《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第1章 送皇帝一顶绿帽 皇后快死了。 临死前,送了皇帝一份大礼! 奸生子一个,绿帽一顶。 “皇上,假若人生能重来,你想重生在何时?”皇后江泠月的声音嘶哑无力,怀中婴儿颈间,一把寒刃紧贴肌肤。 赵宣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脆弱的脖颈,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冷汗浸透他明黄龙袍。 “皇后,稚子无辜……” “闭嘴!”江泠月厉声打断,枯瘦的手稳如磐石,“你的儿子,你的贵妃,只能活一个!选!” 赵宣脸色铁青,指尖深陷掌心:“朕…不想重生。” “可我想!”江泠月眸色通红,“我想重生在未嫁你这薄情寡义之人之前!” 赵宣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当年议亲,你母暴毙,你被圈禁,京城贵女视你如蛇蝎!是我,上了花轿。一抬进门,就陪你囚禁!洗衣做饭劈柴烧火,一双玉手伤痕遍布磨出厚茧。"她字字泣血。 “朕登基便立你为后,不曾负你!”赵宣低吼。 “然后你立了云綰秋为贵妃?让她与我平起平坐?赵宣,做你的皇后,就是个笑话!”江泠月笑声悽厉,“她弃你如敝履,你登基她便回头,勾一勾手指你就心软了,贱不贱?!” “江泠月!”赵宣额角青筋暴跳。 “我为何无子?”江泠月声音锐利,枯槁面容因恨意扭曲,“是你!是你给我下了绝子药!还要我担善妒的污名!就为成全你心爱的贵妃生下皇长子?是不是?!” 赵宣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她处处害我,你视而不见?好啊!”江泠月眼中死气翻涌,“今日,她或她儿子,必有一个陪我下黄泉!选!” “你敢?!”赵宣目眥欲裂,“朕诛江家九族!” “求之不得!”江泠月眼眶泛红,笑声如夜梟,“传旨!请云贵妃!告诉她,她儿子在这里!” 赵宣喉头腥甜,云綰秋仓惶而至,见儿子命悬一线,尖叫扑向赵宣:“皇上!救救皇儿!皇后娘娘,你要杀杀我,放过我儿!” “放过他?谁放过我?!”江泠月脸上泛起濒死的红晕,盯著云綰秋,“云贵妃,本宫要死了,你终於如愿了。等我闭眼,这负心汉定迫不及待立你为后!” 云綰秋心中狂喜,面上却梨花带雨:“臣妾从未……” “够了!你想唱戏去戏台上演!”江泠月厌憎至极,“人做错事,就要偿命!你和你儿子,选一个给我陪葬!” “皇上!皇后她疯了!她威胁你,这是藐视陛下啊!”云綰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哽咽道。 “云綰秋,皇帝允我的啊!”江泠月匕首微压,婴儿啼哭骤起,“选!是你死,还是他死?!” 云綰秋眼珠乱转,抓著赵宣的手抖如筛糠。 大好年华,她怎能死? “一……”江泠月开始倒数。 皇后是个疯子,她不敢赌。 云綰秋心生恐惧,泪眼婆娑望向赵宣,悲戚哀泣:“皇上…臣妾捨不得您…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哈!”江泠月嗤笑,“赵宣,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捧在心尖上、愿为孩子捨命的『真爱』!” 赵宣听著江泠月的嘲讽,脸色铁青便有些掛不住。但是,綰秋也是因为爱他,才会捨弃儿子不是吗? 她气力將尽,强撑著看向赵宣,声音轻如鬼魅:“放心…本宫没那么狠毒要杀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 云綰秋听到这话心头一松,赵宣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江泠月见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赵宣,有件事你还不知,自你为她不让我生子,我便…也给你下了同样的药。” 赵宣如遭雷击。 云綰秋脚下一软,面色煞白。 “不能生的皇帝…却有了儿子…”江泠月气息奄奄,“你说…这孩子…是谁的种?” 那刻骨铭心的恨让她怨气丛生,以致江泠月死后灵魂並未立刻消散,她飘荡在皇宫,亲眼看到赵宣得知真相后扭曲的脸,云綰秋的惨叫,婴孩戛然而止的啼哭…歷歷在目。 她没杀那孩子,只是將真相连同自己的尸体,留给了赵宣。 看著他癲狂,杀太医,摔婴儿,逼问出姦夫,再一剑刺穿云綰秋的心臟…看著他屠尽云家,看著他余生坐在皇位上,被无子的恐惧和宗室的覬覦日夜啃…… *** “別装死,起来!” 混沌中,江泠月只觉得臂弯被人狠狠一掐,尖锐的疼痛刺入骨髓,激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脸,让她心头骤然腾起一股愤怒的火焰! 江书瑶? 放肆!自她做了皇后,就无人敢同她这般说话! “江泠月,做人要知恩图报!现在,就是你报答江家救命之恩的时候了!听懂了吗?” “五皇子虽被圈禁,可皇子的身份还在!你嫁过去,就是堂堂皇子妃,我们江家也不算是亏待了你。” 江泠月望著眼前梳著少女髮髻,颐指气使的江书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画面正是她被逼替江书瑶嫁给赵宣的这一天! 她居然真的重生了? 真是苍天有眼! 江泠月强忍著激动,冷眼看著跳樑小丑般的江书瑶。 报恩?嫁妆? 江泠月心底一声嗤笑,恩情是真,至於嫁妆?上辈子她连一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著! “嫁妆单子呢?”她打断江书瑶的滔滔不绝,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什么?”江书瑶一愣。 “呵,”江泠月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嫁妆单子都没有,原来想空手套白狼,骗我白白替嫁啊。” “江泠月!你胡说八道什么!”江书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嫁妆自然是你出嫁那日风风光光隨你过去!哪家的正经闺秀像你这般市侩,张口闭口就是黄白之物,不知廉耻……” “江大小姐知廉耻,那就不要背信弃义,悔婚不嫁,要別人替你出嫁!”江泠月再一次打断她的话。 “江泠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书瑶隱隱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第2章 一起下地狱 “吱呀——” 雕花房门被猛地推开,江大夫人扶著丫鬟的手,沉著脸走了进来,一双厉眼如刀,先扫过自己女儿:“书瑶!” 江书瑶被母亲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她背著母亲跑来威逼江泠月,心中发虚。 “娘!”她立刻换了副委屈面孔,扑过去扯住江大夫人的织金团花袖子,扭著身子撒娇。 江大夫人没理她,目光沉沉转向江泠月:“嫁妆单子,明日给你过目。你安心待嫁,该你的,一件不少,自会隨你风风光光送到五皇子府上。” “娘!”江书瑶急了,她刚才不过是哄骗江泠月,难道娘还真要给这贱人备嫁妆?她也配! “单子就不必了。”江泠月迎上江大夫人审视的视线,“夫人若真有诚意,不如直接折成银票给我。五皇子被圈禁,嫁妆箱笼怕是送不进去,银票,轻省又方便。” “不行!”江大夫人断然拒绝,声音里带著几分厉色,“嫁妆是女子的体面和底气!更关乎尚书府的顏面!岂能像市井小民般折成银钱?成何体统!” 江泠月心中冷笑,上辈子她上了花轿,江家却一个铜板一尺布头都没给她,她就这么两手空空进了门,至今还记得当时赵宣看她的诡异眼神。 “那我不嫁。”她吐出四个字,乾脆利落。 “这由不得你!”江大夫人脸上最后一点偽装的温和也褪去,“江泠月,你的叔伯可等著你回去,你不想落到他们手里吧?” 这样的威胁,对父母双亡无人庇护又有家財傍身的孤女简直致命。 “哦?”重活一世的江泠月並不將江大夫人的威胁放在眼里,嗤笑一声道:“庚帖上写的,可是『江书瑶』三个字。成亲那日,若花轿里抬出的是江泠月……夫人,您说,这违逆圣旨、偷梁换柱的欺君大罪,江尚书,扛得起吗?” 江书瑶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指著江泠月的手指都在抖:“你…你鬼上身了?你敢威胁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江大夫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江泠月,仿佛第一次看清她:“好,好得很!我竟养虎为患,没看出你还是这等厉害人物!” “若非夫人步步紧逼,你我何必走到图穷匕见这一步。”江泠月寸步不让。 “你以为凭你,能威胁到我?”江大夫人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江泠月的声音轻飘飘,却字字如刀,“但我能拖著整个江家,一起下地狱。” 江大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江泠月!”江书瑶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嫁给皇子,哪怕是个圈禁的,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高攀!” “这福分太高,我攀不起。”江泠月冷冷回敬,“还是留给你这位真正的尚书府千金去攀吧。” 江书瑶被噎得面红耳赤,她当然不想嫁过去一辈子当条狗被关著再无自由,江泠月的態度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拿什么跟我比!你也配!” “我是人,”江泠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自然不能跟你这个『东西』比。” “江泠月!我撕了你的嘴!”江书瑶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够了!”江大夫人看著江泠月三言两语就刺激的女儿失了理智,面色凝重起来,“不就是要银子吗?给你!” “两万两。”江泠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江大夫人眼底厉芒一闪而过:“可以。” 这钱,有福气拿,也得有福气带过去花! 江大夫人带著江书瑶走了,门外传来粗使婆子落锁的声音。 江泠月支撑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空,跌坐在冰冷的软榻上,额角针扎般抽痛。 上一世淑妃暴毙,五皇子赵宣被圈禁,江书瑶悔婚,逼她替嫁……后来赵宣咸鱼翻身,登基为帝,她这替嫁的麻雀也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 江家肠子都悔青了。 打著她的旗號贪婪敛財,卖官鬻爵!那时她与赵宣因云綰秋离心离德,爭吵不休,江家的罪行成了赵宣捏在手里逼她低头的刀……最终夫妻彻底反目…… 嫁赵宣是不可能的。 同一个坑,她怎么可能跳两次? 江泠月目光沉沉的望著被锁住的门,拿出火摺子一把將床帐给点燃了。 “起火了,救火啊!”守门的婆子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衝出去嘶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扑灭了火,江泠月这小院已经是一片狼藉。 大夫人气得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江泠月!你又想做什么?你是想连整个尚书府都点了不成?!” “大夫人息怒。”江泠月抬手,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掉脸颊一道灰痕,“並非我有意纵火,实在是这房门被人从外锁死,我打不开。”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缩著脖子的守门婆子,最后落回大夫人铁青的脸上,“我想出去透透气走一走,只好放火烧门了。” 大夫人没想到江泠月竟敢当眾撕破脸皮,她胸膛剧烈起伏,忍住!还有三日!只要熬过这三日,把她嫁出去就安生了。 江泠月换了一处新院子住下,这次大夫人没有再让人盯著她。 “姑娘……您……您这又是何苦?”朝雨放低声音,带著规劝:“老夫人和大夫人……总归是为您著想的。五皇子再不如意,那也是天家富贵,总比您回去被叔伯磋磨强啊……” 江泠月走到桌旁坐下,轻轻扫了朝雨一眼,朝雨被这一眼看的心生惧意,下意识的闭了嘴。 江泠月这一把大火,是想把江尚书逼出来。 可,江尚书至今没有露面。 没想到他竟这般沉得住气,他避免与自己见面,是不想让他自己名声有损,落个逼族侄女替嫁的恶名。 想到这里,江泠月冷笑一声,那她也不客气了。 铺开素笺,笔尖饱蘸墨汁,落字如刀。 写完信,她看向朝雨,“將这封信送到尚书大人手中。” 第3章 吃了她的都要吐出来 “姑娘,不是奴婢不帮,只是奴婢一家子性命都在大夫人手中,实在是不敢,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朝雨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江姑娘跟大夫人相比,她自然更惧怕大夫人。 “我记得你有个弟弟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他是个家生子,註定科举无望,做一辈子的奴才。” 朝雨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笑道:“你帮我送信,我让你们一家摆脱奴籍成为良民,如何?” 朝雨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姑娘,“奴婢是江家家生子。” “我自有法子,你只说愿不愿意信我赌一把?” 朝雨沉默著不开口,心里却焦灼起来。 她自己当奴做婢都无所谓,但是她弟弟三宝很聪明,若是能去读书,说不定能有出息。 她曾见爹娘不止一次暗中嘆气,一个家生子读书聪明又能怎么样,又不能科举入仕,一辈子都是贵人脚下泥。 想到这里,朝雨忽然豁出去了,这几日姑娘跟大夫人的交锋她都看在眼里,姑娘居然占了上风,万一有那么一线希望呢? 谁不想改换门庭,做人上人。 为了弟弟,她想试一试。 “姑娘,我愿意。” 江泠月点头,“你小心一些,万一被人发现,你就说是我逼你的,先保住自己的命。” 朝雨一愣,心头瞬间一软,那封信握在她的掌心沉甸甸的,她深吸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江泠月不知道朝雨能不能成功,如果失败了,为了见到江尚书,她只能再放一把火了。 好在朝雨没让她失望,戌时初刻前头书房来人唤她过去。 江泠月这是第一次踏进江尚书的书房,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呵,沽名钓誉江尚书。 “江泠月,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何等重罪?”江尚书凝视著眼前的人厉声道。 一个小姑娘,真以为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江泠月听著江尚书这威胁的话,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睫,那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丝毫波澜。 “永州水患的賑灾银,经手七人,名单、数额、时间、地点,皆在信中,贪污数额足有二十万两。” 她顿了顿,目光迎上江尚书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大人,是要我……挨个数给刑部堂官听么?” “放肆!”江尚书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谁在背后指点?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泠月,你这两年在尚书府,我这个做叔叔的没有亏待你吧?”江尚书压下心里的愤怒,挤出一抹笑容温声说道。 江泠月轻笑一声,“大人当初庇护之恩,泠月铭记在心。只是大人,我也不是白白住在尚书府,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你还是年轻,要知道有些事情可不是金银能取代的。”江尚书又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侄女出的还是重金。” 江尚书闻言便知道江泠月这是不想好好谈的意思了,彻底要与他撕破脸。念及於此,他的態度也变了,眸光冷冷的看著她。 “你以为这封信真的能威胁我?且不说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诬告朝廷命官的罪名,你承受不起。” “是不是真的,別人不知难道大人不知?大人,您说我一个孤女如何能拿到这样的消息?”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若是尚书府非要逼我替嫁,或者將我杀人灭口,这信中所列的一切,连同几份关键的原始凭据以及拓本,立时便会出现在御史台、刑部,乃至御书房的天子案头。”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更添几分森然。 江尚书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的破绽,然而没有。 到底是把人逼得太狠了,江尚书心中不免对妻子不满,她应该手段柔和一些,也不至於江泠月要鱼死网破。 好!很好!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燕啄了眼! 他更担心的是,透给江泠月这个消息的人是谁?在外与她勾结的又是谁! 他做官多年,政敌可不少。 想到这里,江尚书看著江泠月,“你想要如何?” 听到这话,江泠月便知道,这头老狐狸选择了妥协,至少是暂时的妥协。 她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晚辈还有的尊敬笑容,“侄女要求不多,第一,当初大夫人热心替我保管的我名下所有田庄、铺面的契书归还於我,第二,朝雨这丫头跟了我两年我捨不得她,送佛送到西,朝雨一家子的身契也请大人送给我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笑得更加纯良,“这两年,我名下的铺子田庄所有的收益都在大夫人手里,我既要归家,也请大人做主归还於我。” 吃了她的,都要给她吐出来。 江尚书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江泠月的脸上,带著几分郁色。 敢这般狮子大开口,看来她背后的人不简单。 狗仗人势,都敢对著他咬一口。 江尚书心中越是愤怒,面上越是平静,甚至笑容更加真诚,“当初说好替你保管,你既要回家,自然要给你的。你大伯母早就备好了两万两银子,你拿走便是。” 两万两银子,他並不放在眼中。一户家生子,他也並不在意,背主的人,留下也不能用了。 他不怕一个江泠月,但是江泠月能知道賑灾银的事情,放虎归山才好顺藤摸瓜,將她背后的人揪出来,好一网打尽。 一个孤女,离了尚书府的庇护,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只要他暗示一二,她的那些叔伯就能扑上来生吃了她! 想到这里江尚书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他看著江泠月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和蔼可亲的族叔。 “希望你不要后悔!” “当然不会。” 江泠月听著江尚书说给她两万两,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是在点她。 两万两是她跟大夫人周旋时故意开的嫁妆的价,她既然不替嫁,这两万两吧不过是个笑话。 可江尚书开口给她两万两,这就是堵她嘴的意思。 这银子本就是她名下財產的收益,江泠月接过了江尚书给的银票,拿的心安理得。 江泠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著朝雨,主僕二人刚踏出静心苑那扇破败的院门,就被两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站住!”江书瑶几步衝到江泠月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泠月脸上,“江泠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不嫁了?谁准你不嫁的?” 第4章 阴阳怪气 江泠月看著气急败坏的江书瑶,脸上不由带了笑,慢慢说道:“凭什么不嫁?江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我凭什么要嫁?” “圣旨赐婚的是你,自然是你嫁。尚书大人可不敢违抗圣旨,难不成你想整个尚书府因你的任性陪葬?” “你算个什么东西!吃我江家的,用我江家的,我娘大发慈悲收留你这条丧家犬,现在让你替我做点事,你竟敢反悔? 没有江家,你早就被你那些豺狼叔伯生吞活剥了!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爹耍心眼了?说!你到底使了什么下作手段逼我爹答应的?” “你要想知道,去问尚书大人好了。”江泠月嗤笑一声,“逼人替嫁,你还觉得理所应当,江书瑶,我可不欠你们的。” “江泠月!你吃我江家的,用我江家的,受我江家庇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会遭报应的!”江书瑶气疯了,她不要嫁赵宣,不要被关一辈子! 江泠月目光转向江书瑶,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大小姐说我吃江家用江家?” “难道不是吗?”江书瑶咬牙切齿。 ”好,那我们就算算清楚。我父亲留下的產业加上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这两年的收益,每年至少五六千两。 我的產业在住进尚书府时,大夫人以替我保管的名头接了过去,这两年的收益一个铜板都没给我。住在尚书府这两年,我每年还要交给大夫人一千两当做日常开销。 而我在尚书府,住的是最偏僻的院子,用的是最下等的份例,四季衣衫不过添置几件粗布新衣,这几千两银子,都用在了何处?是给我吃了龙肝凤髓,还是穿了金缕玉衣?”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江大夫人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语气森冷道: “所谓的收留之恩,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我交银子,买一个暂时的棲身之所,避开外面豺狼的利齿。大夫人收了银子,替我挡下府外的覬覦,这本是公平买卖,银货两讫。 可夫人偏偏还要高高在上,要我感恩戴德,甚至还要我搭上终身,去替你的宝贝女儿跳那火坑?” “这恩情,太重,太脏!我,受不起!” 江书瑶听得面色恍惚,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母亲,“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说什么你就信?”江大夫人冷笑一声,抬眼看著江泠月,“帐,可不是这么算的。” “是吗?大夫人想要怎么算?泠月洗耳恭听。” “江泠月,当初你娘病逝,你叔伯逼著你交出家產,你是为了保住家產求到我们尚书府头上。当初產业交到我手里,你大伯跟三叔才不敢再打主意,若是还在你手中,只怕你的铺子早被他们闹的开不下去了。” 江泠月冷笑一声,“大夫人说的冠冕堂皇,可实际上,你的行为跟我大伯与三叔又有什么区別,他们是明抢,而你是暗夺。 有一点,大夫人说的没错,当初將產业交到夫人手中,第一我確实有感恩之心,第二这两年的收益我从不过问,自然也是想报答尚书府的庇护之恩。” 大夫人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啊,但是前提是尚书府要好好庇护我。没想到外头的豺狼倒是挡住了,大夫人自己却变成了那头豺狼。”江泠月厉声道。 江大夫人半眯著眸子盯著江泠月,“嫁给五皇子,总比你被叔伯卖给別人做妾拿你换钱好得多。” “话不能这样说。”江泠月知道大夫人惯会顛倒黑白,不会跟著她的思路走,“我手中有钱,我大伯跟三叔便是看在钱的份上,只要我不点头,他们也不会强逼著我嫁,顶多我花钱消灾。 但是,大夫人呢?拿著我的钱,还要逼我替嫁,口口声声要我报恩,钱你要,名声也是你的,你的女儿解脱了,我却要搭上一辈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胡说!”江书瑶盯著江泠月,“我娘怎么可能贪你那点银钱,我尚书府家大业大,你那点银子我娘岂会放在眼里?” “江大小姐说的是,大夫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所以尚书大人已经將这笔钱还给我了。” 江大夫人面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 江书瑶不懂母亲为何变了脸,在一旁说道:“娘,还给她岂不是更好,省得她拿这点银子说嘴,好像我们家沾了她天大的便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大夫人怒火翻涌,眼神盯著江泠月。 江泠月对著她嫣然一笑,江书瑶不知道,但是江泠月知道啊,江大夫人拿著她铺子的利钱出去放印子钱,这件事江尚书是不知道的。 上一世,江尚书被人弹劾放银谋利,这才知道江大夫人背著他放印子钱的事情。 本朝官员放印子钱是不合律法的,私下里做没人揭发也就罢了,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一旦被人弹劾,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 说起来,借著印子钱弹劾江尚书的事情,还是赵宣授意人做的。 她与赵宣那时关係越来越恶劣,他为了压制自己,就去寻江尚书的短处,想要藉此让自己低头,於是查到了江大夫人放印子钱的事情。 想到此处,江泠月上前一步,在江大夫人耳边低声说道:“大夫人,印子钱好玩吗?” 江大夫人心头一颤,惊愕的看著江泠月,她怎么知道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情自己做的隱秘,江泠月不可能知道,她一定是在诈自己。 江大夫人的脑子飞速的转动,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放印子钱是她的亲信所为,便是老爷都不知道,江泠月不知哪里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想来试探她。 江大夫人念及於此稳住思绪,声音刻意放缓转开话题,温声道,“泠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觉得委屈了,这才胡言乱语。瑶儿性子急,说话冲,你別往心里去。” 江泠月见江大夫人不再咄咄逼人,退了一步,自己也不想真的鱼死网破,嘲讽一笑,“大小姐要嫁给五皇子幽禁一辈子,夫人有怨气有委屈也別往心里去啊。” 阴阳怪气谁不会呢。 第5章 嫁鰥夫 她说完,不再看江大夫人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和江书瑶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侧身绕过僵立当场的母女二人,径直朝著前院的方向走去。 朝雨紧隨其后,心臟狂跳,几乎不敢回头。 江泠月踏出垂花门时,听到了江书瑶崩溃的大哭声。 婚期就在明日,江大夫人再想找人替嫁也来不及了。 江泠月长舒一口气,是江书瑶的,她终於彻底还给了她。 上辈子江家人说若不是她替江书瑶出嫁,哪能白得一个皇后的位置,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江书瑶有没有那好命当皇后! 一辆半旧的青帷小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尚书府的后角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轆轆声。 朝雨至今不敢相信,她真的跟著姑娘出来了! 姑娘真的做到了! 她的弟弟以后可以读书考官了! 朝雨捂著脸哽咽不已,江泠月靠著车壁,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著朝雨,“等回了家,我就把你们一家子的身契给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去吧。” “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朝雨跪在车厢里就给江泠月砰砰磕头。 江泠月一把扶住她,“你冒著危险替我送信,这是许诺你的报酬,不用谢。” 朝雨红著眼,这报酬委实太重了,他们一家子都还不起。 车子穿过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最终停在一条不甚起眼的巷子深处。 这里有一处小小的院落,是江泠月的家,位置偏僻,两年未曾打理,早已破败不堪,院门上的铜锁锈跡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扬起一片灰尘。 院內杂草丛生,蛛网遍布。 朝雨跟在江泠月身后,看著这荒凉的景象,眼中满是担忧:“姑娘,这……这如何住人?” “怎么不能住?收拾收拾就好了。”江泠月言语轻快,眉眼含笑。 比起金碧辉煌的囚笼,这里更让她安心。 这是她的家啊。 上辈子她曾无数次想起的家,今日,终於回来了。 “泠月啊,听说你回来了。” 一道高昂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泠月转头望去,就见江铭善带著两个隨从大摇大摆地闯进院门,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江尚书的动作可真够快,找麻烦的这就上门了。 “看看,看看!这住的是什么地方?尚书府也忒不厚道了!大伯听说你搬出来了,心疼得紧啊!你没个长辈依靠怎么行?快,收拾收拾,跟大伯回家去!你大伯娘都给你收拾好屋子了!” 江泠月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多谢大伯掛念,侄女在此尚好,不劳费心。”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江铭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诱哄,“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攥著那么大笔產业,这多招人眼红啊,小心有性命之忧! 跟大伯回去,叔伯们给你做主,替你打理,保管让你安安稳稳的,將来再给你寻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性命之忧?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 江泠月心头冷笑,看著江铭善道:“日月昭昭,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即便是有小贼,想来官府也会捉拿归案。至於婚事,眼下侄女不急。” 江铭善脸上的假笑终於掛不住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著长辈训斥晚辈的大义凛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不在了,你的终身大事,自然由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做主,大伯已经替你看好了一门绝好的亲事!” 他得意地挺了挺肚子,仿佛施捨了天大的恩惠:“城南张员外,那可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富户!虽说年纪大了点,前头留了三个孩子,可人家家底厚实啊!张员外说了,只要你点头,聘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唾沫横飞,“足足三千两!有了这笔钱,正好给你大堂兄在衙门里谋个更好的差事铺铺路!你大堂哥有出息,你在婆家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三千两?把她卖给一个拖著三个儿子的老鰥夫,去填她那个没有真才实学只知道拿钱铺路的废物大堂兄的窟窿? 江泠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抬眼,静静地看向大伯那双写满贪婪和算计的小眼睛。 “张员外?”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大伯真是费心了。” 江铭善见她没有反对,以为她慑於长辈威严不敢反抗,心中很是得意。江尚书还说让她小心这丫头,一个丫头片子罢了,还不是要听他的话。 “不过,”江泠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大伯,大堂兄知道这件事情吗?” 江铭善眼睛一瞪,“这跟你大堂兄有什么关係?你的事情大伯做主就足够了。” “大堂嫂的父亲,可是北城副指挥使,听说想来看重官声,若是知道大伯抢夺侄女家產,卖了侄女给大堂兄买官,不知道孙副指挥使会如何看待大堂兄?” 江铭善脸色一沉,“你这丫头满口胡言,我说了这件事情与你大堂兄没有关係。再说,你大堂兄可是他的女婿,做岳父的自然希望女婿更好不是。” “大伯若是这样说,那我遇到大堂嫂可要亲口问一句,她丈夫的前程却要卖堂妹换来,看她脸上掛不掛得住,丟不丟得起这个脸!” “你敢!”江铭善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可不想儿媳妇因这点事情跟儿子闹彆扭。 “我当然敢!大伯,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事情?” 面对豺狼,就得亮出自己的尖刀,不然真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江铭善和他身后两个面露凶相的隨从,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久经市井的江铭善心头莫名一凛。 江铭善对上江泠月这狼一般的眼睛,心头一虚,不由想起江尚书的话,这丫头果然有点邪门! 那又如何,他是长辈,她就得听他的! 第6章 没那个福气 “忘了什么?”江铭善拧著粗眉,一脸不屑。 江泠月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淬冰般清晰: “忘了產业契书在我手里!更忘了你那几个宝贝儿子、侄子可都是要考功名、走仕途的读书苗子!” 她话音一顿,看著江铭善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油腻的脸上,自己反而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敢逼我嫁那老鰥夫,敢打我钱財的主意,敢踏进我院子半步行那强抢之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我立刻去府衙击鼓!鸣冤!告你们合谋侵吞孤侄家產!为財逼亲侄女嫁有三个儿子的鰥夫!让全城看看,你们江家满门儘是卖女求荣、寡廉鲜耻的禽兽!你说……” 她目光如利刃,死死钉在江铭善扭曲的脸上。 “这状纸一递,衙役的锁链一套……你大儿子那身官皮,还穿得住吗?书院还容得下你那卖妹求荣的二儿子吗?他们那锦绣前程还要不要了?” “你……你敢!”江铭善像被踩了尾巴的肥猪,猛地弹跳起来,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脸上肥肉疯狂抽搐。 “反了!反了天了!你个贱骨头!老子打死你!”狂怒和恐惧烧昏了头,蒲扇般的巴掌带著风声就朝江泠月扇去,身后两条恶犬般的隨从也齜牙咧嘴扑了上来! 一直守在江泠月身旁的朝雨嚇得脸色惨白,惊呼一声就要扑上来挡。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院门口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泠月的三叔江继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他身材瘦高,面容比大哥江铭善沉稳许多,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此刻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 “三弟!你听听这死丫头说的什么混帐话!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就知道好歹了!”江铭善面色铁青怒道。 江继善没有理会大哥,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江泠月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警告,“泠月,你爹娘早逝,我们做叔伯的,本该照拂。可你今日之言,实在寒了长辈的心!念你年轻气盛,一时糊涂,我跟你大伯就当没听到过。” 江铭善见三弟轻轻放下,心中很是不满,“老三,她如此忤逆长辈,该让她好好学学规矩,什么是长幼尊卑。” “大哥,泠月到底是二哥唯一的骨肉血脉。”江继善道。 他比大哥想得更深,也更谨慎。 江尚书那边要江泠月替嫁的事情,他是得了一些消息的,这件事情明显没有成,而她能毫髮无损的从尚书府归家可见不简单! 如今这丫头像条疯狗,见谁都咬一口,逼急了,她真做得出来! 几个孩子的前途,是他们两房人的指望!绝不能毁在江泠月手里! 想要压著她低头,也不是没別的法子,何必玉石俱焚。 江铭善嗤笑一声,扬声道:“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老二这一房终究是断了香火。” 江泠月听到这话,面色一冷。 上一世她没能回家就替江书瑶嫁了,后来她封了皇后,江铭善兄弟自然想跟她攀上关係,好借一借她这个皇后的威风,可家里没有个出息的子弟,请见的帖子都送不进皇宫大门。 江尚书那边防著他们且来不及,更不会帮忙。 江铭善是个没脑子的,只知道拿著长辈的名头压人,最有心计的却是江继善。 正想著,就听著江继善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你益堂兄与勤堂弟,叫他们过来帮你打扫宅子,这宅子不收拾可不能住人。” 江铭善没想到弟弟还有这一招,这不是把他这个当哥哥的卖了,自己討好侄女? 他恼羞成怒正要骂人,对上弟弟黑沉沉的眸子,心头一颤,下意识闭了嘴。 “大哥,带上你的人,咱们走。” “老三!就这么算了?这丫头……”江铭善犹自不甘。 江继善看著大哥,没有说话。 江铭善被弟弟眼神震慑,满腔的不甘和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狠狠剜了江泠月一眼,终究还是悻悻地带著隨从,跟著江继善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院门被摔上的巨响还在空气中震颤,荒草在风中不安地摇曳。 朝雨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声音发颤:“姑……姑娘……他们……” 江泠月缓缓转身,视线扫过荒芜的庭院,最终落在朝雨惊魂未定的脸上,“朝雨,你悄悄地去请我三叔回来。就说……我方才言语多有衝撞,请他回来赔罪。” 朝雨虽不懂姑娘为什么这样做却利落的点头,“是,姑娘!” 好一会儿,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江继善隨著朝雨回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泠月,可是想通了?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江泠月脸上已无方才的冷厉,换上了一副带著些许疲惫和歉意的神情:“三叔,方才侄女情急失言,衝撞了长辈,还望三叔海涵。” “唉,罢了罢了,知道你受了委屈,年轻气盛在所难免。”江继善摆摆手,“你请我回来不只是为了赔礼吧?” “是。”江泠月抬眸,眼神清澈而认真,“侄女听闻国子监近日有个荫监生的缺额……” 她话未说尽,眼睛凝视著江继善,见他面色一动不动。 “泠月,荫监生跟咱们这样的人家是没关係的,那得是祖上立过功勋,官至三品的朝臣之子才有这样的殊荣免试入国子监读书,咱们家没那个福气!”江继善微眯著眸子道。 “三叔,只有无能之辈,才会被规矩所困。”江泠月浅浅一笑,“若是有门路,区区一个荫监生又能算什么。”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江继善压根不信,“泠月,你虽在尚书府住了两年,可別真把自己当尚书府的主子,你以为张张嘴就能到手吗?” “侄女既提起此事,自有办法。”江泠月看著江继善,“三叔,你何不赌一赌,输了你不损失什么,贏了却能让益堂兄进国子监。” 江益是她所有堂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但是上一世却没见他出人头地,著实蹊蹺。 江继善面色狐疑不定,这丫头难道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手段不成? 想起江尚书给他递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第7章 不吃这一套 江泠月跟江尚书和蚌相爭,他从中渔翁得利,两边吃也不是不行。 江泠月说得对,输了他又不损失什么,若是成了儿子进国子监,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至於江尚书,官威足,架子大,只说让他压住江泠月,可还没说给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江继善念头一闪有了决断,看著江泠月问。 “一家人,何分彼此?”江泠月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侄女如今还未安顿下来,诸事繁杂,又恐大伯那边……心有不甘,再来搅扰。三叔是明事理的长辈,帮侄女挡一挡大伯的无理取闹,让侄女能安心做事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江继善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要他站队,用他压制住江铭善那头蠢驴! 不过是压著大哥些日子,换儿子一个可能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这买卖,他做了! “泠月放心!”江继善立刻拍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你大伯那边,三叔自会去说!他若再敢来你这里胡闹,三叔第一个不答应!你只管安心住下,该做什么做什么,万事有三叔为你做主!” “多谢三叔。”江泠月垂眸,掩去眸中的冷嘲。 送走江继善,江泠月脸上带了几分疲惫。 拉拢江继善,不过是权宜之计,暂解燃眉之急。江继善是毒蛇,江铭善是蠢狼,而江尚书才是真正盘踞在云端,隨时可能降下雷霆一击的猛虎! 她今日撕破脸皮,手握对方致命的把柄,江尚书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对上堂堂吏部尚书,无异於蚍蜉撼树。她需要一个更强硬的靠山,一个足以让江尚书忌惮、甚至不敢轻举妄动的靠山!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谢长离。 天策卫指挥使,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把刀。 执掌詔狱,监察百官,权势熏天,在朝中与首辅王諫分庭抗礼,是真正能直达天听、让百官战慄的人物。 上一世赵宣曾骂他性情冷酷,狠辣无情,不择手段,即便赵宣骂他千百遍,但是谢长离最终还是从赵宣手中成功保全自身。 满朝都在等著赵宣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可谢长离照旧安稳如山。 若能得他庇护,江尚书绝不敢再动她分毫! 可……接近谢长离,谈何容易? 江泠月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谢长离的祖母与端嘉长公主是手帕交,端嘉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地位尊崇无比。 长公主有个最疼爱的孙女,蕴怡郡主。 只要搭上蕴怡郡主这条线,端嘉长公主寿辰那日,谢长离必会前去道贺,只要她能出现在寿宴上,就有机会见到他。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可这步棋,她非走不可。 有了主意,江泠月心就安定下来,她拿出朝雨一家子的身契递给她,“从此后,你们自由了,回去吧。” 朝雨接过身契,看都没看跪下就磕头。江泠月没来得及拉住她,就听到了“砰砰”的声音,定睛一看额头都肿了,这也太实诚了。 她把人拉起来,转头从自己的匣子里拿出两锭银子给她,“给你弟弟读书用。” 朝雨忙推回去,“奴婢未立寸功,不能收。姑娘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可不能手太大。”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弟弟的,读书开销大,既是读书的好苗子,就不要因钱財耽搁。”江泠月看著朝雨,“你们一家子以前在尚书府当差,每月有月钱,现在虽有了自由却没了差事。重新找谋生的差事也需要时间,手里有钱心不慌,拿著吧。” 朝雨接银子的手都在抖,这次没有拒绝,红著眼走了。 江泠月挽起袖子收拾宅子,这些活儿在圈禁的那几年都做熟了。 一间屋子还没扫完,就听著外头熙熙攘攘的,她走出去一看,愣了一下,见朝雨带著五六口子人回来了,手里拿著扫把,盆子,铲子等物,先给她磕了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江泠月:…… 这是唱的哪一出? "姑娘,这是我爹娘跟大哥大嫂,过来给您搭把手收拾宅子。"朝雨抹了把额角的汗,满面笑容地解释道。 江泠月冷硬的心,这一刻难得有些暖意袭上心头。 朝雨一家子都是勤快利落的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一进院的小宅子便被收拾得窗明几净,就连灶房都洗刷得乾乾净净,大铜壶架在炉子上,正烧得滚开,水汽氤氳。 "姑娘,您这儿……缺不缺人?"朝雨仰头笑盈盈的问道。 江泠月喝著朝雨娘杨氏刚冲好的热茶,目光落在朝雨脸上,缓缓道:"人,自然是缺的。" "我娘以前在尚书府做管事妈妈,手脚麻利,能料理內宅杂事。我哥在门房当差多年,外头的事熟门熟路。"朝雨语气恳切,"姑娘您瞧,他们合用吗?" 江泠月瞬间明白了朝雨的意思,抬眸问道:"你们家,这是商量好了?" "我爹说,姑娘孤身在外,身边没个可靠的人不行。"朝雨老实回话,"我爹要管著我弟弟读书,我大嫂料理家里的事照看我侄子侄女。我跟我娘还有大哥,还是想把身契交给姑娘,以后就在姑娘身边当差。等哪日姑娘身边有了更得力的人,再打发我们走便是。" 江泠月心中微动,她如今这般境况,朝雨一家子竟还敢跟著她,这份情义,实属难得。 杨妈妈管內院,朝雨哥周福生在外跑腿,朝雨留在她身边伺候,想得周全,做得也细致,为了让她安心,竟还主动將身契交出。 江泠月心头掠过一抹嘆息,果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你们若信得过我,便留下吧。"她確实需要人,更需要忠心可靠的人。 周大海带著儿媳张氏给江泠月磕了头,便先回家去了。杨妈妈则带著儿子周福生、女儿朝雨留了下来。 杨妈妈做事果然勤快利落,儿子女儿被她使唤的团团转,愣是不许江泠月动一根手指头。 等江益与江勤两兄弟赶到时,江泠月已悠然坐在院中,一边品著茶,一边翻看著书,桌上那只甜白瓷碟里,还摆著从一味斋买来的精致点心。 两兄弟身后跟著两个僕役,拎著两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瓜果蔬菜、米麵粮油。原以为这里会是一片脏乱景象,哪想到竟是这般井井有条。 江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示意僕役將东西送到厨房,而后走到江泠月面前,將一个油纸包好的巴掌大纸袋轻轻放在石桌上。 江泠月目光在那纸袋上停留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里面装的,是她以前最爱吃的街角那家店的芝麻烧饼。 她收回目光,看向江益。 这是……想跟她打感情牌? 可惜,她早已不吃这一套了。 第8章 把人绑了 小的时候,堂兄妹之间感情很好。 但是,人总会变的,尤其是她父母离世,又留给她丰厚的家產。 江益见堂妹冷淡的脸,倒也不生气,带著江勤將门窗细细查看一遍,又拿著工具加固一番,也没跟江泠月提国子监的事情,就带著弟弟走了。 江勤走的时候,回头看著江泠月傻呵呵的笑,“姐,明儿个我给你带好吃的,你等著。” 江泠月只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待人影消失在院门,便转身进了屋,门扉轻合,隔绝了外间。 杨妈妈远远地瞧著,低声对女儿说道:“这家的后辈瞧著倒是有几分真心。” 还知道给姑娘加固门窗,防著小贼。 朝雨想起江家大爷跟三爷那些腌臢手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娘,这才哪到哪?人心隔肚皮,日久才见真章。姑娘心里明镜似的,您可別好心办了错事。” 杨妈妈被女儿一噎,悻悻瞪她一眼,嘆道:“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是想著……若亲戚里真有个靠得住的,姑娘日后……也能少些艰难。” …… 第二天一早,江泠月让周福生赁了马车出门。 马车停在天工阁外,江泠月没有下车,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长公主府的马车缓缓而来。 一名衣饰华贵、眉宇间带著骄矜之色的少女被十数人簇拥著进了店。江泠月掐准时机,抱著匣子下了车,她低著头,步履匆匆,正正与从店中气冲衝出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大胆!” “放肆!何人衝撞郡主!” 呵斥声尖厉地响起。 匣子脱手摔落在地,里面滚出的捲轴让蕴怡郡主那张因恼怒而涨红的脸倏然一滯。她锐利的目光射向眼前这个看似惊慌失措的女子,下頜微抬,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这是你的东西?” “是。”江泠月垂首,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拿来。”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江泠月捡起捲轴,恭敬递上。蕴怡郡主身边的婢女立刻上前接过,与另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將捲轴展开。剎那间,只听得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泠月垂眸,成了。 蕴怡郡主带著江泠月上了她那辆奢华宽敞的马车,“这幅绣图,叫什么名字?” “《群仙贺寿》。”江泠月轻声回答。 蕴怡郡主眼睛骤然亮起,细细端详。只见绣品之上,构图精妙绝伦,群仙姿態各异,栩栩如生,色彩穠丽而不失仙韵,將瑶池盛会的恢宏縹緲渲染得淋漓尽致。立意之高远,绝非寻常贺寿图可比。 “好一个《群仙贺寿》!”蕴怡郡主抚掌而笑,目光扫过江泠月身上素淡的衣衫,语气带著施捨的意味,“这幅图,本郡主买了,你开个价。” 江泠月眼帘微垂,唇边溢出一丝苦涩:“此乃小女倾尽心血之作,原欲献与家中长辈贺寿……奈何……”她顿住,似有难言之隱,隨即轻轻將绣图推向蕴怡郡主,“此图与郡主有缘,便赠与郡主吧。” “赠?”蕴怡郡主眉梢一挑,狐疑地审视著她,“你来天工阁难道不是卖绣图的?” “並不是,小女欲请天工阁名师,將绣图做成屏风。”江泠月回答得不卑不亢。 蕴怡郡主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 辞別蕴怡郡主坐上车,江泠月知道,这位郡主殿下,定会將她查个底朝天。 她所言非虚,这《群仙贺寿图》確是她耗尽数月心血,一针一线为江太夫人寿辰所绣。 上一世,江太夫人携此图献於端嘉长公主寿宴,博得长公主喜爱,甚至因此帮了江尚书一个大忙。后来赵宣登基,万寿节时,蕴怡郡主又將此图献上,赵宣十分喜爱,无人知道这幅图是她所绣。 这一世,江太夫人休想再拿她的心血去搏长公主好感。 这天梯,她要自己登! “姑娘,到了。”周福生隔著车帘低声道。 马车悄然停在江尚书府对面的长街拐角,隱在一株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从这里望过去正能看到江府大门,却不易被人察觉。 尚书府今日披红掛彩,一派喧囂。僕役们脸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紧绷与小心翼翼。 鼓乐喧囂,由远及近,迎亲的队伍到了。 没有八抬大轿。 没有新郎官。 尚书府中门开启,江书瑶被喜婆和几个粗壮丫鬟几乎是架著拖了出来。云锦织就金光闪烁的凤冠霞帔,在阳光下华光刺目。 她脚步虚浮踉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透出刻骨的不甘与屈辱。她几次试图停下,甚至微弱地挣扎,都被身旁的喜婆和丫鬟钳住。 江大夫人满面泪痕,死死攥著女儿的手,江尚书则连面都未曾露。 江泠月隔著车窗,冷眼看著江书瑶被近乎粗暴地塞进了那顶与其身份极不相称,甚至显得寒酸的花轿。 轿帘落下,彻底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悲泣呜咽。 江泠月缓缓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上一世,她出嫁时,不要说江尚书,便是江大夫人都没出面。 印象最深的是大红盖头落下前,江书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她靠向车壁,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冰冷的空气沉入肺腑。 这一世,她与江书瑶,终是踏上了属於各自的人生。 接下来的几日,江泠月按捺心绪,静待时机。然而,有人却已按捺不住。 江继善虽看住了江铭善,却没管江铭善的妻子,江泠月的大伯母高氏。 高氏带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僕妇,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竟想直接动手將江泠月捆了带回去! “给我拿下这不知好歹的丫头!”高氏尖声厉喝,面目狰狞。 敢拿她儿子的前程威胁,看她怎么教训这个没爹没娘的小崽子! 杨妈妈母子三人如同护崽的母兽,死死挡在江泠月身前,与高氏带来的人怒目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院门被不疾不徐地叩响了。 “篤、篤、篤。” 声音清晰沉稳。 高氏等人正堵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她身边一个婆子下意识上前拉开了门閂。 只见门外站著一位身著素雅锦缎神情端肃凛然的中年僕妇,身后跟著一名垂首敛目的小丫鬟。那僕妇通身的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如鹰隼,一看便知来歷不凡。 开门的婆子对上那目光,心头一凛,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都带上了不自觉的諂媚:“您……您找哪位?” “此处可是江泠月姑娘府上?”僕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无形的压力。 第9章 打脸 婆子眼珠滴溜乱转,脸上堆起諂媚的笑褶:“是是是,请问您是哪位府上的贵人……” “老奴奉蕴怡郡主之命,特来拜会江泠月姑娘。”僕妇的声音不高,却像清晰有力,穿透婆子的諂笑,目光更是锐利如刀,越过她,望向院內那一片剑拔弩张的混乱。 郡主? 婆子浑身一僵,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顶门,魂儿都嚇飞了半截! 她慌忙像根被踩弯的草一样躬身退开,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大太太!是……是郡主府的人!找……找泠月姑娘的!” 高氏脸上那股子凶狠的戾气瞬间冻结,郡主?那是她踮著脚尖、伸长脖子也仰望不到九霄云外的贵人! 郡主的人找江泠月? 她竟能攀上这样的通天枝头? 江泠月心中虽早有七八分盘算,但尘埃未定,终究是变数。此刻蕴怡郡主四个字清晰入耳,悬著的心终於稳稳落地,成了! 那孙妈妈对院內的鸡飞狗跳和高氏那张惊恐扭曲的脸视若无睹,抬脚走了进来,目光如精准的鹰隼,瞬间锁定被护在核心的江泠月。 她依礼福身,姿態恭谨却自带一股威仪:“江姑娘安好。老奴姓孙,是长公主府內院管事,奉郡主之命,特来为姑娘送上一物。” 她身后垂首侍立的小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起一个紫檀木描金托盘。那托盘填漆雕花已是极尽精美,其上静静躺著的请柬,更是流光溢彩,刺人眼目! 金粉勾勒的祥云瑞兽环绕著正中央的徽记,那是端嘉长公主府独一无二的权柄象徵! “郡主感念姑娘心意,特命老奴將此请柬奉至姑娘手中。”孙妈妈双手將托盘稳稳奉至江泠月面前,“三日后,是端嘉长公主殿下寿辰。郡主诚邀姑娘过府,共贺殿下千秋华诞!” 话音落定,小小的院落陷入一片死水般的死寂。 杨妈妈激动得嘴唇哆嗦,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朝雨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而高氏,那张脸已由煞白转为死灰,她死死盯著那仿佛燃烧著金焰的请柬,如同见了勾魂索命的无常! 长公主的寿宴请帖? 那是她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登天梯!江泠月……她用了什么妖法搭上了长公主府? 想起方才自己做的事情,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臟,双腿筛糠般抖著,几乎瘫软在地。 她再不敢迎视那僕妇刀锋般的目光,更不敢看江泠月一眼,趁著眾人心神都被那请柬摄住,如同被沸水浇了窝的老鼠,带著手下人连滚带爬、悄无声息地挤出院门,仓惶遁逃,狼狈不堪。 江泠月低头望著托盘上的请帖,蕴怡郡主果然查清了她的处境,也动了那份居高临下的惻隱之心! 这登天梯,她终於牢牢握在了掌心! “有劳孙妈妈。”江泠月唇角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看了朝雨一眼。 朝雨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退到姑娘身后。 “烦请妈妈代泠月叩谢郡主厚恩,殿下千秋华诞,泠月定当准时赴宴,亲贺殿下福寿绵长,松鹤长春。” 孙妈妈见她身处方才那般险境却不见惊慌,现在又能应对从容,不卑不亢,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姑娘的话老奴会转达郡主,若无別的吩咐,老奴告退。” 江泠月看向杨妈妈,杨妈妈忙上前送孙妈妈等人出门。 “姑娘!咱们的苦日子熬到头了!”杨妈妈送走孙妈妈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 朝雨亦是心潮澎湃,脸颊緋红,但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压低声音,急促中带著深重的忧虑:“姑娘,长公主府的帖子非同小可!大爷、三爷那边……还有尚书大人和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泠月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激动又惶恐的杨妈妈和忧心忡忡的朝雨,“无需担心。”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怎么会不担心?可看著姑娘那双沉静如深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眸,两人狂跳的心竟真的奇蹟般缓缓平復下来。 是啊,姑娘连郡主的请帖都能拿到手,还有什么风浪是她趟不过去的? 当天晚上,江继善带著江益登门。 江益將一个精巧的食盒递到江泠月面前,笑容温和:“江勤那小子特意嘱咐带给你的。” 江泠月默然片刻,伸手接过,“怎么没带他一道过来?” “他若来了,咱们怕是说不了半句正事。”江益无奈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对弟弟的亲昵。 江泠月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那便劳烦益堂兄替我谢过堂弟。” 江勤那性子,跳脱得像只撒欢的兔子,又是个十足的话癆,跟在她身后能嘰嘰喳喳说上一整天,任她如何冷脸也浑不在意,连他爹娘房中私语吵架都能倒豆子般告诉她。 一如幼时那般没心没肺,两年未见,心眼儿是半点没长。江继善的心眼多得跟筛子底似的,偏生养出这么个憨直的儿子,也是奇事。 江益敏锐地察觉到江泠月提起他和弟弟时,语气里那微妙的差异,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父亲一眼。 江继善这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关切姿態:“泠月啊,听说你大伯母白日里来闹了一场?三叔下午本就想过来,只是先去寻了你大伯,告知他此事,让他务必管束好你大伯母,这才耽搁了时辰。” 江泠月縴手执壶,慢条斯理地为父子俩斟上清茶,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以三叔的本事,若真有心阻拦大伯母,她今日连我院门都摸不著。拦不住,不过是三叔您……不想拦罢了。” 江继善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摑了一掌,这丫头的眼睛跟鹰隼似的,一句话能呛死人,他訕訕一笑,“这话从何说起?” 第10章 掀桌 “三叔不过是想借大伯母这把刀,探探我的深浅虚实。”江泠月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直视他,唇边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如今,探明白了?可还满意?” 江继善脸上那层虚偽的面具彻底掛不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江泠月这话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笑容消失,只剩下被戳穿的尷尬与一丝恼羞。 江益適时开口,声音沉稳,带著歉意:“此事確係父亲思虑不周,我代父亲向妹妹赔个不是。大伯母那边,妹妹尽可放心,我保证,绝无下次。”他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江泠月眸光微转,落在江益身上,“诚堂嫂乃北城兵马副指挥使之女,益堂兄至今未定亲事,想来是想寻一门好亲事,至少不能输给诚堂嫂家,是不是?” 江益轻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泠月慧眼如炬,真是瞒不过你,倒不是我心比天高,而是一旦我们三房的势头被长房压住,以后江家怕是大伯的一言堂,以大伯跟大堂兄的性子不止容不下你,也容不下我们,这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 江泠月闻言,只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一声笑,江继善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这个侄女不信。 他二哥一向憨厚老实,生的女儿却心思狡诈聪慧近妖。 “咳,”江继善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转开话题,“泠月,三叔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长公主殿下的寿宴,你看……能不能带上你益堂兄一同前往?” 江泠月没有立刻回应江继善,而是將目光投向江益,带著一丝审视,“益堂兄,这也是你的意思?” 江益缓缓摇头,神情坦荡。 江继善大急,猛地看向儿子:“益儿你……” 他生怕儿子坏了他的好事,又转向江泠月,语气带上几分急躁:“泠月,你別听你堂兄的!每年金榜题名的学子数百,可最终能出人头地青云直上的有几个?还不是要靠贵人提携!没有靠山,再好的文章也是废纸一张!” “所以,”江泠月的声音陡然转冷,“先得金榜题名,自身立正,靠山才好施力。” 江继善闻言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翻涌,死死盯著江泠月,“好!好得很!早前你还说什么『无能之辈才受困於规矩』,如今有了门路,你倒端起架子讲起规矩来了?你这是在耍弄我?” 江益立刻伸手,稳稳按住暴怒欲狂的父亲。 与此同时,耳边清晰地传来江泠月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讥讽与冷意的轻笑。 江益轻轻嘆口气,到底是弄巧成拙了。 那声轻嗤,江继善只觉得像是狠狠挨了一巴掌。 他胸膛剧烈起伏,瞪著江泠月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若非江益那只沉稳有力的手死死按在他肩上,他怕是要当场掀了这张桌子! “父亲一时情急,言语失当,妹妹莫怪。”江益语气真诚,面带歉意开口。 江继善脸色铁青,重新坐回去,抿著唇没有说话。 江泠月心想这对父子的双簧唱的不错,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不去演戏可惜了。 不过大家既是互相利用的关係,真心有没有无所谓。 “三叔是长辈,我自不会介意。益堂兄,你是个聪明人,想来明白我的意思,天不早了,请回吧。” 江继善阴沉著脸,江益笑著说道:“我知道堂妹为我好,你早些休息,给长公主的寿礼若是需要我帮忙只管说。” 江泠月冷著脸,江益心头嘆口气,扶著父亲转身离开。 出了门,江继善脸上的怒火瞬间收起,面色阴沉道:“这丫头如此沉得住气,当真是让人想不到。” “爹,泠月没有父母庇护,又被江尚书府算计,这会儿谁也不信,正是防备心最重时,你不该这么心急。”江益蹙眉道。 “我还不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江继善皱眉,“国子监的名额对你而言太重要了。” 进了国子监读书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能在这里认识结交更多有权有势的子弟,若不进国子监哪有机会认识这样的人。 “这件事您不要再插手,我自有主张。”江益沉声道。 江继善虽不高兴,但是却没坚持,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当爹的有事也只能跟他商量,不能擅自做主了。 三日后,端嘉长公主府外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江泠月手持请柬,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中,面不改色踏入这金碧辉煌的殿宇。 她衣著素雅,仅著一身雨过天青色云锦长裙,髮髻间点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与周围珠光宝气、环佩叮噹的贵妇贵女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周围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密的蚊蝇,嗡嗡作响。 “那人是谁?” “江尚书府那个忘恩负义的孤女。” “凭她也配来这里?” “她的请柬哪里来的?” “怕是不知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弄来的。” 江泠月恍若未闻,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只安静地隨著引路侍女前行,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席位坐下。 今日蕴怡郡主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也不会特意关照她一个小人物。 她不在意这些。 她的目標是谢长离。 一路进来,並未听到有谢长离来贺寿的消息,心头难免有些失望,难道自己猜错了,今日谢长离不会出现? 寿宴伊始,歌舞昇平,觥筹交错。各方宾客呈上寿礼,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珊瑚玉树、金佛玉雕、名家字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引来阵阵惊嘆与恭维。 江老夫人与江大夫人也在席中,她们代表江府献上了一尊三尺高的羊脂白玉观音像,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也得了长公主几句淡淡的讚许。 婆媳二人脸上带著矜持而得体的微笑,江大夫人的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角落里的江泠月,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自知江泠月得了请柬,她就没舒心过。她的书瑶被圈禁,江泠月却入了蕴怡郡主的眼,她怎么能高兴? 但此刻见她孤零零坐在角落,无人理会的悽惨模样,心情瞬间好了不好。哼,就算巴上了郡主,也不过是丟人现眼罢了。 江泠月与江大夫人的目光撞上,没有丝毫退缩,冷冷的撇开眼。 江大夫人眸光一厉,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蕴怡郡主盈盈起身,她今日盛装华服,神采飞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祖母,”蕴怡郡主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少女的娇俏与亲昵,“孙女为您准备的寿礼,虽非金玉奇珍,却是孙女一片心意,更是一位心思奇巧、孝心感人的姑娘,呕心沥血数月方成的至诚之作。”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端嘉长公主也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 第11章 怕死了 “哦?你这样说,倒是让我好奇不已,让祖母瞧瞧是什么宝贝。”端嘉长公主笑吟吟的开口,眉眼中都是对孙女的宠爱。 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將一幅巨大的屏风抬至殿中,当覆盖其上的锦缎被揭开时…… 嗡! 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屏风之上,正是那幅《群仙贺寿图》!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瑶池仙境在眼前铺展开来,蟠桃仙树硕果纍纍,琼楼玉宇若隱若现。王母雍容端坐,群仙姿態各异,或乘鹤驾鸞,或手持如意仙桃,或抚琴弄簫,或献上奇珍……人物神情生动,衣袂飘然若飞,色彩浓丽而不失仙韵,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跡,將仙家贺寿的恢宏气象与縹緲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构图之精妙,立意之新颖,远超之前所有贺寿题材的礼物! “天吶!这……这是绣品?” “如此精妙绝伦的绣工!简直是神乎其技!” “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磅礴又仙气十足的群仙贺寿图!” “这立意……群仙贺寿,瑶池盛会,妙啊!太妙了!” 讚嘆声、议论声瞬间淹没了大殿。 端嘉长公主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异彩连连,脸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充满惊喜的笑容:“好!好一个《群仙贺寿》!气势恢宏,仙气盎然,匠心独运,孝心可嘉!蕴怡,这份礼,祖母甚是喜欢!快告诉祖母,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蕴怡郡主嘴角含笑,目光却精准地投向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回祖母,此图並非出自什么大师之手,而是孙女偶然结识的一位姑娘,耗费数月心血,一针一线亲手绣成!” 刷! 所有的目光顺著蕴怡郡主的眼神,瞬间聚焦在角落里的江泠月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探究、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里。那个被她们轻视、鄙夷的“寒酸孤女”,竟是绣出这幅惊艷全场旷世之作的人? 江泠月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对著长公主和蕴怡郡主盈盈下拜,姿態从容,不卑不亢,“小女江泠月,恭贺长公主殿下千秋华诞,福寿绵长。此微末之技,能得殿下青眼,是小女的福分。” 她声音清越,举止得体,那份沉静的气度,与方才眾人眼中的“寒酸”形象判若两人。 “好!好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端嘉长公主看著江泠月,眼中满是欣赏,“过来!坐本宫跟前!” 这无疑是莫大的荣宠!江泠月谢恩,在无数艷羡嫉妒的目光中,被引至靠近主位的席位坐下。 而此刻,江老夫人和江大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们死死盯著那幅光彩夺目的《群仙贺寿图》,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中,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强烈的、名为“本该属於我”的嫉恨和懊悔,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们的心! 这幅图!她们当然认得! 这分明就是江泠月当初在尚书府,一针一线为江老夫人准备的寿礼!她们甚至还见过她绣制的样子!只是当时她们见到的只是才绣了一小半的样子,竟不知成图这般震撼精美! 后来江家逼她替嫁,双方闹翻,这图江泠月自然没有送给江老夫人做寿礼。她们只当是件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哪里想到……哪里想到成品竟这般震撼!不仅博得长公主盛讚,更成了江泠月攀上长公主府的登云梯! 若是……若是当初她们拿到这幅图,由江府献给长公主……那此刻享受这无上荣光、被长公主青睞、被满堂权贵瞩目的,就该是她们江家!是她们婆媳!而不是这个被她们扫地出门、视如敝履的孤女! 巨大的落差和强烈的嫉妒让江大夫人几乎失去理智,她看著江泠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刺眼无比!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本该被她们捏在手心的孤女,凭什么踩在她们头上? 江泠月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恍若不觉。上一世她刚封了皇后,也曾忐忑不安,但是她是皇后,高高在上,就算是別人心里鄙夷她出身低微,面上也要奉承討好。 善意的恶意的诡异的目光见多了,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但她这份镇定从容,落在別人眼中却嘖嘖称奇。 端嘉长公主面色和蔼,问了江泠月几句话,將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给江泠月戴上,就让蕴怡郡主带著她去玩。 在场的人面色变了又变,那串佛珠长公主戴了几十年,便是蕴怡郡主都不曾得到,却给了江泠月。 “这串佛珠是我祖母的心头好,没想到今日竟给了你。”蕴怡郡主带著江泠月在园中边走边道。 江泠月当时也很意外,这串佛珠上辈子长公主临终前给了蕴怡郡主,没想到这一世却给了自己。 “长公主厚爱,民女受宠若惊。若无郡主,哪有我今日荣光。”江泠月满面真诚道。 蕴怡郡主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看著江泠月道:“你与江家到底怎么回事?” 江泠月轻声一嘆,“我父亲五年前病逝,两年前母亲病逝,因著留给我一笔丰厚的財產,被叔伯盯上,我为自保求助同族长辈江尚书……” 江泠月將她与江家的恩怨悉数说出,蕴怡郡主心中暗暗点头,倒是个老实的,没有撒谎。 “你与江尚书说了什么。他居然放你离开。” 江泠月面不改色的开口,“江大夫人爱女心切,但是江尚书到底是朝廷重臣,我若是鱼死网破,他们穿鞋的自然怕光脚的。” 蕴怡郡主惊讶的看著江泠月,“当时你不怕吗?那可是尚书,你敢与他谈条件?” 江泠月听出蕴怡郡主话中的试探之意,微垂著眸语带酸涩道:“无父母庇护,只能自己护著自己,郡主,我只是没有办法罢了,怎么会不怕呢?我当时怕死了。” 蕴怡郡主目光中透著讚赏,这份孤勇,就不枉她对她的另眼相看。 正要说话,忽然眼睛一亮,看著远处逐渐走进的人,扔下江泠月大步走过去,”谢长离,你今日可来晚了!” 谢长离? 江泠月猛地抬起头。 第12章 好大的胆子 蕴怡郡主脸上瞬间染上少女特有的娇羞与雀跃,她甚至来不及跟江泠月多说一句,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提著裙摆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著难掩的欢喜:“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祖母方才还问起你呢!” 江泠月望著蕴怡郡主的神態,不用想就知道郡主对谢长离不一般。可上一世,她从未听说蕴怡郡主与谢长离有什么感情纠葛,蕴怡郡主的夫君也不是谢长离。 她选中谢长离不只是因为他手握重权,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谢长离上一世不曾娶妻,如此她要嫁给谢长离,就不会破坏別人的姻缘。 只见月洞门外,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而来。来人一身玄色暗金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身姿如松如岳。 他面容极其俊美,却如同覆著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眉峰冷峻,鼻樑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视过来时,锐利如刀,令人胆寒。 正是权倾朝野、令百官忌惮、也让无数闺阁女子又爱又怕的天策卫指挥使,谢长离!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即便面对热情迎上来的蕴怡郡主,那冷峻的眉眼也未曾鬆动半分,只微微頷首,声音低沉清冽,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公务耽搁,我代祖母来向长公主殿下贺寿。” 他脚步未停,显然只是礼节性回应,並无深谈之意。 蕴怡郡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她习惯了谢长离的冷淡,但每每面对,依旧像细针般刺得她心头髮疼,她不甘心地跟上两步,试图找些话题:“你……你最近很忙吗?我……” “郡主留步。”谢长离脚步微顿,侧首看了蕴怡郡主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无形的压迫。 蕴怡郡主心头一颤,生生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若別人这般待她,她早就翻脸了,可他是谢长离。 谢长离径直朝著长公主所在的主殿方向走去,留下蕴怡郡主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剩下难言的委屈和羞恼,还有些许的惆悵。 江泠月早已在蕴怡郡主奔向谢长离时,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旁边一株茂盛的紫藤花架后,將自己隱入浓密的阴影里。 谢长离对蕴怡郡主那拒人千里的態度,蕴怡郡主绝不愿意被人看到。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远远望著谢长离那冷硬孤绝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眼神复杂。 谢长离此人行踪莫测,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近。今日长公主寿宴,是她唯一可能製造“偶遇”的机会。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眼神瞬间变得冷静而锐利。她迅速观察了一下谢长离离开的路径,提起裙摆,悄无声息离开。 她估算著时间,躲在长廊一角,心跳微微加速,成败在此一举! 沉稳、有力、带著独特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在那玄色身影即將走过拐角的瞬间,江泠月指尖一松,装作不经意般,让那方丝帕顺著她身侧滑落。 仿若有天意,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恰好捲起那轻薄的丝帕! 那帕子在空中打著旋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不偏不倚,竟直直地朝著谢长离飘去! 谢长离正目不斜视地前行,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异样。他脚步微顿,修长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那方素帕,被他捏在了指尖!墨兰的枝蔓,静静地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长离低垂眼眸,目光落在那方陌生的丝帕上,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诧异。 他指尖微动,那柔软的布料微微滑动,一股极淡的、清冷的兰香若有似无地飘入鼻端。 而此刻,江泠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意外,从拐角后匆匆追出几步。她抬起头,正对上谢长离审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 江泠月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心头猛地一凛,仿佛被冰冷的利箭穿透。她面色微微发白,微微屈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民女失礼,不慎遗落丝帕,惊扰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她目光坦然地看著他手中的帕子,並未伸手去接,姿態恭敬而疏离。 谢长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如同冰玉相击:“你的?” “是。”江泠月微微頷首。 谢长离不再看她,指尖微动,將那方丝帕递还过去,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居高临下的疏离与淡漠。 江泠月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方还残留著他指尖温度的丝帕,再次屈膝:“多谢大人。” 谢长离收回手,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掠过,未发一言,径直转身,玄色的衣袂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大步离去,再无半分停留。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一粒尘埃拂过他的衣角,不值一提。 这短暂的一幕,正落入远处几个正好在附近赏景目睹了全过程的贵女眼中! 那几个贵女,惊得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无法抑制的议论和鄙夷。 “天哪!她……她竟敢用帕子去丟谢大人?” “什么不慎遗落!分明是故意勾引!好不要脸!”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谢大人是何等人物?也是她能肖想的?” “谢大人竟……竟接了那帕子?!虽说是还回去了,可……” “哼,定是这狐媚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谢大人不屑与她计较!” “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攀上了郡主和长公主,就能痴心妄想!”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鄙夷、嘲讽、嫉妒、愤怒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江泠月瞬间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惊艷或好奇,而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排斥。 江泠月早有准备,对於这些人的议论跟不满视而不见,她抬脚前行,却被一名婢女拦住,“江姑娘,我们郡主请你过去。” 江泠月微微点头,“有劳带路。” 她有点意外,没想到蕴怡郡主这么沉不住气,这就要把她叫去问话,可见谢长离在她心里地位不一般。 婢女脚步停下,江泠月抬脚进了门,刚迈进去,便有碎瓷在脚边炸开。 “江泠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13章 两幅面孔 江泠月脚步微顿,面上却无半分惊慌,只是平静地抬眸,看向主位上满面寒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蕴怡郡主。 “郡主息怒。”江泠月屈膝行礼。 “息怒?”蕴怡郡主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江泠月面前,那双明媚的眼睛此刻燃烧著被冒犯的怒火和浓浓的猜忌,“江泠月!本郡主真是小瞧了你!原以为你是个心思灵巧的,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大包天,心机深沉!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献上那幅图,就是为了今日吧?就是为了在长公主府,勾引谢长离是不是?” 蕴怡郡主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箭矢,房內侍立的婢女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江泠月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她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郡主何出此言?”江泠月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民女惶恐!郡主待民女有知遇之恩,若无郡主垂怜,民女今日连踏入长公主府的资格都没有,此恩此情,民女铭记於心,岂敢有半分不敬,更遑论利用郡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带著无助与自嘲:“谢大人是何等人物?天策卫指挥使,权倾朝野,位高权重!民女不过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父母双亡,犹如浮萍飘零。民女便是再无知,再狂妄,也深知云泥之別,岂敢生出半分肖想之心?这岂不是痴人说梦,自取其辱?” “你起来吧。” 江泠月起身,沉默的站在一旁。 蕴怡郡主忽然轻笑一声,“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泠月一愣,惊愕的看著蕴怡郡主,想不通她的態度为何转变这么快,“郡主何出此言?” “你方才不在殿中,自然不知道江老夫人婆媳对你的不满。” 江泠月微微蹙眉,有点意外此时蕴怡郡主能这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跟自己说起江家的事情。 “民女无愧於心,尚书府庇护我两年,但是我也出了大笔银子,银货两讫,互不亏欠。江书瑶悔婚江家逼我替嫁,这样齷齪理亏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公然喧诸於口,若是传到圣上耳中,抗旨的罪名压下来,便是江尚书也得吃点苦头。她们也就只能四处宣扬我忘恩负义,毁我名声,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蕴怡郡主望著江泠月,她思维敏捷,做事果断,性情刚毅,真的是让人很难不喜欢。 无能狂怒…… 蕴怡郡主瞬间就乐了,“你倒是敢说。” “她们敢做我就敢说,我现在只有命一条,没什么可怕的。” 蕴怡郡主凝视著江泠月,忽然说道:“我很快就要定下婚事了。” 江泠月一愣,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她的神色太过明显,蕴怡郡主轻轻一笑,“你果然很聪明,我不喜欢谢长离,但需要人才。” 江泠月瞬间明白过来了,她之前还有些疑惑,上辈子没听说蕴怡郡主跟谢长离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可之前蕴怡郡主却对谢长离表现出痴心的模样…… 那就是说明蕴怡郡主是做给別人看的,这个人可不是自己,她眼下还没那样的分量值得蕴怡郡主这样做。 如果不是她,又想起蕴怡郡主之前那句需要人才,那就是做给公主府里的有些人看的。 同时,蕴怡郡主也在试探考验她。 “郡主想要民女为您做事?”江泠月著实有点意外,这不在她的计划中。她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疑惑,“郡主是长公主最喜爱的孙女,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在身,民女实在是不知能为郡主做什么。” “有件事情你可以,想办法嫁给谢长离。” 江泠月心头一跳,蕴怡郡主果然还是怀疑她別有用心。 跟蕴怡郡主合作,以她现在的地位无异於与谋皮,自己在郡主心里,现在不过是个可利用的工具。 她就算是真的对谢长离有心,也不能被蕴怡郡主知道,於是立刻蹙眉道:“郡主,方才的事情真的是意外,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不要说谢指挥使这样站在云端的人,便是寻常的官宦之家,我都不敢肖想能嫁进门,郡主实在是高看民女,民女只恐让郡主失望了。” “江泠月,以你现在的处境,想要摆脱江尚书府,你就得往上爬。” 江泠月铁青著脸立在那里,抿著唇不语。 蕴怡郡主见她这般神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要害,她缓缓一笑,“你需要一个靠山辖制江尚书,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我各取所需。” 见江泠月依旧不语,蕴怡郡主看了一眼身边婢女若书。 若书立刻上前,將手中的东西递给江泠月。 江泠月低头,眼神微微一凝,国子监的举荐书。 ”这礼物如何?是我的诚意。”蕴怡郡主面带微笑地看著江泠月,眼中带著尽在掌控的自信。 江泠月轻嘆口气,“郡主连这个都查到了?那是我故意哄我三叔的话。” “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一定有本事拿到举荐书。” 江泠月笑了,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举荐书,“蒙郡主看重,实在是民女的荣幸,只是民女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只能说尽力为之。” “你能从江尚书那个老狐狸手中毫髮无损的脱身,我相信你能做到。你知道谢长离为何现在还未成亲吗?” 江泠月自然不知,於是摇摇头。 “定国公府情形复杂,有我帮你,只要掌控好时机,你嫁给谢长离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会尽力。”江泠月对谢长离所知不多,对定国公府知道的也不多,蕴怡郡主手里有別人打探不到的情报,对她而言就很重要。 “是一定要做到,毕竟你若不成功,就只能被江尚书隨意处置了。” 江泠月从公主府出来,坐上回去的马车,只觉得世事难料。 这跟她的计划截然不同,但是却殊途同归。 蕴怡郡主说会帮她搭上谢长离这根线,比她自己单打独斗,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但是掺和进长公主府的家务事,危险性也直线飆升。 江泠月心思复杂的回了家,还没喘口气,就有人悄悄送了一封信给她。 江泠月打开一看,果然是蕴怡郡主给她的。 心想在公主府不直接给她,还要跑这一趟,为了避人耳目,蕴怡郡主也真是费心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江尚书不会忍耐很久。 “朝雨,去把三爷请来。”江泠月吩咐道。 她一向是果决的人,决定要做,那就要快。 第14章 运气怎么这么背 不过一盏茶功夫,江继善便到了。 一进门就带著温和的笑容,那晚不欢而散的情形仿佛没有跟发生过,眼神探究地打量著江泠月:“泠月,这么急找三叔,所为何事?” 江泠月没有寒暄,直接將那份举荐书拿出来,轻轻推到江继善面前的桌上。 江继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抓过,反覆確认,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真的!货真价实的国子监举荐书!他费尽心机、四处钻营都未能拿到的东西,此刻竟如此轻易地出现在眼前! “这……你……你如何得来的?”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泠月,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竟然真的拿到了! “如何得来,三叔不必过问。”江泠月声音平静无波,意味深长的开口,“三叔只需知道,我能拿到它,也能让它作废。” 她伸手给江继善斟了杯茶,“三叔,这份举荐书,是我的诚意。你要想好了,上了我的船,可就不能反悔了。” 江继善握著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荐书,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著江泠月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怯意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侄女的可怕。 江继善所有的算计,都为了儿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將举荐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你跟你父母当真是一点也不一样。” 二哥二嫂都是温和善良的人。 “我以前对长辈尊敬,对手足亲善。” 江泠月这话让江继善脸上的笑容一僵,轻咳一声道:“你想让三叔做什么?” 江泠月满意的笑了笑,“三叔是个聪明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我好益堂兄就好,反过来也是如此。” 江继善一愣。 江泠月端茶送客。 江继善本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开口,脚步沉沉的离开。 江泠月凝视著江继善的背影,对他这样心思狡诈的人,只有利益才能將他牢牢地捆住,什么亲情手足都无用。 不讲亲情,只讲利益,也挺好。 翌日。 江泠月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朝著城西的薈萃楼驶去。 马车在距离薈萃楼外停下,江泠月带著朝雨,缓步走进茶楼。 薈萃楼里已有了不少茶客,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茶香。江泠月暗中扫视一圈,並未发现谢长离的影子,也並未听茶客们提起他。 以谢长离的名气,他只要出现在这里,必然会引人瞩目。 茶小二满面笑容的迎上来,“姑娘请,想要喝什么茶?” 江泠月还未开口,只听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刺耳的尖叫骤然从二楼炸开!紧接著,是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和滚滚浓烟瞬间瀰漫开来! “走水了!快跑啊!” “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浓烟带著呛人的灼热气味,迅速吞噬了视野! 第15章 十分难缠 江泠月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松粉色缠枝纹的帐顶,熟悉的花样,这是杨妈妈替她选的。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转动,她是怎么回来的? “姑娘!您醒了?”朝雨惊喜的声音带著哭腔,扑到床边。 江泠月侧过头,肩胛的剧痛让她蹙眉,声音微哑:“你没事就好。” “都是奴婢没用!”朝雨眼眶通红,“没能护住姑娘,害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与你何干?”江泠月扯出一抹安抚的笑,隨即问,“我怎么回来的?” “是……是谢指挥使亲自送您回来的!”朝雨忙道,“还带了太医来解毒!薈萃楼那场大火烧得惊天动地,听说刺杀闹得很大,谢大人忙著查案抓人,太医给您解了毒,他就被急报叫走了……” 谢长离亲自送她回来?江泠月心头微微一松。 她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怀疑与审视。即便如此,他竟还亲自將她送回,这境况,已然比她预想中最糟的要好上太多。 杨妈妈端著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满面心疼,“姑娘,快喝了这药。太医千叮万嘱,您本就体弱,又中了毒,半点马虎不得,得好好將养一阵子。” 重活一世,江泠月比谁都惜命。她接过碗,仰头,苦涩腥臊的药汁如灼热的岩浆滚入喉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姑娘,快含颗蜜饯压压!”朝雨心疼地捧上小碟。 “不用。”江泠月摇头,舌尖的苦涩蔓延至心底,反而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不怕苦。” 杨妈妈看在眼里,心头狠狠一酸,哪有不畏苦的姑娘? 不过是早早失了父母庇护,在尚书府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艰难,早已將苦楚嚼碎了咽下肚里,习惯罢了。 “谢大人走时……”江泠月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可留下什么话?” 朝雨摇头。 心,倏地沉了下去。 杨妈妈看著姑娘瞬间黯淡的眸光,又想起谢指挥使那身迫人的官威和冷若冰霜的脸,心头猛地一颤。 姑娘她……莫不是对那位阎王般的人物,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可是天策卫指挥使!定国公府的嫡子!便是做妾……也轮不上她们姑娘啊! “姑娘別多想,”杨妈妈强笑著宽慰,“谢大人公务缠身,送您回来那会儿,外头候著的人就没断过,脚不沾地呢。” 江泠月听出话里的好意,沉默著没有接话。毒虽解了,肩上的伤口却如同被烙铁反覆灼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裂的痛楚,连带著思绪也滯涩起来。 谢长离只是送她回来,连只言片语都吝嗇。 这一箭,只怕是白挨了。 那人心思如渊,生性多疑如狐,经此一事,想再接近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连命都豁出去一半,竟也撼不动他分毫? 究竟什么,才能打动他? 他的喜好?他的软肋?她对此,一无所知。 伤口处尖锐的疼痛一波波袭来,江泠月只觉得蚀骨钻心。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当时真的是太衝动了,不该就那么扑上去的。 “姑娘,疼得厉害是不是?奴婢再去请个郎中来瞧瞧吧?”朝雨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急得不行,“太医开的药怎么不管用?” 箭毒虽解,可伤口皮肉翻出,这痛不致命,却令人心烦意乱。 “无妨。”江泠月摆摆手,这点痛算什么?前世被圈禁,只要不死,哪有太医会去诊治,不也生生捱过来了? “姑娘,谢大人来了!”杨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惊与喜。 江泠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微微侧首,只见一身玄色麒麟官服的高大身影,裹挟著凛冽的寒意与无形的威压,踏入了这方小小的內室。 正是谢长离。 他一进来,空气仿佛都凝滯了。杨妈妈和朝雨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江泠月挣扎著欲起身行礼,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別动。”谢长离低沉清洌的声音响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伤口如何?可好些了?” 江泠月一怔。 一旁的朝雨按捺不住,也顾不上惧怕,脱口而出:“回大人,我们姑娘疼得厉害!药喝下去也不怎么顶用,一直忍著呢!” “朝雨!”江泠月低声喝止,抬头迎向谢长离的目光,强撑著平静道,“劳大人掛心,已经好多了。” “怎么会没事……”朝雨小声嘟囔,为自家姑娘不值。 “朝雨,”江泠月语气转淡,“去给大人奉茶。” 朝雨只得噤声,退下去泡茶。杨妈妈也极有眼色地退到门外,与谢长离带来的护卫秦照夜打了个照面,被他身上那股浓重戾气惊得心头髮怵,忙不迭地避远了些。 室內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烛芯轻微的噼啪声。 谢长离的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落在江泠月脸上,带著审视的锐利,单刀直入,“今日,为何救我?” 江泠月在他进门时,脑中已飞速旋转起来。此刻,她抬起眼,眸中清澈见底,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轻声道:“因为……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谢长离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荒谬。 好人?说他?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然而,江泠月的眼神太过纯粹,太过篤定,没有半分戏謔或諂媚。 谢长离声音依旧冷硬,紧绷的下頜线条却似乎缓和了一分,“你在讽刺我?” “大人何出此言?民女万万不敢!”江泠月心头一惊,都说谢长离阴晴不定,果然如此。 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弧度,“今日那种情形下你扑过来,可能会死,不怕?不要在我面前试图撒谎,我审过的犯人,比你吃的米都要多!” 江泠月的脑子飞快的旋转,谢长离此人果然十分难缠。 第16章 赵宣重生了 “当时……未曾细想。”江泠月似乎有些赧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事后回想,確是怕的。若重来一次,容我细思量……或许,便不敢了。” 谢长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谢长离问了这话,就见江泠月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就见她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谢长离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莫要后悔。” 江泠月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面色转淡,“没有。” 谢长离眼眸幽深莫测,定定的望著江泠月,带著几分审视。 “听闻你与江尚书闹得不愉快,不需要我帮忙吗?” 江泠月惊愕的看著谢长离,“大人,去查了我?” 谢长离道:“凡无缘无故接近我的人,都会去查。” 江泠月垂下眸子,声音淡了下来,“大人放心,今日救人只是我一时衝动之举,绝没有挟恩图报之意。我与江家的恩怨也已经了结,不需要大人费心。大人请太医为我诊治,你我之间已经两清,大人请回吧。” 谢长离见江泠月忽然冷了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了结?你確定?” 江泠月忽然怒了,“这与大人有什么关係?若是知道大人把我当贼一样审,我当时就不该一时衝动扑上去。”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愤怒的面容,上前一步,忽然一笑,“你既不要报酬,那我送你一个消息好了。” 江泠月没有贸然开口,谢长离此人实在是喜怒不定,又生性多疑,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再引起他怀疑,索性闭嘴不言。 少说少错。 见江泠月不接话茬,谢长离不仅不生气,原本紧绷的神色反而缓和几分,他幽幽道:“你不用担心江尚书再找你麻烦,五皇子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江泠月心头如被雷劈,赵宣要被放出来了? 怎么会? 上辈子可是被圈禁了五年,现在这才多久就要被放出来了? 江泠月心里震惊,却还记得面前的人是谢长离,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破绽,强忍著心头的震怒,面上做出一副惊讶隨即又惊喜的神色,“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多谢大人告知。” 谢长离盯著江泠月的眼神慢慢收起,“你好好休息,本官明日再来探望。” 江泠月还未开口,谢长离已经扬长而去。 她也顾不上谢长离了,满脑子都是赵宣要被放出来的消息,这太嚇人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上一世淑妃暴毙在宫里,是被人陷害陷进巫蛊之案。歷朝以来,凡牵涉到巫蛊,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皇帝震怒,赐死淑妃,紧跟著赵宣被幽禁,没多久淑妃的娘家镇国公府获罪流放,全家几十口子,流放路上死了一多半,等到了流放之地剩余的也没活多久全都死光了。 赵宣有个表弟荣衍,惊才绝艷,满腹才华,皇帝钦点的三元及第状元郎,也死在了流放之地。 赵宣得了消息大病了一场,她细心照顾他两月有余,弯腰低头求守卫求內侍给悄悄地买药,洗衣劈柴做饭,手上磨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经此一事,赵宣对她才渐渐好了起来,有了患难夫妻互相扶持的情意。 江泠月不愿回想那段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正因为太苦,这样的苦日子过了足足五年,被圈禁时过度辛劳伤了身体,后来做了皇后赵宣又背叛她,她才会恨,无法解脱,无法释然,心里头憋著一团火,抑鬱成疾,年纪轻轻就油尽灯枯。 她太恨了,恨到拉著赵宣跟云綰秋一起下地狱。 她也恨江家逼她替嫁,若不是江家借恩威逼,她也不会一辈子吃尽苦头鬱鬱而终。 她更恨自己心太软,太在意別人的感受,所以別人的苦她都替人吃了。 江泠月头疼欲裂,背上的伤口好像也疼的更厉害了。 她昏昏沉沉的想著,赵宣是怎么放出来的? 她重活一世,不想重复上辈子的悲剧,所以拒绝替嫁,不惜与江尚书结仇。 她寧肯与恶狼为伍,也要回自己家。 她找上蕴怡郡主,就是想趁机搭上谢长离这条线,摆脱江尚书的报復。 她的事情还没成功,结果赵宣要放出来了。 不应该这样的! 上一世他们被圈禁了五年。 可现在赵宣要出来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赵宣跟她一样重生了。 有了上辈子的先机,找到证据洗脱罪名,所以逃离被圈禁的命运! 如同她,逃离被替嫁的命运! 赵宣重生了,发现娶的是江书瑶,肯定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了! 她上辈子那么对他,这个狗东西肯定要报復! 江泠月只觉得一股子火气从心口蔓延,心口滚烫,脑子也烧了起来,凭什么赵宣也能重生? 她不服! “娘,姑娘发热了,快让我哥哥去请郎中。”朝雨一进来就看到姑娘烧的脸红彤彤,一摸额头滚烫,赶紧跑出去叫人帮忙。 江泠月昏昏沉沉的听到身边有人不断地走来走去,她想要叫朝雨不要再走了,她只想好好睡一会儿,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样?”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脑子里一团火,一时想不起是谁。 额头上一凉,江泠月舒服的嘆息一声,但是很快,那抹凉意就离开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谢长离眉心蹙的紧紧的,他走之前人瞧著没有大问题,不过几个时辰就变成这样了。 “去打盆水来。” 秦照夜一愣,他隨即转身出去打水。 谢长离將帕子浸透拧乾,然后叠放在江泠月的额头上。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的脸,双颊烧的通红,嘴唇乾裂起皮,肩胛的伤口有血跡透出来。 她这个侍女瞧著也是个无能的,把人照顾的都要照顾死了! 燕知秋带著太医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家大人正在亲手照顾病人,惊的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第17章 赵宣这个狗东西 他看到了什么? 燕知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太医也愣住了,看看床上昏迷的病人,又看看床边那位气势迫人的谢指挥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长离仿佛没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最后一次將变温的帕子取下,丟回水盆,溅起小小的水花。 直起身,目光终於从江泠月脸上移开,转向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人,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还杵著做什么?救人。” 太医大气也不敢喘,谢长离恶名在外,他可不敢得罪这位指挥使大人。 立刻上前,將沉重的药箱放下,將脉枕放在江泠月手腕下,太医的手放在覆了帕子的手腕上,屋中一片安静。 燕知秋拼命给秦照夜使眼色,秦照夜眼皮都不动一下。 诊完脉,太医看著谢长离战战兢兢地说道:“谢大人,江姑娘是伤口引起的高热,微臣开解热的方子服下,明日一早应该就能退烧了。” 谢长离看著太医,“之前已经给她服过药,为何还会发热?” 太医闻言忙道:“江姑娘的身体比一般女子弱些,因此更容易引发高热。” 比一般女子弱? 谢长离微微蹙眉,面带不悦的看了一眼太医,“之前怎么没说?” 太医有苦说不出,当时也不敢確定就一定会高热,他也没胆子在这位指挥使面前说什么假如的话,除了告罪一个字也不敢狡辩,生怕谢长离改天就带著人登门抄家。 太医见谢长离没有再说话,忙退下去熬药。 杨妈妈赶紧跟出去帮忙,將药壶炉子搬出来,很快满院子就飘起了药香。 江泠月烧的昏昏沉沉,一阵又酸又涩的苦药顺著喉咙而下,苦的她不由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谢长离。 她猛地闭上眼睛。 谢长离:…… 隨即,她又睁开眼,不是做梦,她挣扎著要起身,谢长离伸手摁住她,“不要动。” 江泠月本就浑身无力,被他一戳就倒了回去,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下意识的问道:“大人,怎么在这里?” 谢长离没有回答。 江泠月心里嘆口气,谢长离这样的性子实在是难以接近,他不回答,她现在也没心情与他周旋,索性闭上眼睛。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宣,赵宣要是真的重生了,必然会来找她。 见江泠月这般態度,谢长离也没生气,摆摆手让人都退下。 朝雨犹豫一下,没有走。 “姑娘。” 江泠月睁开眼睛,隨即一愣,就见谢长离半靠著椅子坐下,这人不走吗? 男女有別,相处一室,他就不怕名声有碍? “我已经好多了,今日又给大人添麻烦了,天色不早了,大人忙了一天想必很辛苦,赶紧回去休息吧。”江泠月整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 “江泠月。” 江泠月抬头看向谢长离,心跳骤然加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人?” 对上江泠月疑惑不解的目光,谢长离面色依旧淡然冷厉,“病人就好好休息,不要多管閒事。” 多…管…閒…事… 江泠月闻言立刻闭上了眼。 谢长离微微挑眉,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个平头百姓罢了,管什么规矩礼仪呢。 这样一想,紧绷的思绪慢慢的缓和,再加上脑子还有些昏沉,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听著江泠月悠长的呼吸,谢长离慢慢的睁开眼睛,有点意外,她居然这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江泠月醒来,谢长离早就不见了,朝雨嘰嘰喳喳的跟她说天不亮人就走了。 杨妈妈给她端了饭来,“太医说姑娘现在不能吃生冷干硬的东西,少碰寒凉之物,老奴煮了粥,姑娘快喝吧。” 江泠月没什么胃口,但是杨妈妈跟朝雨都巴巴的看著她,她端著碗將粥一口一口喝下去。 杨妈妈喜笑顏开端著碗就走了,朝雨给她梳头,又端了水来服侍她洗脸洗手。 忙完杨妈妈又来给她换药,瞧著那狰狞的伤口眼眶就红了,“姑娘真是遭大罪了。” 江泠月听著面无表情,如果这样的伤口能换来谢长离的信任也行,但是没有。 真是亏本了。 她不愿再去想谢长离,脑子里又想起赵宣,头更疼了。 如果可以,她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跟他见面。 梳好妆,朝雨扶著江泠月去院子里透气,院中的石榴树下摆著软椅,一旁的桌子上摆著洗好的水果跟点心。 日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谢长离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树下的人闭著眼睛,金色的阳光铺在她的身上,斑驳的树影摇晃。 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江泠月微微转头,睁开眼睛看向他。 巴掌大的脸上带著几许惊愕,他听著她说道:“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让他有些不悦,大步走过去,在江泠月对面坐下,“今日觉得如何?” 谢长离这话问的隨意又亲近,江泠月却寒毛直竖,这人昨儿个还跟审贼一样待她。 “很好,有劳大人关心。”江泠月不再看谢长离,转身喊道:“朝雨,上茶。” 朝雨很快端著茶过来,绷著一张脸,她很怕这位恶名远扬的谢指挥使。 “你跟五皇子认识?” 什么? 江泠月绷起了心,一脸狐疑的看著谢长离,“大人这话从何而来,我与五皇子殿下素不相识,民女哪有那种福气结识皇子。” 谢长离总觉得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他定睛看著江泠月,却见她一双眸子清澈真诚。 他抿了抿唇,忽而一笑:“是吗?可是今日五皇子一被放出来,就让人暗中打探你,这是何故?” 江泠月差点没绷住脸色。 果然。 赵宣这个狗东西睚眥必报,怀疑自己重生了,就让人打听她的下落。 她脸上做出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思量著说道:“难道是因为江家逼我替嫁的事情五皇子殿下知道了?” 第18章 一脚把他踢出门 “难道是因为江家逼我替嫁的事情五皇子殿下知道了?” 江泠月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仿佛真的在努力思索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长离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未曾离开江泠月的脸,她的表情、她的疑惑,看起来都那么自然。 “是吗?”谢长离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江家內宅之事,五皇子自然未必关心。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幽深莫测,“若此事另有內情呢?”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跳!他指的是什么?难道赵宣行动的时候,露出了什么马脚?还是谢长离查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面上维持著困惑不解的神情,微微摇头:“大人此言,民女更是不懂了。” 谢长离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阳光透过石榴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浅绿色的袄裙衬得病中的她越发的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日头逐渐炽热,江泠月在树下坐不住了,她站起身道:“大人若是没有別的事情,小女就先进去休息了。” 谢长离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江泠月抿了抿唇,压住了让自己再开口的衝动,转身进了屋。 谢长离凝视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杨妈妈跟朝雨嚇得大气也不敢出,瞧著人走了,朝雨这才道:“娘,你说谢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杨妈妈哪里知道啊,“贵人们的心思可不是咱们能猜的,你小心当差,別给姑娘惹麻烦。” “我知道。”朝雨连连点头,这是她能惹得起的人吗? …… 尚书府。 江大夫人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淬出精光,“老爷,你说的话当真?” 江尚书面色凝重道:,“今日陛下召见了五皇子,五皇子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他已经被放出来无须圈禁。今日五皇子就带著书瑶回了五皇子府,你明日过去看看女儿,顺便打探下消息,看看五皇子到底是怎么脱困的。” 江大夫人连连点头,隨即想起什么冷笑道:“这有的人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说著一时也有些后怕,若是当日嫁过去的是江泠月,这会儿她就是五皇子妃了,可见,有些人啊,命就是贱,天大的机缘也抓不住。 江大夫人心情极好,看著丈夫商议道:“要不要多带些礼物过去,五皇子刚被放出来,府里还不知是什么情形。” 江尚书摇摇头,“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老爷?”江大夫人话题的看著丈夫,“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这不是好事吗?” “五皇子能脱困,却没有知会我这个岳父一声。” 江大夫人闻言心头咯噔一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那五皇子怎么出来的?” “镇国公。” 江大夫人微微鬆口气,“镇国公是五皇子的舅舅,他出手也是天经地义。” 江尚书冷著脸道:“我是他的岳父,他更应该先知会我。罢了,书瑶才嫁过去几日,五皇子不信任她也是有的,明日你去了一定要好好打听消息。” “好。”江大夫人看著丈夫神色不好,也不敢再多问,一时间心中惴惴,不由担心起女儿来。 …… 五皇子府。 江书瑶愤怒的將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怒声看著燕语问道:“殿下的行囊全都送去前院了?” 燕语低著头道:“是,奴婢本想阻拦,可陈平亲自来拿,奴婢拦不住。” 陈平跟徐安是五皇子身边的亲信,五皇子一恢復自由,这二人就立刻赶了过去。 江书瑶此刻当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五皇子这么快就被放出来,那日她嫁过来时,就不该说那些讽刺刻薄的话。 都怪江泠月,若不是她气得她失了理智,她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跟五皇子的关係也不至於这么糟糕。 现在可怎么办? 江书瑶心里怕极了,捏著帕子的手紧紧地。 燕语跟竹影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她们是皇子妃的陪嫁,皇子妃好,她们才能好。 別人不知,但是她们却知道,皇子妃跟五皇子至今还未圆房,想起出嫁那日皇子妃跟五皇子吵架的情形,二人的心就沉了下去。 “皇子妃,不如请夫人过来,夫人见多识广许是有办法。”竹影上前一步说道。 江书瑶眼睛一亮,对,母亲一定会有办法的,她看著竹影,“你现在就回尚书府,让我娘明日来皇子府。” 竹影前脚出了皇子府,后脚徐安就把事情回稟了五皇子。 赵宣立在窗前面带嘲讽,江书瑶不过一个跳樑小丑,留著她也是为了牵制江尚书,这样一个唯利是图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想做他的妻子,简直是做梦。 赵宣揉了揉额头,那日他摔了一跤撞到了头,再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起江泠月…… 真是好样的! 看来她跟自己一样有了不凡的机遇,不然的话,现在嫁给他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江书瑶。 “让你查的人怎么样了?”赵宣忍著头痛问道,自从那日撞了头,就落了个头痛的毛病。 “属下仔细查过,江尚书府上確实有个叫江泠月的姑娘,也確实被江大夫人逼著替皇子妃嫁给殿下,但是江泠月姑娘不知做了什么,竟能拒绝此事,平安从尚书府脱身……” 做了什么? 別人不知,但是他能猜到。 江尚书的把柄一抓一把,眼下江泠月能威胁他的只有刚刚发生的永州水患賑灾银贪墨一事。 “……江泠月姑娘送蕴怡郡主一幅《群仙贺寿图》给端嘉长公主贺寿,还得了长公主的赏赐……” 《群仙贺寿图》? 赵宣面色一怔,看著徐安厉声道:“你说《群仙贺寿图》是江泠月亲手所绣?” 徐安见殿下神色有异却不敢多问,忙点头,“是。” 赵宣面色诡异,想起上一世万寿节,蕴怡送了《群仙贺寿图》给他贺生辰,那时他跟江泠月正因云綰秋有些不愉快,想著她喜欢精致的刺绣,这幅图绣的极好,就让人给她送了去,想哄她高兴。 难怪她当时见了这贺寿图脸色有异,原来这幅图竟是她亲手绣的! 后来,那幅图被毁了。 江泠月一剪子一剪子亲手剪烂了。 他生了好大的气,江泠月还给了他一脚把他踢出门。 第19章 她怎么敢 赵宣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当时他只觉她无理取闹,不知好歹。如今才知,那竟是她耗尽心血所绣!她剪碎的,是她自己的心血,更是对他自以为是的“恩赐”的嘲讽与痛恨! 难怪……难怪她当时看他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那样深沉的悲哀与自嘲。 赵宣猛地抬手,將桌案上的砚台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墨汁四溅,染黑了光洁的地面。 徐安嚇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赵宣剧烈地喘息著,额角青筋暴起,头痛仿佛也加剧了,如同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 他扶著桌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好一个江泠月!她不仅逃脱了替嫁的命运,还利用这幅图搭上了长公主府!她果然也回来了! 她说过,如果能重生,她想重生在不认识他之前。 巨大的危机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如同毒藤缠绕上来。 她怎么敢! “江泠月……”赵宣的声音如同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现在何处?” “回殿下,江姑娘从尚书府出来后,回到了自己家,只是……”徐安迟疑了一下,“谢指挥使似乎……颇为关注她。” “谢长离?”赵宣眼神一厉,“怎么回事?” “谢指挥使薈萃楼遇刺那日,江姑娘也在场,据说是……替谢指挥使挡了一箭,受了伤。谢指挥使亲自送她回去,还……还请了太医治伤,昨晚谢指挥使更是守了一晚天亮才离开。”徐安小心翼翼地稟报,不敢隱瞒。 挡箭? 赵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谢长离是什么人?那是连他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煞神!江泠月竟敢去招惹他?还……成功了? “好!好得很!”赵宣怒极反笑。 江泠月,你真是好样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头痛让他思维有些混乱,前世今生如水月镜花在他脑子里不断地交替闪过。 “派人盯紧江泠月的一举一动,特別是她和谢长离的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属下遵命!”徐安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书房內只剩下赵宣一人。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江泠月,即便是重生了,你也別想跑。 …… 小院的石榴树下,江泠月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梦中,赵宣那双充满怨毒恨意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著她。 她捂住狂跳的心臟,额头上冷汗淋漓。 忽然,她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对上谢长离幽深的眸子。 “谢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江泠月嚇了一跳,不止伤口疼,头也疼了。 “路过这里便来瞧瞧你,今日怎么样,可好些了?” 明明谢长离的语气算得上是温和,但是江泠月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几乎是很快,她就压下自己烦躁的思绪,抬眼看向谢长离露出些许意外跟惊喜的神色,“劳大人惦记,我已经好多了。” 说著,她就站起身,“不知大人在此,小女失礼,还请大人勿怪。” “不用多礼,你还要养伤。”谢长离伸手托住江泠月的胳膊,微微用力就把人摁了回去。 江泠月:…… 谢长离好像很喜欢把人戳回去,这都第几回了? 江泠月面上的惊讶过於明显,谢长离视而不见,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 “今日一早,你大伯在院外窥伺。” 江泠月知道江铭善不会善罢甘休,即便是有江继善压著,他也不会轻易撒手,但是…… “大人,让人盯著我?” “只是保护你的安全。” 江泠月一愣,她没想到谢长离居然想的这么周全,隨即缓过神,面色真诚了几分,笑著说道:“多谢大人。”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的脸,她用心笑的时候,眼尾飞扬起来,不像假笑时眉尾动都不动。 “你住在这里已经不安全,我给你换个地方如何?” 江泠月心头微动,面色却毫无异样,她摇摇头轻声说道:“不用了。” “为何?” “我与大人非亲非故,容易惹人非议,对大人名声不好。”江泠月浅浅一笑,“我只是个小女子,哪里值得別人特意针对,大人不用担心。” 谢长离抬头看了江泠月一眼,“除了江铭善,还有人盯著你。” 江泠月微微皱眉,“难道是尚书府那边?可是五皇子已经平安出来,尚书府那边不应再针对我才是。” “是五皇子的人。” 江泠月心头一沉,赵宣还未露面,他的人倒是先来盯著她了。 “我与五皇子殿下无冤无仇,他盯著我做什么?”江泠月满面苦恼的样子,“替嫁的事情,他即便是恼火也该去找尚书府,我不过是个受害者,且主动推辞了此事。” 见江泠月不解苦恼的样子,谢长离眼眸微垂,“所以,眼下你最好换个地方住。” 江泠月沉默一瞬,隨即轻嘆一声,“可小女能去哪里呢?” 谢长离见她眼眶微红,面带惆悵,就想起她父母相继离世,她被叔伯覬覦家產,逼得她不得不求助江尚书。 可尚书府也不过是另一个火坑,她从那里逃出来,又被自己连累。 想到这里,谢长离看著她,“你若信得过我,先住到我名下的一处小宅子里,等风头过去,你想回来再回来便是。” “我自是信得过大人。”江泠月这一瞬间心都要飞起来了,她都要想著放弃了,谢长离却主动开口庇护她,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只是,怎么好给大人添麻烦?” “无妨。”谢长离神色依旧淡淡的,转头看了燕知秋一眼。 燕知秋立刻去找杨妈妈跟朝雨给江泠月收拾行囊,杨妈妈跟朝雨立刻就忙碌起来。 江泠月跟著谢长离上了马车先一步离开,等她站在一处三进的院外沉默一瞬,这就是小宅子?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谢长离一眼,暗中打量这守卫森严的宅院,眉峰微微一挑,跟著他进了门。 她猜的果然没错,谢长离帮她另有目的。 第20章 狠下心的人做什么都成 江泠月沉默地跟在谢长离身后,踏入这座守卫森严的宅邸。门內影壁古朴,庭院深深,青石板铺就的甬道洁净无尘,两侧植著苍劲的古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香。 僕从不多,皆步履无声,眼神锐利,江泠月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隨著谢长离的脚步一路往后院走去。 “需要什么,吩咐管事。”他指向一位早已垂手恭立在一旁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 管事立刻躬身,“小人谢忠,姑娘有何吩咐,儘管示下。” 江泠月敛衽一礼,姿態恭顺:“多谢大人费心安排,这段日子要给管事添麻烦了。”她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初来乍到的不安。 谢忠瞧著被大人亲自带来的人不敢有丝毫慢待,笑著说道:“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说著又指著一旁的两名婢女道:“这是服侍姑娘的孟春跟季夏。” 孟春跟季夏立刻上前,“见过姑娘。” 江泠月目带疑惑的看向你谢长离。 谢长离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著她,淡淡的道:“你有伤在身,身边多几个人方便。” 江泠月满面感激,“多谢大人。” 谢长离微微頷首,此时秦照夜匆匆前来,面带急色。 谢长离看他一眼,对著江泠月道:“我先走一步,你慢慢安置,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她们。”说完带著秦照夜匆匆离开,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迴廊深处。 江泠月跟著孟春季夏二人进了屋,內室陈设雅致,一应俱全,锦被纱帐、熏炉香几,皆是上品,一看便是用心布置过的,孟春跟季夏做事妥帖周到,很快杨妈妈跟朝雨也到了。 “杨妈妈,朝雨,你们先收拾一下。”江泠月吩咐道,自己则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几竿翠竹,一池锦鲤,景致清幽。 她没有赏风景的心思,只想著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姑娘,喝茶。”朝雨送上茶来轻声说道。 江泠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著朝雨神色间有些不安,笑著问道:“怎么了?” 朝雨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奴婢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 跟孟春与季夏比起来,她差的太远了,泡茶还要看温度,喝什么茶配什么点心讲究的不得了。 她以前虽是尚书府的家生子,但是在府里也不过是三等丫头,后来分到姑娘跟前服侍,也没人教过她这些。 她觉得自己给姑娘丟脸了。 朝雨没说明白,江泠月也没有继续问,朝雨跟杨妈妈她们最后还是要回自己家的,朝雨的弟弟以后要走读书科举的路子,家里头也不能有奴籍。 她们是为了报恩照顾她,才將身契给了她,她原就想著等自己安稳下来就放她们离开。 “没事,以前怎么做,现在怎么做就好。”江泠月笑著说道。 对上姑娘的笑容,朝雨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只要姑娘不嫌弃就好。 江泠月身上还有伤,喝了茶就去休息。 孟春忙过来服侍她宽衣,季夏给她拆头髮,江泠月坐在铜镜前安之若素,床上的帐子轻薄又遮光,綃云缎价高量少,用来做衣裳一般人家都买不到,谢长离这里竟拿来做帐子。 香炉里的香气带著甜甜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江泠月躺下后很快就睡著了。 孟春跟季夏对视一眼,二人落下帐子悄悄走出去。 这位江姑娘的来歷她们不知道,但是只看著朝雨跟杨妈妈,便知道出身怕是不高,但是没想到这位江姑娘一眼就认出了綃云缎,她们又拿不准了。 江泠月醒来时晚霞漫天,因著伤口,她只能一边侧著睡,睡的久了难免不舒服。 梳洗后坐在铜镜前,发梢还裹著湿气,朝雨拿著梳子给她梳头。孟春进来时,就见江姑娘半靠著软枕,一头乌丝用木簪綰了起来,雪白的手腕上带著一串嫣红的珊瑚珠子,越发衬的她肤如凝脂,气质华贵。 “姑娘,厨房那边差人来问您晚上想吃什么,今日厨房有新送来的银丝鱼,野山鸡,还有一桶巴掌大的虾子,不知姑娘的口味,特意让奴婢来问问。” 江泠月瞥了孟春一眼淡淡道:“我现在不宜吃鱼虾,只清燉个鸡汤吧。” 孟春被江姑娘的眼神一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立刻道:“奴婢这就去传话。” 孟春走后,朝雨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別人不知道,难道她们两个还不知姑娘身上有伤?鱼虾都是发物,怎么能吃?我看就是故意的。” “你气什么,咱们不过是借住,客气些就好了。”江泠月並不在意这些小事,她们试探她,不过是想摸摸她的底。 朝雨见姑娘这样的事情都要忍,咬著牙道:“早知这样,姑娘就不该来。” 江泠月也不想来,但是第一要避开赵宣找上门堵她,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跟赵宣抗衡,第二她还是想试一试接近谢长离,谢长离实在是辖制赵宣最合適的人选。 但凡她是个男人,也不用步步艰难,处处求人,费尽心思为自己谋划。 这不过是件小事,江泠月没放在心上,吃了晚饭周福生来给她递话,蕴怡郡主明日要过来拜访她。 江泠月没想到蕴怡郡主的消息这么快,而且还知道在自己新的住处。 也好,蕴怡郡主不找她,她也想寻个机会与她见一面。 谢长离这里未必能成,她还是要把另一条路趟出来。 江泠月不知道的是她前脚走了,后脚赵宣就找上了门,见人去屋空,赵宣气的满面铁青。 第二天,蕴怡郡主果然来了,见到江泠月面色苍白的模样,惊讶的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勇气,委实令人佩服。你的伤怎么样了?” “劳郡主掛念,伤口已经无碍了,只要好好养著就是。”江泠月一脸无奈,“我也没想到那日竟是这么巧,当时也是脑子一热。” 若说之前蕴怡郡主跟江泠月合作还存著几分不確定,但是现在她却安了心。 能狠下心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今日一来看看你,二来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三来告知你个好消息。”蕴怡郡主喝了口茶说道。 朝雨守在门外,远处孟春跟季夏面面相覷,这位江姑娘竟跟蕴怡郡主看起来关係不错的样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21章 金屋藏娇 江泠月亲手给蕴怡郡主斟茶,蕴怡郡主摁住她,“你肩上有伤,还是不要乱动,我来。” “这怎么好?”江泠月笑道。 蕴怡郡主听著这话笑著看向江泠月,“挨了一箭的江泠月,值得我给她斟一杯茶。” 江泠月闻言一笑,“那民女就生受了,能得郡主一杯茶,若是传出去,我可真是面上生辉,羡煞別人。” “人讲究个眼缘,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你和我的眼缘。如今瞧著,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江泠月笑,上一世她跟蕴怡郡主的关係也不错。 江泠月这一笑,蕴怡郡主一时有些微愣,轻声说道:“你这张脸生的真是好,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媚,偏不多也不少,难怪谢长离这块石头也愿意帮你一把。” “郡主这话是夸我还是贬我?又是妖又是媚,我可是个良家女子。”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笑出声来。 蕴怡郡主低声道:“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 “郡主还未嫁人,怎么知道的?” 蕴怡郡主冷笑一声,“公主府五房人,我的叔叔伯伯们妾室通房不知多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说这些了,与你说正事。” 江泠月的神色也郑重起来,“郡主请说。” “你跟我表哥认识?” 江泠月一脸狐疑,“哪位表哥?我的出身,怎么可能会认识郡主的表哥?” 蕴怡郡主出身高贵,她的亲戚自然也出身不凡。江泠月虽与江尚书是族亲,但是关係已经远了,她父亲也没有做过官,她是正经的平民出身。 与蕴怡郡主比起来,说一句天地之別不为过。 “我五表哥,就是江尚书逼你替嫁的那个。” 江泠月面色一怔,竟是一时没想起来赵宣与蕴怡郡主是姑表亲。 隨即心头狂跳,面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五皇子殿下?我与殿下素未谋面,不曾相识。” “这就奇怪了,昨日我表哥登门问我那幅绣图,还问我知不知你现在在何处。”蕴怡郡主望著江泠月,“若你们不相识,他怎么跟我打听这些?” 江泠月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难道是因为当初替嫁一事?” 蕴怡郡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有可能,你拒绝替嫁,我表哥可能以为你瞧不起他。” 江泠月附和著点点头,“郡主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当初真没有这样的想法,即便是五皇子殿下当时被皇上关起来,那也是皇子,不是我能攀附的。” “那你当初为何要拒绝?”蕴怡郡主笑著问。 江泠月沉默一瞬,抬头看著蕴怡郡主,“郡主,若是你嫁的人忽然换成家世低微的,你会怎么想?” 蕴怡郡主自然要生气,这不是瞧不起她? 这样一想,看著江泠月缓缓道:“你是怕嫁过去被五表哥迁怒?”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泠月幽幽嘆口气,“是啊,江大小姐是江尚书的嫡长女,五皇子殿下好好一个出身高贵的妻子变成了普通的民女,我怕我承受不起殿下的怒火,能活著谁会想死呢?” “就因为这个,五表哥也不至於找你,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只怕这里头另有缘故,你还是要当心些尚书府那边。” 江泠月心头一跳,蕴怡郡主心思聪敏,又跟赵宣是表兄妹,彼此之间也算是稍有了解,她不想被人知道重生的事情,难道赵宣就愿意给人知道? 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他这条命只怕都留不住。 这样一想,心思又安定几分,顺著蕴怡郡主的话道:“多谢郡主提醒,我会小心的。” “你如今住在谢长离这里,暂时倒也不用担心尚书府。”蕴怡郡主凝视著江泠月,“不过,有件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不知郡主所言何事?”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现在住进来的宅子是谢长离的別院,他这处別院可是常来住的。別院服侍的人,都是谢长离自己的人,国公府那边插不上手。” 江泠月听出蕴怡郡主话里的深意,思量一下,这才说道:“郡主的意思,是想让定国公府那边知道我住进了谢长离的別院?”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你应该知道,想要谢长离娶你,只替他挡一箭是不会让他点头的。” 江泠月自然知道。 “定国公府情形比较复杂,想来你应该知道一些。” 江泠月上辈子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不多,她看著蕴怡郡主直接说道:“我只知道谢大人是定国公府孙辈最有出息的一个,而且他是二房的长子。” 这才是关键之处。 继承家业的一般都是长子长孙,但是偏偏定国公府长房长孙谢长庚体弱多病,长房其他几个儿子又都是庶出也没太大出息。 二房二爷倒是个平庸之辈,偏生了谢长离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如此一来,定国公府对於將来承嗣的人选就有了异议。 长房自然要保谢长庚继承爵位,偏他身体不爭气,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承嗣那天。 若是二房没有谢长离,长房即便是谢长庚短命也能再选一个庶子承嗣,偏出了个谢长离这么个有出息的,老国公跟太夫人自然心態也发生了变化。 蕴怡郡主將里头的要害跟江泠月说明白,看著她笑道:“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首先,长房的大夫人肯定不愿意谢长离娶一个家世出眾的女子,这样对长房的威胁就更大。再者,谢长离至今不愿意成亲,也是二夫人的心病,偏这个儿子太有本事,二爷跟二夫人都做不了儿子的主。” 江泠月听懂了,只要谢长离愿意娶自己,定国公府內部大夫人肯定更愿意自己这个出身低微的人嫁给谢长离,减轻对长房的威胁。 二夫人也就是谢长离的母亲,盼著儿子娶妻,只要谢长离下定决心娶她,二夫人肯定也会让步。 想到这里,就听著蕴怡郡主又道:“谢长庚不仅娶了妻,妾室通房也有几个,可只一个黄姨娘生了个女儿。” 两人对视一眼,蕴怡郡主低声道:“你出现的时机太好了,你放心,我会將谢长离金屋藏娇的消息递进定国公府,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22章 谢长离被气走了 蕴怡郡主来得快走得也快,江泠月趴在软榻上由著朝雨给她换药,旁边孟春跟季夏端著温水跟帕子帮忙。 狰狞的伤口还未癒合,一换药又有血流出来,江泠月將脑袋埋进软枕里,咬著牙不语。 换了药,朝雨拿著帕子给江泠月擦汗,江泠月这才发现孟春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 等二人都下去了,江泠月看著朝雨问道:“孟春的腿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朝雨就乐了,“昨日她慢待姑娘被谢管家知道了,挨了五板子呢,今儿个可不就老实多了。” 江泠月看著朝雨,不过是点小事,就乐的脸色都压不住,她轻嘆口气,看著朝雨道:“便是高兴藏在心里就好,若是被孟春知道你嘲笑她,难免心生不悦,若是给你使点小绊子,就够你难受的。” 孟春不敢为难她,难道还不敢为难朝雨。 朝雨忙应了,“姑娘放心,我在外可没露出来,不敢给姑娘惹麻烦。” “难为你了。” 跟著她住在这里,朝雨跟杨妈妈做事小心翼翼,整日提著心,日子也难免过得不舒心。 “將你哥哥叫进来,我有话交代他。” “是。” 朝雨快步出去了,很快周福生就来了,“见过姑娘,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我三叔,跟他说一声我现在挺好,让他不用担心。若是三叔问你我现在住在哪里,你如实说便是。” “是。”周福生转身就去了。 江泠月想著蕴怡郡主既然要把消息透给定国公府,那么自己这边的家人也得知道几分情形。 江继善得了消息,知道自己跟谢长离搭上线还有救命之恩,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果然,周福生回来后说道:“三爷说让姑娘好好养伤,等您伤好了,想要回去时给家里递句话,三爷亲自来接您。” 江泠月满意的点点头,不管江继善是真心还是假意,有这句话,就是让人知道她也是有家人撑腰就足够了。 中午时,谢长离带著太医回来了。 江泠月正在院中树下晒著太阳看书,见到谢长离有点意外,眼睛闪了闪,便起身见礼,“见过大人。” 谢长离的眼神落在江泠月脸上,巴掌大的脸笑意盈盈,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明明是个小狐狸偏要装成小兔子。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太医来给你复诊,顺路就一起过来了。” 太医脸上的笑容不变,心想谢指挥使这顺路都顺到太医院去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多说,请江泠月坐下给她诊脉。 好一会儿太医收回放在锦帕上的手指,看著谢长离说道:“大人放心,姑娘的伤势已经逐渐好转,我改一改方子,再吃几日就不用吃了,只是伤口的药还要每日一换。再过五六日,伤口结痂就不用敷药了。” 谢长离点头,燕知秋立刻上前,“张太医,您跟我来。” 张太医提起药箱跟著燕知秋离开,院中只剩下两人,树影婆娑,清风徐徐。 江泠月主动开口,“大人刚从衙门回来怕是累了,要喝杯茶吗?” 谢长离没有拒绝,江泠月笑著让朝雨上茶。 “孟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谢长离忽然开口,江泠月有点意外他提起孟春的事情,便道:“她不知我的口味问一问也是应该的,不过是件小事,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在尚书府时被人时常轻慢,是不是都是这般退让?” “什么?”江泠月愕然看著谢长离,不知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但是机会来了,江泠月自然要紧紧抓住,谢长离本就心思难测,难得他能与她说这样的话。 “大人,江家逼我替嫁之前,我是真心感激他们收留我,替我保住我爹娘留给我的財產的。寄人篱下,自然要低头,这算什么委屈,何况江家对我有恩。” 感激是真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江家拿著恩情裹挟,她心一软替江书瑶嫁了过去。 若是江家在她当上皇后之后能安分守己,他们之间的关係还会一如既往,但是江家没有。 “江家对你有恩,你为何又要拒嫁?” “大人,五皇子殿下即便是当时被圈禁,那也是皇子。小女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岂敢高攀。再说,我怕嫁过去五皇子殿下迁怒与我,一位皇子的怒火,我承受不起。能活著,谁也不想死,江家对我有恩,但是这恩情还不值得我搭上性命。” 谢长离轻笑,“你倒是不傻。” 江泠月:…… 谢长离似是没发现江泠月的冷脸,接著又说道:“你跟蕴怡郡主之间的关係倒是不错,她居然还亲自来探望你。” “郡主是个好人。” 谢长离:…… 当初江泠月也说他是个好人! 谢长离將茶一饮而尽,抬脚就走了。 江泠月也不以为意,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是有个性的。 再说,他讽刺她,她都不生气,谢长离总不至於还不如她一个女子。 午睡后,江泠月就带著朝雨出门,她要去看看自己的铺子,江大夫人虽然把铺子的契书给了她,但是今年的利钱她都掏空了。 好在,江尚书给的那两万两,也算是补上了自己的窟窿。 谢忠没有阻拦她出门,还安排好了马车,又派了两个护卫跟著,江泠月道了谢坐上马车离开。 她爹娘留给她的铺子,其中一间位置很不错,在京师比较繁华的街道,铺子里卖的是各色布匹,地段好生意就不错。 除了布庄,別的坊市还有一间茶叶铺子,一间杂货铺,生意虽比不上布庄也还过得去。 铺子里的掌柜都是老人了,见到她態度也还客气,她来问铺子的情况也如实都说了。 果然,帐上的利钱江大夫人是每个月取一次,將契书还给她时,还派人来取了一次钱。 如今帐面上的活钱基本上都被取走了,掌柜的给她诉苦,江泠月看过了帐册,知道掌柜没有说谎,只得自己先拿出一部分钱来盘货。 江泠月將银票给了掌柜,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正要开口询问,就见门瞬间被推开。 一抬眼,江泠月的眼神瞬间一凛。 赵宣! 第23章 这恐怕不行 阳光透过云锦轩的雕花木窗,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新布的浆洗气息和淡淡的樟脑味。 江泠月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面前摊著厚厚的帐册,纤细的手指正快速拨动著算盘珠,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噼啪”声。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髮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专注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沉静而疏离。 朝雨侍立一旁,帮著整理核对过的单据,室內一片安静,只有算珠的声响。 赵宣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眼前的人,眉眼清亮,神色舒展,不是那个面色枯瘦,眼带鬱气的皇后江泠月。 一时间他竟有恍惚,就这么直直的看著她。 江泠月拨动算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赵宣。 一身华贵的紫金蟒袍,玉带束腰,头戴金冠。比起前世被圈禁时的憔悴阴鬱,此刻的他眉宇间带著重获自由的张扬,以及审视。 掌柜和几个伙计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朝雨也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挡在江泠月身前半步。 江泠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前世临死前那窒息般的绝望和刻骨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用尖锐的痛楚逼迫自己冷静。面上,她迅速敛去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惊愕和茫然。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对著赵宣盈盈下拜,姿態恭谨而疏远:“民女江泠月,拜见五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赵宣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和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猎物。 他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踱步上前,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清晰的迴响,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神经上。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江泠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危险的磁性,“抬起头来,你怎知我是五皇子?” 江泠月依言抬头,眼神清澈,带著一丝被高位者审视的惶恐与不解,“方才掌柜的呼喊民女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微微一顿,面带紧张的又道:“不知殿下屈尊降贵来此,有何吩咐?可是需要採买布匹?民女这就让掌柜……” “採买?”赵宣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直刺她的眼底,“江泠月,別跟我装傻!”说著扫视一周,“都退下!” 掌柜等人跟朝雨战慄不安,齐齐看向江泠月。江泠月担心赵宣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这些人听了去不打紧,但是命就要没了。 她微微頷首,示意眾人退下。 等人都离开了,江泠月这才又道:“民女身份低微,与殿下素无往来,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素无往来?”赵宣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属於皇子的压迫感混合著重生者的戾气,扑面而来,“好一个素无往来!江泠月,你为何拒绝替嫁?群仙贺寿图又怎么到了长公主手中?” 江泠月眼中瞬间盈满了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这荒谬的指控嚇到了,脸色微微发白,“殿下!民女身份低微如何敢冒充江大小姐嫁给殿下。贺寿图送给郡主也是机缘巧合,民女哪有福气送长公主,是蕴怡郡主送给长公主做寿礼。”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眼神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皇子莫名质问嚇得六神无主的平民女子。 赵宣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那清澈的眸子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偽装修饰,找出一丝前世熟悉的、或怨恨或悲哀或倔强的影子。 但是,没有。 只有纯粹的、被惊嚇到的茫然和无辜。 难道……她真的没有重生?只是巧合? 不!他不信! “认错人?”赵宣冷笑,眼中戾气更盛,“江泠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若非重来一世,你如何能逃出尚书府的掌控?如何能搭上长公主府?又如何……敢去招惹谢长离?” 江泠月的心沉到了谷底,面上却越发显得无助和惶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民女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逃出尚书府?民女没有逃出尚书府,只是因为民女不愿再给尚书府添麻烦这才回了自家! 搭上长公主府?民女更不敢认,只是民女的绣品侥倖得了郡主青睞!至於谢指挥使……民女只是在薈萃楼意外中受了伤,得大人怜悯庇护几日罢了! 这些……这些难道也成了罪过吗?殿下,您身份尊贵,民女不敢有丝毫欺瞒,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求殿下明鑑!”她再次屈膝,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恳切,带著卑微的祈求。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逻辑清晰,將一个被无端指责、惶恐不安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份卑微的祈求,更是將赵宣置於一个仗势欺人的位置。 赵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冰冷的嘲弄,“江泠月,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 “五皇子殿下!” 谢长离的声音骤然响起,江泠月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跑过去躲在他身后,拉著他的衣袖哽咽道:“大人,你怎么来了?” 赵宣看著江泠月躲在谢长离背后的举动,眼中瞬间怒火翻腾,不敢置信!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惊喜的眸子闪过一抹意外,他低头看著江泠月泛红的眼睛,手指微微一紧,没有把人推开,反而微微错身把人彻底挡在身后。 “谢长离,这是本殿下的私事,你休要插手。”赵宣冷声道。 谢长离听著五皇子的语气微微蹙眉,锐利的黑眸扫过去,眼前的五皇子跟被圈禁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恐怕不行。”谢长离冷声道。 第24章 撒谎 谢长离冷冽的声音如同冰棱坠地,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赵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被谢长离牢牢护在身后的江泠月,看著她那双泛红、依赖地仰视著谢长离的眼睛,一股被彻底无视、被当眾打脸的狂怒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曾几何时,这双眼里只映著他的影子,哪怕带著恨!如今,却只剩下对另一个男人的全然信任! “不行?”赵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冒犯的暴戾,“谢长离!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本殿下要处置一个贱民,还轮不到你天策卫来指手画脚!” 他试图用皇权压人,字字如刀,直刺谢长离的底线。 “处置?贱民?”谢长离眉峰微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渊,冷冷地迎上赵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敢问殿下,江姑娘所犯何罪?是触犯了国法哪一条,还是触犯了皇家哪一规? 值得殿下亲临这小小布庄,以皇子之尊威逼恐嚇一个小小的女子?还有,她不是贱民,她有户籍,是受本朝律法庇护的良民。”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赵宣的痛脚上。赵宣一时语塞,他那些关於“重生”“拒嫁”、“绣图”的指控,根本见不得光,更无法宣之於口! 谢长离並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后堂:“若论罪,殿下今日擅闯民宅,惊嚇良民,扰乱商事,强驱无辜……这些,倒是在天策卫的监察之列!”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宣铁青的脸,“还是说,殿下以为,皇子身份,便可凌驾於国法纲纪之上?” “你……!”赵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谢长离的手都在颤。他重生以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与威胁?尤其还是在他认定重生的江泠月面前! 他虽是皇子,但是在父皇心中,对谢长离的信任比他这个儿子还高! 即便是暴怒,赵宣也分的出轻重! “谢长离!你休要血口喷人!本殿下只是……只是询问她一些私事!”赵宣强压怒火,他今日太衝动了,他太想见江泠月,想要確定她重生一事。 “私事?”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嘲讽弧度,目光扫过江泠月依旧惨白惊惶的脸,“据微臣所知,殿下与江姑娘素不相识,毫无交集,不知何来私事?” 他向前半步,玄色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彻底將赵宣的气势压了下去。 “江姑娘曾救我一命,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殿下以后有关江姑娘的事情可直接找微臣。” 赵宣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谢长离! 谢长离这样的疯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看谢长离,又看看江泠月。 只见江泠月双眼生辉望著谢长离,那双眼睛充满了依赖跟信任,赵宣只觉得双眼刺痛,怒火翻滚。 “你的事?”赵宣咬著牙根,“谢长离,你这样说,定国公知道吗?” “殿下,这事跟定国公有什么关係?”谢长离冷冷打断他,“臣奉圣命执掌天策卫,稽查不法,护卫京畿。江泠月既在律法庇护之下,其安危便与臣职责相关。今日之事,臣会如实稟明圣上,殿下若再无其他『私事』,请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姿態恭敬,却带著不容抗拒的逐客意味。那冰冷的眼神,无声地宣告著:再纠缠下去,后果自负。 好,很好! 赵宣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旋即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谢长离,“让开!” 谢长离面无惧色,淡淡的说道:“殿下,你失仪了。” 赵宣怒火上头,谢长离敢这么囂张,不过是仗著父皇对他的信任! 上一世父皇驾崩之后,谢长离还不是要跪在自己脚下,任他驱使? 他看著谢长离冰冷强硬的脸,看著江泠月躲在谢长离身后、只露出半张惊魂未定却明显鬆了一口气的侧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滔天怒火几乎將他吞噬! 剑锋猛地向前,他就不信,谢长离真的不躲! 就在这时,江泠月突然推了谢长离一把,迎面对上了剑锋。 赵宣手一颤,收势已来不及,就在这时,谢长离长袖用力一拂,江泠月瘦弱的身躯被厉风一扫,小身板不受控的向后退去。 “砰”的一声,她的左肩狠狠地撞在了书桌一角,鲜血瞬间溢了出来。 谢长离眼眸一缩,飞身而至,一把將江泠月拎起,“你怎么样?” 方才撞到时,江泠月故意调整了角度,桌角撞在了她的伤口上。 还未彻底癒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鲜血浸透了衣衫,江泠月苍白的脸看著谢长离,“大人没事就好,我没事……” 话还未说话,江泠月就晕了过去,倒在了谢长离的怀中。 谢长离猛地抱起江泠月,侧头看向赵宣,“殿下,今日的事情微臣记住了。” “站住,把人留下!”赵宣拦住谢长离。 谢长离嗤笑一声,“殿下想要以权压人?殿下刚从冷宫出来,不会再想回去吧?” 赵宣眼眸一缩,谢长离在威胁他! 他猛地回过神,现在的谢长离,他的確还招惹不起! 他知道,今日有谢长离在此,他註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谢长离抱著江泠月大步离开,一脚踹在了书桌上,那书桌一角还残留著江泠月的血跡。 重生一回,却还要被一个臣子压制,偏生谢长离与別人不一样,他深受父皇信任,手握天策卫,他眼下確实拿他没办法! 江泠月再一次醒来时,人又回了静安坊,睁开眼睛先看到了綃云缎的帐子在眼前晃。 “你醒了?” 江泠月转过头,就看到谢长离坐在床边,面带惊讶,“大人?” “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江泠月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疼。” 谢长离微微蹙眉,伤口撕裂成那般样子,怎么会不疼? 她在对他撒谎。 第25章 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江泠月说这话时故意避开了谢长离的眼睛,一副心虚的样子。 帐外的桌子上摆著一盏美人灯,散出幽幽的光泽,灯下的美人散著头髮披在肩头,即便是受了伤,脸色苍白却眉目舒展,唇角却带著浅浅的笑。 “这次你为何又推开我?” 谢长离这话问的突然,江泠月惊讶的看向他,“五皇子是衝著我来的,当然不能因我带累大人。” 她说的太过理直气壮,谢长离竟一时无语。 上次她说脑子一热就扑上去。 这次她说不能连累他。 她身娇体弱,他身强体壮,可两次她都推开了他,想要救他。 “太医说你的伤口撕裂,需要好好养著,这段日子就哪里都不要去了,等伤养好了再说。” 江泠月乖巧的点点头,“好。” 谢长离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大人慢走。”江泠月温声道。 谢长离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江泠月听到了关门声,这才微微放鬆下来,想起方才谢长离点头回应的动作笑了。 谢长离这样的人,哪里会在乎別人的感受。之前他待自己疏离客气,但是今日有些不同了,他会回应自己的话。 赵宣若是知道因为他今日的举动,让谢长离对她的態度有了变化,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接下来,她就要听谢长离的话乖乖的养伤,定国公府那边知道自己住进静安坊,一定会有动作的。 届时要怎么做,就得看国公府什么態度了。 从赵宣今日的態度来看,自己的预料没有错,他这个疯子,是不允许自己再嫁给別人的。 她偏就要嫁! 她就要看赵宣气得要死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 五皇子府。 江书瑶跟江大夫人一见面抱著她哭,江大夫人一开始还以为女儿受了委屈,等她明白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后,当即傻了眼。 “你……怎么能这样做?”江大夫人压根就没想到女儿跟五皇子成亲那日根本没有圆房。 若是五皇子一直不能翻身,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偏偏五皇子翻了身! 见女子神色闪躲心虚的样子,江大夫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你还做了什么?” 江书瑶脸一白,捏著帕子不肯开口。 江大夫人自己养大的女儿,还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江书瑶只得把自己那晚上说的话讲了一遍,江大夫人差点气晕过去。 “我是怎么教你的?即便是心里不高兴,也得忍著,即便是当时五皇子被圈禁那也是皇子!” “我当时就是怒气上头,娘,都怪江泠月,若不是她我怎么会那么生气?”江书瑶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当时,她要是替我嫁了,哪有这么多事情?” 江大夫人看著女儿,“她若是替你嫁了,现在就是五皇子府名正言顺的皇子妃,我们一家子见到她都要弯腰行礼。” 江书瑶面色一僵。 江大夫人头疼不已,“不要再提江泠月,你跟殿下现在如何?” 江书瑶黑著脸摇头,“我现在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若不是这般,我怎么会求母亲来帮我。” 江大夫人心头一沉,看来五皇子殿下怨气颇深,她看了女儿一眼,“殿下不见你,你就没想办法去见他?你自己做错了事,就该低下头去认错。” 江书瑶自小被娇养著长大,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抿著唇不说话。 江大夫人心中著急,一时也顾不上女儿的小情绪,厉声说道:“若是只有你自己便罢了,但是你若是因此牵连到你父亲,届时便是我也帮不了你。” “娘!”江书瑶这才慌了,“殿下不肯见我,我有什么办法,让我爹帮我说说情,只要爹爹出面,殿下肯定愿意给面子的。” 她爹可是尚书! 江大夫人看著女儿,“你父亲即便是尚书,见到五皇子也得称臣。我会请你父亲出面替你说情,但是你自己也得跟五皇子认错低头。” 江大夫人委实没想到女儿会闯出这样的大祸,看著女儿道:“就算是你做错了,也是小女家的任性,只要你端正態度认真认错,再有你父亲说情,想来殿下会给你一个机会。” 五皇子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是现在根基还不稳,正是需要人扶持时。 就算是女儿做错了事,只要五皇子还需要江家,女儿就有机会翻身! 江大夫人叮嘱女儿几句便急匆匆的走了,她还要琢磨著如何跟丈夫说起此事,要儘量压低女儿的错处,以免丈夫对女儿不满,真要是撒手不管可就糟了。 江书瑶被母亲的话嚇到了,她可不能牵连父亲,父亲就是她在皇子府立足的根基。 於是让厨房煲了汤,让燕语盯著前头的动静,五皇子一回来她就得了消息,提著汤往前院去。 “殿下,皇子妃求见。”陈平进书房回稟。 江书瑶? 赵宣黑著脸怒道:“让她滚!” 陈平大气也不敢喘,更是不敢劝一句,连忙转身出去了。 见到皇子妃,陈平自然不能直说滚这个字,但是五皇子那一句滚实在是声音响亮,江书瑶隔著一扇门听得真真切切。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了,想都不想的推开陈平冲了进去。 陈平一看要遭,赶紧去拦,但是没拦住。 江书瑶这两日过的惴惴不安,担惊受怕,又被母亲责骂一顿,听到这句滚一口气就绷不住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休妻吗?”江书瑶看著五皇子质问,“我听说殿下今日去找江泠月了,怎么你这是想休妻另娶?可惜了,江泠月看不上殿下!” 陈平听到这话眼皮一跳赶紧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心想皇子妃这是疯了吗? 赵宣黑沉沉的眸子盯著江书瑶,“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想嫁便应该硬气到底,让江尚书替你拒婚。可惜你们江家不敢抗旨,想找人替嫁矇混过关,结果没能如愿。 新婚之夜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忘了?如今瞧著我翻身了,又想巴上来,江书瑶,你可真是无耻!还妄想跟江泠月比,你连她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第26章 也配跟他吵 脚指头都比不上? 江书瑶眼前一阵阵发黑,绷著一口气对著赵宣嘲讽道:“我比不上她的一根脚趾,殿下在她心里又算什么,人家寧肯与我们尚书府一刀两断,也不愿跟殿下有什么关係。” 江书瑶越说越气,越说越恼,“我有什么错?我与殿下当初被赐婚是不假,但是赐婚之后殿下也不曾与我有什么往来。殿下不曾把我放在眼里,你落了难,凭什么让我跟著你一起吃苦?” 赵宣黑著脸看著江书瑶,他竟跟一个疯女人在这里吵,今日真是被谢长离还有江泠月气糊涂了。 江书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吵! “来人!” 陈平立刻推门进来,“殿下。” “把皇子妃送回去,她既然生病了,就让她好好养著,无事就不要出来了!”赵宣黑漆漆的眸子扫过江书瑶慢慢说道。 江书瑶一怔,什么意思? 赵宣要软禁她? 江书瑶一把甩开陈平,“我爹可是尚书,你敢这样做,就不怕我父亲为我討个公道吗?” 赵宣嗤笑一声,“江尚书要是有这样的骨气,本殿下倒是敬他三分!”说完看著陈平,“把人拖下去!” 陈平不敢怠慢,立刻叫了两个婆子来把人拖走。 江书瑶想要骂人,那婆子眼疾手快,拿了帕子堵在口中,两人一个钳著胳膊,一个推著后背把人拖了出去。 江书瑶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耻辱,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赵宣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扔垃圾一样收回目光,看著陈平又道:“皇子妃要修养,西北那处院子清净,让人送她去那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心头一颤,立刻应下来,迟疑一下道:“殿下,若是这样做,江尚书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赵宣冷笑一声,“那个老滑头,不足为据。” 有把柄在他手里,江尚书翻不起浪花来。 “把徐安叫来。” “是。” 陈平很快退下,没多久徐安就到了,“殿下。” “你將谢长离金屋藏娇的事情透给谢二夫人,记得,一定让谢二夫人知道江泠月费尽心机攀附谢长离的事情。” 徐安覷著五皇子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谢二夫人一向眼高於顶,想来並不愿意见到谢指挥使娶一个平民之女。” 赵宣嗤笑一声,何止呢,上一世谢长离一直未娶妻,谢二夫人这个当娘的帮了不少倒忙。 江泠月想要嫁谢长离,谢二夫人这一关就不过去。 徐安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五皇子府邸的阴影里。赵宣独自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江泠月那双带著浅笑却疏离的眼睛,还有谢长离护著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態,反覆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知道江泠月恨他,那又如何! “想嫁谢长离?”赵宣低低地冷笑一声,眼底翻涌著阴鷙与不甘,“本王偏要看看,你这如意算盘,能响到几时!” 定国公府。 谢二夫人秦氏正对镜梳妆,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惯有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贴身丫鬟玉簪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支新得的赤金点翠步摇,正要为她簪上。 突然,一个面生的婆子被小丫鬟引了进来,神色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 “给二夫人请安。”婆子福了福身。 秦氏从镜中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何事?” 婆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稟二夫人,奴婢有件要紧事回稟夫人,是关於静安坊那边的。” 秦氏描眉的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静安坊?怎么了?” 婆子见状,心中暗喜,立刻说道:“奴婢也是听外边的人嚼舌根才知道,说是二少爷在外头金屋藏娇,静安坊那边住进了个女子。” “啪!”一声脆响。 秦氏手中的玉梳狠狠拍在妆檯上,断成了两截!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方才的雍容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秦氏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著尖锐的怒意,“金屋藏娇?” 婆子被她的气势嚇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是……是外头都这么传,奴婢也是担心坏了国公府和二少爷的名声,才斗胆来稟报夫人!” “可知那女子的来歷?”秦氏压下怒火问道。 婆子忙摇摇头,“奴婢只知道那边住进了个人,还没本事打听到那姑娘的来歷。” “玉簪!”秦氏厉声喝道。 “奴婢在。”玉簪也被夫人的怒火嚇得心惊胆战。 “立刻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我儿子带进静安坊。” “是,夫人!”玉簪连忙应下。 这边玉簪一动,蕴怡郡主那边就得了消息,她蹙著眉头,她这里消息还没送进定国公府,谢二夫人居然就知道了? “若书,你可知道谢二夫人是如何得了消息?”蕴怡郡主沉声问道,可別坏了她的大事。 若书立刻回道:“奴婢让人盯著定国公府那边,瞧著有个外面当差的婆子主动去见了谢二夫人。” 婆子? 蕴怡郡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到,看著若书道:“让人去查那个婆子,另外,立刻递帖子给定国公府的太夫人,我明日过府给太夫人请安。” 事情既然发生了,她正好借个势把事情递过去。 谢二夫人打头阵,倒是省了她费心找藉口了。 当天下午,若书就来回话,蕴怡郡主惊讶道:“那婆子跟五皇子府的人有关係?” “是那婆子的儿子与五皇子府的一个小廝有些往来,据说消息是从那小廝口中知道的。那婆子想要在谢二夫人面前立个功,就迫不及待把消息递了上去。”若书道。 蕴怡郡主想起五皇子跟她打探江泠月的事情,她立刻起身,“去静安坊。” 若书见状劝了一句,“郡主,若是这件事情真的跟五皇子有关係,您还要插手吗?若是被长公主知道,怕是不妥。” 蕴怡郡主脚步未停,“这种小事哪里能到她老人家面前。” 江泠月对她有大用,可不能因五皇子出了差错。 第27章 刀山火海也要趟 蕴怡郡主再一次来到静安坊,微微感觉到了谢长离这院子跟以前有了些不一样。 前院还未太明显,但是进了垂花门,就能差別就明显起来。 往来的僕从虽然依旧规矩严谨,但是脸上却带著轻快的笑容,江泠月住的院子里添了一个大圆缸,里头养了几尾鱼,廊檐下掛著各色珠子做成的风铃,石榴树下还多了一架鞦韆。 之前来时,这院子清冷没什么烟火气,如今却生机勃勃。 “郡主,怎么突然过来了?”江泠月从屋子里迎出来上前见礼。 蕴怡郡主一把拉住她,“你身上还有伤,省省吧。” 江泠月笑了笑,“郡主请坐。” 蕴怡郡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在石榴树下的石桌前坐下,打量著江泠月,瞧著她气色红润,眉眼生辉,看来过得不错。 那她就安心了。 “这院子收拾的不错,看起来倒像是个家了。” 孟春正送茶过来,听到这话忙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送上茶,就弯腰退了下去。 蕴怡郡主微微挑眉,侧头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对著蕴怡郡主笑了笑,低声將孟春受罚的事情简单一说,蕴怡郡主颇为意外,谢长离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对后宅的事情这么细心周到? 真是瞧不出来。 还是说,他只是对江泠月这样上心? 孟春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江泠月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但是孟春受罚,却让她能微微察觉到些不一样,进而慢慢抓住机会一步一步靠近谢长离。 人缺什么,就会想要什么。 谢长离想要的东西,她还没有把握,但是总得试一试才知道对不对。 这宅子的变化,就是尝试之举。 江泠月想到这里又接上之前的话题温声说道:“不管在哪里过日子,都要像个样子。” 被圈禁时那么难,她也会把家里收拾的乾净整洁,采了花来放在窗台上,每日饭菜也会绞尽脑汁做出新鲜的花样。 日子有了盼头,人就有活下去的力量。 现在的日子比圈禁时不知好了多少,怎么还能过不好呢。 蕴怡郡主微微一怔,看著江泠月轻嘆口气,“你这话说的颇有佛理。” 江泠月给蕴怡郡主斟茶,“郡主过来不只是探望我吧?” 说起正事,蕴怡郡主往四周不动声色扫一眼,丫头们都避在远处,这才开口:“你在静安坊的事情被递到了谢二夫人那边。” 江泠月侧眸看著蕴怡郡主,“出了差错?” 蕴怡郡主压低声音慢慢说道:“本来我的打算是,把消息送进定国公府,但是要先从江大夫人跟谢太夫人那边著手。只要她们动了心,谢二夫人那边就算是有些麻烦,也不会太难解决。” 江泠月明白了,谢二夫人是谢长离的母亲,又有国公府的爵位吊在眼前,他的婚姻大事谢二夫人肯定十分看重,必要选家世门第相当的女子。 江泠月不管哪一条都远远够不上国公府的门槛。 消息先送到谢二夫人那边,这是打定主意让谢二夫人阻止她进国公府的路。 “郡主,可否告知是谁將消息递给谢二夫人的?” 江泠月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但是还是要问一下走个过场,免得郡主生疑。 蕴怡郡主神色复杂的看著江泠月,“是五皇子,也是你运气不好,替嫁的事情非你所愿,五表哥却还要迁怒於你,委实有些过分。” 果然是他! 江泠月面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嘆一声,慢慢说道:“那又有什么法子,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解决,郡主可有什么好办法?” “我已经递了帖子明日去拜访谢太夫人,你提前做好准备。” 江泠月微微蹙眉,抬眼看著蕴怡郡主,“郡主,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这也没办法,能辖制二夫人的只有太夫人。你是不知道,因著谢长离太出色的缘故,在国公府二夫人有时与大夫人还能爭一爭风头。” 江泠月瞬间明白,谢二夫人是个爭强好胜的性子,轻声一笑,“郡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谢太夫人那边你若是主动提起我,未免令人生疑。而且,消息既然送到二夫人耳中,我想请郡主帮个忙,把这件事情说给谢大人知晓。” 蕴怡郡主有点意外的看著江泠月,这胆子有点大,想要用谢长离辖制谢二夫人? 她眼睛一亮,还能试一试谢长离对江泠月的態度。 她畅然一笑,“你说的没错,谢长离自然该知道此事,太夫人那边早就想知道那副贺寿图的事情,我不提你与谢长离的关係,只需讲一讲我祖母看重喜爱你的事情,谢太夫人看你就不同了。” 民女又如何? 入了长公主眼的民女,那就不是普通的民女。 花花轿子靠人抬,她蕴怡郡主要抬举一个人,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多谢郡主。”江泠月真心道。 “谢什么,你好我也好。” 江泠月抿唇一乐,瞧著江泠月笑,蕴怡郡主也跟著笑了,“也是怪了,真是越瞧你越合我心意。” “民女合郡主眼缘是我的福气。” “你做好准备,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以谢二夫人的性子,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江泠月点头。 蕴怡郡主起身告辞,“我得走了,若是有事情,让你身边的人给我递信。”说著將一块玉牌递给她,“有急事用这个能进公主府。” 江泠月一愣,抬眼看向蕴怡郡主。 蕴怡郡主对上江泠月难得呆愣的目光得意一笑,挥挥袖走了。 江泠月望著蕴怡郡主的背影,眉眼弯弯,唇角微微上扬,看,路就是走出来的,人,也是处出来的。 想到这里,江泠月又把周福生叫来,询问道:“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周福生立刻说道:“照姑娘吩咐已经花钱找人打听消息,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消息传来,不过医馆那边说已经有了眉目。” 江泠月微微頷首,“別的事情都不重要,这件事情你要盯紧了。” “姑娘放心。”周福生拍著胸脯应下。 姑娘对他们家有大恩,刀山火海他都给姑娘把人找到。 周福生离开后,江泠月起身回了屋,对著朝雨招招手。 朝雨立刻进屋,“姑娘,怎么了?” 江泠月看著她,“你去给我买些丝线,再买个绣架来。” 朝雨蹙眉,“姑娘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好动针线。” “我知道,先备著,你去吧。”江泠月道。 朝雨这才应下出门去了。 江泠月拿出画笔,开始慢慢勾描花样子,若不是胳膊受了伤,早就该动手了,虽然晚了点,但是赶一赶也来得及。 谢长离从衙门出来,就被国公府的管事拦住了,“二少爷,夫人请您回府一趟。” 第28章 上门撵人 谢长离踏入定国公府二房正厅时,便觉气氛凝滯。 谢二夫人秦氏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精心保养的指甲无意识地刮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 “母亲唤我何事?”谢长离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官服未换,更添几分冷峻威严。 秦氏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儿子:“静安坊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金屋藏娇!你如今是天策卫指挥使,位高权重,不知多少人盯著你,更要谨言慎行!” 谢长离面色巍然不动,只是淡淡道:“母亲听信了何人閒言碎语?静安坊宅邸是儿子私產,安置何人,儿子自有分寸。” “分寸?”秦氏猛地拔高声音,带著尖锐的怒意,“你的分寸就是让一个不知廉耻妄想攀龙附凤的贱婢住在那里?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民女,连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你立刻马上把她给我送出去!从今往后,不许你再与她有任何干係!想进我定国公府的门?她痴心妄想!便是给你做妾,插上翅膀都没这个脸面。” 母亲这番刻薄至极充满鄙夷的话语,让谢长离面无表情的脸,染上几分怒火。 他让江泠月住进静心苑,並无男女私情,且是他主动提起,江泠月何来攀附之举? 他生性冷硬,最厌恶受人摆布。 “母亲慎言。”谢长离的声音沉了下来,裹著几分怒气,“江姑娘並非您口中那般不堪,她於儿子,有两次救命之恩。” 秦氏目带狐疑,“救命之恩?” “是。” 他刻意强调了两次救命,尤其点出江泠月为救他而受伤的事实。 然而,这番解释非但未能平息秦氏的怒火,反而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让她瞬间炸开。 “救命之恩?哈!好一个救命之恩!”她脸上浮现出讥讽与厌恶,“这种下作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什么巧合,什么救命,不过是处心积虑设计好的圈套!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如何能那么巧,两次都出现在你遇险的当口?分明就是看准了你的身份,处心积虑想要攀附!用这点所谓的恩情来要挟你,好登堂入室! 这等心机深沉、不知廉耻的狐媚子,我见得还少吗?长离,你莫要被她的表象蒙蔽了!” 秦氏越说越气,“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我告诉你,救命之恩,国公府自有重金酬谢!但人,必须立刻给我滚出静安坊!否则,你就別认我这个母亲!” “母亲!”谢长离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著警告的意味,“儿子行事,自有主张。报恩与否,如何报恩,不劳母亲费心,母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告退。” 他说完,竟不再看秦氏气得发白的脸,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身后茶盏被狠狠摜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母子二人,不欢而散。 秦氏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啊!为了一个低贱的狐媚子,竟敢如此顶撞於她!还未进门就能挑拨儿子与她离心,这要是真进了门还得了? 翌日,秦氏算准了谢长离在衙门当差的时辰,精心打扮带著心腹婆子和丫鬟,气势汹汹地直奔静安坊。 静安坊的门房认得这是主子的母亲,不敢阻拦,只能慌忙派人去给主子报信。 秦氏一路畅通无阻,踏入江泠月居住的院落。 江泠月得了通报,已站在廊下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未施脂粉,因伤未愈,脸色带著几分天然的苍白,更显柔弱。 她对著秦氏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民女江泠月,见过二夫人。” 秦氏仔细打量江泠月,果然生了一张妖媚惑人的脸,难怪儿子鬼迷心窍。 连正眼都懒得给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眼尾扫过江泠月,语带嘲讽道:“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儿,不就是想攀附权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定国公府的门楣,不是你这种低贱出身、心术不正的女子可以肖想的!別说正妻之位,便是给我儿提鞋做妾,你都不配!”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鞭子,刻薄至极。 江泠月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委屈的波动,她安静地听著,仿佛秦氏辱骂的不是她。 “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心机和手段!我儿仁厚,被你所谓的救命之恩蒙蔽,我可不会!”秦氏见她不语,只当她是心虚,越发咄咄逼人。 “收拾你的东西,滚出静安坊!若再让我知道你纠缠我儿,休怪我不客气!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终於,江泠月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怨恨,没有祈求。 她对著秦氏,再次福了福身,“民女这便离开,不敢污了谢大人的清名。” 说完,她不再看秦氏,转身对身后的朝雨轻声道:“收拾东西吧。”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秦氏的意料。 没有哭闹,没有辩解,没有纠缠,甚至连一丝委屈的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反而让秦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那股鬱气更添了几分憋闷。 她看著江泠月走进屋內,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 孟春看著又急又怒,却也不敢违抗二夫人,但是就由著江姑娘这么走了,她怎么跟大人交代? 她眼尾看向季夏,季夏微微点头悄悄退出去。 朝雨对谢二夫人污衊姑娘的话很是愤怒,可她身份低微,敢怒不敢言,只默默地帮著收拾,手里的动作飞快。 走就走,她们姑娘还能赖在这里不成?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玄色身影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如疾风般卷了进来! 正是得到消息,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便策马狂奔赶回的谢长离! 他额角带著薄汗,气息微促,平日冷峻的面容此刻沉得能滴出水来,深邃的眼眸扫过院中端坐的母亲。 秦氏没想到儿子回来这么快,心头一虚,下意识的挺直脊樑看向儿子。 谢长离移开目光,看向內室的人。 “江姑娘。” 江泠月闻声,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著门口那个风尘僕僕、明显是匆忙赶回的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头却有些意外,没想到谢长离这么快能赶回来,看来自己这些日子没做无用功。 “谢大人回来了。” 谢大人? 谢长离听到这称呼,眼眸一凝,最近她只称呼他大人,如今带了姓氏,瞧著脸上无异样,可他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谢长离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你要走?” 第29章 他是不是有病 江泠月眉眼弯弯,“是,打扰大人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大人不该为了我跟夫人生隙。” 她知道,对於谢长离这样疑心很重的人,越逼他反而结果越糟。 若是她退一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 如果没有,也没关係。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换一条,这世上总有一条路是她能走通的。 朝雨已经收拾好东西,瞧著江泠月抬脚往外走,她立刻跟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 外头杨妈妈也已经在等著了,见女儿跟姑娘出来,她也背著自己的东西跟上去。 孟春跟季夏面面相覷,大人怎么不拦著?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离开时毫不犹豫的背影,他没有追上去,眼尾扫过秦照夜,秦照夜点点头跟了上去。 江泠月走后,屋子里瞬间冷寂下来。 秦氏对上儿子冰冷的脸,这才隱隱有些后怕,手指紧紧地捏著帕子,强撑著一口气说道:“你也该成家了,这段日子我会选几个闺秀相看,你抽出时间……” “干我这一行的朝不保夕,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母亲,我早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人你也赶走了,现在可以放心离开了。”谢长离扔下这话转身离开。 “长离!”秦氏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儿子,“你要是真喜欢她,我顶多让步让她进府做个妾……” 谢长离低头看向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秦氏猛地把手收回去,“你说什么胡话,哪有不娶妻的。你如今是天策卫指挥使,不知多少人家想要攀上你,能嫁给你是她们的福气……” 谢长离嘲讽一笑,“敢把女儿嫁给我的,哪一个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与这样的人家结亲,母亲也能心安?” 秦氏气的浑身发颤,“我这个当娘的还能害你不成?” “母亲回去吧。”谢长离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开。 秦氏面色变了又变,带著人怒气冲冲的离开。 …… 江泠月脚步不疾不徐地踏出谢府高高的门槛,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几乎要在她背上烙下一个印子。 朝雨紧紧跟著,小声问:“姑娘,咱们现在去哪?” 杨妈妈立刻说道:“自然是要回自家去,也省的受別人的閒气。” “先找处客舍安顿。”江泠月声音平静,暂时还不能回家,赵宣那个疯子,把消息透给谢二夫人就是要借刀杀人,自己要是回了家,他若是上门堵人,自己眼下无权无势无人庇护,板上钉钉要吃亏的。 秦照夜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保持著几步的距离,像个沉默的影子。 江泠月只当不知。 特意选了一处距离静安坊比较远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安顿下来后,江泠月推开临街的窗,看著楼下熙攘人流,目光放空。 秦照夜肯定是奉谢长离的命令跟上来,就算是这样,江泠月也很难去猜到谢长离到底是怎么想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是,蕴怡郡主今日去见了谢太夫人跟谢大夫人,她的存在肯定不是秘密了。 若是谢太夫人跟谢大夫人没有动作,她也没太多时间耗在谢长离身上,只能放弃他走別的路了。 毕竟,赵宣虎视眈眈,她实在是没有太多时间周旋。 江泠月长嘘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洗漱过后就直接躺进了帐子里,她要养身体,没人在意她没关係,她自己会疼自己。 *** 静安坊的书房內,气压低得骇人。 谢长离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听著手下低声稟报江泠月的落脚处。 “守著。”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任何靠近的人,记下来。” “是。”下属躬身退下,不敢多言。 谢长离走出书房,径直去了江泠月住过的院子。 进门入目的便是那架鞦韆,鞦韆的绳子上缠绕了用丝绢做成的鲜花,栩栩如生。 院中的大圆缸里,荷花已露尖尖角,碧绿的荷叶下,几尾鱼儿摇头摆尾。 夜风拂过,长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悠远轻灵。 那风铃是江泠月亲手串的,绢花也是她亲手扎出来的,她是个极其心情手巧的人。 抬脚进了屋,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动,她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绕过屏风进了內室,收拾得乾乾净净,將她存在的痕跡抹的一乾二净。 忽然,眼神一凝。 他上前一步走到窗前的暖榻上,榻边一角摆著一个笸箩,里头放著丝线剪刀等物,除此之外,里面还放著一个宝蓝色绣了一半的葫芦荷包。 伸手將荷包拿起来,只见荷包上肚绣有古籍函套、棋盘和棋盒,下肚有经卷、琴、画轴,这是京城如今正盛行的四艺纹烟荷包。 四艺雅聚,赞人博学多才,修养高雅。 只是这荷包才有个雏形,虽只是个雏形,已经看出做荷包的人绣工精湛,墨线绣制轮廓,如画笔勾勒而成。 谢长离就想起了在长公主府见到的《群仙贺寿》的绣屏,这荷包一看便是男子式样,握著荷包的手微微收紧。 *** 夜深了。 客舍的烛火微微摇曳。 江泠月卸了釵环,正准备歇下,窗口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叩响。 她心下一凛,悄声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沉默一瞬,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薄薄的窗纸。 “是我。” 赵宣? 江泠月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窗外那人身上,只见他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料峭,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牢牢锁著她。 两人隔著窗槛,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无声对峙。 “五殿下?”江泠月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打破寂静。 赵宣的目光凝视著她,“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泠月恨不能给他一脚,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之间的恩怨,各有各的立场,已经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能说明白的。 “殿下何出此言?”江泠月做出受到惊嚇的样子后退一步,面色苍白憔悴又透著几分虚弱,“我与殿下无仇无怨,实在是不知能与殿下说什么。” 如果一定要她一句话,她真想问一问,他是不是有病! 第30章 变故发生的太快 “无冤无仇?”赵宣冷笑一声,“那可未必。” 江泠月杀人还要诛心,上辈子她早早解脱了,自己后半辈子却陷在她製造的地狱里。 这女人心善时是佛,心恶时是魔。 江泠月的心跳骤然失序,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没想到没有回自家,赵宣还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一直让人盯著她。 如此明目张胆地深夜前来扣窗,自然是因为她太弱小了,他上来踩一脚,也不会有任何的忌惮。 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惧,面上却愈发显得脆弱无助,眼睫颤动著,像是受惊的蝶翼:“殿下……您深夜至此,於礼不合。若被人瞧见,於您清誉有损,还请速速离去。” 她试图用礼法规矩將他挡在外面。 赵宣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著几分瘮人的玩味,“清誉?你觉得我在乎那个?” 他手臂撑在窗欞上,逼近几分,月光照亮他半张俊美却偏执的脸,“我不信,你不记得。” 江泠月强压著自己想要骂人的衝动,就算是赵宣再怀疑,她也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这个疯子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的事情。 “殿下,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江泠月一脸狐疑的凝视著赵宣,“如果殿下因为民女拒绝替嫁的事情迁怒,民女实在是惶恐。” “惶恐?”赵宣嗤笑,眼神陡然锐利,“可真是一点瞧不出来,你这惶恐也未免太內敛了。” 江泠月:…… 上辈子两人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也著实惶恐不起来。 “江泠月,別跟我耍花样。谢长离护不住你,他也未必真想护你。回我身边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他说著,竟伸手想要碰触她的脸。 江泠月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激起一阵寒意。 “殿下,请自重!”江泠月怒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嗖!”的一声,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划过夜色! 赵宣脸色猛地一变,缩回手,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黑暗处。一枚乌黑的铁蒺藜擦著他的袖口钉入窗框,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江泠月的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赵宣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极其难看,他盯著那枚铁蒺藜,转头看向夜幕深处,“谢长离,既然来了,何必缩头露尾。” 夜色中,谢长离的身影缓缓从阴暗处踱出。 一身墨色长袍,却比赵宣更多了几分冷冽肃杀的气场。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线,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落在赵宣身上,锋芒乍现。 “五殿下。”谢长离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深夜惊扰民女,非君子所为。殿下乃天潢贵胄,更应谨言慎行,爱惜羽毛才是。” “谢指挥使真是无处不在,公务都忙到別人窗下了?我与故人敘旧,何时轮到天策卫来插手?” “天策卫护卫京畿,所见不平,自然管得。”谢长离目光扫过窗內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江泠月,眸光微微一凝,“天色已晚,京城宵禁,请殿下离开。” “若我说不呢?”赵宣上前一步,与谢长离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谢长离眼尾的余光看向江泠月,他出现后,她不但没有露出获救的欣喜,更没有寻求庇护的姿態,反而面露警惕。 趁著两人言语交锋彼此牵制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又往屋內退了半步,彻底將自己隱在窗欞投下的阴影里,拉开了与窗外两人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长离的眼角余光,他眸光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那便恕谢某无礼了。”谢长离声音骤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动,並非直接攻击赵宣,而是迅如鬼魅般探手,直取赵宣方才撑在窗欞上的手臂,意图將其强行带离窗前。 赵宣早有防备,冷笑一声,反手格挡。两人就在这狭小的窗外交起手来!动作快得只余下道道残影,拳风腿影间,是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气。 两人眨眼间过了十几招,忽然赵宣收势不急,凌空一脚將窗户踢破,瞬间木屑横飞,发出一声巨响。 江泠月只想避开二人,不想被波及,她正猫腰从窗户下溜走,不想走到一般窗户没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身体被一股巨力捲动,不受控制往外跌去,发出一声短促而淒弱的惊呼。 身体失去平衡,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抓了几下,试图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抓到,整个人竟直直地从窗口翻坠下去! “江泠月!”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 正与赵宣交手的谢长离瞳孔骤然一缩,他想也不想,立刻强行收势,不顾赵宣可能袭来的后续招式,猛地扑向窗口伸手去抓! 赵宣也是一愣,动作慢了半拍。 江泠月感觉到下坠的失重感,以及头顶上方谢长离急切探出的手带起的微风,她挥舞著胳膊试图自救,但是只有夜风从她掌心拂过,身体重重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一切声响似乎都静止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额角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染红了苍白的脸颊和身下的青石板。 楼上的打斗戛然而止。 谢长离的手抓了个空,他俯身看著楼下那一动不动的纤细身影和刺目的血跡,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將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赵宣也愣住了,这一瞬间的江泠月,似乎跟冷冰冰躺在皇后凤榻上的她重合了。 谢长离顾不上赵宣,身形一闪,直接就从窗口跃了下去。 赵宣立刻紧隨而下,此时,隱在暗中的秦照夜燕知秋,陈平徐安相继现身,四人对峙,僵持著,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谢长离半抱起江泠月,呼喊她的名字,“江泠月?听得到我说话吗?” 江泠月耳边轰鸣,意识混沌,她只觉得自己最近走背字,总是要受伤。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谢长离还是赵宣? 她挣扎著想要推开抱著她的人,但是她使不出力气,眼前一片黑沉,彻底晕了过去。 晕倒前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不死,醒来后,一定要去拜佛去晦气。 第31章 死不了 谢长离抱起昏迷不醒的江泠月,眼神冷得能冻裂金石,他看都未看赵宣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赵宣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挡住去路,“你要带她去哪?” 谢长离脚步未停,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谢长离,她不是你的犯人!”赵宣怒道,伸手欲拦。 几乎同时,秦照夜与燕知秋身影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赵宣面前,气息沉凝,態度恭敬却不容逾越:“五殿下,请留步。” 陈平与徐安见状也立刻上前,双方护卫瞬间形成对峙之势,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但谁也不敢先动手。 谢长离趁著这短暂的阻滯,看都未看赵宣一眼,抱著江泠月,身形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巷尽头,直奔静安坊。 赵宣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底翻涌著怒火,最终却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 静安坊,谢府。 江泠月被安置回她原先住的那间屋子,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张太医被连夜请来,看到榻上昏迷的人儿,尤其是那熟悉的苍白面容和额角的新伤,老头子花白的鬍子都抖了抖,心里直嘆气,又是这位江姑娘!这才隔了多久?真是流年不利,多灾多难啊! 他仔细诊脉查看伤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嫻熟。完毕后,他对守在旁边、面色沉冷的谢长离拱手道:“大人,江姑娘额角的撞伤看著骇人,好在未伤及要害,只是皮肉伤,好生將养便无大碍。 但她身子本就虚弱,此次又受了极大惊嚇,气血翻涌之下才昏厥过去,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万不可再动心神受刺激了。” 谢长离目光落在江泠月包扎著纱布更显脆弱的脸上,微微頷首:“有劳张太医。” 送走太医,吩咐下人按方煎药,谢长离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前的圈椅里。 烛火噼啪,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他就这样守著,看著榻上的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直至天色將明,他才起身,换了朝服,低声嘱咐了孟春季夏几句,便匆匆上朝去了。 *** 日上三竿,江泠月才从一片混沌的疼痛中缓缓甦醒。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浑身也像散了架一样。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和房间布置。 面色一怔,这是谢长离把她带回来的? 记忆回笼,昨夜惊险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尤其是最后那失控的下坠和剧痛…… 脸色铁青沉重,难道重生的代价,就是她的运气比上辈子还要差吗? 朝雨红著眼圈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差点哭出来:“姑娘,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我没事。”江泠月声音沙哑,挣扎著想坐起来。 “姑娘您慢点,太医说您要静养……”朝雨连忙扶她。 江泠月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谢大人呢?” “昨夜谢大人守了您一夜,一早去上朝了,吩咐奴婢们好好照顾您。”朝雨小声回道。 江泠月听完,沉默片刻,很快就做了决定,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朝雨,扶我起来,我们走。” “姑娘?您的伤……”朝雨惊愕。 “一点皮外伤,死不了。”江泠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能再留在这里。” 她让朝雨迅速帮她穿戴整齐,儘管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她脊背挺得笔直。收拾好她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主僕二人便朝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得到消息的孟春和季夏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地拦住她。 “江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您伤还没好,大人吩咐了让您好好休养!”孟春急道。 季夏也连忙劝:“是啊姑娘,您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了。有什么事等大人回来再说可好?” 江泠月停下脚步,看著她们,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带著疏离的苦笑:“多谢你们好意,只是我不能再给谢大人惹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虽然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孟春和季夏闻言,脸上都露出尷尬,孟春是个犯过错的,有了机会更想要表现一二,上前一步道:“姑娘,昨日大人带您回来,立刻请了太医为您治伤,又亲自守了姑娘一夜,便看在大人亲自照顾的情分上,也请姑娘至少等大人回来再离开。” 江泠月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请代我谢过谢大人昨夜相助之恩,告辞。” 说完,她不再停留,扶著朝雨的手,一步步朝府外走去。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和额角的纱布上,显得格外脆弱,孟春下意识的跟了两步,发现自己失礼,又停住了脚。 季夏看了孟春一眼,轻嘆口气,又看著江姑娘的背影,两人面面相覷,终究不敢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心里叫苦不迭,不知等大人下朝回来,该如何交代。 江泠月的伤口隱隱作痛,肩上的伤好已经结痂好的差不多了,不然昨晚这一摔再撕裂了伤口,那她可真是霉上加霉。 “姑娘!”朝雨惊喜的看著街对面,“我哥赶著车来了!” 江泠月抬头望过去,果然看到周福生驾著马车赶过来,“姑娘,快上车。” 朝雨扶著江泠月上了车,看著她哥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周福生一边驾车一边说道:“是娘让我来的。” 朝雨惊愕的看著江泠月,“难怪昨晚我娘没跟著过来。” 江泠月笑了笑,杨妈妈在尚书府虽然不是江大夫人跟前最得脸的管事妈妈,但是在尚书府当差没个玲瓏心肝也坐不稳管事的位置。 杨妈妈倒是將她的心思猜到了几分,而且做的极好。 马车一路回了小院,杨妈妈早就把院子收拾的妥妥噹噹,江泠月寢室更是收拾的乾乾净净,被褥都换了新的。 “姑娘,赶紧歇著吧。”杨妈妈把人迎进门关切道。 “有劳妈妈。”江泠月笑著开口。 “姑娘这是哪里话,都是老奴该做的。”杨妈妈看著姑娘额头上的伤,眼眶红了红,“姑娘,这以后可怎么办?” 若是五皇子一直纠缠,尚书府那边可是有个五皇子妃,尚书府不敢对五皇子不满,这怒气只会撒在姑娘身上,这可怎么好。 第32章 提亲 谢长离下朝回府,听闻江泠月已然离开的消息时,正站在书房窗前,指尖拂过那盆长势喜人的兰草。 孟春和季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將江泠月去意坚决,以及临走前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谢长离面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挥手让她们退下。 孟春跟季夏见大人並没有迁怒,心头猛地鬆一口气,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书房內恢復寂,他负手而立,望著窗外庭院深深,眸底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却归於一片沉沉的墨色。 她既执意要走,强留无益。 能从江尚书手里毫髮无损的出来,果然是个性子倔强,又有自己主意的人。 且因为自己母亲的態度,即便是带著伤,也不愿意留下,谢长离眉头紧紧蹙起。 过刚易折,並非好事。 尚书府。 江大夫人自从得知五皇子赵宣竟深夜去纠缠被逐出府的江泠月,面色铁青,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得到的消息。 江泠月……五皇子怎么会纠缠江泠月? 江大夫人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的女儿在皇子府被迫养病,五皇子看都不去看一眼,丈夫前去说情,反被五皇子嘲讽,说他们教养出的好女儿。 当初既瞧不上他,如今倒也不用前倨后恭。 丈夫回府后就质问她女儿到底做了什么,让五皇子如此不顾他尚书的顏面出言嘲讽。 江大夫人本是想提女儿遮掩一二的,但是丈夫却道她若是说谎,他在外行事就有偏颇,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预料。 况且五皇子的迁怒,让丈夫很是不满,这份不满不是对五皇子的,而是对女儿的。 江大夫人知道女儿以后还要靠丈夫,只得含蓄的將女儿做过的事情讲出来,只是她將女儿的失態归罪与江泠月身上。 就算是这样,丈夫也对女儿有了不满,连句话都没留就甩袖而去。 江大夫人一见心底发凉,她不能全指望丈夫,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立刻派人请来了高氏,江泠月的大伯母。 “……不是我心狠,实在是不能再由著那丫头胡闹下去了!”江大夫人轻嘆一声,满面忧心,“她这般不知检点,若是传到孙指挥使的耳中,只怕他对诚哥儿也心生不满。 当初诚哥儿这门亲事能成,孙指挥使是看在尚书的面子上点的头,你也不想好好地儿媳妇插翅膀飞了吧?” 高氏对儿子的婚事是很满意的,儿媳出身高,他们家是高攀,当初为了这门亲事,她与丈夫求了尚书府,江尚书表了態,孙指挥使才点头把女儿许给自家。 这门亲事,一直是高氏最值得炫耀的事情,因著这个儿媳妇,她出门都觉得面上有光。 她看著江大太太,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她上次去江泠月那里撞上蕴怡郡主的人,后来特意跟丈夫还有老三家的打听过,才知道江泠月为何从尚书府出来。 这个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就能从江尚书夫妻手里全身而退,是她能轻易招惹的吗? 她正想著寻个藉口推辞,就听著江大夫人说道:“你赶紧想个法子,给她找个婆家,远远地嫁出去,最好是离了京城,一了百了,绝了五殿下的念头!越快越好!” 高氏正要开口婉拒,就听著江大夫人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办成此事,弘哥儿进国子监读书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 高氏眼睛一亮,江益从江泠月手里得了好处进了国子监,老三夫妻好心机,她本想去跟他们夫妻分辨,却被丈夫压下来。 这口气早就憋了许久,江大夫人这份承诺,无异於说在她心尖上。 “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会让夫人满意!” 一出尚书府,高氏脸上的兴奋都差点压不住,在尚书府就想起了之前丈夫提过的那个死了老婆,家里有三个儿子的张员外。 虽然年纪大了点,脾气暴了点,但家底厚实,肯出彩礼,最重要的是,绝对能镇得住江泠月那种不安分的!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人將江泠月的生辰八字送到了刘员外府上,只说家中侄女仰慕员外,愿缔结良缘。 那刘员外最是好色,早先江铭善跟他提起过,江泠月父母早亡,容貌又极好,他都愿意出三千两聘礼把人娶回来,结果江铭善那边又说事情有了变故。 现在江铭善的妻子直接把生辰八字都送了来,顿时心花怒放,哪里还等得及三媒六聘走流程?当即带著几个豪奴,抬著些聘礼,浩浩荡荡就直奔江泠月居住的小院而去。 省的江家又变卦,先把事情坐实了再说。 张员外腆著肚子,带著家丁哐哐砸门,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嚷嚷:“江姑娘,快开门!你大伯母已经將你许给了我,我就是你未来的夫婿!快出来让爷瞧瞧!” 杨妈妈和朝雨又惊又怒,死死抵著门,周福生拿著棍子,面带怒色,若不是姑娘不许,他早就衝出去把他们赶走。 江泠月额角的伤还未好全,听到外面的污言秽语,心头烦躁,高氏之前已经被嚇退,现在敢这么做,必然是有人指使。 她没想到江大夫人时机把握的这么准,看来江书瑶在五皇子府的处境不妙啊。 江泠月冷笑一声,赵宣都重生了,江书瑶自是入不了他的眼。 若是江泠月知道江书瑶新婚夜做的好事,必会开口叫好。 就在张员外等不及要破门而入的当口,一辆玄青帷幔的马车停在这狭窄的巷口。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谢长离冷峻的侧脸和毫无温度的眼神。 他看著那脑满肠肥举止粗鄙的刘员外,听著他口中不堪入目的叫囂,目光最后落在那扇被疯狂敲打,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院门上。 秦照夜无需吩咐,已然上前,冰冷的目光扫过张员外一群人,声音不大,却带著天策卫特有的煞气:“何事喧譁?惊扰上官车驾,你们有几个脑袋?” 刘员外正嚷得兴起,被人打断很是不悦,扭头正要骂,却对上天策卫那身令人胆寒的服饰和秦照夜毫无生气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囂张气焰瞬间熄灭,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官……官爷……小、小人是来……来提亲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提亲?”谢长离冰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著一丝嘲讽,“这般阵仗,本官还以为是来抄家灭门的。” 他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墨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料峭,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下来。 第33章 断的乾乾净净 张员外被谢长离那冰冷狠厉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囂张?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绸衫。 他挤出一抹微笑,抖著腿点头哈腰,语无伦次地告罪:“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惊扰了大人车驾!小人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敢再叨扰!” 他一边说著,一边连滚爬爬地招呼著家奴,鬼撵一般地逃离了巷子。 直到跑出老远,张员外才喘著粗气停下来,惊魂甫定之余,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猛地窜起! “高氏!好你个毒妇!”他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竟敢坑骗到老子头上!说什么侄女仰慕於我,分明是设好了套让老子往天策卫的刀口上撞!想借刀杀人?呸!老子跟你没完!” 巷子重归寂静,只剩下那扇被砸得有些斑驳的木门。 谢长离站在马车旁,目光沉静地望向那扇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江泠月站在门內,额角的纱布依旧醒目,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她扶著门框,对著谢长离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大人再次解围。” 她的態度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可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近乎淡漠的平静,一种刻意拉开的,疏远的距离感。 谢长离的目光在她额角的伤和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听不出情绪:“伤未好,不必多礼。” 他朝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槛外,並未立刻进去,只问道:“可知是何人指使?” 江泠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思绪,轻声道:“大约是些市井无赖听闻民女独居,前来寻衅罢了,算不得大事,不敢劳大人费心。” 她將事情轻描淡写,绝口不提高氏乃至可能背后的尚书府。 谢长离这条路她既然想要放弃,就不想有再多的牵扯,断个乾乾净净最好。 谢长离岂会看不出她的迴避与疏离,他上前一步,江泠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谢长离眸光微闪,人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江泠月,我是很好骗的人吗?” 江泠月听著这话垂下眸子不去看谢长离,开口道:“大人,这是民女私事。” 私事? 谢长离眸光一凝,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多谢大人。”江泠月再次福身,“若无他事,民女便不打扰大人了。”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谢长离深深看了她一眼,肃著一张脸,转身回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视线,马车缓缓驶离巷子。 秦照夜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还看了江姑娘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敢说。 江泠月看著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直起腰,身体微微晃了晃,一直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额角的伤口又隱隱作痛起来。 不是她的,果然不能强求。 江泠月收回自己的目光,谢长离这个靠山她是靠不上了,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除了谢长离,京城还有谁能压制江尚书,又恰好適合她的…… *** 谢长离回到静安坊不久,定国公府太夫人身边的心腹妈妈便来了,恭恭敬敬地请他回府一趟,说太夫人惦记他。 谢长离心知肚明所谓何事,换了身常服便去了定国公府。 太夫人院里,檀香裊裊,太夫人坐在榻上,精神瞧著尚可,只是眉宇间带著些忧色。秦氏也在一旁陪著,见到儿子进来,眼神有些闪烁,隨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孙儿给祖母请安。”谢长离行礼。 “快起来,坐。”太夫人招手让他坐到身边,仔细打量他几眼,“瞧著像是清减了些,可是公务太忙?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劳祖母掛心,孙儿无恙。”谢长离语气平和。 太夫人嘆了口气,迂迴著切入正题:“听说……你前些日子带回来一位姑娘?还为了她,与你母亲起了些爭执?” 秦氏立刻在一旁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母亲,那女子来歷不明,又听闻与五皇子似乎也有些牵扯……儿媳也是担心长离被蒙蔽,坏了名声前程……” 她这话看似认错,实则句句都在点明江泠月的“不妥”。 太夫人看了秦氏一眼,秦氏对上太夫人的眼神,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捏著帕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太夫人移开目光又看向谢长离,“长离啊,你年纪不小了,身边確实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只是这女子的出身、品性至关重要,万不可轻率。 若真是……真是门第低些,倒也罢了,咱们家也不是那等只看出身的人家,只要身家清白、性情温婉即可。可若与天家子弟有牵扯,那便是大忌,万万沾染不得啊。” 秦氏听著太夫人不看重出身的话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强撑著笑道:“长离,母亲回头便替你相看几家清白恭顺的闺秀。” 她这话丝毫不提不在乎门第之语,显然不想儿子听了太夫人的话更一意孤行。 谢长离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直到她们说完,才淡淡开口:“祖母,江姑娘无意高攀孙儿,已经离开。” 太夫人一愣,侧头看了儿媳秦氏一眼。 秦氏:…… 太夫人又看向自己的孙子,见他面色清冷,提起这位江姑娘似乎也没更多的情绪,不像是对人家姑娘有意的意思。 想到这里,太夫人也颇觉得头疼,轻嘆一声道:“別人像你这般年纪都已经当爹了,你的婚事总不能这样拖著。” 秦氏听著太夫人这话立刻附和,“长离,你祖母的话你总要听的吧?如今你事业有成,也该成家了。” 谢长离眉梢都没动一下,“儿子这差事危险重重,並无成家之意。”说完就站起身,“祖母,母亲,我还有公务要忙,就先走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秦氏忍不住对太夫人道:“娘,您看看这如何是好?总不能真的由著他不娶。” 太夫人转著手中的佛珠,不咸不淡的说道:“好不容易有个长离愿意接近的姑娘,你非要把人赶走,这会儿倒是急了,做事之前怎么不用用脑子?” 第34章 落水 秦氏有苦难言,她当然想儿子儘快娶妻,若是能早早生下孙子,这府里的爵位,老太爷肯定要给她的儿子承继。 长房的长庚体弱多病,成亲多年也只有一个女儿,若不是儿子迟迟不肯娶妻,这爵位的事情早就有了定论。 只是这些话秦氏不敢在太夫人跟前露出一个字,几个儿媳里,太夫人最看重的便是大嫂焦氏。若不是太夫人护著她,秦氏早就捏住了府里的中馈。 秦氏离开后,太夫人摇头嘆息,对著李妈妈说道:“你看她这个样子,我哪里能放心。” 李妈妈给太夫人轻轻捏著肩缓缓说道:“还有您在呢。” “我又能再活几年?”太夫人蹙眉,“今日长庚那边又请郎中了?” 李妈妈压低声音道:“是,听说是大少爷受了凉。” 太夫人心知肚明哪里受了凉,这是知道长离那边姻缘线要动,长庚心里难受了。 若是长庚有个儿子也好,偏只有一个姑娘。 若是长庚他爹是个能干的也行,偏自己这个大儿子追求风雅不求上进,长子是这般,二儿子有样学样也是个没出息的。 好在孙辈里出了个长离,偏是二房的孩子。 太夫人幽幽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总难两全。” “太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也保重身体为好。”李妈妈轻声道。 “哪能真的撂开手呢?长庚跟长离两兄弟偏都是好强的性子,长庚媳妇家世好,长离不能再娶一个家世强的,不然这府里就真的无法消停了。” 一弱一强,才是制衡之道。 长离已经足够有出息,媳妇出身差一些,长庚媳妇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出身差,就不敢爭府里的权,两房之间也能取个平衡。 太夫人越想越觉得那个叫江泠月的姑娘合適,且长离能把那姑娘接到静安坊,可见也不是没有一丝心思,偏秦氏是个心高气傲的,一门心思想要个高门儿媳,想要彻底把长房的风头压下去。 昨儿个焦氏得了消息,来她这里请安,眼下一片乌青,话里话外的也是希望长离娶个门第低些的…… 太夫人忍不住的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捏哪个哪个疼啊。 …… 江泠月收到了蕴怡郡主让人送来的请帖,长公主府的曲水流觴宴,向来是京中雅事,受邀者非富即贵,或是才名远播之士。 江泠月望著帖子,也不算是很意外。 蕴怡郡主行事一向有自己的想法,这帖子能送到她这里,必然是她在长公主面前提起了自己。 这帖子来得太及时了,让江泠月低沉的心情也有了几分轻鬆愉悦。 没了张屠户,她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没了谢长离还有王长离,张长离,孙长离! 若不是赵宣跟江尚书虎视眈眈盯著她,她未必就非要嫁人不可。若是蕴怡郡主有了上一世的权柄,她也不会这么急,偏长公主府內斗激烈,蕴怡郡主一个晚辈做事更要谨慎。 不然她也不会找上她与她合作,就是为了遮掩住公主府那些人的眼。 谁会想到蕴怡郡主会跟她这样的人交好呢。 宴会那日,长公主府邸流光溢彩,贵妇贵女们云髻霓裳,言笑晏晏。 江泠月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衫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额角纱布已换成了更小巧的贴饰遮掩伤口。 长公主特意叫她过去说了几句话,待她和顏悦色,简单问了几句日常,便让她自便。 这份看似平常的对待,在旁人眼中已是一种无形的抬举。一些心思活络的夫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江姑娘,目光中少了些轻蔑,多了些探究。 江大夫人今日也拿到了请帖,看到江泠月时,面色就变了,她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江泠月! 在迴廊转角,江大夫人拦住了江泠月。 “呵,我当是谁。”江大夫人微微昂著头,目带不屑的看著江泠月,“人贵有自知之明,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瞧瞧自己的出身,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克亲的命,真以为长公主高看一眼就能飞上枝头?我看你能攀上哪根高枝!” 江泠月静静听著,看著江大夫人轻笑一声,低声道:“今日怎么没见五皇子妃前来呢?哦,您看我这记性,我听说她病了,五皇子殿下让她好好养病呢。大夫人与其在这里羞辱我,倒不如赶紧想法子让自己女儿病癒吧。” 江泠月从杨妈妈口中得知此事,心情大好,今日若不是江大夫人故意找她麻烦,她也不会故意针对,说些难听扎心的话,谁有不会呢? 她抬脚离开,將江大夫人那淬毒般的目光甩在身后。 江大夫人见状更是气恼,转身便与相熟的夫人閒谈,状似无意地提起江泠月。 將江泠月如何不安於室,先是蓄意接近五皇子,引得五皇子为她责罚了江书瑶,转头又攀附谢指挥使,如今被谢指挥使厌弃,又想来长公主宴上搅风搅雨,实在是个水性杨花、心思诡譎之人。 这些话很快在宴会上传开,五皇子赵宣风姿出眾,谢长离位高权重,皆是不少京中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听闻江泠月妄想攀附二人,顿时引来一片鄙夷和不屑。 宴至中途,眾人移至临水的玲瓏阁赏景,江泠月独自站在水边栏杆处,望著湖中锦鲤出神。 突然,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栽向冰冷的湖水中! “有人落水了!”岸边顿时一片惊呼骚乱。 恰在此时,五皇子赵宣正来给长公主请安,刚走到附近,闻声望去,只见水中挣扎的身影竟是江泠月,他想也未想,立刻纵身跃入水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猎鹰般从另一侧掠至,没有丝毫犹豫,亦重重砸入湖中,激起巨大水花。 正是谢长离! 两位身份尊贵的男子同时为一名女子跳湖,岸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思各异。 而且,这二人还是別人口中对江泠月不屑一顾的人,怎么瞧著事情好像不一样呢? 第35章 我不是没有骨气的人 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江泠月的口鼻。她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意识却异常清醒——这绝非意外!那股推力又狠又准,就是要將她置於死地或是让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彻底身败名裂! 她挣扎著浮出水面,咳出冷水,还没来得及看清岸上推她的是谁,就听到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大落水声。 两道人影如同蛟龙般迅速向她靠近。 不能让他们救她! 无论是谁救她上岸,眾目睽睽之下,就坐实了她心思不正的传言! 赵宣是个疯子,谢长离她已决心远离,赵宣不是她要的,谢长离跟她壁垒分明,是她要不起的。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靠近谢长离,她就不能再跟他有任何说不清的牵连。 更何况,若是赵宣救了她,必然会藉此施压逼她进皇子府的门。 不要说五皇子府还有了个皇子妃江书瑶,便是没有,她这辈子也绝不会在赵宣这个泥坑里摔两次。 电光火石间,江泠月心一横,猛地吸了一口气,乾脆利落地沉入了水下。 她像一尾灵活的鱼,避开两人急切伸来的手,凭藉良好的水性,潜在水下,朝著人声较少的另一侧湖岸悄悄游去。 赵宣和谢长离几乎同时赶到她下沉的地点,却扑了个空。两人在水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焦急。他们立刻潜入水下寻找,但湖水颇深,光线昏暗,一时竟找不到人影。 岸上的人也都屏息凝神,看著湖面两人浮沉寻找,却不见江姑娘踪影,心都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靠近假山的湖岸浅水区,哗啦一声,一个身影艰难却自己爬了上来,正是江泠月! 她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颈侧,不断滴著水,脸色苍白如纸,狼狈不堪,眼神却清亮坚定,带著一种倔强的生机。 她喘著气,自己站稳了。 一时间,万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宣和谢长离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迅速游回岸边,被人拉了上来。两人亦是浑身湿透,形容略显狼狈,此刻都紧紧盯著那个自己上岸的女子,眼神复杂无比。 江泠月无视了所有目光,包括那两道最为灼热的视线。她只是微微攥紧了湿透的衣襟,对著长公主的方向,远远地,屈膝行了一礼,姿態依旧保持著最后的体面。 长公主眼中闪过极大的惊讶,隨即化为一丝极淡的欣赏。她吩咐左右:“快带江姑娘去换身乾净衣裳,莫要著凉了。” 几位原本对江泠月心存鄙夷的夫人,此刻神色也变了。能在那等慌乱危急的情况下保持镇定,自行脱险,这份心性和智计,绝非寻常闺秀能有。 再回想江大夫人那些充满怨憎的詆毁之词,似乎……也並非那么可信了。若真是那般攀附权贵、水性杨花的女子,怎会放弃这飞上枝头的最佳时机? 江大夫人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受著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绷著一张脸,儘量做无事状 湖水冰冷,却让江泠月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京城眾人眼中的形象,已然不同。 蕴怡郡主匆匆赶来,瞧著江泠月面色苍白,让若书把衣裳送上来,开口道:“这是我今年新做的衣裳还未上身穿过,你先换上,免得著了凉。” 江泠月裹著毯子点头,“多谢郡主。” 说完进了內室更衣,蕴怡郡主立在堂中,看著若书问道:“可查到了?” “当时跟江姑娘在一个亭子里足有七八个人,確实没人看到是谁推了江姑娘,当时距离江姑娘最近的也有三人,三位闺秀都不肯承认是自己所为。” 若书口齿清晰,將事情讲的清清楚楚,声音也並未压低,內室的江姑娘也能听得到。 “长公主殿下已经让人把她们分开问话,郡主不用担心,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蕴怡郡主冷笑一声,“敢在长公主府的宴会上闹事,胆子可真不小。” 若书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其中一位姑娘说,她们是听了江大夫人的话,对江姑娘有了偏见。” 若书见郡主侧眸望过来,就把江大夫人背后詆毁江泠月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蕴怡郡主今日忙著帮长公主待客,是真不知道还有此事,脸色铁青,“江尚书倒是娶了个好妻子,江大夫人也真是有意思的人,江书瑶这位皇子妃不得五表哥欢心的真正原因她不敢说,詆毁別人倒是信手拈来。” 若书听著郡主这语气便知郡主生气了,轻声说道:“郡主,奴婢去把五皇子妃失宠的真正原因放出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蕴怡郡主嘲讽一笑,“本郡主可不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人,这样的事情何须我来开口。” 五表哥靠自己的本事从被圈禁到恢復自由,且淑妃的案子已有翻案的跡象,京城的勛贵世家们可不是瞎子。 五表哥不知被多少人盯著,皇子妃的位置已经没了,但是还有侧妃的位置。 江书瑶的事情纸包不住火,江大夫人不想著將自己女儿的事情平息下去,还处处针对江泠月真是不知所谓。 就在这时江泠月从內室走出来,蕴怡郡主转头看向她,“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放消息出去?” 江泠月摇头,“郡主的话很有道理,何必脏了您的手。五皇子厌恶江书瑶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咱们只等著看热闹就好了。” 蕴怡郡主一乐,果然她没看错人,对若书道:“你去祖母那边回一声,就说我等会儿再回去陪祖母听戏。” 若书恭敬应下转身离开,將其他的婢女也一起带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蕴怡郡主让江泠月坐下,这才道:“你这是准备放弃谢长离了?” “强扭的瓜不甜,谢二夫人去静安坊的事情郡主也知道了。”江泠月看向蕴怡郡主,“我虽出身低,却不是没有骨气之人。” 话音一落,江泠月顿有所感,抬头看向门外,就见谢长离缓步走了出来。 她眉心一蹙,下意识的站起了身。 谢长离怎么在这里? 第36章 你想嫁给我 蕴怡郡主显然也没料到谢长离会在此刻出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为看好戏的兴味。 她站起身,对著谢长离微微頷首:“谢长离,你怎么在这里?” 这处暖阁位置僻静,原是长公主偶尔小憩之所。 谢长离已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靛蓝色锦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戾,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泠月身上,仿佛要將她看穿。 他对著蕴怡郡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稳无波:“我特意来寻江姑娘。” 蕴怡郡主眉尾一挑,瞬间觉得有意思起来,侧头看向江泠月。 只见江泠月面带惊讶,她眸光一转,笑吟吟的说道:“正好我还有事情,泠月就交给你了。” 江泠月听这话便知蕴怡郡主的心思,这是还没放弃让她嫁给谢长离。 她正要开口,就听著谢长离说道:“她原就有伤在身,今日又落了水,我已经请了太医,我先带人走,长公主那边烦劳郡主知会一声。” 蕴怡郡主心头冷笑,打著太医的旗號把人带走,不过是防著她五表哥罢了。 不过,她乐见其成。 “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不与我说?现在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谢长离微微眯眸,蕴怡郡主跟江泠月的关係未免太亲近了些。 江泠月摇摇头,“已经好多了,郡主不用担心。” “你跟谢长离走?”蕴怡郡主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还是问了江泠月一句,若是她不愿意就算了。 世上男人也不是只有一个谢长离,大不了费点心思再找一个。只是,再找个如谢长离这般年轻又厉害的,却不容易了。 江泠月知道有些话是要讲清楚的,当初是她主动攀附谢长离,以谢长离的心思必然看出来了。 所以他对她的態度才那么奇怪。 “我也有话跟谢大人说。”江泠月浅浅一笑。 蕴怡郡主拍拍江泠月的肩膀便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谢长离看著江泠月,“跟我来。” 江泠月也不在意谢长离冷冰冰的语气,带上朝雨,跟在他身后从后门出了长公主府,坐上了谢长离的马车。 马车没有回静安坊,而是一路往她的住处而去,江泠月这才真的有点意外起来。 好一会儿,马车停在院外。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二人下了车,江泠月这才发现,跟在马车后面的燕知秋等人,已经將这条巷子两边守住了。 她沉默著看了一眼,这才看向谢长离,“谢大人,请。” 谢大人? 谢长离面无表情与江泠月进了门。 杨妈妈正忙著,见二人一起回来唬了一跳,忙上前见礼。 江泠月摆摆手,“妈妈,送茶过来。” 说著就带著谢长离进了正屋,谢长离眸光微微一扫,见屋中收拾的乾净整洁,窗前的长几上,摆放著长颈花瓶,瓶中鲜花盛开。 “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江泠月请谢长离入座,便开门见山道。 他的视线隨即转向江泠月,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你与蕴怡郡主所言放弃,强扭的瓜是何意?” 江泠月的心猛地一跳,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迫人的目光,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疏离而客气:“民女胡言乱语,让大人见笑了。” 谢长离嗤笑一声,“江泠月,我不是傻子。” 他的语气並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江泠月心上。 江泠月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她没想到谢长离会如此直接,这是丝毫脸面也不留了。 自己做的孽,总是要还的。 江泠月既然做了,也不后悔,更不怕承认。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丝毫波动:“事情就是大人想的那样。” “你怎知我想的是哪样?” 江泠月:…… 行,这是非要她自己扒了自己的脸皮是不是? 江泠月对上谢长离冷冷的眸子,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一字一字的说道:“大人这样聪明厉害的人,必然已经將我查的底朝天。我既然敢做,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就是想攀附大人,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就是想用大人辖制江尚书与五皇子。”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她说著见不得人的话,却目光依旧清正,脊樑依旧挺直,只有攥著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微微垂眸,“薈萃楼的事情呢?” “是我求了蕴怡郡主要了大人的行踪,我想跟大人来个偶遇,好趁机接近大人。但是,刺杀的事情我是真不知情……” 行踪是蕴怡郡主主动给的,但是她现在不能把蕴怡郡主拉下水。 “我是问你当是为何救我?” 江泠月一愣,隨即道:“当时事发突然,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著若是我救了大人,你我之间就有了能常来常往的理由。” “你既想攀附我,为何要离开静安坊?” 江泠月冷笑一声,“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我这样的人,既想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低不下头,折不了自己的骨头。所以,您的母亲羞辱我几句,我就受不住逃了,您满意了?” “你想嫁给我?” 江泠月:…… 有完没完了? “是,我想有人庇护我,我想有一个立足之地,我想有人能为我挡风遮雨,我不想被人当棋子摆弄,我不想去走我不想要的人生。 大人乃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位高权重,无喜爱的女子,也无婚约在身,自然是我想要嫁的人。只是以我的出身,与大人是云泥之別,只能想些別的法子。” 江泠月把该说的都说了,整个人反而轻鬆下来,自打重生后,她就一直紧绷著度日,头上时时刻刻悬著刀。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见不得光,此刻在谢长离面前彻底摊开,面子里子都没了,但是她轻鬆了。 她这样的人,还是太要脸了。 若是她脸皮更厚些,更无耻些,就好了。 反正,过了今日,她跟谢长离桥归桥,路归路,即便是在他面前丟了大脸,以后不会再见面,想想也就释然了。 “好。” “什么?”江泠月狐疑的看著谢长离。 “你想嫁给我,我说好。” 江泠月:…… 第37章 谢长离八成有病 谢长离的话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泠月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过速的怦怦声,血液衝上脸颊,让她苍白的脸终於有了几分血色,却不是羞赧,而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谢长离,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戏謔或嘲讽的痕跡。 但他没有。 那张俊美却总是覆著寒霜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著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谈论今日天气一般寻常。 “你……说什么?”江泠月的声音乾涩,几乎怀疑自己落水后耳朵出了毛病。 谢长离眉峰微动,似乎有些不耐於重复,但还是开口,字句清晰,不容错辨:“我说,好。你想嫁,我便娶。”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结局。 她设想了他会震怒,会鄙夷,会將她这不自量力、心思诡譎的女子彻底逐出他的视线,甚至可能会因为被利用而施加报復。 独独没有想过,他会答应。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为…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大人明知我动机不纯,並非良配,我……” “我需要一个妻子。”谢长离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陛下和家中皆有此意。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一瞬,“很合適。” 陛下? 合適? 江泠月更迷惑了,上一世她也不知谢长离有没有被皇帝催婚。 她这样低微的出身,麻烦缠身的境况,满心算计的接近,在他眼里,竟算合適? “我……我不明白。”江泠月看著谢长离,她当然不会认为谢长离娶她是喜欢她,这里头一定有她暂时看不到的理由。 “你不需要明白所有事。”谢长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只需知道,从此刻起,你是我选定的人。过去你如何费心机接近我,日后,便如何做好你的谢家二少夫人。”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情意,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势和掌控力。 “可是……”江泠月还想说什么,比如江家的麻烦,五皇子的覬覦,谢家的態度…… “没有可是。”谢长离再次打断,语气微沉,“你所求的庇护、立足之地、挡风遮雨,我都会给你。至於江尚书、五皇子,乃至其他任何人,”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都不会再成为你的困扰。” 这是他给出的承诺。 江泠月的心狠狠一震。 她汲汲营营、甚至不惜豁出脸面去谋求的东西,果然对谢长离来说很容易就能做到。 只是因为……合適? “那……谢夫人她……”江泠月想起静安坊那日的事情,指尖微微发凉。 “谢家的事,我自会处理。”谢长离显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你安心待嫁即可。”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大人!”江泠月忍不住叫住他。 谢长离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著他:“婚姻非儿戏,大人今日之言,可认真想过?娶了我,意味著什么?” 她需要最后確认一遍,谢长离是真的想好了。 谢长离回身,正面对她。 他看著她眼中残余的疑惑和强装的镇定,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谢长离,从不出尔反尔。” 留下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頎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江泠月独自一人站在厅中,久久无法回神。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瓶中的鲜花上,花瓣娇艷欲滴。 可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她成功了? 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 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她预料和掌控的方式? 江泠月缓缓走到窗前,她走上了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沉甸甸的。 她长吸一口气,上一世她怨恨,恼怒,不甘,是因为她替嫁之后对赵宣是全心全意的照顾与扶持,用尽她所有陪伴他,守护他。 那些无尽黑暗的日子里,谁也不知也无法预料赵宣会翻身,她不知,赵宣自己也不知。 所以,他的背叛来时,她会痛不欲生,会不甘疯狂。 也许没有爱,也许有,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不算爱。 但是共患难的感情太过纯粹与鲜明,所以背叛时才会更痛。 因为那些曾经吃过苦的岁月太难了。 苦尽甘来,以为余生皆是坦途。 谁知道他们会闹到那种境地,不死不休,即便是死亡也不能抹消她的恨。 想起这些旧事,江泠月的情绪依旧波动很大,即便是很多次告诉自己,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仇也报了,人也死了,该放下了。 可……意难平啊。 这一世,这条路是自己亲手选的,即便是地狱,她也会趟过去,不会怨恨,不会不甘。 想到这里,江泠月笑了。 打从心底深处溢出愉悦的气息来。 “朝雨。” “奴婢在。” “你去帮我给蕴怡郡主递句话。” 她要告知郡主,她与谢长离的婚事定了。 朝雨去的快,蕴怡郡主来得更快。 一进门,便看著江泠月急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就成了?发生了什么?” 江泠月请郡主入了座,给她奉上茶,这才把事情仔细讲了一遍。 蕴怡郡主:…… 她看著江泠月低声道:“牵著不走打著倒退,我看谢长离八成有病。” 江泠月眉眼弯弯,清凌凌的眼睛看著蕴怡郡主,“郡主,我们的心愿达成了。” “是啊。”蕴怡郡主也笑了,“以后不要叫我郡主了,叫我名字吧。”想了想,蕴怡郡主自己也乐了,“我的本名……我自己也觉得很生疏,自从有了封號人人叫我郡主,还是蕴怡二字听起来亲切,以后你叫我蕴怡吧,我祖母也是这样叫我的。” 既是她的封號,也是她喜欢的名字。 时光似乎穿梭回去,她与她坐在皇后的宫殿里,蕴怡郡主对著她笑,“皇后娘娘,以后你叫我蕴怡吧,我祖母活著时常这样叫我。” 江泠月笑著应了,就听著蕴怡郡主得意的说道:“婚事是谢长离与你定了,但是定国公府那边不能就这么过去,你听我的,我会让谢二夫人亲自来求娶你进门,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 第38章 绝他的后路 蕴怡郡主眼眸微闪,轻轻叩著桌面,看著江泠月道:“谢长离点了头,这只是第一步。定国公府那潭水,深著呢。尤其是那位谢二夫人,可不是个肯轻易低头的。 若让她觉得是谢长离一意孤行,或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攀附,即便你过了门,日后在府中也必是举步维艰,休想有片刻安寧。” 江泠月神色沉静地頷首,她深知高门內宅的生存法则,正室的认可与家族的接纳,远比丈夫个人的意愿更重要。 没有这些,她即便顶著谢二少夫人的名头,在定国公府也是举步维艰。 “蕴怡,这是有想法了?”江泠月笑道。 蕴怡郡主带著一丝狡黠,“我们要让她『求』著你进门。” “求?” “对,求!”蕴怡郡主斩钉截铁,“不仅要让她求,还要让她觉得,能娶到你,是谢家捡了天大的便宜,是解了谢家的燃眉之急!” 江泠月明白了蕴怡郡主的深意,微微点头。 “第一,你的恩要摆在明面上,薈萃楼捨身救下谢长离,谢家岂能委屈了救命恩人?谢长离知恩图报,以正妻之位相聘,传出去是一段佳话,谁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你的才要被人所知,我祖母寿宴上,你那幅《群仙贺寿图》得了皇祖母何等盛讚,在场眾人有目共睹,皇祖母亲赐的佛珠便是你的明证。” “第三……”蕴怡郡主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得让谢二夫人知道,娶你,是目前解决谢长离婚事这个最大麻烦的最优选,甚至是对她有利的选择。” 江泠月凝神细听。 “陛下催婚不过是个笑谈调侃,谢长离要真是唯命是从的人,早几年就奉命成亲了。” 蕴怡郡主轻笑,“若此时恰好有风声透出,说陛下似乎属意安国公家的那位骄纵嫡女,或是镇北侯府那位与几位皇子关係曖昧的表小姐……你猜,谢二夫人会不会著急?” 安国公的嫡女跋扈,镇北侯府表小姐背景复杂,无论哪个都不是谢二夫人乐意看到的儿媳人选。 且圣旨赐婚的儿媳妇,可不好让她摆婆婆的谱,轻易拿捏儿媳妇。 “届时,”蕴怡郡主成竹在胸,“根本无需我们多言,谢二夫人自会权衡利弊。她会主动发现你的种种好处,会迫不及待地想將你这桩好姻缘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被陛下指了更糟心的人选。” 江泠月听完,心中不禁为蕴怡郡主的算计拍案叫绝。 这一手顛倒乾坤、化被动为主动的谋划,简直是將人心和利益算到了极致。 “蕴怡,”她真诚道,“多谢你。若无你筹谋,我即便入门,怕也是多有艰难。”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蕴怡郡主摆摆手,神色认真了些,“帮你,亦是帮我自己。你越好,我们的计划才越稳。记住,泠月,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要走得漂亮,站得最高。” “我知道。” 江泠月笑,她比谁都明白,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多吃一辈子苦。 蕴怡郡主行事雷厉风行,不过两三日功夫,京城的风向便开始微妙地转变。 茶楼酒肆间,开始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那日薈萃楼大火,一位身份神秘的女子如何奋不顾身英勇无比地替谢指挥使挡下致命一击,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见。 闺阁小姐们的赏花宴、品茶会上,长公主寿宴上那幅惊艷四座的《群仙贺寿图》再次成为谈资,伴隨著对绣者江泠月蕙质兰心、技艺超群的讚嘆,以及长公主如何爱不释手亲赐佛珠的细节,悄然流传。 同时,几条关於陛下属意某某贵女为谢指挥使正妻的小道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精准传进了定国公府,钻进了谢二夫人的耳朵里,她坐不住了。 与安国公府的骄纵女或镇北侯府的麻烦表小姐相比,江泠月这个救命恩人兼才女变得顺眼了许多! 至少,她名声好(有才、有恩),身世简单(无外家撑腰,好拿捏),而且还是谢长离自己认下的,她就算是不同意,她也阻拦不了儿子。 况且还有太夫人顶在头上压著她,她也不敢忤逆婆婆,更不要说煽风点火的大嫂,更让她堵心。 若操作得当,既能全了谢家知恩图报的名声,又能把这桩婚事的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这笔帐,谢二夫人算得门清。 谢二夫人就靠著儿子得荣耀,想法一变,她立刻就改变了態度。江泠月出身低微,以后进了门,还不是由著她搓扁揉圆。 先是让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带著厚礼前去探望江泠月,明著探望,实则试探江泠月的態度。 毕竟之前她曾在静安坊把人撵走,有些不愉快。 这一来一往的试探,彼此心知肚明,江泠月自然给出了善意的回答。 紧接著谢二夫人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官媒登门提亲,江泠月这边江铭善夫妻与江继善夫妻出面招待。 江三婶满面笑容,江大太太一脸諂媚。 江泠月可是要嫁给谢长离的人,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她们家官至北城副指挥使的亲家,想见谢长离一面,都不容易呢。 听说江泠月跟谢长离定亲,她那眼高於顶的亲家母亲自登门贺喜,儿媳妇也比之前恭敬了些,她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底气足了,以后婆婆架子也能摆起来了。 所以今日来,江大太太想要好好表现,好让江泠月儘量忘了自己前些日子被江大夫人挑唆做的糊涂事。 谢二夫人即便是心里看不上江泠月,但是表面上言辞恳切,满是谢家感念姑娘恩义,才貌双全之类的话,將求娶的姿態做得十足。 消息传开,京城譁然。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日捨身救人的巾幗英雄竟是这位江姑娘! 原来那幅得了长公主盛讚的绣品也是出自她手! 一时间,舆论纷纷转向,皆道这是一桩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別院內,江泠月听著朝雨兴奋地匯报著外面的风向变化,看著桌上堆满的聘礼礼单,神色平静无波。 她轻轻抚过那份烫金的礼单,目光越过窗欞,望向定国公府的方向。 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这只是第一步。 无论如何,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杨妈妈跟朝雨忙的脚不沾地,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江泠月放下礼单,便起身过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外面的人,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关门,但是赵宣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泠月,你怎么敢!”赵宣咬牙切齿,谢长离这狗东西使了阴招让他被困在父皇跟前,转头就江泠月定了亲,还故意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了父皇耳中。 这是要绝他的后路! 第39章 疯子 手腕被赵宣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剧痛传来,江泠月闷哼一声,猛地抬头,对上赵宣那双充满暴戾与不甘的眼睛,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 “五皇子殿下!”江泠月声音陡然转冷,带著被冒犯的惊怒,“请您放手!此乃民女私宅,您如此行为,恐於礼不合!” “於礼不合?”赵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上力道反而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猛地將她往门內一拽,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將门狠狠甩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江泠月!你跟我谈礼数?你背著我勾搭上谢长离,转眼就要嫁入定国公府时,怎么不想想合不合礼?!” 他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前世的偏执与今生的狂怒,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殿下慎言!”江泠月凝视著赵宣,心底泛著冷意,“民女与殿下毫无瓜葛,何来背著一说?民女的婚事,与殿下无关,更无需向殿下交代!” 赵宣的疯狂,江泠月实在是看不懂,上辈子他为了云綰秋眼瞎心盲,这辈子重生,他既对自己不喜,又何必纠缠。 他应该心生狂喜,终於摆脱自己这个累赘,各走各路才是。 “谢指挥使光明正大遣媒下聘,定国公夫人亲自首肯,一切合乎礼法纲常!殿下强闯民室,才是真正的於礼不合,恃强凌弱!” “毫无瓜葛?好一个毫无瓜葛!”赵宣猛地逼近,將她狠狠抵在门板上,冰冷的蟒袍硌得她生疼,他滚烫的、带著怒意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江泠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攀上谢长离这座靠山,就能彻底摆脱我了?做梦!前世你是我的人,这辈子,你也別想逃!” 江泠月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却愈发疑惑不解,言语中带著迷茫之意,“殿下莫非是得了癔症?满口胡言乱语,说什么前世今生?民女听不懂!殿下若再不放尊重些,民女便是拼著名声不要,也要喊人来了!到时闹得人尽皆知,看殿下如何收场!” “喊人?”赵宣狞笑,手指甚至抚上她纤细的脖颈,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你喊啊!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掐断你这脖子快!江泠月,別挑战我的耐心!谢长离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离开他,回到我身边!” 江泠月闻言面带惊恐,眼泪都要滚下来,浑身颤抖著开口,“五皇子殿下,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懂,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回到你身边?若是真的有前世今生,我一定想尽办法让我爹娘活著啊……” 江泠月泪落不止,眼中的哀伤与惊惧,將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看上去分外无助可怜。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冷冽的呵斥:“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 是秦照夜的声音!谢长离留下的护卫! 赵宣脸色猛地一变。 江泠月趁他心神震盪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迅速退后几步,扬声道:“秦护卫,五皇子殿下在此!”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秦照夜大步走进来,目光如电,眸光瞬间落在二人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江泠月泛红的手腕和略显凌乱的衣襟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殿下!”秦照夜拱手行礼,姿態恭敬,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此处乃私人宅邸,您在此恐有不便。大人有令,命我等护卫江姑娘安全,任何人不得惊扰,还请殿下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身后的两名亲兵已然手按刀柄,虽未出鞘,但那凛然的杀气已瀰漫开来。 赵宣理都不理秦照夜,不过是谢长离的一条狗! 他的眼睛依旧凝视著江泠月,只见她瑟瑟发抖,面色苍白,躲在秦照夜身后,紧紧贴著墙壁。 难道江泠月真的没有重生? 若是她重生了,一定不会怕自己,不会躲著自己,她会上来给自己一刀。 她真的没有回来吗? 那为何嫁过去的是江书瑶,为何她要拒嫁? 脑子里的思绪如线团成一团,乱糟糟的摸不到头绪,让他头疼欲裂。 他知道,今日有这些人在,他註定带不走江泠月,甚至討不到任何好处。 赵宣死死盯著江泠月,隨后冷笑一声,猛地一拂袖,撞开挡在门口的秦照夜。 他都回来了,她为何没回来? 她那么恨他……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若是有机缘能重生,她一定会回来。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江泠月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晃,靠在门框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江姑娘,您没事吧?”秦照夜转身,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她红肿的手腕。 江泠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无碍,多谢秦护卫及时赶到。” “属下分內之事。”秦照夜垂首,“此事属下察觉到不对,已经让人去稟报指挥使。为防万一,我会再加派人手守在院外。” “有劳了。”江泠月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一个赵宣已经让人心交力瘁。 若是谢长离再起疑心,自己这日子更要如履薄冰。 她看著手里拎著锅铲跟剪刀的杨妈妈母女,绷著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出来,“杨妈妈,给秦护卫他们送一盏热茶跟点心来。” 杨妈妈捏紧了锅铲,提著的那口气缓下来,忙点点头,“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杨妈妈撒腿就往厨房跑,朝雨將剪子收进袖袋,上前扶著江泠月,声音还在发抖,“姑娘,奴婢扶您进去歇著吧。” 姑娘真是太可怜了,遇上五皇子这么个疯子。 上次姑娘从楼上摔下来,也是因为五皇子,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江泠月装出受惊过度的样子给秦照夜看,被朝雨扶著一路回了屋。 等坐在软塌上,这一口气才彻底鬆了下来。 她这次演的这么认真,赵宣应该不会再怀疑她重生了吧? “大人。” 江泠月听到外面的声音心头一跳,下意识的起身,刚站起来,就见谢长离面带寒霜大步走了进来。 第40章 你还会娶我吗 谢长离一身墨色常服,面色沉凝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眸江泠月,以及她腕上那圈清晰刺目的红痕。 江泠月伸手盖住了手腕,“大人……”她声音微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缓缓踱步到江泠月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伤到了?”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头髮寒。 江泠月蜷缩了一下手指,隨即轻轻摇头,“没有。” 谢长离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腕间,那圈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他眸色倏地一沉,眼底似有寒冰骤裂,戾气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说话,只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圈红痕。 江泠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他的指尖带著一种奇异的冷意,她心里藏著重生的秘密,面对他心中有愧。 他是在检查伤势?还是在確认什么? “疼吗?”他忽然问,声音依旧平淡。 江泠月怔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疼。” 谢长离收回手,负於身后,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重生的事情,面对著赵宣她都不肯承认,对著谢长离更不会提起。 她再也做不到像上辈子那般全心全意去信任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 江泠月微垂著头,轻声说道:“殿下……殿下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民女听不懂……说什么前世今生,说什么民女本该是他的人,还让民女离开大人回到他身边……大人,殿下是不是……圈禁时伤了脑袋?”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头,表情纯然无辜,又带著被疯子纠缠后的恐惧与无奈。 谢长离静静地听著,面上波澜不惊,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幽潭,映不出丝毫情绪,也让人看不透他究竟信了几分。 “还说了什么?”他追问,语气不变。 “还……还威胁民女,说若是不从,就要……就要对大人不利……”江泠月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谢长离,只能继续低下头。 谢长离闻言,眼底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江泠月以为他还要继续盘问时,他却忽然转了话题。 “这几日不要隨意出门,需要什么,让下人去办,或者告知秦照夜。”他语气不容置喙,“府中护卫会再加一倍。” 江泠月顺从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此刻巴不得减少外出,避免再与赵宣那个疯子碰面。 谢长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好好休息。”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江泠月才彻底鬆懈下来,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中衣。 她靠在软枕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面对谢长离的审视,她竟觉得比面对赵宣的疯狂还要压力倍增。 谢长离……他到底信了没有? 他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太过平静,她看不透。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间那圈依旧发热的红痕,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江泠月这一晚没有睡好,久违的又梦到了前世。 梦到了她与赵宣第一次因云綰秋爭吵,两人几乎將凤仪宫的屋顶都掀了。 能砸的全都砸了,不能砸的也砸了。 梦境像是隔著一层纱,江泠月想要撕破那层纱,告诉上一世的自己不要吵了,不值得。 吵什么? 一个人在乎你,尊重你,就会事事为你著想。 他肯委屈你,是因为不在乎。 梦中惊醒,江泠月再无睡意,半坐起身靠著枕头髮呆。 湖蓝色的帐子被夜风拂过轻轻摇晃,临睡前她觉得闷,將窗子打开了一半。 月光透过那半开的窗户洒落进来,映照的室內朦朦朧朧,將帐子掛在铜鉤上,她顺著那半扇窗子看向夜空。 明月高悬,星子棋布。 前世孤零零一个。 今世孤零零一个。 忽然,窗外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光。 江泠月一愣,她鞋都没穿下了床快步走到窗边。 听著她的声音,外面的人转过身来。 江泠月目瞪口呆,“谢长离?” 惊愕之下,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江泠月猛地回过神,立刻找补回来,“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谢长离见江泠月乌黑的长髮散落肩头,映著她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惨白瘦弱。 “你怎么醒了?”谢长离蹙眉,见江泠月眼下一片乌青,又道:“睡不著?” 江泠月摇摇头,“做噩梦了。”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实在是…… 但是这一刻,她不想守那些礼数,她太孤单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谢长离就出现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倒映著星辉,闪闪发亮。 谢长离本想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梦到什么了?”嚇成这样。 江泠月靠著窗,就这么微昂著头凝视著高大的谢长离,他比她高足足一个头。 “大人,我梦到了前世,你信吗?” 谢长离蹙眉,“因为赵宣白日的胡言乱语?” 江泠月点头,“五皇子殿下信誓旦旦,好像真有其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要胡思乱想。”谢长离轻嘆口气,把人嚇的做梦都梦到前世了。 念及於此,对赵宣的观感就更差了。 堂堂一个皇子,好不容易脱离软禁的处境,不想著为他的母妃申冤,稳定自己的势力,重新获得皇帝的喜爱跟看重,只想著纠缠一个小女子,可真是有出息。 “我在这里守著,你去睡吧,不用怕。”谢长离看著江泠月眼下的乌青实在是碍眼,开口撵人。 江泠月毫无睡意,也不理会谢长离的话,她想借著今日的事情说几句真心话,也许在谢长离看来是疯话。 但是,她就自欺欺人当自己对他坦白过了,心头的大石,也会少了几分重量。 “谢长离,如果我真是重生的,真的如五皇子所言上一世与他有关係,你还会娶我吗?” 第41章 留下是害了她们 谢长离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倒映的星辉,看著她强装镇定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夜风吹拂,扬起她散落的几缕青丝,拂过苍白的面颊。 就在江泠月以为他会斥责她胡言乱语,或是冷漠地转身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娶的是现在的江泠月,不是任何虚无縹緲的前世。” 江泠月的心猛地一跳。 谢长离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是谁,从何处来,经歷过什么,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臂撑在窗台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被他宽阔的肩膀遮挡,他的面容隱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重要的是,我选择了你。” 江泠月彻底怔住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著衝上头顶,让她一阵晕眩。 他微微停顿,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如同出鞘的寒刃,“你最好不要背叛我,我的刀不分亲疏远近。”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泠月的心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著血腥气的寒意,精准地刺入她刚刚鬆懈下来的心防。 是啊,这才是谢长离。 天策卫指挥使,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他或许可以不在乎虚无縹緲的前”,可以强势地將她纳入羽翼之下,但这庇护並非毫无代价,更非温情脉脉的港湾。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博弈。 江泠月猛地打了个寒颤,方才那点恍惚的悸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清醒的、冰冷的现实感。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谢长离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心底那点因孤独而生出的脆弱被迅速压回深处。 “大人的刀,自然锋利。”她轻声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大人放心,你庇护了我,我会献上我的忠诚。” 谢长离似乎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更冷。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月光再次洒落,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去睡吧。” 江泠月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什么愧疚,什么不安,都见鬼去吧。 谢长离不需要这些,而她也要埋葬这些不该生出的情绪。 她反手关了窗子,逕自回了床上躺下,將被子拉过头顶。 睡醒就好了,就当又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江泠月起来时谢长离已经不见了影子,但是孟春跟季夏出现在她面前。 “姑娘,大人说以后奴婢二人就服侍姑娘。” 江泠月点点头,从她答应跟谢长离成亲起,她就知道谢长离迟早会让二人过来。 孟春见江泠月点头,立刻手脚麻利的给她端水洗漱,季夏备好梳篦给她梳妆。 朝雨的活儿都被抢了,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想了想她去了厨房。 杨妈妈见女儿失魂落魄的回来,笑著道:“怎么了?” “娘,姑娘大概不需要咱们了,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了?”朝雨应该高兴的,但是总觉得空落落的。 杨妈妈笑呵呵的说道:“你捨不得姑娘?我也捨不得,姑娘这么好的人,应该有更好前程的,有更厉害的人护在她身边。咱娘俩不行,定国公府那种地方,咱们跟进去了,只会给姑娘添麻烦。” 朝雨低著头不说话。 杨妈妈又道:“人跟人是要讲缘分的,咱们跟姑娘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朝雨常常嘆了口气,“姑娘这么好的人,希望她以后能平安顺遂一生。” “会的。”杨妈妈乐呵呵道,看著女儿还有些闷闷的样子,就使唤道:“你去给姑娘烧水,等会儿还要沏茶。” 朝雨就去了。 杨妈妈將早饭做好,然后端进了屋放在桌上。 江泠月正好梳完妆出来,瞧著杨妈妈笑著开口,“杨妈妈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情想要跟姑娘说。”杨妈妈侷促的握著手道。 江泠月在桌前坐下,杨妈妈立刻给盛了粥放在姑娘身前。 鸡丝粥熬得鲜香醇厚,顺滑细腻,几缕细细的薑丝去除鸡肉的腥味,入腹后胃里暖暖的,非常舒服。 “老奴想跟姑娘辞行,我们娘俩粗手笨脚的也就是姑娘不嫌弃,可我们也有自知之明,姑娘不嫌弃我们,但是我们不能给姑娘丟脸。” 江泠月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眼看向杨妈妈,“若无妈妈跟朝雨,我哪能顺顺利利到今日。” “姑娘对我们一家有大恩,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杨妈妈侷促道。 江泠月明白杨妈妈的意思,笑著开口,“三宝要读书科举,妈妈与朝雨回家是应该的,这段日子承蒙你们照顾。” 她们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她只是没想到杨妈妈会现在提出来。 大概是谢长离让孟春跟季夏过来了,杨妈妈不好继续留下。 孟春跟季夏服侍人精细周到妥帖,处处讲究,高门望族的规矩礼仪刻进骨子里,杨妈妈跟朝雨在静安坊时就很不自在。 她进了內室拿了一张银票出来塞给杨妈妈,杨妈妈不肯要,跪下就给江泠月磕头,“姑娘早先给了五百两,足够孩子读书了,奴婢不能再收姑娘的银子。” “妈妈就当是我给朝雨备的嫁妆,收下吧,朝雨跟了我几年,如此我也安心了。” 朝雨正端了茶进来,听到这话,茶盏瞬间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姑娘,奴婢不要。” 江泠月將银票塞给杨妈妈,温声道:“拿著吧,是我的心意。” 杨妈妈拉著女儿给江泠月磕头,江泠月一把托住她们,“起来吧,以后你们遇到什么难事就来找我。” 杨妈妈又把儿子叫了来给江泠月磕头辞別,母子三人出了这座小院。 江泠月不会留她们,留下她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定国公府那种地方,只有孟春跟季夏这样的人才才能立得住,活的下去。 孟春与季夏站在远处,她轻声说道:“真是没想到,咱们未来的少夫人会是这样的性子。” 第42章 她偏不同意 季夏听到这话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眉眼都没动一下。 看著杨妈妈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江泠月独立原地,久久未动。 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平添了几分寂寥,但她很快便转过身来,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失落与感伤。 人这辈子总会迎来很多人,也会送走很多人。 三宝有前程,他们全家会倾尽全力托举他,她能做的不多,送他一程,全了这份情义便足够了。 她微微仰头,即便生活不太如意,但是总得想法子让自己过得顺心高兴才是。 “收拾一下。”她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看了孟春二人一眼。 “是。”孟春立刻应声,动作轻盈而迅速地取来清扫工具,无声地將碎瓷片和茶水渍处理乾净,动作麻利,一丝不苟。 季夏则重新沏了一盏热茶,稳稳地奉到江泠月手边:“姑娘,用茶。” 江泠月接过茶盏,指尖温热,她垂眸看著氤氳的热气,並未立刻饮用。 孟春收拾妥当,与季夏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轻声开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姑娘仁厚,待下人体恤,杨妈妈一家能得姑娘如此厚待,是他们的福气。” 江泠月抬眼看向她,孟春低眉顺眼,姿態无可挑剔。 “她们服侍我一场尽心尽力,自是要好聚好散。”江泠月淡淡道,不欲多言此事,“日后我院中事宜,便要劳烦你们二人了。” “能服侍姑娘,是奴婢们的本分与福气。”孟春与季夏齐声应道。 早饭摆上桌,季夏请江泠月去用饭。 孟春与季夏布菜、盛饭动作流畅优雅,无声无息,骨子里头便带著大家族的婢女的气派,与朝雨毛毛躁躁是不一样的。 江泠月虽然出身低,但是她上辈子做过几年皇后,定国公府的规矩与气派难道还能比皇后仪驾更甚? 她气定神閒,一举一动端庄优雅,在静安坊时,二人便知江姑娘规矩极好,今日再见依旧心中讚嘆。 江姑娘可真不像是小户之家出来的姑娘,倒像是世家贵族精心教养出来的闺秀。 用过早膳,江泠月本想看看帐册,却有些心烦意乱。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外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护卫,將小院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姑娘可要歇息片刻?”季夏轻声询问,“或是奴婢们將姑娘的绣架搬来?” 江泠月摇摇头,“不必了,我出去走走。” 孟春立刻取来一件薄披风为她繫上,季夏则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院中的护卫见江泠月出来,皆微微垂首示意,动作整齐划一,退去了大门外守著。 江泠月在小小的院子里缓步走著,孟春和季夏如同影子般紧隨其后。 “你们跟在大人身边多久了?”江泠月似是隨意地问道。 “回姑娘,奴婢二人自小在府中受训,后被大人选中,在身边伺候已有五年。”孟春回答道,语气平稳,內容却滴水不漏,只说了在谢长离身边的时间,並未透露更多背景。 “府中……是指定国公府?”江泠月追问。 季夏浅浅一笑道:“奴婢们只听命於大人。” 好一个只听命於大人。 江泠月心中瞭然,这两人恐怕与定国公府內宅並无太多瓜葛。 她走到那株石榴树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心里却想著孟春与季夏与国公府没有过多干係,那么她嫁过去后就会少很多麻烦。 做主子的,最不愿意看到手下的人有太多的关係脉络,尤其是她这种根基浅薄的,更希望身边的人个顶个的都是忠心之辈。 谢长离送她们到自己身边来,应该是能信的过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秦照夜大步走进来,对著江泠月拱手一礼:“姑娘,指挥使大人命属下送些东西过来。” 他身后跟著两名亲兵,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有劳秦护卫。”江泠月点头。 箱子被放在院中打开,里面並非是金银珠宝,而是各色质地精美的锦缎、丝线,一些罕见的刺绣花样孤本,还有几套打造极其精巧的绣针、剪刀、绷架等工具,一应俱全,皆非凡品。 “大人说,姑娘或许用得上。” 江泠月看著那一箱东西,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替我多谢大人。”她压下心绪,轻声道谢。 秦照夜任务完成,再次拱手,利落地带人退下。 孟春和季上前,仔细清点箱中物品,一一造册记入。 季夏拿起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轻声讚嘆:“这匹天水碧的料子,宫中每年也不过得几十匹,大人竟寻来给姑娘练手……” 孟春轻轻碰了她一下,季夏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江泠月听了这话隨口说了一句,“这种料子固然贵重,但是却有个缺点,极易生皱,也只能夏日里用来做寢衣。” 宫里娘娘们,难道要穿著这种容易起皱的料子服侍皇帝吗?那岂不是要一直站著,坐都不敢坐。 所以,这种料子就算是贵重,后宫嬪妃也並不是很喜欢。打理起来太麻烦了,倒是做成小件尚有几分趣味。 孟春跟季夏面面相覷,二人不敢再说什么,忙將东西收进箱中。 江泠月看著那匹料子,对著孟春道:“剪一尺下来。” 东西送来了,总得让谢长离听个响儿,给他绣一方帕子好了。 而此刻,定国公府內,谢二夫人秦氏正听著心腹妈妈的回稟,听到谢长离不仅加派了护卫,还整日往那边送东西,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方妈妈在一旁瞧著夫人又要发火,忙笑著说道:“夫人,您应该高兴才是。少爷要成亲了是大喜事,长房那边这几日动静可不小,这种时候您应该沉得住气才好。” 听著方妈妈这话,秦氏觉得有道理,不能让长房看她的笑话。 强压下火气,看著方妈妈说道:“太夫人那边怎么说?” 方妈妈脸上的笑容一滯,低声道:“太夫人的意思大少爷毕竟是长房嫡子,二少爷的婚事不能越过大少爷。” 秦氏面色乌黑,看著方妈妈道:“当初庚哥儿成亲时可没官职在身,我儿可是朝廷重臣!” 不能越过? 她偏不同意! 第43章 一听便知要找麻烦了 方妈妈心中嘆息,知道夫人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话虽如此,但太夫人一向看重规矩礼法,长幼有序是世家立足的根本。”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打量著夫人的神色,又慢慢劝道:“大少爷虽是白身,但毕竟是嫡长孙,这身份摆在那里。若是二少爷的婚事排场远远越过他去,只怕不仅太夫人那里不好交代,老太爷肯定也不会点头的,传出去……外头人也会说咱们二房不知礼数仗势欺人,对二少爷的官声怕也有碍。” 秦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天子近臣,权柄在握,凭什么要屈居一个病秧子之下? “难道就这么算了?”秦氏嗤笑一声,“让我儿受这等委屈?休想!” 方妈妈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夫人,太夫人护著大夫人不肯点头,若是让二老爷去寻老太爷,说不定会有转机。” 秦氏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掛上了矜持的贵妇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为了儿子,想来二爷也愿意去试试的。” “夫人说的是。”方妈妈笑著奉承,“只是,夫人,这件事要不要跟二少爷知会一声?” 秦氏漫不经心道:“他当差已经很辛苦,这种小事就不要让他费心了。” 让儿子插手? 只怕那江泠月喜欢什么,他就弄什么,养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真是够糟心的。 方妈妈瞧著夫人面色不好不敢再劝,心里却觉得夫人还是转不过弯儿来,这会儿面子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夫人跟大少爷看笑话才好。 但是夫人跟大夫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一心想要二少爷的婚事压大少爷一头好扬眉吐气,她故意提起二少爷,也是想夫人能稍微有些顾忌,显然夫人不打算让二少爷插手。 方妈妈心中发愁。 秦氏越想越觉得生气,换了一身衣裳就往太夫人那里去了。 太夫人午睡刚醒,瞧著秦氏风风火火过来,笑盈盈的开口,“怎么这会儿来了?” 秦氏给太夫人请安问好,这才笑著说道:“儿媳也是头一次办婚事,生怕有不周到的地方让人笑话,这才想请母亲帮著掌掌眼。” 太夫人微微頷首,抬眼看著秦氏不疾不徐开口,“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第一次办婚事,前有车后有辙,跟著规矩走就是。” 秦氏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太夫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不会同意的。 偌大一个家族,若是没了规矩,那就完了。 长庚是身体不好,只有个女儿没有儿子,但是他还活著,那就是这个府里的嫡长孙。 长离確实有出息,又身居高位备受皇帝看重,那他在这府里也是做弟弟的,就得守规矩。 秦氏听著太夫人这话,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强压著火气,挤出一抹笑容道:“娘,长离如今可是天策卫指挥使,他的婚事想必前来喝喜酒的同僚不少,跟长庚那会儿可不一样。” 谢长庚不过是个白身,命好占了个嫡长孙的名分,如今定国公府的风光是自己儿子带来的,凭什么儿子的婚事不能大办? “不管在外是多大的官,在这个家里,他就是弟弟,没有越过哥哥的道理。” 太夫人一锤定音。 …… 江泠月自是不知定国公府的事情,她去天工阁买些首饰给自己准备些嫁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一个老熟人。 第44章 污衊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位云姑娘话中带刺,分明是来者不善! 他忙赔笑道:“云姑娘说笑了,小的万万不敢!只是那套红珊瑚首饰工艺繁复,价格不菲,小的只是怕江姑娘不喜那般浓艷的款式……” “哦?”云綰秋裊裊娜娜地走上前,目光挑剔地扫过桌上那些已被江泠月选中的首饰,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掌柜的这是觉得江姑娘品味俗气,配不上那等雅致的物件?还是觉得谢指挥使……吝嗇银钱,连套像样的头面都捨不得给未来夫人置办?” 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言!不仅贬低了江泠月,更是將谢长离也拖下水。 堂內其他挑选首饰的女客们早已停下动作,纷纷侧目,眼中闪烁著好奇与看热闹的兴味。 定国公府未来的二少夫人与寧安伯府的姑娘对上,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江泠月目光平静地落在云綰秋身上,她今日穿著一身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衣裙,通身上下並无过多饰物,只腕间戴著一只通透的翡翠鐲子,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冷,与云綰秋那身刻意打扮的娇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位姑娘是?”江泠月微微蹙眉,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疏离,仿佛真的不认识眼前之人。 “我姓云,家父寧安伯。” 江泠月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原来是寧安伯府的姑娘,云姑娘误会了,我今日来天工阁买东西是为了备嫁妆,怎么会让谢大人付钱。” “江姑娘,这天工阁的东西价值不菲,听闻姑娘只是寻常民户出身,当量力而为才好。” 眾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谁听不出云綰秋这话质疑江泠月没钱,打肿脸充胖子,用了谢长离的银子却不愿意承认。 不只是云綰秋怀疑,在场的人也不认为江泠月能买得起天工阁的东西,毕竟她出身摆在那里。 江泠月心想云綰秋这点手段还是一点也没变,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过於刻薄吗? 一个姑娘家,沾上刻薄二字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面容不改,甚至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著云綰秋点点头,“云姑娘说的是,说话做事確实要量力而为。不过,不劳云姑娘担心,我爹娘留给我几间铺子,买几件首饰罢了。” “云姑娘不信?”江泠月见云綰秋一脸怀疑的样子,眉眼弯弯笑的更真诚了,“云锦轩布庄,松铭轩茶行,四时春杂货店这些都是我的铺子,云姑娘尽可去查。” 说完,江泠月故意又加了一句,“对了,这铺子是我爹一手做出来的,至今也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云姑娘不要误会是谢大人买下来送我让我充门面的。” 云綰秋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带著尖锐的嘲讽:“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罢了,江姑娘何故这般咄咄逼人。江姑娘能让谢指挥使那般人物倾心,甚至不惜忤逆长辈也要风光迎娶,自不是我等俗人能比的。 更让我好奇的是,江姑娘一边与谢指挥使议亲,一边却又与五皇子殿下牵扯不清,引得殿下为你神魂顛倒,数次屈尊降贵前去寻你!这般左右逢源的本事,当真是令我辈望尘莫及!” 这番话不仅暗指江泠月品行不端,更是嘲讽她周旋於两个男人之间。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这样做? 堂內顿时一片譁然!眾人的目光在江泠月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震惊、鄙夷与探究。 五皇子?竟然还牵扯到了五皇子? 这未来谢二少夫人,竟是个如此水性杨花之人? 孟春和季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向云綰秋,季夏刚要开口,却被江泠月一个眼神制止。 江泠月脸上的浅笑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端污衊的惊愕与愤怒,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凛然,瞬间压过了堂內的窃窃私语,“云姑娘!请你慎言!” 她目光如炬,直直射向云綰秋,“民女与谢大人婚事,乃长辈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何来忤逆一说?至於五皇子殿下……” “殿下身份尊贵,民女唯有敬畏之心,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云姑娘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对民女清誉的污衊,更是对谢大人与五皇子殿下的不敬! 民女虽人微言轻,却也容不得他人如此践踏名声!云姑娘若无实证,还请立刻收回此言,並向民女道歉!否则……” 江泠月的声音陡然转厉,“只好请官府来评评这个理,看看这天子脚下,是否可由得人空口白牙,隨意污人清白!” 那气势,竟將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云綰秋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態度唬得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江泠月竟如此牙尖嘴利,且丝毫不惧將事情闹大!这种人传人的话,哪里拿得出什么实证? 若真闹到官府甚至谢长离面前……想起谢长离那冷麵阎罗的名声,云綰秋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污你清誉?不过是……不过是听闻了些风言风语,好心提醒你几句罢了!”云綰秋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眼神闪烁,试图强词夺理。 “风言风语?”江泠月冷笑一声,“不知云姑娘是从何处听闻此等诛心之论?又是何人敢如此编排皇室子弟与朝廷重臣的家事? 此等居心叵测、扰乱视听之言,云姑娘不思辨明真偽,反而在此大庭广眾之下宣扬詆毁,这究竟是好心,还是別有用心? 若是如云姑娘这般,我还要说云姑娘与五皇子关係曖昧纠缠不清,反正是风言风语的又不需要证据。” “我……我没有!”云綰秋彻底慌了神,额上冒出冷汗,在江泠月凌厉的目光和周围人怀疑的注视下,她只觉得心慌意乱。 她跟五皇子的事情当然不能传出去,不然她的名声就毁了。当初她与五皇子往来也是小心翼翼,到如今五皇子態度不明,更要仔细谨慎。 “既然没有实证,那就请云姑娘立刻道歉!”江泠月毫不退让,声音掷地有声。 云綰秋死死咬著唇,让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她瞧不起的民女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这是怎么了?天工阁何时变得如此喧闹?” 第45章 还是那么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著华贵、气度雍容的夫人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竟是安国公夫人! 云綰秋如同看到了救星,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 江泠月心中微微一凛,对著安国公夫人微微一福:“民女江泠月,见过夫人。” 安国公夫人目光在江泠月和泫然欲泣的云綰秋身上转了一圈,方才在门外已经听的清清楚楚。 云綰秋也是她看著长大的,这孩子平日看著还算沉稳,怎么今日竟是这么莽撞,一个江泠月不算什么,可谢长离是能轻易得罪的吗? “都散了吧,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安国公夫人淡淡开口,驱散了围观的人群,走到江泠月身边,打量著桌上的东西,面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江姑娘好眼光,这些首饰样式质地都是极好的。掌柜的,江姑娘今日看中的首饰,都记在我的帐上,算是我替云姑娘给江姑娘赔个不是。” 这便是要强行將此事揭过了。 江泠月微微一礼:“夫人言重了,民女不敢当。首饰之事,不敢劳烦夫人。”她示意孟春付钱,態度不卑不亢。 安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嘆息,难怪谢长离能看上眼。 “江姑娘不必推辞,”安国公夫人笑容温和,语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綰秋这孩子心直口快,今日多有冒犯,我这做长辈的,代她赔个不是也是应当的。些许首饰,算不得什么,只当是给江姑娘添妆了。” 她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云綰秋,带著几分长辈的威严与提醒:“綰秋,还不快向江姑娘赔个礼?道听途说之事,岂能当真?日后切莫再如此莽撞,平白失了身份。” 云綰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知道今日这脸是丟定了。 安国公夫人是看在与母亲的交情上,才会帮她一把,她不能让安国公夫人丟脸。艰难地挪动脚步,对著江泠月屈了屈膝,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压抑的屈辱:“江姑娘……方才是我失言了,请你见谅。” 江泠月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她这一动作,安国公夫人看著江泠月的眼神凝重起来。 这姑娘都说是出身低微,但是这规矩礼仪可不像是小户家能教出来的。 太有分寸了。 “云姑娘既是无心之失,此事便罢了。只是还望云姑娘日后谨言慎行,须知眾口鑠金,积毁销骨。今日是我,若换了旁人,只怕难以善了。” 这话听著是接受道歉,实则点拨告诫,更衬得云綰鲁莽愚蠢。云綰秋脸上火辣辣的,对江泠月越发的厌恶。 安国公夫人心中暗嘆江泠月厉害,三言两语又將了云綰秋一军,面上却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便好。掌柜的,还不快把江姑娘选好的东西包起来?”她又亲切地对江泠月道,“我瞧著那套红珊瑚头面確实喜庆,正配新嫁娘,一併包上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泠月这次没有再推辞,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夫人厚爱了。”她深知过犹不及,安国公夫人出面,这个台阶她必须下,否则就是不识抬举。至於云綰秋,经此一事,短时间內想必不敢再轻易来寻衅。 孟春適时上前,將银票递给掌柜,温声道:“有劳掌柜,这是我家姑娘选的首饰钱,至於那套红珊瑚头面,既蒙安国公夫人厚赠,便请单独包好。” 话虽客气,却明確区分了自购与赠礼,既不拂安国公夫人面子,也保持了自家姑娘的体面。 安国公夫人眼底讚赏更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云綰秋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比难堪。 很快,首饰包装妥当,江泠月再次向安国公夫人道谢告辞,领著丫鬟们从容离去,自始至终未再看云綰秋一眼。 看著江泠月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国公夫人看著云綰秋,嘆口气道:“你也回去,今日之事要与你母亲说明白,一个江泠月不算什么,但是她是要嫁给谢长离的。” 就怕今日之事谢长离知道了若是为自己的心上人出口气,只怕寧安伯要有些麻烦。 綰秋这孩子平日看著行事还算是稳重,怎么今日做事这么糊涂,与江泠月相比,无论是气度还是心计,都差得太远了。 …… 出了天工阁,坐上马车,季夏这才说道:“姑娘,今日之事可要回稟大人?” 江泠月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安国公夫人与寧安伯府有旧,出面转圜是情理之中。她能让云綰秋当眾道歉,並赠礼以示安抚,已算是给了我们交代。 闹得太僵,於我们並无益处,对大人也不好。这件事情虽小,但是还是要让大人知道,是寧安伯得知此事肯定寻大人赔罪,大人若是一无所知反而不妙。” 谢长离是权臣,寧安伯不过是个空顶著爵位的庸才,他是不敢得罪谢长离的。 安国公夫人是个聪明人,必然会让云綰秋將此事告知长辈,如此这件事情早晚会闹到谢长离面前。 她主动告知,也是向谢长离表明她的態度。既要嫁给他,她就信他,靠他。 孟春点头附和:“姑娘说的是。经此一事,外人只会觉得云姑娘无理取闹,姑娘您受了大委屈,安国公夫人处事公道。” 孟春今日见姑娘行事,心中才有了钦佩之感。 这一场交锋,姑娘面子里子实惠全都得了,安国公夫人也能落个公道的名头,偏那云綰秋鸡飞蛋打一场空,回去后还要被家中长辈责罚。 她们家大人,可不是阿猫阿狗能隨便得罪的。 她想到这里,话音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云姑娘提及五皇子,姑娘还是要当心些……” 江泠月睁开眼,看著孟春与季夏,“我与五皇子的之间的恩怨大人心里清清楚楚,不用担心。” 重活一世,糟心事糟心人依旧避无可避。 云綰秋、赵宣……这些人总阴魂不散。 云綰秋今日瞧著她的行为举止,怕是没有那个机缘能重来一回,毕竟还是那么蠢。 第46章 江泠月你可要爭气 她找上自己,应该是本该被软禁五年的赵宣没多久就出来了,而她偏偏放弃了赵宣,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赵宣说不定还会原谅她。 但是她为了爭夺后位,借种生子给赵宣戴绿帽子,赵宣绝不可能原谅她。 云綰秋这是没有办法才找上自己,可惜了,她是个目光短浅只有小聪明的人,这种小聪明花在愿意哄她的男人身上尚可,做大事可就不行了。 若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来找她,而是用尽办法见不到赵宣之后,就该知道事情无法挽回,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儘快找个家世相当的人嫁出去自保。 可她就是看中了赵宣能带给她的富贵荣耀,不捨得撒手。 呵,这下可热闹了。 一个云綰秋,一个江书瑶,赵宣就算是恨死了云綰秋,就算是寧安伯是个庸才,他现在可也没法子轻易对一个伯爷下手。 他想要做皇帝,就要积累名声。 名声是那么好积累的吗? 首先就要有气度,偏赵宣没有啊…… 想到这里,江泠月就想大笑三声。 赵宣要做皇帝,做他的春秋大梦。 ……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內,秦氏从太夫人处鎩羽而归,脸色铁青地坐在房中生闷气。 方妈妈小心翼翼地上前奉茶:“夫人,您消消气,太夫人她也是为著规矩……”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秦氏猛地一拍桌子,茶盏哐当作响,“我儿为这个家挣来多少体面风光?如今连婚事都要被那病秧子压一头!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方妈妈不敢接话。 秦氏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过厉色:“老太爷那边……二爷去了吗?” 方妈妈连忙回道:“二老爷一早就被请出门吃酒了,还没回来。不过夫人放心,一旦二老爷回来,立刻请来见您。” 秦氏冷哼一声:“等他回来!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她烦躁地挥挥手,“再去个人催!就说我有急事!” 她正吩咐著,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走进来,低声在方妈妈耳边稟报了几句。 方妈妈脸色微变,挥手让小丫鬟退下,这才凑到秦氏身边,低声道:“夫人,外头传来消息,说是寧安伯府的那位云姑娘,在天工阁跟江姑娘对上了……” “哦?”秦氏顿时来了精神,挑眉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方妈妈便將小丫头的话复述一遍。 秦氏脸色一黑,“寧安伯府一个破落户,也敢来踩我定国公府的脸?” 江泠月再不好,那也是她准儿媳! 她能骂,能嫌弃,別人不行! “不过……”秦氏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这么一闹,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方妈妈疑惑:“夫人您的意思是?” 秦氏轻声道:“我原想著她不过是民户出身,她的嫁妆只怕我儿还要贴补,如今瞧著她家还是个有底的。” “是呢,当初因著这些家產,江姑娘才求了尚书府庇护。” 秦氏看著方妈妈,“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倒不是贪图她的嫁妆,她那点东西我可看不上眼。” “夫人宽厚,等少夫人进了门就知道有您这样的婆婆是多大的福气了。”方妈妈笑道。 秦氏面上得意,看著方妈妈低声道:“长离的婚事,不是不能越过长庚吗?太夫人看重的是规矩,是礼法,是排场不能越过去。可若是……新娘子自己带来的嫁妆丰厚无比,十里红妆,风光大嫁,那总不是我们二房故意逾越了吧?” “她自己带的嫁妆,难道还能拦著不让进门不成?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看到,我儿娶的媳妇,哪怕是个民女,也比那病秧子的媳妇强百倍!我看大房那边,还有什么脸面!” 这怎么能比? 大少夫人可是震威侯府的女儿! 方妈妈可不敢当著夫人的面说这些,她只能道:“夫人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全了规矩,又全了面子!太夫人和老夫人那里也挑不出错处!” 秦氏越想越得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没错!你立刻去打听清楚,那江泠月名下到底有哪些產业,值多少银钱。再悄悄放出风去,就说未来二少夫人嫁妆丰厚,我们二房无比重视,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她倒要看看,当江泠月的丰厚嫁妆浩浩荡荡地抬进定国公府时,大房那些人,特別是那个一直压她一头的妯娌,会是个什么表情! 方妈妈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江姑娘多少嫁妆,夫人哪有插手过问的道理。 而且问也不要问就把话传出去,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方妈妈还想劝一句,等跟江姑娘那边打过招呼在说,但是对上夫人兴奋的神色,她將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她劝夫人也是听不进去的,只怕自己还要吃一顿排头。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方妈妈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只是,她却没有直接做事,而是拐了弯儿先回了家,把自己儿子叫来低声吩咐几句,“你快去,直接去找二少爷。” 可不能再闹出事儿来,只有二少爷能管住夫人了。 秦氏独自坐在房中,抚摸著腕上的玉鐲,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江泠月,你可要爭气点,嫁妆越多越好!你越是风光,才越能替我,替我儿子,狠狠打大房的脸! 而此刻,正在回府马车上的江泠月,轻轻打了个喷嚏。 江泠月要置办的东西確实不好,她回了小院,就见江益带著江勤在等她。 “姐。”江勤见到她立刻跑过来。 江泠月拍拍他的肩膀,“来好一会儿了?” 江勤点点头,“早知道你出门,我就早点来跟你一起。” “別说傻话。”江益一脸无奈的走过来,看著江泠月又道:“我爹给我送了信,让我回来给你帮忙备嫁。” 江泠月有点意外,“三叔跟三婶怎么想著让堂兄过来?” “我爹跟大伯要商量你的婚事,一时半会儿不得閒。” 江泠月轻笑一声,不是不得閒,怕是两兄弟意见不一样,不知又要起什么么蛾子。 第47章 上坟烧白纸,糊弄鬼呢 不管是江铭善夫妻还是江继善夫妻都没有露面,江益带著江城过来,未必没有奉江继善之命前来试探。 江泠月並不在乎江家给她添多少妆,只要她出嫁那日他们能好好送她出门,回门时能摆好宴就足够了。 若是这些他们做不到,她其实也不是非要族亲送嫁。 顶多是被定国公府的人瞧不起,被人说几句嘴,不疼不痒的,她也不在乎。毕竟上辈子,这样的话她真的是听得太多了。 正想著就听江益说道:“国子监那边消息都传开了,很多人都来问我,谢大人要娶的人是不是我的堂妹,我没有否认。” 江益抬眼望著江泠月。 江泠月有些惊讶地看著他,忽而笑了,“堂兄,你在担心什么?” “泠月,我这样认了,以后你跟我就绑在了一起。人人知道我是谢指挥使的內堂弟,因著你,我在书院的日子会有极大的变化。” “我说过,堂兄好我就会好。” 江益明白了,堂妹是允许他借用她的名头的,他倒也不会借这个名头做什么糊涂事。在谢指挥使名声的庇护下,会让他在书院少走很多弯路。 书院最不缺的便是世家子弟、天纵英才,即便是有这样的名头护著他,他也只能更努力,不能给堂妹丟脸。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 “我相信堂兄。” 江益压在心头的大石搬开,看著江泠月又说道:“咱们家远不能与定国公府相比,但是你信我,我会努力向上走,总有一日会让你在婆家挺起腰杆。” 江泠月这次是真心的笑了。 有异心的族人怎么了? 看,现在不也慢慢要拧成一股绳了? 江勤蹲在一旁觉得无聊,十一二岁的小伙子,坐也坐不住,读书也没多少天分,不一会儿就满院子撒欢了。 江益走时他还不乐意走,江泠月让孟春给他装了一盒子点心,这才把人哄走了。 第二天一早,江铭善夫妻跟江继善夫妻来了,江大太太还带著自己的儿媳妇孙氏,这还是江泠月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堂嫂。 孙氏长了一张鹅蛋脸,柳眉杏眼,见到江泠月对她笑了笑,江泠月也抿唇一笑。 江大太太之前做了错事,这会儿坐在丈夫身边倒是收起了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努力摆出慈祥的笑容装个和煦的长辈。 她生怕因著张员外的事情,江泠月会把她赶出去,心生忐忑地进了门,瞧著江泠月让人给他们上茶,这才安下心来。 若是真的被赶出去,她以后在儿媳妇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泠月啊,你是个姑娘家,你的嫁妆原是我们做长辈的该操心的事情,咱们虽是小户人家,但是你放心,一定会让你嫁得风风光光。”江铭善大喇喇地坐在那里,眼尾瞅著江泠月,心想他这样说了,这丫头一定满意了吧。 江泠月听著江铭善只知道说大话,却一句银子的事情也不提,便知道他不过是耍个花枪而已,从他身上拔根毛下来,只怕她这大伯都要心疼得三顿饭吃不下。 孙氏微微蹙眉,早先三叔去家里商量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怎么这会儿公公倒是不拿银票出来? 这可是改善关係的好机会,错过了,以后想要修补也难了! 孙氏有些坐不住了,以前的事情她睁只眼闭只眼,但是现在不行,江泠月要嫁给谢长离,这样的关係放在谁跟前谁不动心? 她爹娘当初碍於江尚书答应了与江家的婚事,其实一直看不上自己公婆,唯她夫君还算不错。如今谢长离要娶她夫家的堂妹,她爹娘连连说这门亲事总算是见到光了。 叮嘱她一定要修復好跟堂妹的关係,劝著公婆不能再针对江泠月。 在家说得好好的,怎么到这里又摆上了长辈的架子? 孙氏心里著急,生怕江泠月不高兴,忙开口道:“泠月,虽说二叔二婶不在了,但是你放心,你的嫁妆不会差的。” 说著她拿出一份嫁妆单子来,推到江泠月面前,温温柔柔笑著说道:“你毕竟是要嫁进国公府的,我托我娘打听一二,这才跟著得来的消息整理了这份嫁妆单子,你瞧瞧可还行?” 江泠月看了孙氏一眼,江弘这么个滑头倒是娶了个好媳妇。她跟孙氏上辈子没见过面,这辈子今天也是头一回见面,更谈不上恩怨。 她一个做堂嫂的能主动低头,江泠月可不是江铭善夫妻,道了谢,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衣食住行样样俱全。 小到针线,大到家具,一年四季衣裳布料,平日用的茶盏碗碟巾帕铜盆等物样样俱全。 江泠月一看这嫁妆单子便知道是真的用了心的,看著孙氏道:“多谢堂嫂,这份嫁妆太厚了些。” 孙氏听著这话面色微缓,轻声说道:“你是高嫁,嫁妆不能太薄,不然嫁过去要受委屈的。” “你堂嫂说的是,这份嫁妆我跟你三叔出一部分,泠月,剩下的你得拿钱出来置办。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把钱给大伯,大伯保管给你置办好。”江铭善接口说道。 这话太过直白,孙氏的脸色差点压不住,强忍著才没让自己当场失礼顶撞公公。 这么一份嫁妆,就算是花些银子又算什么,堂妹满意了,以后还能少了他们的好处? 处处算得这么明白,又有什么情分在里头? 这可真是“树叶过河,全靠浪”! 一点正经事也做不了。 江泠月瞧著孙氏僵硬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上回她就听朝雨跟她说过江大太太跟自己的儿媳妇不睦,说她这位堂嫂颇有傲骨。 换做她遇上这样的公婆,若是自己有个好家世帮衬,也得拎出一身傲骨镇著这家人。 江泠月看著江铭善,“大伯平日事情这么多,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大伯了。” 江铭善眉心一蹙,不悦地看向江泠月。江继善一见轻咳一声,把话接过去看著江泠月道:“你的嫁妆自然是你做主。这样,你大堂嫂能干,让她帮衬你,缺什么少什么不好买的,三叔跟你大伯去给你想法子置办。” 孙氏这才鬆口气,若是她公公能有三叔这本事,她也不用费这么多心了。 能跟谢指挥使做亲家,多少人求不来的,偏她公婆还想著拿捏堂妹,真是…… “上坟烧白纸,糊弄鬼呢!” 第48章 不想去,太危险 江泠月听著三叔这番圆场的话,面上浮起浅淡的笑意,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大伯是想空手套白狼,既想赚个为侄女操办嫁妆的好名声,又捨不得真金白银,甚至还想从她置办嫁妆的银子里得些好处。 而三叔,则更精明些,懂得顺势而为,既不得罪大哥,又將主动权交还给她,还卖了堂嫂孙氏一个人情。 “三叔说得是。”江泠月轻轻頷首,目光转向孙氏,“堂嫂费心了,这份单子极好,许多细节我確实未曾想到。既然如此,少不得要劳烦堂嫂帮我参详操持。”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孙氏的脸面,感谢了她的用心,又明確拒绝了江铭善想经手银钱的意图,將財政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只让孙氏负责採买操办。 孙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泠月妹妹放心,我定会尽心尽力,务必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暗暗鬆了口气,只要不让她公婆插手银钱,这事儿就好办得多。 江泠月看著不像是薄情寡义的,只要她用心帮她,慢慢的转圜,关係便会越来越亲厚了。 江铭善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江大太太悄悄扯了扯衣袖。 江大太太现在是真怕了江泠月,连忙挤出笑容道:“是啊是啊,你大堂嫂是个能干的,泠月你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跟你堂嫂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又閒话几句,江铭善夫妇自觉无趣,率先起身告辞。江继善夫妇和孙氏又多坐了片刻,孙氏又与江泠月细说了几句嫁妆採买的安排,这才一同离去。 送走江家人,江泠月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有点意外,江尚书府那边竟然没做小动作。 她现在没太多精力放在江家人身上,当务之急是顺利出嫁,以及嫁过去后儘快在定国公府站稳脚跟,如此她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 孙氏果然是个能干的,在她用心操持下,嫁妆一样样置办起来,小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箱笼。虽比不得京中顶尖世家女的豪奢,但也算得上丰厚体面。 这期间,京城关於天工阁那日的流言也悄然传开,有人討好秦氏便將这事的说给她听。 顺便试探下秦氏,看她对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妇是什么態度。 “哼,算她还有点本事,没傻乎乎地任人拿捏。”秦氏转头对方妈妈吐槽,“她那些嫁妆,果真如传言所说,颇为丰厚?” 方妈妈忙道:“回夫人,老奴派人去打探了,江姑娘那位堂嫂孙氏確实很上心,採买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加上江姑娘自己似乎也添置了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估摸著至少得这个数。” 她悄悄比了个手势。 秦氏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果真?看不出,一个民女,倒真有几分家底。” 她心情瞬间大好,仿佛已经看到大房那些人看到嫁妆时难看的脸色。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外书房。 谢长离处理完公务,正听著秦照夜回话。 “……天工阁之事大致如此,云姑娘言语失当,江姑娘应对得体,並未吃亏。后续流言也控制住了,並未对江姑娘清誉造成损害。” 谢长离面无表情地听著,指节轻轻敲著桌面:“寧安伯府……云綰秋?”他语气平淡,却无端让秦照夜感到一丝寒意。 “是。” “知道了。”谢长离淡淡应了一声,並未多言,转而问道,“嫁妆筹备得如何?” 秦照夜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子会问这个,忙回道:“据说是江家那位大堂嫂孙氏在帮忙操办,江姑娘自己出银钱,置办得颇为顺利。” 谢长离眸光微动,自己备嫁妆?倒像是她的作风。 “去开我的私库,挑些东西,低调些给她送过去……”谢长离说到这里一顿,隨即又道:“罢了,不必了。” 江泠月的性子,不会要的。 秦照夜心中一惊,主子竟如此上心?他不敢多问,立刻垂首静等吩咐。 谢长离挥挥手让他退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公文,眼神却深沉了几分。 江泠月…… 想起最近他在朝堂上被荣衍几次针对,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镇国公的嫡长子,赵宣的亲表弟,年轻气盛,恃才傲物。 本来镇国公府会因为淑妃一案受牵连大树倾倒,但是赵宣提前解除圈禁,连带著镇国公府都平安过了这次危机。 荣衍避过一劫不知惜福,不知赵宣跟他说了什么,这几日在朝堂上处处针对他。 癩蛤蟆跳脚背,咬不死人也膈应人。 …… “祈福?”江泠月惊讶的看著蕴怡郡主,“这种场合是我能去的吗?” 皇帝前往开元寺祈福,隨行不是重臣,便是重臣的家眷。 就算是她嫁给了谢长离,这样的机会在定国公府也未必轮到她这个小辈。 “別人不能去,你能去。”蕴怡郡主轻笑一声,“我在祖母面前提了你,便让我带上你。” 江泠月隱隱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等把蕴怡郡主送走了,忙了半天的活儿这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上辈子她跟赵宣被圈禁,自然没有机会参与这次开元寺祈福。 后来,她无意中听看守他们的人提起这次的祈福之行,好像出了大事,但是却没说出什么事。 后来赵宣登基后,她倒是有了自由跟权利,但是已经想不起此事,更不要说去查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赵宣……知不知道,她也不知。 但是被圈禁时,她没跟赵宣提起过,赵宣被皇帝圈禁,对自己的父皇態度诡异,每每提起皇帝,他的性子都会变得暴躁。 所以,江泠月除非必要,从不在赵宣面前轻易提起皇帝。 那次,自然也没有的,只知道出了大事,却不知何事,跟赵宣提起又如何讲呢? 没想到,兜兜转转,上一辈子的事情,她居然这辈子就这么要撞上了。 江泠月心头髮沉,她只知道死了很多人,这次出行很不安全。 她不想去,太危险了。 第49章 晦气 开元寺依山而建,钟声悠远,香火鼎盛。 坐在车中,江泠月透过车窗远远望去,庙宇屋脊顺著山势绵延不绝,雄壮宏伟。 皇帝御驾亲临,整个寺院提前半月便已肃清戒严,如今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羽林卫与谢长离麾下的天策卫亲军层层布防。 蕴怡郡主侧头看著她,“你这是头一回来开元寺吧?” 江泠月笑著点头,“是啊,若不是郡主,我哪有这种机会能来这里。” 蕴怡郡主靠著软枕恣意道:“嫁了谢长离,你哪还用靠人,以后自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泠月笑,“借郡主吉言。” “那是自然,只有重臣才有这样的资格。” 江泠月微微点头,脑子却转的飞快,所以这次隨行的人员构成是,皇帝,皇后,嬪妃,太子以及诸位皇子,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再加上长公主一行人。 想到这里,江泠月忽然问了一句,“诸位皇子殿下也会携带家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蕴怡郡主点头,“皇后娘娘都来了,她们自然要来。” 皇后是嫡母,皇子妃要孝敬侍奉皇后的。 江泠月就想到了江书瑶,不由微微蹙眉。 那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知赵宣会不会带她来,见了她,麻烦得很。 最好,不要遇见。 御驾一路进了开元寺,蕴怡郡主等人的马车却不能直接驶进去,而是在寺外就有小沙弥引路,將他们一一引去客院安置。 江泠月住进了蕴怡郡主的院子,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后,就去给端嘉长公主请安,不想端嘉长公主被皇后请了去。 蕴怡郡主蹙眉。 江泠月见郡主蹙眉,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皇后娘娘这会儿应该准备与皇帝祈福的事情,祈福大礼繁琐,照理说皇后应该没有时间在做別的事情。 但是,刚进寺,就把端嘉长公主请了去,蕴怡郡主毕竟还小,怕是看不透皇后这样做的目的。 但是,江泠月也是做过皇后的人,自然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她看著蕴怡郡主轻声说道:“郡主,既是长公主去了皇后娘娘那里,不如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也能陪伴长公主殿下。” 蕴怡郡主摇头,“只怕我便是去了也未必能见到皇后娘娘。” “郡主见不到,贵妃娘娘能见到。” 蕴怡郡主一怔,隨即眼睛一亮,看著江泠月笑,“你这脑子转得快,我怎么没想到借力打力呢?” 迟贵妃生了皇上的长子,便是大皇子赵翊,隨后皇后才生了二皇子赵昱,当初迟贵妃与皇后爭的厉害,到底没爭过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二皇子封了太子。 “你跟我一起去。”蕴怡郡主道。 江泠月即將嫁给谢长离,以后进宫的事情少不了,在皇后与贵妃之间少不得周旋,现在贵妃面前露个面,也是好事。 江泠月摇摇头,“郡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郡主见了贵妃娘娘还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我却不好隨行。” 蕴怡郡主恍然大悟,也是,她是长公主嫡亲的孙女,跟宫里的诸位娘娘都熟,跟谁一起皇后也不会轻易怪罪。 但是江泠月不一样,她是谢长离的未婚妻,若是她被贵妃带过去,恐被皇后误会。 “我是急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个。”蕴怡郡主立刻反应过来,“那你先留下好好休息,我先去贵妃娘娘那里。” 江泠月送走了蕴怡郡主,这才回了东厢房,孟春跟季夏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见她进来,季夏忙去端了茶来。 “姑娘,先歇歇脚吧。”季夏看著姑娘发白的脸担忧道。 江泠月点点头,“眼下无事,我先休息下,你们俩也换著休息一会儿,只怕有的忙。” 孟春没见过姑娘这么爱操心的人,忙道:“姑娘,別惦记奴婢们了,喝口茶赶紧躺一会儿。” 江泠月喝了茶,靠著软枕躺下,看著孟春道:“有时间,悄悄打听下祈福大礼的事情。” 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她倒不是想出风头,寻机会参加大礼,她是怕赵宣那狗东西暗中针对她。 自打重生后,他就跟疯了一样,行事诡异,不合常理。 她是个正常人,赵宣不是,这就很麻烦,无法预测他会做什么,怎么做。 孟春跟季夏见姑娘睡著了,二人悄悄退出去守在门外,孟春道:“你守著姑娘,我出去打听下消息。” 季夏点头,“小心些,这里贵人多,別给姑娘惹麻烦。”说完顿了顿,“不知大人那边怎么安排的,你看能不能找到燕大人。” 若是两边能搭上线,她们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孟春点头,“好。” 鸟鸣阵阵,日光温软。 江泠月一觉睡醒竟有些恍惚,坐在窗前,从这里就能望到山峰巍峨的身影。 端嘉长公主是皇帝的胞姐,分到的院子仅次於皇后与贵妃,便是贤妃德妃也不能比,地势高阔,殿宇宽绰。 蕴怡郡主是长公主喜爱的孙女,分给她的院子自然也不差。 从这里登高望出去,远远地能看到宫女內侍们在迴廊中穿梭,脚步匆匆。女官往来频繁,面色严肃,许是正准备祈福之礼事宜。 江泠月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襦裙,肩上裹著玉白的披帛,將她本就出色的容顏衬的越发的明艷。 清风拂过窗欞,江泠月眼神忽然一凝,竟让她看到了江书瑶,江书瑶身边还有另一位女子,背对她看不清容貌。 但是从衣著来看,应该也是哪位皇子妃。 赵宣为了名声,果然把江书瑶放了出来。 赵宣即便是江尚书是个蛀虫贪官,瞧不起江尚书又如何,这辈子他根基未稳,还不是为了拉拢江尚书低下头。 这会儿倒是不谈傲骨,不说气节了。 视金钱为粪土者,往往不缺钱。 视功名利禄为无物者,往往家世雄厚。 因为生来具有,所以高华淡然。 底层百姓为什么拼命往上爬? 因为,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即便是被圈禁,也从不放弃希望,努力与监视他们的守卫打好关係,通过他们的口,偶尔也能知道些外头的事情。 即便是辛苦,也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积累,她跟赵宣的日子才慢慢地好起来。 怎么又想起赵宣? 晦气! 第50章 怕什么来什么 江泠月深吸口气,站起身,將赵宣从脑子里赶出去,再望去,已不见了江书瑶二人的身影。 孟春回来时,蕴怡郡主还未回来。 “姑娘,奴婢已经到一个消息,本来今日要祈福,但是不知为何又改成了明日。明日前去大典的人也很少,便是太子妃皇子妃都无这个殊荣,后妃里只有皇后娘娘与迟贵妃前去,朝臣女眷一个也无。除此之外,便只有长公主殿下,与皇上亲自点名的几位大臣。” 江泠月此刻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看著孟春又道:“可还有別的消息?” 孟春摇摇头,“守卫森严,奴婢不敢贸然行动。本想联繫上燕大人,但是无令牌不得隨意出入,奴婢没能出去寻人。” 江泠月心头一沉。 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於她身边的人,都不能隨意进出。 见江泠月面色凝重,季夏在一旁轻声劝道:“姑娘不用担心,奴婢来之前已经照姑娘的话,將消息送到了秦大人那边。秦大人必然会回稟大人,大人知道姑娘在这里,一定会让人来寻姑娘。” 江泠月看著二人,“大人的本事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这次大人肩负护卫陛下的职责,只怕无暇分身,咱们还是自己多加小心,你们往来行事一定要谨慎,切不可与人衝突。” 怕二人在谢长离身边习惯了,什么都不怕,特意又道:“我与五皇子妃关係不睦,若是她知道也再次,恐会寻我麻烦。 我毕竟与大人订了婚事,她不敢对我如何,但是却能对你们下手,所以你们一定要仔细小心。” 言及於此,二人的神色终於凝重起来。 毕竟五皇子也常寻姑娘麻烦,没想到五皇子妃居然也是个不正常的。 见二人终於正色此事,江泠月总算是鬆了口气。 一直过了午时,蕴怡郡主这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从窗口见江泠月没有午憩,便直接过来寻她。 “郡主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江泠月请蕴怡郡主坐下开口道。 蕴怡郡主冷笑一声,“难怪要请我祖母过去,你猜为何?” 江泠月心中早有了猜测,只是她这辈子跟皇后素未谋面,当不知其秉性,故而摇摇头,“猜不到。不过,孟春出去打水时,倒是听说今日本该进行祈福礼,但是忽然改成了明日,是跟郡主说的事情有关吗?”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再一次感嘆,她的脑子的確比一般人聪慧,打水怕是个幌子,应该特意让孟春出去打听消息。 她是有祖母时时教导,才会有今日的聪颖与手段,可泠月却是靠自己。 “皇后娘娘想要让太子妃参加祈福礼,便请我祖母帮著说说话。” 果然。 江泠月在听到孟春说太子妃不能前去时,她就猜到了皇后请端嘉长公主过去为何。 皇后与迟贵妃不睦多年,若是祈福礼太子妃参与,但是皇子妃不能参与,就再一次加重了太子的分量。 但是,皇帝没有许太子妃参与。 得意的自然是迟贵妃,皇后岂能咽下这口气。 皇帝拒绝了皇后,皇后便请端嘉长公主做说客。 “我猜,长公主殿下肯定会拒绝此事。” “你说对了。”蕴怡郡主笑,“祖母常教导我,不要轻易掺和朝政。” “长公主殿下明见。” 蕴怡郡主心情好了几分,起身道:“好了,不扰你休息了。晚上还有晚宴,届时你与我一起去吧。” 江泠月摇摇头,“我想在寺中走走,难得来一次,总得拜拜佛。” 蕴怡郡主闻言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皇家宴会,江泠月想去,她能带她去,但是她是其中地位最低的,就怕她不自在。 她既不想去,蕴怡郡主不强求,毕竟等她做了谢长离的夫人,水涨船高,就不用什么人的脸色都要看了。 江泠月婉拒了蕴怡郡主晚宴的邀请,只带了孟春与季夏二人,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 她確实想拜佛,更想借著这个机会,熟悉一下这寺中的路径格局。不知为何,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清晰,仿若阴云笼罩,让她难以静心。 她们一路行至大雄宝殿,宝相庄严,檀香裊裊。 江泠月从不信佛,若我佛慈悲,她又何必吃那么多苦。 可她重生了。 她不知为何重生,但是面对诸佛,心中也有了几分敬意。 佛家讲因果循环,修的是前世今生。 她走进殿中虔诚跪拜,抬头凝视著佛祖慈悲的面容,想了许久,也不知该许什么愿。 默默磕了头,默默起身。 出了大殿,她並未立刻回去,而是沿著殿外的迴廊慢慢走著,看似欣赏景致,实则將几处岔路口记在心里。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放生池旁,却见不远处亭子里坐著两人,正是江书瑶与另一名华服女子。那女子转过身,江泠月认出是四皇子妃王云旖。 这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好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泠月脚步微顿,正想悄无声息地绕开,江书瑶却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即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泠月妹妹吗?”江书瑶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尖刻,拉著四皇子妃便走了过来,拦住了江泠月的去路。“怎么,攀上了定国公府的高枝,见了自家姐妹,连声招呼都不打了?” 江泠月早知江书瑶是个什么性子,也不生气,屈膝一礼,“民女见过五皇子妃。” 眼下她是不认识四皇子妃的,不知她的身份,江书瑶也不做介绍,她只对四皇子妃笑了笑。屈了屈膝。 王云旖也浅浅一笑,微微退了一步,並不想掺和眼前的局面。 江书瑶却不肯罢休,上下打量著江泠月,目光落在她那一身明显价值不菲的海棠红襦裙上,眼中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看来谢长离待你確实不薄。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再不靠著一张脸拴住男人,日后可怎么在国公府立足呢?” 第51章 失踪 这话已是极其刻薄无礼。 孟春与季夏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却被江泠月一个眼神制止。 江泠月看著江书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明艷却带著一丝冷意,“五皇子妃说的是,不过,我能靠顏色,也是我的本事。总比有些人,想靠却靠不住,连想拴住的男人,心思也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要强得多。你说是不是?” 她意有所指,直戳江书瑶的痛处。赵宣对江书瑶有多冷淡,京中早有流言传出来。 江书瑶瞬间被激怒,脸色涨红,扬起手就想打下来:“你放肆!” 江泠月早有防备,轻轻后退一步,恰好避开。季夏立刻挡在江泠月身前,沉声道:“五皇子妃请自重!我家姑娘是定国公府未过门的二少夫人,是天策卫指挥使谢大人的未婚妻,您这一巴掌下去,打的可是定国公府与谢大人的脸面!” 江书瑶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不敢真的落下。定国公府也就罢了,谢长离,不是她能轻易招惹的。 王云旖看了江泠月一眼,最近满京城都在传,谢长离喜欢了一个女子,非卿不娶,原来竟是她。 这姑娘瞧著是个有脾气的,谢长离竟喜欢这样性子烈的姑娘? 谢长离天子近臣,手握大权,她不想给四皇子沾惹麻烦,於是她上前一步,看著江书瑶轻声道:“弟妹,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江书瑶狠狠瞪了江泠月一眼,撂下狠话:“江泠月,你別得意!咱们走著瞧!”说罢,才愤愤然地被四皇子妃拉走了。 江泠月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以为江书瑶被赵宣禁足过,多少会有长进,怎么瞧著这脑子还是那么蠢。 江尚书跟江大夫人个顶个的有心机有手段,谁能想到生出来的女儿却这般蠢钝。 江书瑶的愚蠢和衝动她並不担心,但这种人在这种敏感时刻,很容易被人当枪使。 “姑娘,您没事吧?”孟春担忧地问。 “没事。”江泠月摇摇头,“我们回去。” 经此一闹,她更没有閒逛的心情。然而,就在她们转身欲往回走时,一个小沙弥低著头快步走来,行色匆匆,不知是不是没看清楚路直直撞向江泠月! “姑娘小心!”季夏惊呼,伸手去拦。 那沙弥却动作极快,看似慌乱,手中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在江泠月臂上轻轻一刺! 江泠月只觉臂上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並未在意,只当是个意外。那小沙弥连声道歉,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走了。 “毛毛躁躁的!”孟春抱怨了一句,忙检查江泠月的手臂,“姑娘,您没伤著吧?” 江泠月揉了揉那微麻之处,摇摇头:“无妨,我们快回去。” 主僕三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可走著走著,江泠月却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姑娘?您怎么了?”季夏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 江泠月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微弱:“我……头晕……”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姑娘!” 孟春和季夏惊骇失色,慌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环顾四周,此处恰好是一段僻静的迴廊,前后无人。 “快!扶姑娘回去!”季夏急道,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两人半扶半抱,艰难地撑著江泠月往回走。刚走出几步,两个穿著普通僕役服饰、面容陌生的粗壮婆子不知从何处闪出,一脸关切地迎上来。 “这位姑娘怎么了?可是不適?需要帮忙吗?”其中一人说著,便伸手欲接过江泠月。 孟春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挡住:“不劳烦二位,我们这就到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另一人忽然出手如电,一掌劈在孟春颈后!孟春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地。 季夏大惊,刚要呼救,另一人已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季夏挣扎两下,也失去了意识。 那两个婆子动作迅速,一人一个將孟春和季夏拖到廊柱后的隱蔽角落,另一人则一把將彻底昏迷的江泠月打横抱起,迅速钻进旁边一条更窄更幽深的小径,三转两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片刻功夫,僻静的迴廊下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 约莫一炷香后,蕴怡郡主的人出来寻江泠月主僕,发现了被藏在角落的孟春和季夏。 二人醒来后头痛欲裂,记忆模糊,只记得被人袭击,再一看姑娘不见了,顿时魂飞魄散。 “姑娘!姑娘不见了!”孟春抓住那丫鬟的手,声音颤抖。 蕴怡郡主得知此事又惊又怒,立刻动用长公主的护卫暗中搜寻,同时,她让人去通知谢长离。 蕴怡郡主的人没能见到谢长离,谢长离正在御前侍驾,她不敢惊扰,只能去找了秦照夜送去消息。 秦照夜大惊,立刻让燕知秋暗中寻人,自己悄悄去见大人。 谢长离得知此事,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寒冰封住,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眼眸黝黑不见底。 他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宫苑楼阁,声音压得极低,淬著冰冷的杀意:“何时?具体位置?现场可有痕跡?” “约一炷香前,迴廊僻静处,孟春跟季夏被打晕后藏在角落,现场处理得很乾净,像是老手所为。”秦照夜语速极快,“蕴怡郡主的人已在暗中搜寻。” 谢长离要护卫皇帝,此刻离不开。 谢长离看著秦照夜,“去查五皇子以及他身边的人。” “大人,您的意思是五皇子所为?” “只能是他!他眼下无法將人送出寺,人一定还藏在寺內某处。”谢长离眸光镇定,语速却隱隱加快,“他必是打算等祈福时,人员杂乱,再趁机將人带走。” “盯紧了五皇子,就能找到人。” “是!”秦照夜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等等,”谢长离又叫住他,眼神幽暗冰冷,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狠绝,“若遇阻拦,或情况危急……不必请示,格杀勿论,务必確保她的安全。” “属下明白!”秦照夜身影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 谢长离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捏著刀柄的手握得紧紧的。重新挺直脊背,面容恢復了一贯的冷硬漠然,他目光扫过远处正与一位老臣言笑晏晏的赵宣。 赵宣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遥遥望来,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谢长离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第52章 她在怕他 秦照夜与燕知秋的动作极快,天策卫的暗线在开元寺內悄无声息地铺开。他们盯紧了五皇子赵宣及其隨从的动向。 然而赵宣似乎並无异样,一直在自己的院落与几位宗室子弟品茶閒谈,还与自己的岳父江尚书见了一面,相谈甚欢。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霞漫天,暮色渐浓。晚宴即將开始,寺內灯火依次亮起,人影绰绰,反而更添了几分混乱。 谢长离面沉如水,守在皇帝下榻的殿宇外,身形如松,纹丝不动,只有偶尔掠过夜色的眼神,越发的黑沉。 他知道,赵宣越是平静,就越说明他早有安排且信心十足。 另一边,那处废弃的禪房內。 江泠月甦醒后,並未有任何惊慌,她仔细打量周围环境,身下是粗糙潮湿的草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 她被捆住了手脚,身体又酸又麻又痛。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极其安静,只能听到极远处隱约传来的梵钟声和……两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有人守著。 江泠月的心沉到谷底,但思绪却飞快转动。 她试著轻轻活动手腕,绳索捆得很紧,勒得她生疼。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尝试著寻找绳结或者鬆动的地方。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几不可闻的闷哼声,以及身体软倒摩擦地面的细微响动。 江泠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是谢长离的人找到了这里? 她蜷缩起身体,儘可能地將自己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被拉长的黑影投了进来,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这香气很陌生。 江泠月下意识將呼吸都屏住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禪房內重归黑暗,江泠月只能模糊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正在室內扫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咬住嘴唇。 那人先是“咦”的一声惊讶,隨即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她藏身的角落,在她面前蹲下身。 蒙蒙的夜色里,他似乎在打量她。片刻后,一声极轻的、带著些许复杂意味的嘆息响起。 “別怕。”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陌生的男声响起,但语调却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江泠月没有出声,只是警惕地看著黑影的轮廓。 那人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绳索。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滑出,利落地割断了捆缚她的绳子。 手脚骤然恢復自由,血液回流带来一阵刺麻。江泠月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些许,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那人並未逼近,只是將匕首收回,低声道:“外面的守卫解决了,但很快会有人来换班。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似乎怕被她认出。 江泠月心中疑竇丛生,这人不是谢长离的人,谢长离的人若是找到她,绝不会用这种故作陌生的语气。 也不是赵宣的人,更不像是寺里的僧人。 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有什么目的? “你是谁?”江泠月终於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沙哑。 那人沉默了一瞬,避而不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难道你不想走?” 无论眼前是敌是友,先离开这个囚笼再说! 江泠月没有再问,撑著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 那人似乎鬆了口气,转身示意她跟上。他动作极其轻巧地拉开门,先谨慎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外面,然后才对她招招手。 江泠月跟著他悄无声息地溜出禪房,门外,两个男人歪倒在墙边,不知是死是活。 救她的人对这片区域似乎颇为熟悉,带著她在废弃的院落和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守卫巡逻的路口。 夜风一吹,江泠月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总觉得眼前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脚步微微一顿,猛地想起来了! 荣衍! 那个三元及第、恃才傲物、在朝堂上几次三番针对谢长离的镇国公世子,赵宣的亲表弟荣衍!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要冒险从赵宣手里救她? 江泠月心中骇浪滔天,脚下不由慢了一分。 前面带路的荣衍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地低声催促:“快些!拐过长廊,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依旧刻意压低,但江泠月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他。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一个月亮门,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竹林时,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在那边!快!人跑了!”有人高声呼喝。 是赵宣的人发现异常追来了! 荣衍脸色一变,猛地將江泠月往竹林里一推:“往南跑!別回头!” 与此同时,他跑向相反的方向,故意弄出声响,將追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江泠月跌入竹林,心臟狂跳,来不及细想,咬紧牙关,转身便朝著荣衍所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去。 忽然,她停了下来。 赵宣站在不远处盯著她,月色下,他的笑容诡异又渗人。 江泠月扶著一棵竹子大口的喘著气,事到如此,她反而不怕了。 死都死过了,还怕什么。 江泠月喘著气没有说话,快速的奔跑,她的脸上满是汗珠,鬢髮散乱,仪容不整。 她微微侧身,做出一副丟脸的样子,侧对著赵宣。 “你跑什么?”赵宣大步靠近,“谢长离正在御前侍驾,可没时间找你。” “五皇子殿下,你到底要做什么?”江泠月眼眶发红,眼泪盈於眶,“是你让人绑走了我?民女到底哪里得罪了殿下,让殿下几次三番针对我?” 赵宣死死盯著江泠月的脸,她双眼带著惊恐,身体微微发抖,握著竹子的手青筋暴露。 她在怕他。 人下意识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赵宣眼中带著失望,难道江泠月真的没有回来? 没回来又怎么样,只要把她留在身边,终有一日她会回来的! 第53章 那就让他做不成皇帝 江泠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院子,孟春跟季夏还没回来。她托蕴怡郡主身边的人去找她们,寻了个藉口说自己与婢女走散了。 孟春与季夏得了消息匆匆赶回来,见江泠月无事,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姑娘,奴婢要去跟大人回稟一声,外头秦大人跟燕大人还在暗中寻找姑娘。”孟春低声说道。 江泠月一愣,隨即点头,“你快去,让大人不必担心。” 谢长离肯定会猜到是赵宣对她下手,万一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衝动的事就不好了。 “等一下。”江泠月叫住孟春,“我写封信给大人,能送到他手中吗?” 孟春点头,“可以。” 季夏立刻去寻了小沙弥借来纸笔。江泠月在信中寥寥数笔,將信折好递给孟春。 孟春接过信放进袖袋,匆匆离开。 季夏沏了茶来,“姑娘,先喝点茶压压惊。” 江泠月点点头接过茶,看向季夏问道:“郡主可回来了?” “还没有,郡主一直陪在长公主身边。听说……”她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长公主殿下身体不適,还请了太医。” 江泠月微微頷首。皇后想借长公主这把刀,长公主既身体不適,怕是帮不上皇后了。 赵宣疯成这样,若他以后做了皇帝,自己跟谢长离绝无活路。 那就只能让他做不成皇帝。 皇帝共五子,赵宣是最小的儿子,也是皇帝之前最喜欢的儿子。他被皇帝偏爱就罢了,自己还爭气,才学武艺样样不差,因此才会成为眾矢之的。 除掉他,就得先除掉备受皇帝宠爱的淑妃。 所以,便有了巫蛊一案。 皇帝已经逐渐年老,最忌讳这些鬼神之事。別人拿准了皇帝的心思,联合起来又打了淑妃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成功。 上辈子,若不是太子与其他三位皇子全军覆没,哪轮得到赵宣咸鱼翻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泠月思绪飞转,吃了这么大亏,她若不反击,赵宣真以为重生后就无所不能? 开元寺到底会出什么事? 她现在就很后悔,上辈子为赵宣著想太多,知道他不愿提以前的事,很多事她都没有过问。 她仔细回想上辈子的所有事情,忽然想到一点。 她记得后来宫宴上与蕴怡郡主见面,曾听她感慨过一句:“当年若是我祖母在开元寺为大皇子说句话,也不至於后来闹成那样。” 具体发生什么她並不清楚,但从这句话来看,吃亏的是迟贵妃与大皇子。 所以,即便长公主以身体不適婉拒皇后,皇后最后应该也成功了。 但是……皇后跟长公主提的是想让太子妃参与祈福大礼…… 这里头有什么关窍? 江泠月越想越觉得其中肯定有个环节是她没想到的,迟贵妃母子恐怕就因这个吃了大亏。 一阵清风吹过,帘穗隨风摇晃。江泠月心中烦躁,將帘穗抓在手中掛在一旁的铜鉤上。 迟贵妃是文国公之女,父亲是皇帝信重的臣子,初进宫就封了妃,隨后生下皇上的长子又晋封贵妃。 都说淑妃盛宠,可淑妃也只封了妃。赵宣再受皇帝喜爱,也抵不上大皇子一个长子的分量。 重要的是,大皇子娶了左相之女为妻,太子娶的是康国公之女。左相代表文臣,康国公有军权…… 江泠月总感觉自己隱隱抓到了什么,但那一抹思绪太快,没能捕捉到。 “姑娘。” 孟春回来了。 江泠月的思绪彻底断了,她看向孟春,“见到大人了?” “大人正在御前侍驾,奴婢没能见到大人,不过將信亲手交给了秦大人。”孟春回道。 秦照夜是谢长离的心腹,交给他自然没问题。 见孟春面带犹豫,江泠月笑了笑,“怎么了,有话要说?” 江泠月这一笑,孟春紧绷的脸也跟著一松,“奴婢听秦大人说,大人知道姑娘失踪很是担心,只是有差事在身不能亲自寻姑娘。” 这是替她们家大人说好话呢。江泠月轻声一笑,“大人自是以公务为重,你们放心,我不会怪大人的。” 孟春脸一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奴婢跟在大人身边多年,秦照夜秦大人与奴婢也相识多年,他一向不说虚话。大人待人待事一向清冷,但有关姑娘的事情,大人从来都很上心。” 是吗? 江泠月微微一怔。 她与谢长离这一场婚事,归根结底是她谋划来的。谢长离知道她心思不纯,但愿意娶她,也是希望她能帮他处理好內院事宜。 他对自己的事情很上心? 也许吧,毕竟自己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很难再找一个像她这样能与他做婚事交易的人选。 “见过郡主。” 窗外传来请安声,江泠月侧头望去,就见蕴怡郡主黑沉著脸走进来。难得见她脸色如此难看。 江泠月起身走出去,“郡主。” 蕴怡郡主见江泠月出来,对她招招手,江泠月隨蕴怡郡主去了正堂。 一进去,蕴怡郡主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对江泠月说道:“皇后娘娘简直是欺人太甚!” 江泠月心头一跳,忙让人將门关好,这才上前一步温声道:“郡主,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在长公主身边吗?” 蕴怡郡主嗤笑一声,“祖母身体不適,请了太医来诊治,皇后娘娘不放心,还亲自来探望呢。” 江泠月心头一跳。皇后一向有贤良的名声在外,怎会做出逼迫上门的事? “长公主殿下可还好?” “祖母心胸开阔,自是无事。”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不过,皇后娘娘不会因我祖母身体不適就放弃的。我怀疑我大伯母与皇后娘娘暗中有关联。” “郡主何出此言?”江泠月面色凝重起来。 “我身边的人看到忠勇侯夫人悄悄去拜见皇后。” 忠勇侯夫人是蕴怡郡主大伯母的母亲。 蕴怡郡主铁青著脸,“难怪这次来开元寺,大伯母一口咬定要祖母带我来,我娘就不能再跟著……” 江泠月先是一怔,隨即脸色骤变,她明白了! 第54章 摔个大跟头 江泠月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她猛地抓住蕴怡郡主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我明白了!皇后娘娘真正要举荐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太子妃!” 蕴怡郡主一怔,怒火稍歇,蹙眉反问:“不是太子妃?那会是谁?她明明一再向祖母暗示……” “那是障眼法!”江泠月眼神雪亮,“皇后深知长公主殿下不轻易掺和政事,若直说其目的,殿下必会推拒。她拋出太子妃,一来是试探,二来也是为真正的图谋打掩护。王大夫人是长公主的长媳,辈分足够,身份清贵,比年轻的太子妃更令人心服口服,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蕴怡郡主脸色驀地变了:“你是说……我大伯母?” “正是!”江泠月点头,“一旦皇后娘娘举荐成功,便意味著在圣上及天下人面前,长公主府至少是部分站在了皇后那一边!这份象徵意义,对皇后和太子至关重要。更狠的是,此举彻底离间了长公主府与迟贵妃、大皇子的关係。王大夫人代表的是长公主府的门面,她若得了这荣耀,迟贵妃和大皇子只会认为这是长公主府的集体意志,是殿下选择了太子而放弃了他们!” 蕴怡郡主听得脊背发凉:“好一招一石二鸟!既抬举了太子,又彻底將我祖母推向太子阵营,同时让我们与贵妃和大皇子心生嫌隙!而我那好大伯母,为了她那一房的富贵前程,竟心甘情愿做这把刀!” 她越说越气,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难怪皇后亲自来探病,她是算准了祖母『病中』无法亲自周全事宜,正好让我大伯母趁机揽事!” 江泠月点头:“郡主所料应当不差。此刻,怕只怕王氏已经借著侍疾和打理事务的名头,开始暗中动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风从微开的窗隙吹入,带来一丝山寺夜间的凉意,却吹不散室內陡然紧绷的气氛。 蕴怡郡主猛地站起,俏脸含霜:“我这就去稟明祖母……” “郡主且慢。”江泠月拉住她,目光沉静却锐利,“此刻直接稟明,只怕打草惊蛇。皇后与王氏既已布局,必有后手,我们需得想个法子,既要破局,又不能將长公主府置於明面之上。” 她指尖轻叩桌沿,脑中飞速盘算。 “有了,”江泠月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她们既要抬王氏出来,我们便让她们抬,只是这抬法,须得按我们的意思来。” 蕴怡郡主倾身向前:“计將安出?” 江泠月唇角微弯,压低声音:“郡主可知,王氏的母亲,忠勇侯夫人,最是个什么性情?” “贪婪短视,最爱揽財。”蕴怡郡主不屑道,“若非如此,也不会纵容女儿行此背弃家门之事。” “极好。”江泠月笑意更深,“那若让她知道,此番祈福大典中,有一桩『油水极厚』又『体面清閒』的差事,只需在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便能到手……您说,她会不会急著替女儿应承下来?” 蕴怡郡主先是疑惑,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江泠月点头,“让她们去爭那看似光鲜、实则无关紧要的虚位,而真正关键的执礼之责……或许可另荐他人。比如,那位一向与世无爭,却颇得陛下敬重的安王妃?若由她出面,既全了礼数,又不偏不倚,皇后也说不出不是。” 蕴怡郡主眼睛一亮,隨即又蹙眉:“只是安王妃常年静修,未必愿意沾染此事……” “所以需要一位能说动她的人。”江泠月看向蕴怡郡主。 蕴怡郡主猛地站起身:“是我祖母!若祖母肯修书一封……” “这便是关键。”江泠月微笑,“只要殿下『病中』仍心繫大典,特意手书恳请安王妃出面,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而王氏母女那边,自有那『肥差』牵绊著,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不对。” 蕴怡郡主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脸上终於露出笑意:“好!我这就去求见祖母!泠月,若不是你,我竟想不到这些!”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江泠月轻轻拉住。 “郡主,”江泠月声音更低,“还有一事,这件事情最好让迟贵妃知晓,若有迟贵妃牵制皇后,长公主殿下行事就能方便许多。” 蕴怡郡主神色一凛,重重握了握江泠月的手:“我晓得,你放心。”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衣袂带风,方才的阴霾已一扫而空。 江泠月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难怪上一世长公主殿下没有替迟贵妃母子说话,原来是王氏背叛长公主搭上了皇后。长公主为了遮家丑,也不会再替迟贵妃母子出言。 此番失利,对迟贵妃母子的打击不轻,再加上长公主被迫站队皇后与太子,必然会心生怒火。上一世长公主一年后便病逝,只怕这病逝也不简单。 赵宣……那他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荣衍將自己从赵宣手里救出来,明显是不希望赵宣跟谢长离彻底对上。那么,荣衍肯定是知道什么,他不是救自己而是救赵宣! 荣衍才华出眾,上一世淑妃与赵宣出事,镇国公府受牵连,罢爵流放,国公府的家眷陆陆续续在流放的路上就病死了一大半。她被圈禁消息也不灵通,后来跟守门的侍卫打好关係,这才从他们口中知道荣衍护著家人到了流放之地,可惜国公府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也没熬过几个月就没了。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害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没了。 这样一个天纵奇才早逝,赵宣后来登基之后常怀念这位表弟,与她说过几次,若是荣衍还活著,他在朝堂上也不会如此艰难。皇帝,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隨心所欲。 那么,赵宣重生了,镇国公府没有受牵连,荣衍还好好活著,照理说赵宣应该看重荣衍,怎么现在瞧著这对表兄弟的关係也不是那么融洽? 赵宣在开元寺到底要做什么,荣衍不惜与他背道而驰? 江泠月知道,找到这个原因,说不定这次真的能让赵宣摔个大跟头。 第55章 又美又狠又果断 江泠月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描摹著冰裂纹窗格的纹路。烛火跳跃,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一如她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窗外夜色渐浓,开元寺的夜格外寂静,连虫鸣都吝嗇。这份过分的安静,却让她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姑娘。”孟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而急。 江泠月倏然回神:“进来。” 孟春推门而入,带来一丝夜间的寒气,她脸色凝重,快步走到江泠月身边,低声道:“姑娘,秦大人让奴婢务必將此物亲手交给您。”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卷得极细的竹管,蜡封完好。 江泠月接过,指尖触及竹管的冰凉,心口却莫名一跳。她挥挥手,孟春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守著。 小心翼翼地剔开蜡封,倒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谢长离的字跡遒劲凌厉,跃然纸上,却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静观其变。” 江泠月盯著那四个字,反覆看了几遍,心底的躁动奇异地被这冷硬的字跡抚平些许,他让她静观,是已然知晓了什么,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恰在此时,窗外极轻微地“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窗欞上。 江泠月眸光一凛,迅速將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顷刻化为灰烬。她走到窗边,並未立刻推开,只压低声音问:“谁?” “江姑娘,是我。”窗外传来一道压低的、略显清润的男声,並非她熟悉的任何一人,“荣衍。” 荣衍? 江泠月一愣,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寺中微凉的夜风立刻钻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窗外,荣衍穿著一身近乎隱入夜色的深青常服,立在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忧虑。 “荣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江泠月摸不清楚他的来意,但是他又救过自己,只能谨慎开口。 荣衍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快又低,仿佛怕被人听见:“江姑娘,时间紧迫,恕荣某唐突。我长话短说请你无论如何,明日务必想办法拖住蕴怡郡主,切勿让她前往后山桃林!” 后山桃林? 江泠月心中很茫然,不知桃林又会出什么变故,不动声色反问:“为何?郡主想去何处,岂是我能阻拦的?” 荣衍看著江泠月,一双眸子又黑又沉,“我不能细说!不过,看在今日我救过你的份上,请你相信我一次,我不会骗你。”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江泠月心上。 所以开元寺一行还有其他的变故? 江泠月看著荣衍,“荣大人来提醒我,希望我帮忙,又是为了五皇子收拾善后?” 荣衍沉默了一瞬,窗外只有风声徐徐吹过,他的沉默几乎等同於承认。 江泠月脑子转的飞快,以荣衍所知她应该知道的情报,她应该怎么打探又不会露出马脚? 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现在也许对於人或者事还有几分纯善,但是却不能忽视他的聪慧。 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她的怀疑。 很快她定下心,看著荣衍面带无奈开口,“荣大人,你今日能救我,想来已经知道小女实在是无辜,五皇子殿下对我似乎颇有误解……” 荣衍听到这话望著江泠月,“所以我救了你。” “大人救了我也更是为了救五皇子,毕竟我的未婚夫是谢长离。” 荣衍:…… 难怪谢长离那眼高於顶的人愿意娶她,眼前的女子虽貌美却不值得谢长离弯腰,但是这一份聪明,却令人另眼相看。 “大人要求我做的事情我会尽力做到,但是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经此一事,大人对我的救命之恩两清,你说如何?” 荣衍轻笑一声,“江姑娘,一言为定。” 本来就没打算让她报答,但是她这样痛快结清,他反而觉得心里畅快。 “就凭大人这份爽快,我再告知大人一个消息。”江泠月这一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拉赵宣下水的绝佳办法。 荣衍惊讶的看著江泠月,“什么消息?” 江泠月压低声音,“今日忠勇侯夫人悄悄去见了皇后娘娘,然后皇后娘娘前来探望了身体不適的长公主殿下。” 荣衍的眼神几乎是顷刻间就锐利起来,“江姑娘,你为何將这样重要的消息告知我?不怕蕴怡郡主怪罪你?” “郡主与忠勇侯夫人之间的关係大人比我更清楚吧?郡主即便是知道了,也会拍掌叫好。” 荣衍:…… 他第一次正眼看江泠月,神色也认真起来,“江姑娘,你可知告知我这个消息,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只是无意中听来的閒话,隨口说与救命恩人而已。” 荣衍明白了,江泠月这是撇清关係,如果以后他告诉別人这消息是她告诉他的,她也不会认的。 又美又狠又果断,果然是能让谢长离弯腰的人! 五皇子殿下怎么会认为江泠月不过是个小女子! 他深深地看了江泠月一眼,身形迅速向后一退,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江泠月关了窗,坐在软榻上。 门外隱隱传来孟春跟季夏说话的声音,还有蕴怡郡主身边小丫头说笑的声响,夜色沉沉,虫鸣声声。 赵宣的目標是后山桃林! 他想在那里製造事端,引发衝突,甚至可能不惜见血!蕴怡郡主若是捲入……长公主的怒火怕是现在的赵宣不能承受的,所以荣衍提前规避风险! 而荣衍……无法阻止赵宣,只能暗中补救。 那么,谢长离的“静观其变”……他是否也知道了什么?他让她静观,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还是他另有安排? 江泠月坐回灯下如木雕一般,灯火將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不能只听荣衍的一面之词,但桃林之险,寧可信其有。 江泠月目光转向门外,沉声唤道:“孟春。” 门被推开,孟春走了进来,“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见大人。” 荣衍能来这里,谢长离也一定能。 第56章 一个不许跑了 孟春没有丝毫迟疑,只低声道:“姑娘稍候,奴婢这便去传讯。” 孟春退下后,屋內重归寂静。 江泠月没想对谢长离隱瞒荣衍的事情,只是怎么说还要仔细斟酌。 若谢长离已知晓桃林之事,他的静观或许並非被动。 约莫一炷香后,窗欞再次传来轻响。 江泠月心跳微促,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 窗外站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不是谢长离,而是秦照夜。 “江姑娘,”秦照夜的声音压得极低,隔著窗户递进来一枚小小的玉牌,“大人此刻不便亲身前来,命属下將此物交予姑娘。凭此玉牌,大人身边的人听候姑娘差遣。大人还说,风起桃林,静观其变,亦可顺势而为。” 江泠月接过那枚触手温润却带著凛冽寒意的玉牌,默了一瞬。 “大人还在御前?” 秦照夜点头,语气有点愤愤,“托五皇子殿下的福。” 江泠月默,赵宣果然动了手脚绊住谢长离。 谢长离的本事,也不是赵宣轻易能绊住的,恐也有他顺水推舟之意。 谢长离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甚至已经布下了人手。 他的“静观其变”,是让她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若有能力,便可伺机而动,甚至……推波助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玉牌,便是予她的一分权柄和试探。 谢长离的態度有些奇怪…… 江泠月眉心微蹙,他怎么就认为自己有这个胆子能做到? “我知道了。”江泠月握紧玉牌。 秦照夜頷首,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窗扉合上,江泠月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枚刻著隱秘云纹的玉牌。 …… “没有再说別的?”谢长离站在书案后翻阅著手里的公文头也不抬的问道。 烛火將他锋锐的五官照亮,长长的眉峰隱入鬢中,带著凛冽的杀气。 “是。”秦照夜点头。 他不明白大人为何不去见江姑娘,若是挤一挤时间,大人能赶的过去。 谢长离將手中的文书合起,正要再问话,燕知秋匆匆进来,“大人,皇上宣召。” 谢长离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 秦照夜一见也跟了上去,听著燕知秋说道:“大皇子殿下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大怒,迟贵妃前来给大皇子求情,皇上见都没见。” 谢长离脚都没停一下,又问,“当时殿中还有谁?” “太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 谢长离脚步一顿,乌黑的眸子一凝,旋即大步上前。 谢长离顺著长廊一路前行,拐过弯儿,远远地就能看到跪在门外的一道身影,肩背挺直,头颅高昂,一看便是不服气的模样。 他大步经过大皇子身侧脚步停都没停一下,门口的禁卫见到他,直接让开路,谢长离大步进了屋。 大皇子望著谢长离的背影,额角青筋暴起。 呵。 父皇对谢长离的信任,倒是比他们这些儿子还要深! 他要是进这道门,守卫还要通稟一声,得父皇允许才能入內,谢长离倒是长驱直入! 谢长离进了堂中,果然看到太子与赵宣都立在一旁,他目不斜视,上前一步行礼,“微臣拜见皇上。”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望过来,“谢卿。” “臣在。”谢长离微微低头应声。 “明日祈福大礼,你觉得当是谁隨行?” 谢长离沉声道:“自是皇上让谁隨行谁便隨行。” 皇帝轻笑一声。 赵宣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谢长离果然是一条忠心的看门狗! 太子眼眸微转,深深地看了一眼谢长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皇帝又问了几句明日布防的事情,挥挥手让几人一起退下。 太子现行,赵宣隨后,谢长离掸掸衣角,最后一个走出去。 太子正站在大皇子跟前,不知说了什么,大皇子面色阴沉。 赵宣立在一旁,看上去没有掺和的意思。 谢长离不想理会他们,转身就要走,却在这时太子开口叫住了他。 “谢大人。” 谢长离只好停下脚,转头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口里说著有何吩咐,腰杆却没弯一分。 太子眼带不悦,目光盯著他,“你当真没有想法?” 谢长离眉眼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道:“是。” 明明谢长离也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於说话的语气都算得上是温和,太子却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蔓延出来。 赵宣忽然说道:“二哥,谢大人可是父皇跟前的大红人,何曾將我们这些皇子放在眼中。” 谢长离长眸微抬看向赵宣,隨意的拂了下袖袍,“自是远不及五皇子殿下纠缠微臣的未婚妻。” 太子:…… 大皇子:…… 二人这一刻思想几乎同步,分外惊讶,还有这种事情? 两双眼睛在二人身上不停流转,恨不能戳出个洞来。 打什么哑谜,大可仔细展开讲讲! 赵宣看著谢长离,“谢指挥使这话当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听说谢大人的未婚妻只是个民女,当真是令人意外的很。” “微臣的未婚妻对微臣有救命之恩,若不是薈萃楼那次刺杀,也结不了这桩良缘。说起来,微臣还要感谢杀我之人,人没杀了,还送一个妻子给我,真是个好人。” 谢长离说的真心实意,太子跟大皇子的脸色十分微妙。 赵宣却冷笑一声,“谢大人真是爱开玩笑。” “微臣从不开玩笑。”谢长离正色,“微臣还有差事在身,告辞。” 谢长离转身离开,太子看向大皇子轻声说道:“大哥,可惜了,这谢媒酒你是喝不上了。” 大皇子立刻道:“太子殿下这话何意?我可没给谢长离做媒,难道是太子心虚?” 赵宣看著这二人狗咬狗,心头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任凭二人刀来剑往,他立在一旁一言不赞,甚至都不火上浇油出言挑拨,只扮演好弟弟的角色冷眼旁观。 谢长离走远之后,对著身后的秦照夜燕知秋说道:“明日的事情,务必安排妥当,一个不许跑了!” “是,大人!” 第57章 毒杀 江泠月坐在镜前,由著季夏为她梳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將开启的桃林素宴之上。 孟春悄步进来,低声回稟:“姑娘,郡主已应下,说稍后便来探望您。” 江泠月頷首,梳完妆,蕴怡郡主也到了。 “这么急请我过来做什么?长话短说,我一会儿还要与我大伯母一同赴宴。”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问道。 “郡主,今日的宴会不要去。” 蕴怡郡主一愣,“不去?为何?” 江泠月挥挥手让人都退下,蕴怡郡主身边的人看向郡主,得了郡主首肯,这才与孟春季夏一起退下。 “我得了一个消息,今日桃花林那边有危险,你隨王大夫人前去,必会受牵连。” 蕴怡郡主面色变了又变,她自是信江泠月的,以为她的消息是从谢长离那里得来,便道:“你確定?” “八成把握。” 那就是还有两成变数。 蕴怡郡主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把若书叫来,“你去祖母那边替我告一声罪,就说我不舒服不去宴席了,再去我大伯母那边知会一声。” 若书一愣,虽不知郡主怎么忽然改了主意,但是很显然跟江姑娘有关係,她点头应下转身去了。 人一走,蕴怡郡主坐在江泠月对面,这才说道:“我还想著亲眼看看我大伯母的热闹,这下好了,看不成了。” 江泠月没想到蕴怡郡主居然问都不问就应了,她笑了笑,看著她道:“郡主不问我消息哪来的?” “你不说,肯定有难言之隱,我何必问。”蕴怡郡主道,“总归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江泠月轻声道:“自然,我怎么会害郡主。郡主可是我的靠山,有你在我的日子才好过。” 蕴怡郡主闻言大笑,“你放心,有我在,自会护著你。” 江泠月让人去寺里借了棋盘来与郡主下棋,两人临窗对弈,微风徐徐,好不愜意。 桃花林,素宴 春风和煦,桃花灼灼,宴席设於落英繽纷的桃林之中,本该是风雅閒適之景,此刻却暗流涌动。 正如江泠月所预料的,酒过三巡,便有人起身,恭敬向御座上的皇帝及一旁的皇后建言,称祈福大礼乃国之要典,当由太子妃隨侍皇后凤驾同行,方能显天家仪范,佑我朝国运昌隆。 此言一出,席间霎时一静。 迟贵妃描画精致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手中团扇微顿,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太子妃年轻,怕是未曾经歷过这般大场面,祈福大典庄严隆重,若有差池,反为不美。” 皇后端坐其上,面色不改,只温和道:“贵妃妹妹考虑得是,太子妃確需歷练。” 两方意见不一,德妃与贤妃等人只含笑看著,並不轻易表態,儼然作壁上观,乐见皇后与迟贵妃交锋。 就在此时,席间不知是谁恍然道:“如此盛事,长公主殿下怎未见到?” 眾人目光四下搜寻,果然未见长公主身影,最后纷纷落在一旁王大夫人身上。 王大夫人忙起身回话,姿態恭谨:“回稟皇上,皇后娘娘,母亲今日晨起便觉身体不適,恐过了病气给贵人们,故在院中静养,请皇上皇后恕罪。” 皇帝闻言,面露关切,仔细询问了几句长公主病情,当即吩咐身边內侍:“去传太医,务必为皇姐仔细诊治。” 眾人见皇帝如此看重长公主,面露瞭然。 恰在此时,又有人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推崇:“长公主殿下虽身体欠安,然王大夫人乃殿下长媳,贤良淑德,身份尊贵,足可代表殿下参与祈福大礼,亦是全了殿下对陛下、对社稷的关切之心。” 迟贵妃一系的人立刻跳出来反对,语气尖锐:“王大夫人如今正协助皇后娘娘打理祈福大典一应贡品事宜,千头万绪,已是分身乏术,岂能再添重担?若出了紕漏,谁担待得起?” 这打理贡品的差事,確是长公主交给她的,她母亲忠勇侯夫人喜不自胜,催著她赶紧应下。 她是不想接的,但是架不住她母亲在她婆母面前一叠声的应了。次可瞧著皇后娘娘冷冷的目光扫向她,心头一颤。 她原以为这是皇后与长公主通过气的结果,莫非……长公主並未告知皇后? 迟贵妃看准时机,柔声向上首道:“陛下,臣妾倒觉著,安王妃德才兼备,且多年静修,心性澄明,由她代表宗室女眷执礼,再合適不过。” 皇帝略一沉吟,显然对与世无爭的安王妃印象颇佳,便点了点头:“贵妃所言有理,便如此定下吧。” 皇后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笑容依旧雍容,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寒意。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下方面色惶然的王大夫人,眼中隱隱藏著的审视与不悦几乎让王大夫人窒息。 王大夫人在皇后目光下如坐针毡,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 皇后定然以为是她办事不力,甚至……暗中投向了迟贵妃。 这可真是百口莫辩!她脸色煞白,指尖冰凉,连皇帝后来与重臣们说了些什么都听不真切了,满脑子只想著怎么將这件事情圆过去。 宴席气氛刚刚重新活络些许,变故陡生!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紧接著是侍从的惊呼! 眾人骇然望去,只见大皇子赵翊猛地从席位上栽倒下去,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面容扭曲,瞬间不省人事! “翊儿!”迟贵妃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被身边宫女慌忙扶住。 “御医!快传御医!”皇帝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现场顿时一片大乱,女眷惊叫,臣子惶然起身,席面被撞翻,杯盘狼藉! “封锁桃林!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道冷冽如寒冰的声音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混乱嘈杂。 谢长离不知何时已立於帝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一双乌黑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 隨著他一声令下,早已候命的天策卫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將整个桃林宴饮之地围得水泄不通,刀兵出鞘的寒光映著纷落的桃花,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到大皇子身边诊治,片刻后,颤声回稟:“陛下!大皇子殿下……这是中了毒!” 皇帝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席间每一个人。 所有参与宴会之人,面色皆是一片惨白。 谁竟敢在天子眼前毒害皇长子! 第58章 做了什么灭九族的事情不成? 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如实质的冰刃,刮过席间每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並非虚言。 “查!”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滔天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长离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转身,面对一片死寂和惊恐的眾人,声音冷冽如九天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原地不动,擅动者,以同犯论处!秦照夜,带人控制所有经手饮食的宫人,分开讯问,核对名录,一处都不许遗漏!燕知秋,查验大皇子殿下席前所有器皿、酒水、菜餚!” “是!”秦、燕二人立刻带人行动,如虎入羊群,效率极高,动作却带著锦衣卫特有的冷酷精准。 宫人们被粗暴地带离,哭喊声、求饶声短暂响起又迅速被压制下去。席间的王公贵族、妃嬪命妇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医跪在一旁,冷汗涔涔,竭力施救。迟贵妃已被人扶到一旁,面无人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盯著儿子的方向。 皇后强自镇定,坐在皇帝下首,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这变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究竟是谁?竟敢在她的宴席上、在皇帝眼前下手! 谢长离並未亲自去审讯盘查,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视著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 人尽皆知的杀神! 很快,燕知秋快步返回,手中捧著一个白玉酒杯,沉声道:“大人,经太医查验,毒应下在此杯之中,酒壶中之酒並无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精致的酒杯上。 “是谁负责斟酒?又是谁,能將毒准確无误地下入大皇子的杯中?”谢长离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臟一缩。 负责伺候这一片的宫人早已被控制,此刻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却都说不出所以然,只道斟酒时並无异样。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普通锦衣卫服饰、毫不起眼的校尉悄无声息地接近秦照夜,低声快速稟报了几句,並递上一物。 秦照夜面色一凝,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谢长离身边,低声回稟,並將手中之物呈上,那是一枚小巧圆润,光泽莹白的珍珠耳坠,坠子尖端一点微不可查的暗色污渍,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谢长离捏起那枚耳坠,目光在其上停留一瞬,隨即抬眼,冷冽的视线精准地射向席间某处。 王大夫人正心神俱裂,惶惶不安,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谢长离深不见底的眸子,嚇得她浑身一颤,几乎软倒在地。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看到谢长离缓缓举起了手,指尖正捏著一枚珍珠耳坠! 那耳坠的样式……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左耳的耳坠还好端端地戴著,右耳……右耳的耳坠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王大夫人,”谢长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王大夫人耳边,“这枚耳坠,是在大皇子席位不远处的桃枝下发现的。不知夫人可否解释,您的一只耳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剎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皇帝的、皇后的、迟贵妃的、所有人的,全都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面无人色的王大夫人身上! 皇后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將她冻毙!竟然是她?!这个蠢货!不仅搞砸了差事,竟还敢下毒? 不,不对,王氏没这个胆子!那是…… 王大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摇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根本不知道耳坠何时掉的,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大皇子席位附近!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终於挤出破碎的声音,却苍白无力。 迟贵妃猛地看向王大夫人,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是你!竟是你这毒妇害我皇儿!陛下!求陛下为翊儿做主啊!”她哭喊著扑倒在地。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盯著王大夫人,眼神阴沉得可怕:“王氏!你有何话说!” “臣妇冤枉!陛下明鑑!臣妇怎敢谋害大皇子!这耳坠……耳坠或许是早已掉落,被人捡去栽赃陷害!”王大夫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 “栽赃陷害?”谢长离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哭诉,“据查,今日赴宴女眷中,唯王夫人您一人佩戴此款东珠耳坠。且耳坠鉤扣处有新鲜划痕,显是新近扯落,夫人不妨看看,您耳垂可有损伤?” 王大夫人下意识地摸向右侧耳垂,果然感到一阵刺痛,指尖沾上一点细微的血跡!她彻底僵住,如遭雷击! 是谁?究竟是谁在害她?! “报!”又一名校尉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大人,属下等在桃林东南角僻静处,发现一名形跡可疑的小太监,正试图销毁一件宫装,其上有沾染毒物的痕跡!人已拿下!”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还有同伙? 谢长离眼神微眯:“带上来!” …… 桃花林中,惊雷阵阵,人心惶惶。 江泠月一直在等消息,蕴怡郡主会长公主那边坐镇,长公主身体虽不至於那么糟糕確实也不太好。 王大夫人今日必然会出事,蕴怡郡主怕祖母听到噩耗再被气出好歹,故而先去守在身边。 长公主就是公主府的定海神针,一个王大夫人出了事,固然会对长公主府有影响,但是不至於伤筋动骨。 若长公主出了事,这才真的是天塌了。 江泠月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是今日也难得有些浮躁。 “姑娘!” 季夏脚步匆匆进了门,“皇上身边的內侍总管亲自去了长公主那边请人。” 江泠月有些惊讶的看向季夏,“居然把长公主请过去了?” 王大夫人这是做了什么灭九族的事情不成? 不然,以皇上对长公主的手足情,不会明知长公主身体不適的情况下,还让她来回奔波。 第59章 心狠手辣 江泠月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季夏摇头,面带忧色:“具体不知,只听说桃林宴上出了大事,大皇子殿下中毒昏迷,谢大人当场抓了王大夫人,现在皇上请长公主过去,只怕……” 大皇子中毒!王大夫人被抓! 饶是江泠月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桃花林会出大事,也被这消息震得心头一跳。 这已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料。 难怪皇帝会不顾长公主病体,也要请她过去。皇子中毒,长公主长媳被抓,这已不仅是內帷爭斗,而是动摇国本,涉及天家顏面与手足情分的滔天大事!皇帝再敬重长姐,此刻也必须问个明白。 “姑娘,咱们现在……”季夏强压下心头的思绪开口问道。 “更衣。”江泠月站起身,声音沉静,“我们去长公主院外等候。” 她不能直接去也没资格去桃林那风暴中心,但是蕴怡郡主现在需要她。只是等她过去时,没想到蕴怡郡主居然陪著长公主一起去了。 长公主这是还想著带上蕴怡郡主……江泠月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蕴怡郡主果然能抓住所有能遇到的机会。 长公主並未乘坐步輦,而是由蕴怡郡主亲自搀扶著,一步步走入这片肃杀之地。她脸色苍白,病容明显,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宴席、面无人色的眾人,最后落在被两名天策卫看管、瘫软在地的儿媳王氏身上,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皇姐。”皇帝见到长公主,语气稍缓,但面色依旧冷硬,“你身体不適,本不该劳动你,但此事……”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大皇子和哭成泪人的迟贵妃,未尽之语满是沉重。 “陛下不必多言,事情的经过,来的路上杨总管已经告知我了。”长公主微微頷首,声音虽带著病中的虚弱,却依旧清晰镇定。她看向谢长离:“谢指挥使,证据確凿吗?” 谢长离拱手,言简意賅:“回殿下,已经將人证带下去,分开审讯以防串供。” 长公主的目光终於落在王大夫人身上。 王氏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却被天策卫拦住,只能涕泪交加地哭喊:“母亲!母亲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耳坠……耳坠定是有人偷了去陷害我!求母亲明鑑!求陛下明鑑啊!” 长公主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审视。 她缓缓开口,问的却不是王氏,而是看向谢长离,“谢指挥使,本宫想知道,除了耳坠,可还有其它证据?譬如,毒药来源?王氏近日可与宫外异常之人接触?她身边伺候之人,可都查问了?” 她一句未替王氏辩解,反而句句问在关键处,冷静得近乎冷酷。 皇帝和眾人的神色微微一动。 谢长离道:“长公主殿下英明,微臣正在彻查,目前尚未在王大夫人院中发现毒药残留,其身边僕从已被控制,分开讯问。” 这就是说,目前最硬的证据,仍然是那枚遗落在现场的耳坠。 迟贵妃却听不下去了,尖声道:“长公主!事实俱在,您还要为她开脱吗?难道我皇儿的命……” “贵妃!”皇帝沉声打断她,目光带著警告。 迟贵妃咬牙噤声,目光却依旧怨毒地瞪著长公主和王氏。 长公主並未看迟贵妃,只对皇帝道:“陛下,耳坠可为证,但亦可能为人所利用,王氏愚钝,或遭人算计。本宫並非要为她开脱,若真是她所为,本宫第一个不容她!但求陛下能彻查到底,勿枉勿纵,既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亦不能让皇室清誉因可能的冤案受损。”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大义灭亲的態度,又点出了遭人算计的可能性,將皇室清誉抬出来,更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面色沉吟,显然听进去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名被拿下的小太监被拖了上来,他显然已经受过审讯,浑身发抖,面无人色。 谢长离冷声问:“说,是谁指使你销毁宫装?那毒药从何而来?” 小太监瑟瑟发抖,眼睛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隨即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那衣服是捡的,怕惹事才想烧掉……” 他瞥的那一眼极其快速,但足够让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迟贵妃捕捉到方向。那个方向站著的是……几个低等妃嬪和……几位皇子带来的隨从区域! 迟贵妃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真凶真的另有其人,王氏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那目標真的是她的皇儿吗?还是想一石二鸟,既除皇儿,又扳倒长公主府? 皇后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局势的发展越来越脱离掌控。 谢长离显然也看到了那小太监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只道:“不老实?拖下去,继续审。” 小太监被拖下去时悽厉的喊冤声逐渐远去,谢长离的眼睛在眾人身上扫过。 皇帝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难测,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强撑病体的皇姐,再扫过神色各异的妃嬪臣子,最后对长公主道:“皇姐先回去歇著吧,此事,朕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没有立刻发落王氏,但也没有释放。 长公主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微微一礼:“谢陛下。” 蕴怡郡主紧紧扶著祖母,感觉到祖母的手冰凉彻骨。 离开桃林的范围,长公主的脚步微微一个踉蹌,蕴怡郡主连忙用力扶稳。 “祖母!” 长公主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依旧被重兵围守的桃林,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意。 “回院。”她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立刻给你父亲传信!” 王氏肯定是被人利用了,许是跟她的娘家忠勇侯府也脱不开关係。 敢踩著长公主府往上爬,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处理內贼了! 第60章 清理门户 江泠月远远地看到蕴怡郡主搀扶著长公主回来,她並未上前,此刻她们祖孙更需要的是独处,见她们平安归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甫一进门,孟春便迎了上来,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姑娘,秦大人方才暗中递了消息。”她说著,递上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江泠月展开,上面是谢长离凌厉的字跡,“耳坠为引,毒源在外。王氏蠢钝,其母忠勇侯夫人三日前曾密会东宫属官。勿动,待查。” 江泠月目带沉思。 东宫! 竟然是太子的手笔? 皇后一向沉得住气,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让太子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不,不一定是太子本人,也可能是他手下的人为了剷除大皇子这个劲敌,自作主张,甚至……有人一石二鸟,既想害大皇子,又想將长公主府彻底推向太子的对立面,或者乾脆拖下水? 赵宣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推波助澜,还是冷眼旁观,亦或是……他也被算计其中? 信息纷乱如麻,但有一条却清晰起来——忠勇侯府,乃至王大夫人,恐怕都只是这盘大棋中最早被推出来牺牲的棋子。 在长公主头上动土,胆子可真大啊。 她將纸条就著烛火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季夏,”她轻声吩咐,“悄悄给郡主递个话,让她查一查忠勇侯府。” 长公主一路风雨至今,还能得陛下信重,可不是简单的人。殿下肯定会怀疑忠勇侯府,不过她递话过去,是因为她跟郡主私人情分,与长公主猜不猜疑无关。 …… 长公主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脸上带著浓浓的疲惫,但周身的气息却冰冷而锐利。 蕴怡郡主亲自端了参茶过来,轻声道:“祖母,您喝点参茶缓一缓。” 长公主睁开眼,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信送出去了?” “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给父亲了。”蕴怡郡主点头,眉宇间带著忧愤,“祖母,大伯母她……” “她是个蠢的!”长公主冷声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被人当了枪使,还沾沾自喜!如今捅出这天大的窟窿,还要连累整个公主府!” 蕴怡知道经此一事,大伯母在祖母这里算是废人一个了,他们二房与长房素来关係紧张,长房没落,二房就有出头之日了。 想到这里,蕴怡郡主眼神微转,轻声道:“方才泠月身边人悄悄递了话,提醒我们查一查忠勇侯夫人近日的动向,尤其是与东宫有关的。” 长公主面色缓了缓,“这种是非关头,她倒是有心了。” 別人避都避都不及,她不仅没有避嫌,还给送消息,真是患难见人心。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王氏的愚蠢和贪婪,其母忠勇侯夫人的短视与攀附,若东宫有人许以重利或威胁,这对母女確实极易被利用。 相比之下,江泠月意志坚定,不畏强权,反而比王氏母女更沉稳。 “泠月感恩祖母,故而才有此举,是祖母平日的善行积下的香火情。” “我对她那点恩情能算什么。”长公主轻嘆一声,“真是个好孩子,难怪你愿意与她交好。” 说完,长公主话音一转,“不要將她递消息的事情漏出去,免得给她惹麻烦。” “祖母放心,我知道轻重。”蕴怡郡主頷首应下。 “这些人敢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真当本宫病了这一场,就是纸糊的老虎了?”长公主嗤笑一声,“蕴怡。” “孙女在。” “你亲自去办两件事。”长公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第一,让我们在忠勇侯府的眼线动起来,我要知道忠勇侯夫人这几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只是几句閒话!第二,查忠勇侯府最近有无异常银钱流动或人员往来,尤其是……与东宫属官或其亲眷有关的!” “是!祖母!”蕴怡郡主心头一凛,知道祖母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心情一下子振奋起来。 这些年大伯与大伯母一直打压他们二房,她母亲性子温和,平日与大伯母对上多有吃亏,终於等到机会清算了。 “记住,”长公主盯著孙女,眼神冰冷,“要快,要隱秘。陛下给的查案时间不会太多。我们要在谢长离查到更深之前,先拿到能保下公主府、甚至反將一军的筹码!” 谢长离的祖母虽与她是手帕交,但是谢长离六亲不认,从不徇私,她不想与他交恶。 “孙女明白!”蕴怡郡主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长公主独自坐在室內,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缓缓敲击著桌面。 皇帝现在按兵不动,是在等谢长离的查证结果,也是在观望各方的反应。 她必须让皇帝看到,长公主府是无辜被牵连的,甚至……她可以帮皇帝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当年皇帝能顺利登基,便是她一力支持,这么多年她不掺和朝政,倒是让这些人忘了她当年的厉害了。 王氏……若她只是蠢,或许还能留一命,若她真的知情甚至参与……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那就別怪她,清理门户了! 王大夫人被单独关在一处僻静的禪房內,外面有天策卫重重把守。她早已哭得脱力,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反覆回想著今日发生的一切,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差事是婆母给的,耳坠是自己掉的,她什么都没做! 忽然,窗欞极轻地响了三下。 王夫人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只见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一枚小纸团被丟了进来,滚落到她脚边。 她心臟狂跳,几乎是扑过去捡起纸团,颤抖著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笔跡陌生: “欲活命,死咬迟贵妃,指认其胁迫你下毒,並许诺事成后助你拿到长公主府承继大权。” 王大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条。 攀咬迟贵妃? 这……这可是弥天大谎!而且还要牵扯到她的孩子…… 可是……如果不照做……她会不会真的被当成凶手处死?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虚妄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逼疯。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砰”的一声,禪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谢长离负手站在门口,冷眼看著屋內惊慌失措,手中紧紧攥著纸团的王夫人,语气平淡无波,“王大夫人,將东西交出来!” 第61章 不甘心,凭什么 谢长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仿佛能冻结人的骨髓。 王夫人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將攥著纸条的手藏到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没……没什么……” “没什么?”谢长离缓缓踱步进来,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肃杀。他並未急著逼问,只是目光如炬地扫过王夫人惊恐万状的脸,以及她那双死死藏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 “看来,有人比本指挥使更关心夫人的处境。”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是来送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 王夫人浑身一颤,眼泪再次涌出,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谢长离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不容抗拒:“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指挥使亲自来取?”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和恐惧。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她颤抖著,一点点將藏在身后的手挪出来,缓缓张开。 那枚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 谢长离指尖一挑,將纸团取过,展开扫了一眼。看到死咬迟贵妃和承继大权的字眼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王夫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大人……我冤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害我……” 她想跟谢长离攀一攀两家的关係,但是对上他冰冷的眸子,又想起他不近人情从不徇私的秉性,下意识的闭了嘴。 “他们是谁?”谢长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给你纸条的人?还是指使你的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王夫人拼命摇头,“窗子开了,纸条就丟进来了……大人明察!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大皇子啊!” “你是不敢谋害大皇子,”谢长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你敢背著长公主与外界勾结,谋取私利,不是吗?否则,这承继大权的许诺,从何而来?” 王夫人猛地噎住,脸色灰败。 “忠勇侯夫人三日前密会东宫属官,所为何事?”谢长离忽然问道。 王夫人瞳孔一震,脱口而出:“我母亲她……”她猛地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但惊恐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谢长离不再多问,转身朝外走去。 “大人!谢大人!”王夫人绝望地呼喊,“我真的没有下毒!看在两家的交好的情分上……” 谢长离在门口停住脚步,並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有没有下毒,很快就会清楚。但你与你母亲、与忠勇侯府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最好想清楚该如何交代。或许,还能留你儿女一份体面。”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王夫人彻底瘫倒在地,谢长离最后那句话,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恐惧。牵扯到她的孩子……她完了,忠勇侯府也完了! 禪房外,秦照夜迎上前:“大人?” 谢长离將纸条递给他:“查这纸条的来源,笔墨、纸张,传递路径,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並投递纸条,必然对天策卫的布防有所了解,或有內应。” “是!”秦照夜接过纸条,立刻领命而去。 谢长离抬眼望向沉沉的夜色,桃林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隱约。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后、太子、迟贵妃、长公主、赵宣……还有那个试图浑水摸鱼、递纸条的人。 所有人都被捲入其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燕知秋。” “属下在。” “加派人手,盯紧各处,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谢长离吩咐完,並未离开,而是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关押其他相关僕从和宫人的地方。 他需要从那些最容易突破的口中,撬出最直接的线索。 江泠月坐在窗边,听著孟春低声回稟外面隱约传来的各种动静,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窗欞。 谢长离动了,长公主也动了。 那么赵宣在这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什么手脚? 上辈子,王大夫人可不是现在就出了事的。 夜色清幽,江泠月毫无睡意。 蕴怡郡主一身疲惫的从外面回来,见江泠月坐在桂花树下赏月,便直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江泠月侧眸看向她,“这一日很累吧?” 蕴怡郡主话都不想说,只点了点头。 江泠月见她满面疲惫,也没再说话,很快赤华给自家主子奉上一杯茶,给江泠月送了盘点心。 江泠月对著她点点头,赤华屈膝一礼笑著退下。 蕴怡郡主一盏茶喝完,眼睛盯著夜空那一弯明月,才慢慢开口说道:“谢长离悄悄见了我祖母。” 江泠月闻言也没侧头,跟郡主一样盯著夜空回了一句,“谢大人的祖母与长公主是手帕交,便是看在这情分上,也会请长公主殿下示下。” 蕴怡郡主嗤笑一声,“我祖母要保大伯母。” 她愤怒,不甘,凭什么? 王氏做出这种祸及家族的事情,祖母还要保她! 见蕴怡郡主眼中翻涌著怒火,江泠月能明白这种感觉,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东西裹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郡主,长公主殿下不是保王大夫人,她是保大房的子女。” 蕴怡郡主知道,但是她就是不甘心! “同气连枝,一损俱损。若是长房出了问题,除非长公主殿下將长房一枝彻底捨弃,不然只能保住王大夫人。” 死一个王大夫人不要紧,可王氏的子女,长房的名声,长公主对王氏再不满,也会保自己的大儿子,以及孙子孙女。 五根手指伸出来还不一般长,又何况复杂的人心呢。 江泠月的劝慰並没让蕴怡郡主释怀,憋著一团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泠月没有动,依旧仰望星空。 这种家族亲情之间的博弈,没有感情一刀切,无痛无感。 但是最怕的是有感情,不切疼,切了更疼。 “姑娘……” 江泠月的思绪被打断,她看向季夏,“怎么了?” “大人来了,请您出去说句话。” 谢长离? 这会儿来了? 第62章 谢长离鬼上身 之前想要见他,谢长离无暇分身过来见她。 如今查案子要紧时,他反而来了。 江泠月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季夏微微頷首,“走吧。” 谢长离负手立於廊下阴影之中,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迫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大人。”江泠月对上谢长离锐利的眼神,仿佛这夜风也跟著更清冷了些。 谢长离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隨即將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最后道:“王大夫人为保其子女,她承认受其母忠勇侯夫人蛊惑,与东宫一名属官有过接触,得了些好处,替他们在长公主面前为太子美言,並借打理供品之便行些方便。但她坚称不知下毒之事,那耳坠也確实非她有意遗落。” 江泠月並不意外这个结果,王氏又不是傻子,她只想得些好处,哪敢谋害皇子,“那纸条……” “纸条笔跡经初步比对,与东宫一位詹事府主簿相似,但此人……今日並未隨驾前来开元寺。”谢长离语气平淡,却拋出一个关键疑点。 人未至,纸条却出现了。 “有人模仿笔跡,故意將线索引向东宫?”江泠月立刻反应过来。 “或是栽赃,或是故布疑阵。”谢长离道,“但忠勇侯府与东宫勾结,意图左右长公主府立场,是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江泠月:“找你,是为另一件事。据王大夫人零碎供述,几日前,忠勇侯夫人与她密谈时,曾无意间提及一句五殿下身边那位小荣大人倒是好手段,若能得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小荣大人?荣衍? 江泠月眼眸微垂,赵宣不仅出手了,还说服了荣衍? “王大夫人当时並未深想,只以为是母亲感慨荣衍才华,但如今看来……”谢长离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赵宣和荣衍,或许早与忠勇侯府有所接触,甚至可能知晓东宫与忠勇侯府的谋划,並暗中推动了某些事情。” 比如,利用甚至加剧东宫的计划,將下毒之事做得更隱秘,並將祸水更精准地引向王氏和长公主府,从而一石数鸟? “大人告诉我这些……”江泠月抬眸看他,“想要我做什么?” “荣衍放你走,说明他与五皇子之间有些事情並未达成一致,王大夫人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插手,我猜测也许他们中一人还会找上你。” 江泠月蹙眉,“找我?大人,他们找我做什么?公主府的事情,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能伸手。” 对上谢长离眉峰微微上挑有些戏謔的神色,江泠月瞬间读懂他的心思。 她的脸色有些微妙,一时给气的竟说不出话来。 谢长离轻笑一声,那锋利的眉眼都柔软下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大人!”江泠月冷著脸问。 谢长离没想到这就惹人生气了,他正了正色,软声道:“荣衍才华横溢,是本朝难得一见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有他在赵宣身边,与你未必是好事。” 江泠月惊愕的看著谢长离,“大人,荣大人非是非不明之人,不然也不会放我走,大人想让我借刀杀人?恕我做不到!”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愤怒的脸,“你不杀他,也许他日他就会帮著五皇子对付你。” 江泠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绝对做不到滥杀一个有才华的人! 她知道谢长离心狠手辣,也知道他行事与常人不同,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乾脆利落下决定杀荣衍。 一时间,她很难去准確描述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谢长离的顾虑是对的,做法也是对的。 站在敌人的对立面,还要有妇人之仁,这与找死无异! 可荣衍救过她,那可是三元及第少有的天纵奇才! 更难得的是,他知赵宣行事偏颇,却不会完全顺从,而是愿意去纠正他,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即便是对手,也是令人钦佩的对手。 她做不到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害他,因为她做过皇后,她见到过赵宣治理国家时遇到的种种挫折与无奈。 她见到过那些活在底层的百姓有多难,她只是个女子,不能如男儿般出將入仕,不能身披官袍为百姓说话。 所以,她不能轻易杀一个对百姓没有危害有才华的人。 她知道,一个有才华且正直的人,对一个皇朝,对天下百姓有多重要。 她也是百姓啊,她知道百姓有多难。 “那又如何?”江泠月语气生硬,“大人,恕我不能行如此无耻之事。” “妇人之仁。”谢长离冷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將来,莫要后悔。” 江泠月惊讶的看著谢长离,“大人,答应了?” “本官虽官声不好,也不行无耻之事。” 江泠月:…… “是我心胸狭隘误会大人,我跟大人道歉。” 谢长离瞧著江泠月,微抿的唇角微微勾起,隨即又迅速压下去,看著江泠月道:“希望荣衍不要负你所望,做个好官,不然,本官的刀下次可不会再绕过他。” 江泠月:…… 是她有错在先,別人阴阳怪气几句,也只能受著了。 “大人,这次的事情会如何收场?”江泠月转开话题,跟谢长离正常相处实在是太难了,就这张嘴,也不知成亲之后俩人这日子得过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样子。 “不好说。” 是不好说还是不想说? 她就不该问。 江泠月闭上了嘴。 谢长离转过身,眼底深处涌出几分笑意,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正对著谢长离的背影翻白眼,就这么被逮个正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 “就算你眼睛漂亮,倒也不用非要翻个白眼证明给我看。” “记得明日不要出门。” 谢长离扬长而去。 江泠月额角青筋直跳,这个谢长离怕不是鬼上身了!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江泠月的火气这才压下去,这才思量谢长离留下的话。 明日不出门? 所以,明日有人针对自己? 话说半截,天打雷劈! 第63章 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江泠月这一晚睡得不太好,后来迷迷濛蒙的才反应过来,谢长离不让她出门,应该是不要她捲入这场风波。 所以,这是有人要拉她下水? 毫不客气地说,她现在虽是谢长离的未婚妻,但是毕竟还没嫁过去,这次来也是跟著公主府同行,故而在整个祈福队伍中,说一句她是所有人中出身最为低微的,也没错。 江泠月迷迷糊糊的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只是睡意袭来,等她再清醒时,已经一点想不起昨晚上到底想到了什么点。 瞧著她精神不佳,季夏洗脸的水中凉水多兑了一点,帕子一上脸,江泠月那点昏沉的睡意也跑光了。 她看了季夏一眼,季夏抿唇一笑,“姑娘,这会儿可觉得舒服些了?” 江泠月点头,孟春是个爱爭强好胜的,面上瞧不太出来,但是做事却是风风火火,大开大合。 季夏与孟春正好相反,说话温和做事沉稳,这二人一动一静,一软一硬,放在她身边当真是刚刚好。 江泠月也是慢慢才回过味儿来,当初谢长离挑了她们送到自己身边,肯定不是隨意选的。 嘖。 有些人啊,那心眼子比莲藕还要多,偏一张脸生得刚正不阿。 別人会骂他心狠手辣,但是没人说一句心思狡诈! 哼! 孟春端了素斋摆上桌,瞧著江泠月今日只把头髮隨意綰了起来,惊讶地说道:“姑娘,怎么打扮的这么素淡?” 就算是外头闹翻天,跟她们也没关係,她们姑娘眼下也没那个机会身份能掺和进去。 孟春心里不服气,但是现在胜在清净 “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 江泠月是个听劝的人,谢长离肯定不是嚇唬她,她决定今日禁足自己。 於是,藉口一早就想好了,正好她昨晚確实没睡好,吃了早饭消消食就睡回笼觉。 江泠月这边清閒得很,蕴怡郡主却忙得脚不沾地,因著王大夫人的事情,她父亲匆匆赶来,没想到大伯父不仅护著大伯母,两位堂兄明云安与明持安也跪在祖母面前求她老人家保住自己的母亲。 这场面可真是感人啊。 蕴怡郡主在长辈面前是个小辈,在堂兄面前是个堂妹,她的父亲又是个温和不爭的性子,若是她再不站出来,大伯母若是逃过这一劫,以后不知还会生出什么祸患来。 她这一站出来,所有的指责全都涌向她,好像她才是害得公主府大祸临头的人。 明二爷虽然是个性子软的,倒也知道护著女儿,只是他一辈子不爭惯了,也没那个伶俐的口齿跟大哥爭辩,只能红著眼生闷气。 瞧著长房父子三人咄咄逼人,蕴怡郡主在祖母面前一声苦笑,最后只化作一句,“祖母,孙女问心无愧,既然大伯跟两位堂兄容不下二房,那孙女只能求祖母將我们一房分出去吧。” 平地一声惊雷,明大伯当然不同意! 这个节骨眼上公主府闹分家,传出去他们长房就彻底完了! 事情又僵持起来。 江泠月听著季夏小声跟她说完公主府那边的事情,瞧著蕴怡郡主这个闹法,就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分家不过是个幌子,蕴怡郡主想要长公主的权利,怎么会分家。 不过是拿著分家威胁长房,要么放弃王大夫人,要么分家名声丧尽。 若不是明二爷跟儿子都是书呆子,又哪里需要蕴怡郡主一个姑娘家衝锋陷阵。 各家都有各家的苦楚。 江泠月吃了早饭在院中散步消食,蕴怡郡主身边的丫头若书匆匆而来,“奴婢见过江姑娘。” “若书?”江泠月瞧著她面色不太对,忙问道:“可是郡主有事?” “江姑娘,我们郡主让奴婢跟您带句话,今日不要出门。”若书眉心紧紧皱著,上前一步低声道:“五皇子妃前去拜访长公主,话里话外想要借长公主与您见一面,长公主眼下哪有心情理会这些,但郡主觉得事情不对,让您当心。” 江泠月自然知道肯定不是江书瑶想见她,必然是赵宣指使。 嘖。 谢长离是让她小心这个,她点点头对著若书道:“你跟郡主说,让她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做。还有,替我跟郡主递句话,欲速则不达。” 若书不懂这话的意思,但是记在心里,福身一礼快步走了。 郡主跟江姑娘关係亲厚,很多事情都跟江姑娘商议,可见江姑娘是个聪明人,这话她不懂,但是郡主一定能明白。 若书前脚刚走,没多久便有江书瑶身边的丫头燕语前来叩门。 燕语跟江泠月自然是老熟人了,以前在尚书府时,她可从没將寄居的江泠月放在眼中。 往日行事说话自是高高在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江泠月竟要嫁给谢长离了。 那可是谢长离啊。 就算是在她们姑娘做了五皇子妃,但是要论实权,五皇子不过是个空架子,谢指挥使可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她心情十分复杂,但是也万万没想到,她跑了这一趟,居然都见不到江泠月。 燕语惊讶的看著孟春,脸上的笑容掛不住,追问一句,“姑娘可说了,我是五皇子妃身边的燕语?” 孟春眼尾微挑,看著燕语出言嘲讽道:“怎么会没说呢?再说了,燕语姑娘不用特意强调身份,毕竟当初五皇子妃逼嫁的事情可不怎么光彩呢。” 当初想把人踩到脚底,怎么今儿个还想来耀武扬威? 好大的脸! 这要是在静安坊,她可不会这么客客气气的,早就让人拿著棍子打出去了,什么东西! 还把她们未来的少夫人当脚底泥,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五皇子妃怎么了? 等五皇子登上大宝再来炫耀不迟! 孟春“砰”的一声將院门关上,燕语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的往回走。 江书瑶见燕语回来,立刻问道:“江泠月可答应了?” 燕语满面怒气的摇摇头,“奴婢都没见到人,只她身边一个陌生的丫头出来回话,还说什么王妃当初逼嫁江姑娘的事情不光彩,一摔门將奴婢关在门外,简直是目中无人,没把皇子妃放在眼中!” 第64章 江泠月给他烧一把火 江泠月本以为拒而不见便能暂时清净,却没料到江书瑶竟如此执著。午后,她正倚在窗边看书,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譁,隱约夹杂著孟春拔高的声线与另一个熟悉又尖厉的女声爭执。 不待她起身,脚步声已急促逼近房门。季夏脸色微变,刚要上前阻拦,门已被“吱呀”一声推开。 江书瑶一身华服,面罩寒霜,径直闯了进来,身后的燕语面露得色,孟春则沉著脸紧跟其后。 “江泠月,你如今好大的架子!我的人亲自来请,你竟敢闭门不见?”江书瑶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屋內简素的陈设,最终钉在江泠月身上。 江泠月缓缓放下书卷,抬眼平静地看向她:“五皇子妃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今日身体不適,已告知门下谢客,下人若有衝撞,也是奉命行事,何来架子一说?” “奉命?奉谁的命?谢长离的吗?”江书瑶冷笑,语带讥讽,“还未过门,就將谢指挥使的威风学了个十成十,殊不知这福气你能不能接到最后还难说呢!” “我的福气,不劳五皇子妃掛心。”江泠月语气依旧平淡,“倒是皇子妃,昔日尚书府中诸多『照拂』,泠月铭记於心。今日若只为敘旧,我身体不適恐难奉陪,若为其他,更不必谈。” “你!”江书瑶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得一哽,脸上青红交错。 她最恨江泠月这副看似柔弱,实则油盐不进的模样! 从前是,现在攀上高枝了更是! 她强压怒火,哼道:“牙尖嘴利!我不过是念在姐妹情分上,过来瞧瞧你,別仗著有人撑腰就不知天高地厚。” “姐妹情分?”江泠月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初逼我代嫁之时,可曾念过这两个字?如今我侥倖得了门好亲事,你倒想起情分来了?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话已说尽,字字戳心。 江书瑶眼见江泠月软硬不吃,自己反被揭了旧疤,周围下人虽垂著头,却仿佛都能听到她们的嗤笑。 她狠狠瞪了江泠月一眼,很想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拂袖而去,但是不行! 五皇子让她做的事情,她还没做,她不想再被病了,她想做风风光光的五皇子妃。 想到这里,江书瑶眼下满心的怒火,挤出一抹笑容,“你我姐妹虽有些误会,但是到底结果还算是好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鼠狼给鸡拜年,江书瑶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江泠月瞧著她一脸虚偽,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人退下,这才说道:“江书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著真是让人噁心。” “江泠月!”江书瑶咬著牙差点跳起来。 江泠月嗤笑一声,“不装了?五皇子怎么会让你这样的蠢货来找我呢?三言两语就能被人激的跳脚,你既没有江尚书的城府,也没有江大夫人的手段,不想著如何坐稳自己皇子妃的位置,还想著来害我,说你没脑子都是夸奖你。” 江书瑶黑著脸看著江泠月嘲讽道:“你还没嫁给谢长离,就敢说教我?” 江泠月眼眸一转清凌凌一笑,盯著江书瑶一字一字道:“五皇子为何要你病,禁你足?若不是江尚书替你周旋,你现在只怕还被病著呢。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五皇子早有心上人了。” “什么?”江书瑶一惊,面色变了又变,“江泠月,你別以为这样说就能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江泠月望著江书瑶,“正如你所说,你我虽恩怨颇深,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你大概也听说了我被人上门寻麻烦的事情吧?” 江书瑶还真不知道,看著江泠月狐疑的问,“什么人寻你麻烦?为何寻你麻烦?” 除了她,还有谁? “咦?你竟不知道?哎呀,你说你这皇子妃当的可真是丟脸,竟连这样的小事消息都如此不灵通,还学人家上门耀武扬威,找麻烦都能找错人,骂你没脑子,这回可服气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书瑶隱隱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这脑子確实想不明白。 她觉得江泠月在骗她,但是她又想知道赵宣的意中人到底是谁! “云綰秋,寧安伯府的姑娘,你认识的吧?” 江书瑶当然认识,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就算是没多少往来,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也是说过话的。 “五皇子与她早有私情,若不是当初淑妃娘娘不肯同意她做五皇子妃,你以为你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江书瑶脑子都要炸了,“江泠月你少挑拨离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信你?” “你信我做什么?你去查,你查不到,让江大夫人去查!”江泠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乌黑的眸子盯著江书瑶,“这可关係到你五皇子妃的地位稳不稳,你知道现在五皇子为何不见云綰秋,云綰秋来找我麻烦吗?” 江书瑶哪里知道? 云綰秋与赵宣有私情,她这才才知道! 难怪赵宣正眼都不看她! 就算是她做错了事,难道那晚赵宣就没错吗? 他顺水推舟,將错就错,故意跟自己吵架闹翻,肯定是想著以后翻身好拿捏自己! 她虽然嘴里不信江泠月,但是心已经信了! “因为云綰秋跟你做了一样的事情,五皇子被圈禁,她立刻撇清关係,见五皇子翻身又想扒上去,结果五皇子还在生她的气,自然没能如愿。又听说五皇子见过我,误会我与五皇子有什么纠葛这才寻我的麻烦。 你看看,你们两个人真是秉性相同,都不敢找五皇子的麻烦,竟捡著好欺负的上手,嘖。” 江泠月的话信息太多,江书瑶顾不上她的嘲讽,一字一句的拆解,好半天才缓过神,坐在她的对面发呆,面色铁青。 江泠月见江书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慢慢的又说了一句,“五皇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以为我出了事你能全身而退?他只会一箭双鵰,既害了我又除掉你这个不喜欢的正妻,为他人作嫁衣裳,你还开开心心的给人当刀使,可真是好笑。” 赵宣不是找她麻烦吗? 那她先给他的后院烧一把火,让他热闹热闹! 江书瑶这样脑子不聪明的,对付赵宣这样心中藏鬼的必有奇效。 第65章 煽风点火 江书瑶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江泠月的院子,来时那股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疑、愤怒与一丝被戳破真相后的狼狈。 江泠月的话像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最不安、最虚荣的地方。 她不愿意相信,可江泠月言之凿凿,甚至连人名和细节都说了出来。云綰秋……那个总是看似温婉柔顺的寧安伯府小姐? 赵宣的心上人竟然是她? 再联想到赵宣对自己的冷漠与禁足,以及父亲隱约的嘆息和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江书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怒火却越烧越旺。 爹娘肯定知道了云綰秋去找江泠月麻烦的事情,但是那时她还在禁足,即便是母亲去探望她也没提起此事,应该是怕她再做出什么莽撞衝动的事情来。 所以就要瞒著她这么大的事情? 那赵宣几次三番去找江泠月又是为了什么?让自己接近江泠月图什么? 她不是为了失去赵宣的心而愤怒,她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爭来的皇子妃地位可能受到威胁而愤怒! 若江泠月所言为真,赵宣此刻让她来寻江泠月的麻烦,安的什么心?难道真如江泠月所说,是想一石二鸟? 江书瑶脑子里乱糟糟的,恨赵宣的利用和冷漠,恨云綰秋的暗中覬覦,甚至更恨江泠月的清醒和嘲讽! 她恨不能去找赵宣对峙,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她不能。 也不敢。 她得回去,立刻让母亲去查!若查实了……她江书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团! 看著江书瑶踉蹌离去的背影,季夏和孟春回到屋內,面露担忧。 “姑娘,您將云姑娘的事告诉她,她若闹將起来……”季夏不免有些担忧。 江泠月重新拿起书卷,神色淡然:“无妨。江书瑶虽蠢,但在维护自己地位这件事上却不笨。她知道轻重,不会立刻撕破脸大闹,但一定会想办法查证和给云綰秋使绊子。 这把火只要烧起来,五皇子后院不寧,自然暂时没心思再来寻我的麻烦。”她顿了顿,嘴角噙著一丝冷意,“何况,我並未说谎,不是吗?” 慌的不是她。 怕的也不是她。 …… 公主府內,气氛依旧压抑,但表面的风波总算暂歇。 长公主雷厉风行,迅速下达了对王大夫人的最终处置,夺其主持中馈之权,移交给明二夫人,责令其在佛堂禁足反省,非经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一应份例用度减半。 这个结果,让一心想要严惩王氏以绝后患的蕴怡郡主略感失望,但她也明白,这已是祖母在长子长孙苦苦哀求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至少,长房的囂张气焰被狠狠打压,母亲拿到了管家权,王氏也被圈禁起来,短时间內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嘆气,“若不是担心祖母的身体,怕继续吵闹起来让她老人家不適,我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罢手的。” “郡主是个好人。” 蕴怡郡主:…… 总觉得在嘲讽她。 她立刻转移话题,“听说江书瑶来找你,又来找你麻烦?” “算是吧,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一个没脑子的傻子,也不值得你费心。” “有时候心思浅薄的人,才是真正的利器。” 蕴怡郡主盯著江泠月,“你做了什么?” “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江泠月想了想认真回了一句,“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想要做点什么也不容易。” 只能动动嘴了。 蕴怡郡主觉得可能又有热闹要看了。 --- 谢长离,看著仵作將自尽的小太监从房樑上解下。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对方手脚极其乾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这小太监在行宫当差时间不短,平日里沉默寡言,人际关係简单,查不出他与哪位贵人有过密的往来。 “大人,是灭口,手法很老道,把人打晕后掛上去的。”手下低声稟报。 谢长离面无表情,只眼底寒意更深。 他早就料到未必能轻易抓到活口,但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如此果决,足以证明其隱藏在宫中的势力不容小覷,且消息十分灵通。 这张纸条,从送出到引发王夫人行动,再到太监自尽,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计好的。目的或许本就不在於一定能扳倒谁,更像是在混乱中投下一颗石子,搅浑池水,试探各方反应。 谢长离回御前奏对。 皇帝听完了谢长离的稟报,面上看不出喜怒,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紫檀木桌面。 “死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臣赶到时,人已自尽,现场处理得很乾净。”谢长离垂首答道,陈述客观事实,不加任何主观臆测。 皇帝沉默良久,老大中毒,王氏蠢钝被人利用,传递消息者自尽……太子嫌疑最大,但……太子未必能在开元寺这种地方做出这么周密的部署。 还是有人想借太子之名,行一石二鸟之计? 皇帝眼中一片冰冷。 他的儿子们,一个个翅膀硬了,心思也活了。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而谢长离,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开元寺的祈福大礼如常开始,一早蕴怡郡主就去了长公主那边,江泠月虽不能参礼却能观礼。 她混在一眾隨行的朝廷官眷中,因著大皇子中毒一事,今日的气氛很是微妙。 尤其是大皇子因身体之故不能参加今日大礼,迟贵妃的脸色可想而知,皇后与太子看不出异样,太子妃与诸位皇子妃皆在观礼人群中,只不过她们的位置比江泠月可要好多了。 太子妃与皇后一样,面色如常,瞧不出丝毫不妥,倒是江书瑶看上去精神萎靡,像是做贼心虚的那个。 江泠月也是做过皇后的人,最討厌这些繁文縟节,每次皇宫盛典都是她最头疼的事情。 江泠月悄悄从人群中退出,顺著开元寺的甬路往回走,绕过一座佛殿,脚步停了下来。 一人背对著她,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66章 心虚 江泠月停下脚步,那人身形挺拔,莫名有些眼熟。 待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风骨峻峭的脸。 是荣衍。 荣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颯颯如风:“江姑娘,別来无恙。” “荣大人。”江泠月微微頷首,面上带著惊讶凝视著眼前人,“大人在此,可是找我有事?” 荣衍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著她,似是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窥出些许端倪,“五皇子妃先前去找了姑娘,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殿下得知后,甚为关切。” 江泠月心下冷笑,果然是赵宣。 但是她很意外,荣衍居然会为这样的事情来堵她! 她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浮起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荣大人乃三元及第的少年英才,我以为大人志在朝堂,心繫百姓,欲一展抱负,不想这一双眼睛,却定定地落在后院方寸之地。” 荣衍面色不变,神色如常慢慢说道:“事关五皇子,我自然需过问一二。” “大人上次救我,是为了五皇子,这次拦我,又是为了五皇子。”她轻轻摇头,语气渐凉,“五皇子在大人眼中,莫非朽木不可雕,才值得您这般步步紧盯,事事过问?” 荣衍:“……”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江泠月言辞如此锋利,一句一句,扎人不见血。上次匆匆一见,竟未看出她是这般性子。 难怪她能从那江尚书手下全身而退。 荣衍神色肃穆起来,“江姑娘,有些事情,並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想?大人真是高看我了。”江泠月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不过一个小女子,只求平安度日罢了。” 她望著荣衍,心底漫起一丝惋惜。 她轻轻一嘆:“我常听人说,小荣大人志向高远,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三元及第,將来必成国之栋樑。上次大人相救,我以为大人是非分明亦感恩於心,没想到……若终日沉溺后宅琐事,纵大人是天纵奇才,也不过如此。” 她是惜才,才曾在谢长离面前为他说话。可今日见他仍为赵宣之事特意来堵她,难免失望。 少年英才有傲骨,有凌云笔,不该轻易折节。 她恨极了赵宣,却也不愿折断一个英才本该翱翔的翅膀。 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针,刺得荣衍眸色几变。 他凝视著她,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异,那种深藏的惋惜,让他莫名不適,却又无从恼怒。 静默片刻,荣衍忽然开口,近乎直白地问道:“开元寺一事,可与姑娘有关?” “大人实在高看我,我哪有这等本事。” “你可知今日祈福,大皇子与太子妃皆未能如愿。若教人知道是谁在背后布局,可知会是什么下场?”荣衍紧盯她的双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 江泠月心下一凛,面上却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荒谬。 “荣大人此言何意?”她微微蹙眉,仿佛听到极其不可思议之事,“大皇子中毒,祈福大典受阻,此等关乎国运与天家顏面的大事,大人竟疑心与我一个小女子有关?莫非在大人眼中,我竟有翻云覆雨、左右皇室之能?”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带上几分清晰可辨的嘲意:“还是说,在大人乃至五殿下看来,但凡是於你们不利的事,便皆是我江泠月在背后捣鬼?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般举足轻重的分量。” 荣衍不怒反笑,“我並非此意,只是觉得姑娘对近日诸多变故,似乎知之甚详。” “事不关己,心中无愧,自然不怕。难道要如惊弓之鸟般终日惶惶吗?”江泠月面露讥讽,“至於知之甚详……荣大人,若非五皇子妃今日莫名前来寻衅,我又从何得知?大人不妨去问问五皇子妃,为何偏要来寻我的晦气!” 荣衍沉默下去,面色几经变幻。 江泠月看著他神情转变,心中已有几分確定,他与赵宣之间,怕是早已生了罅隙。 赵宣重生之后急功近利,而荣衍少年成名、一身傲骨,这两人撞在一起必有不同的观念,裂痕是必然。 她要做的,就是將这裂痕撕得更深。 赵宣绝不可为帝,但荣衍之才,若隨之倾覆,实在可惜。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若他执意追隨,那她策反不成,也只能听天由命。 “荣大人,你读的是圣人书,听的是圣人训。可还记得当初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是为爭权夺利?为的是荣华富贵?” 荣衍凝眸看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虚偽或算计,可那双眸子清亮见底,唯有坦荡、疏离,与一丝淡而清晰的嘲讽。 生平第一次,某种类似羞愧的情绪悄然涌上。 却被他迅速压下。 江泠月能令谢长离那样的人鬆口娶她,岂会是寻常女子?这般锋利的口舌,更非一般闺阁所有。 他差点被她绕进去。 但他也明白,今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荣衍深吸一口气,敛起所有心绪,恢復成一贯的沉静模样:“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只是如今寺內风波不断,还望姑娘……万事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这话似是劝诫,实则仍是警告。 江泠月微微頷首,容色平淡:“多谢大人提醒。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这一次,荣衍未再阻拦。 他望著她转身离去,背影纤细却挺直,一步步消失在寺院幽深的甬道尽头,目光愈发深邃复杂。 这个江泠月,远比他想的更难对付。看似柔弱,言辞却利如刀锋;看似坦诚,实则句句机锋,虚实难辨。 更莫名的是,她几句质问,竟让他前所未有地……心虚。 荣衍沉著脸,转身欲离。 还未走出几步,他的长隨步履慌张地奔来:“大人,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何事如此惊慌?” “太子殿下——被大皇子刺伤了!” 荣衍一个踉蹌,险些跌倒。 “你说什么?!” 这些人……简直疯了! 他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五皇子呢?”荣衍沉著脸加快脚步前行,语气凌厉。 第67章 疯了 荣衍脸色骤变,再顾不得深思江泠月之事,一把抓住长隨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惊怒:“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太子现在如何?大皇子呢?” 长隨嚇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就、就在祈福礼毕,诸位殿下正要散去时……大皇子殿下不知何时藏了柄短匕,突然扑向太子殿下……现场全乱了!太子殿下肩部受伤,血流不止……大皇子已被侍卫当场拿下!陛下、陛下震怒!” 疯了!真是疯了! 荣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在开元寺这等佛门清净地,於刚刚结束的祈福大典后,眾目睽睽之下,兄弟相残!此事绝无可能善了! 他立刻问道:“五殿下此刻在何处?”必须立刻找到赵宣,绝不能让他捲入其中,更不能让他此刻做出任何不当言行! “五殿下当时离得远,应是无恙,此刻正隨驾在陛下左右……” 荣衍不再多问,撩起袍角便朝著御驾所在的禪院疾步而去。一路上,只见侍卫比之前多了数倍,个个面色凝重,刀剑出鞘半寸,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所有官员女眷皆被勒令待在各自院落,不得隨意走动。 虽事发突然,如此大事,又如何能封锁消息。 不过半日,流言便已在开元寺內悄然传开。 江泠月被季夏匆匆寻回院子后不久,便从孟春打探来的零碎消息和谢长离那边悄然递来的一个字条中,拼凑出了大致轮廓。 別人也许猜不到,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赵宣做的。 太子抢夺大皇子心上人一事,直到后来才被爆出来,在那之前,大皇子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移情別恋,也是因此事,大皇子跟太子的关係更加恶化,兄弟之间拿命廝杀,才有了后来赵宣的咸鱼翻身。 她没想到,赵宣居然在这个时机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大皇子中毒一事玄机颇多,太子虽有嫌疑却证据不足,迟贵妃母子也,没有完全撇清用苦肉计的影子。 双方的关係本就紧绷著,此时赵宣火上浇油…… 赵宣果然疯了! 据闻,皇帝在临时充作行在的禪院內勃然大怒,几乎要当场废黜大皇子。 迟贵妃哭得晕厥过去数次,长跪不起为儿子求情。就在皇帝盛怒难抑之际,迟贵妃竟不顾一切地喊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声称,大皇子之所以行此疯狂之举,是因为他偶然得知,东宫新纳的那位颇受宠爱的柳良娣,原是大皇子想要纳为侧妃的人!是太子暗中逼迫柳家就范,將女儿送入了东宫! 夺爱之恨,让大皇子失去了理智,做出了当眾刺兄的骇人之举。 若迟贵妃所言为真,那太子此举,无疑是彻底践踏了兄弟人伦。 皇帝当场差点气晕过去,太子跟大皇子一人挨了皇帝一脚,二人同时禁足,身上的官职也被褫夺。 迟贵妃跟皇后两败俱伤。 一场原本为祈福消灾而举行的大典,最终以一场流血的皇室丑闻告终。 翌日,圣驾在一片极度压抑的气氛中起驾回京。 长公主身体不適,蕴怡郡主隨侍在旁,江泠月独自坐著郡主的车回去,一路无话,车马轔轔,她想起开元寺的事情,就觉的自己跟谢长离的婚事一定要儘快。 这个疯子,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回到城中,谢长离並未立刻回宫復命或去北镇抚司,而是亲自护送江泠月的马车,直至她所居的院门外。 马车停下,江泠月扶著季夏的手下车,转身便对上了谢长离深邃的目光。他骑在马上,玄衣墨鞍,身姿笔挺,似乎这一路的风波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独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与冷冽。 江泠月看著他浅浅一笑,“进来喝杯茶再走?” 谢长离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一旁的侍卫,走到她面前,“进去说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江泠月微微一愣,跟在他身边进了门。 院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谢长离並未进屋,只站在庭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树下,看著江泠月问,“昨日在寺中,荣衍拦了你?” 江泠月心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点了点头,將昨日与荣衍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重点在於荣衍替赵宣传话以及试探她是否与开元寺之事有关。 谢长离静静听著,面上没什么表情。 待她说完,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回你还要护著荣衍?” 江泠月抬眼看他,怎么听著这话有点奇怪,她认真道:“再看吧,若是他执迷不悟,即便是天纵奇才,也不能让他挡了大人与我的路。” 谢长离轻笑一声,“是吗?” 江泠月总觉得谢长离这一声笑在嘲笑她,但是她既然做了,也不怕人笑。 她嘆口气无奈道:“让大人见笑了,许是我妇人之仁了。”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只是,可惜了。” “可惜?”谢长离捕捉到这个词,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可惜什么?可惜明珠暗投,跟了赵宣?” 江泠月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道:“若有这样的人做大人的左膀右臂,我会为大人高兴。” 谢长离目带讥讽,“我这样的人,人家哪能瞧得上。” 江泠月一怔,抬眼看著谢长离,“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別人怎么看有什么关係?大人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她说的坦荡,眼神清澈。 谢长离移开目光,江泠月这张嘴……惯会骗人的! “荣衍此人狡猾的很,你与他还是少见面,赵宣如今行事越发狠辣,我会再派几人护卫你的安全。” 江泠月没有拒绝,赵宣的確疯了,护卫多一点,她也能安心,“我跟大人就不客气了。” 谢长离见江泠月没有丝毫不满拒绝之意,面上的神色缓了缓,“有事让孟春季夏去找燕知秋跟秦照夜。” 交代完毕,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江泠月站在院中,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过了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谢长离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江泠月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正在洗漱,大门就被敲醒了,蕴怡郡主身边的若书面色苍白的衝进来,“江姑娘,我们郡主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江泠月知道若书一向沉稳,见状神色一凛,立刻换了身衣裳就往外走,边走边问:“若书,出什么事儿了?” 第68章 好大的威风 若书急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是……是大爷和大夫人!长公主殿下昨日回府后本就心力交瘁,今早大爷带著大夫人去公主跟前哭求,说大公子眼看就要说亲,不能有个被禁足的娘,求公主收回成命。 大夫人不但不知悔改,还口出怨言,说公主殿下偏心二房,长公主殿下当场就厥了过去!现在府里乱成一团,大爷一味护著大夫人,二爷和少爷们又都是不善言辞的,郡主一个人实在支应不过来,只能请您快去帮著拿个主意!” 江泠月心头一沉。 王大夫人不会如此蠢钝囂张,只怕是有意而为。 长公主殿下就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山,怕是起了杀心啊。 “快走!”她不再多问,立刻带著季夏,隨若书匆匆赶往公主府。 一到公主府,果然一片混乱。 明大爷还在长公主寢室外焦急踱步,口中不住埋怨蕴怡郡主小题大做,王夫人则被几个婆子勉强看管在偏厅,犹自哭天抢地地诉说著委屈和不公。 蕴怡郡主脸色铁青,既要忙著请太医、照顾祖母,又要弹压长房,已是焦头烂额。 见江泠月来了,蕴怡郡主如同见了主心骨,一把拉住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泠月……” 江泠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快速低语:“別慌,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祖母是急火攻心,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蕴怡郡主咬牙道,“可你看他们……” 江泠月扫了一眼状若疯癲的王夫人和毫无主见只知护短的明大爷,心知不能再犹豫。 她走到明大爷面前,福了一礼,声音清晰却不失恭敬:“大老爷,长公主殿下凤体欠安,此刻最需静养。您在此喧譁,恐於殿下病情不利。不若您先回房歇息,待殿下醒来,自有决断。” 明大爷正在气头上,见是个外人来插嘴,顿时不悦:“你是什么人?我公主府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是谁不打紧,要紧的是,若是长公主殿下有何不测,大老爷忤逆不孝,王大夫人气死婆母的罪名跑不了,您与您的孩子们不要说前程,命都未必保得住,您说是不是?” “放肆!”明大老爷大怒,指著江泠月的手不住的颤抖,“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女子给我拖出去!” “明大老爷好大的威风!” 谢长离的声音忽然传来,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就连发疯的王大夫人都闭了嘴。 明大爷顿时噎住,脸色变幻,扭头看向来人,“谢贤侄,你怎么来了?” 谢长离的眼尾扫过江泠月,看著明大老爷回道:“皇上得知长公主殿下身体不適,命微臣带太医前来诊治。” 皇上? 明大老爷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都变了,“家母不適,不敢轻易惊动陛下……” “明大老爷,长公主殿下不止是你的母亲,还是皇上的姐姐。” 明大老爷脸色一白。 蕴怡郡主看向江泠月,江泠月对著她眨眨眼。 她就知道谢长离是她请来的,心头不由鬆口气,有谢长离在,家里的这些魑魅魍魎哪里还敢作乱! 蕴怡郡主顾不上谢长离,先带著太医进去给长公主请脉。 明大老爷想要跟著进去,但是谢长离在这里,他脚下就跟扎了根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倒是明二爷双眼通红脚步踉蹌的跟进去,因著太子受伤,大皇子中毒,宫里皇后与几位嬪妃身体都不適,太医院上下忙的脚不沾地。 长公主的的帖子送去太医院,但是架不住院正等人都在宫里,剩下的都是医术不精湛的人,也不敢来给长公主诊脉。 江泠月是从若书口中知道府里没有太医,不用想也能猜到什么情况,立刻让孟春去找了燕知秋。 燕知秋动作快,谢长离的动作更快。 江泠月背对著明大老爷等人对著谢长离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谢长离面无表情。 江泠月也不在意,知道他在外办案的凶名,反正自己感谢的態度到了就行。 江泠月不再理他,转身对看管婆子沉声道:“大夫人情绪激动,恐伤及自身,先將大夫人请回佛堂静心,没有长公主或郡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婆子们被她气势所慑,立刻应声,扫了一眼旁边门神般的谢指挥使,半请半强制地將仍在哭闹的王夫人带了下去。 明大爷见状,想阻拦,江泠月开口阻拦,“大老爷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您为了妻子,连母亲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一句话把人给钉在了原地,大老爷最终颓然跺脚,黑著脸不语。 暂时压下长房,江泠月又帮著蕴怡郡主安排人手烧水煎药,安抚下人,接待太医,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公主府內的混乱才渐渐平息下来。 谢长离从头至尾一句话未说,只是看著江泠月的眼神却逐渐幽深。 蕴怡郡主从內室出来,江泠月迎上去关切的问道:“郡主,殿下怎么样了?” 蕴怡郡主微红著眼,“祖母心疾已久,这次又大怒伤身……太医说需好好静养,不能再动怒,不然……” 江泠月心头一嘆,上一世长公主殿下便是一年后去世,想来跟长房脱不开关係。 “经此一事,当以长公主身体为重,王大夫人留在家中,终是祸患。待长公主好转,还需早做决断。”江泠月低声耳语道。 蕴怡郡主疲惫地点点头,“我知道,这次便是祖母心软,我也不会放过她。”说著看向江泠月,“今日多亏你,改日请你吃茶。” 江泠月微微摇头,“郡主帮我良多,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蕴怡郡主心头一暖,转头向谢长离走过去。 谢长离动都没动,眼皮一翻看向蕴怡郡主。 “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带著太医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蕴怡郡主真心道谢,往日偏见都少了许多。 谢长离眉眼都没动一下,只道:“你让人去找她,不就是让我出手?” 蕴怡郡主:…… 哼,那也得请得动你! 不过,江泠月一开口,他就巴巴跑来了,嘖! 第69章 拿她的大刀来 蕴怡郡主不再搭理谢长离,对著江泠月招招手,“今日府里乱糟糟的,我就不留你了,改日我再去找你。”说著看向谢长离,“就烦劳谢指挥使帮我把我妹子送回去吧。” 谢长离嘴角抽了抽,这就成你妹子了? 谢长离带著江泠月离开,回去的马车上,谢长离这才说道:“你今日插手公主府的事情,就不怕他日被人当做把柄?” “凡事都要缩头缩尾怕这怕那,我早就死了。”江泠月轻声说道。 谢长离蹙眉。 江泠月莞尔一笑,“大人皱什么眉?可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谢长离闭上嘴。 江泠月笑的更开心了,她靠著车內的软枕看著对面的人,他身形高大,坐在她的马车里难免狭窄侷促。 “今日谢谢你,你能来,我很安心。” 谢长离双手环胸看著对面的人,她一向是不爱笑的,他与她相识这么久,也少见她笑的这么开心。 眉毛是弯的,眼睛是亮的,就连唇角都高高扬起,与她往日虚偽客气的笑容截然不同。 谢长离憋在心头的那口气,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罢了,他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江泠月与谢长离进了门,不想定国公府的人正在等她。 来的是定国公身边得力的管事,態度恭谨地送上了婚书和聘礼单子,並传达了定国公的话:婚期已请钦天监择定,就在三月之后,腊月十六,是个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 管事回话时,眼睛不住的往自家二少爷身上扫,就是没想到,二少爷这会儿居然会陪在江姑娘身边。 这……这要是回去说给国公爷听,国公爷一准也不信。 不愧是能让二少爷点头娶的人,果然厉害。 她是想早点嫁过去,但是她只是想,並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看向谢长离。 谢长离眉峰一挑。 江泠月抿唇一笑。 谢长离比她预料的还要周全,荣衍几次来找她,让他心生警惕,婚期定的这么早,必然是他的意思。 送走定国公府的管事,看著桌上那大红烫金的婚书,江泠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长离拿起婚书扫了一眼,看著江泠月慢悠悠的道:“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当初你找上我时,我瞧著你也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江泠月深吸口气,这是要跟她抬槓是不是? 见她憋青了脸,谢长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將婚书轻轻放在桌上,“我还要回宫復命,走了。” 江泠月送人出去,谢长离摁住她的肩膀,“跟我就不要假客气了,毕竟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江泠月:…… 拿她的大刀来! --- 五皇子府书房內,气氛却降至冰点。 赵宣看著面前脸色铁青的荣衍,“怎么?本王这一箭双鵰之计,难道不精彩吗?” 荣衍胸口剧烈起伏,强压著怒火:“殿下!此计虽成了,但手段未免太过……太过阴狠!挑动兄弟相残,罔顾人伦,此非君子所为!更何况,若是被陛下查知是殿下……” “查知?”赵宣嗤笑打断他,眼神阴鷙,“谁能查知?荣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君子所为?那都是迂腐之论!看看现在的结果,兵不血刃,他们就狗咬狗一嘴毛!” “殿下!”荣衍痛心疾首,“纵是要爭,也当时时心存敬畏,行事有底线,不能伤天和,更不能將社稷安稳置於险地!您可知此事若一个不慎,会引起朝堂多大动盪?” “底线?敬畏?”赵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付我母妃跟我的?母妃被她们害死,我被圈禁,若不是我拿到证据翻案,你以为镇国公府能安然无恙?他们只会斩草除根,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上辈子的事情,带给他太大的伤害。 荣衍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面目有些扭曲的赵宣,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他忽然想起江泠月那句带著惋惜的“可惜了”。 原来,她早已看透。 他看著赵宣,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失望,原本一肚子的劝诫之言,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即便是结果是那般,但是別人能做得,他们不能做,不然他们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別? 他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余一片冰冷的沉寂,拱手,声音乾涩:“臣……不敢。” 说完,不再看赵宣的反应,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书房。 赵宣看著荣衍是一愣,隨即暴怒地將桌上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这可是他至亲的亲表弟! 连他也不理解他! “滚!都给本王滚!” 瓷器碎裂声刺耳地迴荡在书房內,门外的近侍嚇得脸色苍白,越发躲远了些。 荣衍走出五皇子府,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一时间也有了迷茫。 五皇子的暴怒他明白,他懂,姑母的死让他心性大变,所以他尽力帮他,但是他不想看著他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就算是要爭,也要堂堂正正。 太子做下的事情,何须五皇子动手去揭穿,大皇子迟早会发现的,他其实不用自己去做这刽子手。 可他沉不住气,他想报復,他急功近利,可他难道不知道,如今陛下正虎视眈眈,他这样做就能保证陛下真查不到是他动的手脚吗? 他以为自己一箭双鵰,可他自己也掛在了箭上。 姑母已经没了,五皇子在宫里没有帮衬,他如何跟皇后与迟贵妃斗? 一旦皇后与迟贵妃知道是他暗下黑手,难保不会联起手来先对付他。 等到那时,他怎么办? 一个莫名其妙的巫蛊案就能让皇上逼死姑母圈禁五皇子,若是再来一次,表哥没了姑母帮衬,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皇后与迟贵妃算计? 就算是要报仇,也要静下心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 荣衍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江泠月,想起她说过的话。 他就很奇怪,江泠月怎么能摸准五皇子的性子的? 五皇子处处针对她,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第70章 谁也不能动他 江泠月且不知因著自己几句话,让荣衍跟赵宣之间起了爭执,她眼下正在准备自己大婚的事情。 小院子里整日人来人往热闹起来,孙氏往来最勤快,因著自己婆婆得罪了这个堂妹,她这个做堂嫂的就要多出些力,好把关係转圜回来。 孙氏也发现了,江泠月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自家跟三叔家早先做事情也太过分,以至於堂妹怨气很重。 三叔那边有江勤这个堂弟在,与江泠月的关係缓和的很快,江勤自打江泠月从开元寺回来,几乎长在那边,有时候忙的晚了,就在那边睡了。 江泠月还让人给他收拾了房间出来,这样的待遇江家其他人一个都没有,便是江勤的亲哥江益都没有。 一台台的嫁妆填满了库房,说是库房,就是把閒置的屋子收拾出一间用,因著地方小,箱子都是摞起来的,箱子外贴满了条子,记著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孙氏做事精细,不止箱子上贴了条子,对应的箱子做出的嫁妆册子也很仔细,每一样东西,质地,花色,大小,用处规整的清楚分明。 且孙氏做事认真不邀功,不像是她的婆婆急功近利,做一分要夸十分,她是做十分只说三分的人。 江泠月上辈子管过后宫,料理些嫁妆不算大事,但是孙氏这一手本事著实让她刮目相看。 难怪孙氏与高氏的关係不怎么好,这样的儿媳妇遇上高氏那样的婆婆,著实过不到一起去的。 也就是孙氏出身好,自己立得住,娘家能撑腰,高氏才能稍微安分几分,这要是性子弱一点的,高氏早就骑到头上去了。 “妹妹,嫁妆册子都在这里了,我重新誊抄了一遍做了册子,你瞧瞧行不行?”孙氏拿著一本厚实的大红册子进了门笑著对江泠月开口道。 院子里,江勤正带著两岁的小侄子江望玩儿,江望是孙氏跟江城的长子。 江泠月將手头的针线放下,起身迎孙氏进来坐下,笑著说道:“有劳嫂子,让你忙了这么多天。” 孙氏爽快的笑道:“自家人应该的。”说著把嫁妆册子递过去,“我让人买了这种厚实的大红洒金的纸做成册,一来喜庆,二来送去定国公府那边也场面。”说著又拿出一本平日做帐用的帐册,“这一本给妹妹压箱底对帐用的,册子上的东西一模一样,等大婚时人多手杂,万一有个闪失,还有这一本。” 大户人家做事一向周到,她当初嫁人时,她母亲也是听人说世家大族都有这样的习惯,就悄悄地跟人学了。 江泠月有点惊讶,她知道孙氏想跟她打好关係,不想因为江铭善夫妻对她做的事情,迁怒他们小夫妻,故而自从备嫁开始,孙氏就很积极帮著她打理这些杂物。 但是,面上做的风光,不如事情做的用心。 “嫂子用心了,如此一来,我心里也有底了。”孙氏不这样做,江泠月本也打算等过一两天再让孟春跟季夏誊抄一份压箱底备用。 但是孙氏做了,江泠月心情就还挺复杂。 本来只是互相扶持辖制利用的关係,孙氏与她往来总有私心,但是也用了几分真心,江城这个大堂兄到如今也只来见了她两回,相比之下孙氏这就难得了。 “嫁衣已经绣了一半,昨日我去金织坊看了,绣娘的手艺很不错,用的金银线也都是金织坊自己做出来的,不是外头那种货色。回头等嫁衣绣完,会送来让你试一试看看尺寸合不合適,要不要改。” “除了嫁衣,被面,枕巾,盖头,四季衣裳,手帕,荷包,扇套等物都是从金织坊定的,因著要的急,价钱要稍贵一些。”孙氏说到这里看著江泠月面色一哂,“咱们自家寻常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也只有年节时才从绣坊定做,不过也不会去金织坊这样的绣坊,故而与那边没什么交情。” 江泠月听懂了,江家小门小户,家里只有一个江城在五成兵马司做吏目,以他的月俸,想要供著一家子去金织坊这样颇有名气的绣坊做一年四季的衣裳,著实做不起。 甚至於,以江家的地位,若不是江泠月与谢长离定了亲,她这单生意金织坊都不会接。 见江泠月並没有生气的意思,孙氏心头微微鬆口气,接著又说道:“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寻常用的大件小物,找木匠定做来不及,只能买成品,还有你的金银玉器都要备著,金楼那边已经定做了今年最新的式样,只不过玉器的话,只能妹妹自己去挑。” 找工匠定做也是来不及,而且要买原料还要给工钱,一来原料大户人家都是年年寻摸著准备,她们这样上来就买的,也很难买到好的,而且手艺好的工匠工钱也高。 一来工期长,二来价钱高,即便是江泠月手里有些银子,孙氏也不能给她乱花,还要留下压箱银子,故而处处都要节省。 孙氏的帐目清清楚楚,给她讲的明明白白,没想著借著买嫁妆从中赚些利钱,江泠月是真的有些意外。 孙氏见江泠月没有任何不悦,心头鬆口气,定定神,看著她轻声道:“最近的流言妹妹也听说吧?你別怪我这个做嫂子的多嘴,还是要提前想好怎么应对才是。” 江泠月心思一转,就道:“嫂子说的是嫁妆的事情?” 定国公府那边不知怎么传出消息,说江泠月嫁妆丰厚,不输长房大少奶奶汪氏。 不用想,都知道这种话肯定是秦氏放出来的,秦氏跟嫂子焦氏別苗头,还想著用她压汪氏一头,这门还没进去,家里头倒是先备著打仗了。 “不用管。”江泠月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又不是傻子,还没进门就先跟长房別苗头,落在別人眼中只会嘲讽她小人得志多猖狂。 孙氏见江泠月这话说的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心里对她的观感又有了些不一样。 这样果断强硬的性子,甚至於丝毫不在乎未来婆婆的看法,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谢指挥使很看重她,她有底气。 这就好,有丈夫护著,嫁过去日子也能好过些。 “还有件事情……”孙氏犹豫一二还是低声开口,“妹妹可知,最近有人登门给江益说亲?” 江泠月还真不知,但是瞧著孙氏的样子,这亲事怕是不妥啊。 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嫂子,媒人提的哪家的姑娘?” 就怕是衝著她来的,若是祸害江益,这可不行,江益她是准备培养的后路,谁也不能动他。 第71章 杀人不见血 江泠月放下手中的嫁妆册子,看向孙氏,“嫂子,媒人提的是哪家的姑娘?” 孙氏见她神色不对,心也跟著提起来,忙压低声音道:“是工部郎中左江大人的女儿,不过是个庶出的。” 工部郎中,正五品,对於江益这样一个尚无中举、仅有秀才功名的白身来说,这门亲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左江? 她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此人善钻营,上辈子赵宣登基后,想要给云綰秋修一座逾制的宫殿,朝臣皆反对,但是左江却大力支持。 这样一个卑躬屈膝毫无骨头的人,能被赵宣选中扔到江继善父子面前做诱饵,真是好人选啊。 赵宣果然贼心不死! 他自己不便直接对她下手,便想从她身边的人开始蚕食!他篤定了江继善夫妻目光短浅、贪慕权势,绝不会拒绝这样一门亲事。 一旦结亲,左家女成了江益的妻子,就等於在江益身边埋下了一颗钉子,日后无论是窥探她的动向,还是利用江益来牵制、威胁她,都易如反掌! 更阴险的是,若她出面阻止,势必会与一心盼著儿子高攀的三叔三婶產生剧烈衝突,正好离间了她与江家二房本就微妙的关係。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离间计! “妹妹,可是这左家……有什么不妥?”孙氏见江泠月脸色冰寒,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嫂子,你久在京中,可曾听闻这位左姑娘的风评如何?” 孙氏蹙眉细细回想,半晌才犹豫道:“我娘家跟左家没什么往来,文臣武將素来交集少,家眷之间往来更少。”她顿了顿,看向江泠月,“妹妹是觉得这门亲事有问题?” 左家是文官,孙家是武官,文武相轻。 江泠月声音冷了下来,“天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左家堂堂五品官宦之家,为何会突然看上尚无功名的益堂兄?嫂子,你想想,如今京中谁最不想看我顺顺利利出嫁?” 孙氏一点就透,脸色顿时白了:“五……”她及时剎住口,眼中露出骇然之色,“那……那三叔三婶那边……” “那就看他们如何选了。” 江益是她准备扶持的后路不假,但若是他目光短浅,利慾薰心,这样的人扶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孙氏立刻明白了江泠月的意思,焦急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 所以,不只是三房做选择,同时也是泠月做选择。 她小小年纪,却能如此镇定,孙氏心中既佩服又忌惮,换做是她,她是远远不及的。 她如江泠月这般年纪时,还在父母膝下撒娇,整日读书作画,偶尔捏一捏针线,哪里知道嫁人后的日子是这么难熬的。 孙氏从江泠月那里回来,就见婆婆正带著儿子在院子里玩儿,瞧她进门脸上的笑容一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听著婆婆语气中的不满,孙氏上前接过儿子,轻轻扔下一句话,“娘,三叔家可有大喜事,听说左郎中要將女儿嫁给益堂弟呢。” “什么?”高氏一愣,抬眼看向儿媳,“哪个左郎中?” “工部左大人,那可是五品官呢。益堂弟进了国子监读书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岳父都能从天上掉下来。” 高氏岂能听不出儿媳这话里的意思,以后要是三房也有个出身好的儿媳妇,那老三家的还不得蹦上天,对她这个大嫂更不放在眼里了。 高氏面色变了又变,孙氏把话扔下带著儿子就回了房。 当初她爹喜欢江城,非要把自己嫁给他,瞧瞧自己这日子过的,若是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便是吃些婆婆的苦,好歹有身份有地位,她现在是身份地位没有,苦也没少吃。 高氏哪里还顾得上儿媳妇,立刻让丫头去把丈夫找回来,关起门来两夫妻说悄悄话。 江铭善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老三,难怪当初非要对江泠月低头,死活让江益去国子监,这是心里早有打算啊。” “这门亲事真能成?我怎么就不信呢?郎中家是什么门槛,咱们江家又是什么门槛,郎中家能看上江益?” 江铭善咬著牙,“以前自然是看不上,但是泠月要嫁给谢长离啊。” 多少人想要跟谢长离搭上关係,只是谢指挥使软硬不吃啊。 如今他愿意娶媳妇了,从他媳妇娘家下手,这脑子是转的真快啊。 这么一想,江铭善隨即大喜,看著高氏道:“急什么?让弘哥儿好好读书,这泼天的富贵也能轮到他。” 江勤那小子还小,江家可就他儿子没定亲了。 高氏一听也喜不自禁,“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啊?” 哎呀,这要是再来一个高门儿媳,老大家的以后可不得夹著尾巴好好服侍她这个婆婆? 想想都觉得美。 “当家的,快,你去三弟那边问问,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高氏推著丈夫往外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孙氏从贴身的婢女口中得知这事儿,就觉得不对头,怎么她这婆婆这么开心? 之前还满面失落跟愤怒呢。 她不由心生警惕,让自己的丫头秀娟暗中盯著些,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丈夫还未回来,如今他回家是越来越晚,两夫妻之间的关係也不像刚成亲时那么好,有她婆婆从中作梗,平日两人也不少拌嘴。 想起这些她就心烦,眼睛落在牙桌上的香炉,青烟裊裊,香气氤氳,正出神时秀娟打起帘子进来,“姑娘,夫人来信了,让您明儿个回去一趟,有急事。” 孙氏一愣,“这么急?我娘可有说什么事儿?” “没说。”秀娟摇摇头。 孙氏隱隱觉得应该跟左家的事情有关,第二天一早,她寻了个藉口出门,反正最近帮著泠月备嫁妆,她日日出门婆婆也不管她。 果然,今日也没问,为怕婆婆起疑心,她还把儿子留家里了,一路坐著马车匆匆回了娘家。 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太太,姑娘回来了。” 一句话,孙氏的母亲孙夫人从內室匆匆出来,孙氏就见母亲面色不好,心头咯噔一下。 “汀兰,你跟江泠月的关係怎么样?”孙夫人一见到女儿就急切的问道。 第72章 捉姦成双 孙氏心头一跳,忙上前扶住母亲,“娘,您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夫人拉著女儿的手坐下,面色凝重地压低声音:“我昨日偶然听你父亲与幕僚说话,提及了工部左江家那个庶女的事情……唉,真是造孽!” 她嘆了口气,眼中带著后怕与鄙夷,“那左家姑娘,並非只是寻常庶出那么简单。听说她生母原是左江夫人的陪嫁丫鬟,趁著主母有孕爬了床,这才生下了她。 左夫人因此事一直耿耿於怀,对这庶女极为苛刻,那姑娘性子被养的有些古怪。” 孙氏眉头紧皱,难怪左郎中愿意这门亲事,“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让娘您如此紧张吧?” 孙夫人重重一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惊怒:“若只是这样,我何必急著叫你回来!关键是……那左姑娘因常年被嫡母苛待,心理似乎也有些不太正常! 听说她院里的丫鬟隔三岔五就会带伤,有下人曾偷偷议论,说她私下里脾气极其暴虐,会用簪子扎人,甚至……甚至虐杀小猫小狗!” 孙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什……什么?” “这消息被左家捂得死死的,谁敢外传就打杀发卖!若不我得了消息有心打探那姑娘,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孙夫人心有余悸,“这样的人,怎么能娶进门?那是要家宅不寧,祸害子孙后代的啊!” 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汀兰,你听娘一句劝,这门亲事,江家三房沾不得!你更要离得远远的!那左江明知自己女儿是这般情况,却还要將她往外嫁,选的还是江家,只怕这事情不简单。” 孙氏就想到了江泠月的话,被她猜中了,这婚事確实有问题,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孙氏浑身发冷。 五皇子……他竟然狠毒至此! 他这是要做什么? 將这样一个姑娘扔到江家,这不是祸害她们江家吗? 江家固然不好,那也是她的夫家,她还有儿子,以后还会有孙子,江家不好,她跟孩子们又怎么能好? “娘……我……我明白了。”孙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猛地站起身,“我这就回去说清楚。” “你等等!”孙夫人忙拉住她,“这门亲事江三爷夫妻肯定愿意的,你若是阻拦恐被人怨憎。” 孙氏僵在原地,母亲说得对。 无凭无据,三叔三婶绝不会信她,反而会认为她从中作梗。 “那……那怎么办?”孙氏看著母亲急道,“难道我就不管了?” 孙夫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精明:“首先你得让泠月姑娘知道这件事情,至於怎么办,且看她的意思,她既能让谢长离娶她,本事不一般,你只管听她吩咐做事便是。” 孙氏听到这话微微点头,“娘说的有道理,泠月一向有主意,会有办法的。” “切记,要隱秘!”孙夫人再三叮嘱,“免得给你父亲惹麻烦。” “女儿晓得轻重。”孙氏郑重应下,也顾不上再多说,匆匆辞別母亲,立刻乘车赶往江泠月的小院。 她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后怕。若非母亲及时得知消息,她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被蒙在鼓里,后果不堪设想! 也是巧了,江泠月今日出去与蕴怡郡主喝茶,孙氏扑了个空,知道是蕴怡郡主叫走了江泠月,也不敢去郡主手里追人,只能先回自家等著。 蕴怡郡主今日心情不错,亲手烹茶,茶香在茶室氤氳,她看著江泠月笑道:“你跟我说的殷神医如今不在京城,我已经让人出京去找了,若是他真的能治祖母的心疾,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江泠月上一世听蕴怡郡主跟她嘆息过一回,说是若能早些寻到那位殷神医,长公主还能多活几年,可惜殷神医行踪不定,四处游歷,等不及找到人,长公主就病逝了。 她曾让周福生打听过殷神医的下落,可惜他不在京城,出京寻找此人,她现在也没这样的本事。 这次长公主晕厥让她將殷神医的消息说给了蕴怡郡主,若是提前就开始寻人,说不定长公主这一世能避过这一劫。 “我也是听人说起他医术高超,不管如何试一试也好。”江泠月看著蕴怡郡主,这一世的果,便是上一世的因。 若无蕴怡郡主上一世告知她,她又怎么知道这位殷神医。 “这个你拿著。”蕴怡郡主拿出一张花笺纸递过去,笑著看著江泠月。 “这是什么?”江泠月好奇地问道,伸手接了过去。 “这是祖母给你添的妆。” “这也太多了?”江泠月蹙眉,“无功不受禄,这我不能要。” “怎么没有功?我祖母给出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给你你就拿著。”蕴怡郡主乐了,“你那小院太小了,东西先放在我那里,等你出嫁时再送过来,好给装装威风。” 江泠月哭笑不得,话已至此,知道自己也无法推辞,只能道:“改日我去给殿下磕头谢恩。” 蕴怡郡主:…… “说个乐子给你听。” 听著蕴怡郡主岔开话题,江泠月水顺推舟问,“什么乐子?” “云綰秋要进五皇子府了。” 江泠月惊了一下,她上次跟江书瑶提了一下云綰秋,好傢伙,没想到后劲这么大,江书瑶这是没把敌人压下去,反而给弄到身边了? 这操作,她委实有些看不懂。 江书瑶脑子里都是草,难道江尚书两夫妻也脑子进水了? 就江书瑶那点心眼里,对上云綰秋能有什么胜算? 不过,又想起赵宣这辈子对云綰秋的恨不亚於对她的厌恶,难不成这件事情是赵宣的意思? 那他又是发哪门子癲? 一个上辈子给他带过绿帽子的女人,这辈子还要放在身边,他这比王八还能忍啊。 正想著,就听著蕴怡郡主道:“听说是被捉姦成双。” 什么? 江泠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的她捂著嘴咳个不停。 “谁捉的?” 不会是江书瑶吧? “正是五皇子妃呢。” 江泠月:…… 她错了,江书瑶脑子里不是草,那是一团泥啊! 第73章 卑鄙无耻 江泠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看著蕴怡郡主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五皇子妃到底在想什么,当初我把消息说给她,是想让她心生防范,没想到她一下子给云綰秋递了一把通天梯啊。” 蕴怡郡主看著她难得失態的样子,笑得越发愉悦,亲自给她续了杯茶,“可不是?听说场面精彩得很呢。就在城西的一处別院里,五皇子妃带著人衝进去,正好撞见两人衣衫不整地搂在一处。” 衣衫不整?这倒像是这云綰秋能做出来的事情。上辈子她就惯会用这种手段算计人噁心人。 可赵宣……他重活一世,对云綰秋应有十足的警惕,怎会如此轻易中计? 除非……他是將计就计? 江泠月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点明白赵宣想做什么了。 他如今势单力薄,急需助力。寧安伯府虽不算顶尖勛贵,但在军中还有些旧部门生,且云綰秋的舅舅在吏部任职,能提供不少便利。 纳云綰秋,对他而言眼下是有利的行为。且,她琢磨著赵宣对她阴魂不散,那么他也不会看著云綰秋另嫁。 这种心理,也是她最近琢磨出来的,不过是男人的虚荣心罢了。 “然后呢?这事怎么收场的?”江泠月追问。 闹得这样难看,总不能不了了之。 “还能怎么收场?”蕴怡郡主撇撇嘴,“寧安伯府死活要討个说法,五皇子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五皇子以侧妃之礼把人接进府。” 侧妃? 江泠月微微挑眉,位份仅次於正妃。 赵宣这胸怀气度,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下五皇子府可热闹了。”蕴怡郡主幸灾乐祸地笑道,“一个蠢钝善妒的正妃,一个心机深沉的侧妃,再加上个心思难测的皇子……往后怕是戏台子都要搭不完了。” 江泠月却笑不出来,赵宣摔过一次跟头的人,最近也没来找她麻烦,可见是打算定下心先稳住脚。 这对她不算是好事。 她必须更加小心。 又与蕴怡郡主閒话片刻,两人这才离开茶楼。 江泠月刚回到小院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孙氏立刻迎了上来,面色焦急:“泠月,你可算回来了!” “嫂子,出什么事了?”江泠月带著孙氏进了屋,这才开口问道。 孙氏也顾不上客套,將母亲告知的关於左家庶女的骇人內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声音都在发颤:“……妹妹,这婚事万万不能成!这样的姑娘进了门,家里只怕消停不了啊。” 饶是江泠月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左家姑娘竟是这种性子时,后背也不禁泛起一层寒意。 赵宣! 卑鄙无耻! 孙氏见江泠月面色冷厉,心头也发慌,她只是个小媳妇,也没见过多大的场面,遇上这样的事情,想想以后有这样的堂妯娌,心里也发毛。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嫂子。”江泠月看向孙氏,“我会跟三叔將事情说明白,怎么选择就是他的事情了。” 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不行的,江继善又不是个傻子,若是左家姑娘是个性子好的,便是得罪自己,他可能也会动心先给自己儿子寻个好岳家再说。 但是这姑娘这样的性子,江继善自然知道如何取捨。 送走孙氏,江泠月让人去三房走了一趟,也是巧了,今日江益正好也在,便把父子俩一起请了过来把事情说明白了。 江继善这几日只觉得天降馅饼脑子晕乎乎的,听了江泠月的话,一同凉水照头泼下来。 江益倒是面色如常,看著江泠月道:“这婚事来的蹊蹺,便是查不到那位姑娘的真性情,我也没打算答应。” 他爹娘自然是动了心的,但是他这段日子已经摸清楚江泠月的性子,眼里不揉沙,要想走得长远,便不能让她心生隔阂。 再说,只要他功成名就,难道还娶不到一个家世出眾的妻子? “若真是好婚事,自然是要答应的,只是没想到左家姑娘是这样的秉性,有点可惜了。”江泠月嘆道。 江继善面色微妙,这么好的婚事,偏不行! “你放心,回头我就让你三婶寻个藉口推了这门亲事。”江继善道,“娶妻不贤毁三代,这样的人,就算是家世再好咱们也不能要。” 江泠月笑了,“三叔说得对,益堂兄的婚事也不急,且等他这次下场博个功名再说不迟。那时我也嫁进了定国公府,於堂兄议亲也是好事。” 江继善脸色缓和下来,“你说的是,立业成家,不急,不急。” 这件事情达成一致,江益看著江泠月道:“我听说大堂嫂这边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你还缺什么东西,过两日我休沐帮你买回来。” 江泠月不急不缓的道:“大件该订做的都定做了,小件也都买了入箱入库,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江继善,“蕴怡郡主说了,长公主殿下还给我准备了些东西,等我出嫁时再送来。” 江继善面色一喜,“这怎么好?长公主殿下真的是太客气了,泠月,你有时间可得上门谢谢殿下。” 且不说长公主赏的东西,只这份脸面就千金难得。 与左家的婚事不能成带来的不悦,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江继善先走一步,江益留下来与江泠月商议了些大婚的具体事情,不想二人说这话时,孟春进来回话,谢长离到了。 江益平日再老成持重,对上谢长离这样名声赫赫的人物,还是猛地一下站起身。 江泠月也很意外,这个时候谢长离来做什么? 她瞧著江益这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堂兄与我一起去见见谢大人。” 江益自是不能推辞,他人在这里,不能让堂妹一个人去见人。 深吸口气,与江泠月一起出去,就见谢长离一身官服龙行虎步,转瞬间就到了二人跟前。 与谢长离高大威武的身板相比,江益这个读书人就逊色几分,好在他身量也不矮,上前一步微微將堂妹挡在身侧,对著谢长离一礼,“见过大人。” 谢长离的眼睛在江益身上扫过,然后看向江泠月,却见江泠月唇角微勾眉带浅笑的模样,他就知道了,这个堂兄与她的关係还不错。 第74章 太不要脸了 谢长离的目光在江益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无波:“不必多礼。” 隨即,他的视线便越过江益,落在江泠月身上,语气较方才缓和了些许,“有事路过,顺道来看看。” 江泠月心中瞭然,他这般穿著官服匆忙而来,绝不会只是“顺道”。她面上却不显,只浅笑道:“有劳大人记掛,正与堂兄商议些琐事。”她侧身让开一步,“大人,进屋喝杯茶?” 江益也忙道:“谢大人请。” 谢长离略一頷首,迈步进屋。他身量极高,步伐沉稳,即便刻意收敛,久居上位的气势依旧让这小小的厅堂显得有些逼仄。 三人落座,季夏奉上茶点后便悄声退下。 谢长离並未碰茶杯,目光扫过江益,最后看向江泠月,开门见山:“左家的事,我已知晓。” 江泠月並不意外他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点头浅浅一笑道:“方才正与三叔和益堂兄商议,已决定回绝这门亲事。” 谢长离微微頷首,对此结果似乎並不意外,他指尖在膝上轻点一下,“左江此人,心胸狭窄,睚眥必报。你们回绝亲事,他面上不敢如何,私下恐会生事。” 江益闻言,神色一凛,忙道:“多谢大人提点。晚辈会叮嘱家中近日谨慎行事,闭门谢客。” 他虽是个书生,却也知官场险恶,五品官员若真想给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使绊子,有的是办法。 谢长离看了江益一眼,“不必过於担忧。他既攀附了不该攀附的人,自有该操心的人去管束他。你们只需如常便可,若有宵小之辈寻衅,直接报官,或去北镇抚司寻秦照夜。”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庇护了。 江益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瞧著江益先看她的態度,並未直接应下谢长离的话,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这才点头。 江益见江泠月点头,这才开口应下。 谢长离看著二人之间的神色,指尖轻轻动了动,就听著江泠月转头看向他问道:“大人此时过来,可是还有別的事?” 谢长离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江泠月面前:“婚期將近,宫中赏下些东西,这份是你的。” 江泠月有些意外,宫中赏赐通常直接送入府中,何须他亲自送来?她接过锦盒,並未立刻打开,只道:“谢大人亲自送来。” “顺路。”谢长离再次强调,隨即站起身,“衙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来去如风,似乎真的只是顺路来交代一句,送个东西。 江泠月和江益起身相送。 走到院门口,谢长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江益一眼,忽然道:“好好读书,日后若有疑难,可去寻国子监祭酒周大人,他学问通达,性情耿直,於你学业应有裨益。” 江益猛地一愣,国子监祭酒周大人?那可是清流中的泰斗人物,等閒学子根本无缘得见!谢长离这话,无异於为他指明了一条通天大道! 他心头一喜,忙躬身道:“多……多谢大人提点!我定当刻苦勤勉,不负大人期望!” 谢长离没再说什么,只对江泠月微一頷首,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 直到那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江益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了一层薄汗。他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堂妹,心中感慨万千。 谢大人竟是这样的人,谁会信呢? 他对泠月极为看重,连带著对他这个堂兄,也愿意照拂几分。 “堂兄?”江泠月唤了他一声。 江益回过神,忙道:“若蒙周祭酒指点,秋闈又多了几分希望。泠月,我这次可真是沾你的光了,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丟脸,必要考个进士回来。” 江泠月也没想到谢长离会说这样的话,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对著江益道:“堂兄若有此决心,我只等你好消息了。纵有通天梯,你也得有本事爬上去。” “我明白。”江益神色郑重。 有谢指挥使这一句话,左家的婚事又算什么。 江益深吸口气,看著江泠月道:“左家那边你只管放心,若是没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江泠月送江益出去,等他离开,这才回屋拿起谢长离送来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並非什么宫中的珍玩,而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佩,玉质极佳,雕工简洁却古朴大气。 江泠月指尖拂过冰凉的玉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宫里的赏赐还真的是出乎意料,谢长离好歹也是天子近臣,手握重权之人,也不知这赏赐是谁的主意。 成亲这样的大好日子,却赏一枚白玉佩,不吉利啊。 瞧著谢长离神色无恙,想来应该是不知道赏赐是什么,她將锦盒扣好,没有现在告知谢长离之意。 不管宫里什么意思,她这边都不能主动闹起来。 这块玉佩不知跟赵宣有没有关係,若是有他的手笔,只怕给自己挖了坑,就等著她闹呢。 可惜了,如今的她並不在乎这些,不要说一块白玉佩,便是宫里的人穿一身白衣来送赏,只要不明说,她都能一装到底。 左家的婚事三房推了,果然引起那边不满意,紧跟著江诚那边就出了事,五城兵马的一份文书送去工部,结果不见了。 经手之人就是江诚,上面问责,江诚第一个倒了霉。 送去工部的文书可大可小,左郎中显然要藉机生事,江诚被扣在了工部。 孙氏得了消息就回了娘家,结果他父亲这边也出了岔子,兵备处的库房忽然被临时抽查,孙希胜作为管禁夜的副指挥使,本来跟他没关係,可偏偏被抽查时,是他手下的人跟库房的人临时顶差,这一口大锅硬生生的砸在他头上。 孙氏只觉得天都塌了,婆家的事情居然连累到了父亲,瞧著母亲为父亲四处奔波求人的样子,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左郎中也太不要脸了! 第75章 这谁能想到啊 孙氏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江泠月帮忙,若是谢指挥使肯说句话,她父亲自然能安然无恙。 但是母亲拦住了她。 “娘?”孙氏不解地看著母亲。 孙夫人看著女儿厉声道:“鸟隨鸞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 当初我让你跟江姑娘交好,不是存著互相利用的心思,而是觉得她心思巧慧、有谋略。与这样的人往来,对你有好处,不是让你遇到事情就让人家伸手捞你一把。 况且,从江姑娘对待你们江家两房人的態度看,她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就这一点,多少男儿都做不到。” 孙氏听著母亲的话,一时间脸上有些羞愧,低声道:“我是觉得爹爹的祸事是江家引来的……” “话不能这样说。既是做了姻亲,有福便会有祸。咱们家不是只能享福、不能共苦的。”说到这里,孙夫人话音一转,“你难道没看出来,江姑娘扶持江益,却对江城视而不见?” 孙氏心头一梗,“还不是我那婆婆从中作梗,说什么夫君是江家长子长孙,没有对一个妹妹低头的道理。” 说起这个孙氏就更气了,没忍住对著母亲抱怨了一通,最后道:“婆母拦著夫君,我只好自己出面,难道我的脸不是脸吗?好在泠月是个好姑娘,即便是心中明白,也没让我难堪,不然真被人踩进泥地里。” “你也说了江姑娘是个好姑娘,所以做事要用心,不能用利。她能走到今天,你以为她看重的是什么?” 孙氏一愣。 孙夫人轻声说道:“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看得这么透,可见在尚书府那两年必是吃了不少苦。越是这样的人,看重的越是一片真心。” “江家人哪有什么真心?”孙氏红著眼道。 “以前是没有,但是以后未必。”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江姑娘是如何做的?” 孙氏仔细琢磨母亲的话,这才说道:“不计前嫌,与江家人修好?以前江家待她那么狠,她能做到这一步,我也是佩服的。” “你又错了!”孙夫人笑了,“独木难成林,孤雁不成行。如果一个人你的亲族都对你恶言相向,你说別人会如何看你?江家人再不好,也只是图財图利,江尚书府却想要毁她的一辈子。” 孙氏听著母亲的话心绪不断地翻涌,“娘的意思是?” “江姑娘必是立志高远之人,江家的人她在做遴选。若是能跟上她脚步的,以后必然与她一起前行;若是执迷不悟的,就会被她彻底放弃。江家就此一分为二,一半人说她好,一半人说她不好,外人就算是听到那一半说她不好的人如何骂她,但是也会看到另一半说她好的人。” 孙夫人嘆口气,“况且,江益如今进了国子监,他本就读书刻苦,你瞧著吧,等到秋闈时若是他能一举高中,江家的格局就会改变。” “这次左家的婚事,是不是江益说服他父亲拒绝的?” “是。”孙氏只觉得口中发苦。 “这才是你们江家真正的聪明人,审时度势,能弯得下腰,能吃得了苦,还能拿出真心给江姑娘看。他想要的江姑娘能给,他就会让自己成为江姑娘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男人一辈子追寻的也不过是光宗耀祖,高官厚禄,富贵荣华。若是能名扬后世,即便是高官富贵也是能拋弃的。” “你看江姑娘傻,江家这样的人也能原谅,你却没看到,她的大度,她的扶持,她的不计前嫌,以后都会成为她名声的垫脚石。” “娘……您以前都没教过我这些?”孙氏怔怔地看著母亲,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重新打开了一个新的角度。 孙夫人沉默一瞬,“你进江家是低嫁,只要我跟你爹爹在,你婆家就不敢慢待你。女婿才华虽然不出眾,但是他能吃苦耐劳,性子不那么强势,只要你与他齐心,你们夫妻这辈子也是能和和美美的。我跟你爹也没想到,你们江家还能出江姑娘这样的人物。” 一出手,就把谢长离这样的人摘进了自己怀里。 不要说她想不到,满京城的夫人闺秀也没想到。 这谁能想到啊? 满桌的山珍海味、珍饈佳肴,谢长离偏偏选了一碗清粥野菜。 “你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娘有办法。”孙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回去吧,不要在江姑娘面前提此事,若是江姑娘问你,你只说家里能解决,让她安心备嫁便是。” “爹的事情真的好解决吗?”孙氏忙问道。 “有点难,但是也不算太难。”孙夫人笑,“你爹可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的,左郎中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让你爹丟官,顶多就是让你爹吃点苦头,想要咱们低头。” “江姑娘不低头,咱们就不能低头。” 就算是这棵大树还没长起来,但是孙夫人也没有丝毫轻视之心。 孙氏觉得自己懂了,但是好像又没懂。 但是她娘的话她记住了,在泠月面前不要耍小心机,认真做事,用心做人。 她想了想,自己跟泠月接触以来,还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由鬆了口气。 想起母亲那句“鸟隨鸞凤飞腾远”,她自己不指望能飞多高远,但是她有儿子啊。 她希望她的儿子能走得更高更远。 女儿离开后,孙夫人有些头疼地拿起笔给父亲写信。当年她跟丈夫一见钟情,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嫌弃孙希胜是个粗俗武將,是她绝食抗议,饿得只剩一口气,她娘怕她真的要饿死,求了她爹,她爹才不情不愿地点头认了这门亲。 她也是个犟骨头,一辈子没跟她爹低过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为了女儿却要低这个头了。 只要想想这封信到她爹手里,小老头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更头疼了。 …… 江泠月看著季夏,“孙夫人竟是岐岭孙家的人?” 岐岭孙家,耕读世家,孙家子弟皆以教书育人为己任,一家子的硬骨头。 看来长房那边並不知道孙氏还有这样厉害的外祖家,不然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 更是没想到孙夫人当年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让孙家一家子的清高读书人认了一个武夫做女婿,真是奇闻。 孙夫人寧肯跟娘家低头,也没让孙氏来寻自己,果然是孙家的人,骨头比命还硬。 她当然不能让孙夫人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在娘家面前矮一头,立刻让人去请了孙氏过来,她想跟孙夫人见一面。 第76章 寒心 孙夫人並未前来见江泠月,只让女儿带了一句话,说左家如今正盯著他们,眼下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江泠月送孙氏离开之后,孟春这才开口说道:“姑娘,真是没想到这位孙夫人这般拎得清。” 相比起来,江家大房的大老爷跟大太太就有些相形见絀了。 好歹也是姻亲,孙家出了这样的事情,竟是问也不问一句,只顾著长房的大少爷。 季夏看了一眼孟春,“你这是什么话,大少奶奶行事端正大方,自是家学渊源长辈教导有方。” 孟春听季夏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闭上了嘴。 江泠月笑了笑,“岐岭孙家出来的人,自然是不差的。” 多少人想把自己儿孙送去孙家读书,就凭这一点,可见孙家厉害。 只不过,江泠月也想不明白,当初孙希胜为何会把自己的女儿许给江诚,她看来,有这样的家世,孙氏嫁给江诚真是可惜了。 孙希胜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不过是被上峰轻飘飘的斥责几句,器械库的事情与他没有多大干系,但是顶班的人还要等结果出来再论处置。 孙希胜安然无恙,江诚这边的小麻烦自然也解决了,孙氏无事一身轻,再见江泠月时整个人心情不错脸上都发著光。 听说长房那边吵了几架,孙氏不说,江泠月也不问,高氏自私薄情,自己的儿子高攀儿媳,不想著好好哄著儿媳妇,整日想著压人一头捏在手里。 若不是江诚还在孙希胜手下当差,高氏只怕更过分。 这次孙希胜出事,江铭善两口子竟是问也不问,孙氏寒了心,面上什么也没说,但是行为上不免带了出来。 高氏跟儿子告状,江诚是个耳根子软的,跟媳妇吵了几句,两夫妻闹了半夜,高氏嚷著要休妻,孙氏收拾了东西就要走,高氏哪里肯,自己不肯低头,把儿子推出来拦住媳妇。 这些都是季夏打听来跟江泠月说的,江泠月透过窗子看向忙著最后核定嫁妆的孙氏,心头嘆口气。 江城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孝顺,吃苦,性子温和,说句难听的就是耳根软,没主心骨。 当他的娘倒是舒服,做他的媳妇就要吃些委屈了,好在孙氏娘家厉害,也还过得去。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婚期越来越近,在她成亲之前,云綰秋先一步被抬进了五皇子府,侧妃大礼虽比不上正妃,但是当初江书瑶嫁给赵宣时,赵宣还在被软禁,成亲礼更是寒酸。 凡事不能作比较,尤其是处於对立面的人更是如此。 天气越来越热,季夏从外头匆匆回府,见孟春端著水盆从正房出来,便知道姑娘已经起身了,她忙掀帘子走了进去。 进屋便是一片凉意袭来,屋子当中摆著冰盆,这冰还是大人让人送来的。新夫人还没进门,他们大人就够上心的。 “姑娘。” 江泠月抬眼看向季夏,笑著说道:“一早就不见你,孟春说你出门了,瞧著你面色发光,可是什么好消息?” 季夏摸摸脸,“奴婢这幸灾乐祸如此明显?” 江泠月笑,“那可得说给我听听。” 季夏绷住脸,但是很快撑不住,乐道:“昨日五皇子府云侧妃进门,奴婢这不是想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没想到还真的了一个大消息。” 江泠月意外的看向季夏,“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呢。 “五皇子总是针对姑娘,有笑话看自是要看的。”季夏愤愤不平道,“姑娘不知,昨晚上云侧妃进门,五皇子可没在云侧妃那里过夜。” 江泠月心头“嘖”了一声,赵宣这个狗东西,果然是嫌弃云綰秋上辈子给他带过绿帽子,人就算是迎进门,也不愿意碰她。 说起来这事儿赵宣自己没责任吗? 若不是他不能生,云綰秋不能有个孩子傍身,何至於给他戴绿帽子? 说起他不能生,若不是他给自己下药,自己又何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归根结底还是赵宣的错! 以前想起这些事情,她总是意难平,今日再想起来,不知为何竟没那么恼火了。 大约是她也要嫁人了吧。 季夏见姑娘发呆,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去给姑娘沏了茶来,静静的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孟春撩起帘子进来,看著江泠月道:“姑娘,金织坊那边递话过来,说是您的嫁衣做好了,明日过来给您试试,若是哪里不合適好改一改。” 江泠月回过神点头,“明日让她们过来就是。” “奴婢这便还接到了几家宴会的帖子,姑娘要不要看看?” 江泠月摇摇头,“我婚期近了,不宜出门,婉拒便是。” 明知她就要出嫁,还要邀她出门,这样的宴会不去也罢,且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现在在京城名声是因谢长离之故,別人搭理她不是如蕴怡郡主那般看重她,只是想利用她搭上谢长离的线而已。 “是。”孟春將事情应下。 孙氏將嫁妆单子重新核对,又用大红洒金的纸郑重誊抄一遍,送来给江泠月,如此嫁妆算是备完了。 江泠月请她喝茶,两人小敘一会,孙氏就起身告辞,临走前问江泠月,“全福夫人,妹妹可有想请的人?” 出嫁要请全福夫人来梳头,这样的人必是四角俱全的才有福气。 江泠月笑著看著孙氏,“嫂子的母亲不知可有空,若蒙孙夫人前来梳妆是我的福气。” 孙夫人公婆俱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是个好人选。 孙氏一愣,她万万没想到江泠月会邀请她的母亲,她愣了一下隨即道:“我问问我娘,若是知道给妹妹梳妆必是高兴的。” 孙氏高高兴兴的走了,季夏在一旁瞧著,难怪前几日江大太太跟江三太太来跟姑娘提全福夫人的事情,姑娘一概都拒了,原是心里有了人选。 说起来孙夫人倒是挺合適的。 孙氏回了娘家,就带回来准信儿,孙夫人果然点头应了。 这样的消息,江家不会瞒著,孙家那边自然也不会捂著,不说高氏跟江三太太如何生闷气,隔了一日,谢长离下衙便来寻江泠月问起了此事。 江泠月正在绣荷包,宝蓝底葫芦形,一看便是男子用的。 谢长离的目光从她手中的簸箩筐里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江泠月將东西收起来,看著谢长离道:“全福夫人的人选,难道大人另有安排?” 这么晚来找她,江泠月除此之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谢长离亲自跑一趟。 第77章 好好做人不行吗 “没有,你挑的人,很好。” 谢长离看了江泠月一眼,並没有提起他为她找好了人,既然她已经自己找到了合適的人,他就不多事了。 明明谢长离说这话一本正经,但是江泠月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味儿,一时间又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孟春悄悄送上茶又退了出去,季夏在廊檐下对著她招招手。 孟春走过去,“叫我做什么?我还得当差呢。” “你在这里守著,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必然没吃饭,我去厨房看看。”季夏扔下这话匆匆而去。 孟春忙道:“快去,快去,大人公务忙,难得有时间过来,正好让姑娘跟大人说说话。” 这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生疏可不好。 屋子里的气氛此时略有些凝滯,江泠月惊愕地看著谢长离,心跳一阵阵加快。 “殷神医出事了?”她以为谢长离找她是为了全福夫人的事情,结果他没有反应,没想到是为了殷神医的事情。 “殷神医摔断了腿,蕴怡郡主的人找到他时,正被人堵在门口要债。” “要债?”江泠月只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发麻,世上穷人虽多,但是没听说郎中有欠债的,更不要说殷神医这种医术高超的神医。 谢长离不动声色地盯著江泠月的神色,见她听到这消息时,眼中的惊愕绝不像是假的。 他微微蹙眉,手下的人已经问过了,最近五年殷神医都没来过京都,那么问题来了,江泠月从哪里知道殷神医这个人的? 五年前,江泠月才多大? “是,殷神医替人治病,那户人家家里穷拿不出诊金,殷神医在药铺赊了两个月的药,他出去採药也是为了还债,没想到从山上跌落摔断了腿。药铺以为他是个骗子,就带著人堵门要债。” 江泠月一脸恍惚地看著谢长离,这是什么噩梦不成?她有些艰难地问道:“殷神医难道不能凭自己的医术赚钱,非要自己出门採药?” 做郎中的赚钱的法子千千万,怎么非就要选辛苦又危险的一条路? 谢长离沉默一瞬,“殷神医性子古怪。” 治病救命看眼缘,脾气暴躁,三言两语就能跟人吵起来。看不顺眼万金不救,看得顺眼也可分文不收,大多时还会倒贴。 “难道你不知道?” 江泠月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会知道?” “你既不知道,还跟蕴怡郡主推举此人?” 江泠月:…… 她听出来了,谢长离这是起了疑心? 跳动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不急,不怕。 她定定神,这才说道:“我爹当年病重,我娘说曾有人跟我爹提过殷神医医术精湛,若是能得他诊治,必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 她爹娘都没了,谢长离也无处查证。 还是大意了,谢长离此人竟然如此心细,她完全没有想到,不过是想救长公主一命,故而说了殷神医的事情,结果反而让谢长离起了疑心。 是了,她既举荐殷神医,照理说应该知道些神医的秉性,谁能想到殷神医竟是这么不靠谱、行事怪诞的人。 真是害惨她了。 好人果然不易做。 谢长离眉峰微微挑起,看著江泠月又问,“所以你也不知殷神医到底是何方神圣,就敢举荐此人?” 江泠月一脸无奈,“长公主疾病缠身,蕴怡郡主为了此事日日忧愁,我也只是將我知道的说出来,毕竟那时我还小,只从家人口中听过此人,不知他竟是这样的性子。” 谢长离不置可否。 江泠月直觉头疼,想了想,看著谢长离又问道:“大人,那殷神医既是找到了,可请回来了?” 谢长离点头,“人已经送去了长公主府。” 江泠月:…… 好歹也等人把腿伤养好,就这么送去了? 许是江泠月的眼神过於明显,谢长离笑了笑,“那殷神医性子古怪,他既是在公主府养伤,倒不好拒绝给长公主治病了。” 江泠月嘴角抽了抽,谢长离不愧是能做天子近臣的人,这心思真是绝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殷神医又是个有骨气的神医,简直是一招致命。 就在这时,季夏进来问晚饭摆在哪里。 江泠月顺嘴问了一句,“大人用过晚饭了?” “不曾。” 江泠月一愣,隨即缓过神,看著季夏吩咐,“给大人添一副碗筷。”说著看向谢长离,“若大人不嫌弃,便吃了晚饭再走吧。” 谢长离没有拒绝。 江泠月感觉更奇怪了,但是有殷神医的事情在,她正心虚,巴不得有点事情转开注意力。 晚饭简单地四菜一汤,江泠月吃饭口味不重,晚饭也以清淡为主,但是今晚的菜单上却多了一道爆炒小羊肉。 孟春跟季夏老老实实在一旁盛饭布菜,江泠月嘴角笑了笑,果然是心怀旧主啊。 见江泠月笑了,季夏微微鬆口气。 谢长离眼尾一扫,瞥过江泠月眼中的笑,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口中。 江泠月不知怎么就更想笑了,忍住笑,端起青瓷小碗喝了口汤,隨后也夹了一筷羊肉。 谢长离侧眸看她,江泠月吃饭的仪態优雅端正,细嚼慢咽,从骨子里透著一股悠閒。 是的,悠閒。 別人见到谢长离总是因他身上戾气太重故而紧绷,但是除了一开始江泠月见到他有些紧张之外,后来两人定了亲事之后…… 谢长离仔细想了想,江泠月虽然很是生疏地称呼他大人,可与他相处时却极少紧张,反而舒缓很多。 这种愜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 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却让他不討厌,又十分好奇想要探究。 吃了饭,谢长离就要离开,江泠月毕竟还未出嫁,自然不能多留他,便起身送他出门。 月光洒落一地,夏风潮热,走了几步,额头上便有汗珠冒出来。 谢长离停下脚看著她,“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江泠月笑,“月下送归人,也是一桩雅事,大人,请吧。” 谢长离看著她,脚步未动。 江泠月也停下来凝视著他,一脸问號。 “云綰秋的事情,现在结果出来了,你可满意?” 江泠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乌黑的眸子看著谢长离,“是我给大人添麻烦了?何来我满不满意一说,只要她不来寻我麻烦,我就念一声佛了。” 谢长离这么问,必然有问题,江泠月实在不知道对谢长离造成了什么麻烦。 她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难不成赵宣又做了什么? 真的是很烦,既然重生了,好好重新做人不行吗? 第78章 先下手为强 见江泠月面上闪过那一抹不耐的神色,谢长离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隨口一问罢了,你回去吧。” 说完谢长离翻身上马,他上马的动作乾脆利落衣袂翻飞,马鞭一甩,扬长而去。 江泠月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什么叫隨口一说? 肯定是赵宣又做了什么! 谢长离走的倒是轻鬆,这一夜江泠月却睡的不太安稳。 谢长离这样的人怎么会隨口一说,但是又不肯挑明,怕是跟她干係很大,他不好言说,却又不肯咽下这口气,故意来她跟前露个话风。 这人……当真是不做人! 顶著个黑眼圈起身,孟春跟季夏都嚇了一跳,忙煮了鸡蛋来给她敷眼睛,江泠月心里存了事儿,看著孟春道:“我这里你先別忙,去打听一下五皇子府那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这话一出,二女皆是一愣。 “姑娘?”孟春不明所以。 江泠月抬眼看著她们两个,慢慢的说道:“谢大人来这里你们尚且知道给他备一份饭,怎么就没瞧出你们家大人心思?” 两人脸都白了,“奴婢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 这话一出,二人也明白了,肯定是大人惹江姑娘不高兴了! 孟春哪里还敢耽搁,姑娘的性子她是领教过的,別看平日笑容满面好说话,真要是生气起来,气性大著呢,谁也拦不住。 静安坊那回的事情,够她记一辈子了。 孟春撒腿就往外跑,季夏小心翼翼服侍姑娘梳头,瞧著姑娘神色不好,轻声说道:“姑娘,奴婢多嘴说一句,五皇子府的事情与姑娘可没干系,您別因此气伤身体。” 江泠月神色古怪的看著季夏,“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可你家大人未必,你来劝我,倒不如去劝他。” 別来阴阳怪气她! 季夏立刻熄了火,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大人跟前说一个字。 瞧著姑娘气鼓鼓的样子,季夏忽然觉得这门亲事倒是有几分热乎气儿了。 以前姑娘提起大人总是公事公办的態度,瞧著对婚事挺上心,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 眼下看著终於明白了,就少了那么一点菸火气儿。 江泠月透过菱花铜镜看著季夏居然还笑了,脸色就更难看了,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隨从。 江泠月瞪了季夏一眼,季夏反而笑的更开心了,这一刻季夏忽然觉得自己跟姑娘也亲近了几分。 吃了早饭,孟春这才回来,神色有些古怪。 江泠月正在临窗的大榻上看书,瞧著她畏畏缩缩的样子,轻咳一声,“藏什么?进来说。” 孟春苦著脸进来,先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姑娘。” “这么多礼数,我这小心肝儿怕怕的,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春:…… “五皇子府那边这两日人脑子都要打成狗脑子了。” 江泠月:? 这个她爱听。 “你仔细说说。” 孟春见姑娘两眼放光,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没忍住道:“姑娘,你还高兴上了,你忘了大人不高兴了?” 江泠月看著孟春,“先说五皇子府的热闹,你们家大人的事儿稍后再说。” 孟春一想也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姑娘,你是不知道,自从云侧妃进了府,跟五皇子妃就处处较真,偏五皇子今儿个帮五皇子妃,明儿个帮云侧妃,热闹著呢。” 孟春夜想不明白五皇子这脑子怎么长的,別人生怕后院起火,他这是怕后院不起火还三不五时扇扇风。 难怪处处找姑娘麻烦,五皇子脑子果然不正常。 “原本也没带出姑娘来,后来两人吵急了眼,云侧妃嘲讽五皇子妃当初找姑娘替嫁,是看著五皇子被关嫌弃五皇子,五皇子妃当然不承认,就骂云侧妃当初还没出嫁就找上姑娘寻事,未出阁的姑娘脸都不要了,骂的很是难听。” 什么思春下贱都出来了,两人互相揭了老底,可不是闹得厉害。 江泠月:…… 这也能把她牵扯进去? “这种事情,你家大人怎么知道的?”江泠月狐疑的问道,后宅的事情,外头的男人鲜少有打听的。 孟春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家大人奉皇上之命监察百官,百官的家眷自然也在其中。” 江泠月难得被懟的无话可说,神色怪异。 孟春轻咳一声,低声道:“是大人关心姑娘,这才稍稍多关心了些五皇子府的事情。” “你找谁打听的?” “燕知秋燕大人。” 江泠月“嘖”了一声,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孟春看了姑娘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江泠月看著她问道。 孟春点点头,微微弯腰低声道:“燕大人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情,我琢磨著应该跟姑娘透个口风。” “你说。” “定国公府那边因著姑娘的事情听说闹得不愉快。” 江泠月蹙眉,定国公府? “跟我又有什么干係?” 她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找背锅的也不能总找她吧? “还是为了嫁妆的事情。” 江泠月一下子就明白了,面色微微一沉,当初秦二夫人放出话来,说她的嫁妆丰厚,不逊长房长媳汪大少夫人。 汪氏可是震威侯府之女,就这出身,江泠月就不能跟人比。 还要从嫁妆上跟人一较高下,岂不是不知轻重? 没进门,就先下了请战帖子,她这是没事找事。 秦氏只是放出口风並未到她跟前说什么,江泠月就假装自己不知,把事情糊弄过去就完了。 没想到,这是又起了是非。 江泠月自是不怕汪氏,可她也不想无事生非惹麻烦,秦氏仗著儿子有出息,看准了定国公府的爵位,这是拿著她当枪使。 燕知秋把这话递给孟春,想来让孟春跟自己提一句,好心里有准备。 既是这样,谢长离知不知? 谢长离应该是知道的,不然燕知秋不敢善做主张。 谢长离又是什么意思? 江泠月侧头看向窗外,人还未进门,事儿倒是先来了。 当初她跟谢长离说好了,他庇护她,她替他摆平后院的事情,这是考较她? 若无谢长离这把大伞,赵宣重生脱困后,早就把自己逼进五皇子府,她一个民女,无权无势,赵宣想要逼她低头有的是法子。 除非她不想活了,跟他拼命。 她重活一世,可不是跟赵宣同归於尽的。 想到这里,江泠月打起精神,受人庇护就要报人恩惠,她看著孟春道:“二夫人最看重身边哪个管事?” 別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第79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江泠月指尖轻轻敲在榻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孟春屏息凝神,知道姑娘这是在思量对策。 “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是管著针线房和部分库房的刘妈妈。”孟春早已將这些事情打探清楚,低声回话,“她是二夫人的陪房,深得信任,许多体己事都是交给她去办。” 江泠月微微頷首,“刘妈妈家里有什么人?” “刘妈妈丈夫刘大脚帮二夫人管著庄子,大儿子刘大山替二夫人管著嫁妆铺子,二儿子刘大海在府里回事处当差,小女儿刘春鶯给三姑奶奶做了陪嫁丫头。” 说实话江泠月很是震惊,即便是陪房,也不能一家子都受重用,上头的人也得明白制衡的道理,否则一家独大就能轻易瞒上欺下。 “谢大人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江泠月看著孟春又问道。 孟春一愣,下意识看向季夏。 季夏接到孟春的眼神,上前一步缓声道:“姑娘,大人忙著衙门的事情,哪有工夫管这些小事,只要不闹大,大人也不会过问的。况且,那是二夫人的陪房。” 哪有当儿子的把手把眼睛放到母亲身边管事身上的道理,就算是真放了,大概也只是瞧著別太过分,等閒大人也不会管。 江泠月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孟春:“你方才说,燕知秋燕大人给你递的消息?” “是。”孟春点头,“燕大人说,大人吩咐过,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可……可便宜行事。”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小心观察著江泠月的脸色。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谢长离默许甚至可能期待著看她如何出手。 江泠月只觉头疼,定国公府只秦夫人这边就这般麻烦,不要说整个府里了,这种烦闷很快压了下去。他既给了梯子,她没有不用的道理。 梯子要下,人也要用。 她双眸含笑看向孟春跟季夏,二女不知为何后背一凉。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这消息是燕大人给的,只好再麻烦燕大人帮著查一查刘妈妈一家。” 若是刘妈妈一家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以后她进了定国公府,等於在二夫人身边安了眼线。 她说是要用燕知秋,其实是试探谢长离的態度,若是她在秦氏身边安插眼线,不知谢长离是什么想法。 若是他默许,以后自己在国公府行事就少了许多顾忌,若是他不同意,那就要费些事,也不是做不成,就是麻烦。 江泠月很討厌麻烦。 季夏惊讶一瞬,但是很快点头,“奴婢这就去。” 姑娘这胆子可真是太大了,让燕大人去查刘妈妈一家,不就等於直接告诉大人她要做什么? 季夏心里七上八下的,自从静安坊的事情后,她就知道姑娘性子刚强,只是看起来软和罢了。 但是也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跟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別? 不愧是大人看上的人。 季夏拎著一肚子七上八下的水桶出了门,孟春这会儿乖巧极了,这样的姑娘她真不敢惹。 动了刘妈妈,就等於在二夫人七寸上插了一把刀啊。 …… 谢长离看著燕知秋神色莫名。 燕知秋低著头不敢抬起来,冷汗直冒。 江姑娘这差事不止扎手简直是要命! 谢长离轻笑一声,他不过是略提了提赵宣那边,她回头就给了他一记窝心脚,可真行。 他觉得赵宣麻烦,江泠月让燕知秋查刘妈妈,就等於拐著弯告诉他,他家里也不清净。 这是寸土必爭,绝不低头啊。 行,挺好。 要的就是她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去吧。” 燕知秋一脸惊讶,大人这是同意了? 让未过门的少夫人去查夫人身边的人? 这也太刺激了! 燕知秋绷著脸,不敢露出丝毫心绪,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燕知秋出门就遇上了秦照夜,拉著人到一旁吐槽,“你说这事儿闹的,別到最后我里外不是人。” 秦照夜也是惊了,他脑子转得快,低声道:“肯定是二夫人这段时间在府里闹得太过,大人这是不高兴了。” “刘家真有问题?”燕知秋蹙眉道。 “这谁知道,你查一查就知道了。不过,二夫人这么看重刘家一家子,可不是好事。”秦照夜嗤笑一声。 燕知秋看著秦照夜,“你打什么哑谜,知道什么赶紧说。” 秦照夜挨了一肘击,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盯著刘家,哪里知道那么多,不过最近倒是听了一耳朵,你別盯著刘妈妈,盯著她大儿子刘大山。” 还说什么也不知道,燕知秋横了秦照夜一眼,“行,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酒不必了,你得空替我当一天值就行。” “你还是洗洗睡吧。” 燕知秋一溜烟跑了,给大人当差他都恨不能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还给秦照夜顶班,这不是要命吗? 燕知秋手下人多,没几天功夫就把事情查清楚了,他亲自来江姑娘这边回话。 江泠月看著燕知秋送来的东西,好半天没回过神,刘妈妈居然暗中放印子钱!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这件事情二夫人知不知道?”江泠月看著燕知秋问道。 燕知秋摇头,“刘大山只认自己放印子钱,將他老娘都摘了出来,咬死不承认跟二夫人有关係。” “还算是有几分忠心。”江泠月冷声道。 “姑娘,幸好您让属下查了查,印子钱也是刚开始放,总数不过几千两。不过这笔钱,刘家肯定拿不出来,您看要怎么办?” 刘家拿不出来这笔银子却能放出去,银子的来源就肯定跟秦氏有关係。 秦氏虽然爭强好胜,从她看来也不是个贪財的人,却要另外想法子捞银子,想到这里,她看著燕知秋问,“可是国公府银钱上出问题了?” 燕知秋摇头,“国公府內务,属下不敢过问。” 除非大人让他做事,不然他不敢伸手。 江泠月若有所思,从燕知秋的態度能看出来,谢长离公私分得很清楚。 那么,秦氏当初故意放出嫁妆的风声,是不是跟定国公府內务有关係,这是要逼著长房出银子还是要做別的什么? 总不能真的只是从嫁妆上压汪氏一头,这种费力不討好的事情,传出去汪氏丟脸难道她江泠月就能得一个好?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秦夫人可真是出了个好主意! 第80章 柿子捡著软的捏 江泠月指尖捻著那几页薄薄的纸,上头將刘大山放贷的明细,时日、银钱、利息,一清二楚。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刘妈妈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她轻声道,將那几页纸轻轻放在榻几上。 燕知秋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接话,这位未来少夫人的手段和心思,他今日算是领教了几分。 人狠话不多。 “燕大人,”江泠月抬眼看他,眸中神色已恢復平静,“此事辛苦你了。后续……我自有计较,暂且不必再查,以免打草惊蛇。” 燕知秋心下微松,又有些讶异,原以为这位姑娘拿到把柄会立刻发作,没想到竟如此沉得住气,“是,属下明白。” “今日的事情辛苦燕大人了。”说著江泠月看了季夏一眼。 季夏忙进了內室,很快拿著一个荷包出来,递到了燕知秋跟前,“燕大人,这是姑娘给你买酒喝消消乏的。” 燕知秋忙拒绝,“为姑娘当差是属下分內之事。” “燕大人这是嫌少了?”江泠月笑著问道。 燕知秋冷汗都出来了,“不敢,不敢。” “你只管收下就是,大人那边问起,便说是我非要给的。” 燕知秋立刻道:“姑娘言重了,能为姑娘分忧是属下的本分。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吧。” 待燕知秋退下,江泠月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上,火红的花朵如同烧著的云霞。 刘大山放印子钱的银子,是秦二夫人的私银还是从公中挪用的?若是私己,她哪来这么一大笔现银?若是公中……那问题可就更大了。 有了这把柄在手里,江泠月就不急了。 刘妈妈是秦氏的心腹,只要將她捏在自己手里,秦氏那边就等於多了一只眼,她不至於对定国公府的事情两眼一抹黑。 把柄在手,江泠月安心备嫁。 蕴怡郡主来找过她机会,面上是挡不住的喜色,殷神医医术果然不同凡响,几服药下去,长公主的身体就好了许多。 长公主身体大好就能理事,如此一来王氏就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江泠月听蕴怡郡主这样说也跟著高兴,轻声说道:“如此一来,蕴怡就能安下心,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蕴怡郡主闻言意兴阑珊,“我哪儿去找个像谢长离对你这般好的夫婿去?” 江泠月:…… 望著江泠月一脸无语的神色,蕴怡郡主取笑她,“怎么,谢长离对你不好?” “郡主怎么也开玩笑,我跟谢大人之间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江泠月道。 “开局如何不用管,只看结果就够了。泠月,谢长离就算是再不好,但是有一点別的男人万万比不上,他呀洁身自好,你说是不是?” 江泠月一本正经点头,“你说得对!” 当初她选中谢长离,也未必不是看重这一点,赵宣与云綰秋的事情让她至今想起来如吃了掺了砂砾的隔夜饭,上不来下不去,一直这么膈应她。 想到这里,她莞尔一笑,轻声说道:“我又不是母老虎,纳妾又不是不可,只要守规矩来歷清白就足够了。” 蕴怡郡主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看著江泠月道:“那可未必啊,你看看我家里那些叔叔伯伯,身边有几个省心的?” “罢了,不说这些了。”蕴怡郡主摆摆手意兴阑珊,天下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便是他爹娘感情好,父亲身边还有几个妾室红袖添香呢。 指著男人对你一心一意,比让佛祖吃荤还要难。 “今日来还有件正事与你说。” “何事?”江泠月惊讶的问道。 “寧安伯夫人求到了我母亲跟前,想要见一见你。” 江泠月蹙眉,“见我做什么?” “大约是为了云綰秋的事情吧。” “这就更好笑了,我与云綰秋又有什么关係,先是做女儿的找我麻烦,现在当娘的又要找上门?” “大概是真的有事求你。” 江泠月看著蕴怡郡主,“我不见。” “不见就不见,我把话回了就是。”蕴怡郡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寧安伯府虽然还有个爵位在头上,但是一家子没个出息的,靠著祖宗留下的老本混日子,再这么混下去,爵位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你还不知,寧安伯府的爵位是世袭降等,到了这一代已经是最后一代。拼著让云綰秋以侧妃身份进五皇子府,也是想试试能不能保住爵位呢。” 江泠月自然知道的,上辈子寧安伯府爵位到了头,先帝在时並未有恩旨等寧安伯过世,爵位就要交还朝廷。 谁让赵宣是个情种,登基之后,不仅把云綰秋接进宫封了贵妃,还恩赏寧安伯成了寧安公,伯府换公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做了皇后,皇帝都没这么提拔江家,当然江泠月也不会同意皇帝如此提拔江家。 但是她不许,跟皇帝做不做是两回事。 怎么又想起赵宣,江泠月把人从脑子里揪出来扔出去,看著蕴怡郡主道:“云侧妃能不能让寧安伯府保住爵位要看她的本事,寧安伯夫人来寻我,我也爱莫能助。再说,我大婚在即,不好出门。” “我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还想著求到你这里来。”蕴怡郡主摇摇头,“我娘只是让我帮著带句话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伯母是个心软的性子,別人求一求就心软,我自然不会在意。”江泠月笑。 蕴怡郡主与江泠月说了半日话这才离开,人走后,江泠月也就將寧安伯府的事情仍在脑后,没想到隔了一日寧安伯夫人居然找上门来。 这是柿子捡著软的捏? 江泠月听著季夏的回话,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季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姑娘,我这就去把人请回去。” “等等。”江泠月叫住人,“请进来吧。” 寧安伯夫人拼著脸面不要也要来见她,只怕云綰秋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她虽不想掺和五皇子府的事情,但是找上她,她就怕是不是跟她有什么关係。 大婚在即,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毕竟还有个赵宣阴魂不散的盯著她。 第81章 好大的派头 寧安伯夫人对江泠月可是个老熟人,上辈子云綰秋封了贵妃得宠,寧安伯夫人……应当说当时封了国公爵位的寧国公夫人可谓是得志猖狂,仗著女儿得宠,对她这个皇后言语间很是有些不敬。 她自是不会吃亏,故意给寧国公夫人挖了坑,她果然跳了下去,被她抓到短处,当即赏了两个嘴巴子。 即便是云綰秋要给她娘撑腰,特意寻了赵宣来那又如何? 当著赵宣的面,她还给了云綰秋一巴掌。 赵宣即便是心疼,对上自己也还是心虚,知道寧国公夫人故意寻事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没给寧国公夫人撑腰,可也没给她寻个公道,看似公平,实则吃亏的还是她。 她是皇后,却被一个臣妇欺辱,皇帝视而不见,她这口气自是咽不下去。 她没收拾云綰秋,但是接连两次宫宴都没给寧国公府下帖子,云綰秋闹去皇帝那里,赵宣可也不敢来跟她对峙。 若是赵宣不经她同意召寧国公夫人进宫,这一巴掌就等同於他这个皇帝亲自打到她这个皇后脸上。 赵宣最终没这么做。 其实,那时她已经做好跟赵宣彻底决裂的准备,但是赵宣没动,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也正因为经过这次的事情,让云綰秋认定了,没有孩子赵宣那颗心依旧不会完全偏向她,所以她才会鋌而走险与人私通怀孕。 陈年往事从脑海中闪过,此刻,江泠月不再是深宫里不得宠的皇后,寧安伯府也没成为寧国公府。 此时的寧安伯夫人也没有后世仗著女儿得宠便猖狂的模样,一身宝蓝底织金团花纹的衫裙端庄大气,眉目间带著些许的愁绪,脸上的笑容也带著几分牵强。 “泠月见过伯夫人。” 江泠月起身见礼,一来对方身份比她尊贵,二来她是晚辈,自然不能失礼被她捉住把柄。 寧安伯夫人见到江泠月微微失神,隨即回过神挤出一抹笑容,“江姑娘不用多礼,今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江泠月笑了笑,並未说什么没关係的话,她確实不想见她,她却还寻上门来,却有几分欺负人的意思。 换成公主府,她敢这样做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即便是她跟谢长离即將成亲,可到底没嫁过去,別人眼中她也不过是稍微有那么点不能得罪,但是不至於得罪不起。 见江泠月不接这话,寧安伯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入座之后,这才说道:“小女冒昧,没弄清楚便来惊扰江姑娘,我代她给江姑娘赔罪。” 江泠月最是討厌这些场面话,又有几分诚意?不痛不痒罢了。 “伯夫人,您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江泠月懒得跟她兜圈子。 寧安伯夫人笑容一僵,看了江泠月一眼,深吸口气,这才说道:“那日小女冒昧,我想设宴给江姑娘赔礼,也算是我的一番诚意。” “不用了。”江泠月直接拒绝,“伯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婚期將近,不好隨意出门。” “只是私宴,只请几家要好的人家热闹热闹,也好让人知道江姑娘与綰秋是一场误会。江姑娘只管放心,绝对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见江泠月依旧不为所动,寧安伯夫人牙根紧咬,想起五皇子的吩咐,又温声说道:“正如江姑娘所言即將出嫁,姑娘的声誉更是重中之重,误会澄清了,对江姑娘出嫁也是好事,不是吗?” “伯夫人,这是在威胁我?这就是你们伯府赔礼的態度?” 这一套手段,她上辈子就见识过了。 伯夫人这样的人,最擅长软刀子扎人,让你有苦说不出。 云綰秋將她娘这一套学了个十成十,她不吃这一套,可是架不住赵宣吃啊。 江泠月这话过於直白,毫不留情面,寧安伯夫人脸上当真是架不住了。 她面色一冷,一双眼睛透出几分锋锐,看著江泠月道:“江姑娘,你是聪明人,能与谢大人有了婚约,可见是个不简单的,这样对你我都有利的事情何必拒绝呢?” 江泠月嗤笑一声,“夫人这是图穷匕见了?” “你……” “云綰秋在五皇子府的日子过得不顺心吧?” 寧安伯夫人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江泠月轻笑一声,“你看,被我说中了痛处是不是?不然,夫人这样高傲的人,我不过一个民女,哪里值得一个伯夫人弯腰呢?” “你既心知肚明,何必与我撕破脸,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更好吗?” “不好呢。” 江泠月就不想跟她们这些烂泥坑里的臭虫有任何关係,“你女儿欺负了我,你口口声声与我赔礼,却字字句句要挟。虽然人要有礼数,但是有些人她就是不配呢。” 寧安伯夫人就没见过江泠月这样的人,她气得心口砰砰直跳,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看著江泠月,“江姑娘,你真要这般行事?” “夫人巧舌如簧,顏之厚矣,泠月万万不及。” 寧安伯夫人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江泠月这是骂她厚顏无耻? 好好好! 她铁青著脸扔下一句,“后会有期!” “好走,不送。” 江泠月嗤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孟春跟季夏的脸色都不好看,季夏蹙眉道:“寧安伯夫人未免太过分了,姑娘,这件事情还是说与大人为好。” 江泠月摇摇头,“不用惊扰大人。” 这点小事就要劳动谢长离,一时会觉得新鲜,但是时日一久便会心生厌烦,何必浪费那点微薄的情分呢。 好铁用在刀刃上,省著点吧。 寧安伯夫人气呼呼的上了马车,等冷静下来人都有些蒙了,事情搞砸了。 五皇子让她以赔礼的名义约江泠月赴宴,她为了女儿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但是谁能想到江泠月不仅软硬不吃,而且牙尖嘴利,几句话就將她气的晕头转向。 这下可怎么办? 寧安伯夫人面色煞白,请不到江泠月,女儿怎么办? 五皇子本就对她不满,又有五皇子妃在一旁煽风点火,她的心立刻往下坠去。 得想个法子,不能就这么跟五皇子交差。 可怎么才能將江泠月请出来? 第82章 她有什么错 寧安伯夫人脑子嗡嗡的,回了府,就见女儿正在等她,顿时面色大变,“綰秋,你怎么回来了?” “娘,你请到了江泠月吗?”云綰秋立刻上前一步,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母亲问道。 寧安伯夫人脸色本就不好看,此刻被女儿一问,脸色更难看了,忍不住怒道:“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民女,还真的摆起了架子,我亲自去请她都不肯来。” 云綰秋捏著帕子的手一紧,“江书瑶说的果然没错,江泠月不会赴宴的。” “五皇子妃?她还说了什么?”寧安伯夫人立刻问道。 云綰秋恍若未闻母亲的问话,脑子里乱成一团,嘀嘀咕咕的说道:“这可怎么办?若是请不到人,赵宣肯定会继续生我的气。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我们很好的……” “綰秋,你怎么了?別嚇娘!”寧安伯夫人见女儿宛若疯癲的样子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別担心,娘一定想办法把人请出来,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云綰秋脸上的神色悲戚哀寂,“她狡猾得很,便是为了不让我好过,也不会出现的。” 她当时不该衝动的,她应该再忍一忍,摸清楚情况再出手。 可是……消息就那么巧的递到她耳边,赵宣被放出来,已经安然无事,她当然不能错过她。 五皇子妃的位置已经没了,难道她连个侧妃的位置都抢不上吗? 她怕,怕啊。 她虽是伯府的姑娘,可伯府只剩个名头,父亲兄长一个成用的都没有,她一个女儿家不为自己谋划,將来能有什么好去处? 她只是想过好日子罢了,她有什么错?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忽然脑子一闪。 “娘,还有件事情!” “什么事?” 云綰秋抓著母亲的衣袖,一双眼睛像是在放光,“江书瑶跟她身边的人说过,每逢江泠月父母的忌日,她都会去寺里烧香拜祭。她母亲的忌日就要到了,她一定会去开宝寺的。” 开宝寺? 忌日? …… 江泠月听了三婶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重生之后忙这忙那,忙著想要避开赵宣,想要给自己找个妥当的去处,想要分化江家跟江尚书,一时间竟没想起母亲的忌日。 “往年你都要去开宝寺上香念经,我想著今年你也是要去的,便想来问问何时去,我也好与你一起。”江三太太看著江泠月道。 江泠月收回自己纷杂的思绪,別的事情也就罢了,但是父母忌日她都要亲自去烧香念经。即便是上辈子做了皇后,她父母的长明灯从开宝寺转去了皇家寺庙,她也要亲自去的。 “有劳三婶还惦记著,那就后日去吧。”江泠月开口道。 “还要不要做道场?”三太太又问。 江泠月摇摇头,她父母故去多年,道场前些年该做的都做了,如今再做,倒像是她嫁入高门显摆一般。 江三太太见江泠月摇头,想了想说道:“安安静静的去念经烧香也好,你一个快出嫁的姑娘,倒不好一个人出门,那日我与你堂哥陪你一起走一趟如何?” 自从儿子进了国子监读书,江三太太对江泠月就没再不满意的,如今瞧著孙氏跟江泠月的关係越来越近,心里最后那点傲气也就彻底放下了。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人被长房拉走了,再说她也是想真心谢谢江泠月,儿子的前程就是她最大的心事。 她不是高门显贵家的姑娘,没有厉害的娘家,出点力气总是愿意的。 江三太太一脸真诚,又说要带上江益,江泠月就道:“益堂兄还要准备秋闈,就不要打扰她了,就劳烦三婶陪我走一趟。” 江三太太一听更高兴了,江泠月看重儿子的功课,等將来儿子高中,也少不得求她帮忙选官呢。 江三太太说定了事便起身告辞,江泠月送她出门,待回来,孟春就道:“姑娘,你要去开宝寺,奴婢要不要跟大人回一声?” “不用了,大人公务繁忙,这些事情我自己就能做,何必打扰她。再说有你跟季夏,咱们早上去晚上也就回来了。” 孟春知道姑娘是有主意的,如今她不敢善做主张,听到这话就笑,“奴婢们自是要陪著姑娘的。” 江泠月进了书房,静下心开始誊抄佛经,她准备届时將佛经供奉在佛前,总算是她的一点孝心。 孟春见姑娘洗手焚香抄经,也不敢打扰,撂下帘子端了针线簸箩坐在廊檐下晒著太阳做针线。 季夏瞧著她难得这么坐得住,就走过来帮著她分线,低声道:“姑娘呢?” “抄经呢。” “抄经?” “三太太来说要给姑娘母亲做忌日的事情,姑娘要去开宝寺。” 季夏微微蹙眉,开宝寺与开元寺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去开宝寺的人三教九流混杂,她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姑娘母亲的长明灯怎么落在开宝寺?” 孟春低声道:“几年前姑娘才多大,上有叔伯压著,下无兄弟帮衬,怕是自己做不了主,不然也不会求到江尚书府上,哪知道也是个狼窝。” 季夏闻言嘆口气,“姑娘也是个命苦的。” “以后就好了,嫁给了大人,姑娘就熬出头了。” 季夏心想倒也未必,定国公府里那么多人,可也不是好相与的,为了一个爵位闹的厉害。 只是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的。 到了那日,江三太太早早地来了,不只是她,孙氏也到了。 孙氏见江泠月有些意外,便笑著说道:“妹妹要出门,我这个做嫂嫂的怎么好偷懒。” 江三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当著江泠月的面到底没说什么不好听的,长房的人啊,个个都是耗子转世的,鼻子尖跑得快。 一行人往开宝寺走,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开宝寺远不如开元寺跟普济寺,寺庙不算大,但是连著一片后山,倒也风景不错。 寺里的小沙弥引她们进门,江泠月在佛前烧香叩拜后,又去了续了香油钱,添了香油,將抄写的佛经供奉在佛前。 江三太太跟孙氏没有跟进供奉长明灯的大殿,江泠月一个人静静地凝视著长明灯。 忽然就想起上一世,她封了皇后,赵宣亲自陪著她来开宝寺的情景。 “朕,没想到岳父岳母的长明灯会在这种简陋之地。” 寂静的佛殿里,忽然响起了赵宣的声音。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江泠月凝视著从帐幔后走出来的人,眼前的人影与前世的人不断地重合交融,眼神一片恍惚。 第83章 再见赵宣 赵宣!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瞬间,江泠月寒毛直竖,她的指尖狠狠地掐在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赵宣是重生的,自然知道她会在母亲忌日来开宝寺。 她以为云綰秋进了五皇子府,赵宣眼下顾不上她,谁知道他竟然来这里堵她。 心头的怒火如岩浆般翻涌,不,她不能失態,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 赵宣要的就是她失態,要的就是她惊慌失措,要的就是她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五皇子殿下怎么在这里?”江泠月没有收起自己的惊讶之色,面上带著些许的警惕后退一步,做出防备的姿態。 赵宣看著她这般冷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泠月,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吗?我知道,你定然也同我一般,记得一些事情,对不对?” 他果然还在怀疑!他又在试探她! 江泠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疏离:“殿下的话,恕我听不懂。殿下几次三番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民女实在是惶恐。”她侧过身,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两盏跳跃的长明灯上,心里却想著如何儘快脱身。 “你还在怪我?” “殿下!”江泠月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还请殿下自重!” 赵宣被她的话刺得脸色一白,眼中瞬间翻涌起怒意与不甘:“谢长离!你就那么想嫁给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娶你,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江泠月再次打断他,她转过身,直视著他,“重要的是,我愿意嫁给他!” “你!”赵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江泠月,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重活一世,自认掌握了先机,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却唯独在江泠月这里一次次碰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孙氏声音:“妹妹?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赵宣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紧紧盯著江泠月。 江泠月做出惧怕的样子,又后退一步身体贴著殿中的廊柱,做出一副自壮胆气的样子,扬声开口道:“嫂嫂,我马上就出来。” 江泠月对著赵宣屈膝一礼,“民女告退。” 赵宣望著江泠月,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不甘,“江泠月,你最好不是假装的,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殿下,民女假装什么?您这话我实在是听不懂。我家里人还在等我,还请殿下恕罪。” 赵宣见江泠月看他的眼神如看疯子一般,一时竟有些沮丧。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江泠月没有跟他一样回来? 但是替嫁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上一世……江泠月確实跟他提过一句拒绝替嫁的话,但是那时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管是江泠月还是江书瑶嫁给他,对他来讲没什么区別。 但是,后来他知道了,是有区別的。 他盯著面色苍白如见鬼魅的江泠月,心头的一口气一泻千里。 她虽是江泠月,但是又不是她。 不是他的江泠月。 他目带失望迅速后退,身影一闪,便从佛像后的侧门消失了踪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江泠月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鬆,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妹妹!”孙氏和江三太太急匆匆地进来,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均鬆了口气。 “我们方才好像看到个男子的身影,嚇了我们一跳,你没遇到什么人吧?”江三太太心有余悸地问道。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已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她摇摇头,语气淡然:“没有。许是寺里其他香客,或是眼花了。佛门圣地,哪会有什么歹人。” 她走到父母的长明灯前,郑重地再次拜了三拜。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女儿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们回去吧。”江泠月转身,对孙氏和江三太太说道。 回程的马车上,江泠月与江三太太还有孙氏如常说笑,將她们的疑心慢慢的驱散,进城之后,还去了点心铺子,让孟春跟季夏多买了几分点心分与两家。 见她这般,江三太太跟孙氏也都觉得是她们看错了,若是真的遇上歹人,泠月哪里还能这么镇定。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此时,谢长离从天策卫出来,燕知秋立刻上前低声说道:“大人,今日江姑娘去了开宝寺,五皇子也去了。” 谢长离脚步一顿,侧头看向燕知秋。 燕知秋见状便立刻往下说,“江姑娘当时人在佛殿,属下等人不好进去,不过江姑娘出来时面色如常,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倒是五皇子殿下脸色很是不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 谢长离闻言微微蹙眉,“五皇子现在在哪里?” “回城之后便进了宫,至今还未出来。” 进宫? 谢长离看向燕知秋,“让人盯著。” “是,大人。” 谢长离本来要回静安坊,等上了马,忽然调转了方向,往江泠月的宅子去了。 秦照夜立刻跟上去,燕知秋转身去打听赵宣进宫的事情。 江泠月回来后便以身体疲惫为由睡下了,翻来覆去也不知多久才睡著,等她睡醒时,外头天色黑透了,室內一片安静,晕黄的灯光,让人发沉的心都有几分暖意。 她掀起帐子趿拉上鞋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喊人,“孟春,给我倒杯茶来。” 被赵宣气的一口茶都没喝就睡了,这会儿醒了嗓子乾渴的紧。 话音还未落地,掀帘子的手僵在半空,就见外屋里,谢长离坐在临窗的大榻上,此刻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望了过来,深不见底。 江泠月微微一僵,隨即做出惊喜的样子,“大人?你怎么来了?” 谢长离审问过不知多少犯人,见江泠月这副表情便知是她装出来的,眼皮微垂,淡淡道:“路过,顺便看看你。渴了?喝茶。” 谢长离斟了一杯茶,放在了自己对面的桌面上。 江泠月敏锐的察觉到谢长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又想起天策卫无孔不入,难道赵宣今日见她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第84章 这就好玩了 江泠月心头微紧,面上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走过去在谢长离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指尖能感觉到茶温正好。她垂眸轻轻啜饮一口,润了润乾渴的喉咙,这才抬眼看他。 “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她放下茶杯,语气带著些许试探,目光清凌凌地望著他,“可是公务上遇到了烦难?” 谢长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坐在那里,一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他的目光落在江泠月脸上,带著一种审视的锐利,仿佛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 “开宝寺的香火,可还灵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泠月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隨即鬆开。她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灵验与否,端看人心诚不诚。” 谢长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迫人的气势也隨之笼罩下来。 “只是上香?”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不容闪躲的压迫感,“我听闻,今日开宝寺似乎並不太平静。” 江泠月心口一跳,天策卫无孔不入,他果然知道了。 怎么办? 江泠月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苍白的脸色压根不需要偽装,她苦笑一声,“我不想惊扰大人,不想还是给大人添麻烦了。今日五皇子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道我去开宝寺,居然藏在佛殿,又质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 江泠月点点头,眼中泛起一丝迷茫,“五皇子殿下似乎认错人,总说我是他的故人,但是以我的身份,又如何能与五皇子殿下有交集。”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谢长离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假。江泠月则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一副心有余悸又强自镇定的模样。 终於,谢长离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往常的平淡,“京城近日不太平,你既已与我定亲,便安心备嫁。” 江泠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中带著一丝顺从:“我知道了,今日之事,多谢大人关怀。” 谢长离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时辰不早,你歇著吧。” “我送大人。”江泠月也跟著起身。 “不必。”谢长离抬手制止,旋即掀帘而出,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江泠月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鬆了口气,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与谢长离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太敏锐,疑心太重。今日之事,他显然並未完全相信她的说辞,言语中的试探,以及最后的警告,都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他既然没有继续追问,便意味著他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或者……他另有打算。 江泠月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浓重的夜色,心绪难平。 第二日,她约了蕴怡郡主见面。 长公主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就开始操心蕴怡郡主的婚事,听说如今正在跟义国公府的世子顏放相看。 江泠月知道这桩婚事就要成了,上一世,蕴怡郡主便嫁给了他,夫妻和睦,日子过的不错。 果然,一见面,蕴怡郡主的心情就极好,眉眼间带著少女的鲜妍明媚,看著江泠月道:“怎么今儿个倒是想著与我见一面?” “有件事情想要与你说,我想你应该喜欢听到这个消息。”江泠月昨晚上辗转难眠,她知道赵宣一日不除,她就不得安寧。 就算是嫁了谢长离,以谢长离多疑的性子,有赵宣的掺和挑拨,他们夫妻的关係只怕也不会和睦。 这一世。 他非他,我非我。 该各行其道,各行其事。 他非要与她纠缠,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哦?什么好消息?”蕴怡郡主笑著问道。 “昨日我去开宝寺,我无意中听到一件事情。”江泠月微微上前,压低声音徐徐开口,“左相的门人正在搜罗美人,听说得了一个仙女般的人儿,藏在了別院里。” 蕴怡郡主蹙眉,“左相想要红袖添香把人抬进府做个妾室便是,藏在外头做什么?” “自然是给別人准备的。” 蕴怡郡主狐疑的看著江泠月,“別人?” 哪个別人? 谁还能让左相帮著藏女人? 见蕴怡郡主一时间没能想透彻,江泠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大皇子?” 蕴怡郡主更糊涂了,“大皇子想要纳妾,岂不是更简单?” 还用藏? 江泠月摇摇头。 不是大皇子? 那会是谁? 但是跟大皇子有关的…… 蕴怡郡主猛地抬头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微微頷首。 蕴怡郡主猛地站起身,“此事当真?” “我偶尔听了一耳朵,我手里也没什么有本事的人去查,便想著跟郡主提一句,我想这件事情对郡主很重要。” 何止是重要。 蕴怡郡主的脸色变了又变,看著江泠月说道:“我得先走了,若是事情是真的,你等著我来谢你。” “这件事情郡主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跟郡主所言。” 蕴怡郡主知道江泠月的为难处,立刻道:“你放心。” 蕴怡郡主匆匆离开,江泠月长舒一口气。 迟贵妃色衰爱弛,又有皇后母子虎视眈眈,皇帝对太子明显偏心,大皇子不免吃亏,她就想给自己找个臂膀帮衬。 於是想出了美人计,没有那个男子不喜欢绝色美人的,上一世靠著这个美人迟贵妃母子翻身,跟皇后母子再一次打起擂台。 后来虽两败俱伤,但是却说明这个美人起了关键作用,至少让大皇子在皇帝眼中的分量加重。 那么她现在也能借一借这个美人的东风,坑赵宣一把,让他无暇他顾,免得再来给她添麻烦。 所以,她就需要蕴怡郡主帮忙,將消息说给蕴怡郡主,长公主必然就知道了。 长公主既然知道此事,必会劝诫皇帝。 那么迟贵妃母子就会疑心消息怎么走漏的,这就好玩了。 第85章 好戏该开场了 过了一日,江泠月在院子里纳凉,江勤跑来了,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一头的汗。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江泠月招招手让江勤过去,拿出帕子递给他擦汗。 江勤没接姐姐的帕子,从袖袋中摸出自己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笑著说道:“前头街上开了个铺子,做的糟鰣鱼好吃,去的晚了就没了,我特意早去买来给姐姐尝尝。” 说著就把食盒打开,里头果然放著一盘子糟鰣鱼,用酒糟、花椒、盐等调料醃製了,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很是鲜美。 江泠月愣了一下。 “姐,我去给你拿筷子。” “勤少爷,奴婢拿来了。”季夏笑著拿著两副碗筷过来,“奴婢一看到勤少爷来,便知道又送好吃来了。” 江勤笑了,结果筷子递给江泠月,又打开食盒下一层,端出一大碗酸辣鸡尖汤来,笑嘻嘻的说道:“酸辣开胃,姐姐爱喝的。” 季夏用大勺分別盛到两个小碗里,瞧著姑娘眼神有些发红,也不敢再看,悄悄退了下去,生怕姑娘觉得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这个,许久没喝了。原先那家关了铺子后,再喝別家的总觉得差点味道。” “这家新开的,味道跟原来那家差不多。” 江泠月喝了一口,果然酸辣適度,胃口大开,喝著汤,吃著糟鰣鱼,姐弟俩说说笑笑,让人压抑鬱闷的心情都放鬆起来。 “姐,前门街上出了个稀罕事儿,左相府的人捆了个姑娘走了,说是左相藏在外头的外室,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嘿,真是新鲜。” 江泠月端碗的手一顿,看著江勤问,“左相府的人?” 怎么会是左相府的人? 人是左相藏的,怎么会贼喊捉贼? “是呢,听说是左相夫人身边的人,气派大著呢,进了门就砸,那姑娘脸上都挨了两巴掌,那打人的婆子力气大,脸都肿成猪头了。”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確定是左相府的人?” “反正来的人自称是左相府的人,是不是的也不知道啊。” 江泠月心思急转,这里头肯定出了变故,照她的预计,出来闹事的怎么也不会是左相府的人。 孟春跟季夏都是谢长离的人,这些私密的事情,眼下不能让谢长离知道的,肯定不能让二人知晓。 她们是谢长离的耳目,她们知道,就等同於谢长离知道了。 江泠月压下心里的思绪,看著江勤低声道:“你帮姐姐去做件事情,行不行?” “怎么不行,什么事儿,姐,你说就是。”江勤拿帕子一抹嘴就说道。 江泠月压低声音,“你去左相府那条街,將左相夫人捉人的事情散播出去,记得,一定要把消息传进左相府。” 是李逵还是李鬼,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这点小事好办,我这就去。” “等等。”江泠月一把抓住他,“不要让人看到是你散播消息,你拿些铜钱给街边討饭的乞丐们,让他们去传消息。” 江勤虽然不懂姐姐为何这样做,却爽快的答应下来,“我知道了,姐。” “你等著,姐去给你拿钱。” “我有钱。”江勤扔下这句一溜烟就跑了。 江泠月哭笑不得,江勤去做事,她慢慢的一口一口的继续吃东西,一碗酸辣鸡尖汤下肚,整个人都觉得热乎起来。 想起江勤方才的样子心情更好了,即使整个江家都十分糟糕,但是至少还有个堂弟待她有几分真心。 傻乎乎的。 过了好半天,江勤才回来,端起一碗茶咕嘟咕嘟灌下肚,这才开口说话。 “怎么跑这么急?”江泠月蹙眉,“慢点也没关係,又不是赶时间。” “姐,你猜怎么著了?” “怎么了?”江泠月顺著江勤的话往下问,眉眼弯弯,眼睛亮堂堂的,“让我猜猜,是不是左相夫人带著人去捉人了?” “哎,姐,你怎么猜到的?” 江泠月拉著弟弟坐下,低声跟他解释,“你想啊,上门闹事打人的,这种丟人的事情多是要关起门来做,尤其是相府这样的门第,更是要注重名声,哪有打了人还四处宣扬的道理。” 江勤恍然大悟,“姐说得对,左相夫人的马车又快又急,可见是被气著了。也不知是什么人,居然敢冒充左相夫人做事,胆子真大。” 自然是康国公府了。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怎么皇后那边消息这么快,而且动作更快。 难道是长公主那边? 那长公主故意將消息放给皇后那边,又是什么意思? 她將消息传给长公主,自然是想將这团水搅浑,然后拉赵宣下水,但是长公主却將消息传到了皇后那边,分明是要坐山观虎斗。 是不是迟贵妃母子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长公主? 既然水已经浑了,好戏也该开场了。 “你再帮姐姐去做件事情……” 孟春在远处瞧著笑著说道:“姑娘对这个堂弟是真的好,见到他心情都好多了,昨儿个一日也不见个笑面,今儿个眼睛都弯弯的。” 季夏却若有所思,只是口中说的又是另外的话,“勤少爷待姑娘一腔赤诚,与別的江家人很是有些不一样,这人与人啊,也是讲缘分的。” 孟春却道:“那又有什么关係,人活在世上,你若是有本事都巴著你,若是没本事有地位也能过的风光,若是没本事没身份谁会搭理你。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底子硬才好。”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世上总有真心在的。” 孟春笑了,“那又怎么样呢?真心啊,一日一日的也会有被磨平的时候。” 定国公府一家子倒是骨肉血亲,还不是为了一个爵位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若不是府里乱糟糟的,大人又怎么会搬出去住躲清閒。 清官难断家务事,大人这样英明厉害的,遇到家里是非也是躲的,难不成还能手起刀落,把自己家里的人也砍了不成? 说起来,大人能看重江姑娘,怕也是因为江姑娘这性子厉害,嫁过去也能过得好,若是个性子软的,有的苦头吃呢。 季夏懒得跟孟春分说这些,她总觉得姑娘今日不太一样,而且分明是要勤少爷做什么,她是管还是不管?还要不要回大人? 第86章 再添一把火 事情发酵的很快,丞相夫人被人冒充,连带著丞相的声誉都跟著受损,那被藏起来的女子不仅失踪了,当初打她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丞相夫人杀人藏尸的传言。 江泠月第二天听了这个传言,只觉得事情越发离谱了,这跟她当初预料简直是南辕北辙。 丞相藏美人是为了迟贵妃跟大皇子谋划,她把消息透出去,是想把水搅浑,但是现在这水不只是搅浑了,分明是掀起了大浪。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她再添一把火。 只是这件事情让江勤去做太危险,她思来想去带著江勤去了国子监,让他把哥哥叫了出来。 江泠月已经把车夫打发去买东西,自己坐在车厢里,等江益上了车,又寻了个藉口把江勤打发开,这才跟江益说起了这次的事情。 江益闻言脸上带著惊愕之色,看著江泠月说道:“这件事情已经传到了国子监,大家都在猜那女子到底去了哪里,听说丞相夫人已经报了案,如今眾说纷紜,有说丞相夫人被人陷害的,有说丞相夫人贼喊捉贼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起初是江泠月掀起来的。 “消息传的这么快?”江泠月若有所思,对上江益的眼神,她笑了笑,“益堂兄,你怕了?” 江益摇摇头,“只是很意外。” 江泠月望著他,“母亲忌日我去开宝寺,五皇子又去找我麻烦了。” 江益的面色一变,上下打量江泠月,“你没事吧?” 江泠月摇头,“没事,五皇子有癔症,总说我是他的故人,可我除了被江尚书一家逼著替江书瑶替嫁给他,跟他没有丝毫关係。堂兄,我快要嫁人了,五皇子若是还这样纠缠不清,我嫁给了谢指挥使又有什么好日子过?他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不能由著他欺负。” 江益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拳捶在车厢里,“都是我无能,如今读书还没读出个名堂来。” “堂兄这是什么话?你才多大已经是秀才,等今秋秋闈高中,便是举人,待来年春闈再中便是进士,未及弱冠的进士,足以光宗耀祖,前程无量。” 江益嘆气,“哪有这么容易,进了国子监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日日掌灯夜读,勤耕不缀,尤觉不足。” 又觉得说这话让泠月难过,她费力让自己进了国子监,总不能让她失望,“你放心,我会用功读书,今秋让你做举人的妹妹。” 江泠月却知道的,江益上一世没进国子监都能先中举人再中进士,这辈子自己托他一把进了国子监,岂有落榜之理? “我相信堂兄,你一定能行。我今日来见堂兄,是有件事情想请堂兄帮忙。” “丞相府的事情?” “对。” “可,你现在还能做什么?你跟我说当初做这件事情是为了五皇子,可现在这件事情跟五皇子有什么关係?” 也没办法拖他下水啊? “怎么会没有关係呢?”江泠月轻笑一声,“丞相府那边只知道消息走露被人陷害,但是却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只需让丞相府那边知道是五皇子所为即可。”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怎么会是五皇子?即便是要栽赃,你这也得有理有据啊?”江益眉心紧蹙,脑子飞快的旋转,既然妹妹要这个结果,他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帮到她? 五皇子著实可恶。 “堂兄,你想想,皇后那边怎么这么快能拿到消息?” 江益一震,“你確定是五皇子?” 江泠月点头,“当然,也只有他才会盯著太子与大皇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她这个鉤子就是给赵宣扔的,赵宣想要做太子,就得除掉太子跟大皇子,但是眼下没了淑妃在后宫助他一臂之力,与其他有母妃相助的皇子过招,必然是落下风的。 而且,淑妃的死皇后跟迟贵妃都不清白,只要赵宣摆出为淑妃討公道的架势,皇后跟迟贵妃就会自然而然结盟先对付他。 之前皇后那边出手,她一时没有想明白,皇后怎么会那么快得到消息。现在她想清楚了,这种情况下,迟贵妃让丞相准备美人的事情爆出来,赵宣得到消息,想到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让皇后一系知道,好看她们狗咬狗。 所以,这件事情肯定跟赵宣有关。 那么,只要让迟贵妃知道是赵宣背后捣鬼,有迟贵妃压制赵宣,他短时间內自顾不暇,自然就没办法来找她麻烦了。 至於这次的事情谁胜谁败,对江泠月来说都无所谓。 江益认真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国子监这边我交了几个朋友,晚上我请他们一起出去吃茶饭。” 这群学子就爱高谈阔论,吃饭哪能没有酒,酒喝多了,自然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只要稍稍注意些,就能把消息不动声色的传出去。 他们这些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每一个家族背后都有无数根线,不管是后族还是贵妃一系,多多少少都是能搭上关係的,这消息自然就能很快传出去了。 江泠月辞別江益,又带著回来的江勤等了一会儿车夫,等车夫回来,绕道去八珍阁买了些点心这才回了家。 孟春跟季夏瞧著她回来这才鬆口气,孟春倒是没怀疑什么,毕竟江泠月不太喜欢身边总跟著人,但是季夏却忧心忡忡,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江泠月叮嘱了江勤,外头若是有丞相府的消息,就来跟她说。 隔了两日,江勤就来了,带来了丞相府將美人找回来的消息,与此同时,她这里还得了一个消息,荣衍在翰林院的差事出了差错,差点丟了官。 而赵宣呈给皇帝的奏摺不知被谁调换,皇帝大怒,斥责他行为无状,瀆职无能差点连手上的差事都丟了。 赵宣接连失意,荣衍登门与他细谈,结果却发现赵宣不仅没有恼火,反而神色格外的兴奋。 “殿下,你这是想出办法了?”荣衍沉声问道。 赵宣看著荣衍,“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你先帮我做件事情。” 荣衍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表哥,自从他圈禁被放出来后,做的事情总是让人莫名其妙,“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87章 弹劾谢长离 “谢长离正在查董大璵一案,案子还没了结,而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届时这案子肯定暂时搁置,你让他忙起来。” 荣衍面色一沉,“又是为了那个江泠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赵宣摇摇头,“不是因为江泠月,荣衍,我是为了自己。这次迟贵妃针对我,进而牵连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荣衍点头,“成王败寇,这次失手也不算什么,再说翰林院的差事每日只是整理卷宗,距离参与政事远得很,我本就打算换个地方,这次的机会刚刚好。我爹让我转告殿下,如今殿下切不可再隨心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听著赵宣不再盯著江泠月,荣衍总算是鬆了口气。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赵宣拍拍荣衍的肩膀,“你想去哪里当差?” “眼下眾目睽睽,暂且先不动,等过些日子再去户部,那边有个缺儿。” 户部? 赵宣点点头,“需要我帮忙直接跟我说,舅舅,还好吗?” “家里都好,殿下就放心吧。” 赵宣点头,看著荣衍又道:“丞相府的美人,本就是迟贵妃给父皇准备的。如今那美人被人发现,只怕进宫的日子要提前,你让舅舅有个准备。” “进宫?这没到选秀时,宫里怎么会轻易进人?” “迟贵妃身边要是多个宫女又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只需要跟父皇求一求就好,人进了迟贵妃的宫里,还不是迟贵妃做主。” 荣衍沉吟一二,“这是针对皇后与太子的?” 赵宣点头,“让她们斗便是,咱们好渔翁得利。” “皇后那边已经知道了?是殿下告知?” “自然不是我亲口告知,不过是让人递个信儿罢了。”赵宣冷笑一声,“你看著吧,马上就热闹起来了。” 荣衍跟赵宣商议半日这才告辞,这半日见他没再提起江泠月,他的一颗心放下大半,而且,这次的事情不能就此落幕,这个美人若是进了宫,一旦得了皇上的喜爱,皇后母子的处境就会艰难。 想要坐山观虎斗,就不能由著迟贵妃母子占上风,如何行事,他回去还要与父亲仔细商议。 荣衍趁夜离开了五皇子府,赵宣待他离开,心情极好的让人整治了一桌酒菜,赏月饮酒,好不快乐。 迟贵妃给父皇准备美人的事情,上辈子要再晚两个月才会出现,但是现在却提前了。 这件事情虽然查不到有江泠月的影子,但是除了她还有谁能预知这件事情,而且她精於算计,肯定是想牵制自己拉自己下水,这是怕他阻挠她嫁人。 江泠月任凭你牙尖嘴利,死不承认,还不是漏了行跡? 她肯定是回来了,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不想承认。 至於改嫁的事情…… 赵宣嗤笑一声。 那他就顺江泠月的意,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被绊住手脚无暇顾及她好了。 …… 婚期越来越近,江泠月听说荣衍从翰林院去了户部做事,便知道这次的事情牵连到了他身上。 这人是有些本事的,这点事情对他只怕不仅没坏处,他反而藉机跳出翰林院,反倒是好事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短处,这件事情闹出来,赵宣肯定又会怀疑她是不是跟他一样重生而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总不能一直由著赵宣找她麻烦。 他就算是怀疑又能如何,只要自己不承认,他就拿自己没办法。 这样一想,江泠月慢慢定下心,这世上没有人能占尽所有的好处,有益便有害。 “姑娘,孙少夫人来了。” 孟春撩起帘子进来,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江泠月就道:“快把人请进来。” 孙氏掀帘子进来,看著江泠月笑著说道:“可是扰了妹妹休息?” “嫂子说的哪里话,快进来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江泠月一边让人上茶,一边请孙氏坐,今儿个上午孙氏过来將嫁妆箱子最后核对一遍,明日出嫁,就要抬去谢家了,两人才见了面的。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孙氏道。 “什么事?”江泠月好奇的问道。 “我娘给我递了个消息过来,昨晚上我爹手下的人抓了十几个小贼。你也知道,我爹管著禁夜,宵禁之后,凡在街上乱窜者都是违律的。” 江泠月自是知道,但是她不懂孙氏跟她说这个做什么,仔细想了想,自己也確实跟这些扯不上关係,这才开口道:“嫂子,你与我说这些,可是与我有干係?” “与你倒是没干系,但是跟……谢指挥使有些关係。” 谢长离? 江泠月蹙眉,“跟他有什么关係?” “抓到的人中,其中有两个跟天策卫有往来。” 江泠月便道:“难道是天策卫微服办案?” “若是这般,便该有令牌,若是有令牌,我爹的人不会抓人的。” “那是为了什么?”江泠月神色有些凝重道。 “因为这件事情,今日谢大人被弹劾了。” 江泠月心头一跳,“弹劾?” “是,弹劾谢大人驭下失责。” “驭下失责?若是公务在身,自有令牌。若非公务,便是天策卫私事,既是私事,跟大人何干?”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孙氏摇摇头,“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也觉得与谢大人无干。” “是谁弹劾的知道吗?” “御史张又成。” 大皇子的人? 孙氏见江泠月沉默不语,轻声说道:“妹妹,这件事情,你说眼下咱们怎么办?” 江泠月惊讶的看著孙氏,“嫂嫂的意思,是想帮我?” 孙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我娘说了,可以让我爹帮著打听消息。我爹虽然只是个副指挥使,但是还是认识些人的,大忙帮不上,小忙总能伸伸手。” 江泠月莞尔一笑,“多谢嫂嫂好意,只是朝堂上的事情,芥蘚之疾,想来大人自有办法。” 一个张又成而已,谢长离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江泠月更担心的是,赵宣现在是不是已经收买了张又成,不然的话,大皇子这会儿怎么会无缘无故弹劾谢长离? 谢长离这样的官员,哪一位皇子都不会轻易与他为敌。 第88章 她不怕 见江泠月並不担忧的样子,孙氏也跟著放下心来,“妹妹这样说,我就安心了,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万事顺遂才好。” 是啊,她要大婚了,赵宣这是故意给她添堵呢。 江泠月心头一阵冷笑,真是幼稚,不痛不痒的,白忙一场罢了。 张又成? 赵宣为何选张又成弹劾谢长离? 因为上一世赵宣登基之后,也是这个张又成揣测帝意,以为赵宣有除掉谢长离之意,故而弹劾谢长离以获圣心。 赵宣这样做不是真的要弹劾谢长离,是在向她示威。 他是要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重生一事。 赵宣知道不能阻止自己嫁给谢长离,就故意噁心自己,恐嚇自己,可他要失望了。 她不会怕的! 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天还未亮,江宅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全福人孙夫人早早便到了,她笑著为江泠月开脸,用细细的丝线绞去她脸上的绒毛,口中念著吉祥话:“新娘子,开脸了,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开脸后,便是沐浴更衣,浴桶中洒满了花瓣和寓意吉祥的香料,氤氳的水汽里,江泠月的心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隱隱的不安。 沐浴后,孟春跟季夏捧来大婚的嫁衣,正红底的织金云锦,上用金线、彩丝绣出繁复华丽的鸞凤和鸣、牡丹富贵图案,珠翠点缀,华美夺目,分量十足。在孟春、季夏的服侍下,江泠月一层层穿上中衣、里衣,最后才套上这象徵身份与荣耀的嫁衣。 接著便是梳妆,妆容极为讲究,傅粉施朱,黛画眉鬢,额间贴上精致的花鈿。孙夫人握著梳子梳头,木梳滑过如瀑青丝,口中吟唱:“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梳成华丽高耸的髮髻,戴上沉甸甸的赤金镶宝龙凤呈祥冠,珠翠流苏垂下,摇曳生辉。看著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端庄华贵的自己,江泠月有片刻的恍惚。 江家人今天全都到齐了,江诚也难得露了面,见了江泠月脸上带著笑,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几分不自在。 与江诚比起来,江益跟江勤则自在多了,尤其是江勤,这么忙的情况下,季夏还给他端了一盘点心吃。 高氏瞧著脸色就有点不好看,江勤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也不知道江泠月看重他什么,几个堂兄弟里,就唯独对他最好。 此时,江勤正蹲在江泠月身边,手里捧著季夏抓给他的果子,却一口也没吃,就这么看著江泠月。 江泠月侧头看著他,“怎么不吃?” 江勤鬱郁开口道:“我娘说过了今天姐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就不能隨意见你了。” 江泠月摸摸他的头,“你若是想我了,就去看我好不好?” “能去吗?” 江泠月听著江勤这么说,就知道別人肯定背著她跟江勤说了什么,心里便有些不悦,“別人不一定能去,但是你能。”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一静。 江勤傻乎乎的笑了,“那我想姐姐了就去,可惜我太笨了,我爹说只会给姐姐添麻烦。” 学什么也学不好,背书哥哥背一遍,別人背十遍,他得背一百遍才成。 “那有什么关係,你是我弟弟,只要你不学坏,好好做人,勤劳肯学,在姐姐眼里就是最好的。” 江勤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爹娘对他很严厉,总说他不如哥哥,满江家的人都说他傻,只有姐姐说他是最好的。 高氏一口气憋在心口,脸色红了紫紫了黑,最后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如今的江泠月可不是当初的江泠月了,这丫头古怪得很,她看著就心里发憷,不敢轻易惹她。 站在门口的江城神色复杂,转头看向江益,“泠月她……真是看重勤弟。” 江益笑,“是啊,她就喜欢心思敞亮的人,江勤傻,待人赤诚,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记著姐姐。” 曾经他与江诚是一类人,但是瞧著弟弟与泠月,他又觉得自己如阴暗中的老鼠窥伺著日光。 好在泠月拉了他一把,男人可功利却不可失德。 真是讽刺,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不如泠月一个女子看得通透。 权势地位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 泠月说,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人,要有道。 什么是道? 天色大亮时,外头鼓乐声、喧闹声渐起,迎亲的队伍来了。 拦门、催妆、哭嫁,江泠月由江诚背出闺房,盖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红。 轿子起行,鼓乐喧天,仪仗开道。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嫁妆一抬抬紧隨其后。 江泠月坐在轿中,耳边是热闹喧天的锣鼓声,脑子却不由想起上辈子出嫁时的清冷清寂。 因著赵宣被圈禁,喜乐也无,接亲的人个个木著脸,哪有丝毫喜气。 轿落,箭射轿门后,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拉回了江泠月飘远的思绪。 是谢长离。 江泠月深吸口气,由他牵著,缓缓下轿。跨过门口燃烧的马鞍,迈过朱红的门槛,步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定国公府。 正堂之上,香烛高燃,红毯铺地,在赞礼官的高声唱和下,新人行三拜之礼。 每一次弯腰,头上的凤冠都沉重一分,但江泠月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礼成,在一片贺喜声中,她被引往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铺陈著大红百子千孙帐,鸳鸯锦被。她端坐在床沿,屋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从笑声中就知道有不少人在这里看热闹。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一桿缠著红绸的乌木秤桿轻轻探入盖头之下,微微一挑,眼前骤然一亮。 她下意识地抬眸,正对上谢长离深邃的眼眸。他穿著大红的喜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无儔,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正静静地看著她,眼底情绪难辨。 合卺酒被端上,金杯繫著红绳,两人交臂而饮,酒液微辣,却象徵著从此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满屋子的人却没一个敢吵著闹洞房的,个个都说这吉祥话,像是不要钱似的扔出来。 江泠月作为新娘子只含羞低头,屋子里笑声不断,人声繁杂,她一个也不认识,听不出哪个是哪个。 撒帐之后,眾人便说了几句早生贵子,夫妻和顺之类的吉祥话就鱼贯而出去了前院入席。 红烛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甜腻的果香。 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泠月端坐在床边,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加剧,整个人有些紧绷起来。 第89章 大婚 谢长离在她身边坐下,並未靠近,侧头看著她,“我要去前院敬酒,你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一如他这个人。 江泠月轻轻“嗯”了一声,侧眸看了他一眼。 果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被弹劾的跡象,赵宣的小动作对他不过是隔靴搔痒。 江泠月这般听话,谢长离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微微挑眉看著她。 江泠月望著满室红光摇曳,今日婚礼开始她就绷著一口气,生怕赵宣那个疯子一时脑子不对劲来捣乱,她与谢长离的婚事一波三折,若是赵宣再出什么么蛾子,对她不是好事。 顺顺利利嫁过来,紧绷的那根线一下鬆缓下来,对上谢长离这个微挑的眼神,不知为何一下子笑出声来。 “笑什么?” “谢长离。” 这还是江泠月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以前不是谢大人便是大人,生疏得很。 今晚红烛高照,佳人在侧,不知为何,谢长离总觉得江泠月的声音也比以前柔和几分。 “怎么?”谢长离以为她有事开口问道。 江泠月眉眼弯弯望著他,“自今日后,我便又有家了。谢长离,谢谢你。” 谢长离一怔。 灯光下的少女凤冠霞帔明艷娇媚,望著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下意识的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江泠月笑容一僵。 谢长离也知自己失態,立刻站起身做无事状,道:“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吩咐孟春跟季夏。” 望著谢长离匆匆离开的背影,江泠月紧绷的肩背慢慢放鬆,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孟春跟季夏快步进来。 “少夫人,奴婢先给您將凤冠摘了吧?” 这凤冠戴在头上十分沉重,压得人脖子都要酸了,江泠月起身走到梳妆檯前坐下。 季夏五指纤长灵巧,很快就把凤冠摘下,孟春忙接过去放进锦盒里收好。一边忙著,一边说道:“奴婢去厨房那边看了看,让他们给少夫人备了些吃食,等您洗漱吃刚刚好。” “你有心了。”江泠月確实饿了,因著大婚她早上也只吃了小半碗饭,连水都不敢多喝,撑到这会儿著实有些撑不住了。 孟春笑吟吟的將凤冠收进內室柜子里,“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少夫人放心,这里奴婢跟季夏都熟。” 所以当初谢长离送孟春跟季夏早早过去服侍自己,也是为了如今她嫁进来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季夏已经將头髮都拆散了,將满头珠翠收进妆奩盒里,又將头髮綰了一个纂儿插了一根玉簪,又捡了支嵌红宝石的珠釵做点缀,衬得人清丽动人。 季夏服侍著江泠月洗脸净手更衣,这边孟春已经提了个三层的八宝攒金食盒进来,將食盒里的东西摆在桌上,一碟芙蓉鸡片,一碟清炒笋片,一碗燕窝燉鸭,最后是鲜虾银丝面。 饿过了头,虽然觉得饿,但是胃口却没那么大,江泠月倒是喜欢那碗面,雪白的银丝面上臥著几个虾,鲜爽清口。 別的且不说,定国公府的厨子手艺倒是不错。 宅子又大又深,从这里丝毫听不到前院的声响,整个院子十分安静。 红彤彤的喜烛將屋子照的亮堂堂的,吃了饭,江泠月这才打量室內的摆设,屋子十分开阔,临窗的地方是暖榻,铺著大红的垫子与引枕,上面绣著龙凤呈祥的吉祥图案。 通往內室门掛著一道珠帘,灯光下宝蕴生辉,珠光熠熠。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摆著一架紫檀木底座人物山水屏风,一看便是男子常用的物件。 她扫视一圈,就去了暖榻上坐著,榻上搁著一张四角包金鏤空炕桌,桌上黑漆彩绘花鸟长方盘里放著一套红釉茶壶盖碗,旁边立著雕著喜字的烛台,靠东墙的地方摆著嵌了百宝的炕柜,对面墙上摆著一张带抽屉的炕几,上头放著一对玉壶春瓶,珐瑯花鸟香炉里青烟裊裊,满室生香。 屋子里东西不多,一看便是不怎么经常住的样子。 江泠月知道谢长离在外有宅子,但是没想到国公府的院子这么清冷。若不是办喜事掛了红绸燃了喜烛,多了些新婚夫妻用的摆件物品,这屋子就更空了。 她坐在窗前,微微侧头,就能听到院子里隱隱有婆子说话的声音透了过来。 “方才大少夫人的脸色可不好看,你瞧见没有?” “怎么没看见,二少夫人没进门前府里就风言风语的,今儿个我数著嫁妆四十八抬,当初大少夫人嫁进门可是六十四抬的嫁妆,这也没压过大少夫人,怎么还不高兴?” “二夫人看著也不太高兴,哎呀,倒是大夫人瞧著喜气洋洋的。” 声音不大,但是仔细听能听到,不止江泠月听到了,过来送茶的季夏也听到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转头看了孟春一眼,孟春撩起帘子就出去了,很快江泠月就听著孟春的声音传来,“你们是哪房的婆子,倒是在这里胡说八道,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说嘴的?” 外头传来婆子们爭先恐后的认错声,季夏压著火气轻声道:“少夫人,您別往心里去,这些碎嘴的婆子们平日也是这般閒磕牙没个正经。” 江泠月怎么不生气,没进门前她就知道二夫人想要拿著她当枪使压大房一头,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定国公府这些粗使的婆子私下里都敢这样看主子笑话。 可见这府里驭下不严,才导致下人没有规矩。 见江泠月板著脸不语,季夏有些忐忑不安,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劝说才好。 就在这时,外头有脚步声传来,紧跟著听著孟春的声音传进来,“奴婢见过大人。” 竟是谢长离回来了。 江泠月抬眼看过去,一道欣长俊挺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著浓浓的酒气,脸色也微微泛红。 这是喝多了? 江泠月也顾不上生气,看著季夏道:“备水。” 季夏忙出去传话,让婆子们抬水进来。 这边江泠月见谢长离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著她,一时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又说道:“你先沐浴更衣,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前头只顾著敬酒,未必能吃多少饭菜。 “你在生气?” 江泠月推谢长离去净室的手一顿,抬眼望了过去,就见到一双黑漆漆雾沉沉的眸子俯视著她。 她觉得自己装的很好,他怎么就看出自己生气了? 第90章 是他的跑不了 谢长离没有动,那双因酒意而更显深邃的眸子依旧锁著她,重复问道:“为何生气?” 江泠月心知瞒不过他,这人洞察力惊人,自己那点掩饰在他面前恐怕无所遁形。 何况也没有很用心的去装。 她索性也不再强装笑脸,微微侧开脸,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什么,不过是听到些閒言碎语罢了。” “说了什么?”谢长离追问,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江泠月还未回答,季夏已领著粗使婆子抬了热水送入净房,氤氳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些许屋內凝滯的气氛。 江泠月趁势推了推他,“水备好了,你先去沐浴,一身酒气。” 这次谢长离顺著她的力道动了,却没立刻往净房去,而是对垂手侍立的季夏道:“方才外面嚼舌根的是哪处的人?” 季夏垂著头忙回道:“回大人,是府里洒扫的两个婆子,孟春方才斥责过了。” “告诉管事,每人领十板子,罚一月月钱。若再有人非议主子,直接发卖出去。”谢长离淡淡道。 季夏心头一凛,大人以前从不管府里的事情,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等等,”谢长离叫住她,“再去厨房拿些醒酒汤来。” 季夏应声退下,屋內又只剩下两人。 谢长离这才看向微怔的江泠月,“你既嫁了我,便代表我的脸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直接发落了就是。”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的话,他並不是给自己撑腰,是怕自己丟他的脸。 论跡不论心,不管为了什么,最终结果別人看到的是谢长离处罚了多嘴的下人,像是给她撑腰就足够了。 “快去沐浴吧。”江泠月笑了笑道。 他们这桩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江泠月很是摆的正自己的位置。 谢长离这才转身走向净房。 江泠月轻轻舒了口气,走到衣柜前,为他找出一身乾净的寢衣。听著净房內传来的隱约水声,她看著这间依旧显得有些空旷冷硬的婚房,谢长离一来,忽然就觉得好像也不那么空旷了。 不一会儿,谢长离换了寢衣出来,墨发微湿,隨意披散在身后,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慵懒隨性,季夏也適时送来了醒酒汤。 谢长离接过,几口饮尽。 夜已深,红烛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安置吧。”谢长离开口道。 江泠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红帐缓缓落下,掩住一室烛光,也掩住了这新婚之夜的万千思绪。 窗外月色朦朧,仿佛也羞於窥探这洞房內的光景,唯有屋檐下的红灯,依旧静静地散发著喜庆柔和的光晕。 …… 五皇子府。 赵宣独自在书房,立在窗前凝视著夜空。 今日一早他就被事情绊住了脚,前几日父皇交给他一件差事,本来十分顺利,不知为何今早偏出了岔子。 他知道肯定是谢长离动了手脚,偏他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动了手脚,忙了大半日才把这个窟窿补上。 等他忙完,谢长离跟江泠月已经拜了天地。 他嗤笑一声,谢长离以为他今日会去他的婚礼捣乱? 他不会的。 江泠月是个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狠起来那是连自己都能送进地狱的人。 她既然决定嫁给谢长离,眼下绝不会后悔。 定国公府是什么好地方吗? 她以为谢长离真的能事事都庇护她? 他会让她知道,她错了。 等她撞了南墙,知道疼,才会认错。 谢长离不是良配,等她在他手里吃了苦,自然就会想到他的好。 荣衍说得对,他太心急了。 江泠月以为嫁了人就能安然无忧? 这不过是开始而已。 是他的,跑不了。 赵宣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他已经后悔了,当初刚重生归来时,他就应该耐住性子,可他那时实在是压不住满心的不甘跟火气。 想要拆散江泠月跟谢长离何必他亲自出面,他一出面,反而让江泠月更加坚定嫁给谢长离。 当真是失策。 “殿下。” “进来。” 陈平推门进来,弯腰回道:“殿下,云侧妃身边的丫头过来回话,说是云侧妃不舒服,请殿下过去瞧瞧。” 赵宣面色冷漠,语气冰冷,“我又不是郎中,病了就请郎中。” 陈平听著殿下这语气便知心情不好,自从殿下被软禁出来后,就性子大变,以前他还敢劝几句,如今却不敢轻易开口了。 陈平得了殿下的话出门,正碰上徐安回来,两人一见面,徐安见陈平面色不好就道:“又出什么事了?” 陈平嘆口气,“云侧妃病了,想要请殿下去看看,殿下不肯去。” 徐安蹙眉。 陈平没忍住低声道:“你说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人娶进了门却晾著。” 五皇子妃至今跟殿下还未通房,纳进来一个侧妃也当摆设,总归不会是被圈禁时殿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当初云侧妃私下里跟殿下诸多往来,殿下被软禁了,寧安伯府却给她相看定亲,殿下怕是因此不高兴。”徐安低声道,“许是过段日子就好了,云侧妃那边你要不把事做绝了,先糊弄过去吧。” 陈平嘆气,“只能这样了。对了,江尚书身边的人今日可找你了?” 徐安抬头看著陈平,“也找你了?” 陈平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徐安想了想说道:“我跟殿下回稟一声。” 五皇子妃跟云侧妃斗的乌眼儿鸡似的,只怕江尚书有点坐不住了。 一个无宠的皇子妃,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別? 江尚书若是知道殿下这么快就被放出去,当初就不会想著让人替嫁,这会儿怕是场子都悔青了吧。 …… 五皇子府的事情江泠月自然是不知道的,上半夜不得睡,下半夜也睡得不太安稳。 等到天亮,上辈子的习惯让她早早地睁开了眼。 不想,身边的谢长离比她醒的更早,瞧著她醒了就径直坐起身,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结实有力的脊背。 江泠月:…… 她总算是知道文人武將有何区別了。 第91章 质问 晨光透过窗欞洒落进来。 江泠月察觉到谢长离的视线,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也坐起身。锦被滑下,露出细腻肌肤上些许曖昧红痕,她忙伸手拢了拢衣襟。 “起了?”谢长离的声音带著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倒不似平日冷冽。 “嗯。”江泠月低声应了,目光仍有些不知该落何处。 帐外传来孟春轻柔的声音:“大人,少夫人,可要起身了?今日还要去给老太爷、太夫人並各位老爷、夫人请安敬茶。” “进来吧。”谢长离应道,率先掀帐下榻。 孟春和季夏领著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伺候二人梳洗更衣。江泠月今日需以新妇身份正式拜见宗亲,穿戴自是隆重。一身正红色绣缠枝牡丹的缕金裙褂,头戴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华贵非常,映得她容顏愈发娇艷夺目。 谢长离则是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与江泠月站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用罢简单的早饭,二人便出了院子,往定国公府正院荣禧堂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僕从皆恭敬行礼,眼神却难免偷偷打量这位新入府的二少夫人,江泠月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跟在谢长离身侧。 荣禧堂內,已是济济一堂。 上首坐著定国公府的老太爷与太夫人,老太爷精神矍鑠,目光锐利,太夫人面容慈和,嘴角带笑,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达眼底。 下首左右分坐著的便是府中诸人,左手边第一位是大老爷谢綬,其妻焦氏坐在他下首。焦氏容貌端丽,穿戴华贵,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与阴沉。 他们身旁坐著长子谢长庚,谢长庚面色確如外界所言带著病態的苍白,身形清瘦,他身旁站著其妻汪氏,镇威侯之女,容貌明艷,但眉梢眼角透著一股倨傲,看向江泠月时,目光在她繁复的头面和衣裙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撇。 右手边第一位便是二老爷谢钧与其妻秦氏,谢钧面容与谢长离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气些。秦氏则保养得宜,笑容满面,见到谢长离和江泠月进来,眼中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锋芒。他们身边跟著女儿谢溱,正好奇地打量著新嫂嫂,眼神灵动,眉眼清婉。 再往下,便是三老爷谢慳、四老爷谢崢两家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谢长离携江泠月上前,先给老太爷和太夫人行了跪拜大礼,敬茶。 “孙媳江氏,给祖父、祖母请安,祖父、祖母请用茶。”江泠月声音清越,举止得体。 老太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起来吧,既入了谢家门,往后便需谨守家规,和睦妯娌,孝顺长辈。”话语简短,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 太夫人则笑容慈祥些,喝过茶后,给了江泠月一个沉甸甸的红封並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头面,“好孩子,快起来。长离性子冷,你多担待些,往后夫妻和美,早日为家里开枝散叶。” “谢祖父、祖母。”江泠月恭敬应下,接过赏赐,交由身后的季夏拿著。 接著便是拜见公婆,谢钧神態温和,秦氏满面笑容,就算是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但是眾人面前也是不能露出来的。 肉烂在锅里,岂能让別人看笑话。 秦氏拉著江泠月的手又给了一份厚实的见面礼,言语间十分热络:“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有什么不惯的,只管来寻我。” 焦氏在一旁看著,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待江泠月向她和大老爷行礼时,她慢悠悠地喝了茶,赏了一对玉鐲,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二弟妹真是好福气,娶了这般伶俐的儿媳。瞧著这通身的气派,倒不像是……呵呵,总之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侄媳妇也要多帮衬帮衬你大嫂才是,她身子弱,管家理事难免吃力。” 这话明褒暗贬,既踩了江泠月的出身,又点了汪氏为首。 汪氏听婆婆说她身子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復原样。 江泠月垂眸,恭顺回道:“大伯母谬讚了,侄媳初来乍到,诸多规矩还不熟悉,正该向大伯母、母亲以及大嫂多多请教学习才是,万万不敢当『帮衬』二字。”她四两拨千斤,既全了礼数,又避开了焦氏挖的坑,却没说不插手庶务的话。 秦氏立刻接口笑道:“大嫂说的是,长庚媳妇身子弱,以后总算能歇歇了。” 这话如此直白,简直要捧著江泠月去夺汪氏的权,真是丝毫不客气。 江泠月心头嘆气,难怪两房人之间闹成这样。 那边焦氏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接下来与同辈见礼,气氛更是微妙。谢长庚咳嗽著还了半礼,汪氏则矜持地受了全礼,给的见面礼也是一套中规中矩的金头面。 谢溱小姑娘倒是高高兴兴地唤了二嫂,得了一支江泠月提前备好的精巧珠花,甚是欢喜。 三房、四房的人皆是客气疏离,给了见面礼便不多言。 这一圈下来,江泠月虽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下却已明了。这定国公府果然是一潭深水,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却因爵位之爭暗潮汹涌。 大房焦氏母子地位微妙,凭藉嫡长占著名分和管家权,却又因谢长庚体弱而底气不足。 二房秦氏借谢长离圣眷正浓,显然不甘人后。两房针尖对麦芒,今日这初见,便已是刀光剑影了几个回合。 敬茶礼毕,眾人又略坐了片刻,说了些閒话,主要是太夫人和秦氏问及江泠月昨日可还適应等语,焦氏偶尔插一句,也是绵里藏针。 直到老太爷发了话:“好了,见也见了,都散了吧。长离媳妇刚进门,也让她回去歇歇。” 眾人这才起身告退。 出了荣禧堂,谢长离因还要入宫覲见,嘱咐江泠月先回院子休息。 江泠月很是意外的看著谢长离,“你新婚竟没有休沐吗?” 谢长离瞧著江泠月满面惊讶的模样,他也是一默,以前便是自己父母也极少这么质问他。 第92章 规矩 “没有。” 江泠月闻言若有所思,从谢长离脸上也著实瞧不出他在想什么,又担心自己耽搁他的时间,便痛快道:“那你去吧。” 说完她就带著丫头扭头走了。 谢长离难得脸上带著几分惊愕,他以为江泠月至少得说点什么,就这? 江泠月一路往回走,孟春在一旁就跟她细细说国公府里的景致,以及大概眾人都住在什么地方。 定国公府四世同堂,且没有分家,主子僕从几百口子,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 因为爵位的归属,长房跟二房斗的厉害,府里的形势就更水火分明。 孟春本就是府里家生子出身,后来二夫人让她跟季夏去了静安坊服侍,这次跟著少夫人回来,府里的事情自然很快就能上手,昨晚上她就跟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见过面了。 “少夫人。”孟春微微靠近几分,压低声道:“我听几个要好的手帕交说,赶在少夫人没进门之前,大少夫人把身边的丫头芳怡开了脸。” 这个赶字就很微妙,江泠月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前行。 谢长庚本来就身体孱弱,要做的是固本培元,把身体先调养好,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跟杀鸡取卵有什么两样? 不过两房人本就矛盾重重,那边的事情她也就听听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汪氏自己的意思,还是大夫人的意思。 今日与定国公府眾人见面,不过是走个过场认认脸,且看不出其他什么,当著老太爷跟太夫人的面个个脸上一团和气。 回了棲云苑,屋子里小丫头已经收拾的乾乾净净,江泠月虽不贪奢华,但是平日用惯的物件还是要拿出来的,就让孟春跟季夏打开箱子往外拿东西。 绣架,绣线,香炉,针线簸箩……里头还摆著给谢长离绣了一半的帕子,季夏笑吟吟的將东西放在临床的大榻上。 江泠月嫁给谢长离,妻子该做的事情,她是要做好的。至於季夏怎么想,她並不在意。 棲云苑原本並不大,但是后来隨著谢长离的官职越来越高,越来越受皇帝看重,这棲云苑便重新翻修了一次。 三开的大间宽绰大气,左右各有三间屋子还带著一间耳室,谢长离前院还有自己单独的书房,这里自然是她的地盘。 江泠月很快就把屋子的归属分派完毕,正堂自是要待客用的,西侧间是她的起居室,再往里一间便是她的寢室,寢室那边的耳房便做成净室。 东侧间改成了书房,也免得谢长离过来没个单独的地界,两人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整日凑在一起实在尷尬,这样各有各的房间,倒是能轻鬆几分。 挨著书房的那间屋子便做成了绣房,东边的耳房也做成净室方便谢长离用。 二人之间的归属,壁垒分明,一眼就能看出,这合作她十分有诚意。 她的嫁妆已经送进了库房,整个后罩房都是棲云苑的库房,孟春来回话她才知道,不只是她的嫁妆收在这里,谢长离在国公府的家底也都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她听了一耳朵也就罢了没放在心上,她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绣房,绣架是她自己带来的,但是她没有带长案,没有长案如何裁剪衣裳熨烫。 “孟春。” “哎。”孟春掀起帘子进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棲云苑可有长案?若是有抬一张来,若是没有的话……”她顿了顿,“那就去外头订做一张来。” “自是有的,少夫人想要什么样的,雕花的,包金的,还是大平板?”孟春笑道。 “我要雕花包金的做什么,用来裁衣熨烫自然是大平板最好。”江泠月被孟春逗笑了。 孟春笑著出去了,很快就带著四个婆子抬著一张香樟木的长案进来,瞧著有四尺宽六尺长,桌面上虽没有任何雕饰,但是光泽油润,一看就是个好桌案。 江泠月很喜欢,这么大的桌面用来铺布裁衣简直是太好用了。 让季夏拿了一吊钱打赏几个婆子,婆子们笑嘻嘻的道了谢这才出去了。 孟春跟季夏又把姑娘常用的丝线,绣针,剪子以及从家里带来的各色布匹摆放好,另外靠墙的竹丝格的立柜也摆满了各色金箔,金珠,银珠,以及各种宝石珠子,数量都不多,但是品种比较齐全,一一摆放开,整个柜子都要摆满了。 院子里几个丫头也不敢轻易进来,瞧著少夫人跟孟春季夏忙的紧,烧水的烧水,扫地的扫地,个个不让自己手上閒著。 新的少夫人脾性还不知道,但是府里关於她的传闻可不少,因此当差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少夫人不高兴再把她们打发出去。 当初进棲云苑当差,可是挤破了头,谁也不想被赶出去。 江泠月忙完出来时,便有丫头殷勤的端来水给她洗手,又有丫头沏了茶送上来,后头还跟著个捧著点心的。 孟春扫了一眼,就看著少夫人道:“少夫人,这是咱们院子里的二等丫头,桃花,桃红,桃仙。” 江泠月听著这名字笑著道:“名字倒是取的有趣。” 三个丫头个个长得水灵灵的,年龄比孟春跟季夏小一些,尤其是那个叫桃仙的,杏眼桃腮格外出色。 江泠月微微点头,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看著孟春道:“一人赏五百钱,以后在棲云苑做事,规规矩矩的就好。” 桃红跟桃花面色倒还没什么,桃仙的脸色就有些訕訕的垂下头,什么叫规规矩矩的? 除了这三个丫头之外,棲云苑还有两个粗使的婆子,一个姓李,一个姓孙,一个看门的婆子姓陈,江泠月便趁机都见过了,赏了钱。 院子里喜气洋洋的,只觉得少夫人是个大方的,出手就是五百钱,三等丫头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五百钱呢。 一忙就到了中午,谢长离还没回来,江泠月估摸著这个时辰不回来,也就不会回来了。 她想了想,把季夏叫过来问道:“府里吃饭是什么章程?” 她主要是问要不要去二夫人那边服侍长辈用饭,照理说二夫人不太喜欢她,若是想收拾她,给她立规矩便是正大光明的手段,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换做別人江泠月可能知道,就算是顾忌著新婚三天,婆婆也不会刁难儿媳妇,但是二夫人那性子,就不好说了。 第93章 罪人 季夏是个聪明的哪里听不出少夫人的意思,立刻笑著说道:“太夫人是个宽和的性子,都是各房在自己院子里用饭,下头几位少夫人也是如此。” 江泠月懂了,太夫人这个婆婆不磋磨自己的儿媳妇,大夫人她们怎么好磋磨自己的儿媳妇。 谢长离成亲晚,除了大房之外,三房四房的谢长英,谢长岳都是娶了媳妇的。 上行下效。 江泠月心情一下子鬆散开来,孟春又来回话,“少夫人,大厨房那边问您中午吃什么?” 季夏在一旁解释,“府里都是有定例的,少夫人的定例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若是再想加菜,就得自己出银子。” 江泠月若有所思,看著季夏问道:“这规矩是向来如此,还是后来改的?” 季夏没想到少夫人这么敏锐,低声道:“去年才改的。” 江泠月懂了,就对著孟春道:“吃点清淡的就是,你看著去吧。” 孟春点头,“少夫人没胃口,不如点一道酸笋鸡皮汤开开胃,鸡皮用冷热水反覆焯过,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又脆又鲜,也是厨房的拿手菜。” “好,那就尝尝。”江泠月笑著点头。 孟春转头就去大厨房传话,这边季夏就跟江泠月继续说国公府的一些事情,比如每日请安,眾人要先去太夫人的荣禧堂,然后各房再回各房。 也就是说她得先去给太夫人请安,那边请了安再去二夫人那里。 至於几位夫人回各自的院子如何调教自己的儿媳妇,便是孟春也不敢私下里轻易置喙。 新婚三天无大小,过了这三天,她这里也得去二夫人那里请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边江泠月正忙著,那边二夫人秦氏的脸色可不好,看著方妈妈问道:“那边就没递个话过来?” 方妈妈一听这话就知道夫人这是嫌弃少夫人没过来,生怕因著此事闹起来二少爷不高兴,忙劝解道:“二少夫人刚进门,那边的事情且有的忙,二少爷一早就去当差了,大婚都没休沐,二少夫人只怕心里难过呢。” 秦氏“哼”了一声,“难过什么?她当初跟长离定亲,就该知道他这差事就是这般,等以后她寻不到人的时候多著呢。” 听著二夫人赌气的话,方妈妈笑呵呵的道:“这不是有夫人,有您在,二少夫人那边还有什么不妥当的。” 秦氏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道:“她不来,也该让身边的丫头过来一趟。” “哎哟,我的夫人啊,孟春跟季夏都是您挑出来送到二少爷那里去的,这两个丫头最是知道夫人心地宽厚仁慈的,许是少夫人要来,她们劝住了呢。” 秦氏横了方妈妈一眼,“你到底帮著谁说话?” “自是帮著夫人,夫人,那边多少双眼睛盯著您,您可得稳住了。” 听著方妈妈提起长房,秦氏的火气小了些,隨即看著方妈妈道:“长离不在家,我这个做婆婆的可得疼儿媳妇,今儿个给她多添一道燕窝羹。” 方妈妈立刻奉承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会疼人,老奴这就去。” 江泠月这边饭菜刚上桌,还没入座,方妈妈就送来了燕窝羹,话里话外都是秦氏疼爱她这个儿媳妇。 江泠月让季夏拿了一吊钱赏方妈妈,又让方妈妈替她谢秦氏,把人打发走了,这才坐下吃饭。 瞧著那一盏燕窝羹,她顿了顿,还是端过来一口一口吃了。 方妈妈行事不仅没瞒著人还大张旗鼓的,正是饭点的功夫,各房的丫头来提饭,可不是都知道了。 汪氏正在服侍婆婆焦氏吃饭,听著焦氏身边的翁妈妈说了这件事情,眉眼都没动一下。 焦氏脸色阴沉,满府里谁不知道,她因为汪氏生不出儿子,便让她时时立规矩。秦氏的儿媳妇刚进门,她就摆上了心疼儿媳的架子,又是赏菜又是传话的,就是做给她看的! 焦氏冷冰冰的眼睛盯著汪氏,黑著脸道:“若是你肚子爭气些,也不用看人眼色了。” 汪氏垂头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握得紧紧的。 没能生出孩子,就是她最大的错! 若是说谢长庚不能生,黄姨娘偏生了个女儿,既是谢长庚能生,她的肚子没动静,自然是她无能。 可她也不看看自己儿子那身体,帐子里那点事儿三回有两回半不成事,她要是真生出来了,那才是笑话呢。 可汪氏心里再愤怒,一句话也不能说,因为黄姨娘生出来了,她不能生。 她就是长房的罪人! 汪氏服侍焦氏吃完了饭,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进了屋,一张笑脸才彻底沉下来。 “芳怡呢?”回了自己的屋子,汪氏也没胃口吃饭,看著芳綾问道。 “在外头候著。” “让她进来。” 芳怡垂著头进来,乌黑头髮挽在脑后,发间只簪了一根银釵,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汪氏眼尾扫她一眼,“这是做什么?” “奴婢辜负姑娘厚望……” 一句姑娘出来,汪氏红了眼,脸上的冷意淡了些,这是她的陪嫁丫头,服侍她多年,轻嘆一声,罢了,又不是芳怡的错,“你起来回话。” 说著扫了一眼芳綾几个,芳綾立刻带著红薇退了出去守在外头。 汪氏定眼看著芳怡,“这里没有別人,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大少爷……” 芳怡扑过来抱著汪氏的腿啜泣,“奴婢没用。” 汪氏白了脸,芳怡开脸这么几天了,夜夜服侍谢长庚,竟还没落红…… “那你可……”汪氏到底有些说不出口,脸色白了红,红了白。 又想著芳怡虽说是开了脸,可以前也没服侍过別的人,又怎么知道男女间那点事什么是行与不行。 焦氏还让她生孩子,拿什么生? 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要困死在这府里的一滩烂泥里了。 汪氏泪流满面,主僕俩哭成一团。 芳怡跪在地上低声哽咽道:“姑娘,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放奴婢回侯府,请夫人给您做主吧。” 大夫人再这么折腾下去,姑娘的命都不知道能活几天呢。 回去? 自然是不行的。 汪氏不由想起谢长离那高大强壮的身影,当初……她看上的是谢长离,可家里非要她嫁谢长庚。 若是嫁了谢长离,怎么会生不出孩子来? 第94章 做给人看 江泠月自是不知汪氏在想什么,初嫁过来换做別人可能会心生不安手足无措,但是她却只觉得心定了。 她不用再担心,自己哪一日会被赵宣抢了去,也不用担心江尚书那边突然对她下黑手,第一个圈已经形成了一个环,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借著定国公府跟谢长离能真正的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知道不容易,但是还是要去做。 定国公府这个泥潭……以谢长离的本事,他要是想整治不难,但是他一直没伸手,那么是为了什么? 得搞清楚这个,她才能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行走。 所有的人,眼睛都盯在爵位上,但是她想谢长离未必將这个爵位放在心里,但是定国公府的招牌也不能倒了,谢长庚的確不是一个承爵的好人选。 若是大老爷有其他的儿子还能选一选,除了谢长庚之外,就只有一个嫡女两个庶女,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谢长庚就是长房独苗。 若是大老爷是个有出息的也行,偏他是个赏花逗鸟爱画画的性子,可又没画出什么名堂。 说句好听的叫做墨客,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附属风雅。 爱好高雅,就意味著花钱如流水,只那些画画的顏料,笔墨纸张,每年的支出便不是小数,更不要说出去被人一怂恿买个古玩古画什么的,这就开销更大。 不分家,那就是一个锅里吃饭,就这么大的锅,一个人吃的多了,剩下的人必然吃得少,这就有了矛盾。 三房四房的態度,今日瞧著也有些古怪,太平静了些。 两房是庶出,三爷四爷上头两个哥哥都是嫡出的,嫡出的两个哥哥都没出息,这两个自然也不敢冒头,平平庸庸读书娶妻。 亲生的两个著实提不起来,庶出的两个儿子,三爷管著府里公中的庄子,四爷管著府里公中的铺子。 大头还是在老太爷跟太夫人手里,捉大放小,庶出的不能在仕途上压下两个嫡出的哥哥,那么钱財上就得贴补些,不然三房四房不会这么老实。 没把庶子往死里打压,也没太放纵,不松不紧的捏在手里拽著,太夫人厉害。 江泠月上辈子做了皇后之后,才知道皇后不容易当,她要学很多东西。 不想让人瞧不起她出身低微却高居凤位,她时常看书到深夜,赵宣那时也怕她丟脸,让宫中学识渊博的女官教她如何做一个皇后。 她至今记得那女官说的一句话,娘娘是皇后,最要紧的便是善於识人,用人,其他的都是小事。 如今回想起来,太夫人行事倒有几分这个意思。 就好比皇帝用谢长离,为何不用別人就用他? 自然是谢长离本事过硬,又能体察上意,一心一意做皇帝手中一把刀。 帘子外桃红的身影闪了闪,孟春眼尾扫见悄悄出去了,见桃红在柱子后站著,就过去问,“怎么了?” “孟春姐姐,我刚从大厨房那边回来,正从大少夫人的后院那边绕路过来,不想听到几个碎嘴的小丫头说,大少爷跟大少夫人又吵架了,好像还提到了少夫人。” 孟春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提到少夫人什么?” 桃红压低声,“小丫头说的不清不楚的,奴婢又是偷听站得远,只隱隱听到什么孩子,她们又说大少爷茶盏都摔了一套斗彩的上好茶器,將门摔得哐哐响走了。” 听到孩子两个字,孟春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少夫人刚进门,那边大少爷跟大少夫人就因为孩子吵架,还带上她们少夫人,两口子吵架扯別人做什么? 这不是给少夫人添麻烦吗? 桃红见孟春脸色不好,立刻又道:“我听她们说的不像样子,故意咳嗽几声將人嚇跑了,只是我想著这件事情还是要跟姐姐说一声才好。” “这些碎嘴的丫头,改日见到她们非要让她们尝尝板子的厉害。”孟春哼了一声,又看著桃红,瞧著平日话少,没想到行事倒是个机灵的,“你做的好,少夫人可不是她们能隨便说嘴的人。” 桃红忙点头,“孟春姐姐跟季夏姐姐跟我们说凡事以少夫人为重,我就记心里了。” 孟春进了屋抓了一把铜板出来给了桃红,“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记得与我说。” 桃红忙推辞不要,孟春塞她怀里,“去忙吧。” 桃红道了谢,这才抱著铜板走了。 孟春回屋就把事情回了江泠月,旁边的季夏听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自家的事情扯別人做什么,当少夫人是个好欺负的?” 江泠月却想著这两夫妻吵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少不得大夫人会传到大夫人那边去。 汪氏带上自己,怕是做给大夫人看的。 “少夫人,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 江泠月摇摇头,“不用,看看再说。” 说给秦氏更麻烦,秦氏巴不得找大夫人的麻烦,这要是闹起来,別人也只会说她这新进门的儿媳妇就知道四处挑拨。 正说著话,二夫人那边的刘妈妈来了,手里捧著一张单子,上前给江泠月见礼,“老奴见过少夫人,这是明日回门礼单,夫人让老奴拿来给少夫人瞧瞧。” 江泠月没有接礼单,笑著说道:“母亲备的礼自然是处处妥帖,哪里还用我过眼,妈妈回去替我谢谢母亲。” 心思一转,眼睛又落在刘妈妈身上,她生了一张麵团脸,笑起来十分和气,就是她的儿子在外放印子钱。 只看人,当真看不出有这么大的胆子。 江泠月让人赏了刘妈妈一吊钱,刘妈妈带著礼单又回去了。 到了秦氏那里,刘妈妈怀里的赏钱还热乎著,就说道:“少夫人礼单碰都没碰一下就让老奴带回来了,还赏了老奴一吊钱。” 刘妈妈作势就要把赏钱拿出来,秦氏摆了摆手,“赏你的就拿著喝茶吧。” “多谢夫人。”刘妈妈喜滋滋的说道。 秦氏笑了笑,“我还想著她兴许要打开瞧一瞧。” “哎哟,夫人是什么人,最是宽厚仁慈的性子,又只有二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回门礼自然是置办的妥妥噹噹。” 刘妈妈一顿马匹拍的秦氏喜笑顏开,后道:“罢了,还算是知礼。”想到这里顿了顿,“將单子里的酒换成御酒,上次皇上赏了长离几罈子,拿出两坛来。除此之外,茶叶也换了,换成贡茶。” 刘妈妈也是心头一跳,连连点头,“少夫人若是知道夫人这么待她,对夫人更是要孝敬有加了。” “我又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的儿子。” 第95章 不要心但得要人 秦氏瞧著单子上除了御酒跟贡茶,还有南海的干鲍、辽东海外的海参、塞外的风乾鹿肉、江南的蜜藕、西域的葡萄乾,除此之外还有十匹各色布料,除了束帛,还会有更柔软的锦、缎、纱、罗,一匣子上等香料。 因著江家还有读书人,秦氏还添了笔墨纸砚等物,儿子的脸不能丟的,排场也不能比汪氏回门弱。 一张礼单,便是大房二房另一种掰手腕的方式。 焦氏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秦氏却以谢长离如今身居高位岂能被人瞧不起,若是回门礼太寒酸,传出去岂不是笑话为由,得到了太夫人的支持。 秦氏这边的动静不算小,江泠月也听到了风声,但是她什么也没做。 吃了晚饭,在院子里消食散步,回屋后又做了会儿衣裳便有些困了。 谢长离还没回来。 孟春跟季夏心里也著急,但是也不敢劝少夫人先去歇著,这才新婚第二天呢。 江泠月明日还要归寧,將做好的衣裳叠平整放好,就起身说道:“备水沐浴吧。” 季夏忙脚婆子去抬水来,孟春给少夫人拆头髮,季夏去內室拿寢衣送去净室。 到了净室先燃起了香,將沐浴用的鲜花澡豆香胰子巾帕等物备好,热水倒进木桶里,净室如仙境般热气繚绕。 江泠月由著季夏给她擦背,季夏瞧著少夫人身上的青青紫紫的痕跡也不敢多看,不由想起今早夫人那边的方妈妈过来收元帕时欢喜的神色。 江泠月还未洗完澡,就听著外头有了动静,问,“怎么了?” 季夏还未回话,就见软帘被掀起,一到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她惊了一下,见大人对著她摆摆手,也不敢多言,屈膝一礼悄悄退了下去。 江泠月没听到季夏回话的声音,背著的身子转回来,口中道:“怎么不说话?” 话一出口,就看到站在屏风前的人,她下意识的紧了胸,玉白的脸因著沐浴本就一片泛红,此刻更是红若胭脂,“你……你怎么进来了?” 谢长离靠著屏风瞧著江泠月又羞又怒的模样,一脸无赖的模样,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怎么不能进来?” 江泠月:…… 江泠月见他连官袍都未换,脸就更红了,看著他道:“你先去把衣裳换了。” 谢长离长眉一挑,“总归要沐浴,不用那么麻烦。” 江泠月眼睁睁瞧著谢长离將腰间玉带扯下来掛在屏风上,又將官袍脱下掛好,大步朝著她走过来,等到浴桶前,连褻衣也一扫而光,长腿一夸迈了进来。 江泠月腰间一紧,就被一只长臂揽了过去,隨著水声流动,撞在了谢长离坚硬的胸膛上。 鼻尖瞬间一痛,眼泪都要落下来。 谢长离“嘖”了一声,“娇气。” 嘴里这样说,却伸出指尖轻缓的揉了揉她的鼻尖。 净室之內,水汽氤氳,花香混合著皂角的清气,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江泠月被谢长离紧紧箍在怀中,肌肤相贴,热度从相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让她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揽得更紧。 第96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马车在江家门前停下。 江铭善,江继善带著妻子儿子儿媳早已经候著,江泠月这小院子一早就被打扫的乾乾净净。 谢长离先下了车,江铭善兄弟正要上前,就见谢指挥使转身伸出手將帘子打起,伸手將准备下车的江泠月扶下车。 在场的人神色皆是一愣。 江泠月抬眸看向谢长离,谢长离背对著眾人,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泠月。 江泠月抿了抿唇,借著下车时,像是不经意的绣花鞋落在了谢长离的脚尖上。 谢长离:…… 江泠月这院子本就不大,女眷们去了內室说话,江铭善兄弟在外间招待谢长离。 高氏跟吴氏瞧著满满一大车的回门礼,二人四目相对,想著国公府还真是大气啊。 外头男人们说话的声音能清晰的传进內室,高氏跟吴氏有心跟江泠月说些亲近的话,奈何之前江泠月的关係就不是很和睦,这会儿就有些尷尬。 好在还有孙氏,高氏对著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孙氏接到婆婆的眼神,默了默,这才看向江泠月笑著温声问道:“妹妹这几日在国公府可还习惯?” “还算是习惯。”江泠月笑著回了一句。 她这一开口,语气温和,高氏跟吴氏就没那么紧张了,捧著江泠月说起话来。 很快,他们就听到外头谢长离问起江益在国子监可还习惯,又考较了他的学业,高氏脸上的笑容都要掛不住了。 心里瞬间就懊恼起来,早知道谢长离是真的这么看重江泠月,当初豁出脸去也得跟江泠月搞好关係。 谢指挥使问江益的学业,瞧著就一副关心的样子,等江益真的考中了进士,到时候选官,谢长离还能不管? 若是她当初跟江泠月早早地低个头,打好关係,自己的儿子也不用一直当个小小的吏目了。 高氏满心懊恼,明明江泠月满脸笑容,不知道为何心里发怵,那些攀谈奉承的话,一时间竟不敢轻易说出口了。 好在,孙氏跟江泠月的关係还不错,她又鬆了口气。 回门宴准备的很是丰盛,江泠月还是满意的,江勤围著她直转圈,她带著他去院子里玩,再过两年也该说亲的年纪了,却还傻乎乎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江勤抬眼对著江泠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烧饼来,“姐,你最爱吃的那家的饼,我藏在怀里,还热著呢,你快吃。” 谢长离跨出门,就看到江勤拿出一个脏兮兮的裹在纸袋里的饼给江泠月,又瞧著江泠月打开袋子真的吃起来。 他一时愣在那里,看著两人笑呵呵的模样,没有再上前打扰他们,就站在那里这么看著。 谢长离负手立於廊下,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著不远处的那对姐弟,江泠月小口吃著那看起来並不精致的烧饼,眉眼弯弯,笑容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全然放鬆与真切,江勤围著她嘰嘰喳喳,手舞足蹈的说著什么。 这一幕,与他所熟悉的那个在国公府中谨慎得体谢二少夫人截然不同,也与那个在床幃间羞怯承欢、偶尔又会伸出爪子挠他一下的江泠月不同。 这是一种更鲜活更愜意的模样,仿佛终於卸下了所有防备,回到了真正属於她的天地。 谢长离眼眸微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江泠月吃完那个饼,拿出帕子擦了手,又笑著揉了揉江勤的脑袋,这才转身,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江泠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自然,只是那放鬆的姿態稍稍收敛了些,缓步走了过来。 “聊完了?”她轻声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江家人似乎还在屋內未曾出来。 “嗯。”谢长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唇角,那里似乎还沾著一点饼屑。 江泠月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用手指蹭了蹭嘴角,“怎么了?” 谢长离抬手,用指腹在她唇角轻轻一抹,“沾了东西。” 江泠月配合的做出娇羞的神色。 这时,江铭善与江继善也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之前更热情。 “时辰不早,我与泠月先告辞了。”谢长离对著二人开口道,他气势强悍,话一出,也无人敢开口留人。 江家人自然连声应好,一路將二人送至大门外。 马车早已候著,依旧是他先上车,然后回身向她伸出手。 这一次,江泠月几乎没有迟疑,便將手放入他掌心。他微微用力,她借力登上马车,裙裾拂过车辕,很快消失不见。 几个丫头上了后面的马车跟在后面,马车驶动,离开了江家所在的巷子。 车內,江泠月轻轻吁了口气,回门这桩大事总算圆满结束。她侧头看向谢长离,见他正闭目养神,似乎有些疲惫。 她也有些累,便学谢长离的样子靠著软枕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的竟真的睡著了。 谢长离睁开眼睛,就见江泠月的脑袋被马车摇晃著靠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不舒服,眉心微微蹙起。 他见状微微侧了侧肩头,调整了一下高度,一低头,看到了小竖领內脖颈上一抹红痕。 他以为自己算是了解江泠月,但是如今看来还是有些不足。 国公府的事情季夏孟春已经跟她回稟过,他以为以她的性子,应该是要做些针对谢长庚夫妻的准备,谁知道她竟没有丝毫动作。 便是他,一时间竟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 马车停了下来,江泠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谢长离的怀中,脖子有点酸,她坐直身体,掩盖住自己的不自在,看著谢长离道:“你怎么不叫我?” “困了便睡。”谢长离起身下车,江泠月慢慢跟上,果然谢长离在车边等著她,她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踩著脚踏下了车。 国公府的门房瞧著这一幕心中咋舌,阎王一样的二少爷,居然也有这样体贴的时候。 不过也难怪,二少夫人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是生的是真美。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第97章 事情不简单 两人回府先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太夫人眉眼含笑一副慈祥的模样,笑呵呵的说道:“如今你娶了妻,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胡为,也不许再住外头搬回府来。” 江泠月保持微笑,眼睛也不去看谢长离,只在一旁静静的听著。 这分明是太夫人借著她的名头,跟谢长离这个孙子谈条件,她自是不能掺和,低头喝茶,假装没看出这对祖孙的机锋。 而且,她也想知道谢长离怎么回答。 当初她接近谢长离时,便知道他不常住在国公府。 谢长离扫了一眼坐在一旁装聋作哑的江泠月,看著祖母道:“孙儿听祖母的。” 太夫人许是没想到谢长离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愣了下,再瞧著孙子那双眼睛总是落在江泠月身上,便明白了。 心情挺复杂,不过目的达成,太夫人也不计较那么多。 江泠月在长辈面前乖乖巧巧的,太夫人不管说什么,她都带著笑,有意思的是,不管太夫人说金石玉器,还是琉璃陶瓷,亦或者府里的事情,江泠月都能答上几句。 话虽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 等谢长离这对小夫妻走了,太夫人看著李妈妈道:“离哥儿媳妇,你瞧著如何?” “太夫人,老奴哪敢对主子指手画脚的,您可別为难我了。”李妈妈满脸为难道。 “在我跟前装什么相,让你说你就说。”太夫人笑道。 李妈妈这才道:“若不是事先知道二少夫人的出身,只看言谈举止当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 太夫人闻言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当初別人都说她出身低微如何,我却想著长公主都喜欢的人,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如今瞧著果然没错。” 李妈妈连忙应声,“太夫人说的是,二少夫人有福气才能遇上您这样开明的长辈。” 太夫人凝神望著窗外,这孙媳妇太稳了。 她像她这般大的时候,正是贪玩的年龄,哪有这么沉稳。 看著江泠月,又想起了汪氏,太夫人轻声嘆口气。 汪氏出自侯府,自懂事起就读书明理学规矩,若论才华教养做事,当是汪氏高出一头去,如今看著却未必啊。 这以后府里怕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从荣禧堂出来,二人又去了二房,二老爷不在家,秦氏显然是在等他们,有谢长离在秦氏是个和蔼好相处的婆婆,没有为难江泠月,就让他们夫妻回去了。 回了棲云苑,江泠月这一口气才算是缓了下来。 谢长离瞧著她紧绷的眉眼逐渐缓和,扬眉望著她,道:“我还以为你万事皆不怕。” 江泠月一脸疑惑的看著谢长离,“你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我只是个小女子罢了。” 谢长离可不信,她眼睛里真的没有惧意,这就很有意思。 他的小妻子,似乎有很多秘密。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江泠月点头,起身要送她出去,谢长离一把摁住她,“私下里跟我倒也不用客气,歇著吧。” 谢长离大步离开。江泠月保持著被谢长离摁回软枕的姿势,好半晌长长的舒了口气。 谢长离跟赵宣真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上辈子嫁给赵宣后,一开始也是没有圆房的,直到后来赵宣大病一场,自己衣不解带照顾他,他才渐渐接受了她。 只不过,淑妃暴毙,镇国公府眾人流放相继丧命,赵宣头顶上的大山一座又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 两人后来虽圆了房,一条条人命压著赵宣,他哪有心思在这种事情上。 那时她只想著活下去,为了每日的柴米油盐发愁,还要浆洗衣裳,劈柴做饭,也没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的男女情思。 她跟赵宣都活得太艰难了,彼此依靠,取暖,做梦想要从那被圈禁的宅子里脱身出去,就更没心思想那些事情。 而且那时赵宣鬱郁在心,又常生病,那种事情上……她一直以为夫妻间的事情也就那样。 如今这辈子换了个人嫁,才知道人与人大有不同。 江泠月想到这里,只觉得脸颊一热,拿起帕子敷在脸上。 她这是胡思乱想什么! 江泠月使劲吸了口气,让自己闭上眼睛,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赵宣是赵宣,谢长离是谢长离,前尘旧事早已经隨著她离世消散,她这一辈子只是多了上辈子的记忆,避开了上辈子的坑,不该把两人作比较。 江泠月暗骂自己一通,渐渐地竟真的睡著了。 季夏进来瞧著少夫人睡著了,进了屋取了薄毯出来给她盖上,悄悄地出去,让小丫头声音小些,不要扰了少夫人休息。 孟春走过来对季夏道:“黄姨娘院子里的嘉姑娘听说又病了,大少夫人说要请了道婆来看看,是不是被衝撞了。你说,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最近府里最大的事儿便是大人娶妻,这是说办婚事衝撞了嘉姑娘?可真是笑话!”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季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我去太夫人那边找白芷说话,她悄悄跟我说的,大少夫人求到太夫人那里,被太夫人训斥了一顿。” 季夏心头一跳,“大少夫人求到太夫人那里?那大夫人那里可知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春道。 “大少夫人以前做事还算是縝密,这次怎么能做这种荒唐的事情?这样做岂不是打二少爷跟少夫人的脸?” “要不我生气呢?”孟春冷笑一声道,“以为少夫人是个软柿子,想来捏一捏吧。” 季夏蹙眉,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谁病了?” 两人猛不丁听到少夫人的声音,忙起身行礼,“少夫人。” 江泠月刚睡醒有些头疼,不知是不是吹了风的缘故,迷迷糊糊的听这丫头提起黄姨娘的女儿,就清醒了几分。 二人扶著江泠月回去,孟春给她按著额头,就把事情简单说了。 江泠月脑子嗡嗡的,却也知道大户人家多信佛道,姑子庵那些师太生意还挺好,每年不少夫人们往庵里捐银捐物。 见江泠月不说话,孟春跟季夏也不敢再开口。 第98章 明嘲暗讽 季夏沏了一杯热茶来,轻声说道:“少夫人,喝点茶润润口吧。” 江泠月睁开眼睛,她看著季夏,“你去悄悄打听,看看嘉姐儿生的什么病。” 这么小的孩子,若是真的病了,还是要请郎中,万一要是有个好歹,说不定又要往她跟谢长离头上砸锅。 这种亏是一口也不能吃,不然开了这个口子便是无尽的麻烦。 “哎,奴婢这就去。” 江泠月抿了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孟春,“你方才说大少夫人求到了太夫人跟前?” “是。” 江泠月若有所思,又问了一句,“你可知大少夫人对这个庶女平日如何?” 孟春还真知道些,低声道:“大少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大少夫人又没有孩子,倒是常让人抱了嘉姑娘去房里。” 说到这里,孟春看著少夫人的脸色,又道:“听说原本大少夫人是想把嘉姑娘养在膝下的,嘉姑娘也確实曾在大少夫人院子里住了些日子,后来这件事情忽然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江泠月眼睛微眯,“你想法子打听一下。” 知己知彼,才好摸准七寸。 这是一桩旧事,怕是不那么好打听,江泠月也不急。晚上谢长离让人送信回来,晚上不回府,江泠月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简单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带著丫头去荣禧堂请安。 太夫人这里的规矩虽不严苛,但是没人敢怠慢。江泠月並未直接去荣禧堂,而是去了韶光院与荣禧堂之间的路口。果然,她刚到一会儿,二夫人就带著丫头婆子乌泱泱一群人过来了。 “儿媳见过母亲。” 秦氏没想到江泠月会在这里等著她,这个儿媳妇出身虽低,倒还懂规矩。 “等多久了?快起来吧。”秦氏心情好,就觉得今日的江泠月很是顺眼,態度也十分柔和。 “儿媳也是刚到,想著与母亲一起去给祖母请安。”江泠月浅浅一笑道。 秦氏点点头,“那就走吧。” 江泠月跟在秦氏身后,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跟著秦氏的都是她身边看重的丫头婆子,虽然眼神隱晦,但是江泠月还是察觉到了。 忽然,秦氏开口道:“长离昨晚不在府里?” 江泠月点头,“是,夫君有差事在身。” 秦氏看她一眼,淡淡的说道:“长离差事忙,你这个做妻子的要照顾好他。” 江泠月自是应下,不过是些口头吩咐的小事,不伤筋不动骨。 婆媳二人很快就到了荣禧堂,丫头婆子正忙著洒扫除尘,修剪花枝,见到二人进来屈膝见礼。 二夫人微微点头就往里走,正堂中,白芷见到二人忙迎上来,“二夫人,二少奶奶,太夫人还在梳头。” 二夫人径直坐下,心中有些奇怪。往日焦氏总与她別苗头,带著儿媳妇早早地就来请安,怎么今日倒是晚了? 江泠月坐在二夫人下手的位置,眉眼含笑,目光平正,身躯笔直却不见丝毫刻意之意,白芷心中看得嘖嘖称奇。 就这么一身气派,谁敢信二少夫人竟是平民之女出身呢? 先给二夫人送上茶,又给江泠月送上一盏,白芷轻声笑道:“二少夫人,请喝茶。” “有劳。”江泠月对著白芷笑了笑。 一盏茶上了桌还没喝,焦氏带著汪氏进了门,看到秦氏跟江泠月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了下来。 秦氏转头看向焦氏,笑吟吟地开口,“大嫂,一向是个赶早的,今儿个怎么来得比我还迟,可是有什么事情?” 秦氏说这话,一双眼睛在婆媳二人身上扫过。等看到汪氏的眼眶微微发红时,立刻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哟,侄媳妇怎么眼睛红了?” 汪氏面色微微一僵,隨即笑著说道:“二婶,我这是不小心沙子进了眼。” “这早上起来也不见有风啊。”秦氏笑得意味深长。 江泠月:……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找茬不要太明显,她额角微微跳动,难怪这么多年秦氏跟焦氏对阵还没能彻底拿下国公府的大权。 就她这藏不住心事又爱挑事的做派,换做她是太夫人,也不放心將中馈交给她。 江泠月新媳妇进门,自不会轻易插嘴,焦氏进来后,她起身施了一礼,然后就坐在一旁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只静静地看著不语。 “二弟妹,听说昨晚上长离不在府里。这小夫妻刚成婚,长离就不在府里过夜,你也得管管。”焦氏眼尾扫过江泠月,见她微垂著头瞧不真切面上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虽说长离媳妇出身低了些,可这媳妇也是他自己相中的不是?我瞧著倒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由著长离任性。” 焦氏这一番连消带打,一句赶一句,可比秦氏下刀子狠。 若不是谢长离跟她交代了行踪,听到这样的话,谁心里能舒服? 江泠月依旧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了秦氏。 果然,秦氏说道:“大嫂,长离有公务在身,出府时可是跟他媳妇交代过,就不劳你操心了。” “哦,长离跟自己媳妇交代过了,那跟你这个做娘的交代了吗?”焦氏笑眯眯地反问一句。 江泠月眼瞅著秦氏就要发怒,她立刻站起身笑著说道:“大伯母,夫君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虽只派人回来传话没能亲自回府告知长辈,不过特意叮嘱我与祖母还有母亲回稟一声。大伯母放心,母亲自是知道的。” 秦氏脸上的怒意几乎是立刻就消散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差点又跳了焦氏的坑。 她心中一阵懊恼,却又因江泠月及时递过来的台阶而鬆了口气,面色缓和下来,顺著话说道:“可不是,长离公务紧急,来不及当面辞行罢了。大嫂真是有心了连我们母子间这点小事都惦记著。” 焦氏没料到江泠月会突然插话,更没料到这看似温顺的新妇一句话就轻巧地化解了她的挑拨,还反將一军,暗示她多管閒事。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江泠月身上扫过,带著几分审视,“二侄媳妇倒是能言善辩,难怪能得长离青眼。” 这话听著是夸讚,实则暗指江泠月凭藉口舌之功攀附。 第99章 闹笑话 江泠月闻言面色毫无变化,语气反而更加谦逊,道:“大伯母谬讚,泠月只是据实以告,不敢有半句虚言,以免长辈忧心夫君。” 秦氏听得心中舒畅,看江泠月顺眼了几分。 三夫人跟四夫人与大夫人前后脚到,跟两个嫂子打过招呼就立在一旁,丝毫不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 就在这时,內室帘子被打起,太夫人扶著嬤嬤的手走了出来,眾人立刻起身相迎。 太夫人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慈和地笑道:“都来了?坐吧。” 眾人依序坐下。 太夫人先看向焦氏,“我瞧著你脸色不太好,昨儿个没睡好?” 焦氏忙起身回道:“回母亲,是儿媳的不是。临出门前,嘉姐儿那边闹著有些不適,耽搁了片刻。”她说著,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江泠月。 太夫人眉头微蹙,“嘉姐儿又怎么了?可请了郎中?” “已经请宋郎中看过了,说是略有些积食,不打紧,喝两剂消食汤便好。”焦氏答道。 太夫人点点头,“孩子年纪小,脾胃弱,你们伺候的人要更精心些。”这话是对著焦氏,也是对著一旁的汪氏说的。 汪氏连忙起身应“是”。 太夫人又閒话了几句家常,问了些各院琐事,並未再深究嘉姐儿之事,也未对谢长离昨夜未归之事发表任何看法。她態度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让堂下眾人不敢造次。 请安结束后,眾人告退出来。 秦氏心情颇佳,对江泠月道:“你今日做得很好,往后遇到这等事,就该如此应对,莫要让人小瞧了我们去。”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江泠月温顺应答。 秦氏满意地点点头,带著人先走了。 江泠月落在后面,慢慢往回走,孟春跟在她身侧,低声道:“少夫人,方才可真险,幸好您反应快。” 江泠月神色平静,“不过是几句话罢了。” 长房跟二房的矛盾不可调和,日后这样的扯皮事情只多不少。” 正思忖间,忽见前方小径转角处,一个穿著体面的婆子正拉著一个丫鬟低声说著什么,神色有些焦急,那丫鬟似乎是……荣禧堂的人。 那婆子一抬眼瞧见江泠月一行人,立刻止住了话头,脸上堆起笑福了一礼,拉著那丫鬟快步走开了。 孟春也瞧见了,低声道:“少夫人,那是大夫人身边的祝妈妈。” 江泠月目光微凝,焦氏的心腹妈妈,私下里拉著太夫人院里的丫鬟……这可不像只是閒聊家常。 “孟春,”她轻声吩咐,“回头细细问问,方才与祝妈妈说话的那个丫鬟,是荣禧堂伺候哪一处的?” “是,少夫人。”孟春神色一凛,连忙应下。 主僕几人回到棲云苑,却见院门口守著两个面生的带刀护卫,神情冷肃,並非府中寻常侍卫。 江泠月脚步一顿,隨即微微加快脚步。 果然,刚迈进院门,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下,负手望著如火如荼的花朵,不是谢长离又是谁? 他竟回来得这样早。 听到脚步声,谢长离回过头来,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他目光落在江泠月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今日请安很是热闹?” 江泠月一凛,他的消息倒是快,“些许小事而已。” 小事? 谢长离看著她,只见她神色镇定自若,果然是没放在心上,隨即道:“我要出京一趟。” 江泠月眨眨眼看了谢长离一眼,出京?她惊讶地看著对方,但凡需要出京的差事,想来都不简单,“什么时候出发,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江泠月面色平静,声音轻缓,没有丝毫新婚丈夫出远门的恼怒。 “明日一早出发,归期不定。”谢长离的眸光依旧凝视著江泠月缓缓说道。 归期不定,想来差事不好做。 想到这里,她看著对方说道:“那我赶紧给你收拾行囊,有什么特別需要带的吗?”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垂询的目光,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他平静地摇摇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江泠月见谢长离径直离开也没放在心上,既然明早就要走,谢长离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自然不能多打扰他。 江泠月带著孟春和季夏给谢长离收拾东西,吃的就罢了,但是穿的用的都不能少。 谢长离这样的世家子弟,在外当差也不会委屈自己。 里里外外的衣裳少说也得准备几身换用,再加上鞋袜、香囊、手帕等小物件,很快两大箱子就装满了。 主僕三人面面相覷,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季夏,你们以前如何给大人收拾东西的?”江泠月头疼地问道。 她上辈子也没做过这种事情,毕竟赵宣被软禁不能出远门,后来做了皇帝更不用出去了。 江泠月话音落下,季夏和孟春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季夏上前一步,轻声回道:“回少夫人,以往大人出差,多是外院的长隨和侍卫打理行装,奴婢们……並未经手过。”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大人似乎不喜累赘,每次出门,行李都十分精简,通常……只有一个隨身的小包裹,或者一个轻便的箱笼。” 江泠月看著眼前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沉默了。 难怪刚才谢长离听到她要收拾行李时,表情那般难以形容,最后只沉默地摇了摇头便走了。 她这是……闹了笑话了。 “打开箱子,”江泠月很快镇定下来,吩咐道,“重新收拾。” 主僕三人手忙脚乱地將东西又翻了出来。江泠月挑拣著,留下几件料子耐磨、款式利落的劲装和常服,以及必不可少的里衣鞋袜,数量减了大半。那些精致的香囊、佩饰、多余的锦袍,则一一被剔除出去。 “这些就够了。”她指著一旁精简后的小堆行李,“找个结实些的箱笼装好便可。” “是。”季夏和孟春连忙应声,齐齐鬆了口气,大人出门办差,又不是享福的。 刚收拾妥当,外头便传来脚步声,是谢长离去而復返。 第100章 鸿门宴 谢长离的目光在屋內扫过,掠过那个大小適中的箱笼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看向江泠月,语气平淡:“收拾好了?” “好了。”江泠月点头,“你看看可还缺什么?” 谢长离並未查看,只对墨砚示意了一下。墨砚立刻上前查看,隨即利落地合上箱笼,提在手中,动作熟练。 谢长离扫了江泠月一眼,显然没想到她收拾的东西如此合適,不需要墨砚再理一遍能直接带走。 “我离京期间,把燕知秋留下。你若出门,就带上他。” 江泠月微微点头,知道谢长离对赵宣还是心生防备,笑著说道:“有燕大人在,我就安心了。只是你身边的人够不够用?你若是担心我的安危,你不在京中,我不出门便是。” 谢长离微微挑眉,“够用。燕知秋留下,还有別的差事。” 江泠月知道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並不放在心上,笑了笑道:“那就好,不能因我耽搁你的大事。” 谢长离又看了江泠月一眼,见她不再言语,他也没再开口。 孟春跟季夏面面相覷,大人跟夫人即將分別,也不能只谈公事啊? 很快,墨砚就前来请谢长离出府,江泠月笑著將人送走。 孟春跟季夏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少说话多做事。”季夏自是也瞧出来了,但是大人都不在意,她们做丫头的当然要闭嘴。 谢长离走后,整个定国公府似乎都安静下来。 江泠月去荣禧堂那边请安,就总感觉到汪氏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但是每当她回望过去的时候,汪氏又会避开她的眼睛。 隔了几日,忽然有五皇子府的请帖送到了定国公府。五皇子府设了百花宴,请定国公府诸人前去赏花。 江泠月看到帖子时,脸色很微妙,赵宣这是看著谢长离出了京,胆子又大了,还敢请她去五皇子府赴宴! 鸿门宴吗? 没有了镇山太岁,定国公府的人心思也活络起来。 到了五皇子府设宴那日,定国公府的人出门做客,江泠月寻了个身体不適的藉口,去太夫人与秦氏那里告罪。 太夫人见她面色確实不好,就许她在府里休息。 江泠月这日闭门不出,做出养病的姿態。 孟春守著少夫人做针线,季夏带著丫头们开始晾晒秋日的衣裳被褥,眼瞅著就要入秋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也该做起来。 江泠月正在看掌柜们送来的帐册,她手里有三间铺子,生意都不错,帐册厚厚一摞,左手算盘,右手帐册,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啪脆响。 孟春瞧著心中咋舌,就少夫人这一手算盘的功夫,一般的帐房先生只怕都不敢比。 杂货店的生意很稳定,既是稳定,也就很难赚大钱,每个月的收入波动不大,帐目也是最好盘的。 茶叶铺子跟布庄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茶叶铺,若是出了什么新茶,生意波动就很大,每逢年节铺子的生意也格外好。 布庄顾客稳定,只要不出现大的差池,也难有较大的波动。不过,若是能拿到新鲜花样,那又不一样了。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若是主家不会看帐册,就很容易被掌柜糊弄。 大半天的功夫,帐目就盘算清楚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出入,眼瞅著入了秋,很快就到中秋节,收入也会大大增加。 入秋之后,天气逐渐变冷,若是能收一些好的皮毛,想来能卖上好价钱…… 她手里有银子,但是也不算是很多,若是小户之家,她这些银子就能过得很宽裕。 但是放到国公府这样的人家里,冬日里总要做两件皮毛衣裳换著穿,羊皮,兔皮,一张皮看成色大概一两银子左右,一张鹿皮一两到三两不等,可要是用狐皮,一张上好的狐皮就得十几两银子,而做一件貂鼠皮袄至少要用十五六张皮子。 若用貂皮那就更贵了,最便宜的貂皮也得十几两,若是成色极好的皮子那就得二十几两,做一件衣裳少说得几百两银子。 买別人的溢价多,倒不如自己的绸缎铺子卖皮毛,少说得省一半银子,还能拿到最好的货。 只是这皮毛的货源却不好找,没有妥当的货源,买得到未必能平安运回来。 若是能做成了,这就是一笔极好赚钱的买卖。 她决定跟蕴怡郡主商量一下这笔生意,她出钱,郡主出人,两全其美。 江泠月想著赶在冬日前赚一笔,越想越觉得这生意不错,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季夏掀起帘子悄悄走进来,江泠月抬起眼看著她,“急匆匆的,怎么了?” “少夫人,府里诸位夫人从五皇子府回来了,瞧著脸色不太好呢。”季夏低声道。 提起五皇子,季夏就心惊胆颤。 “是吗?谁出事了?”江泠月狐疑的问道,她又没有去五皇子府,怎么还能出事? 季夏闻言脸色很微妙。 “是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被人搀扶著回来的,脸色白中透著青,一进府就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季夏轻声道。 汪氏? 江泠月想不明白汪氏在五皇子府能出什么事儿,她一个嫁了人的少夫人,跟五皇子府的人无仇无怨。 “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季夏见少夫人不语,便知这是默许了,悄悄退了出去。 江泠月低头看著帐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五皇子府设宴,汪氏却出了事……这就很有些奇怪。 她与汪氏虽没什么往来,关係也一般,却知道汪氏不是个傻的。 没过多久,季夏便回来了,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少夫人,奴婢无能,竟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江泠月一怔,既然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那就是被封了口,谁也不许说一个字。 能做出这种决定的,只有太夫人。 既然要封口,说明事情绝不简单。 “暂时不要打听了。”江泠月看著季夏,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季夏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如今正在风口上,自然是人人嘴巴紧,等过几日鬆散下来,就好打听了。 少夫人果然厉害。 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汪氏就请了郎中进府,说是病了。 第101章 找麻烦找错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找麻烦找错人 第二天她去荣禧堂请安,因著秦氏提过不用让她再等她一起,她便自己先过去。 本来她应该是最早到的,毕竟是晚辈,但是没想到她到的时候,三夫人跟四夫人已经到了,二人坐在屋中正窃窃私语。 瞧著她进来,几乎是同时闭上了嘴。 “三婶,四婶。”江泠月笑著上前打招呼。 三夫人笑盈盈的说道:“长离媳妇来了,怎么你一个人,不见二嫂呢?” “母亲宽和,让我不用绕路再去韶光院。”江泠月笑著应了一句。 三夫人跟四夫人的脸色几乎是同时有了些许的变化,秦氏那性子满府里谁不知道,她还能如此体贴儿媳妇,岂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心里这般想,嘴上却是一字不露。 三夫人笑著附和一声,“二嫂一向如此,你能有这样的婆婆可是福气。” 正说著话,秦氏进来了,正听到这一句,就看著三夫人道:“三弟妹,你既知我心疼长离媳妇,那你也该心疼心疼长英媳妇,別总整日立规矩。” 三夫人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笑著道:“二嫂真是误会我,我哪里是苛待长英媳妇,是今日宛书有些不適,我就让她留下照看孩子。” 江泠月早已经听孟春季夏说过,三少夫人生了个女儿,三夫人不满。 这府里,真是人人都想要儿子,孙子。 大夫人最后一个到的,即便是脸上敷了粉,还是能看出几分面色不好,江泠月在一旁暗中观察在场的人,只见秦氏三妯娌的脸色微妙,看著大夫人的眼神怪异。 不像是幸灾乐祸,也不像是关怀有加,有种纠结的欲言又止。 江泠月收回自己的目光,愈发谨守本分,不再四处打量,坐在秦氏身边权当自己是个摆设。 几个孙媳妇里,长房汪氏告了病,三房谢长英的妻子崔氏照顾身体不適的幼女,四房谢长岳的妻子夏氏有孕在身,太夫人让她好生养胎,无事不用前来请安。 三房四房各有一个庶子,不过都在外读书,平日也不在府里。她与谢长离成亲时,府里也没让二人回来,可见无足轻重。 三房还有个庶女三姑娘谢素青已经嫁了人,四房只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 长房那里,焦氏有个亲生的女儿谢燕菲隨丈夫外放。除了谢燕菲之外,长房还有两个庶女,这两个庶女皆是杨姨娘所生,也都已经嫁了人。 二姑娘谢燕宜,如今丈夫张舜元是平阳知州。四姑娘谢燕柔,丈夫是合川镇抚徐光升。 二女皆被焦氏远嫁,焦氏没有庶子。 这些消息都是季夏跟孟春这两日仔细跟她说过的,她一一记在心里。 总体来看,定国公府人丁不算是兴旺,尤其是二房,只有谢长离跟一个同胞妹妹谢溱。 自打她嫁进门,谢溱除了在她认亲那日出现过,就再也没见人。 听说病了,她想去探望,秦氏只说让女儿静养,她就不好去打扰了。 对自己这个小姑子,到现在也很陌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她垂著头还在想府里的各房人员,太夫人被李妈妈扶著出来了,眾人忙起身问安。 太夫人笑呵呵的摆摆手让眾人坐了,焦氏先起身说了汪氏受凉生病的事情,太夫人关切的问了几句,也没问如何病的。 江泠月看著太夫人的神色,心中若有所思。 太夫人看著四夫人又问了几句夏氏胎像如何,四夫人恭敬回了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一向爱说笑的秦氏,今日也少言语,只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焦氏那边看。 陪著太夫人小坐一会儿,太夫人就把她们打发走了,只留下了大夫人。 江泠月回去后,让人开了库房拣了几样养身的药材装进锦匣里,便往汪氏那边去。 汪氏是嫂子,知道她病了,自己总得探望一二,免得落人话柄。 结果到了汪氏的院子里,汪氏並未见她,她身边的大丫头红薇忙出来告罪,“我们少夫人刚吃了药睡下了,若是少夫人知道二少夫人过来必然高兴的。” 江泠月刚进院的时候,还隱隱听到了说话声,显见是汪氏不想见她。 她看著红薇保持微笑,“大嫂养身为重,既是睡著了我就不打扰了。”说著看向孟春,孟春立刻把手里的匣子递给红薇。 “都是些寻常养身的药材,你替我转交给大嫂便是。”江泠月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红薇忙把匣子塞给小丫头收好,自己忙送二少夫人出门,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方才少夫人与她在屋子里说话,也不知二少夫人有没有听见。 若是没听见倒还好,若是听见了…… 红薇忐忑不安地將二少夫人送走,这才折回身从小丫头手里接过匣子,打起帘子一扭身进了內室。 汪氏一身家常薑黄的衫裙,头上戴著抹额,脸色白中透著青,说是病了倒也不是託词。 她不是病了,而是被嚇到了。 “她来做什么?”汪氏语气阴沉沉地问道,“来看我笑话?” 红薇听到这话心头一跳,忙上前说道:“二少夫人听说少夫人病了过来探望,奴婢说您睡了,她就让奴婢將匣子转交给少夫人,这里头都是些养身的药材。” “谁稀罕她的东西?小家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没得碍我的眼。”汪氏看都不看那匣子一眼,“你拿去用吧。” 红薇想要劝什么,瞧著大少夫人脸色愈发难看,也不敢再多言语。 她是陪嫁丫头,以前少夫人未出嫁时,也是个明媚爽朗的性子,自从嫁了人,被这日子磨得性子越发的偏颇。 汪氏靠著软枕眼神发直,想起五皇子府云侧妃说的话,现在依旧胆战心惊。 五皇子竟然对江泠月有那样的心思,她一直以为是谣传,当初云綰秋去找江泠月的麻烦,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她以为云綰秋是真的没脑子,找麻烦都找不对人。 原来不是云綰秋没脑子,是她眼睛不够亮。 那谢长离知不知道江泠月跟五皇子之间的纠葛? 应当是知道五皇子纠缠江泠月,那他知不知道江泠月对五皇子是什么心思? 当初五皇子被圈禁,五皇子妃悔婚逼江泠月替嫁,江泠月拒绝了,那时五皇子前途未卜,现在的五皇子备受皇帝看重,江泠月有没有后悔没有替嫁? 五皇子妃与定国公府一个少夫人比起来,自然是五皇子妃的身份尊贵。 第102章 是她不想生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是她不想生吗 就算是谢长离位高权重又如何,见到五皇子还不是要行臣礼? 想起谢长离那张冷淡疏离的脸,不由又想起谢长庚。 谢长庚跟谢长离是兄弟,自然也是一表人才,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点头嫁了。 只是谁能想到,谢长庚可不只是身体不好,他是非常弱,以至於她嫁给他几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因著黄姨娘生了个女儿,这不能生的罪名就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头上,不能给谢长庚生个嫡子,她就是长房的千古罪人。 越想越气,汪氏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是她不想生吗? 她比谢长庚更想要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也行! 可谢长庚不行啊,若是他能成事,黄姨娘怎么生了个女儿后肚子再无动静,金姨娘跟芳怡更是连个响声都没有。 婆婆明知自己儿子不行,为了保住儿子的顏面,只能使劲往她这个儿媳妇身上泼脏水! 老虔婆! 汪氏银牙紧咬,泪珠禁不住落下来。 红薇在一旁看著心也不由发酸,拿出帕子轻轻给少夫人擦泪,低声说道:“少夫人,身体为重。” 汪氏看著红薇,“那日你跟著我,云侧妃的话你也听到了?如今外头怎么说我的?她说的没错,我若是真的没个儿子,等江泠月生下儿子,这府里的天就真要变了。” 她不甘心啊,凭什么? 她公公是嫡长子,她丈夫是嫡长孙,没有儿子难不成过继一个也不成吗? 非要將爵位给二房? 红薇压低声道:“少夫人,云侧妃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啊。” 汪氏蹙眉看著红薇,“你也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少夫人,您想想,若是二房的儿子过继给长房,那么二少爷只怕就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儿子爭了,这爵位不就稳稳噹噹地留住了?再说,长房的孩子到底是二少爷的亲骨肉,若是遇到事情,二少爷必然会帮忙的。只要能过继一个过来,就等於用根绳子拴住了二少爷。” “江泠月只怕不愿意啊。” “只要长辈开了口,二少夫人便是不愿意也得点头,难不成还敢忤逆长辈?”红薇道。 二少夫人年轻体壮,以后会有很多孩子,过继一个出来也不妨事。 可她们少夫人没有孩子,这一辈子就陷进烂泥里了。 汪氏心口砰砰直跳,半晌说了一句,“你说的对,只要祖父发了话,江泠月还敢反抗不成?” 她没儿子怎么样,自有人给她生! 谢长离的儿子捏在她手里,二房两口子还不得小心捧著她? *** 江泠月从汪氏处回来,心中已明了七八分。汪氏这般避而不见,与其说是病重,不如说是心中有鬼。她並不点破,只作不知,依旧每日按规矩去秦氏处请安,处理自己院中事务,暗中则加紧与蕴怡郡主商议皮毛生意一事。 这日清晨,江泠月刚从荣禧堂请安回来,段妈妈便笑著来了棲云苑。 “二少夫人安好。”段妈妈行礼后,笑容可掬地说道,“夫人得了些上好的新茶,想著二少夫人素日爱饮茶,让老奴请您过去一同品茶。” 江泠月心知肚明,品茶是假,传话是真。 她面上不露分毫,含笑应下,“有劳妈妈跑一趟,我换身衣裳便过去。” 稍作整理后,江泠月带著孟春去了韶光院。秦氏在茶室,小几上摆著精致的茶具,一旁的小炉上正咕嘟咕嘟煮著水。 “母亲。”江泠月行礼。 “坐。”秦氏今日神色较往常严肃些,她挥手让屋內伺候的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段妈妈。 茶香裊裊中,秦氏並未急著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烫杯、沏茶,將一盏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江泠月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茶,你公公那儿得的也不多。” 江泠月依言品了一口,赞道:“香气浓郁,入口甘醇,果然是好茶。” 秦氏自己也呷了一口,放下茶盏,这才切入正题,“前几日五皇子府的事,想必你心里也存著疑。” 江泠月放下茶盏,端正了神色,“儿媳確实有些不解,但想著母亲与大伯母自有道理,便未敢多问。” 见她如此懂事,秦氏面色稍霽。 她看著江泠月又道:“原想著让段妈妈与你说明白,后一细想,毕竟牵涉到长庚媳妇的声誉,还是有我告知你妥当。” 江泠月的神色郑重起来,关係到声誉?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你是个明白孩子,我也不瞒你。那日云侧妃失手打湿了长庚媳妇的裙子,引她去更衣,结果让……五皇子无意间撞见了衣衫不整的长庚媳妇!” 江泠月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若是她去赴了宴,只怕撞见的就是她。 汪氏背后有震威侯府撑腰,还能平安回来,若是她,结局就不好说了。 段妈妈在一旁低声道:“幸得当时人少,大少夫人那般模样被五皇子瞧见,这名声终究是……” 秦氏冷哼一声,“你大伯母气得当时差点晕过去,回来就下令封口,这等丑事,传出去长庚媳妇还怎么做人?我们定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泠月背后生起一股寒意。 这是谁的主意?赵宣?江书瑶?还是云綰秋? 从韶光院出来,江泠月眼底深处裹著几分戾气。 如果一开始这个局是为自己布下的,那么自己没有去赴宴,照理说这个计划就该搁置了。 但是,计划如常,人却换成了汪氏。 谋算汪氏又是为了什么? 定国公府长房二房的纷爭早已经不是秘密,难道赵宣想要插手定国公府的私事? 如今他这般偏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大家都是重生的,怎么赵宣的脑子就像是被狗啃了? 能重来一次,他不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娶自己喜欢的人,盯著她做什么? 江泠月总觉得赵宣肯定有图谋,但是她现在线索太少,一时摸不清楚他的用意。 过了两日,府里一切如常,江泠月的心情也慢慢平復,除了让孟春季夏暗中盯著汪氏那边,也没做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日,江泠月正在查看皮毛货样的图册,季夏匆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喜色,“少夫人,门房递进来的信,是大人派人送回来的!” 江泠月精神一振,立刻接过那封盖著火漆的信函,拆开一看,果然是谢长离的亲笔笔跡。信不长,只简单报了平安,言及差事顺利,已近尾声,不日便可返京。 只末尾一句,却让江泠月心头一跳:“京中事宜,吾已知悉。” 他知道五皇子府发生的事了? 第103章 给他一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给他一刀 是了,他就是替皇帝监察百官的,耳目眾多。想到谢长离出手,江泠月顿时鬆了口气。 江泠月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她將信仔细收好,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皮毛图册上。 她做皮毛生意,赚钱只是顺便。 做生意嘛,自然是八方迎客,財源广进。 届时,若是她的铺子跟其他皇子府有什么往来,赵宣便是怀疑,也不会那么肯定。 所以,蕴怡郡主就是搭起她跟其他皇子府最好的桥樑。 第二日,江泠月出府与蕴怡郡主商议生意上的事情,两人商议顺利,事情大体定了下来。 回府后,先去太夫人跟秦氏那边请安,回到棲云苑,立在窗前,窗外夜色黑沉,屋檐下的灯笼隨风轻轻摆动。 就在此时,忽然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江泠月一愣,隨即缓过神,这个时辰能进后宅的还能有谁? 她抬脚迎了出去,两夫妻在门口走了个对面。 谢长离风尘僕僕,一身墨色骑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带著长途跋涉的倦色,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锐利如常,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 江泠月压下心头的讶异,关切地问道:amp;amp;quot;怎的深夜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还需几日?amp;amp;quot; amp;amp;quot;事情办完了,便提前回了。“谢长离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还未歇息?amp;amp;quot; amp;amp;quot;时辰还早。“江泠月侧身让他进屋,对连忙跟上来的季夏道,”去备些热水和清淡的吃食来。amp;amp;quot; 屋內灯火通明,映照著两人疏离的身影。自成亲以来,聚少离多,此刻竟有几分陌生的尷尬。 谢长离解下披风,孟春机灵地接过掛好,便悄声退下,將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谢长离在桌前坐下,开门见山,“那日你为何不赴宴?amp;amp;quot; 江泠月笑了笑,”明知可能有危险,我自然不会前去。amp;amp;quot; 谢长离幽深的眸子拂过江泠月的脸,“五皇子此举,意在激化长房与二房的矛盾。amp;amp;quot; 江泠月心中微动,”你是说五皇子有可能利用大嫂?可他能从哪里下手?amp;amp;quot; amp;amp;quot;长房最缺什么?amp;amp;quot; 江泠月见谢长离的眼神瞬间犀利,心头不安愈重,下意识地说道:“缺个孩子......amp;amp;quot; 话音一落,她狐疑地看著谢长离,”难不成五皇子还能让大哥有子嗣不成?amp;amp;quot; 谢长离盯著她的眼神慢慢往下移,最终落在她的腹部。 江泠月寒毛直竖,差点跳起来。 她冷著脸看著谢长离,手却放在自己的肚子上,amp;amp;quot;衝著咱们未来的孩子来的?想做什么?过继?amp;amp;quot; 她的孩子还没影子,就先被惦记上了?难怪汪氏不见她,这是心虚,不敢见她! “我的孩子他自然不敢动,但是主意说给谢长庚夫妻,他们夫妻却敢想。” “做梦!”江泠月怒道。 她上辈子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这辈子重来一回,有了自己的孩子,谁也別想抢去! 赵宣这个王八蛋,果然知道刀子往里捅能让她痛! 狗东西! 这时,季夏端著热水和几样小点心进来。谢长离净了手,用了些点心,神色稍缓,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皮毛图册上,“与蕴怡郡主的生意,进行得如何?amp;amp;quot;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江泠月起初就没想瞒著他,压下火气,慢慢道:”已初步谈妥,只待细节敲定。郡主出面联络北地的货源,我出本金,利润分成。amp;amp;quot;她如实相告,並未隱瞒,amp;amp;quot;冬日將至,皮毛生意应当有些赚头。amp;amp;quot; 谢长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看向江泠月,amp;amp;quot;五皇子耳目眾多,你此举,难免会引起他的注意。amp;amp;quot; amp;amp;quot;正大光明的生意,五皇子便是要找麻烦也得师出有名。再说,有你在,我可是扯著虎皮做大旗呢。amp;amp;quot; 有机会,非要给这混蛋一刀不可! 谢长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夜已深,窗外万籟俱寂。 谢长离起身,amp;amp;quot;时辰不早,歇息吧。amp;amp;quot;说完,便向內室走去。 江泠月扬声让孟春等人给谢长离抬热水送去净房,自己跟著进了內室找出他的寢衣,谢长离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忙碌。 看得出她对这里的东西很熟悉,他的物件不少,光是衣裳就有几大箱子。她打开一个箱子,就拿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寢衣。 转身將寢衣递给他,谢长离顿了顿这才伸手接过,扭头往净房去了。 江泠月去铺床,谢长离回来得突然,也没准备他的被子,便又折回內室抱了一床被子回来。 刚铺好床,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江泠月下意识扭头,就见谢长离大步走了进来。寢衣隨意披在身上,领口大开,肌理分明的胸膛毫不遮掩地展露出来,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江泠月一怔,隨即耳根滚烫,脸上像是著了火。 谢长离见江泠月那又羞又窘的模样,长眉一挑,长腿一跨,把人抱起来放倒在柔软的锦褥间。 翌日清晨,江泠月醒来时,身边已空,只余下淡淡的冷鬆气息。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想起昨夜,脸上不免又有些发热。 “少夫人,您醒了?”孟春听到动静,端著温水进来伺候,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大人呢?”江泠月问道。 “大人一早就去荣禧堂给太夫人请安了。”孟春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回道,“还要入宫述职,便提前去给太夫人请安。” 江泠月心里“嘖”了一声,谢长离这要是装个好人倒是像模像样的。 用过早膳,江泠月先去了韶光院,跟秦氏说了谢长离昨晚回来的事情,免得被大夫人说嘴,又提了一早谢长离去给太夫人请安一事。 秦氏见到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气色尚可,眼底却有些青影,心下明了,眼中笑意加深,看来能早日抱上孙子了。 秦氏带著江泠月往荣禧堂走去,一路上问了几句关心儿子的话,到了荣禧堂,焦氏带著汪氏已经到了,三夫人跟四夫人也在,三夫人身旁跟著崔氏,几人打过招呼相继落座。 江泠月对著崔氏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乖巧地跟在秦氏身边入座。 焦氏今日脸色依旧不大好,目光扫过江泠月时,顿了顿,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二弟妹,今日怎么来的晚了?” 秦氏便道:“长离昨晚半夜回来,今儿一早就先来给母亲请安,又辛辛苦苦去当差,我瞧著就心疼,自是多叮嘱泠月几句,耽搁了些时辰。” 两人言语间打著机锋,三夫人跟四夫人对视一眼不言语。江泠月暗中观察汪氏,很快太夫人就出来了。 眾人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摆摆手让她们都坐了,自己靠著松香色的软枕,李妈妈立刻递上一盏茶。 焦氏坐下后,先嘆了口气,然后道:“母亲,长庚媳妇吃了药也不见起色,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忧。想著是不是该去城外寺里给她求个平安符,或是请个更好的郎中来瞧瞧?” 秦氏闻言眼珠一转,在太夫人开口前先一步说道:“大嫂,长庚媳妇年轻,静养些时日自然就好了。兴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嚇,心神不寧所致。” 焦氏脸色微变,有些不悦道:“二弟妹话不能这样说,许是真的衝撞了什么,拜拜佛去去晦气也是好的。” 江泠月垂眸,眼尾却依旧留意著汪氏,只是汪氏也垂著头,看不清她脸上此刻的神色。 太夫人將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焦氏跟秦氏齐齐住了嘴。 “你既疼儿媳妇,那就去吧。” 太夫人一锤定音。 焦氏脸上有了几分笑意,看著秦氏的眼神带著得意,“还是母亲疼这些孩子们,等去了庙里,让长庚媳妇將给您抄写的佛经供在佛前,为母亲祈福。” 秦氏一时语塞。 从荣禧堂出来,江泠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焦氏要带著汪氏去佛寺烧香,不知是焦氏的意思,还是汪氏的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棲云苑,顺著府里的甬路慢慢前行,踏上长廊准备去小花园逛逛。不想走到拐角处,忽然看到谢长庚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身边还立著一个俏生生的丫头,两人姿態亲密。 江泠月下意识地躲到了廊柱后。 第104章 一战成名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一战成名 江泠月迅速隱在廊柱后,借著鏤空雕花的缝隙朝外望去。 那丫鬟穿著水绿色的比甲,身段窈窕,正仰头与谢长庚说著什么,眼角眉梢带著几分娇媚。 谢长庚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著一种与平日病弱形象不符的光彩,甚至伸手轻轻捏了捏那丫鬟的脸颊。 这绝非主僕之间应有的举止。 真是没想到,谢长庚私下里竟是这样的做派,难怪汪氏整日阴沉沉的。本来身体就弱,却还贪恋女色不知节制,不知汪氏知不知道? 眼看著二人低声笑语著转入另一条小径,江泠月才从廊柱后缓步走出,心绪翻涌。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棲云苑,面上依旧平静如常,只吩咐季夏:“去悄悄打听一下,大少爷身边近来是不是有个穿水绿色比甲,身形苗条,眼角有颗小痣的丫鬟伺候。” 季夏虽不解其意,但见少夫人神色凝重,立刻应声去办。 谢长离直至晚膳时分才回府。用饭时,江泠月斟酌著將今日所见告知了他。 谢长离听了,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江泠月,“此事你只当作不知,省得麻烦。” 江泠月一时猜不透谢长离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这才微微頷首,“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好笑?” “是啊,大嫂为了个孩子听说没少吃药调养,我看著大哥这样的做派,大嫂吃多少药也无济於事。” “只要不闹到咱们跟前,其他的由著他们去。” 江泠月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不知谢长离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放纵谢长庚。 她拿起勺子给谢长离添了粥,侧头看著他,“今日还顺利吗?” 谢长离点头,“还好。”说完转开话题,抬眼看著江泠月。“你跟蕴怡郡主的生意,准备是开个新店,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谢长离话题转得快,江泠月扫他一眼,见他不愿提谢长庚夫妻的事情,便顺著他意回了一句,“我有个绸缎庄,客源稳定,口碑也不错,跟郡主说好了,就定在这里。” “蕴怡郡主去找货源?” “嗯,长公主手下有个掌柜很厉害,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认识的人多,郡主从长公主那边把人借了过来。” “杨东白?” “咦,你也知道?” 谢长离点头,“她倒是有本事,能从长公主手里借出这个人来。如此,你们这生意必然能成了。” 江泠月来了兴趣,“这人很厉害?” “长公主手下產业都是他管著,十年前朝廷遇上天灾,北方大旱,南方水灾,国库賑灾的银子不足,就是杨东白凑了一百多万银子给长公主,长公主送与皇上渡过难关。” 朝廷一年的税收进国库也不过八百万两。 “杨东白一举成名,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家奴且又行事低调,逐渐被人遗忘。” 江泠月笑,“这可真是挖到宝了,今年能大赚一笔了。” “你缺银子用?”谢长离问她。 “谁还嫌银子多?閒著也无事,总得有些事情打发时间。”江泠月自是不会跟谢长离说她做生意的真正用意。 谢长离深深的看了江泠月一眼,却也没有追问。 吃了饭,江泠月拿出自己给谢长离做的衣裳在他身上比划大小。 谢长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给我做的?” 江泠月隨意点点头,“贴身穿的衣裳,做起来简单,若是做外衣就没这么快了。” “府里有绣房,你不用这般辛苦。”谢长离望著江泠月,黑沉沉的目光拂过几分疑惑。 江泠月正拿著衣裳比划,听到这话,抬头看著他,“我嫁给你是想认真跟你过日子的,我是你妻子,做些针线有什么辛苦。” 谢长离还是很小的时候穿过母亲做的衣裳,不过记忆已经模糊了。自有记忆始,他的衣裳都是府里绣房做的。 他看著江泠月手中的衣裳,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绣了暗纹,灯光下有流光滑过,一看便是极用心做的。 他又看了江泠月一眼,这才接过衣裳去了净室,既然给他做的,自然要穿给她看看。 这一夜江泠月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似的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她还迷糊著,谢长离就起身准备去上朝。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要起来送他,谢长离手指一戳,就把人摁了回去,“你歇著吧。” 江泠月闭上眼又睡了。 昨晚若不是谢长离莫名发疯,她也不会累成这样。还要去给太夫人请安,多睡一会儿自然好。 谢长离穿好衣裳折回身,掀起帐子,见江泠月裹在锦被中睡得正香。他弯下腰,盯著她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这才落下帐子大步离开。 焦氏带著汪氏去了城外的普济寺烧香祈福,江泠月便与难得抽出空的蕴怡郡主约在薈萃楼见面,打算把皮毛生意今日彻底定下。她还要把银子交给郡主,杨东白那边也好行事。 她出府自然要请秦氏示下,本以为秦氏会刁难几句,哪家婆婆会乐意刚成亲没多久的儿媳妇往外跑。 谁知道秦氏竟痛快答应了,还对她说道:“长离自己的生意不管不顾全都扔给你,难得你愿意为他费心,出门多带些人,早去早回。” 江泠月这才明白过来,谢长离是用他的名义提前跟秦氏打过招呼,给她铺了路。 可他在她面前竟是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想起这人平日话也不多,像个闷葫芦似的,再说两人这婚事本就是利益为上,自己与蕴怡郡主联手做生意,不是什么坏事,长公主待自己也还不错,维护好这层关係,对谢长离也是有好处的。 江泠月过了午时从薈萃楼回来,给府里各房都带了一味斋的点心,让孟春跟季夏分头送去,太夫人与秦氏那里,自是她亲自过去。 谢溱那边自是也有的,只不过秦氏对女儿护得紧,她就不过去了,让丫头跑一趟便是。 等忙完这才回了自己院子缓口气,一盏茶还没喝完,孟春悄步进来,低声道:“少夫人,大夫人她们从普济寺回来了。只是……奴婢瞧著,大少夫人回来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精神反倒比去之前更差了些。” 第105章 跟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跟踪 江泠月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大夫人可还好?” “奴婢眼拙,”孟春道,“没从大夫人面上看出什么异样。” “我让季夏打听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那丫头是大夫人送去书房服侍大少爷的,去年年底的时候,听说大少爷要给她开脸,但是后来没成。” 既是没成,必然是有人阻挠。 这个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必是汪氏。 只是看著那丫头在外都敢这么胡闹,私下里还不知什么样子,汪氏不给她开脸抬了通房,可见对她厌恶至深。 那丫头敢这么囂张,必是大夫人背后给她撑腰。 汪氏平日看著对大夫人毕恭毕敬,没想到私下里做事倒是硬茬子。 一连几日府里都十分安静。江泠月这段日子往外跑的频繁,焦氏在太夫人面前上了几次眼药,秦氏虽然也不高兴,但是一来儿子发了话,二来自己的儿媳妇还容不得焦氏教训,妯娌俩自是不太和睦。 江泠月跟蕴怡郡主在薈萃楼见面,蕴怡郡主春风满面,因婚事已经有了眉目。 蕴怡郡主看中的是义国公府的世子顏放,只是义国公府那边对这门亲事並不是很积极。 长公主年事已高,指不定哪日便驾鹤西归,蕴怡郡主的父亲虽在工部当差,但是本人性子温和,没什么上进心,而且公主府內斗不断,长房如今虽然式微,但长公主也並未將公主府交给二房,前途未卜。 这样的情况下,与蕴怡郡主结亲,义国公府不愿意沾惹麻烦也情有可原。 但是,顏放与蕴怡郡主相看后態度有了变化,义国公府那边最近態度鬆动。 “瞧著比旁人顺眼些,之前相看的那些汲汲营营,就差把我摁在秤上掂掂斤两,功利心太重。顏放性子温吞,我也不是特別喜欢,但是他家世好。” 她虽是公主的孙女,但是父亲未必能袭恩,她身上最值钱便是这个郡主的名头。 江泠月却是知道,上辈子蕴怡郡主嫁了顏放,婚后两夫妻十分和睦。顏世子性子温润,蕴怡郡主自幼在公主府这样的环境长大,性子上爭强好胜,两人正好互补。 “我倒听说顏世子是京城闺秀们心中的温润佳公子,郡主若是看好了,就早点下决定,免得被人抢了去。” “跟人跑了,我也不稀罕。”蕴怡郡主话说得狠,眼里也有几分心虚,“不过,你说得对,我看上的人,被人抢了,我这面子往哪儿放?” 江泠月笑了,“郡主明智。” 蕴怡郡主被江泠月这么一笑,只觉得双颊通红,侧头打开窗子透透气,旋即“咦”了一声,转头看著江泠月,“你看看,那是不是你们府上的大少夫人?” 江泠月闻言立刻往窗外看去,不过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进了对面的金楼。 “你看清楚了吗?”江泠月问蕴怡郡主道。 “有七八成像她,应该不会错。” 汪氏从普济寺回来后,院子里日日熬药,顺风时,江泠月远远地都能闻到那药味儿了。汪氏想著过继,但归根结底还是想自己生一个。 若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养別人的孩子。 “我去看看。”江泠月站起身道。 “我陪你去?”蕴怡郡主问。 江泠月摇摇头,“我悄悄过去,郡主这一身衣裳太过显眼了。” 蕴怡郡主哼了一声,“罢了,你自去吧,我正好回府还有事情要做。” 两人在薈萃楼分开。江泠月出门一向穿著低调,身上莲青的衫裙在人群里並不显眼。 她带著丫头进了金楼,眼睛一扫,根本没看到方才见到的身影。她一路过来盯著,那女子根本没出门,既然不在一层,难道在楼上? 她抬脚就往二楼去,却被店小二拦住了,“客官,二楼今日不待客,还请见谅。” 店小二有些眼力,看出江泠月衣著不俗,故而態度客气,只是婉言阻拦。 江泠月下意识地扫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一眼,竟然不许人上去,这就有意思了。 江泠月见状便笑了笑,也没强行上去免得打草惊蛇,她就在一楼隨意选了一件金釵,做出是真的要买东西的样子,这才离开了。 她出了金楼便进了对面的马车,让车夫將车停在了拐角隱蔽处,从金楼出来的人,她能看得到,出来的人却不能一时间发现她。 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出来,江泠月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掀起车帘轻轻往金楼二层的方向看去,窗上半掛著垂帘,並不能看清楚里面。 她略略一想,就让车夫去金楼后面的巷子去看看是不是有后门。 车夫忙应声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轻声说道:“少夫人,是有个后门。” 江泠月点点头,“走吧。” 大概是从后门走了,那么她来时为何不能后门进呢? 满怀疑心的江泠月回了定国公府,回了棲云苑就让孟春去打探大少夫人在不在,结果孟春回来说大少夫人在府里,今日一日都没出门。 没出去? 是她眼花了? 江泠月看著孟春问道:“你问大少夫人院子里的人,大少夫人有没有出去的话?” 孟春摇摇头,“奴婢只说少夫人想去探望大少夫人,问大少夫人得不得空。” 江泠月眼尾微微一扬。 孟春眼中也闪过狐疑,“难道说大少夫人偷偷出门?” “还需要確定一下。” “这个好办,奴婢去马房打听一二。” 孟春风风火火的就去,季夏在一旁道:“少夫人,大少夫人若是出门,为何要悄悄的出去?” “这就不知道了。”江泠月摇摇头,她看向季夏,“你去打听下那金楼的东家是谁。” 季夏点头应下,“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泠月越发觉得汪氏的行踪诡异。 若是她听从二皇子的威胁,想要等她生下孩子过继一个,那只需等著就是。 可汪氏的行踪,明显不像是认命等待的架势。 有没有可能,她跟二皇子是有分歧的? 若是这样就真的很有趣了。 第106章 嚇得脸都白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嚇得脸都白了 孟春与季夏相继回来,果然马房那边说长房今日的確用了一辆马车,是汪氏身边的陈妈妈,用的也是府里下人用的蓝布围子车。 季夏那边查到的是宝金楼的少东家叫陈景松,是汪氏姨母家的表哥。 若是这般自己八成没有看错,那人就是汪氏。 “这几日你们辛苦些,悄悄盯著,长房那边陈妈妈再用车,立刻来与我说。” “是。” 孟春跟季夏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皆有些兴奋,若是能抓住长房的尾巴,看她们以后还囂不囂张。 谢长离让人送回话,今日又不回来了。 江泠月逐渐习以为常,没成亲以前,谢长离长住外头自己的宅子,做起事来確实要方便很多。 一连几日,长房那边汪氏都没有再出门,江泠月也沉得住气,若是真如她猜测那般,汪氏应该这两日就要再出门。 汪氏没有动静,赵宣那边似乎也消停下来,江泠月便將心思都放在自己的生意上,只有赚很多的钱,才能做很多的事。 她自己的人很少,就那么几个,她要的是別人查不到的人手。 这就要花大价钱去养。 谢长离接连几日不曾归家,秦氏那边让人来问过一回,太夫人那边好似习惯了,到没让人过来问话。 江泠月今早用了饭,就去跟秦氏请示出门的事情,秦氏虽答应了儿子但是江泠月这齣门的次数不免多了些,难免有些不悦。 江泠月態度诚恳,秦氏虽不悦也没拦著她。 江泠月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前脚她的马车离开,没多久国公府侧门又出了一辆蓝布围子的车。 马车里汪氏面色阴沉,“跟上她。” 陈妈妈嘆口气,低声道:“少夫人,您这又是何必,二少夫人出门是跟二夫人请示过的,咱们怕是跟著也无用。” “表哥跟我送信说,有人打听他,那日我的直觉没错,的確是有人盯著我,除了她还会有谁这样做。” “我倒要看看,她出门能做什么。” 陈妈妈劝不住,只好由著少夫人,最近少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昨晚上还跟大少爷吵了一架。 大夫人那边得了消息,立刻让管事妈妈过来训斥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这日子真的是过得越来越苦。 江泠月因著汪氏没有动静,今日出门先去自己名下的铺子挨个走了一圈,眼瞅著要到中秋节,她还要给长辈准备礼物,总得用心些,便去了天工阁。 汪氏辛辛苦苦跟了一天,结果就眼睁睁的看著江泠月逛了点心铺子,天工阁,中午还去薈萃楼吃了饭,吃了饭又去金织坊定做衣裳,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的带回府。 她躲在车里面都不敢露,江泠月倒是舒舒服服吃吃喝喝买这买那,心情就能坏了。 江泠月回了棲云苑,先让人去將带回来的点心给太夫人与秦氏那边送了一份,其他几房那里就没送了。 她刚坐定,孟春就急匆匆来回道:“少夫人,马房那边说,今日咱们刚出门,长房那边突然也要了辆车,还是陈妈妈用的车。” 江泠月笑了笑,“倒是巧了。” 她一开始没发现有人跟著,后来才察觉到不对劲,本来想要去牙行看看的,就没有去,便逛起了街。 不知那马车里跟踪她的是陈妈妈还是汪氏,带著她们溜了一圈,想来这会儿心情很美妙。 江泠月对著孟春招招手,“明儿个我要去宝金楼看看首饰,你把消息放出去。” “那奴婢要不要去马房,让那边准备车?” “你去走一趟,但是不要把事情定下来。” “明白了,奴婢去做个样子。” 聪明! 汪氏那边一直让人盯著江泠月,果然很快得了消息,她脸色铁青,“她是疯了不成,见天的要出门?” 还要去宝金楼……她要去做什么? 汪氏心慌起来,自己的做的事情隱秘,江泠月不会发现的。 不行,她得给表哥送个信儿,让他当心些。 汪氏不仅给陈景松送了信,还给赵宣也递了消息过去。 江泠月盯著她? 那她就给她找点事情做。 汪氏忙了好一阵子把事情安排下去,结果第二天先是陈景松那边消息传回来,没有见到江陵月去宝金楼,紧跟著赵宣那边也有消息递进来,话自然是不好听的,认定是汪氏戏弄他。 汪氏嚇得脸都白了,江泠月没出门? 怎么会呢? “红薇!” “奴婢在。” “今儿个早上二房那边是不是用车了?”汪氏一把捏住红薇的手腕声音尖锐的问道。 红薇嚇了一跳,嚇得忙跪在地上道:“少夫人,咱们的人悄悄去看过,的確出了一辆车,昨儿个只有二少夫人的人去了马房,只有可能是她用车。” “那她去宝金楼的事情呢?” “院子里的小丫头说是听二房那边的粗使丫头说的。” 汪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被江泠月戏弄了! 她肯定发现自己跟踪她了。 好,好,真是好! 汪氏脸色灰白的靠著软枕半晌不语,红薇瞧著也不敢说话,低著头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汪氏忽然开口道:“你也是个傻的,我不说你就不知道自己起来?” “奴婢办错了事,该罚。” “起来吧。”汪氏苦笑一声,“红薇,你看,她倒是个厉害的,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红薇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劝道:“少夫人,最近就不要出门了吧?” 那怎么行呢? 汪氏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肚子,二皇子让她过继江泠月的孩子,不过是想要用这个孩子要挟江泠月跟谢长离。 冷静下来后,她自己想了想,这件事情她能从中得什么好处?爵位到手也是谢长庚的,如今他跟自己就离了心,等他拿到爵位,眼里更不会有自己。 別人的孩子如何靠得住,等养大了,看著亲爹有权有势,未必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辛辛苦苦十几年,只会为人做嫁衣裳,还是得自己生一个。 手里的帕子死死地扯在一起,汪氏看著红薇,“你给表少爷递个消息,就说后日老地方见。” 红薇面色一白,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第107章 入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入彀 秋风乍起,天气逐渐添了几分凉意,各府的赏花帖子如雪花一般,定国公府也是要办赏花宴的,这宴席不只是为了赏花,也是为了跟各府的夫人们往来交际。 今年这赏花宴的事情太夫人交给了大夫人,秦氏脸色自然不好看,江泠月冷眼看著,太夫人这是想给长房壮壮声势,想来是因为这段日子自己婆母尾巴翘得太高的之故。 焦氏满面风光,指挥府里上下的婆子妈妈忙的团团转,汪氏与表哥见面的打算落了空,只得让人又去给陈景松送了信,改日再见面。 江泠月这边一直盯著汪氏,消息自然也灵通,汪氏这边行事匆忙,不免露出几分破绽。 府里要办大宴,菜单,酒水,碗盏等物都要一一齐备,只菜单就推翻了好几次,焦氏还去太夫人那里请示。 江泠月早上去秦氏那边请安,秦氏跟她嘲讽道:“这点事情都要请示你祖母,还要办宴席,也不怕人说嘴。” 江泠月听著秦氏略有些刻薄的话,知她跟焦氏妯娌矛盾极深,只笑了笑也没开口,並没有附和或者说什么別的话。 秦氏也只是顺嘴一说,在小辈面前说妯娌的小话也有些不太体面,因此江泠月什么都没说,她反而很满意,只长个耳朵就很好。 “请客的名单还要各处送去,这几日家里也忙,你不用过来请安,把棲云苑收拾好便是。” “是。”江泠月笑著应下,这分明是让她躲清閒。 “也不知大嫂怎么想的,居然还给五皇子府送了请帖,上次汪氏吃的苦头还不够?” 江泠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氏没发现儿媳妇的微妙神色,蹙眉又道:“如今几位皇子之间的关係可不太和睦,请了五皇子,其他的皇子请不请?长离一向是不跟这些人走的近的,我看你大伯母就是故意给咱们添堵。” 江泠月可不想跟赵宣在定国公府见面,便试探著说道:“这样的大事,母亲不如去问问祖母,看看祖母是什么意思,我这边也问问夫君。” “若是这样问,只怕又要起纷爭,长房又嫌咱们二房多事。”秦氏也心烦的很,看著江泠月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你祖母那边看看。” 江泠月点头,跟秦氏一起出了门,岔路口两人便分开了。 回了棲云苑,她想了想,还是让孟春把消息递给燕知秋,让燕知秋转达给谢长离。 谢长离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回府,此时江泠月刚刚起床,见他一身疲惫,甚至衣衫下摆还有些血跡,面色微微一白。 谢长离顺著她的目光扫去,隨即道:“嚇到你了?” 江泠月摇摇头,她知道谢长离是做什么的,只是以前他从不曾在身上染血,今日却这般回来,想来办的案子十分棘手。 让人送来热水,谢长离去洗漱沐浴,等他沐浴过后换了衣裳出来,早饭已经摆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暖暖胃吧。”江泠月拉著他坐下,给他盛了碗粥放在跟前。 谢长离没什么胃口,审了一夜的人,饿过了头,便不想吃了。 他看著江泠月,“请帖的事情不用去管。” 江泠月点头应下,“好。” 她也问没问为什么,吃了早饭,便催著谢长离去休息。谢长离著实累了,倒头进了帐子便睡著了。 江泠月坐在外室,谢长离不让她担心,是自己有了安排,还是他想顺藤摸瓜? 人无权便是这般,只能看人脸色行事,若是她有中馈之权,哪有这样多的烦心事儿。 今日所有的请帖已经送出去了,想要拦截也无用,索性由她去吧。 赏花宴这日,秋高气爽,定国公府花园內菊花开得正盛,各色珍品爭奇斗艳。宾客云集,衣香鬢影,笑语喧譁,好一派热闹景象。 焦氏穿梭於眾宾客之间,满面春风,应酬得当,倒也显出国公府大夫人的气派。秦氏则与相熟的几位夫人坐在一处喝茶閒谈,江泠月乖巧地陪坐在侧,姿態嫻雅,言谈得体,引得几位夫人纷纷称讚。 江泠月注意到,汪氏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男宾所在的区域。红薇也曾悄悄离席片刻,回来后与汪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久,便有丫鬟来报,说五皇子殿下驾到。 厅內微微一静,眾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扫向门口。只见赵宣一身锦袍,身边跟著五皇子妃江书瑶含笑而入,与太夫人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女眷这边扫过,最终在江泠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江泠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眼神。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藉以掩饰心中的厌恶与警惕。 宴席过半,眾人移至园中赏菊。江泠月正与一位翰林夫人说著话,孟春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少夫人,红薇刚才往水榭那边去了,鬼鬼祟祟的。” 江泠月心中一动,对那位翰林夫人告了声罪,便带著孟春和季夏,装作欣赏菊景,缓步向水榭方向走去。 水榭建在花园的湖边,位置相对僻静。还未走近,便隱约听到红薇压低的声音在与另一人交谈。 “……都安排好了,等会儿我会想办法引二少夫人过来……只要她进了水榭……到时候人赃並获,看她还有什么脸面……” 另一个声音略显犹豫:“这……能成吗?万一……” “没有万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表少爷那边都打点好了……” 江泠月脚步猛地顿住,她身边的孟春就要跳出去著人,她一把摁住她。 孟春看向少夫人,见少夫人对著她摇摇头,咬著牙立在那里。 她迅速环顾四周,心中已有计较。想引她入彀?那她就將计就计,看看最后没脸的是谁! 她低声对季夏吩咐了几句,季夏点点头,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然后,江泠月对孟春使了个眼色,两人故意加重脚步,弄出些声响,向水榭走去。 红薇听到动静,嚇了一跳,连忙从水榭另一侧溜走了。 第108章 敢不敢赌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敢不敢赌 江泠月走到水榭入口,並未进去,只是站在外面,仿佛在欣赏湖景。不一会儿,只见季夏引著太夫人身边的李妈妈,以及另外两位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江泠月笑著迎上去,“几位妈妈怎么到这边来了?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李妈妈笑道:“二少夫人安好,太夫人说水榭这边景致好,让我们来看看席面布置得如何了,一会儿想请几位老封君过来坐坐歇歇脚。” “原来如此。”江泠月侧身让开,“祖母眼光独到,我瞧著这边风景独好,正赏景呢,倒是没进去看。” 李妈妈不疑有他,带著人便走进了水榭。江泠月站在外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水榭內很快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紧接著是李妈妈严厉的呵斥声:“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作甚!” 江泠月適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也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穿著不俗、面色慌张的年轻男子正被李妈妈带来的婆子扭住。他显然没等到预料中的人,却等来了太夫人身边的人,嚇得面如土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泠月一脸惊讶地问道。 李妈妈脸色铁青,看了江泠月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惊扰二少夫人了,不知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混入內宅,躲在此处!还不快押下去细细审问!” 陈景松被堵了嘴拖了下去,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关注。焦氏和秦氏闻讯赶来,汪氏眼冒红光地跟在后面。 “怎么回事?”焦氏皱眉问道。 李妈妈上前,在焦氏和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焦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怎么会有外人混进来?” 这岂不是她管家不当? 秦氏则冷哼一声,拉过江泠月的手:“幸好你没独自进来歇息,不然……哼!这府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太夫人虽未亲至,但李妈妈代表的就是太夫人的態度。这件事发生在赏花宴上,长房主持中馈却混入了外男,无论如何,焦氏都脱不了干係。 汪氏此刻的已经面色惨白,红薇紧紧搀扶著少夫人,双腿发软,也有些站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主僕俩对视一眼,心慌的不行。 就在这时,赵宣跟江书瑶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了。 赵宣抬眼看向江泠月,见她立在秦氏身边,轻轻扶著秦氏的胳膊,一副孝媳的样子,唇角不由紧抿,他压著火气挪开目光,上前一步状若惊讶的开口,“这是怎么了?” 江书瑶的眼睛落在江泠月身上,黑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她面上勾起一抹微笑,“殿下,泠月妹妹的面色好像不太好,不会是嚇到了吧?” 只这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泠月的身上。 江泠月岂能不知江书瑶之意,这是故意將她拎出来,就是要转移大家的目光,想要把她拉下泥潭。 不管她有没有问题,都要沾一身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书瑶还是那个蠢货,怎么云綰秋进府这么久,她都没多长点脑子。 而且,她上来就针对自己,很难不让她怀疑,今日的事情跟他们夫妻有关係。 况且,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心中清楚,赵宣对她重生的事情,只怕有了底。 这么一想,江泠月面色冷冷的看向江书瑶,“五皇子妃这一声妹妹我可担不起。” 这话一出,眾人的脸色立刻微妙起来,当初江尚书逼婚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传了出去,在场的夫人们谁能没听到过这种风声。 江书瑶想要在人前保持姐妹和睦的样子,江泠月偏要掀翻她的戏台。 见江书瑶脸色不好,江泠月又道:“我身体一向康健,脸色怎么会不好?难为五皇子妃距离我这么远,我涂了这样厚的粉,你还能瞧得清楚。”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但是很快这笑声就收住了,但是大家都听到了,脸色就更微妙了。 就在这时,谢长离大步而来,自然而然站在江泠月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长离问的是江泠月,自是江泠月来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谢长离,开口说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人闯进了水榭里,已经带下去问话了。许是哪个下人在这里偷懒,也没想到咱们都来这里赏景,一时躲不及,就避到屋子里去了。” 江泠月姿態舒展,眉眼轻缓,语气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眾人听进耳朵里,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她说的这般,实在是太自然了。 焦氏抬眼看了江泠月一眼,微抿的唇角微微一松,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先糊弄过去最要紧。 她立刻笑著说道:“泠月说的是,都是不懂事的下人知道闯了祸,嚇得躲了起来。现在水榭已经收拾出来了,不如诸位夫人进来喝杯茶歇歇脚,正好说书的女先生已经在侯著,今儿个准备了一出新的折子戏,正好听个新鲜。” 若是那识趣的自是见好就收,偏有些人存心不让人好过。 赵宣盯著江泠月,似笑非笑的说道:“定国公府也是积年的勛贵之家,府里的下人竟这般没规矩,倒不如叫上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是要找茬了。 江泠月心里本就压著火,见赵宣不依不饶,几乎是本能的就要去懟他,隨即又想起自己还要装著不是重生的样子,强压下这把火,转头看向谢长离。 现在能与五皇子掰手腕的也只有他了。 谢长离上前半步,恰將江泠月的身影挡在身后,看著赵宣说道:“五皇子殿下对別人的家事似乎很感兴趣,若是殿下非要看看,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这句话隱隱的威胁,別人听不懂,但是赵宣却听懂了。 定国公府的宴会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出事,必然是有人下了黑手,既然要趟这浑水,就得有把握他拿不住把柄。 天策卫至今,还没有撬不开的嘴! 赵宣,敢赌吗? 谢长离一身孤胆敢赌,他不敢! 上辈子他登上帝位,谢长离还不是匍匐在他脚下!却让他得意些日子,待他日他登上帝位,自会跟他好好算一算帐。 如此一想,赵宣的面色缓了下来,甚至还笑了笑,看著谢长离说道:“我不过是隨口问一句,谢指挥使未免小题大做。” “微臣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谢长离盯著赵宣一脸的笑,眼眸微凝。 第109章 歹毒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歹毒 在场的眾人瞧著二人的態度,不由怀疑那捉到的男子怕是不同寻常,看著谢长离跟赵宣打擂台,只觉得此事更不简单。 没想到参加个宴会,倒是遇上这样的事情,这两个哪一个也不能轻易得罪,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此时,太夫人颤巍巍的开口,“长离,还不请五皇子殿下去喝茶,在这里愣著做什么?” 太夫人既是开了口,赵宣故作云淡风轻的拱拱手,转身往回走。 临走前,他的眼尾余光扫过江泠月,只见她正侧头对著谢长离说什么,谢长离微微低头,脸上的厉色已经消融,看著自己妻子的眼神温柔如水。 赵宣死死盯著江泠月,她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能若无其事的忘记所有,还能毫无芥蒂的嫁给別人?这般一想脸更黑了,踩著青砖的脚不由加重了几分力气。 江书瑶瞧见赵宣凝视著江泠月的目光,心头也涌起几分火气,江泠月除了那张脸之外还有什么好? 只是替嫁未成而已,值得赵宣这么念念不忘? 一时间不知跟著赵宣一起走,还是留下与诸位夫人们喝茶,这么一犹豫,赵宣已经走远了,她沉著脸扭身追了上去。 一场精心筹备的赏花宴,因这一场闹剧气氛有些诡异,等午宴过后大家纷纷起身告辞。 送走了宾客们,太夫人沉著脸回了荣禧堂,秦氏立刻跟了上去。 江泠月转头,就见崔氏跟夏氏正站在一起不知说什么,察觉到江泠月的目光,二人齐齐对著她笑了笑。 夏氏挺著肚子往她这边走来,江泠月上前迎了一步,“四弟妹,小心些。” “多谢二嫂。”夏氏忙道,“我跟三嫂都不知该怎么办好,想问问二嫂。” 江泠月嘆口气,“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说著她看著崔氏跟夏氏低声说了一句,“我瞧著那人面生的紧,不像是咱们府里的人。” 二人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 “真的是个外男?”崔氏嚇得嗓子都尖了几分。 “只能等长辈们问了话才知道了。”江泠月嘆道。 若是这样的话,她们就不能隨意掺和了,崔氏跟夏氏绝了看热闹的心思,立刻就跟江泠月告辞。 江泠月目送她们离开,自己也没往荣禧堂去,直接回了棲云苑。 她回去后,谢长离不在。 孟春跟著进了內室服侍少夫人更衣,此刻没忍住说道:“少夫人还护著长房做什么,当时就该揭出来。” “我不是护著长房。”江泠月將华丽厚重的外衣脱了,穿上季夏递过来的轻软的常服,“你也不想想,定国公府丟脸,谁丟的脸最多?” 孟春脸都要拧成一团了,自是他们大人! “呸!这起子小人真是歹毒。” 横竖不管成不成,都要噁心陷害少夫人跟大人! “你们大人这会儿不在,大概已经去审人去了,且等著吧。” 有的热闹呢。 她也是真没想到,陈景松居然敢在今日进国公府,还敢帮著汪氏陷害她,他到底图什么? 棲云苑里静悄悄的,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江泠月卸了釵环,换了身月白色的软缎寢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孟春和季夏安静地守在门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少夫人。 她今日特意暗中观察了,赵宣看她的眼神果然变了。 她幽幽的嘆口气,早先她就知道自己装不了多久的,毕竟她跟赵宣一起生活多年,知道的很多事情也是相同的,只要她想对付赵宣,必然会露出马脚。 预知,需所有人皆不知情才能安然无恙。 而她跟赵宣皆知未来走向,一旦她出手,赵宣必然会生疑。 但她还是做了,就等同於跟赵宣开战。 可那又如何? 上辈子若不是她身体扛不住早早病逝,她会任由云綰秋生下孩子,然后將这孩子抱到自己身边长大。 这孩子血统不正,有这个把柄握在手里,就等於是捏住了云綰秋的喉咙。她不敢跟赵宣讲孩子不是他的,那么这孩子落在自己手里,就算是云綰秋不甘心,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有了孩子在手,赵宣与她已经无关紧要,最终江山落在谁手里且不好说。 可惜,她死的太早。 这辈子,她与赵宣再一次对上,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出身太低,容易被人轻易捏住命脉。 但是她,重生后立刻补足了这个短板,嫁给了谢长离。 出身低又能怎么样,庸俗的男人才会只看重女人的容貌,谢长离这样的人就不一样了。 她想找个靠山,他想找个人成亲省去家里逼婚的烦恼,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娶的人要聪慧,不能给他添麻烦,还要帮他摆平后院的烦恼。 而这些,就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她说动谢长离娶她的原因。 成亲后,她若是能一举生下儿子,谢长离有了嫡子,而她又有了新的底气,两人成亲到此刻就达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至於她跟赵宣的恩怨,谢长离除了不知他们上一世是夫妻这一世双双重生之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並不怕谢长离因赵宣的针对对她心生嫌恶,她要做的是,让谢长离知道,赵宣的针对是他们夫妻共同的阻碍,需携手对付赵宣,只要这件事情上夫妻同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色渐深,外面终於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谢长离回来了。 一身墨色常服,身上带著秋夜的寒凉气息,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 江泠月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去,“回来了。”她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外袍,递给身后的丫鬟,又亲手斟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谢长离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她温热的掌心,那股縈绕在周身的寒气似乎散了些。他饮了口茶,目光落在江泠月脸上,“还没歇息?” “等你。”江泠月引他到榻边坐下,“那边……问出结果了?” 第110章 审问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审问 谢长离放下茶盏,眸色沉静望著江泠月,“陈景松,汪氏的表哥,一个靠著汪家接济的破落户。汪氏许他事成之后,给他五千两银子,还许诺会给他弄个虚职让他外放。” “五千两?一个虚职?”江泠月蹙眉,“他就为了这个,敢闯定国公府的內宅陷害女眷?”这代价与风险实在不成正比。 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自然不止,汪氏还承诺,若此事能顺带让五皇子英雄救美,坏了你的名节,赵宣会额外再给他一份前程。” 江泠月冷笑一声,汪氏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她,又把她推到赵宣手里,以此向赵宣卖好,或者……是赵宣授意?她看向谢长离,眼中带著询问。 谢长离对上她的眼神,“赵宣是否直接授意,陈景松並不知道。但汪氏与赵宣身边的內侍有过接触,传递过消息。” 只要有了线索,顺藤摸瓜是迟早的事。 江泠月就知道有谢长离出手,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心中长长鬆口气。 “那……祖母和母亲那边如何处置这事?”江泠月更关心府內的清算。 今日之事,若非她机警,若非谢长离及时赶到並强势压下了赵宣,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还是太弱了,在国公府没有实权,没有威信,她嫁进来,正处於最弱势时。 赵宣这个时候果断出手,若是能成,的確是对她致命的打击。 太夫人她不好预测,但是秦氏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拿捏大房的机会。 “陈景松已签字画押,供认不讳。口供连同人,此刻都已送到荣禧堂。父亲虽不在京中,但家风不容玷污。祖母的意思,是直接將汪氏送去城外家庵,静思己过。” 静思己过?这几乎就是无限期软禁了。对於高门大户的媳妇来说,这惩罚不可谓不重。没了主持中馈的婆婆庇护,与丈夫关係不算和睦,汪氏这辈子算是完了。 “那大伯母她……”焦氏身为汪氏的婆婆,主持中馈却出了这么大紕漏,难辞其咎。 “祖母已收回大伯母的管家之权,暂时由母亲和三婶共同打理。”谢长离顿了顿,看向江泠月,“祖母还夸了你,说你识大体,顾全家族顏面,处事沉稳。” “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江泠月抬眼看向谢长离。 这也是她当初答应他的,会帮她处理好后院的事情。 谢长离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顺。但他知道,这副温顺的表象下,藏著怎样的聪慧和利爪。 想到这里,他问道:“汪氏的事情,你之前知道多少?” 江泠月心想来了,谢长离果然起了疑心。 她没什么好骗他的,就从当初蕴怡郡主发现汪氏讲起,她这些话谢长离肯定回去核实,她不能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谢长离蹙眉,他没想到当初最先发现汪氏的竟是蕴怡郡主。抬眸看向江泠月,他以为因为过继一事,是她故意设局……不想竟是他想错了。 谢长离小人之心,心中难得有几分惭愧,看著江泠月声音也缓了几分,“今日,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江泠月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及跟你说。” 谢长离神色变化她看进眼中,隱隱也能猜到几分,不过也不在意就是。 定定神,她把在水榭听到的事情,然后故意让人把人引来捉贼的事情讲了。 谢长离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他不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秘密,那陈景松见他不知此事,自己审问时,竟也未曾吐露,这就很不寻常。 谢长离立刻站起身,“我再去审一审陈景松!” 江泠月看著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精神紧绷了一天,此刻才算是彻底放鬆下来,这会儿只想早早地休息,至於陈景松跟汪氏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只能等谢长离的结果了。 这一夜,定国公府很多人都不能安然入眠。 次日一早,定国公府便传出消息,大少夫人汪氏因“突发恶疾,需静心休养”,被连夜送去了城外的家庵。而大夫人焦氏则因“操劳过度,需好生將养”,將府中庶务暂时交给了二夫人秦氏和三夫人共同打理。 府中下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议论昨日之事,但心里都明镜似的。经此一事,二房在府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再无人敢小覷这位新进门的二少夫人。 江泠月得了这个消息很是惊愕,她以为至少太夫人得做做样子,过几日再处置汪氏,没想到今早就要送她出府。 这么快……这么急…… 只昨日的事情不至於这么急迫,必然是她跟陈青松这次勾结另有內情。 谢长离还没回来,她也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秦氏那边的婆子过来请她,江泠月换了衣裳就去韶光院。 一见到秦氏,就见她双眼发光,眼中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她心头不由一跳。 “儿媳见过母亲。” “快,过来坐。”秦氏对著江泠月招招手,“你祖母说了,我跟你三婶管家,以后你跟崔氏也帮著搭把手。” 江泠月心知肚明,太夫人虽然罢了焦氏的管家权,但是又不想秦氏独大,竟是把权力一分再分。 但是看著秦氏这么兴奋的样子,只怕她这会儿还没明白这一茬。 那她,到底在兴奋什么? 江泠月就想到了被生病送去家庙的汪氏,难道汪氏……想起自己早先的猜疑,她的脸色也古怪起来。 江泠月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顺,走到秦氏下首的玫瑰椅上坐下。 秦氏亲热地拉过她的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孩子,昨日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机警,又识大体,咱们二房的脸面可就丟大了!你祖母当著我的面可是狠狠夸了你呢!” “母亲过奖了,都是儿媳分內之事。”江泠月谦逊道,目光却不著痕跡地观察著秦氏。 秦氏的兴奋,绝不仅仅是因为得了管家权,更像是……一种即將得偿所愿的迫切。 第111章 绿帽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1章 绿帽 “什么分內不分內的,有功就是有功!”秦氏拍拍她的手,隨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可知,为何你祖母这次处置得如此雷厉风行?” 江泠月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她配合地露出些许疑惑,“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秦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一丝解气和隱秘的兴奋:“那汪氏,不仅仅是勾结外男陷害你那么简单!陈景松那个软骨头,长离连夜再审,还没用刑,只嚇唬几句就全招了。汪氏想要儿子想疯了,居然想借种生子!” 江泠月没想到竟被自己真的猜中了,神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汪氏竟敢给谢家长孙戴绿帽子,这简直是捅破了天!此事若传扬出去,整个定国公府都会沦为笑柄。 太夫人如此迅速地打发走汪氏,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为了捂住这天大的丑闻,保全国公府和长房最后的脸面。 “竟……竟是如此?”江泠月適时地表现出震惊,“这也太……” “太不知廉耻了!”秦氏替她说了出来,冷哼一声,“所以,你祖母才会如此动怒,一刻也容不下她。你大伯母教媳无方,纵容汪氏至此,你祖母岂能不气,这才夺了她的管家权,让她好好反省。” 秦氏只觉得扬眉吐气,多年来被长房压著一头的鬱气似乎都散了不少。她看著眼前沉稳秀雅的儿媳,越看越满意。 若不是江泠月机敏,没有踩进汪氏的陷阱,不然今日丟人现眼名声丧尽的就是她们二房,连带著儿子都会成为笑柄! “如今这管家权到了咱们手里,往后这府里,也该是咱们二房说得算了。”秦氏志得意满,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安插自己人,剔除长房的势力。 江泠月看著秦氏毫不掩饰的得意,眉心微蹙,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长房经此重创,必定怀恨在心,又怎么会甘心偌大的產业交给別人,而三夫人竟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分摊到管家权,这才是让人最意外的。 协理管家,看似风光,实则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秦氏的性子她清楚几分,此刻若是泼冷水只怕会惹她不高兴,只是温顺地应和道:“母亲说的是,只是儿媳年轻,许多事还不懂,还要母亲多多教导。” “这个自然。”秦氏心情极好,“往后你便跟著我,学著如何料理家务,管理下人。你是个聪明孩子,定然学得快。” 正说著,丫鬟进来稟报,说三夫人来了。 秦氏忙收敛了些过於外露的情绪,端正了姿態。江泠月冷眼瞧著,心头微松,自己这个婆婆虽没多少心机,至少还知道轻重。 三夫人崔氏笑著走进来,先跟秦氏见了礼,又亲切地跟江泠月打了招呼,言谈间滴水不漏,既恭贺秦氏掌家,又表明会尽心协助,姿態放得极低。 江泠月冷眼瞧著,心中明了,这位三婶可比她婆婆秦氏沉得住气,也更有城府。 从韶光院出来,江泠月还在想汪氏的事情。 汪氏早先从未想过借腹生子,这次却突然做这样的决定,选的人是陈景松,她姨母家的表哥……促成她做这样决定的原因,必然跟去五皇子府赴宴与赵宣让她过继有关係。 她也是女儿,自然能明白汪氏的几分心思,只是她不该算计到她身上,不然这次的事情或许她还能拉她一把,借她分裂长房。 可惜了。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秋风卷著落叶,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没有人愿意养別人的孩子。 回到棲云苑,谢长离依旧没有回来。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带著一身疲惫和寒意踏入房门。 江泠月迎上去,帮他解下披风掛在黄花梨的衣架上,又转身给他斟了一盏热茶过来,“喝口热茶暖一暖。” 谢长离顿了顿,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下肚,五臟六腑像是都活了过来,温软舒適。 屏退了左右,拉著她在內室坐下,面上难得带了几分嘲讽,“你都知道了?” 江泠月点点头,“母亲告诉我了。” 谢长离有点意外,母亲亲口告诉她?她们婆媳的关係,现在这么好了? 对上江泠月狐疑的目光,谢长离收回思绪,又道:“这还牵涉到一桩旧案。” “旧案?” “关於江南盐引的旧案。”谢长离压低了声音,“陈景松的父亲当年曾捲入其中,亏空了一大笔银子,后来虽勉强填补上,但留下了把柄。汪氏正是用这个把柄威胁陈景松,想要借种生子。”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没想到汪氏还有这样的手段跟胆量,我以为她是因为陈景松是她嫡亲表哥才会找到他借种。” “陈景松又不傻,给谢长庚戴绿帽子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会轻易做?”谢长离嗤笑一声。 江泠月明白,谢长庚不可怕,但是谢长庚有个堂弟叫谢长离啊,陈景松怕的是他。 “那大哥可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想要瞒著他是不可能的,他闹著休妻,被祖母打了一巴掌摁住了。” 江泠月闻言慢慢说道:“这个关口休妻,傻子都能猜到有问题。若不是汪氏这件事情闹得太过丟脸,祖母应该会压住火气,等过些日子再让她『病』了,如此才能周全。” 谢长离长舒一口气靠著软枕,侧眸看著江泠月,“你真这样想?” “若不是大哥明知身体弱还贪恋女色,以致子嗣艰难,若不是大伯母咄咄逼人,若不是赵宣暗中逼迫,汪氏不至於走上这条路。”江泠月不同情汪氏,毕竟汪氏想害的是她。 她只是觉得,这世上女子总是活得更艰难些。 如她上一世,又做错了什么,被赵宣跟云綰秋逼到那种地步。 这辈子,赵宣又是將汪氏推上绝路的最后一根稻草,若不是过继两个字压在头上,汪氏未必会想著借种生子。 她现在已经彻底放弃远离赵宣保平安的想法,赵宣死不悔改,就只能跟他硬刚到底了。 第112章 掌控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掌控 翌日清晨,江泠月按惯例去韶光院请安。 秦氏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带著些许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面前堆著厚厚的帐册和对牌,正与几个管事妈妈交代事宜。 见江泠月来了,秦氏忙招手让她近前,“你来得正好。府中各处的人事、帐目,还有往来的礼单,都得儘快理顺。你三婶身子有些不爽利,今日怕是过不来了,你先跟著我熟悉熟悉。” 江泠月心知肚明,三夫人崔氏哪里是身子不爽利,分明是故意避开头一日的忙乱,也好看看秦氏如何行事,她不动声色地应下,“是,母亲。” 秦氏雷厉风行,先是叫来了內院管事的几个妈妈,重新明確了职责,又调换了几处油水足但原先由长房心腹把持的位置,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处理完人事,秦氏又將目光投向了帐册,她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眉头便蹙了起来,“这採买的帐目,怎地比上月多了三成?如今又不是年节,哪来这许多开销?” 负责採买的林妈妈是焦氏的陪房,闻言不慌不忙地回道:“回二夫人,如今入了秋,各房都要添置秋冬的衣裳料子,炭火也要提前预备起来。加之即將入冬,庄子上送来的產出少了,许多东西需得外头採买,开销自然就大了些。” 这话听著有理,但细究起来却经不起推敲。 秦氏正要发作,江泠月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上前一步,含笑对林妈妈道:“妈妈辛苦了,只是我瞧著,这新增的开销里,光是各色时兴锦缎就占了不小一笔。 我记得去岁大伯母掌家时,也曾为各房添置秋冬衣裳,用的是南州的绸缎,开销却比这个少了近两成。不知今年採买的,是哪些新花样,价比如何?將样布和价目单子拿来瞧瞧。” 林妈妈没想到这位新进门的二少夫人如此细致,连去岁的帐目和用料都心中有数,一时语塞,支吾道:“这……样布还在库里,价目单子……奴婢需得回去找找。” 江泠月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既如此,就劳烦妈妈现在就去將样布和单子取来。母亲正好也要看看,若东西確实好,往后也好照著这个例来。” 林妈妈脸色微变,下意识抬眼的看向秦氏。 二夫人难道就能由著新进门的二少夫人多嘴? 秦氏此刻已明白过来,这林妈妈是想趁著交接之际浑水摸鱼,中饱私囊,她冷哼一声,“没听到二少夫人的话吗?还不快去!” 林妈妈只得灰溜溜地退下。 秦氏看著江泠月,眼中多了几分讚赏,“好孩子,多亏你心细。这些积年的老奴,最是奸猾。” 江泠月谦道:“若不是母亲提前让我看过帐册,我哪知道这里头的干係。” 经此一事,秦氏处理起其他事务来,也多了几分慎重,遇到帐目不明之处,甚至会主动询问江泠月的意见。 江泠月也不藏私,结合前世掌管侯府的经验,每每都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既不越权,又解决了问题。 半日下来,韶光院虽人来人往,却忙而不乱,诸事渐次理出了头绪。 午后,江泠月得了片刻閒暇,回到棲云苑歇息。 季夏一边为她揉著有些酸胀的额角,一边低声道:“少夫人,您今日替夫人得罪了人,奴婢瞧著,有好几个管事妈妈出去时,脸色都不太好。” 孟春也道:“是啊,少夫人,枪打出头鸟。如今是夫人管家,您何必去得罪那些人?” 江泠月闭著眼,轻声道:“母亲新掌家,威信未立,那些管事们都在观望。若一开始就压不住他们,往后便更难约束。我今日出面,一是確实看出了紕漏,二也是替二房立威,至於得罪人……”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既然接了这个担子,就不可能不得罪人。只要行事公正,赏罚分明,她们便翻不起大浪。” 秦氏虽然心心念念管家权,但是管家这样的事情上並不精通,而且也没多少耐心,很容易被下头的管事钻空子糊弄。 与其等到事发她再补窟窿,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事情弄好。 正说著,外头小丫鬟稟报,三夫人身边的妈妈送来了几样点心,说是三夫人身子好些了,惦记著二少夫人辛苦,特意让送来的。 江泠月让人收了点心,厚赏了来的妈妈。 季夏看著那精致的点心,撇嘴道:“三夫人倒是会做人,躲了一上午清閒,这会儿来卖好。” 江泠月笑了笑,“她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试探。无妨,她愿意维持表面和睦,我们便接著。”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荣禧堂太夫人身边的常嬤嬤来了,说是太夫人请二少夫人过去说话。 江泠月心知这是太夫人要过问今日的情形了,忙整理好衣裳,隨著常嬤嬤去了荣禧堂。 太夫人歪在暖榻上,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她让江泠月坐下,细细问了她今日协助秦氏处理家务的情形。 江泠月一一回了,既不夸大自己的功劳,也不迴避遇到的问题,言语平和客观。 太夫人听罢,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做得很好,比你母亲想得周到,也沉得住气。往后帮著你母亲管家,难免会遇到些刁难和阴私,你要多留个心眼,遇事多思量,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是,孙媳谨遵祖母教诲。”江泠月恭声应道。 “还有,”太夫人看著她,目光深邃,“长离公务繁忙,有些內宅之事,就不要让他跟著烦心了。” 江泠月心中微动,明白太夫人这是在点她,“孙媳明白。” 从荣禧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秋风带著凉意,吹动了廊下的灯笼。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太夫人这是转著弯的在试探她。 那又如何? 如今这国公府上上下下拎不出个能干的女眷,太夫人这是既想用她,又想著给长房留条后路,嫡子嫡孙的分量果然不一般。 太夫人骨子里还是长子长孙为重,但是她怎么不看看这府里如今撑起一片天的是谁? 是谢长离。 老太爷至今没把爵位传给长子,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都想要,最终只会一无所有,太夫人人老成精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归根究底还是认为自己年少好拿捏,容易被她掌控罢了。 所以,江益秋闈能否高中对她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外,谢长离是她的腰杆,但是在国公府內,谢长离不能是她唯一的底气。 当初,她摒弃旧怨提携江益,就是为了今日的自己能在国公府真正的直起腰。 借来的底气终究是別人的,只有自己的才是永久的。 第113章 车祸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3章 车祸 秋闈眼瞅著就到了,江泠月绷紧了一根线。 江益今年秋闈的事情,不知怎么在国公府上下都传开了,中举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十年寒窗苦读,未必能一朝天下知。 消息传的这样快,江泠月知道肯定跟大夫人有关係。 大夫人被夺了管家权后,就心生不满,但是她毕竟作为宗妇多年,很快调整过来,不再理会家务,整日往太夫人那边跑,陪著太夫人说话喝茶。 听说汪氏在庄子上病了,汪氏的娘家提出把汪氏接回娘家去,但是大夫人不同意,坐下这种丑事的人,还想回娘家享福,她岂能咽下这口气。 因为此事,大夫人跟亲家震威侯府闹得不太愉快,但是因著汪氏犯了大错,震威侯府理亏,也不敢大闹,一旦汪氏的丑事传出去,震威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 汪氏只是病了,人还活著,大夫人就已经开始跟太夫人商量著给谢长庚续娶的事情,江泠月知道了只觉得十分厌恶。 汪氏走上这条绝路,跟大夫人息息相关。 明知道自己儿子身体弱,还给他塞女人,生不出孩子,是谢长庚无能,却要怪在汪氏头上,她捏著汪氏不能生的把柄耀武扬威,若不是她咄咄逼人,汪氏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而今,这是把汪氏当死人一般看待,江泠月即便是心中也厌恶汪氏,也难免对她多了一分同情。 如今,大夫人又放出江益秋闈的事情,还不是想著江益若落榜,自己也没脸跟著丟人罢了。 越是这样,江泠月反而上了心,让人去把江益请到国公府见了一面,叮嘱他秋闈前就在国子监呆著,哪里也不要去。 秋闈要用的东西也不用江家那边准备,她会一一给他备好,他只管好好休息,打足精神去参加乡试。 江益见她这般,仔细一问,才知道国公府大夫人做的事情,不禁也皱起了眉头,看著江泠月道:“我不敢夸言一定会高中,但是我会尽力而为,你放心。” 江泠月自然放心,上辈子江益这次高中。但是她担心赵宣为了折断她的臂膀会对江益下黑手,故而语重心长道:“堂兄,科考一事事关前程,在这紧要关头,你要记住不管是谁请你吃饭,或者给你任何吃的东西,你都要进口。 除此之外,不要出国子监,不要参加任何诗会。等你应试那日,我会亲自送你,等我去接你,不要跟別人走。” 江益知道这里头有大夫人的手笔,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將江泠月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回到国子监后便闭门苦读,对外的一切应酬邀约全都推拒。 果然没过两日,便有同窗热情相邀去参加什么考前文会,说是能得前辈指点,江益想起堂妹的话,以要专心备考为由婉言谢绝。 又过几日,甚至有人直接將点心、补汤送到他的號舍,言辞恳切,说是家中长辈心意,江益心中警铃大作,东西收下了,却一口没吃,悄悄地餵给了自己平日常常餵食的野猫。 结果野猫腹泻不止,江益心中后怕不已,对江泠月的先见之明更为信服,越发深居简出。 转眼便到了乡试之日。 天还未亮,江泠月便亲自带著孟春、季夏並几名谢长离拨给她的护卫,乘车到了国子监门外等候。 江益早已收拾妥当,见到江泠月一行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紧张。 “妹妹,何必如此兴师动眾……”江益看著江泠月眼下淡淡的青影,知她定然也为自己的事情劳心费神,颇感过意不去。 江泠月神色凝重:“小心驶得万年船,堂兄,上车吧,我送你到门口。”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尚显寂静的街道上,车厢內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轆轆声。 江益闭目养神,尽力平復著考前的心绪。江泠月坐在对面,只希望今日一切平安,是她小人之心才好。 行至一处相对狭窄的街巷时,异变陡生! 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猛地扬起前蹄,隨即发狂般向前衝去!车夫猝不及防,直接被甩下了车辕! “小心!” “姑娘!” 孟春和季夏的惊呼声与外面护卫的呵斥声同时响起,马车在疯马的拖拽下剧烈地顛簸、倾斜,眼看就要撞向旁边的墙壁! “堂兄,抓紧!”江泠月厉声喝道,一手死死抓住车窗框,另一只手想去拉坐在对面的江益。 就在这时,发狂的马车车轮似乎撞到了什么障碍物,整个车厢猛地向一侧翻倒!江益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车门方向,而江泠月为了拉他,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跟著跌扑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车厢门被撞开,江益和江泠月一前一后从翻倒的马车里滚落出来。 江益摔得七荤八素,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孟春撕心裂肺的尖叫:“姑娘——!”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匹疯马拖著半倾覆的马车厢,一只高高扬起的马蹄,正朝著摔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的江泠月狠狠踏下! 江益目眥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衝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力撞开地上的江泠月,自己却因收势不及,被那沉重的马蹄重重地擦撞在肩背处! “唔!”一声闷哼,那玄色身影踉蹌著扑倒在地。 江泠月被撞得滚出几步远,险险避开了致命的马蹄。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死死盯著她的熟悉眼眸。 赵宣! 怎么会是他?! 江泠月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在这生死关头,衝出来救她的人,竟会是他! 此时,隨行的护卫们终於合力制住了发狂的马匹,迅速围拢过来。 “姑娘!您没事吧?”孟春和季夏连滚带爬地扑到江泠月身边,声音带著哭腔。 江泠月摇摇头,在她们的搀扶下站起身,目光却依旧落在被隨从扶起面色苍白左肩姿势有些怪异的赵宣身上。 他今日穿著寻常的玄色锦袍,並未摆出皇子仪仗,显然是有意隱匿行踪。 江泠月的眼睛微凝。 这个狗东西! 第114章 我嫌弃你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我嫌弃你 今日的事情肯定跟赵宣有关,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宣会以身犯险来救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苦肉计? 赵宣忍著肩背处传来的剧痛,推开想要为他检查伤势的隨从,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泠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江泠月,我救了你一命,咱们算是打平了行吗?” 赵宣话中有话,显然指上一世的事情。 江泠月冷冷的盯著他,“殿下,我跟堂兄今日也许本不该遭受这样的劫难,不是吗?” 江益此刻也挣扎著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快步走到江泠月身边,著急的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他看到江泠月左手大片的擦伤鲜血淋漓,立刻说道:“先去医馆。” “一点小伤,不用。”江泠月看著江益,“堂兄,不要误了时辰。”说著看向同样因为牵制伤马受伤的护卫,“还得劳烦几位先送我堂兄去乡试。” “泠月!”江益手在抖,江泠月流了好血,“我先陪你去医馆,时间还来得及。” “哥!” 江益浑身一僵,抬眼看著江泠月,眼一下红了。 “哥,就算是为了我,你先去,行吗?” 江益深吸口气,死死地盯著江泠月,隨即看了五皇子一眼,今日的事情他记住了,咬著牙吐出一个字,“好。”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季夏將散落一地的书箱收拾好,赶紧送到护卫手中,这才一瘸一拐的站在少夫人身边,一脸警惕的望著五皇子。 江泠月不想跟赵宣废话,对著他屈膝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殿下。” 真相未明之前,別人眼中的確是赵宣救了她,她不能失礼。 赵宣见江泠月到了这一步,依旧不肯承认,坚持要跟他划清界限,他嗤笑一声,“怎么,方才我差点为了救你死在马蹄之下,你就一句谢谢?” 江泠月没理会发疯的赵宣,转身看向季夏,“你去前面等我,我跟殿下说几句话就走。” 季夏担忧的看了少夫人一眼,还是听令去巷子口候著。远远地能看到少夫人是否安全,又不会听到他们谈话。 季夏一走,赵宣摆摆手,让自己的人也退下。 一时间,巷子里只剩下二人。 秋风凛冽,吹在脸上让人的心情越发的糟糕,江泠月看著赵宣,“五皇子殿下……” “江泠月,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也回来了。左相藏美人的事情,就是你做的,你否认也没用,毕竟上一世,这位美人要在几个月后才会现身。”赵宣凝视著江泠月,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江泠月微微垂眸,再抬起头来,看向赵宣的眼神变了,冷笑一声,“是我,又如何?赵宣,前程过往皆成菸灰,你我的恩怨上一世已经了结,我已放下,你也放下吧。” 这是她最后一次劝说赵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果然,你果然回来了。”赵宣脸色十分复杂,“你就这么恨我?” “曾经,很恨。”江泠月现在再提起这些事情,心情已经十分平静,“但是我的恨意,已经隨著上一世烟消云散。” “你说谎,若是你已经放下了,为何费尽心思嫁给谢长离?” “难不成明知道你忘恩负义,背弃誓言,还要重蹈覆辙一脚踏进你这个烂泥坑里?你坑我一辈子就算了,难道这辈子还要赔给你?赵宣,你未免太看重自己,你不配!” “江泠月!”赵宣又回忆起上一世被江泠月这张利嘴气的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难道你就没错吗?” “我有什么错?我有错,那也错在不该对你那么好,陪你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坏了,结果苦尽甘来你却重拾旧爱。” 江泠月十分烦躁,看著赵宣一脸委屈的样子,就恨不能给他一脚,“能共苦却不能同甘的浑蛋,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伤眼睛。上天给我们这样的机缘,不是让你对我纠缠不清,而是让我们各归其路,你明白吗?” “你性子强硬,做事狠厉,你若是能温和些……” “你说什么笑话,我若是性子温和些,你跟我早就死在圈禁时,还能等到你翻身?落难时,觉得我性子坚毅能干是个宝,翻身了又说我性子倔强无处可取是根草?衙门你家开的?汝乃天骄,何不上九霄?” 赵宣脸色变了又变,江泠月这是骂他咋不上天呢,这张嘴依旧不肯討饶,利的很。 但他今日是来求和的,强压下火气,又开口道:“江泠月,不管是江书瑶还是云綰秋,她们即便是进了皇子府的门,我也没碰过她们。”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江泠月一脸莫名,“你守身如玉,难道不是因为看不上江书瑶,又噁心云綰秋给你带过绿帽?” “你……”赵宣气的浑身发抖,“你我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赵宣咬牙,“你跟谢长离和离,我不介意你嫁过人,以后我们好好地不行吗?” 江泠月:…… “你不嫌弃我,可我嫌弃你!” “江泠月!” “赵宣,你跟我,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不好吗?” “不行!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跟別人过一辈子?你做梦!” 江泠月火气一下子涌上头,一脚踢了过去,“你个混蛋!我跟你过一辈子,再被你下药害我一辈子吗?” “这件事我有苦衷,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也不能掩盖你害我的真相!我那么喜欢孩子,你害我一辈子不能生,你背弃承诺,移心別恋,我都能忍。 我是皇后,我要宽容大度,不能妒忌,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从没想过你一辈子只守著我。我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我生? 上辈子你不让我生,这辈子我不仅要嫁给谢长离,我还要给他生孩子,我要生一串葫芦娃,想要几个生几个,你管得著吗?” 赵宣给她下药让她断了生育的机会,是她无法过去的坎儿。 苦衷? 谁没有苦衷? 就他有? 第115章 难办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难办 赵宣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只剩下江泠月要给谢长离生孩子的话,他本就挨了马一脚,这会儿怒急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江泠月嚇得往后一跳,戒备地看著赵宣,“你以为你吐口血就能诬陷我?我告诉你,你做梦。今日的事情指定不是意外,必跟你有关,你最好把尾巴扫乾净了,不要让谢长离抓到把柄,不然这事儿怕是不好收场了。” 江泠月知道赵宣重生后就脑子有毛病,这会儿居然还想吐血诬陷他,真是无可救药。 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敢说重生的事情,难道赵宣就敢四处嚷嚷吗? 赵宣一个踉蹌靠在墙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被江泠月骂的绞痛不已。 真是长本事了,这嘴巴比上辈子还要毒! 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他本就受了伤此刻气急攻心,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殿下!” 江泠月听到身后传来的急呼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赵宣委顿在地的样子,她眉头紧蹙,又在搞什么鬼? 又想骗她? 江泠月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辈子再也不会上他的当! 季夏见少夫人走出来,忙扶著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奴婢让车夫去赁了辆车来,少夫人先將就一下去医馆看看伤。” “先回府,一点擦伤而已,不要兴师动眾,传出去与大人声誉有碍。”江泠月虽被赵宣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却没失了理智。 季夏拧不过少夫人,只好先回了国公府。 回去之后,她立刻找出药膏来给少夫人敷药,孟春没有跟著去,一见这种情况,忙兑了水来给少夫人清理身上的脏污,又拿了衣裳给少夫人换上。 一通忙活下来,江泠月顿觉疲乏不已,靠著软枕闭目养神。 孟春看向季夏,无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季夏微微摇头,孟春一见没有再追问。 她进了內室抱了薄毯出来,轻轻地给少夫人盖上,这才无声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季夏的衣裳也刮坏了,当时急著救少夫人,她被甩出车外连滚带爬地朝著少夫人去,衣裳被刮出好几个口子,显然是不能要了。 换了衣裳时才发现自己的膝盖跟手肘也都伤了,好在不严重,抹了些药膏就掀起帘子出来了。 孟春一见她,忙拉著她去了小茶房问,“到底怎么回事?今儿个你们这么回来,可瞒不住府里。” 季夏狐疑道:“瞒什么?少夫人送益少爷的路上马儿受了惊翻车,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只是这样?” “当然不是,这不过是对外说的罢了。”季夏把事情简单一说,最后少夫人跟五皇子单独说话的事情,她犹豫一下还是没讲出来。 孟春闻言满面怒容,“五皇子怎么阴魂不散的,少夫人也真是倒霉。” “嘘,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也就跟你说说。”孟春嘆气,“这叫什么事儿?大人那边怎么回话?” “哪还用咱们,今儿个有大人派来的护卫,自有他们回话。” “你说,大人会不会因此生少夫人的气?” 毕竟,这样的事情多了,换哪个男人能不生气? 季夏摇摇头,她哪里能猜到大人的心思。 江泠月还在睡著,太夫人跟秦氏那边都让人先后过来问话,显然是知道她们主僕狼狈回来的事情。 季夏先去荣禧堂回了话,让太夫人安心,又去了二夫人那里。 太夫人知道是惊马翻车,只让她好好照顾少夫人没有责怪之意,但是二夫人那边却有些狐疑,季夏也不敢多言,恐给少夫人惹麻烦,任凭二夫人问,也没说起五皇子的事儿。 季夏前脚刚回来,后脚少夫人就醒了,她忙把事情回了一遍。 江泠月觉得自己可能惊了风,额角一阵阵抽痛,看著季夏说道:“你做得好,这些事情就不要长辈跟著忧心了,等大人回来我自会跟大人讲清楚。” 季夏听到这话就安了心,只要在大人那里过了明路,以后二夫人问罪,她这里也好开脱了。 正说著话,谢长离便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脸色冷峻,目光落在江泠月煞白的脸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泠月,见她的手已经包了起来,隱隱还有血跡洇出来。 “伤得重不重,有没有请郎中?”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先问她的伤,紧绷的眉心缓了缓,提著的一颗大石落下一半,“只是轻伤,瞧著嚇人罢了,並无事。” 谢长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小伤能伤成这样? “孟春,拿我的帖子请太医过府。” “等一下。”江泠月立刻出口阻拦,“真的只是小伤,你请太医入府,岂不是又要把事情闹大,不要节外生枝。” 见谢长离眉心蹙起,江泠月早已准备好说辞,將马车的事情说了,说到赵宣时,自然不能提重生一事,只说是赵宣想要阻挠江益参考,她合理怀疑是赵宣故意惊马。 不过,她略提了提赵宣救她的事儿,“我想著五皇子殿下救我,大概是怕我真的有了性命之忧,与你结下死仇。” 她儘量把事情往合理化推测,只要谢长离认同这一点,其他的他如何想都没事了。 谢长离听完,眸中寒光闪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赵宣伤得如何?” 江泠月微微垂眸:“我见他行动似乎有些不便,左肩恐受了撞击,具体伤势我也不太清楚。” 谢长离盯著她,忽然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五皇子与你之间,真的只是因为替嫁的事情结怨?” 江泠月心头一跳,她就知道,赵宣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麻烦,谢长离早晚会不耐,也会起疑心。 “除此之外,我跟五皇子殿下確实没其他的恩怨。” 这辈子的確就这点恩怨,反正上辈子的恩怨,赵宣也绝对不会告知別人。 她这辈子重生以来做的事情,確实也没有对不住谢长离之处,因此心里坦荡並不心虚。 至於上辈子的事情,她都死过一次了,过往也应该隨著她的死亡翻过去。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谁没有前世今生,只不过不同的是,她记得,別人不记得罢了。 谢长离凝视她良久,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丝毫心虚或闪躲,但最终一无所获。他退开一步,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你好生休息,此事,我会查清。”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是背影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冷意。 江泠月看著他离开,轻轻吁出一口气。 谢长离的疑心,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消的。 而赵宣…… 她轻轻蹙眉,难办。 第116章 皇帝召见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皇帝召见 谢长离离去后,屋內陷入一片沉寂。江泠月靠在软枕上,额角依旧隱隱作痛,但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赵宣今日这齣完全不合常理的捨身相救,以及谢长离眼中那未曾散去的审视与冷意。 她闭上眼,努力平復心绪,无论如何,江益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参加秋闈,这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至於赵宣……如今两人说开,照理说应该就此两清,但是赵宣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只怕以后麻烦更多。 夜色渐深,江泠月勉强用了些晚膳,正准备歇下,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孟春略带紧张的声音:“少夫人,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內侍,宣您即刻进宫。”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惊。 这个时候宣她进宫? 是因为白日马车受惊之事,还是……赵宣? 她迅速起身,沉声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孟春摇头:“来人只说陛下口諭,请少夫人即刻动身,並未言明缘由。” 江泠月心念电转,若是因马车受惊,惊动的该是京兆尹或五城兵马司,断不会劳动宫里的內侍深夜前来。那么,极有可能与赵宣有关!他受伤回府,难道恶人先告状,在陛下面前攀咬了她? 不可能,赵宣害她翻车,这件事情经不起查,他不会自毁长城。 如果不是赵宣,又会是谁? “更衣。”江泠月压下心头纷乱,冷静吩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季夏和孟春手脚麻利地替她换上正装,重新梳了髮髻。江泠月看著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上辈子她与赵宣出了幽禁的宫殿时,皇帝已经驾崩,自是不曾面见龙顏,不想这辈子居然这么快就能见到。 前来宣旨的內侍態度倒是恭敬,但言语间滴水不漏。江泠月也无心打探,沉默地跟著他上了宫中来的马车。 她的背后是国公府眾人神色各异的脸,秦氏的脸上带著担忧跟紧张,但是此刻除了给前来宣旨的內侍塞银子,让他多关照江泠月几分,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江泠月离开,焦氏看著秦氏语气凉凉的说道:“二弟妹,我瞧著你还是给长离送个信儿去,这大晚上的召长离媳妇进宫,总让人担心不是?” 秦氏听到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侧头看著焦氏,“大嫂,泠月做事一向稳重,不劳大嫂费心,大嫂还是多关心长庚媳妇吧,听庄子上传来的消息,人病的越发厉害了,怎么也得好好过了这个年不是?等到那时,大嫂在忙著给长庚相看新妇不迟。” 汪氏就是焦氏触碰不得伤疤,被秦氏狠狠戳了一下,脸色十分难看。 秦氏懒得理会她,自己尾巴还没收拾乾净,倒是有时间看別人的笑话,扭身带著人走了。 马车驶入宫门,在寂静的宫道上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一处宫门外停下。 江泠月下车站定,抬头望去竟是勤政殿的偏殿。 皇帝在此召见她? 內侍引她入內,殿內烛火通明,皇帝端坐於上首,面色沉肃。令江泠月心头一凛的是,谢长离竟也在一旁垂手而立,神色冷峻。 眼尾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没有看到赵宣的身影。 “臣妇江氏,叩见陛下。”江泠月依礼下拜,声音平稳。 皇帝並未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江氏,朕听闻今日你送兄长赴考途中,马车受惊,险遭不测?” 果然是为了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江泠月心头微微一松,恭声应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哦?”皇帝语调微扬,“朕怎么还听说,老五恰好路过,还为了救你受了伤?” 来了! 江泠月心头一紧,面上却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后怕,“是,当时情况危急,臣妇摔出马车,险些被疯马践踏,幸得五殿下路过出手相救,殿下仁厚,臣妇感激不尽。” 皇帝的目光转向谢长离:“长离,你怎么看?” 谢长离闻言上前一步,眼睛看也不看江泠月,抬头直视龙顏,回道:“回陛下,臣妻险些丧命马蹄之下,微臣得了消息后怕不已。又因当时舅兄也在车上,出此意外差点害他不能参加秋闈,故而微臣怀疑是不是衝著舅兄而来,因此命人前去彻查。” “哦?结果如何?” 江泠月听著这话,后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听这话的意思,谢长离应该与她一样,突然被皇帝宣召而来。 皇帝这是在试探谢长离,还是试探她? 她不过一个女子,皇上怎么会看在眼里,必然是试探谢长离。 江泠月一颗心瞬间紧绷起来,脑子飞快的转动。 皇帝宣她跟谢长离来问话,事情与赵宣有关,却不见赵宣的身影。 只有一个可能,赵宣可能出事了,或者是被皇帝猜疑。 问题又来了,谁对赵宣下的手,令皇上对他生疑? 太子? 大皇子? 她与赵宣的恩怨算不上秘密,有心查证的话,很快就会查到他们之间的恩怨。 所以,这是有人想要借她这把刀对付赵宣? 她是想对付赵宣,但是决不能做別人手中的刀,而且眼下分明是把谢长离也拉下了水,幕后之人想一箭双鵰? 谢长离目不转睛,面色真诚的开口,“回陛下,微臣排查了舅兄在国子监的情况,秋闈即將到来时,国子监出了几件奇怪的事情,不断有人请舅兄参加各种各样的宴请。” 皇帝听到这里来了几分兴趣,乌沉沉的眸子看著谢长离,“你这舅兄人缘倒是不错。” “並不是,舅兄进国子监是为了读书,极少参加诗会宴请,他读书勤勉,还算有几分天分,国子监的先生颇为看重他,引起了一些学子的不满。故而,微臣怀疑是不是有学子因此生恨,故而想要舅兄不能参考。” 江泠月:…… 谢长离说这些,若是深挖下去,岂不是把赵宣给扯出来? 他这是想要藉机告状弹劾赵宣一本? 顺著皇帝的问话应答,这一招使的顺水推舟不动声色,杀人於无形,果然是高手。 第117章 皇帝的试探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皇帝的试探 皇帝听完谢长离这番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那双浑浊却又深沉的眼睛在谢长离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的江泠月。 “江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兄长在国子监,当真如此勤勉,以致引人嫉恨?” 江泠月心念急转,虽不知谢长离用意,但他已將话引到学子嫉妒上,她绝不能拆台,更不能將话题引回赵宣身上。 她保持著恭顺的姿態,声音清晰而平稳:“回陛下,臣妇兄长知勤能补拙,故而日日闭门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至於是否因此引人不满……臣妇久居內宅,实不知晓。但兄长曾言,国子监內英才济济,诸位同窗时有切磋。”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江益的勤勉,又模糊了嫉恨的指向,甚至抬高了国子监的整体风气,让人挑不出错处。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谢长离身上:“长离,依你之见,今日惊马之事与国子监有关?五皇子是恰好路过?”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是追问,也是试探。 谢长离面色不变,拱手回道:“陛下明鑑,臣只是將所查之事据实回稟。惊马之事,手段阴狠,意在取人性命或阻人前程,已非寻常意气之爭可比。 臣已命人继续追查,无论背后之人是谁,胆敢在天子脚下行此恶事,臣必將其揪出,严惩不贷!”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夫妻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殿內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江泠月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她屏住呼吸,维持著跪拜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良久,皇帝才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听闻老五数次寻江氏麻烦,可有此事?” 皇帝话音一落,江泠月眼皮直跳,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有人找赵宣麻烦,她是被赵宣牵累了。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跟赵宣不能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也相差无几。 皇帝跟赵宣到底是亲父子,淑妃被冤死,即便是有人寻赵宣麻烦,皇帝也未必乐意见她落井下石。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毕竟上辈子皇帝一直道驾崩也不曾要了赵宣的命,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是复杂的。 江泠月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如何回应,她沉声说道:“回陛下,臣妇与五皇子殿下之间確实有些误会,臣妇不敢欺瞒皇上,当初五皇子殿下犯错被罚,恰逢与五皇子妃的婚期將至,五皇子妃身体不適,江尚书有意让臣妇替嫁,臣妇岂敢顶替她人嫁给皇子,自是拒绝,因此惹得江尚书与夫人不满……” 江泠月知道,当初江家逼她替嫁的事情是藏不住的,而且她也没打算藏,跟江家的恩怨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因为她跟谢长离订了婚事,江尚书一家才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的话自己的日子哪有这么轻鬆。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现在皇帝提起此事,她不会歪曲事实,但是也会实言相告。 至於皇帝怎么想怎么看待江尚书,那就不是她去管的事情了。 皇帝有些诧异,竟不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曲折,沉眸看向谢长离,“谢卿,果有此事?” “是,皇上。臣妻秉性刚毅,不屑於做顶替別人这种事情。”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的话,一时间觉得怪怪的,不屑於? 她不屑於做,那江尚书的行为又是什么? 不声不响的,谢长离就狠狠的踩了江尚书一脚。 “朕知道了,此事与你夫人无关,倒是老五意气行事,好在这次他救了江氏,就此作罢吧。” “是。” 江泠月在一旁听著,一开始皇帝对赵宣显然有几分恼意,但是听说他的婚事还有这样的波折,而且还是因为他当初圈禁儿子导致,怕是心里有愧意了。 说什么就此作罢,这是怕谢长离盯上赵宣? 皇帝又问了几句话,就摆了摆手。 “臣,告退。” “臣妇,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偏殿,直到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逐渐消散。 马车內,依旧是一片沉寂。夜色透过车帘缝隙渗入,映出谢长离轮廓分明的侧脸,他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 江泠月看了谢长离一眼,收回自己的目光,轻轻揉著跪得发酸的膝盖,脑海中却不断迴响著今晚的每一幕。 皇帝的態度,谢长离的应对……她隱隱觉得,事情似乎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皇帝最后那句到此为止,更像是警告。 江泠月左手上还有伤,伤口隱隱作痛,索性靠著软枕也闭目养神,这一日过的当真是心惊胆颤,此刻放鬆下来,疲惫涌上心头。 谢长离此刻却睁开眼睛,看著江泠月的模样,开口道:“五皇子救你的事情被后宫嬪妃传到了皇上耳中,且传言失真,让皇上误以为是赵宣对我不满迁怒与你。” 江泠月猛地睁开眼睛,抬眼看向谢长离,神色严肃起来,“这是有人想要一箭双鵰?你最近得罪人了?” “我哪日不得罪人?” 这话好有道理,江泠月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的沉默,显然让谢长离的心情有些愉悦,他放缓了声音道:“无妨,你前些日子放出丞相藏美的事情,险些叫人查到你身上。” 江泠月闻言看向谢长离,“你帮我扫了尾巴?” 谢长离不置可否。 江泠月又沉默了,对上谢长离幽深的眸子,难得有些心虚。 谢长离身边有的是能人,但是她没用,用的是江勤。 江勤做事到底年纪不大,被人查到痕跡也是有的。 若是没被发现,或者谢长离没有说破这件事情,江泠月倒也可以无所谓,但是这层窗户纸戳破了,她该如何解释她背著谢长离做事的动机?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两人之间没有深厚的信任基础时,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完全信任彼此託付对方的。 第118章 和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和离 沉默在蔓延。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她对自己並不是全然信任的。 江泠月知道谢长离聪明有手段,想要骗过他很难,一旦骗了他,以后再想博得他的信任就很难了。 孰轻孰重,她自然明白。 没费多大的功夫,江泠月就做了决定,她对上谢长离的眼睛,开口一字一字的说道:“让江勤去做这件事情,一来我当时觉得不算是大事,只是传播些消息而已,他能做得好,且他年岁不大不容易引人怀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二来,我心里確实认为不算是大事,不想给你添麻烦,这才没与你说。如今想来是我太大意了,给你惹了麻烦,是我错了。” 江泠月如此乾脆利落的认错,谢长离反被將了一军,一时竟给气乐了。 见谢长离竟气笑了,江泠月蹙眉看著他,“你以为我在说笑?” 谢长离挑眉。 江泠月见他这幅模样也有了几分火气,她今日多灾多难又被叫进宫受了一番惊嚇,好言好语与他解释,结果得了一声嘲笑。 江泠月脸上的温和的神色收了起来,看著谢长离道:“我知道,这门亲事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谢长离闻言狐疑的看著江泠月,谁说无关紧要? “一开始便是我寻上你,你心里看轻我,我也认了。” 谁看轻她了? “因我之故,今日让你被皇上猜疑,是我连累你,若是你悔婚我不会缠著你,咱们和离就是,何至於你这般嘲笑我。” “我並未嘲笑你。”谢长离不知江泠月怎么就说道和离上去了。 他刚娶了媳妇,並不想和离。 他每日都有不同的麻烦,她这算什么麻烦? “那你笑什么?笑我蠢?放著你的人不用,偏让江勤去做这件事情,被人找到痕跡连累你。” 谢长离哑口无言,当时他知道此事,確实不太理解江泠月为何不用他的人。只不过他並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江泠月喜欢用自家人用便是。 怎么,这也是他错了? 见谢长离不说话,江泠月认为自己说对了,她確实心虚,因为这婚事是她强求来的,她不想用谢长离的人,一来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人,二来,背负著重生这个秘密,她处处小心谨慎,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上,故而行事顾忌颇多。 现在她跟赵宣已经说开了,反而没那么多顾忌了,这座大山就少了一半,能让她缓口气儿了。 今日她跟赵宣的恩怨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就算是自己跟谢长离和离了,赵宣也休想再把她弄进五皇子府。 没了这一层威胁,她就轻鬆许多,认真想了想说道:“和离我是认真的,我说过不会牵累你也是真的,今日的事情因我而起,你因此不满也是应该的。” 她一向善解人意,他应该满意了吧。 “谁说要和离了?我也並未对你不满。”谢长离看著江泠月,女子的想法还真是古古怪怪,怎么就想到和离上去了? 江泠月一脸狐疑的看著谢长离,“那你跟我闹什么?” 闹? 他? 谢长离惊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般说他。 “我没跟你闹。” “那你板著脸看我跟仇人一般。” “我平日也如此,莫不是你自己心虚,心中有鬼看谁都是鬼。” 江泠月:…… 她確实心虚,疑神疑鬼。 马车停了下来,江泠月身手麻利的跳下了马车,只觉得尷尬死了。 谢长离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长腿一跨安安稳稳落在她身边,侧眸看向她。 江泠月不想在外跟他吵,抬脚就往府里走。 门口守著秦氏的人,见他们夫妻回府立刻上来请安,“二爷和夫人担心二少爷跟少夫人,特意让老奴在这里候著。” 谢长离点点头,“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请安,请母亲与父亲放心就是。” “是,老奴这就去回话。” 江泠月立在一旁没开口,见谢长离打发了人,这才重新抬脚前行。 一走进棲云苑,孟春跟季夏立刻迎了出来。 “奴婢见过大人,少夫人。” 谢长离点点头,江泠月也没心思说话抬脚进了屋。 洗漱更衣,因著受伤,江泠月没有沐浴,换了寢衣便直接进了帐子里,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她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睡著。 谢长离沐浴回来,掀起帐子正想跟江泠月好好谈谈,一低头就对上了她熟睡的脸。 谢长离:…… 罢了,明日再说也一样,他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做什么。 吹灯,落帐,谢长离躺下,鼻端传来幽幽的香气,又想起江泠月手上的伤,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江泠月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这一觉睡的很沉,谢长离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竟没有丝毫察觉。 她坐起身有些头疼,半晌才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少夫人,您醒了?”季夏听到动静忙进来行礼。 “大人呢?” “大人去夫人那边了,临走前大人留下话,让少夫人好好养伤。” 江泠月坐在铜镜前听到这话看向了季夏,“可还说別的了?” 季夏摇摇头,“没了。” 江泠月伤了手,季夏便用帕子浸了水给她擦手擦脸,孟春走进来拿著药膏给她换药。 一时间屋子里淡淡药香瀰漫开来,江泠月看著二人,“昨晚我离开后,府里可有什么事情?” 季夏说道:“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今儿个早上有婆子跟小丫头嚼舌根,正好被大人听到,已经让人罚了她们。” 江泠月有些意外,谢长离从不管这些庶务,“大人罚的?” “是,这些婆子嘴巴里不乾不净的排揎少夫人,大人岂能不罚,少夫人也是她们能说嘴的?” 孟春在一旁语带怒意道:“少夫人有所不知,说閒话的都是长房那边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泠月就更觉得奇怪了,谢长离这是撞鬼了不成? “少夫人,太夫人那边递话过来,让您过去一趟。” 小丫头的声音隔著帘子传进来,江泠月皱了皱眉头,太夫人那边请安的时辰还没到,怎么这么急? 第119章 告黑状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告黑状 江泠月到了荣禧堂,太夫人正在內室靠著软枕坐著,见她进来不像是以前见到她神色和蔼,面上淡淡的。 江泠月不动声色上前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 “昨儿个是五皇子救了你?” 听到这话,江泠月信道果然,皇帝面前都过了明路的,此刻自是不害怕,便道:“是。” 太夫人以为江泠月说了这一句,多少也得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可她只说了个是字就不在言语,太夫人的面色更冷了几分。 “长离媳妇,你一向是个聪明人,可是这聪明人莫要被聪明误才好。” “孙媳愚钝,不知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泠月见太夫人这態度,便知道肯定是有人到她面前说了些什么。 但是,太夫人显然没有找谢长离问话,就直接叫她来训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夫人对她的信任很薄弱。 事情来了,她就要抓住机会,正好藉此事让人知道,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你既已嫁人为妻就该谨守本分,你婚前与五皇子就有些往来,如今成了亲更要谨言慎行才是。”太夫人皱眉看著江泠月,显然对她的態度並不满意,语气就凌厉了几分。 江泠月抬头看向太夫人,“祖母,我与五皇子的恩怨,没有比夫君更清楚的。孙媳不知道祖母听了谁的话对我有这样的误会,有件事情您不知道,昨日並非是五皇子救了我,相反,马车出事正是五皇子所为。” “什么?”太夫人一惊,猛地坐直身体。 江泠月故意扔下这句话试探,见太夫人的神色便知道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江泠月面色更沉重几分,轻声说道:“祖母,昨日孙媳被召见进宫也正是为了此事,这里头有很多事情孙媳也无法与祖母分说清楚,夫君经手此事,祖母还是直接问他。” 江泠月这话一落地,就见太夫人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后院的女人们,哪里能知道前朝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容易万劫不復。 国公府若不是出了个谢长离,就这些糊涂虫家业早就败乾净了。 想到这里,江泠月心思一转,太夫人纵然一颗心偏著长房,但是对於国公府的荣耀也是看的极重,不然以她的偏心,这爵位的承袭早就该尘埃落定。 念及於此,江泠月轻嘆一声,对著太夫人又道:“祖母,夫君位高权重不知多少人盯著,他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在外要小心翼翼防著外人,难道回了自己家还要穿著盔甲过日子不成?” 太夫人心头一跳,看向江泠月说道:“自是不会这样,长离媳妇你也不要多想,咱们这一家子总该齐心合力才好。” “祖母说的是,孙媳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段日子我帮著母亲操持府里庶务尽心尽力,就是想国公府能和和睦睦才好。” 江泠月这话说的就很明显了,她为了国公府操心费力,结果有人背后给她捅刀子,真是让她寒心啊。 太夫人见江泠月如此理直气壮,且还直言让她寻长离来问话,可见心底坦荡,难道昨日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还是真的另有缘由? 这样一想,太夫人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江泠月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她也知道太夫人最看中什么,所以她就往哪里扎刀子。 肯定是焦氏听风就是雨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来太夫人面前给她上眼药,大概以为这样就能让太夫人对她不喜,甚至於不再让她插手府中庶务。 若无她帮忙,以秦氏的手段,只怕没多久就能被三夫人架空。 想到这里,江泠月心神一凛,不知今日的事情三夫人有没有掺和一脚。 太夫人心疼谢长庚,但是对谢长离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也不是不疼爱的。 只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总有一个厚一点一个薄一点。 “你先回去吧。”太夫人摆摆手。 江泠月屈膝一礼,“是。” 她从荣禧堂出来就直接回了棲云苑,让人把门一关,就不再理会外头的事情。 她心急也没用,至少要等太夫人见过谢长离,等知道五皇子的事情牵涉进了诸位皇子之爭,太夫人才会知道她夹在中间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可怜人罢了。 哼! 焦氏想要对付她,这法子倒是想的不错,可惜他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仅牵涉到她跟赵宣,还有大皇子跟太子的影子。 半晌午时,秦氏那边派人过来,江泠月以身体不太舒服告了罪,没有出去帮著秦氏理家事。 秦氏还以为她昨儿个进宫受了惊嚇,不仅没有怪罪她,反而让身边的管事妈妈过来探望她。 这一点江泠月倒是很惊讶,心中感慨万千,秦氏这个婆婆纵然有很多不足,但是至少她心思不恶,即便是对她这个儿媳妇不喜,却没有过度的苛待,顶多偶尔说话冷淡一些罢了。 谢长离天色將暮才回府,结果一进门就被请去了荣禧堂。 江泠月让人盯著前院的动静,知道谢长离去了荣禧堂,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过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隔著窗子都能听,可见来人心情不太美妙。 正想著,帘子唰的一声被掀起,谢长离大步走了进来。 江泠月抬头看向他,笑著说道:“你回来了?可吃饭了?” 谢长离凝视著眼前的人,她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丝毫看不出有愤怒的样子。 “江泠月,今日的事情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谢长离看著她一字一字问道。 “说什么?”江泠月反问一句,“在祖母面前,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因为我一个刚嫁进门的新妇,在这府里没有根基,没有帮手,还被人告黑状。满府里,只有你知道真相,只有你能为我作证,除了你我无人可依。” 谢长离隨著江泠月的话紧绷的脸反而慢慢的缓和下来,“我已经跟祖母解释过了,你放心,这件事情过去了。” 江泠月冷笑一声,“你真以为过去了?” 第120章 吃里扒外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吃里扒外 “你想说什么?”谢长离解了外裳,在江泠月对面坐下看著她道。 江泠月看著她笑了笑,“这件事情不只是大伯母,恐怕还有三婶的影子。” “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三婶与大伯母联手,母亲怕是顶不住,而我又是晚辈矮了一头。你看今日的事情她们就是想借五皇子牵制我,让祖母对我不满,故而想要排挤我,不许我再插手中馈。 可她们算错了,还有你在,而五皇子的事情又牵涉到宫廷內斗,所以我能轻易脱身,但是下一次呢?下次未必就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想先把三房挤出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她点点头,“是,只要三婶不再掺和管家的事情,那她跟大伯母的同盟就没有维持的必要。” 没有管家权的三夫人,为什么还要捧著同样失去管家权的焦氏? 她现在跟焦氏联手,是想借焦氏將她踢出去,只要把她踢出去,再对付秦氏就容易多了。 “所以你要打破她们的同盟?” “是。” “那你想怎么做?” “你等著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毕竟当初我打听过你,不会让后宅的事情惹你烦心。” 谢长离一怔,若不是江泠月提起来,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这句话了。 江泠月没注意谢长离的神色,跟他把话说清楚了,整个人都轻鬆了,又笑道:“累了一天,你也早休息吧,明儿个还有事情要做。” 方才不是还问他饿不饿,这会儿就不记得了? 不过见江泠月眉眼舒展满面笑容的模样,他默了默还是没开口,饿一晚上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江泠月心情大好,紧绷的思绪放鬆下来沾枕即眠,谢长离梳洗后进了帐子,就见江泠月已经睡的香甜。 他在她身边躺下,听著她悠长舒缓的呼吸声,良久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成亲这么久,他倒觉得今日的江泠月才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谢长离起来去早朝,江泠月听到动静跟著起身服侍他更衣,谢长离瞧著她说道:“你不应跟著早起,睡你的就是。” 江泠月笑,“昨儿个睡得好,这会儿也睡不著了。” 什么叫昨儿个睡的好? 谢长离抿唇不语,总觉得江泠月这话意有所指。 江泠月给谢长离系好衣服的带子,穿上官服,拿过腰带环过他的腰身给他系好。 江泠月乌黑的头髮隨意披在身后,身上瀰漫著浅浅的幽香,双臂环住他时,谢长离有些不太自在。 “可以了。”江泠月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双手托著官帽递给谢长离。 谢长离伸手接过戴上,又看了江泠月一眼,今日的她跟以前很是不一样,但是他又无法准確说出哪里不一样。 半晌,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为何?” 江泠月听到这话抬头看著谢长离,“自是因为昨日你在祖母面前替我分说。” “就为这个?”谢长离蹙眉,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就为这个。”江泠月眉眼弯弯。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亮晶晶的眸子,一时也想不明白,时辰快到了不能再耽搁,便抬脚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听到江泠月的声音传来,“中午回来用饭吗?” 谢长离脚步一顿,这还是头一遭她主动问他,犹豫一下,回了一句,“回来。” 总不好她第一次开口就驳了她,今日也没什么大事,想来能挤出时间回来吃顿饭。 谢长离走后,江泠月就对著孟春说道:“你去夫人那里走一趟,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適,请夫人再许我休息一日,另外,你跟夫人说冬装的事情也该定下来了。三夫人早先说她有相熟的绸缎铺子,若是夫人没有別的安排,这件事情交给三夫人便是。” 孟春一一记下,这才又道:“少夫人,真的把这件事情交给三夫人?奴婢总觉得不太妥当,府里有合作多年的铺子,何必另生枝节?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只怕夫人那边难以周全。” 她是怕二夫人上了当,回头三夫人惹了麻烦还不是要少夫人帮著料理。 “你说对了,正是要出点事情才好呢。”江泠月心头冷笑,她可不是什么麵团捏的人,谁都能踩她一脚。 孟春一震,立刻明白过来,“都是奴婢多嘴,奴婢这就去。” 三夫人总爱管头管脚的,孟春心里早就不满了,听少夫人这样说眼睛都亮了。 秦氏看著孟春皱眉,“今日还不舒服?可请郎中看过了?” 孟春忙道:“回夫人的话,少夫人昨儿个受了惊嚇,又进了宫,身体这才有些受不住。” 秦氏听到这里就说了一句,“也是她时气不济,偏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哥哥这次秋闈如何,只怕她也悬著心呢。”说到这里一顿,“罢了,你回去跟她说,让她多歇两日再过来帮我理事。” 孟春忙屈膝一礼,“夫人宽厚,奴婢这就回去回话。” 秦氏摆摆手,孟春就转身退下了。 孟春一走,秦氏对著方妈妈道:“跟个泥捏的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孙子。” 方妈妈忙劝道:“夫人,老奴听说昨儿个惊了马少夫人都从马车里摔出来了,可见是伤到了。” “什么?”秦氏一愣,“怎么没人跟我说,昨儿个来回话的不是说只是惊了马,也没说她摔了的事情?” “正是呢,若不是老奴问了二少爷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呢。”方妈妈压低声,“夫人,上回少夫人就跟您进言,府里门房那边回事处得收拾收拾了。” 秦氏脸色铁青,“好啊,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毕竟是大夫人用惯的人,这一颗心都向著长房呢。老奴还打听到,太夫人训斥少夫人,也是大夫人在太夫人面前告了状。” “砰”的一声,秦氏猛地站起身,“我就说太夫人怎么消息那么快,是她捣的鬼。” 方妈妈心想也就是夫人心大,换做三夫人昨儿个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瞧著夫人就往外走,她忙把人拦住,“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去?” 秦氏怒道:“我去找焦氏问个清楚!” 第121章 赵宣断腿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赵宣断腿 方妈妈唬了一跳,忙上前一步,將夫人拦住,“我的好夫人,咱们无凭无据的怎么好与她对峙,还是要捏住把柄才好。闹到太夫人那里去,只怕夫人也討不到一个公道啊。” 秦氏恨恨的对方妈妈说道:“说是让我管中馈,却还要牵著左边捏著右边。” “夫人,您不要急啊,如今有少夫人帮您,这府里早晚能收拾的妥妥噹噹,眼下这个关口可不能乱了阵脚,反被人有机可趁。” 秦时慢慢冷静下来,黑著脸回了屋,边走边说道:“让人盯著回事处,只要拿住错处,就给我发落了。” “是,您放心,老奴让人暗中看著。”方妈妈忙应道。 秦氏心里烦躁,摆摆手让方妈妈退下。 方妈妈也不敢走远,就守在门外。 江泠月这边几日不出面,三夫人那边果然对著秦氏也逐渐强势起来,秦氏空有气势,却不如三夫人口才好,遇到事情容易被三夫人三言两语给带偏。 府里的气氛也逐渐诡异起来,江泠月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事情,她看著孟春问道:“让你做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少夫人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泠月点点头,“这几日府里的人事变动大吗?” “三夫人趁著少夫人养病,好几个差事都换了她的人。她这替换也不是寻常无故替换,多是原来的人犯了错,她这里再举荐给夫人,夫人尝尝也就答应了。” 江泠月轻笑一声,“三夫人倒是聪明的很,这下头的人也未必都是一颗心,把消息放出去,让那些被三夫人替换下来的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咱们坐等著看热闹就是。” “是。”孟春笑著出去了。 眼瞅著就到了镇国公府太夫人的生辰,她故意託病不理事,就等著这一茬呢。 三夫人急著想要从秦氏手里抢管家权,就得做出漂亮的事情来让太夫人那里鬆口。 三夫人是庶子媳妇,往日肯定不敢有这个心非要跟秦氏一较高下,但是有了焦氏在背后给她撑腰,胆子自然也就大了。 江泠月这边暗中放出消息去,三夫人那边如何应对且还不知,但是江益高中的消息先一步传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秋闈就中了,说不上人中龙凤那也是青年才俊了。喜报送到定国公府,府里上下都惊动了。 江泠月特意换了件石榴红的衫裙去荣禧堂,太夫人见到她笑著说道:“你这个堂兄倒是个读书吃苦的,一试就中,著实是喜事。” 今儿个的太夫人对著她,也没了那日她从宫里回来的横眉冷眼,满屋的丫头婆子不住地给她道喜。 焦氏跟三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焦氏不做声,三夫人却不能无视,自然也道了声喜。 江泠月一一应了,就听著秦氏说道:“这样的喜事,也该放她回娘家高兴高兴,娘,您说是不是?” 刚进门的新媳妇不好总回娘家,但是婆家的长辈发了话,娘家又有喜事,自是可以的。 太夫人不仅点头同意,还让人备了贺礼,江泠月忙替江家道了谢,这才带著人出府往娘家去了。 江家这会儿正热闹,鞭炮放的满街响,见江泠月回来,江家人就更高兴了,忙上前將她迎进门。 江泠月先拿出定国公府给江益的贺喜的礼物,瞧著江三爷跟三太太脸上的笑容,她心里也长长舒口气,问道:“怎么没见堂兄?” “一放了榜,消息还没送家来,你堂兄就被他老师叫走了,这会儿正在国子监呢。”江继善说道,看著江泠月的眼神带著几分感激,“当初若不是你让他进了国子监,哪有今日的造化。” “三叔,是堂兄自己肯吃苦读书,便是不进国子监也是能中的。” 这话显是说到了三太太心里,拉著江泠月就往屋里去,下人抬著铜钱往大门外撒喜钱,引来不少人凑热闹,半条街都是欢笑声。 江泠月在江家用了午饭,正准备要回去时,季夏匆匆进来,笑著说道:“少夫人,大人来接您了。” 谢长离? 江泠月心中意外面上却不表出来,免得江家人看出什么端倪,她笑著说道:“他差事繁忙,怎么还特意来接我?” 三太太心中咋舌,谢指挥使是真的喜欢江泠月,回一趟娘家罢了,还特意从衙门赶过来借人。 正想著,就见谢长离大步走了进来,江继善忙迎了上去,可不敢在谢长离面前摆叔叔的谱儿,满面笑的请人进屋喝茶。 谢长离摆摆手,“喝茶就不必了,今日还有差事在身,改日吧。”说著就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就笑著与江家人辞別,跟著谢长离坐上马车回府。 江家人送出大门,瞧著马车不见了影子这才回了家。 江泠月上了马车,就看著谢长离问道:“忽然来接我,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然的话,就算是江益中举,谢长离也不至於亲自来接她。 “今日五皇子从马上跌落下来,摔伤了腿。” 江泠月一下子愣住了——赵宣摔了腿? 谢长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江泠月的脸,將她那一瞬间的愣神收入眼底。 “此事,你如何想?”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江泠月迅速收敛心神,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语气儘量自然:“五皇子自幼习骑射,马术精湛,怎会无故坠马?” “马匹在草地里失了前蹄。”谢长离靠著软枕徐徐开口,“具体情形,还在查。” “伤势可严重?”她斟酌著问。 “腿骨断了,太医说需静养百日。”谢长离端起孟春刚奉上的热茶,氤氳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宫里现在不太平,太子和大皇子那边,最近都在盯著他。尤其是那日他救了你的事情,如今宫里人的目光也盯著你。” 江泠月心头一跳,当初大皇子中毒,太子抢了柳良娣,这件事情赵宣在暗中推动。她心烦赵宣总盯著自己,便让蒋学勇找人悄悄地散播了些消息出去。 难道这么快就传到太子跟大皇子耳中了? 第122章 发疯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发疯 谢长离话说得平淡,江泠月却听出了暗潮涌动。夺嫡之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利用。 她垂下眼睫,轻声应道:“五皇子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微垂的眉眼,忽然开口:“五皇子坠马时,顏放也在场。” 江泠月惊讶不已,“顏世子?” “据顏放说,当时马匹並无异状,草地也是检查过的,五皇子骑术精湛,本不该出事。”谢长离嗤笑一声,“倒像是……马突然受了惊。” “马场里可有异物?”江泠月顺著他的话问。 “查过了,没有。”谢长离道,“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说到这里一顿,“蕴怡郡主或许会来寻你说话。” 江泠月微微一怔:“郡主?” “她与顏放的婚事在即,顏放却捲入了五皇子坠马之事。” 江泠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宣这次摔了个大跟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又正逢要过年,这伤得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这是不想让赵宣在年节宫宴上露面? 不想让赵宣在人前出现,那么能做这种事情的,就只能是其他皇子了。 她早就知道,赵宣重生后仗著有上一世的记忆胡作非为,不想著臥薪尝胆、积蓄力量,借淑妃之死加重皇帝的愧疚来稳定自己的位置,整日不著调地盯著她。 现在好了,摔了个大马趴。 真是活该。 马车到了国公府,谢长离却没下车,看著江泠月又道:“我还要回衙门,你自己当心。” 江泠月心头微暖,看著谢长离道:“这样的事情,你让燕知秋来说一声就是,公务繁忙何必亲自跑一趟。” 谢长离眉眼一样,浅浅一笑,“妻子回娘家,我这个做丈夫的总得给你做做脸面。” 江泠月:…… “慢走,不送。”江泠月將车帘放下,转身往府里走去。 谢长离靠著软枕抬手瞧了瞧车厢,马车立刻滚动起来往前奔去。 江泠月回府先去给各位长辈请安,刚回棲云苑,蕴怡郡主果然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过府一敘。 谢长离还真是料事如神。 午后,蕴怡郡主来了,先去太夫人那里坐了坐,这才到了江泠月这边。 江泠月开了暖阁,里面摆了鲜花,烧起了地龙,还摆了炭盆。一进来便热气融融,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蕴怡郡主打量著暖阁笑:“你倒是会享受,这里收拾得不错。” 江泠月拉著蕴怡郡主坐下,这才道:“也只有你来,我才特意烧了暖阁,平日都不用的,费炭。” 蕴怡郡主大笑:“怎么,谢长离还缺你这点炭烧?那我见了他可得问问。” “怎么会。”江泠月知道她说笑,红泥小炉上铜壶的水烧得滚开,她洗茶、泡茶、冲茶,不一会儿满屋茶香。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蕴怡郡主靠著大红撒花的软枕,一杯茶放在跟前,这才说道:“五皇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江泠月点头:“听夫君说了,我还听说顏世子当时也在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蕴怡郡主抬眼看向江泠月:“大皇子组织了赛马,好多勛贵子弟都参加,没想到太子居然也要去,他一去,其他的皇子自然也要露面。” 江泠月心猛地一提:“大皇子提议,太子附和?” 蕴怡郡主点头:“你也觉得不对劲?” 江泠月心虚,消息是她放出去的,但是她没想到太子跟大皇子居然在反目之后还会联手针对赵宣。 上一世淑妃暴毙,赵宣被圈禁,便是他们这些人联手下套。这一世她以为二人反目之后,不会再联手。 没想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居然再一次联手。 “確实不对劲。”江泠月无法跟蕴怡郡主解释她做了什么,毕竟牵涉到重生事宜,“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皇后娘娘跟迟贵妃知不知道。” “自然知道。”蕴怡郡主冷笑一声,“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勛贵子弟参与?自然是家里长辈吩咐的。” 也就是说,皇后跟迟贵妃跟各家的夫人们透露过消息。这些贵夫人最会揣测上意,自然要自家的孩子们捧场。 如此一来,太子与大皇子都能捐弃前嫌,其他皇子也凑热闹,赵宣若是不去,岂不是不合群? 江泠月瞬间又想起昨日谢长离提起此事时淡然的神色,不知道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顏放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他说那匹马事后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问题就更大了。 没有问题,赵宣却跌落马下摔断了腿。既然马没问题,出问题的就是人,这是指赵宣骑术不精? 那么,马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马真的没问题,那么赵宣又因何落马? 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赵宣硬吃了这哑巴亏? “那匹马呢?”江泠月忽然问道。 “死了。” 死了? 江泠月惊讶地抬头看向蕴怡郡主:“事情还未查清,马先死了?怎么死的?” “五皇子一刀砍死的。” 江泠月:“……” 赵宣这是又发哪门子疯? 江泠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蕴怡郡主看她这模样,嗤笑一声,“这下可好,死无对证。五皇子盛怒之下亲手斩了坐骑,倒像是坐实了自己驭马无方,才致坠马。” “他……”江泠月斟酌用词,“未免太沉不住气。” “何止是沉不住气。”蕴怡郡主压低了声音,“顏放说,当时五皇子坠马后,被人扶起时脸色铁青,盯著那马的眼神骇人得很,不等太医细查,他便抽了隨身侍卫的刀,直接砍了马头。” 江泠月想像那场景,心头微寒。赵宣这般失態,绝非仅仅因为坠马受伤。他定是察觉了什么,却又无法言说,只能拿畜生出气。 “马尸后来如何处理?”她追问。 “自然是拖走了,不过……”蕴怡郡主微微前倾身子,“顏放留意到,那马倒地时有些不对劲,但当时场面混乱,五皇子又立刻发难,便无人再细究。” “怎么不对劲?”江泠月立刻问道。 第123章 原来,这才是夫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原来,这才是夫妻 “像是……白沫。”蕴怡郡主声音几不可闻,“但也就一瞬,很快就被雪和血污盖住了。” 江泠月对赵宣不能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他斩马,肯定不是为了泄愤,必然是他想在赛马上做什么小动作,被人发现了,反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自己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如果一定往下查,说不定连他自己都被带出来。 杀了马,看著像是愚蠢的行为,其实是为了自保。 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就如同当初太子与大皇子不也是吃了个哑巴亏? “此事到此,恐怕也只能以意外结案了。”江泠月轻声道。 蕴怡郡主点头,“谁说不是,只是顏放被卷了进去,我难免担心。”她蹙起秀眉,“他与五皇子素无深交,今日却同在场上,怕有人藉此生事,牵连於他。” 江泠月轻声道:“郡主放心,在场的又不是只有顏世子一个,难不成他们还能把在场的人都拉下水?法不责眾嘛。” 蕴怡郡主长舒一口气,“秋闈刚结束,就出这样的事情,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江泠月点头,“郡主大婚当前还是安心备嫁,我也少出门,咱们都各自谨慎些。”说著她又问了长公主安,知道长公主身体一日好似一日,不由高兴起来。 “祖母还说,等过些日子她给你下帖子,请你过去吃酒。若不是祖母看重你,当初我跟她要人与你做生意,不会这么痛快给我。” 江泠月眉眼弯弯,“郡主替我谢谢长公主殿下。” 蕴怡郡主没有久坐,喝完了茶便起身告辞,送走蕴怡郡主后,江泠月沉思良久。 赵宣此番吃亏,必不会善罢甘休。他知晓未来之事,一旦缓过劲来,报復起来只怕更狠。 而太子与大皇子此番联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暴露了他们已视赵宣为心腹大患。 上一世没有赵宣,太子跟大皇子都得你死我活,这一世多了一个赵宣,很多事情就会有了变数。 赵宣今日砍马如此怪异,若是皇后跟迟贵妃揪著不放,对他也是极大地麻烦。 这般一想,江泠月的心情反倒是轻鬆起来,如此甚好,他们狗咬狗,赵宣就没空閒找她麻烦了。 如江泠月所猜测,这件事情果然皇后跟迟贵妃不愿意就这样放过赵宣,谁也没想到,赵宣將迟贵妃藏美爭宠的事情掀了出来。 当初,这件事情还是江泠月先一步动手,迟丞相跟迟贵妃都被牵连进来,好在迟贵妃反应快,说是她的父亲怕她深宫寂寞,特意寻了个婢女进宫陪她。 为了证明迟丞相与这名女子的清白,把人接进宫时,还让宫里选秀时验身的嬤嬤给那女子验了身,確是处子才许她进宫到了迟贵妃身边。 当初皇后倒是还想进一步追查,但是后来迟贵妃提起赵宣有与皇后联手之意,这件事情才被皇后暂时压下。 赵宣拿出的是什么呢? 原来这名女子是被从小精心养育的瘦马,迟丞相从南方千挑万选出来欲送进宫帮著迟贵妃固宠的人。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就被豢养起来,她的出身经歷一切都会被记录在册。 赵宣上一世登基做了皇帝知道了此事,自然也就会知道这名女子的来歷。 於是悄无声息的让人南下,拿到这女子的籍册。 瘦马不过是权贵的玩物,这种女子虽有美貌却无尊严,更没有自由,京城世家那些勛贵们也不是没有买过瘦马,但是玩归玩,敢把这种女子送进宫媚上,御史们立刻就炸了,弹劾迟丞相跟迟贵妃的摺子一封接一封如雪花一般飞上皇上的案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之前皇后还与迟贵妃联手,如今迟贵妃被弹劾,皇后立刻转头落井下石,太子也趁机想要压制大皇子。 两边斗的火热,当初点火的赵宣倒是没人顾得上他了,毕竟他一个伤號断了腿,几个月都不能露面,一时半会的也没人理会他了。 江泠月心绪久久不平,她知道,肯定是荣衍出手了,只有荣衍才能这种关头劝住赵宣,还能反击的如此漂亮。 那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可不止有个聪明的脑袋,不然当初皇后跟迟贵妃也不会对流放的镇国公府一家人赶尽杀绝了。 江泠月眼下也顾不上赵宣,只要他肯听荣衍的话,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也没必要你死我活。 眼下,她之前撒的网也该收网了。 天气逐渐冷了,清晨起来走出去,说话间便是一片白雾。这两日谢长离又没回府,今儿个大早上,江泠月刚起床,谢长离一身风霜进了门,冷意袭来。冻得她一个哆嗦。 谢长离微微后退一步,看著江泠月只穿著寢衣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江泠月没好气的说道:“你也不看看时辰,我这刚起身,还没洗漱呢。” 谢长离大眼一扫,果然瞧著帐子掀起半边,床上锦被团成一团,丫头们还没来得及铺床叠被。 满屋淡淡又温软的香气,与他一身的冰冷截然相反。 正出神,江泠月走过来將他身上的氅衣解下来,谢长离低头看她,听著江泠月说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你不是住在別苑了?” 谢长离一愣,隨口回了一句,“没住静安坊。” “啊?”江泠月抬头看著谢长离,“没住那边,那你住哪儿了?” “查案,两天没睡了。” 江泠月这才发现谢长离双眼通红,忙说道:“你吃点东西先睡觉。”说著也不等谢长离说什么,就扬声让孟春去厨房提饭,又让季夏端水进来让谢长离去净室洗漱。 她这边將他在家穿的常服找出来,等他出来就让他去了屏风后面更衣。 谢长离被指使的团团转,耳边全都是江泠月轻声细语的声音,穿好衣服他绕过屏风立在那里,就见江泠月只披了一件外衣,正吩咐人给他收拾床铺,还让人j將帐子里的香袋给换了。 他一向不喜欢浓郁的香气,他不在家时,江泠月就用自己喜欢的,若是他回来,便换清雅一些的。 往日这些小事情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今日瞧著她因他忙的满屋转,就在这一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慢慢地溢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夫妻。 第124章 胆子真是大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胆子真是大啊 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原以为娶妻也只是娶个人放在家里,不要给他添麻烦就好了。 成亲这么久,许是他在家时间不多,江泠月的存在对他影响並不大。 但是,当今日他顶著寒风踏进家门,迎接他的不是满室清冷,而是满面笑容的妻子,暖融融的屋子,香泠泠的床帐,柔软的衣裳,从里到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为舒適的氛围里。 让他烦躁冷硬的心,隨著江泠月一句一句的吩咐慢慢的烟消云散。 “怎么了?”江泠月转回身来,就瞧著谢长离站在屏风前眼珠子直直的,嚇了她一跳。 谢长离回过神,眼睛落在江泠月身上,见她换上了外裳问道:“你要去祖母那里请安?” 江泠月頷首,笑著说道:“我已经告病几日,总不能因为上次的事情一直躲在屋子里。” 谢长离隨著江泠月走到桌前入座,见她拿起勺子给自己盛粥,侧头又看著她,她眉眼嫻静,目光温和,说话时总是带著浅浅的笑。 谢长离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做了夫妻,但是他公务繁忙,时常也难以陪她,且婚前两人有过约定,他也从不曾在婚后过多关心过她。 现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说什么好。 江泠月没发现谢长离的异样,满脑子都是针对三夫人的计策,她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喝粥,又吃了一个小蒸饼,就放下了筷子。 “我要去荣禧堂,你慢慢吃,再不走就要晚了,我会替你给祖母请安,放心就是。” 谢长离见江泠月要走,这一刻不知脑子里哪根线打错了,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泠月一愣,低头看向谢长离的握著她手腕的手,“还有事?” 谢长离浑身一僵,可能是清晨的风太冷,將他的脑子吹坏了,他轻咳一声收回自己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燕知秋说,你查了府里往年人情往来的旧帐?” 江泠月不意外他会知道,便道:“是,镇国公府太夫人的生辰要到了,我看帐册上两家以前一直有往来,生辰礼总是要准备的,故而找出帐本看看往年的例子。” 各家各府人情往来都是有定数的,你家有事別人送了什么,你要估个价值,等人家有事再还回去,有讲究的人家还要多加一成。 江泠月知道定国公府公中的银子有些紧,多加一成可能有些为难,但是平价往来肯定是要的。 她看旧例,並不是自己要帮著准备寿礼,而是要看三夫人怎么做。 谢长离听了江泠月的话面无异样的点头,“无事了,你去吧。” 江泠月狐疑的看了谢长离一眼,奇奇怪怪的,他平常也不管这些事情,怎么今儿个偏就问了? 难道他知道自己给三夫人挖坑的事情了? 江泠月也不再问他,自己带著丫头往荣禧堂去了。 荣禧堂里大夫人焦氏已经到了,三夫人也在,两人正说笑,见江泠月进来,十分默契的都不开口了。 “大伯母,三婶。”江泠月笑著行了一礼。 焦氏只哼了一声没说话,三夫人却笑著说道:“长离媳妇可好些了?身体为重,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好给长离开枝散叶,倒也不急著出来做事。” 江泠月岂能听不出三夫人这话的意思,嫌弃她出来碍她的眼,这是想继续让自己关在院子里才好呢。 “三婶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我身体大好,自是要来给=祖母请安,岂容懈怠。” 三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也没再开口了。 两个长辈都不开口,又像是两尊大佛一般坐在那里,换作胆子小的,只怕早就心神不安了。 可江泠月不仅没有丝毫不自在,还在白芷给她上茶之后,端起茶喝了起来。 她这般镇定自若,焦氏就越看著碍眼。 三夫人心里也有些打鼓,秦氏好糊弄,这个江泠月却是个难缠的,这个关口忽然病好了,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就在这时,秦氏跟四夫人一起到了,二人一来,屋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秦氏瞧著给她问安的江泠月,“怎么今儿个就出来了,可好了?” “多谢母亲关心,儿媳已经大好了,这几日让母亲担心了,是儿媳不孝。”江泠月道。 秦氏摆摆手,“坐下吧,看你脸还有些白,还是要好好养,別仗著年轻就不放在心上,以后有的苦头吃。” “是。”江泠月乖巧应下。 就在这时,太夫人扶著丫头的手进来了,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太夫人摆摆手,“都坐吧。”说著眼睛就看到了江泠月,温声开口,“长离媳妇,这是好了?” “是,让祖母关心了,孙媳已经好了。”江泠月应道。 太夫人点点头,摆摆手让她坐下,又看向秦氏跟三夫人,“镇国公府的贺礼可准备好了?” 三夫人闻言也看向了秦氏。 秦氏笑吟吟的说道:“娘,您放心,贺礼都备好了。” 太夫人点点头,“准备了什么?” 秦氏一怔,转头去看三夫人。 谁知,这是三夫人反倒是低头避开秦氏的眼神低头喝起了茶。 江泠月在一旁瞧著秦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笑吟吟的开口说道:“祖母还不知道,母亲將此事交给了三婶去做。故而,还得问问三婶,才好知道备了什么生辰礼。” 江泠月这一插嘴,秦氏倒是没想著三夫人故意避开她的眼神,只认为可能是凑巧了,她顺著就说了一句,“正是,我这几日忙著冬日府里上下冬衣的事情,还没问三弟妹呢。” 三夫人这才抬起头,先对著秦氏笑了笑,这才看向太夫人,“娘,去年您生辰镇国公府送来的是一个前朝的花瓶,眼下库里没有合適的东西做回礼,索性折了银子,从外头买了回来。是前朝大师一件玉雕,取了个柿柿如意的好意头,儿媳瞧著有些意思,等送进府给母亲掌掌眼。” 江泠月听著心里就笑了,三夫人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第125章 事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事发 太夫人闻言,面色不变,只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並未立刻表態。 江泠月却像是来了兴致,笑盈盈地看向三夫人,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维:“前朝大师的玉雕?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三婶真是好眼光!孙媳见识浅薄,还从未见过这等珍品呢。祖母,不如就让三婶將东西取来,也让孙媳开开眼,沾沾镇国公府的福气,盼著咱们府上也能事事如意呢。” 她这话说得诚恳,仿佛只是个好奇的小辈,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秦氏听了也觉得有理,附和道:“泠月说得是,既然是送给镇国公府的寿礼,自然要谨慎些。娘,不如就让三弟妹取来您先过过目,若有不妥当地地方,咱们也好及时更换。” 三夫人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强笑著推脱道:“母亲,那东西还在库房放著,取来颇为麻烦。再者,玉雕娇贵,来回搬运若是磕了碰了,反倒不美。媳妇既已看过,必是稳妥的。” 焦氏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秦氏婆媳有意寻事,就笑著说道:“二弟妹,长离媳妇一个小辈不懂事难道你还不知轻重不成,这样的东西向来是娇贵的,这要是不小心磕碰了,哪里还能短时间再补上缺。若是耽搁了给镇国公夫人贺寿,这责任谁来担?” 秦氏本来是无可无不可,但是焦氏这样一说,她反而较起真来,“大嫂说的是,好东西確实得仔细些。只是个玉雕罢了,又不是一碰就碎的东西,让人小心些取来便是。大嫂跟三弟妹几番推諉,难道是这玉雕有什么不妥不成?” 三夫人心头一跳,忙道:“二嫂,这是哪里话,我岂敢有这等心思!只是……” “既然没有,那就取来吧。”太夫人放下茶盏,眸光沉沉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我也许久没见著像样的好东西了,正好瞧瞧。” 太夫人发了话,三夫人再无法推脱,只得硬著头皮应了声“是”,暗中给身边的贴身嬤嬤使了个眼色,那嬤嬤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厅內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滯,秦氏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看看面色紧绷的三夫人,又看看气定神閒的江泠月,最后看向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的太夫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约莫过了两刻钟,三夫人身边的嬤嬤带著两个婆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三夫人亲自上前打开盒子,里面红绸衬底上,果然摆著一件玉雕,高约尺许玉树上结了几个通红的柿子,看得出应该是玉雕匠人將这块有些杂质的玉石做成了柿柿如意的摆件。 “母亲您看,这玉质和雕工都是上乘的。”三夫人强自镇定地將盒子捧到太夫人面前。 太夫人垂眸细细看去,並未立刻说话。 江泠月也凑近了些,装作欣赏的模样,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玉雕的每一个细节。她上辈子在宫中见过不知多少奇珍异宝,眼力早已练就。 眼前这玉雕,乍一看確实唬人,但细看之下,玉质虽还算细腻,却缺乏顶级玉石特有的宝光,那柿柿如意的线条也略显匠气,不够浑然天成。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轻声“咦”了一下。 她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长离媳妇,怎么了?”太夫人抬眼看向她。 江泠月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確定,犹豫著开口:“祖母,孙媳瞧著……这玉雕似乎有些眼熟。前几日在府里翻看旧年帐册时,好像看到过一笔记录,五年前府里似乎也收过一件类似的柿柿如意玉雕,孙媳记性不好,许是记错了?” 她这话说得模稜两可,却像一滴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三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猛地看向江泠月,眼神里带著惊疑与怒火。 秦氏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看那玉雕,而是目光如炬地盯向三夫人,声音冷得像冰:“老三媳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是你买的,还是府库里的?” “母亲!这……这自然是买来的!长离媳妇她……她刚进门多久,咱家的库房都没进去过,哪里知道什么。”三夫人急声辩解,额角已渗出冷汗。 焦氏见状,心知不妙,忙想打圆场:“母亲,许是长离媳妇真记错了,或是看岔了……” “大伯母,”江泠月却不给她机会,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股执拗,“正因为我刚进门,许多事情不懂,才更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府里声誉。 既然三婶说是买来的,不知在哪家铺子里买的,像这种东西,卖货的铺子为了避免纠纷,都会写一张清单,不知三婶可有花帐?” 她句句在理,字字都是为了国公府著想,让人无法反驳。 太夫人看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的三夫人,又看看一脸纯良无辜好奇的江泠月,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重重地將茶盏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够了!”太夫人厉声喝道,“老三媳妇,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府库的东西充数,中饱私囊,简直是胆大包天。” “母亲,媳妇不敢!媳妇冤枉啊!”三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秦氏此刻也终於完全明白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三夫人:“你……你竟敢如此!我这般信任你,將採买之事交予你,你竟这般糊弄我!” 焦氏见势不妙,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引火烧身。 太夫人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地哭泣的三夫人和面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江泠月身上。 “长离媳妇。” “孙媳在。” “这件事,你亲自去府库对帐。”太夫人语气森然。 “是,祖母。”江泠月垂首应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定国公府家底本就不多了,三夫人这是在太夫人心上扎刀呢。 厅內,只剩下三夫人绝望的哭泣声和太夫人沉重的喘息声。 第126章 笑话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笑话 太夫人一声令下,荣禧堂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三夫人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脸色灰败如土。 焦氏眼神闪烁,悄悄往后又退了半步,恨不得將自己缩进椅子里。秦氏则是又气又怒,瞪著三夫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散了吧!”太夫人疲惫地挥挥手,显然不想再看这糟心场面。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告退。三夫人几乎是瘫软在地,被两个婆子勉强搀扶起来,踉踉蹌蹌地出去了。 焦氏紧隨其后,脚步匆匆,秦氏满腹心事,看了江泠月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嘆了口气离开。 江泠月落在最后,她走到太夫人身边,轻声道:“祖母莫要动气,仔细身子。孙媳这就去库房,儘快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太夫人抬眼看她,目光复杂,带著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拍了拍江泠月的手,语气缓和了些:“去吧,有什么难处,直接来回我。” “孙媳明白。” 出了荣禧堂,江泠月並未直接去库房,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棲云苑。 “姑娘,您真要亲自去查帐?库房那地方,帐目繁杂,之前管事的都是答覆人的人,只怕……”季夏有些担忧地低语。 江泠月唇角微勾,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缓缓说道:“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闯一闯。祖母既然將此事交给我,便是给了我立威和清查的机会。三婶敢在寿礼上做手脚,中饱私囊,库房帐目必然不清不楚。这次,正好將那些蛀虫一併揪出来!” 她吩咐孟春:“去,將母亲身边的得力管事妈妈请一位过来,就说我年轻识浅,怕处事不周,请她从旁协助,也好做个见证。” 秦氏身边的人,正好可以用来牵制三夫人与焦氏的人。 又对季夏道:“你去前院寻燕知秋或者秦照夜,问问大人身边可有精通帐目、为人稳妥的先生,暂借我一用。” 谢长离手下能人辈出,查帐这种事情,专业的人来做更事半功倍,也能防止有人在她查帐时在数目上做文章糊弄她。 两人领命而去,江泠月坐在窗前,慢慢啜著茶,心中已有计较。 三夫人此举,绝非一时兴起,库房的亏空恐怕不是小数目。焦氏拉三夫人下水,未必没有让她做挡箭牌之意。 这次,她要借力打力,不仅要將三夫人摁下去,更要让太夫人和秦氏看清,这国公府的內里,早已被焦氏蛀空了。 不多时,秦氏身边的方妈妈先到了,態度十分恭敬。紧接著,燕知秋亲自带著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帐房先生过来,说是姓古,是谢长离麾下专司钱粮核算的能手。 江泠月心中一定,带著方妈妈和古先生,以及自己身边的孟春、季夏,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府库而去。 府库管事早已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口,额上全是冷汗。他是大夫人的陪房,平日里没少跟著捞油水。 “打开库房,將所有物品登记册、近年出入帐册全部搬出来。”江泠月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少夫人……这,库房重地,帐目繁杂,不如容小人先整理一番……”管事还想拖延。 江泠月眼神一厉:“怎么?我奉太夫人之命查帐,你也敢阻拦?还是这库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你先整理?” 管事见二少夫人身边跟著的先生嚇得腿一软,他知道这是指挥使跟前的能人,连声道不敢,慌忙让人开了库房,將一摞摞帐册搬了出来。 古先生立刻上前,拿起帐册便开始翻阅,手指飞快地拨弄算盘,神色专注。方妈妈则带著人开始清点库房內存放的贵重物品,尤其是各类玉器、古董、绸缎等。 江泠月坐在一旁,看似悠閒地喝著茶。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问题便陆续暴露出来。 古先生首先发现帐目上的问题:“二少夫人,您看这里。帐册上记录三年前购入紫檀木嵌螺鈿屏风一架,纹银八百两。但根据同期市价,同等品相的紫檀屏风,最多不超过五百两。还有这里,去年採购的上等湖绸一百匹,帐目记录六百两,但实际入库数量与领用记录对不上,至少有二十匹不翼而飞……” 另一边,方妈妈也来回话:“二少夫人,老奴清点玉器,发现帐册上记录的一尊前朝白玉观音,库房里並没有。还有一套赤金镶宝石头面,帐上记著是二十四件,实际清点只有二十二件,少了一对累丝金鐲……”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那库房管事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江泠月放下茶盏,声音冰冷:“去,將三夫人『请』过来!还有,涉及这些帐目採买的所有经手人,全部给我看管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她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帐册和面前面如死灰的管事,心中冷笑。 焦氏贪墨公中银子,中饱私囊的时候,不知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这定国公府的蛀虫,是时候该好好清一清了! 焦氏一直暗中生事,搅和的国公府上下不寧,太夫人念著她是长媳一直多加扶持,可如今亲眼看著自己扶持出来一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这些年的纵容。 府中权柄不明,大权分落数人,不利於国公府上下整治,人心不齐,就容易生事端。 江泠月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先將国公府上下拧成一股绳,她才能安心对外。 焦氏不除,內斗不止,太夫人的心本是好的,可是人心难料,焦氏慾壑难填终成祸患。 长房想要爵位,可惜大老爷跟谢长庚父子都不爭气,一个没本事谋个正经官做,一个银样鑞枪头还不知节制,以致生不出儿子。 却还想著让长房把控著国公府,这不是笑话吗? 想到这里,江泠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三夫人跟焦氏並不是板砖一块,只有分化她们,让三夫人与她站在一起,由她出面指正此事是焦氏指使,这件事情才算是稳妥了。 第127章 要不要做替罪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要不要做替罪羊 三夫人被“请”到库房旁临时辟出的一间厢房时,面色铁青,眼中带著怒火。 她一进门,就看到江泠月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而那个从谢长离那里借来的古先生,正將一叠厚厚的帐册和清单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三夫人见到古先生,脸色彻底灰败,绷不住了。 江泠月抬眼看她,开口道:“三婶,坐吧。有些事情,想跟您核实一下。” 三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不安的入座。 江泠月见她面色这般难看,轻声细语道:“三婶,我听母亲说您以前在府里可是事事妥帖,与人为善,做事也极有章程的人。” 三夫人没想到江泠月会这样说,抬头看了她一眼,心思转的极快,却没有立刻开口。 “我知道,以三婶的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偷拿库房之物顶寿礼的事情,若是三婶有什么不得已,也得说出来,別人才能知道不是。” 听到这里,三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江泠月不是衝著她来的,而是衝著大嫂去的。 事发之后,大嫂一声不吭,显然没有帮她之意,只想撇清她自己,她早就心生不满,这件事情她原本没想从库房拿太夫人已经不记得的陈年旧物充数,只想著从外头买回来,顶多报高些银子而已。 如今闹到这一步,江泠月的態度很明显,要么自己自保,要么给大嫂做替罪羊。 “长离媳妇,我与你说实话,都是大嫂逼我的!她说只要我听她的,將来……將来长庚承了爵位,定不会亏待我们三房!那些银子,大部分都进了她的口袋,我只是……只是拿了些零头啊!” 江泠月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惊讶与痛心,不悦道:“三婶,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大伯母是宗妇,怎会做出这等事?您可有证据?” “有!有!”三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道,“有些大额的银钱往来,我怕她事后不认帐,偷偷记了下来!东西就在我妆奩最底层的暗格里!还有……还有几次她从库房拿东西出去变卖,也是她身边的钱妈妈经的手,钱妈妈肯定知道,你审一审便知!” 江泠月要的就是这个!她示意季夏上前扶起三夫人,温声道:“三婶,您也是受人蒙蔽胁迫,祖母面前,我自会替您求情,只是……空口无凭。” 三夫人立刻道:“我这就让人去取那本私帐!钱妈妈……钱妈妈她……” “钱妈妈那边,我自有办法。”江泠月打断她,语气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三婶,您要想清楚到了祖母面前要如何解释才好,我一个晚辈,有些话也是不好说的。再说,您若是名声有暇,让堂兄堂弟们以后可怎么能办呢。” 三夫人闻言面色一僵,儿子的前程就是她致命的短处,不能让儿子因自己蒙羞,她咬牙道:“我知道该怎么,你放心!” 江泠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请三婶先將私帐取来,再將您所知的大伯母这些年如何指使您、如何贪墨公中、如何变卖库房物品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地写下来,古先生会从旁协助您理清数目。” 稳住三夫人这边,江泠月立刻又吩咐下去:“孟春,你带几个稳妥的人,跟著三婶的人去取私帐,季夏,你想办法请钱妈妈过来问话,记住,別惊动了大伯母。” 她又看向方妈妈:“妈妈,劳烦您带著人,根据三婶的供词和古先生核对的帐目,重点清查与大夫人院中相关的物品领用和採买记录。” “是!”几人领命,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半天,棲云苑和库房这边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衙门。古先生带著算盘和帐册,將三夫人零碎的记忆与帐目上的亏空一一对应。 方妈妈带人翻查旧档,果然又找出不少蛛丝马跡,孟春顺利取回了三夫人的私帐,而季夏那边,將钱妈妈“请”了过来。 那钱妈妈起初还嘴硬,但在三夫人的私帐、古先生核算出的巨大亏空数目,以及江泠月隱含威胁的追问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最终也吐露了不少实情,证实了焦氏才是幕后主使,並且为了填补自己儿子谢长庚在外面的亏空,手段愈发大胆。 等到暮色四合时,江泠月面前已经堆放了厚厚一摞证据帐册、清单、三夫人的亲笔供词、钱妈妈画押的口供…… 江泠月仔细地將所有证据整理好,用一块蓝布包起,起身对著古先生和方妈妈郑重一礼,“今日辛苦先生和妈妈了。” 古先生忙避让开,方妈妈也连称不敢。 “我这就去回稟祖母。”江泠月抱起那包沉甸甸的证据,“还得劳烦二位稍等,若是祖母问话,你们还要辛苦一趟。” 荣禧堂內,灯火通明。 太夫人显然一直在等消息,秦氏也陪在一旁,面色焦虑。 见江泠月进来,两人目光立刻投向她,尤其是看到她怀中那明显的包裹时,太夫人的心沉了下去。 “祖母,母亲。”江泠月行礼后,將包裹轻轻放在太夫人面前的炕几上,然后退后一步,垂首道,“孙媳已初步查清,库房亏空巨大,涉及玉器、古董、绸缎、药材等多类物品,折合银两……初步估算,至少在五千两以上,这些是私下记录的帐目,此外,还有大伯母身边钱妈妈的口供为证。” “五……五千两?”秦氏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夫人的脸色在听到五千两时已经铁青,她颤抖著手打开包裹,拿起那份供词和私帐,越看脸色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上面的数字,涉及的东西,以及焦氏为了掩盖亏空做的假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孽障!这个孽障!”太夫人猛地將供词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我念她是长媳,多年来对她多有倚重,將管家大权交予她……她……她竟敢如此!这是要掏空我定国公府的根基啊!” 第128章 恼羞嗔怒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恼羞嗔怒 “母亲息怒!”秦氏连忙上前替太夫人顺气,心里却高兴不已,“大嫂她……她怎能如此糊涂!” 太夫人一把推开秦氏的手,老泪纵横:“糊涂?她不是糊涂!她是贪得无厌!是心术不正!长庚不成器,她不想著好生教养,反倒一味纵容,如今更是为了填那无底洞,把手伸到了公中!” 太夫人悲痛不已,盛怒之下,脸色格外的难看,她猛地看向江泠月,“泠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江泠月迎上太夫人的目光,沉静地开口:“祖母,家丑不可外扬。但大伯母所为,已动摇家本,若不严惩,难以服眾,更会助长歪风。 其所贪墨之物,责令其限期追回,追不回的部分,由她的嫁妆和私房填补。至於三婶……念其主动交代,且非主犯,可从轻发落,剥夺其协理之权,闭门思过。如此,既能肃清家风,也能……保全国公府的顏面。” 太夫人闭了闭眼,重重嘆息一声,“就按你说的办!秦氏,你现在就带人,去把焦氏给我看管起来!把她院子里所有帐册、钥匙,全部收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还有,立刻去把老大给我叫来!” “是,母亲!”秦氏眼中放光,立刻转身去了。 江泠月看著太夫人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身影,默了默,没有开口。 若无太夫人纵容,焦氏怎么会囂张至此。 荣禧堂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定国公府。 秦氏带著人直闯焦氏的正院,不顾焦氏的哭闹与辩解,强硬地收缴了所有帐册、钥匙和对牌,並將焦氏禁足在院內,派了心腹婆子严加看管。 与此同时,大老爷也被叫到了荣禧堂,面对太夫人拿出的铁证,以及古先生清晰冷静的帐目匯报,他脸色煞白,他一向不管府中事,妻子做的事情更是不知,此刻又羞又愧,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五千两白银的亏空,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知情人的心头。这对於早已不復昔日辉煌的定国公府而言,不说伤筋动骨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接下来的几日,定国公府內气氛压抑,人人自危,依据三夫人提供的线索和帐目,陆续从焦氏的嫁妆和私房中追回了一部分被变卖的物品和现银,但仍有两千余两的缺口无法填补。 最终,太夫人动用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填上了这个窟窿,保全了焦氏最后的顏面,但经此一事,她对长房彻底失望。 半月后,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荣禧堂內,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太夫人当著所有家人的面,宣布了对焦氏的最终处置,让她在自己院中修身养性,不得再插手府中之事。 这是把焦氏软禁起来。 焦氏当场晕厥过去,被婆子们拖了出去。大老爷面色灰败,垂著头不敢发一言。 三夫人因为戴罪立功,罚了一年月例,闭门思过,她看向江泠月,心中后怕不已。 太夫人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江泠月身上,“往后府中中馈,便由你来打理。望你秉持公心,恪尽职守,莫要再让我失望。” “孙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祖母所託。”江泠月起身,郑重应下。 秦氏一愣,那她呢? 心中虽然不悦,但是婆母眼下神色不好,她也不敢爭辩,不过,府中的中馈落在江泠月手中,总比落在別人手中好。 而且,经过这一次,她也看出了自己这个儿媳妇杀伐果断,还有儿子在背后撑腰,连他的帐房都给媳妇用,她便是不满,也只能心里嘀咕一下。 尘埃落定,眾人散去。 江泠月扶著有些疲惫的秦氏往回走,秦氏看著身旁沉稳干练的儿媳,心情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嘆息,“泠月,这个家……以后就要多辛苦你了。” “母亲言重了,是儿媳分內之事。”江泠月温声应道,“我还年轻,以后有不懂的事情,还要麻烦母亲指点。” 秦氏闻言脸色逐渐好看起来,儿媳妇掌了中馈依旧尊重她这个婆婆,那点不悦也就慢慢散了。 江泠月暗中观察秦氏的神色,见状唇角微微勾起,这个婆婆倒也好哄。 扳倒了焦氏,拿到了管家权,府內积弊已久,人心涣散,要理顺这一切,还要花些时间。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有过当罚,有功当赏,只要规矩定下,人心就会安定下来。 最紧要的是,先將府里焦氏的人一一拔除,没有了这些人暗中使绊子,让她做起事情来就更顺畅。 接下来半月,江泠月忙的脚不沾地,偏这个当头,谢长离又出京了。 他走那天下著大雪,寒风凛凛,江泠月心头不安的送他出门。 谢长离身穿大氅,握了握江泠月的手,“我把燕知秋留下,有事情你只管让他去办。” 江泠月蹙眉,“你这次差事凶险,把他带走,我这里用不上他。” 谢长离翻身上马,氅衣在风中滑过惊起一片落雪。 “谢长离。”江泠月下意识上前叫住他。 谢长离从马背上弯腰看向江泠月,“还有什么事?” “你要平安回来。”江泠月虽然活过一辈子,但是並不是上一辈子所有的朝廷案件都知晓。 这一次,不知为何心中很是不安。 赵宣断腿被困在皇子府,別人看来是安心休养,但是她却知道,他绝对不会安安分分什么也不做的。 这次的差事来的又快又急,本不是天策卫的案子,却最终落在了谢长离的头上,让她心中忐忑不已。 许是江泠月眼中的不安太过强烈,谢长离一怔,伸手捏捏她的脸,“放心,我会回来的。” 江泠月捂住自己的脸,又气又恼,她在说正事呢。 谢长离见江泠月恼羞成怒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眉尾飞扬,马鞭一响,带著秦照夜等人扬长而去。 大雪纷纷,凛冬已至。 江泠月立在雪中,一直到谢长离的影子都看不到,这才转身回府。 第129章 下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29章 下套 接过定国公府的中馈大权之后,江泠月著实忙碌了一段时间,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理顺,公府內奴僕也要清理一遍。 焦氏与汪氏一系的人彻底拔除,所有关键位置上的人,都要確保上令下行,她这里发出一的命令,下面做出的回应不能是二是三。 她这一番举动並没有瞒著府里的人,太夫人知道后半场没说话,良久才长嘆一声,“真是没看出来,她有这样的本事。” “太夫人,二少夫人能掌住家事这也是好事。”李妈妈在一旁轻声劝道。 她的孙女红缨被二少夫人安排去厨房跟著学手艺,学个几年將来就能独当一面做个厨娘,有了这样的本事,一辈子的前程就稳住了。 既不用掺和府里的爭斗,还有丰厚的月银,而且有了这份手艺,將来婚事也不会差,一辈子稳稳噹噹的。 二少夫人这样做,她知道是因为她是太夫人身边的人,有了机会,她自然会在太夫人跟前提二少夫人说好话。 见太夫人蹙眉不语,李妈妈想了想又说道:“老奴暗中去打听了一番,大夫人跟大少夫人那边的二少夫人从不曾暗中剋扣份例,也没有徇私报復,可见二少夫人是个心地宽厚的人。” 提起汪氏,太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焦氏也就罢了,虽然贪心些,但是最终也是为了堵长庚的窟窿。 长庚身体弱,子嗣不利,又出了汪氏的事情,心情不好难免手脚大一些,太夫人虽然生气,却没有迁怒这个孙子。 焦氏不掌家,让她去佛堂念经,可没想著让人欺负她,至少日常供应份例还是要保证的。 至於……汪氏,太夫人只恨能家里没有求娶过她才好。 见太夫人听她提起汪氏脸色一变,李妈妈就知不好,立刻又转开了话题,说起了年下二少夫人问她往年家里跟別人走年礼的事情。 太夫人点点头,“这件事情你跟她仔细说说,別丟了国公府的脸面。” “是,不过老奴瞧著二少夫人是个仔细的人,还让人去拿了府里的帐册。” 太夫人又是嘆口气,徐徐说道:“长离是个能干的,没想到娶了个媳妇也是个精明厉害的。” 李妈妈心头一跳,这句精明厉害倒不好说太夫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是,二少爷两口子走这样能干,若是二少夫人顺顺利利生下个儿子,这福利的爵位就该定下来了。 最近老太爷已经不常出来走动,府里先后出了汪氏跟焦氏的事情,也只是太夫人出面做个了断。 別人不知,她却知道老太爷的身子骨不太好了,这么多年硬撑著,也只是想看著二少爷娶妻生子罢了。 江泠月並不知太夫人这边的事情,她如今忙的鞋打脚后跟,好容易將府里的事情理顺,又接到了蕴怡郡主的喜帖,竟是要在年前嫁人,这么急? 长公主府的喜帖自是送到太夫人那里,江泠月手里这一份,是蕴怡郡主单独给她的。 谢长离还没回来,赵宣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她难得心里这么清净,高高兴兴去吃了喜酒。 眼瞅著,就要过年了。 蕴怡郡主出嫁的排场自是不用说,她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女,十里红妆绕城走,义国公府迎亲更是锣鼓开道鞭炮齐鸣,一路跟隨著无数看热闹捡喜钱的百姓孩子,显得队伍更加壮阔。 江泠月也没想到长公主特意把她叫到身边,还与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眾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这份偏爱与亲近,足以令人侧目。 別人以为是谢长离之故,只有江泠月知道是因为殷神医的缘故。 不管因为谁,长公主的青眼对她是一件好事。 蕴怡郡主大婚之后,他们的生意也迎来了日进斗金的好消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她们铺子的皮毛油光水亮,品质好,种类也多,名声传出去,不少夫人们都十分有兴趣。 羊皮兔皮价格低,江泠月把这些东西往往作为添头送出去,那些顶级门阀的贵夫人自然瞧不进眼里,但是对於中下等门户的官夫人来说,这就实惠的多了。 操持一家子庶务,总归是不容易的,公中所出每一个铜板都要入册,这送的东西自然是白得的,谁会不喜欢。 蕴怡郡主也没想到这笔生意收益这么好,嫁人之后的她跟嫁人之前又有了些不同,嫁为人妇之后,显然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就更多了,甚至跟江泠月说起了皇商的事情,居然想做皇商的生意。 江泠月自然极感兴趣,若是能掛上皇上的名头,对她的铺子是很有好处的。 蕴怡郡主能拿到內廷府的批条,江泠月这边只管跑採买,一来两边吃个差价,二来图个名声將自己的招牌打出去。 果然,年前蕴怡郡主拿到了一批皮毛生意的批条,她得意的对江泠月说道:“我想著別的生意咱们现做时间上来不及,如今自己有皮毛倒不如直接做这个。” 江泠月拿过条子一看,眼神瞬间一凛,只见上面写著上等狐皮一百张,上等水獭皮一百张,上等银鼠皮一百张,除此之外还有十张貂皮。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看著蕴怡郡主道:“这条子郡主从谁手里拿到的?” 蕴怡郡主见江泠月神色不太对,问道:“怎么了?这条子有什么不对?” “自然不对,郡主当知道,每年关外寒冷之地都会岁贡各种皮毛。东北关外黑城,每年岁贡的貂皮就有两千余张,草原各部岁贡羊皮万张,牛皮千张,朝廷每年从各族各部徵收的各项皮毛数万张。” 这些数据她张口就来,毕竟她做过皇后。 蕴怡郡主听著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內廷府不缺皮毛,却给了郡主这样的条子,可见事情不简单,而且数量上很有意思,几乎是卡著咱们生意的数量来的。” “有人给咱们下套?” 江泠月点头,看著蕴怡郡主沉声问道:“郡主可跟谁提起过这生意是咱们合伙的?” 第130章 哑巴亏,不能吃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哑巴亏,不能吃 蕴怡郡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仔细回想,隨即摇摇头,“此事我只与祖母提过,祖母绝不会害我。至於其他人……我並未明说,但若是有心人稍加打听,未必猜不到。” 江泠月指尖轻轻点著那张条子,眸中寒光闪烁:“这就对了,对方这是阳谋,明知有问题,我们却不得不接。若是拒了,便是打了內廷府的脸,以后这生意也別想做了。若是接了……”她冷笑一声,“短时间內要凑齐这么多上等皮子,绝非易事,届时交不出货,便是欺君之罪。” “我们拿不出这些皮子吗?”蕴怡郡主狐疑的问道。 “本来这次运回来的货不少,但是消息传出去得快,已经卖的七七八八,剩下的皮子只有极少量的上等皮毛。” 蕴怡郡主不管卖货的事情,还真不知这里头的情形,有些懊恼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做这件事情来了。” 银子没赚到,麻烦倒是惹上了身。 这么一想,蕴怡郡主又道:“我立刻跟杨东白说一声,让他带著人提前出发,年前还能赶回来。” 江泠月闻言就道:“咱们先前送到的只是第一批货,后面还有货在路上,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批货的成色如何。杨东白那边,我看提前出发也好,有备无患吧。” “你说这件事情到底是谁要害我们?”蕴怡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別让她把人揪出来,不然给她好看。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局。”江泠月打断她,语气沉静。 蕴怡郡主点头,“是我大意了,以为跟皇家作生意,又有我祖母在,还有人敢坑我不成?” “郡主这也是头一遭做生意,一时想不到那么多也是有的。”江泠月看向她,“再说別人有备而来,早就挖好了坑,咱们无人提醒,自然会掉进去。” 蕴怡郡主面色黑沉,“泠月,你办法多,就说眼下咱们该怎么做?银子赚不到无所谓,脸不能丟。” 江泠月闻言笑了笑,“郡主,你找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一趟內廷府,寻个由头见一见给批条的官员,不必提皮子的事,只閒聊,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否知情,或者有没有人暗示过他什么。” 蕴怡郡主点头,打听消息到不是难事,她看著江泠月,“先试试。” 两人分头行动。江泠月则回到定国公府,立刻让孟春去前院寻燕知秋。 “少夫人有何吩咐?”燕知秋来得很快。 “燕大人,麻烦你帮我去查一件事情。”江泠月沉声道。 她怀疑的不只是赵宣,焦氏虽倒,但其娘家还在,更何况还有汪氏的娘家,焦氏跟汪氏的倒台都与她有关係,也可能藉机报復。 眼下先做排除法。 接下来两日,江泠月表面不动声色,照常处理府中事务,暗中却密切关注著各方的消息。 蕴怡郡主那边传来消息,內廷府那位官员言语含糊,只说这是上头的吩咐,他不过是按章办事,显然是被打了招呼。 她又派人去打听皮货,京城几家大皮货行最近的上等皮子確实被人高价收走了不少,尤其是貂皮,几乎断了货。 燕知秋这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神色凝重地回稟:“少夫人,我们查到镇威侯府名下的一间绸缎庄,半月前秘密支取了一大笔现银,用途不明。另外,五皇子府的一个管事,近日与京畿一带的几个皮货商人接触频繁。” 江泠月颇有些意外,看来是赵宣和焦家联手了,赵宣出谋划策,焦家出钱出力,布下了这个局。 但是,她想不通,赵宣这个时候给她使绊子做什么? “少夫人,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燕知秋问道,“要不要告知大人?” “不用。”江泠月果断道,“大人离京这么久还未归,可见差事艰难,咱们不要给他添麻烦。” 她看向燕知秋,低声吩咐了几句。 燕知秋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露出敬佩之色,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很快,京城流传出一个消息,定国公府二少夫人江氏,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紧急求购一批顶级皮草,尤其是完好无损的貂皮,价格更是翻倍! 消息一出,不少人家心动不已,毕竟高出三成的价格利润极为可观。 然而,紧接著,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义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同时向京兆府递了状子,状告有人恶意囤积居奇,扰乱皇商採买,意图破坏宫廷供奉! 与此同时,几份关於某些商號与皇子府、侯府管家秘密往来、资金异常流动的“证据”,也被“不经意”地送到了几位御史的桌上。 一时间,朝野上下目光都聚焦於此。 镇威侯府没料到江泠月竟敢將事情闹得这么大,直接捅到了官府和御史台!他们原本只想暗中让江泠月和蕴怡郡主吃个闷亏,身败名裂,如今却被架在了火上烤!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地想撤清关係时,杨东白带著几大车货赶回了京城。第二天,江泠月带著货物准时出现在了內廷府,负责验收的官员仔细检查后,无话可说,只能按章收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一批货来的实在是太快了。 的確快,江泠月都没想到杨东白这么快回来,以她的预料,最快的话赶在年前回来就很不错了。 结果,杨东白告诉她,这几车货是半路上有谢长离让人送到他手里的。 江泠月第一反应是燕知秋通知了谢长离,等问过了才知道燕知秋没有给谢长离送信。 但是,谢长离不仅知道了这件事情,还立刻帮她解决了麻烦。 江泠月已经有了办法去解决,只是时间不会这么快,但是谢长离的帮忙,让她立刻做了另一个决定。 她提前去內廷府交了货。 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又让燕知秋暗中盯著內廷府收货的官员,才发现这人深夜避著人悄悄的去了大皇子府上。 消息传到江泠月这里,江泠月一夜辗转难眠,大皇子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找她麻烦,她只能猜测谢长离这次的差事怕是跟大皇子有关。 若是这般,就能说通谢长离的消息如此灵通,还能给她解困。 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哑巴亏,是不能吃的。 第131章 打死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打死了 江泠月让人悄悄的把杨东白请到静安坊那边的宅子,又把蕴怡郡主也请去,三人私下见了个面。 “这次的事情要全靠谢长离才能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然的话若是杨叔不能及时赶回来,咱们恐会有麻烦。”事情解决蕴怡郡主心情大好,见到江泠月就夸谢长离。 江泠月笑著看著她,“郡主,这次的事情,你就准备將这个哑巴亏咽下去了?” 蕴怡郡主看她一眼,“不然呢?你让我跟內廷府硬拼,我恐怕暂时也做不到。”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杨东白一眼,道:“杨叔,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杨东白沉默的点点头。 江泠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看著蕴怡郡主问道:“郡主,有话直说吧。” “这件事情闹到这一步,我本是想追究的,但是迟贵妃托人给我祖母递了一句话,说是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江泠月面色微沉,“长公主的意思也是郡主的意思?长公主殿下有为难之处我明白,但是郡主呢?咱们做的是正大光明的生意,就事论事,跟朝政可没什么关係。” “我自然不想咽这口气。”蕴怡郡主道,“可眼下有什么法子。” “我有个办法。”江泠月看著蕴怡郡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郡主敢不敢做。” 蕴怡郡主的脸色一凝,“若是结果是这样,做来又有什么意义?” “自然是让人知道,郡主与我都不是泥巴人,別人想要拿捏咱们,做好被扎一手血的准备。” “你来真的?” “当然。” 杨东白在一旁默默听著,此时抬头看了一眼谢少夫人,心头也是一惊,真是没想到谢大人娶的妻子居然性子这么烈。 “你不怕?”蕴怡郡主眼中已经有了火苗在燃烧,语气中带著丝丝兴奋。 “怕什么?郡主背后有长公主殿下,我有大人,別人要真的跟咱们较劲,也得想想代价付不付得起,再说他们有错在先,便是官司打到朝堂上,咱们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们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郡主,开门做生意的,最怕有人捣乱,若是这次咱们服了软,下次他们又要为难咱们陷害咱们,咱们还要低头不成?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疼的。” 蕴怡郡主这一刻涌起一股豪情壮志,看著江泠月道:“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你说,要怎么办?” “所以请来了杨叔,这件事情还要辛苦杨叔一趟。” 杨东白此时才开口说道:“谢少夫人是要去將货再带回来?” “是,您真是慧眼如炬。” 杨东白也不多问,直接说道:“可以,年前也就走这一趟了。” 蕴怡郡主没看懂怎么回事,看看杨东白又看看江泠月。 江泠月在她耳边轻声数语,蕴怡郡主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好,是个好主意,这次的哑巴亏,让他们自己吃回去。” 杨东白带著人悄悄地又出了京城,蕴怡郡主跟江泠月像是真的偃旗息鼓一般,事情好像就这么压了下去。 谢长离人没回来信倒是送回来一封,江泠月看后心情沉重,不过还是去太夫人跟秦氏那边走了一趟,告知她们谢长离还得半月才能回京。 太夫人最近精气神不太好,连每日的请安都给免了。 秦氏一开始也没给江泠月立请安的规矩,太夫人那边一免了请安,她这里也不想麻烦,索性也一起免了,只让江泠月初一十五过去。 如此一来,秦氏首先得了个宽厚的名声,相比之下,三夫人跟四夫人那边倒是有些尷尬,没几日,她们也不再让自己的儿媳妇日日过去请安了。 因此,崔氏跟夏氏见到她时明显比以前亲近许多,崔氏也就罢了,夏氏肚子不小了,產期就在年底这一块,不用每日折腾著给婆婆请安,她自是轻省不少。 因著江泠月將中馈彻底捏在了手中,故而定国公府几房的人她也都摸清楚了。 长房焦氏跟汪氏全军覆没,只剩下大老爷跟谢长庚,大老爷是个清雅人不理俗务,以前也都是焦氏管儿子,焦氏被关起来礼佛,他依旧只捣鼓自己的古董书画,两耳不闻窗外事。 谢长庚因汪氏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情性子越发的左了,如今母亲也被关了,没人管著他,越发的由著性子胡来。 江泠月一个各房的弟妹,更不会去管隔房堂哥的房里事儿,听说他身边几个丫头先后都开了脸,整日的胡闹。 江泠月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谢长庚这样的人自己不爱惜自己,她又不是菩萨普度眾生,不过还是跟太夫人跟前的李妈妈提了一句。 李妈妈谢过了她,转头跟太夫人说了,太夫人对这个长孙感情还是很深的,立刻指派了个管事妈妈过去帮著料理事情,谁知道没几日那管事妈妈就哭哭啼啼的去太夫人那里哭了一场。 江泠月这才知道谢长庚身边的丫头已经有两个被他打死了,因著他住在前院书房,不归后院管,被打死的丫头家里只知道女儿病死了,不知是给打死的。 府里定例,当差的下人若是出了事,府里一律给二十两银子的安身钱,谢长庚一家给了三十两,多得十两银子,那两家自然没闹,真以为自家女儿是病死的。 现在事情被太夫人派去的管事妈妈发现了,且不说嚇得三魂六魄都要没了,就怕自己的命也赔进去,可不是要去太夫人跟前哭吗? 这一哭不要紧,太夫人当即就给气晕了过去,待到再醒来竟已经是眼斜嘴歪,话都说不清楚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江泠月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拿了谢长离的拜帖请来了太医,太医施了针开了药还是摇摇头,只说慢慢静养著且再看看。 这就是不太好的意思了。 此时,江泠月只能请了秦氏过来,秦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顿时也麻了爪,赶紧让人请丈夫回府。 谢二爷一回来,这件事情自然就瞒不住了,知道是谢长庚闯的祸,就把谢大爷叫回了府。 谢大老爷虽然不成器,但是一辈子孝敬父母不敢违逆,从不做惹父母生气的事情,哪知道自己的儿子把母亲差点气死,提起鞭子就把谢长庚抽了一顿。 一顿鞭子下去,谢长庚人事不知,口中吐血,把谢大老爷给嚇了个半死。 江泠月是半夜被孟春匆忙叫起来的,等她带著人先去秦氏那边,请秦氏跟她一起去谢长庚那边探望时,人刚到,就听到了谢长庚的死讯。 人没了! 第132章 江泠月,你剋死了我的儿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江泠月,你剋死了我的儿子 谢长庚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深夜炸响在定国公府的上空。 江泠月与秦氏赶到时,只见谢大老爷瘫坐在儿子床前,双目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头髮竟已花白了大半。 谢长庚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角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早已没了气息。地上扔著一条沾血的马鞭,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大哥!”谢二爷看著眼前景象,心跳如擂鼓,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秦氏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江泠月的手臂。 江泠月心中亦是震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很討厌谢长庚,但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死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 “父亲,母亲,”江泠月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料理大哥的后事,祖母那边该如何是好?” 太夫人本就中风在床,若再听闻长孙死讯,还是被亲儿子失手打死的,只怕立刻就会跟著去了。 谢大老爷恍若未闻,依旧痴痴地看著儿子的尸体。 谢二爷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此事先不能告诉母亲!如今你管著府里的中馈,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二爷也是个不管事的性子,生个儿子那么优秀,他对仕途没什么功利心,整日悠閒度日悠然自得的很。 家中骤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谢二爷第一想法就是全交给儿媳妇去办,他也没办过丧事,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江泠月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屋內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下人,厉声道:“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惊动了太夫人,一律乱棍打死!”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孟春,立刻带人封锁这个院子,所有知情者暂且看管起来。季夏,你去寻府里嘴严稳重的管事,悄悄准备棺木、寿衣,一应丧仪之物从简,但要齐全。对外……就说大少爷旧疾復发病逝。”江泠月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威势。 “是!”孟春、季夏立刻领命而去。 江泠月又看向谢二爷和秦氏:“父亲,母亲,还需您二位出面,稳住府中大局,尤其是……西边佛堂那边,要不要递个消息过去。” 她指的自然是焦氏。 谢二爷六神无主,见江泠月安排得井井有条,自是无不听从。秦氏这会儿缓过神,听了江泠月这话不免有些迟疑。 焦氏是长庚的亲娘,照理说应该告知她,可……长庚是被他爹打了一顿,结果没挨过去没了,焦氏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 秦氏看著江泠月,低声问她,“你觉得该如何办才好?” “母子连心说还是要说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等大伯缓过神,让大伯亲自过去说吧。”江泠月轻声道。 就算是焦氏对丈夫不满,在小佛堂那边闹一场关起门来也不会传出去。 秦氏连连点头,“好,你去忙,这边我来守著。” 这一夜,定国公府在一种诡异的寂静和压抑中匆忙准备著丧事。白幡悄悄掛起,棺木从侧门悄悄运入,一切都进行得隱秘而迅速。 然而,百密一疏。 焦氏虽被禁足,但她经营多年,身边总有一两个忠心的人。她陪嫁来的一个管事妈妈,恰好听到了下人的窃窃私语,得知了大少爷惨死的噩耗。 那妈妈连滚爬爬地跑回佛堂,哭著將消息告诉了焦氏。 “你……你说什么?”焦氏正在佛前诵经,闻言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开,珠子滚落一地。她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布满血丝,“庚儿……我的庚儿……死了?” “是……是大老爷……失手……”妈妈泣不成声。 “庚儿!”焦氏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如同濒死的野兽。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妈妈,状若疯魔地衝出佛堂,朝著前院灵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急奔鞋子也跑掉髮髻也乱了,赤著脚,披头散髮,口中不断嘶吼著:“谢綬!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庚儿!” 看守的婆子想要阻拦,却被她疯癲之下爆发的力气狠狠推开,摔倒在地。 灵堂刚刚设好,谢大老爷正失魂落魄地守在棺槨旁。忽听得外面一阵喧譁哭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披头散髮、面目狰狞的身影如同厉鬼般冲了进来,正是焦氏! “谢綬!你这个畜生!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打死了我的庚儿!我跟你拼了!”焦氏一眼看到棺槨,更是目眥欲裂,嚎叫著扑向谢大老爷,指甲狠狠朝他脸上抓去! 谢大老爷猝不及防,脸上顿时被抓出几道血痕,他本就心神俱碎,被焦氏这一扑打,踉蹌著后退,撞在棺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这个毒妇!若非你平日纵容,庚儿何至於此!都是你害了他!”谢大老爷也被激起了怒火,与焦氏扭打在一起。 灵堂之內,顿时一片混乱。白烛被打翻,帷幔被扯落,两口子如同市井泼妇般廝打哭嚎,全无往日体面。 江泠月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不堪的景象。她眉头紧锁,厉声喝道:“还不赶紧將大老爷跟大夫人分开,傻站著做什么?” 说著,江泠月又看向大老爷夫妻,高声道:“大伯,大伯母,你们还嫌不够乱吗?是想把所有人都引来,让祖母也知道吗?” 她的声音如同冷水泼下,让扭打中的两人动作一僵。 焦氏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江泠月,充满了刻骨的怨恨:“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门,我们长房就没有一件好事!是你剋死了我的庚儿!” 她说著,又要朝江泠月扑过来。 “拦住她!”江泠月冷声命令。 旁边的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死死架住了疯狂挣扎的焦氏。 第133章 重伤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重伤 江泠月看著焦氏,“大伯母这话我可不敢应,自我嫁进来,跟大哥就没见过两回面,再说,大哥到底怎么死的,大伯母心知肚明,可怪不到我什么。你若非要怪我,还是先去看看祖母眼下的情况,再来问罪不迟!” 焦氏仿若疯癲怒骂不休,不止骂江泠月,谢綬,连带著秦氏跟谢二爷都被她拎了出来,三房四房更是没得一句好话,好像整个国公府都欠她们母子一般。 “堵上她的嘴,送回佛堂,加派人手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江泠月冷著脸看著焦氏,“大伯母还有心骂別人,倒不如想想这些年大哥沦落到这一步,到底是谁一直纵容的!” 焦氏充耳不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泠月,被拖走了,悽厉的咒骂声依旧不绝於耳。 灵堂內,只剩下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的谢大老爷,和一片狼藉。 江泠月看著颓然坐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谢大老爷,又看了看那口冰冷的棺槨,心中一片寒凉。 谢长庚的丧事办得悄无声息,又异常迅速。 对外只说是旧疾復发,暴病身亡。因著年关將近,且他生前身体本就不好,並未引起太多关注。 因长辈尚在,他的丧事不能大办,问过了谢大老爷,停灵三日,就把人葬进了谢家的祖坟。 府內悬掛的白幡隨著谢长庚下葬便撤了下去,谢大老爷自那日后便彻底垮了,整日將自己关在房中,对著儿子的旧物发呆,一夜之间华发丛生,眼神浑浊,仿佛丟了魂。 江泠月派人小心看顾著,心中亦是嘆息。谢长庚固然咎由自取,但谢綬老年丧子,尤其还是自己失手所致,这份內疚,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除了让下人多加小心照料之外,她一个侄媳妇,也著实不能插手太多。 焦氏被强行押回佛堂后,便彻底疯了。她时哭时笑,时而咒骂谢綬狠毒,时而咒骂江泠月,时而喊著汪氏的名字骂她是个丧门神,时而呼唤儿子归来,时而指著空处喃喃自语。 看守的婆子起初还警惕,时日久了,见她只是疯言疯语,便也有些鬆懈。 这日,看守焦氏的管事妈妈偷了个懒,一个不留神就被焦氏跑了出去。 谢綬依旧痴痴呆呆地坐在窗前,焦氏走进来时,他毫无反应。 “老爷……”焦氏声音异常轻柔,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谢綬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她。待看清是谁,他怔怔的问,“你怎么出来了?” 焦氏呵呵一笑,“我来看看你啊。” 就在这一瞬间,焦氏脸上慈和的表情骤然扭曲,变得无比狰狞!她猛地从袖中抽出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谢綬的胸口狠狠刺去! “你去死!下去陪我的庚儿!” 事情发生得太快,旁边的婆子和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谢綬痛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袍。 “啊——杀人啦!”婆子嚇得尖叫起来。 下人们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夺焦氏手中的匕首。焦氏力大无穷,状若疯虎,挥舞著匕首乱划,又在一个下人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最终才被眾人死死按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看著胸口不断冒血、已然昏迷过去的谢綬,突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癲狂而悽厉:“死了……都死了……好啊……好啊……庚儿,娘来陪你了……哈哈哈哈……” 她目光涣散,口水顺著嘴角流下,彻底疯了。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江泠月刚伺候太夫人用完药,听到消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强撑著赶到现场,一边命人速请太医救治谢綬,一边看著被捆缚起来、依旧痴痴傻傻笑著的焦氏,心头一片烦躁。 段短短时日,好像过了很多年,定国公府天翻地覆。 秦氏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见焦氏连她都不认识已经彻底疯了,那疯疯癲癲胡言乱语的模样,秦氏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太夫人中风臥床,口不能言,老太爷病危,昏迷不醒,大老爷重伤昏迷,生死难料,大夫人疯癲被囚,整个国公府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江泠月一人的肩上。 她连轴转地处理著一切事务,请医问药,亲自查验药方,盯著煎药,事事过问。谢长庚的丧事后续,谢綬的伤势,焦氏的看管,府中庶务的正常运转……千头万绪,都需要她来决断。 她消瘦了许多,眼下的青影浓得化不开,秦氏带著三夫人跟四夫人一起帮著江泠月理事,才让她喘口气。 三夫人跟四夫人现在哪里还敢说別的,府中的变故一桩接一桩,便是各自的丈夫也是跟著谢二爷忙里忙外,再说江泠月可是个眼里不揉沙的性子,她们这会儿哪里敢浑水摸鱼,只盼著事情赶紧过去,大家都能轻鬆几分。 谢长庚的死在她们看来就是自找的,好傢伙,身边的丫头不声不响的就被他弄死两个。 本来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儿,但是偏偏太夫人被他气的中风,谢大老爷一顿鞭子没留手,那豆腐身板哪里更扛得住。 看著焦氏疯了,谢大老爷一夜白头,如今又被焦氏一刀刺伤,长房落到这般境地,她们除了唏嘘帮著料理后事,也著实帮不上別的忙了。 即便是江泠月再三吩咐不许惊动太夫人,但是焦氏刺伤谢綬那日闹的动静太大了,荣禧堂那边还是传进了些风声。 太夫人咿咿呀呀的指著李妈妈问话,李妈妈挤出笑哄著太夫人,大少爷没了,大老爷重伤,老太爷才刚醒了好一些,太夫人可千万不能出事。 谁知道,太夫人不知是不是有心灵反应,急的人都要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口里含糊不清的喊著谢长庚的名字。 李妈妈咬住牙没吭声,可她陪了太夫人一辈子,太夫人如何不了解她,她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第134章 报仇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报仇 李妈妈的刻意隱瞒和强顏欢笑,反而让太夫人心中的不安与恐慌达到了顶点。 她太了解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僕了,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她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这日,太夫人咿咿呀呀地指著窗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想喝点润喉的蜜水。李妈妈不疑有他,见太夫人情绪似乎平稳了些,连忙亲自去小厨房盯著人熬製。 就在李妈妈离开的间隙,太夫人用尽全身力气,將床榻边一个小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守在外间的一个小丫头闻声急忙跑了进来,“太夫人,您怎么了?” 太夫人死死抓住那小丫头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门外,又指指自己的心口,目光充满了急切和质问。 小丫头年纪小,没经过事,被太夫人这副模样嚇坏了,又见她似乎急於知道什么,哭著说道:“太夫人……您……您別急……大老爷把大少爷打死了……大老爷又被大夫人刺伤了……老太爷也病重……府里……府里乱成一团了……” 太夫人抓著她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丫头的肉里,她张大了嘴,眼睛死死瞪著,胸腔剧烈起伏,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喘不上来。 她那原本因中风而歪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可怕,赤红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剧痛。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最终,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丫头的手无力地滑落,脑袋歪向一边,瞪大的眼睛里,光芒彻底消散。 李妈妈端著蜜水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小丫头瘫坐在地瑟瑟发抖,而太夫人已然悄无声息、溘然长逝的场景。 “太夫人——!”李妈妈手中的瓷碗摔得粉碎,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扑倒在床榻前。 小丫头浑身颤抖的瑟缩在墙角,她垂著头,眼泪直流。 她有个姐姐,最疼她的姐姐,死在了大少爷的手里,她的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她去看了,一身的伤。 她爹娘拿了大少爷的银子,就当姐姐病死了,可她不能。 姐姐是从太夫人院子里出去,被太夫人送到了大少爷身边当差,当年姐姐不想去的,她求了太夫人,但是没用…… 太夫人那么疼爱她的长孙,她的姐姐又长的漂亮,大少爷要她,太夫人就给了。 小丫头想到这里哭的更厉害了,別人瞧著她哭的都要昏厥过去了,只当她因为多嘴害死了太夫人嚇得。 白芷鸣蝉哭晕了过去,太夫人没了,她们这些人又能往哪里去,瞧著缩在墙角的小丫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往她身上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太夫人的丧事,不能再像谢长庚那般悄无声息。她是超品的国公夫人,是定国公府的老封君。 府门外的灯笼换上了惨白的顏色,高高的经幡在寒风中飘荡。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车马挤满了门前的街道。皇室、勛贵、文武百官……但凡与定国公府有些交情的人家,都派了人前来祭奠。 灵堂设在了荣禧堂正厅,比谢长庚那时不知隆重了多少倍。香菸繚绕,僧道诵经之声不绝於耳。 江泠月一身重孝,跪在灵前,面容憔悴不堪,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戚,但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有条不紊地接待著前来弔唁的宾客,安排著丧仪的一应事宜。 秦氏、三夫人、四夫人既要守灵又要接待客人,不过半日功夫,已经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人人面带悲色,府中上下一片縞素。接连操办两场丧事,整个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一匹快马踏著夜色,疾驰入京,停在了定国公府门前。风尘僕僕的谢长离翻身下马,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官服,便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府门。 入目所及,满眼素白,哀乐声声。 管事见到他,先是一愣,隨即扑通跪下,泣声道:“二少爷!您可回来了!” 谢长离身形微微一晃,他深吸一口气,径直朝著灵堂走去。 灵堂內,烛火通明。 江泠月正强打著精神,与秦氏核对明日发丧的流程。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著凛冽寒意气息逼近,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谢长离一身玄色官服,带著一身未散的风尘与寒气,出现在灵堂门口。他目光扫过堂內的棺槨、白幡,最后落在了穿著一身重孝、面容憔悴的江泠月身上。 四目相对。 江泠月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悲痛与一路奔波的疲惫,一直强撑著的坚强仿佛瞬间找到了依靠,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长离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他的手掌冰凉,还带著寒冬的冷意。 “我回来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江泠月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一眼之中。 谢长离鬆开她,走到灵前,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秦氏拉著儿子的手眼泪直流,“长离,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家里天都要塌了。” 谢二爷看著妻子在一旁说道:“你先別说了,让长离去见见父亲,父亲一直等著他呢。” 秦氏忙擦擦眼泪,叮嘱儿子说道:“你快去,记得,多宽你祖父的心,你祖父身体也不好,知道你祖母没了,今日药都没吃。” 谢长离点点头,茶都没一口,就直接往老太爷那里去了。 谢长离一回来,整个府里像是注入了一股力量,三夫人跟四夫人都像是有了精气神一般,三爷跟四爷簇拥著二爷出去议事,一边商量一边等谢长离回来。 江泠月將明日的事情妥妥噹噹的安排下去,灵堂里一时也不用她,穿上氅衣站在廊檐下出来透口气,寒风拂过她的面庞,她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段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情,一件接一件,简直让她喘不过气,即便是铁打的也有些熬不住了。 谢长离回来,她的心也一下子安定了。 她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但是有人依靠她觉得也很不错。 两人背对著背,无论风雪,砥礪前行。 第135章 夺爵流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夺爵流言 老太爷的院子比荣禧堂更为寂静,药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他靠在引枕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听到脚步声,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看到一身风尘、眉宇间带著沉重悲慟的孙儿,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谢长离快步上前,在床榻边跪下,握住祖父枯瘦冰凉的手,“祖父,孙儿回来了。” 老太爷嘴唇哆嗦著,气息微弱:“回来……好……回来就好……”他喘了几口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悔恨与悲痛,“这个家……怪我……都怪我……和你祖母……优柔寡断……若是早定了爵位……或许……或许就不会……” 他断断续续,言语不清,但谢长离听懂了。祖父是在后悔没有早立世子,以致家中不寧,最终酿成这一连串无法挽回的悲剧。 “长离……”老太爷用尽力气抓紧孙子的手,眼神变得急切而坚定,“爵位……本该是你的……摺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你亲自递上去……快……”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必须在撒手人寰前,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定下真正的支柱。 谢长离看著祖父眼中那份託付重任的决绝,沉默一瞬,这才道:“孙儿明白,祖父放心,定国公府,不会倒。” 得到孙子的承诺,老太爷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紧绷的精神一松,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谢长离忙扶著他,餵了些水,侍奉他慢慢躺下。 从老太爷院中出来,谢长离手中已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请封摺子。他没有丝毫耽搁,第二日一早,便亲自將摺子递进了宫中。 然而,天意弄人。 请封的摺子才递上去不过两日,太夫人的灵柩尚停在府中,还未入土为安,老太爷终究没能熬过去,追隨老妻而去。 一月之內,定国公府连遭三场丧事!长孙谢长庚、太夫人、老太爷相继离世!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中,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定国公府一时间成为了整个京城议论的焦点,各种猜测、流言甚囂尘上。 “听说了吗?定国公府那位长孙,是被他亲爹活活打死的!” “何止啊!那大夫人疯了,捅了大老爷一刀,现在生死不知呢!” “最惨的是老太爷和太夫人,听说太夫人是被长孙活活气死的,老太爷紧接著也没熬住……” “这也太巧了,定国公府长房算是全都完了吧?” “不会是……为了夺爵吧?”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心怀叵测之人,將矛头直指刚刚回京、並在此刻请封世子的谢长离。很快,便有御史风闻奏事,上摺子弹劾谢长离为夺爵位,戕害至亲,质疑定国公府接连三人死因不明,请求陛下彻查。 一时间,谢长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幸而皇帝深知谢长离离京办案已久,期间京中变故皆有其踪可查,且事情接连发生,过於突然巧合。为平息物议,也为还谢长离一个清白,皇帝派了內侍官並携仵作前往定国公府查问。 內侍官与仵作在府中仔细查证,询问了相关人等,包括那两名被谢长庚虐杀丫鬟的家人,他们虽拿了丧葬费,但在官府询问下哪敢隱瞒,自然是一五一十全都说了,以及为谢长庚验尸、为太夫人、老太爷诊治的太医。 最重要的证据,便是那两具丫鬟的尸体。因天寒地冻,尸体尚未完全腐烂,经验丰富的仵作验看后,明確推断出死亡时间远在谢长离回京之前,身上伤痕也与谢长庚身边小廝、婆子的证词吻合。 人证、物证、太医脉案俱在,清晰无误地证明了谢长庚乃谢綬失手打死,太夫人、老太爷年事已高,又有病在身,乃因接连打击,悲慟惊惧过度而亡,与谢长离毫无干係。 內侍官回宫復命,將查证结果如实稟报皇帝。皇帝当朝申斥了那几位捕风捉影的御史,明发上諭,澄清了谢长离的清白。 虽然真相大白,但定国公府经此一事,已是元气大伤,声誉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接连三场丧事,將冬日的定国公府笼罩在无尽的悲凉之中。曾经的门庭若市,如今显得格外冷清。 定国公府远嫁的姑娘,三房四房倒还好说,长房谢长庚的亲妹妹谢燕菲那里是谢长离亲自写了封信报丧,其他嫁出去的女儿都是定国公府统一送的丧讯。 因著距离太远了,若是等她们都赶回来再下葬,少说也得十天半月,自然是不能等她们的。 等到三七时,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江泠月这也是第一次见这些外嫁的定国公府的姑姐,长房杨姨娘所生的谢燕宜跟谢燕柔对江泠月態度十分友好。 毕竟,杨姨娘在焦氏手下日子不太好过,江泠月管家之后,她的份例从不曾缺,也没人再处处为难,杨姨娘平日深居简出但是这份情记下了。 如今女儿女婿回来了,杨姨娘的腰板比往日也直了些。 谢燕菲就不一样了,她是长房嫡女,生来尊贵,如今回来面目全非,母亲疯了,父亲重伤,哥哥没了,嫂子被关起来了,她一时受不了,回京的路上就病了,病的昏昏沉沉的,进国公府时是被她丈夫抱进门的。 江泠月让人拿著谢长离的名帖请了太医过府,如今他们家在太医院都成了名人了,里里外外简直是把脸丟尽了。 江泠月上辈子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委实也不知该如何表述她现在的心情。 最近府中事情繁杂,她一日比一日累,如今几个姑姐回来,谢燕菲又病了,且病得不轻,更忙的连轴转。 谢长离瞧著江泠月脸色煞白,直接拉著她回了棲云苑,“你先小睡一会儿,最近一直熬夜,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江泠月闻言愣了一下,惊讶的看著谢长离,“你这是怎么了?” “你最近照过镜子没有?” 江泠月自然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但是也没想到谢长离就这么把她带回来,让她白日补眠,一时间心头暖意融融。 第136章 撑腰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撑腰 江泠月这一觉睡得极沉,待她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屋內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她起身唤了孟春进来伺候梳洗。 “少夫人,您醒了?”孟春端著温水进来,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二少爷吩咐了,让您醒了先用些膳食。” 江泠月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额角,问道:“大姑奶奶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哀慟过度,加上路途劳顿,风寒入体,开了方子,已经煎了药服下,人还昏沉著,但热度退了些。二少爷让人把姑奶奶原先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姑爷在那里陪著。”孟春一边替江泠月綰髮,一边回话。 江泠月点点头,心下稍安,她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正准备去前头看看,谢长离却掀帘进来了。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的沉鬱似乎也因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淡去了些许。 “醒了?感觉如何?”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温凉,这才放下心。 “好多了。”江泠月微微一笑,“前头……都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谢长离言简意賅地说道。 江泠月只觉得好笑,对上谢长离,便是谢燕菲也不敢隨意生事,况且她还病了,至於其他的人,这个关口更不会轻易惹事。 祖父在世时已经將摺子递了上去,以谢长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想来爵位的归属没有什么波折。 娘家就是这些出嫁女的底气,她们不会蠢到得罪未来的掌家人。 谢长离出面,事情自然就简单多了,不要说他是未来的定国公,只看他如今的威名,这些姐姐们大概也不愿意得罪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弟弟。 江泠月又跟谢长离商议三七的事情,家里只三七就要办三场,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是多如牛毛,祭器供品且不说,前来的族亲也得安置,茶饭更是要准备妥当。 一件一件江泠月都要问清楚明白,知道事情都没出差错,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谢长离见她这般,蹙著眉说道:“大事小事你都要管,这样不行,要抓大放小,不然身体先熬坏了。” 江泠月一言难尽的看著谢长离,“你以为我不想?府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没让人喘过气儿。我接过中馈才多久,大伯母掌管中馈多年,她的亲信不少,这些人阴奉阳违不做实事,培养自己的人得要时间,不等我把人调教出来,家里就出事了。” 谢长离没怎么管过家里的庶务,不曾想这么麻烦,细细一听,又知道江泠月说的有道理,他便道:“不听话,把人换下去就是。”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让其他人怎么想?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也得恩威兼济,既要处理那些刺头,又要安抚人心,这么一大家子人,上下一百口子,我总不能落个母夜叉的名声传出去。” 谢长离闻言浅浅一笑,“也有道理。” 这人还笑? 江泠月扫他一眼,眼珠一转说道:“你的丧假也快到日子了吧?” 祖父母去世,谢长离身为孙子是不需要辞官丁忧的。 谢长离点头,“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著等过了祖父祖母的三七,几位姐姐跟姐夫都要离京,咱们要不要给她们准备点土仪带回去?”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怎么,你怕她们背后说你不周全?” “当初咱们成亲时,她们人虽然都没赶回来,但是贺礼都送到了。再说,她们是府里嫁出去的姑娘,回了婆家底气也足。”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他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想缓解大家的关係,但是对她而言没有必要。 但是见她如此为他著想,谢长离拒绝的话没有说出来,反而道:“你想要什么,就写个单子,直接交给燕知秋去办。”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泠月挺高兴,蚁多咬死象,如今定国公府接连没了三个人,外头的传言不知有多难听,谢长离政敌又多,她总是希望能给他避免一分麻烦是一分。 要知道,別人说什么也只能是说什么,伤皮不伤骨。 但是如果自家血脉亲人在外头詆毁谢长离,这才伤筋动骨。 其他人她不担心,唯独担心一个谢燕菲,她性子比较强硬,家里的嫡长女,出生的时候就是父母掌中宝,祖父母也十分疼爱,当初给她定下袁家这门亲事本是不错的,奈何袁逢辰的父亲行事不谨慎,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丟了官,袁家中落。 不过,袁逢辰倒是个有志气的,当初的事情有谢长离在其中转圜,他没怎么被牵连,只不过为了避风头,才从地方官重新做起,虽辛苦些,却能保证安全。 再过个十年八年,只要他有政绩,就能再回京城了。 谢燕菲在袁家跟著大起大落,这些年一直陪著丈夫在外赴任,从不言辛苦,可见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若是误入歧途,就很容易给人造成很大的麻烦。 江泠月上辈子起起伏伏,见多了人性善恶。 故而,这才想著把事情做周全,让谢燕菲的心里能好受些。 换成谁,夫家遇难她跟著受苦,如今娘家父母哥哥又出了这种大事,若不是个意志坚定,只怕……自己也要跟著垮了。 “我想去看看大堂姐。”江泠月看著谢长离说道。 谢长离面不改色道:“不急,等她先缓一缓你再去看她不迟。” “这怎么行?几位姑姐刚回来,我……” “没什么不行。”谢长离打断她,“这个家如今是我在撑著,我说了算。你若累倒了,才是真的添乱。”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况且,有些场面,你不必次次都冲在前头。別忘了,你上面还有母亲,旁边还有三婶、四婶。” 江泠月看著他,心思挺复杂,良久嘆了一声,“怎么,你怕大堂姐还能吃了我不成?”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你不用激我,我知你为我想,在我眼里你更重要一些,她只是个嫁出去的堂姐,不至於你为了她殫精竭虑。” 这话是真的让江泠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谢长离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话代表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在告诉她,这个家里,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他会是定国公,她就是定国公夫人。 第137章 想把人带走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想把人带走 他一片好心,江泠月自然不能让他失望,笑道:“好,我听你的。” 谢长离捏了捏江泠月的手,然后才说道:“大堂姐的夫婿,是个明白人。他已知道家中变故详情,並未多言,只恳请太医救治燕菲。” 听到这话,江泠月微微頷首,这意味著至少谢燕菲的夫家是明事理的,不会因此事对定国公府,尤其是对二房心生怨懟,这无疑减少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那就好。” “所以,你更不必忧心。”谢长离看著她,“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府內,让逝者安息,府內中馈还需要你儘快安定下来,凡事欺上瞒下之辈,你只管处置,其他的都有我。” 江泠月轻轻靠在谢长离的胸前,默默地闭上眼睛,反握住谢长离的手。 人不逢大难,看不透人心。人不经富贵,也难测人心。 她与赵宣共苦却不能同甘,直到此刻定国公府出了这种大事,谢长离连夜赶回站在她身边,不仅为她撑腰,还担心她的身体,让她休息,自己主持府中之事。 细微之处方见人心,他们当初成亲也不过是想结一个同盟,搭伙过日子罢了。 可现在,江泠月却有了一种,真心真意想要与他共度此生的想法。 这想法一旦冒出来,江泠月再看眼前的人就不一样了,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般,真是处处瞧著极顺眼。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见她莫名其妙的笑了,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女人心海底针,这有什么好笑的? 最终,他还是好奇占了上风,问道:“笑什么?” 他说的话,很好笑吗? 江泠月抬头看著谢长离,“曾有人与我说过一句话,相逢已是上上籤。我不明白,相逢为什么就是上上籤。有的人遇到便是灾难,躲不开避不了甩不掉。但是,我遇到了你,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上上籤。” 谢长离还是没听明白,蹙著眉头凝视著江泠月。 他能看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的眼睛里有难过有惊喜,有一瞬间的释怀,掺杂在一起,不知为何,他看的竟心头髮堵。 江泠月那句躲不开避不了甩不掉,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阴魂不散的赵宣。 谢长离正要说什么,就听著江泠月声音愉悦的又道:“谢长离,你赶回来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值了。” “这只是我应该做的罢了,於公於私,皆该如此。”谢长离不懂江泠月为什么因为这点事情就这么激动。 家中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一个大男人自是要撑起门庭。 江泠月不管谢长离听没听懂,懂不懂都无所谓,他做这些就足够了,可比说一百句一万句有用的多。 谢燕菲在太医的精心诊治和丈夫的悉心照料下,病情逐渐稳定,人也清醒了过来。 初时的悲慟与茫然过后,她似乎也认清了现实,並未如旁人担心的那般大吵大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常常望著窗外发呆。 江泠月去看过她几次,送些补品,言语间多有宽慰。谢燕菲虽反应淡淡,但也並未拒人於千里之外,算是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其他几位归寧的姑奶奶,在参加完“五七”祭礼后,便陆续辞行返家。她们各有家庭牵绊,能停留这些时日已属不易。临行前,江泠月都备了厚礼,亲自相送,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谢燕菲走的前一天,让人把江泠月请了过去。 江泠月到时,袁逢辰也在,他对著江泠月打了个招呼就避开了,显然留出地方给她们说话。 谢燕菲瘦了很多,见江泠月进来,淡淡的说道:“二弟妹,坐吧。” 江泠月笑了笑坐下,“大姐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想带我娘一起离开。” 江泠月一怔,一双眼睛看著谢燕菲思量著她这话的意思,隨即说道:“大姐,这样的大事你与我说我也做不了主,再说,这不是小事,你將大伯母带走,她现在这种情况你如何安置?袁家人知道会同意吗?” 谢燕菲听到这话语气有些激烈起来,“我不把人带走,谁知道我娘还能活几日?再说,怎么安置是我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江泠月就想起方才袁逢辰不自在的神色,她点点头说道:“大姐一片孝心,我是十分佩服的,你敢这样做,我更是佩服。” 谢燕菲听到这话面色缓了缓,抬眼看著江泠月,“那你帮不帮我?” “我问大姐几句话,大伯母眼下的情况不好,需要医术精湛的郎中诊治,至少留在国公府,还能请到太医前来,你把人带走,能找到比太医医术更好的郎中,自然是更好的,若是寻不到呢?” “天下良医何其多,总会找到的。” “大姐说的有道理,高人藏於民间的事情不少见,若是真的能遇上一位那也是极有造化的事情。” 江泠月这话说的认真,並不像是嘲讽,谢燕菲的脸色又缓和一分。 江泠月见此,接著又问了一句,“大伯父与大伯母是夫妻,大姐要带走大伯母,可经过大伯父同意了?” 谢燕菲抿了抿唇,隨后摇摇头,“还不曾。” “想来大姐也知道,这件事情大伯父不会同意的。即便是大伯母失了理智伤了大伯父,至今为止大伯父都不曾责怪大伯母,还让夫君请了太医给大伯母诊治,大姐,又在担心什么?” 谢燕菲有苦难言,她知道母亲把谢长离夫妻得罪透了,父亲神志清醒又是男子,日子自然好过。 但是母亲已经没了神智,浑浑噩噩的,若是……若是……她是怕母亲把人得罪狠了,江泠月如今关著中馈,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只要冷眼旁观母亲的事情,那些下人们就能暗中剋扣母亲的东西,让她的日子艰难,她又疯了,即便是吃了委屈也不知告状。 “我……”谢燕菲嘴巴张了张,这样的话她如何能说出口,即便是她再不知礼,也知道没的迁怒江泠月的道理。 可她就这么扔下母亲自己走了,一颗心跟油煎一样,如何放得下啊。 即便是人疯了,那也是她的娘啊。 第138章 有情有义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有情有义 江泠月看著谢燕菲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她能理解谢燕菲的担忧,焦氏如今疯癲,毫无自保之力,谢燕菲远嫁,鞭长莫及,自然会胡思乱想,生怕母亲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苦。 “大姐,”江泠月放缓了声音,语气真诚,“我知你心中所忧,你怕大伯母神志不清,无人真心照料,甚至……会有人因旧怨慢待於她,是吗?” 谢燕菲猛地抬头看向江泠月,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地戳破了自己的心事,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最终化作一声哽咽,默认了。 江泠月轻轻摇头,正色道:“大姐,大伯母如今这般境况,过往恩怨,便已了结。我不会,也不屑於为难一个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 谢燕菲一听便知江泠月误会了,忙道:“二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知道你管著这么大一个家很辛苦,我是怕下人欺上瞒下,不是疑心你,我回来这几日,也听说了些事情,知道你是个正派的人。” 江泠月没想到谢燕菲会这样说,倒是有点意外,她知道谢燕菲的脾性,不太好相处,又很要强,听到这话笑了笑,便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你看这样行不行,將大伯母送到自己的庄子上,周围服侍她的也都是大伯母自己的人,我定期让人往那边跟大伯母送份例。” 说到这里,江泠月看著谢燕菲,“这样的话,太医给大伯母治病方便,大伯父也容易鬆口,又能全了大姐的一片孝心。” 谢燕菲怔怔地看著江泠月,见她目光清正,言辞恳切,不似作偽,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鬆动了几分。 她知道,以江泠月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和谢长离对她的回护,根本没必要骗自己。 若是这样的话,服侍母亲的都是焦家的陪房,忠心自不必说,母亲疯了,这些人的身契捏在她手中,也不敢对母亲不尽心。 庄子上地方大,也不用母亲困在小院子不得舒心,许是过个一年半载,母亲就能好了呢? 她从母亲给她的信中,便知道这个二弟妹是个极聪明也有手腕的人,原以为与她谈条件会很不容易,没想到她居然主动为自己铺平了路。 谢燕菲思绪复杂难言,眼眶越发的红了,自从她得了消息赶回京城,心里就憋著一口气,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放了下来。 她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二弟妹,多谢你。” “一家人,不必言谢。”江泠月温声道,“大姐一片孝心,天地可鑑。將大伯母接走,於礼不合,况且对袁家不好交代。留在京城,至少有熟悉的环境,太医也能定时诊脉。待他日若寻到医术更高明的良医,再接去诊治也不迟。” 况且,谢燕菲来一趟就把焦氏接走了,外头的传言只会更难听,定国公府的声誉怎么办? 所以,於公於私,江泠月都不可能让谢燕菲把焦氏在这个节骨眼接走。 再说,她也不至於为难一个疯了的人。她虽不是个好人,可也不是个恶人。 谢燕菲彻底被说服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於衝动和理想化。她站起身,对著江泠月郑重地福了一礼:“二弟妹,之前……是我小人之心了,母亲……就拜託你了。” 江泠月侧身避过,扶住她:“大姐快別如此,安心养好身子,便是对大伯母最大的宽慰了。” 谢燕菲第二日就要离开了,离开前,她又提了一个要求,想去见汪氏一面。 江泠月也没阻拦,就道:“我派车送你过去。” 汪氏跟长房之间的恩怨,江泠月不想掺和,谢燕菲见汪氏做什么,她也不问。 谢燕菲没有拒绝,她让丈夫陪著她坐车去了关押汪氏的庄子,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江泠月让人备好了明日给谢燕菲带走的土仪,知道他们夫妻回府也只点点头,其他的一句也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谢燕菲跟袁逢辰就要离开,江泠月跟谢长离送他们离开。 袁逢辰与谢长离在前面话別,谢燕菲上马车之前看著江泠月说道:“二弟妹,汪氏怕是也活不久了,等她死后,就把她埋在庄子外的山脚下吧。” 江泠月惊讶不已,这是不许汪氏进谢家祖坟的意思? 她想了想,看著谢燕菲说道:“大姐,这件事情还要大伯父做主。” “我已经与父亲说过了,父亲也答应了。”谢燕菲见江泠月蹙著眉头,默了默又加了一句,“这也是汪氏的意思。” 江泠月一愣,谢燕菲没有再说什么就上了马车,那边袁逢辰也翻身上了马,一行人缓缓离开。 送走谢燕菲,江泠月总算是彻底放鬆下来。 她转身,看向身边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谢长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 二人並肩往回走,路上江泠月说了谢燕菲对汪氏的安排,她侧头看著谢长离,“我想著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最好是问问大伯才好。” 谢长离淡淡的点头,长房那些污糟事儿,他实在是不想提起,不过汪氏既然撑不了多久,確实要安排好。 “好,回头我问过大伯再与你说。” 江泠月頷首,隨即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把大伯母送到庄子上,这也是与大姐商议过的……” 她把与谢燕菲说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谢长离看向江泠月。 “看什么?”江泠月有些莫名的看著他。 谢长离只是没想到江泠月居然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当初焦氏明里暗里没少针对她,如今竟然还愿意管她的事情,將她安置妥当。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大伯那边我去说。” 谢长离这话正是江泠月想要的,两人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谢长离是个做事乾脆利落的人,当天下午就带著人把焦氏送去庄子上,只不过大老爷也跟著去了。 江泠月知道后心思挺复杂的,即便是焦氏將大老爷伤得这么重,这种时候,他还愿意陪她一程,也算是难得有情有义的人了。 定国公府的事情好容易忙出个头,杨东白回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让江泠月精神一震,整个人都轻鬆了几分, 第139章 槓到底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槓到底 杨东白这次带回来的毛货可比之前预料的多了三大车,江泠月惊喜不已,“杨叔,怎么会多这么多?” 杨东白长途奔波面带疲惫,接过江泠月递给他的热茶,先喝了一口缓口气,这才说道:“路上遇到了一队商队出了问题,顺手帮了一把,知道我在收购皮货有急用,就转给了我三车,他本不想收钱,但是我坚持给了,不过他最终收的是收货价。” 这样的天气行商,路上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杨东白出去的时候,江泠月是用心准备一路上用到的东西,便是护卫都要比之前多了些。 江泠月心里盘算著这多出来的货往哪里放,正想著,就听著杨东白说道:“少夫人,这些东西我让人送去库里,你若是没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江泠月立刻说道:“杨叔一路辛苦,你先回去歇著,如果有別的事情,届时再请你赐教。” 杨东白和煦的点点头,“少夫人言重了。” 江泠月让人送杨东白回去,自己则想著这批货的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京城的商铺。 就在这时,谢长离推门进来,江泠月抬起头,见到他笑了笑,“回来了?” 谢长离頷首,“我遇到杨东白了,你让他做的事情做完了?” 江泠月点头,杨东白的事情之前跟谢长离说了一些,谢长离不行商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但是江泠月被人谋算,他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才帮忙弄了一批货补窟窿。 没想到江泠月不肯將这个委屈咽下去,腾出空就让杨东白又跑了一趟。 想到这里,谢长离坐在江泠月对面问道:“你现在手里有货了,打算怎么办?” “之前针对我的人,不止有赵宣,而且在內廷府那边施压的还有一波人,蕴怡郡主后来拐著弯仔细打听,这才知道有太子的影子。” 谢长离面色平静,听完江泠月的话,便道:“太子身为储君,內廷府那边他最容易伸手。想来太子没想著被人抓住把柄,这才瞧著赵宣出手,顺势推了一把。只不过,蕴怡郡主背后有长公主在,长公主愿意帮忙,查到他就容易多了。” 对於別人难如登天的事情,在有权人的手里,就简单的多了。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跟她分析这里头的內幕,笑著说道:“怎么想著跟我说这些,怕我又吃亏?” 谢长离凝神看著江泠月,还真不是他的错觉,最近江泠月待他確实跟刚成亲时大有不同。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鬆了松,这才又道:“总归你若是吃了亏,我还要帮你填补,倒不如一开始跟你说明白,你知道这里头的干係,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什么都还没摸清楚,就要给人当头一棒,谢长离心想这么倔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 江泠月自然不知谢长离心里想什么,若是知道也不以为意,上辈子她若是不倔,不认输,死咬著一颗牙向前走,早就死在被圈禁时,人活著就得存著一口气。 “那可真要谢谢指挥使大人了。”江泠月这段日子心情一直压著,今日总算是能轻鬆几分,她没抬头,自是没发现谢长离看她的眼神与以往有些不同,自顾自的说道:“早先为难我的那些人,我一直让人盯著,手里的毛货还没有甩出来,大概是想等著天气再冷一些,囤货居奇能卖个高价。” 谢长离静静的听著,见她话音一顿,识趣的接了一句,“所以呢?” 江泠月眉眼一弯,笑吟吟的看著谢长离愉悦道:“当然是让他们把褻裤都输光!” 谢长离轻笑一声,懂了,江泠月这是打算拋货。 “你之前是想怎么往外卖?” “对,若是用自己的铺子,我怕给你添麻烦。” 谢长离嗤了一声,“这算什么麻烦,你只管卖,不管是哪个敢告到皇上跟前,我都能佩服三分。” 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为难一个小妇人,这些人怎么有脸去皇帝那里告状,就算是吃了大亏,也得硬生生的吞下去。 除非,他们也能找来一个杨东白。 “真的?”江泠月眼冒金光,“若是这样,那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用自家的铺子行事,不仅能让对方知道,她就是要反击回去,借著这一波出货,还能让自家的铺子名声打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简直是一箭双鵰的好主意。 谢长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泠月开心这么生动的样子,以前也会笑,会开心,但是总像是蒙了一层东西照著,她的眼睛里总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喜悦没有任何的遮挡分享给了他。 江泠月与谢长离还不到一年,自是新婚夫妻,但是家里有了丧事,二人还是分开睡的,以免被人背后说嘴,谢长离这次回来后便搬去了书房。 之前没什么感觉,於谢长离而言,在哪里睡都没什么区別,但是现在瞧著现在的江泠月,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了。 江泠月瞧著天色晚了,准备洗洗睡了,明日还有大事要做,见谢长离还不走,狐疑的问道:“还有事吗?” 谢长离:…… “没了,你早些休息。”谢长离站起身,看了江泠月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江泠月满脑子都是明日的事情,再加上谢长离平日嬉笑怒骂不形於色,这张棺材脸上,也很难让人一下子分別出有什么不同来。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江泠月就坐著车出了府,昨儿个就给蕴怡郡主递了信,两人匯合后,直奔存货的仓库,又通知自己铺子的掌柜让人来提货。 江泠月跟蕴怡郡主说道:“不止云锦轩卖,四时春也会卖,我已经让人拿著铜钱给街边的小乞丐,让他们顺著各大街喊,这两家铺子有毛货的事情,不出半日消息就传遍了,届时就等著看热闹吧。” “这个办法好。”蕴怡郡主眼睛一亮,“不过,你不怕咱们卖,他们也会卖吗?” “当初他们为了堵我们的路买货价格高,而咱们进货价格低,如今卖价比他们进价还低,跟我们比价,要赔个底朝天,他们未必有这个魄力。” 江泠月冷笑一声,行商的最忌讳赔钱做生意,哪怕平价出呢,可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140章 大胜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大胜 蕴怡郡主闻言拍手称快,“妙极!害人者终被害,咱们偏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不出江泠月所料,当四时春和云锦轩出售毛货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並以低得令人咋舌的价格开售时,整个京城的皮货市场顿时掀起了波澜。 小乞丐们穿梭於大街小巷,清脆的童声將消息传得飞快:“四时春、云锦轩有便宜毛货卖嘍,价比別家低三成……” 消息像长了翅膀,最先飞到那些正翘首盼著寒冬到来、准备將手中囤积的毛货卖个天价的商户耳中。 “什么?低价毛货?”货商正在府中悠閒品茶,听得下人急报,手中名贵的青瓷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混著茶水四溅。“她哪来的货?” 货商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价格当真比我们的进价还低?” 得到肯定答覆后,货商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为了巴结权贵,不惜高价吃进了大量毛货,几乎动用了大半家底,本指望今年冬天大赚一笔,如今…… “快!快去打听清楚!她有多少货!是不是虚张声势!”货商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跳。 与此同时,其他几家参与了围剿江泠月的商號也乱作一团。有人急火攻心,有人破口大骂,更有人已经开始暗中盘算如何悄悄跟风出货,减少损失。 然而,江泠月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四时春和云锦轩门前排起了长龙,闻讯而来的不仅有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更有一些精明的商贩,想要低买出了城转手高卖出去。质量上乘、价格低的毛货,谁不心动? “各位客官放心,货源充足!保证大家都能买到!”铺子里的伙计嗓门洪亮,手脚麻利地收钱、取货,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江泠月与蕴怡郡主坐在四时春对面的茶楼雅间里,透过支摘窗將下面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瞧见没,那边拐角探头探脑的,是赵傢伙计。”蕴怡郡主抿了一口茶,嘴角噙著冷笑。 江泠月神色平静,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让他们看,他们越看,心里越慌。”她笑了笑,“这才只是开始,他们当初如何断咱们生路,便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接下来的几日,江泠月名下的铺子持续不断地供货,价格始终压得极低,彻底打乱了京城的市场,原本等著年前涨价再出售毛货的商户们彻底坐不住了。 有人试图跟著降价,可他们的成本远高於江泠月的售价,卖得越多,亏得越狠。 硬扛著不卖? 眼看江泠月的货如流水般卖出,名声鹊起,等到过年时,他们的货还能卖给谁?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几家商號之间蔓延。 期间,不是没人想过歪门邪道,有人试图找人去铺子里闹事,可人刚靠近,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眼神冷厉的便装汉子请到了一边。联想到江泠月背后那位掌管天策卫的夫君,这些小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硬的不行,来软的? 有人备了厚礼,想求见江泠月说和,却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谢长离虽不过问她的生意,却如同定海神针,无声无息地为她扫清了一切潜在的阴私手段。 江泠月心知肚明,这份底气,是他给的。 七八日后,效果显著。 据下面人回报,几家铺子扛不住也要低价卖货了,不得不开始忍痛亏本出售,可惜人都有从眾效应,即便是他们价格也降低了,店铺门前依旧冷清,与四时春、云锦轩的火爆形成鲜明对比。据说几位货商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在家中大发雷霆,却无可奈何。 经商这种事情,最怕的便是货比货,一旦名声被人踩下去,想要恢復是极难的事情。 毛货生意只是引子,他们名声受损,连带著其他生意也备受打击,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晚,谢长离回到府中,罕见地见江泠月未在书房盘帐,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著天上的弦月,听到他的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 显然在等他。 “解决了?”谢长离走到她身边,伸手將她氅衣的风帽压了压。 江泠月拢了拢披风,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嗯,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谢长离,我要贏了。” 若不是他允她用自家铺子给她兜底,若不是他暗中护持,她绝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谢长离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眉眼柔和,比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模样更添几分动人,他声音不觉放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顿了顿,似是隨意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泠月声音愉悦道:“经此一事,四时春和云锦轩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只要有了名气,生意自然好做,我准备趁机將铺子扩大,之前就让人准备了一批南边新出的花色布匹,我要拿出来再打一次名號,等云锦轩成为別人选布料的第一家铺子,我这一步就真的成功了。” 谢长离虽不做生意,却也知道做生意要有自己的招牌,成为別人首选的铺子,可不容易。 谢长离看著她清亮的眼眸,笑了笑说道:“愿你得偿所愿。” “那当然!”江泠月笑道。 说完,她看著谢长离,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今日我接到了大伯的信,他打算年前都在庄子上陪著大伯母,看他的意思,大概过年也不回来了。” 谢长离只点了点头,“那就隨大伯的意思。” “若是传出去,会不会对你不好?”江泠月担心的问道,就怕有些心思不正的,藉机弹劾谢长离。 “没关係,皇上已经查明真相,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也不过是过过嘴癮而已,无妨。”谢长离並不放在心上。 “你若是还担心,那你寻个时间,与母亲父亲一去过去探望大伯於大伯母,看看他们情况。届时,我也会请太医隨行,给大伯母诊脉看看她的情况。” 江泠月觉得这样不错,立刻点头,“那就这样定了,母亲那里明日我去说。” “好。” 正说著话,燕知秋脚步匆匆过来,脸色很是不好看,对著二人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大人,出事了,礼部侍郎在家中悬樑自尽,留下一封遗书剑指太子,皇上大怒,让大人立刻进宫。” 江泠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了转身要走的谢长离。 第141章 煎熬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煎熬 谢长离脚步一顿,感觉到袖口传来的力道,他回头看向江泠月。 月光下,她脸色微白,眼中神色带著些许异样,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別担心。”谢长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微凉,放缓声音安抚道:“不过是有人狗急跳墙,掀不起大风浪。你在家等我回来。” 他的镇定感染了江泠月,她深吸一口气,將到口的话咽下去,最终化为一句叮嘱,“万事小心。” 谢长离不再多言,对燕知秋递了个眼神,两人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泠月站在原地,夜风吹拂,方才的轻鬆愉悦荡然无存。 礼部侍郎……她记得此人,赵宣曾与她说起过,当年太子大败,便是他从中搬弄是非,只不过上一世礼部侍郎並没有以命弹劾太子。 她十分肯定,这件事情就是招赵宣做的,虽然这礼部侍郎也是罪有应得,但是赵宣现在的手段这么激烈,让她有种很不安的情绪。 他断了腿在家养伤,想必心情很不好,但是也不该做事如此不计后果。 江泠月深吸口气,只要不把谢长离牵涉进去,赵宣做什么她都不会管,但是若是他想扯谢长离一起下水,那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皇宫,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面色铁青,將一份遗书狠狠摔在龙案上,面色铁青的看著太子,“你有什么话说?” 太子跪在下首,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冷汗:“父皇明鑑!儿臣冤枉!儿臣与李侍郎並无深交,更不曾逼迫於他,此事定是有人构陷!” 大皇子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奋。 谢长离肃立一旁,快速扫过那封遗书,遗书中,李侍郎痛陈太子党羽如何威逼利诱,让他利用职权行方便之事,他不堪胁迫,又恐累及家人,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並恳请皇上彻查太子。 字字泣血,指向明確。 “长离,”皇帝的目光转向谢长离,“此事交由你天策卫彻查!朕要知道,李侍郎为何自尽,这遗书是真是假,背后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臣,领旨。”谢长离拱手,声音平稳无波。 他上前一步,仔细收起遗书,又向皇帝请示:“陛下,臣需立刻前往李侍郎府邸搜查,並提审相关人等。” “准!”皇帝拂袖,显然怒气未消。 谢长离並未看太子与大皇子以及诸位朝臣,得了皇帝准许,转身退下。 退出御书房,夜风凛冽,燕知秋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李府已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嗯。”谢长离翻身上马,眸色在夜色中冷如寒星,“走!” 李侍郎府邸一片縞素,女眷的哭声隱隱传来。 谢长离直接去了书房,李侍郎自縊的现场。书房保持原样,桌椅整齐,唯独房樑上悬掛的白綾刺目惊心,天策卫的仵作和勘查能手早已在场。 “大人,”一名擅长痕跡勘查的属下回稟,“现场並无搏斗痕跡,门窗完好,李侍郎確是自縊身亡。桌上砚台墨跡未乾,与遗书字跡初步比对,吻合度极高。” 谢长离目光扫过书案,除了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帐册和往来书信。他隨手翻开,目光在其中一页停顿,那是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往来。 “將这些帐册、书信全部封存带走。”谢长离下令,隨即又问,“李侍郎近日可与什么特別的人接触过?府中下人可都问过了?” “正在盘问,有门房提到,约莫五六日前,李侍郎就心情暴躁,在书房伺候的下人,有好几个都挨了打。” “重点审问这几个挨过打的下人,將所有李府人隔离审问,防止串供。”谢长离声音冷冽,“还有,查清楚李侍郎最近一月的行踪。” “是,大人!”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因礼部侍郎自尽案暗流汹涌。天策卫雷厉风行,不断有相关人员被带走问话,气氛肃杀。 牵涉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礼部的官员人人自危。 江泠月虽担心谢长离,可她並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趁著四时春和云锦轩名声大噪之际,迅速將早已准备好的南边新花色布匹推出,巩固云锦轩与四时春的名气。 谢长离这边的差事还算是顺利,暂时並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江泠月紧绷的心慢慢镇定下来。 她琢磨著,赵宣可能只是针对太子与大皇子,他若是想一箭双鵰连谢长离也算计进去,以谢长离的本事,很有可能导致翻船。 大概,赵宣暂时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险。 而且,赵宣既知道自己也重生的事情,心中自然有忌惮。礼部侍郎这件事情当年还是他告诉自己的,他心知肚明,应该不会轻易冒险。 江泠月这几日一心两用,既要照顾生意,还要注意谢长离那边的动静,没几日就觉得身体有些扛不住,白日里都没什么精神,困意绵绵。 深夜,谢长离才带著一身寒气回府。 江泠月一直等著,见他回来,立刻让人端上热汤。 “有眉目了?”她轻声问。 谢长离接过汤碗,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点点头:“李侍郎好赌,在外欠下巨债,抵押了祖產。有人帮他平了帐,拿到了抵押契书,以此要挟。那封遗书,的確是李侍郎亲笔所写。” “背后要挟李侍郎的人可查到了?”江泠月的心头猛地一紧问道。 谢长离摇摇头,“对方做的很隱秘,所有的痕跡清理的乾乾净净,做足了准备而来,想要把他揪出来不容易。” 江泠月不知为何鬆了口气,赵宣既然没对谢长离下手,那么这件事情,她也不能提醒谢长离跟赵宣有关係。 她有种感觉,这是她跟赵宣之间的默契,如果她提醒了谢长离,只要这次不能將赵宣一击拿下,只怕以后会给谢长离招惹来很大的麻烦。 眼下,她就算是提醒谢长离,以谢长离方才说的话,就算是怀疑赵宣,从赵宣这里下手去查,赵宣背后还有镇国公府,想要拿到证据,会很难。 赵宣肯定会將能查到的线索都毁掉了。 既然很有可能拿不到证据,她也不能对谢长离讲出自己怀疑赵宣的理由,只能假装不知了。 “那这件案子如何结案?”江泠月鬆了口气,又问道。 谢长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急。” 他看向江泠月,语气缓和下来:“虽然暂时查不到证据,但是並不代表著所有的证据都能毁灭的乾乾净净。” 江泠月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她既不能提赵宣的事情,现在也不能阻止谢长离继续调查。 她只能等,等谢长离先结案,还是赵宣先露出马脚。 这世上,最难熬的便是一个等字。 她明明知道,却有口难言,更是煎熬。 第142章 呕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呕吐 谢长离敏锐地察觉到江泠月细微的情绪变化,她方才那一瞬间的放鬆並未逃过他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汤碗,看著她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面容,缓声道:“此案牵涉甚广,陛下虽要结果,却也知急不得。有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总要等它们自己觉得安全了,才会再次出洞。” 他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寻常分析案情。 江泠月心头一跳,垂下眼睫,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神色,“朝堂之事我不懂,只盼你平安就好。” 谢长离看了江泠月一眼,慢慢道:“礼部官员牵涉进来很多,一个一个审问下去,总会有些眉目。” 江泠月一愣,对啊,不只是自杀的李侍郎,礼部还有其他官员,即便是自己不提醒谢长离,以他的本事,只要查到一点端倪,就会顺势挖下去。 只要往下挖赵宣的尾巴总会露出来一点,江泠月的心情轻鬆了几分,没那么烦躁了。 谢长离喝了汤就站起身,看著江泠月说道:“早些休息吧,以后不用等我,若是我回来晚了,就直接在书房安置了。” 江泠月笑著应了,抬脚送谢长离出门,边走边说道:“我自己会当心,你在外当差更辛苦,我知你忠君,可也得保重身体。” 谢长离脚步一顿,侧头看著江泠月,笑了笑,“好,我知道了,留步吧。” 谢长离摁住了江泠月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送走谢长离,江泠月独自坐在灯下,一时难有睡意,她想著,这件事情自己不能明著告知谢长离,那寻个什么机会提醒他又不会被发觉呢? 她知道谢长离的能力,因此不敢轻易有动作,很容易被他发现。 哎,风险很大,谢长离太敏锐了。 接下来的几日,江泠月一边强打起精神料理生意,一边时刻关注著朝堂的动向。 这日,江泠月正在查看帐本,蕴怡郡主风风火火地来了,最近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走路都带风,连带著在义国公府眾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 自己有本事与靠人撑腰立足自是大有不同。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忙的脚不沾地,都跟打听咱们生意的事情,一个个眼红的紧。” 江泠月闻言笑了,“那郡主可说了?” 蕴怡郡主白了江泠月一眼,“你说呢?” “郡主今日来找我,便是说这个?”江泠月將帐册合起来,看著眼前人说道。 “自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谢长离承爵的事情旨意要下来了,给你提前道喜了。”蕴怡郡主笑著说道。 江泠月一愣,出了李侍郎的案子,这件事情她几乎都给忘了,蕴怡郡主一说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多谢郡主。” 有长公主在,蕴怡郡主对宫里的动静果然知道的更快更多一些。 “泠月,李侍郎那案子……谢长离可有说什么?” 江泠月摇摇头,“他回家来跟少说外面的事情,我最近忙著铺子的生意,也没上心这件事情。” 谢长离的公务,即便是蕴怡郡主,她也不能轻易透露案情。不是不信任蕴怡郡主,而是她不能给谢长离惹麻烦。 蕴怡郡主没有丝毫怀疑,吐槽道:“谢长离那张嘴跟蚌壳一样,也难为你跟他一起过日子。” 江泠月笑,“他人很好,郡主,公务为重,他若是不能做到守口如瓶,陛下又怎么会重用他?” “嘖,这就护上了?” 江泠月听著蕴怡郡主的调侃面不改色,“郡主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蕴怡郡主笑了笑,低声道:“我倒是得了些消息,李侍郎的案子听说另有內情,听说是被人威胁,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显然另有黑手,但是目前没什么进展,想要揪出那幕后黑手怕是不易。” 江泠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蕴怡郡主的消息来源可信度很高啊,谢长离確实跟她这样说的,她思绪一转,慢慢说道:若是真的查不到幕后黑手,这案子怎么办?一直查下去吗?” 蕴怡郡主摇头,“怎么可能?李侍郎的罪名已经成立,若是真的查不到线索,只能暂时结案搁置,等有证据再说。歷朝歷代那么多悬案未破,一直查要查到天荒地老去。不过,这个幕后之人倒是厉害,居然將线索清理的这么干净。” 江泠月心想能不厉害吗? 赵宣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啊。 与蕴怡郡主又商量了些生意上的事情,蕴怡郡主扫了几眼帐本就搁下了,“我自是信得过你的,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看的眼睛疼。对了,过两天祖母设宴,你要去吗?” 江泠月嘆口气,“长公主设宴我能去是荣幸,只是我还在守孝,就不去给长公主添麻烦了。” 蕴怡郡主听著江泠月提起守孝,没忍住低声问道:“外面的传言太离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泠月简单地说了一下,蕴怡郡主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换做別人这样讲,她是不肯信的,但是江泠月这样说,她自是信了。 良久蕴怡郡主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如今事情总算是了结了,你也好好消息,我瞧著你脸色不太好。” 江泠月摸摸脸,“这两日已经好多了,事情一件接一件,前段日子確实忙的喘不过气。” 蕴怡郡主安慰江泠月几句就起身告辞,江泠月送人出去,临走前蕴怡郡主看著她的脸色,还是叮嘱一句,“我看你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开个方子养养身体也好,你这脸色也太差了。” “好,得閒就请太医过府,郡主路上当心。”江泠月笑著应了一句,目送蕴怡郡主离开。 谢长离今日回来的又晚了,江泠月自己吃了晚饭,不知是吃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很是不舒服,入睡前噁心反胃还吐了。 孟春季夏嚇得不轻,忙给她端了水来漱口,又把屋子里清理乾净。 江泠月只觉得这味道著实难闻,她披上衣裳往外走,“拿香熏一熏,我先去外间坐一坐。” 季夏似是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一怔。 第143章 佘银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佘银 江泠月一夜没睡好,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宣提前引爆了礼部侍郎的事情,再加上谢长离主查此案,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做了一夜的梦。 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梦醒之后,披著衣裳坐起身,借著昏暗的灯光靠著软枕,脑子有些乱糟糟的,额角一阵阵抽痛。 就在这时,帐子忽然被掀起来,江泠月抬眼望过去,就见谢长离立在床边,她惊愕不已,“你怎么在这里?” 谢长离隨手將帐子放下,坐在床边,看著江泠月一头的冷汗,眉心紧蹙,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做梦了?” 江泠月下意识的点头,她看了床头小几上沙漏丑时末刻,就在这时眼前递过来一盏温茶,她抬头又看向对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眼前的人清润如玉,乌黑的眸子黑沉沉的让人探不到底,让他俊朗的气质拢上一层锋锐。 谢长离见她盯著他的脸如神,眉峰微微一挑,眼中闪过几分戏謔。 江泠月剎那间回过神,脸色訕訕的,她要跟他她只是走神了,也不知他会不会信。 一低头,见到他手中的茶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是温的。 紧绷的身躯慢慢的缓和下来,她又看向谢长离,重新问了一遍,“你不是在书房吗?” 谢长离见她脸色確实很不好,面不改色的说道:“书房有点冷。” 江泠月自是不信,他这样强壮的身躯还怕冷?微微蹙眉,又问道:“那你回来,怎么睡外面?” 谢长离起身將江泠月抱起来往里放了放,隨后自己脱鞋上来,“见你睡著了,不想惊动你,便想著凑活一夜。” 江泠月沉默一瞬,她做噩梦起身有了动静,所以將他惊醒了。 因著谢长离暂时不在这边睡,他的被子收了起来,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谢长离十分自然的靠近她,將被子一角搭在身上。 江泠月隱隱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找不出错处,正想著,就听著谢长离道:“天还早,睡吧。” 江泠月下意识的点头,谢长离还要去早朝,自己若是再折腾,估摸著他也不用睡了,直接去早朝就成。 江泠月侧身躺下,身边谢长离也躺了下来。 明明宽敞的床榻,这一刻却让她觉得分外拥挤,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动了动身体。 “睡不著?” 江泠月正想著怎么搪塞过去,就见谢长离长臂一伸把她拥进怀中,“睡吧。” 江泠月只觉得脸一红,她並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能再睡半个多时辰就要起了,你乖一点。” 江泠月:……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江泠月立刻闭上了眼,耳朵贴著谢长离的心口,他强壮有力的心跳传到她的耳边,如擂鼓一般,咚咚咚地响,不知不觉的她就睡了过去。 等江泠月睡沉了,谢长离这才睁开眼睛,低头看去,见她即便睡著了依旧皱著眉头。 伸手將她的眉心一点点抚平,他的眉心却微微皱起,她到底为了什么如此心绪不寧。 江泠月醒来的时候,谢长离早没了影子,若不是床头小几上的空茶盏,她以为自己又做了梦。 掀起帐子起身,孟春跟季夏早就在候著,听到动静忙进来服侍。 “少夫人,您醒了?” 江泠月点点头,看著季夏问道:“书房那边的怎么回事?” 季夏一愣,“书房?奴婢不知。” 江泠月若有所思,然后岔开话题,“大人今日何时走的?” “寅时二刻就出府了。” 比往日还早了一刻。 洗漱更衣后,江泠月坐下用早饭,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清粥就放下了。 孟春一看有些著急,“少夫人,吃这么点怎么成,每日要忙这么多事情,身体为重。” “吃不下,撤了吧。”江泠月摆摆手。 孟春有些著急的看向季夏,季夏使个眼色,然后看向江泠月笑著说道:“少夫人,是厨房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奴婢让她们重新擬个菜单送上来?” “不用,哪有这么麻烦。”江泠月不以为意,只是今日没什么胃口而已,“昨儿个让你做的事情可做好了?” 说起正事,季夏跟孟春也不敢在说些別的,季夏將帐册搬出来,“奴婢让帐房那边都核对过了,上面的帐目基本上都没问题。”又指著旁边一摞帐册,“这些是府里的公帐,因府里连办几场丧事,公中银子吃紧,有好些东西都是赊欠的,这帐还没平。” 江泠月忙著皮货的生意,一时间倒是把这些给忘了,看著季夏问道:“公中帐册上的银子都没了?” “是,国公府今年各庄子还有铺子的收益没送来,府里开支大,下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知如何支取。” 江泠月蹙眉,竟到了这种地步了? 见少夫人蹙眉,孟春在一旁低声道:“有件事情少夫人还不知道,大夫人掌家时,铺子里的银子上半年的早就支出来了。” 江泠月之前帮著秦氏管家时,就察觉到府里的帐目有些问题,只是那时候太夫人还在,又护著长房,有些帐册也到不了秦氏跟她的手中,竟不知府里银子这么吃紧。 “大人可知道此事了?”江泠月又问道。 “还未跟大人回稟。” “夫人那边知道吗?” “夫人说如今少夫人管家,让少夫人拿主意就是。” 那就是秦氏知道了,但是不想管。 而且,这么大的窟窿,只怕秦氏也没办法收尾,她总不能拿自己的嫁妆往里贴。 毕竟,府里没分家,还有三房四房在,让秦氏贴补嫁妆养著別人,换谁谁也不会愿意。 江泠月想起三夫人,又看著孟春说道:“去把三夫人跟四夫人请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她可不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府里到了现在的田地,也该让她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总不能有好处的时候往前跑,府里遇到难事了,一个个缩著脖子往后躲。 孟春打起帘子就往外走,季夏见少夫人脸色不好,忙低声说道:“少夫人,要不要请夫人过来?” 夫人在这里,至少三夫人跟四夫人总不能太过分。 第144章 万万不能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万万不能 季夏的担忧不无道理,三夫人是个精明外露、寸利必爭的,四夫人虽看似温和,实则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如今府里银钱吃紧,她们二人怕是少不得要藉机生事,给新掌家的少夫人出难题。 江泠月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不必惊动母亲,这点小事,我还应付得来。” 季夏见状,只得应下,心里却暗暗为少夫人捏了把汗。 没过多久,三夫人和四夫人便一前一后到了,三夫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缠枝纹褙子,头上簪著银釵,人未至,声先到:“哟,侄媳妇这么早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她脸上带著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江泠月,带著几分审视。 四夫人则安静些,穿著一身玉色素麵杭绸褙子,只簪了支檀木簪子,跟在三夫人身旁,温婉地笑了笑,並未说话。 因著守孝,二人穿戴十分素净。 江泠月请二人坐下,让丫鬟上了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请三婶、四婶过来,確实是有要事相商,是关於府里公帐的事情。” 三夫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道:“公帐?现在不是侄媳妇管著吗?可是有什么难处?”她刻意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当初她被江泠月拿住把柄挟制焦氏,被迫交出管家权,心里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江泠月没理会她话里的机锋,直接將那摞公帐帐册推到二人面前,开门见山:“三婶、四婶请看,这是府里近几个月的公帐。因著接连几场丧事,开销巨大,各庄子铺子的收益又还未送来,如今公中帐面已然见底,不仅赊欠了许多款项未结,便是下个月各房的月例银子,恐怕都支取不出了。” “什么?”三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帐面见底?月例都发不出了?这怎么可能!”她猛地站起身,拿起一本帐册快速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青。 四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凑过去看了看帐目,眉头紧紧蹙起,担忧道:“怎会到了如此地步?往年虽也紧张,却从未像今年这般……” “四婶,三场丧事下来,开销自然巨大。之前大伯母管家时,可是將府里公中的铺子上半年的利钱都支出来了。”她点到为止,但意思却很清楚。 三夫人哪里肯依,她指著帐册上一笔笔开销,声音拔高:“便是丧事花费多些,也不至於如此!我看这帐上,光是各房日常用度、人情往来就比往年多了不少!泠月,你初掌家,莫不是被人糊弄了,或者……是哪里算错了帐?”她眼神锐利地看向江泠月,隱含质疑。 江泠月早料到她会如此,神色不变,对季夏使了个眼色。季夏立刻又捧出几本明细帐册,恭敬地放在三夫人和四夫人面前。 “三婶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些明细。每一笔开销,採买何人经手,用於何处,皆有记录。若三婶觉得有哪里不妥,尽可指出来,我们当场核对。”江泠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冷意,“至於被人糊弄……我虽年轻,这看帐算帐的本事,自问还不至於被人轻易矇骗过去。若三婶不信,也可请外面的老帐房来查。” 三夫人被噎了一下,看著那厚厚的明细帐册,知道江泠月是有备而来,帐目上怕是抓不到什么错处。 她脸色变了又变,悻悻地坐下,语气却依旧不善:“即便帐目无误,可如今府里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想法子解决!总不能让大家喝西北风吧?你是掌家人,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四夫人也在一旁柔声附和:“是啊,泠月,如今府里艰难,还需你多费心想想办法。” 压力给到了江泠月这边。 江泠月看著二人,心中冷笑。有好处时爭破头,出了事便想让她一个人扛?天下没这样的好事。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三婶、四婶说的是,既然是府里的事,自然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我请二位婶婶过来,也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夫人和四夫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填补窟窿,维持府中运转。我有两个提议,请二位婶婶参详。” “第一,公中既是因丧事超支,各房皆受府中奉养,如今府里有难,是否可按各房份例,暂时削减用度,共渡难关?待年底庄子铺子收益送来,再行恢復。” “第二,若削减用度诸位婶婶觉得不便,也可先从各房私帐中暂借一部分银钱给公中应急,同样待收益到了便归还。” 这话一出,三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削减用度?动她的银子?想都別想! “这怎么行!”三夫人立刻反对,“各房都有各房的难处,月例本就不多,再削减让底下人怎么活?至於从私帐借……泠月,你是新媳妇不知我们的难处,我们两房哪有这么厚的家底。” 四夫人虽未直接反对,但面上也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泠月,不是我们不肯帮衬,只是……各房开销也大,孩子们渐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 江泠月看著她们的反应,心中早有预料。 她也不急,只是淡淡道:“既然二位婶婶都觉得这两个法子不妥,那侄媳妇还有一个办法。” 三夫人和四夫人都看向她。 江泠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略显萧瑟的庭院,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公中无钱可支,要帐的人堵著门,若是传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我年纪轻,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请各房先管各房,外头的帐务,我先想法子拖一拖,等年底公中的钱到帐了才好还帐。” 她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三夫人和四夫人:“二位婶婶,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三夫人和四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这跟分家有什么区別?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这些谢家夫人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交际?別人会怎么看她们?尤其是三夫人,她最好面子,一想到可能被人指指点点,就觉得浑身发冷。 江泠月这是把难题又拋了回来,她们可以不顾公中困难,但绝不能不顾及谢家的脸面,以及可能影响到她们各自夫君和子女的前程。 厅堂內一时陷入了死寂。 三夫人嘴唇动了动,可要她拿钱出来,那是万万不能的。 四夫人更是低下头,不与江泠月对视。 第145章 谢长离的小金库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谢长离的小金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谢长离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刚回府,官服还未换下,带著一身外面的清寒之气。 他的目光在屋內扫过,落在江泠月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三婶和四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说什么?”他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內的凝滯。 三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著开口,语气带著委屈和抱怨:“长离,你回来的正好!泠月说公中没钱了,下个月月例都发不出,还说要各房自己管自己,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定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四夫人也轻声附和,面露难色:“是啊,长离,府里再难,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是。总不能老太爷跟太夫人一走,我们就没人管了吧。” 江泠月看向谢长离,“公帐確实已空,还欠著不少外债。我提了削减用度或各房暂借,三婶四婶都觉得不妥。” 谢长离走到江泠月身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帐册,並未细看,只淡淡开口:“既然帐目清楚,情况属实,有何可爭议?”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三夫人和四夫人都没想到谢长离居然赞同江泠月的做法,这怎么行? 谢长离继续道:“定国公府的体面,靠的是族中子弟爭气,靠的是行事端正,不是靠硬撑门面,更不是靠吸食公中血肉养肥各房私囊。”他目光掠过三夫人瞬间涨红的脸色,“既然公中困难,各房理应分担。泠月提出的两个法子,你们都觉得不妥,不过是不肯吃亏罢了。” 三夫人急了:“长离!你……” “三婶,”谢长离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若觉得泠月年轻,处理不当,也可將帐目公开,请族中长辈共同评议,看看这窟窿究竟该如何填补。或者,三婶四婶有更好的法子,现在便可说出来。” 公开帐目?请族老评议?那岂不是要把各房那点小心思、私下里截留的好处都摊在阳光下? 三夫人和四夫人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们哪里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不过是想逼迫江泠月自己想办法,或者让公侯爷和秦氏出面补上窟窿罢了。 原以为谢长离如今要做国公爷了,肯定不愿意在长辈面前丟脸,再说,就府里这点窟窿,谢长离的私库露出一星半点就能补足了。 谢长离不再看她们,转而看向江泠月,语气缓和了些:“你既掌家,便按你的章程办。削减用度也好,暂借也罢,定下章程,通告各房,一律照章办事,无需顾虑。” 这话便是给了江泠月最大的支持,明確表態站在她这边,並且赋予她独断之权。 江泠月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夫人和四夫人见大势已去,谢长离明显偏袒江泠月,且句句在理,她们再闹下去也討不到好,反而可能真被捅到族老那里,更加丟人现眼。 三夫人铁青著脸,哼了一声,甩袖就走。四夫人勉强对谢长离和江泠月笑了笑,也赶紧跟著离开了。 厅內终於恢復了安静。 谢长离这才仔细看向江泠月,见她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语气不由放软了些:“为难你了。” 江泠月摇摇头,“如今我管著家务,这都是该做的。”说著浅浅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大方地將这个窟窿补上。” 谢长离的私库可挺丰厚的,这点银子对他如九牛一毛。 “府中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谢长离道,“再说,如今正是你立威时,我自是要为你撑腰。你放手去做,若有那不长眼敢阳奉阴违的,直接处置了便是,不必手软。” 他这话带著煞气,显然是对三房四房很是不满。 府里亏空,又不是江泠月导致,如今她掌家提出的办法並不损伤三房四房的利益,不过是让她们为家里做点事情,先把银子拿出来垫上,等府里公中的银子到了,自然还给她们。 就这,她们都不同意,显然没有为家族分忧之心,只想著占便宜,谢长离心中自然不悦。 “嗯。”江泠月应下,想起他这么早回来,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案子了结了?” 谢长离眸光微闪,淡淡道:“暂且告一段落,如今李侍郎背后那只手將痕跡清扫得乾乾净净,一时半会捉不到,只能放长线钓大鱼了。” 江泠月听到这话,心想果然如此,她不知该鬆口气,还是替谢长离忧心。 “李家人呢?”江泠月轻声问道,李侍郎犯了这样的大罪,只怕会牵连家里人。 谢长离见她目带担忧,心想还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便道:“不知情的倒没关係,不过他的几个儿子是不要想仕途了。若不是陛下网开一面,他们家不会这么轻易被绕过。” 谢长离没有提他回奏陛下时,將李侍郎家人的情况换了一种说话,李侍郎的几个儿子虽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並不多,谢长离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也不只是起了善心,也是想看能不能引出幕后黑手。 江泠月微鬆口气,笑著说道:“这还好,儿子不成,还有孙子嘛。” 谢长离闻言也跟著笑了笑,“別管李家的事情了,你今日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好多了,前几日可能是事情太多,才有些疲惫睏乏。”江泠月將桌上的帐册一一收起,侧头看著谢长离,“丧事赊欠的银子,你看怎么办好?” “我来补上,不过你要记帐。” 江泠月抿唇一笑,“那就谢谢夫君了,给我解了难题。” 一句轻缓温柔的夫君,让谢长离冷硬的眉眼都慢慢地舒展开,他將一串钥匙递给她。 江泠月问,“哪里的钥匙?” “前院书房我私库的钥匙,以后都归你管了。” 江泠月一愣,把他的小金库都给她管? 第146章 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江泠月看著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一时没有伸手去接。 这不仅仅是钥匙,更是谢长离毫无保留的信任,將她真正视为了可以託付身家的妻子,是这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抬眼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你的私库,给我管?” “既交给你管家,自然连我的也一併交给你。”谢长离语气理所当然,將钥匙放入她微凉的掌心,合拢她的手指,“库里的东西你隨意取用,不必问我。填补公中亏空需要多少,你直接去取便是。” 掌心被钥匙硌著,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江泠月心里。 她握紧钥匙,良久说了一句,“好。” 他不会知道,这串钥匙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管家之权,是他对她的信任,让她感觉到了归属。 她漂泊许久的心,终於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地扎下了根。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私库,这份信任才是最珍贵的。 谢长离见她眼底微微发红,伸手將她鬢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我稍后还要去衙门,晚膳不必等我。”他顿了顿,看著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府中琐事繁多,不必事必躬亲,交给得力的人去办,要善於用人。” 这般带著关切的话语,从谢长离口中说出,著实有些不同寻常。江泠月心头微暖,点头应了:“好啊,听你的。” 便是谢长离不说,她也准备培养自己的人,府中这一两个月下来该清理的清理了,哪些人能用,哪些不能用心里也有数了。 送走谢长离,江泠月看著手中的钥匙,唇角微微勾起,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好啊,一颗心仿佛都要飘起来。 当初做皇后时,后宫也是归她管的,不过,赵宣手里还有內廷府,他可不是全心信任她,捏著內廷府与她打平衡。 所以,她从未想过管谢长离的私库,即便是成了亲有了妻子,也没几个男人,会把自己的私库交给妻子的。 她將钥匙仔细收好,唤来季夏:“去將府中各处管事都叫到议事厅,我有事吩咐。” “是,少夫人。” 很快,定国公府內外各处的管事嬤嬤、管事媳妇们便齐聚议事厅。眾人皆知今日三夫人四夫人在少夫人这里碰了钉子,连世子爷都明確支持少夫人,此刻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江泠月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眾人,並未急著说话,先让季夏將之前擬定的削减用度、暂发七成月例的章程宣读了一遍。 底下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是国公府的家僕,就是靠著月例过日子的,现在削减月银,日子可怎么过? 待季夏读完,江泠月扫过眾人的神色才缓缓开口:“府中眼下艰难,诸位都是府里的老人,当共渡难关才是。”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吭声,府里艰难跟他们做下人的有什么关係,他们的差事可没少做,尤其是府里连办几场丧事,他们哪一个不是忙的瘦了几斤肉,现在还要剋扣他们的月例? 不知是谁藏在人群中高声说道:“少夫人,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大家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这日子可怎么过?” 有人先开了口,自然就有人附和,场面一时有些乱了起来。 江泠月轻嘆一声,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初当家,看过府里今年的帐本才知道,今年公中铺子的利钱,上半年的早在六月就支了出来。我原想著先把铺子里的利银拿出来盯上,谁知道帐上竟是空的。” 厅堂中瞬间一静,六月……那时候还是大夫人管著中馈呢。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这……铺子里的银子上半年的利钱六月份就支出来,那用到哪里去了?如今却要拿他们的月例顶上,眾人心中自然不满。 江泠月当然不会替焦氏背这个锅,也不会替长房將帐抹平,她要让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別端著她的碗吃饭,还要念著別人的好。 想到这里,江泠月有嘆一口气,“商铺的银子没了,我也没办法,便想著跟三夫人与四夫人商量,我们三房共同拿出些银子共渡难关,奈何三夫人与四夫人说她们各房的开支也大,一时拿不出银子来。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养著,我也明白这里头的艰辛,自然不好勉强。” 眾人譁然,三房四房虽然是庶出的,但是三老爷跟四老爷帮著太夫人管著府里的庶务,一个管田庄,一个管铺子,私下里不知捞了多少油水,怎么会没钱? 不知是谁嘀咕一句,附和声竟然越来越多。 江泠月脸一沉怒道:“无凭无据,这些话也是你们能说的?” 无凭无据?有凭有据就能说了? 有几个管事眼皮动了动,但是瞧著没人站出来,到底也没吭声。但是眾人的脸色,跟刚才可是大有不同了。 少夫人愿意拿出银子,但是三房四房不肯出银子,寧可剋扣他们的月银,他们做主子还能有他们做僕役的难熬不成? 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江泠月瞧著火候差不多了,看了季夏一眼。 季夏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好了,都不要嚷了。虽然少夫人的提议三夫人跟四夫人不同意,但是少夫人也知道你们的日子不好过,所以特意跟大人说了此事。大人体恤你们这段日子辛劳,便开了自己的私库拿出银子放进公中。” “真的?” “二少爷真是个菩萨。” “多谢二少爷,老奴一家子不用饿肚子了。” 眾人脸上带著惊喜的神色,对著江泠月跪下磕头,“多谢二少夫人,少夫人体恤我们做下人的,我们一定好好当差,不给少夫人添乱。” 江泠月要的就是他们的忠心,定国公府这么僕从,关係复杂,她不求所有人都一颗忠心向著她,但是也不愿意让三夫人四夫人拉拢下人与她作对。 如今,借著此事让他们知道三夫人与四夫人的態度,以后这些人为谁做事卖命,也得好好想想今日是谁让他们保住了自己的月钱。 她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善人。 “今日起,一切照新章程行事。各房各处,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或是剋扣底下人的份例中饱私囊,一经查出,绝不轻饶!”江泠月趁热打铁开口说道。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凛然的威势,目光所及之处,眾人皆低下头去。 她条理清晰,指令明確,恩威並施,一番安排下来,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渐渐被压制下去,眾人齐声应是,各自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三夫人那里,三夫人气得拍了桌子,“好啊,这是踩著我们的脸,倒是成全了她自己,真是好手段!” 第147章 谢长离竟是个情种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7章 谢长离竟是个情种 四夫人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捏著帕子,低声道:“三嫂,如今形势比人强,长离明显偏袒她,咱们又能如何?难道真要去族老那里评理?那岂不是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三夫人气的胸口起伏,“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妇,就想把我们踩在脚下?做梦!她不是要立威吗?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立得住!” 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公中的窟窿是填上了,可这管家理事,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各处的管事、婆子,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她以为凭今天这一出就能让他们归心?笑话!” 她压低声音,对四夫人道:“跟咱们手底下那些得用的人透个话,面上顺著她,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遇到棘手难办的事情,尽可以往上报,让她去头疼。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四夫人有些犹豫:“这……若是被长离知道了……” “只要抓不到把柄,他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为了些许小事,把我们这些长辈怎么样?”三夫人冷哼一声,“再说了,长离公务繁忙,难道还能天天盯著內宅这点事?” 四夫人若有所思,三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二房是要继承爵位的,总不能跟她们爭这些蝇头小利,一颗心又慢慢地安了下来。 二房吃肉,总得让她们喝口汤。 *** 宫中,明心殿。 就在刚才,大皇子弹劾太子,结果惹怒了皇上,被皇上狠狠训斥一顿,这会儿还在殿外罚跪。 大皇子太急於將太子拉下马,结果却中了太子的圈套,弹劾不成反被皇帝训斥。 皇帝勃然大怒,兄弟相残,戳中他的痛处,皇帝性子阴情难测,朝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轻易进言。 不少人將目光悄悄放在谢长离身上,他是天子近臣,最受皇帝信任,若是他肯替大皇子说一句话,这一场劫难大皇子说不定就躲过去了。 偏谢长离如来僧入定闭口不言,任谁的眼睛盯著他,他都能视若无物。 皇帝浑浊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也落在谢长离身上,“长离,你来说,这件事情朕如何处置才好?” 左相与康国公的眼睛齐齐落在谢长离身上,想要听听他到底会为谁说话。 谢长离上前一步,抬头看向皇帝徐徐说道:“微臣不知。” 短短四个字,朝臣惊愕,皇帝反而拊掌大笑,“如今你竟也跟著那些人学著滑头了,怎么就不知了?你如实说,朕不怪你。” 谢长离微垂著眸子,遮挡住眼中的荫翳,等再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开口道:“皇上,微臣最近因家中之事奔波,对这件事情著实不知情,大皇子弹劾太子,自有三法司查证,微臣与三法司各司其职,自是不能逾越。” 说了一大通,等於没说,左相跟康国公的脸色阴晴不定,谢长离两不偏帮,虽有些不如意,到底没让对方得逞,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皇帝也没再追问谢长离,谢长离目不斜视回位,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他知道,正是因为他是纯臣,只忠於陛下,才会让陛下倚重与信任。 若是一旦他倾向於哪位皇子,皇帝立刻就会收拾他。 如今隨著皇帝上次生病,太子与大皇子之间的气氛越发的紧张,太子身后有康国公,大皇子有左相,康国公有军权,左相掌文官,两人旗鼓相当,自是斗个不停。 太子与二皇子联手让赵宣断了腿,若是赵宣也在这里,局面只会更热闹。 这一池子浑水,谢长离不想趟。 下了朝,太子扬声叫住谢长离。 谢长离顿住脚,转头看向太子,微微一礼,“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远处,便是跪在殿外的大皇子,正能看到二人说话的情景。 谢长离知道,太子是故意的。 不过也无妨,若是大皇子看不透太子这点手段,还爭什么储君。 “你与我怎么这样生疏,说起来小的时候你还与我一起读过书。”太子笑著说道。 谢长离垂眸,语气淡淡道:“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微臣已经不太记得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隨即面色恢復如常,“罢了,我也不为难你,有空来东宫喝茶。” “多谢殿下。”谢长离拱拱手,並未应下太子邀约。 如此油盐不进,太子的脸色到底有些绷不住,强撑著笑容,不想让远处的大皇子看笑话,温和的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一扭头,太子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谢长离看著太子离开的背影,等他走远了,这才抬脚往宫外走去。 寒风凛冽,將袍角高高吹起,落叶隨风四处飞舞,出了宫门,谢长离翻身上马,转头往太医院而去。 谢长离带著太医回府时,江泠月正午憩刚醒,得知他把太医带回来唬了一跳。 季夏的眼睛闪了闪,忙叫了孟春帮著少夫人洗漱更衣,笑著说道:“大人关心少夫人,您该高兴才是。” 她也只是猜测,又怕自己猜错了少夫人白欢喜一场,故而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让少夫人只当寻常诊脉就好。 万一不是,不必难过,若是……那真是一场欢喜了。 孟春瞧著季夏的神色古古怪怪的,看著她嘀咕道:“你怎么了?怎么瞧著你倒像是不舒服的那个?” “哪有。”季夏笑了笑,“別耽搁时间了,太医还在外面候著,別让人久等。” 孟春也就不再言语,给少夫人梳好妆更了衣,这才扶著人出去了。 外头谢长离正在跟太医说话,见她出来停下话头,抬脚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这才道:“今日正好路过太医院,想著这段日子脸色总不太好,请了太医来给你诊脉。” 一旁的太医惊讶的看著谢长离,恶名远扬的谢指挥使在家时对自己的妻子居然这样和顏悦色轻声细语的吗? 这要是说出去,谁会信啊? 早就听说,谢指挥使这个妻子是他自己求来的,多少人不以为然,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若不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定也不会信的。 第148章 有孕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有孕 江泠月听了谢长离的话,心中微暖,顺从地在桌前坐下,伸出手腕,对太医客气地说道:“有劳太医了。” 太医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少夫人客气了,这是下官分內之事。”说著,便凝神静气,將手指搭在江泠月腕间的丝帕上,仔细诊脉。 谢长离站在一旁,看似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太医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室內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眉头微动,又仔细探了探,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收回手,对著谢长离和江泠月拱手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滑脉之象,依脉象看,已近两月。只是夫人近来似乎思虑过甚,有些劳神,胎象虽稳,但仍需好好静养,切忌忧思劳累。” 滑脉?有孕了? 江泠月一时怔住,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长离。 她……她竟然有了身孕? 谢长离即便心中有所猜测,此刻得到確认,冷硬的眉眼也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深处涌动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江泠月的手,力道有些紧,声音却放得极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到了?太医说你需静养。” 他转而看向太医,语气郑重:“有劳太医,內子身体,还请太医多费心,开些安胎滋补的方子。” “下官分內之事,定当尽心。”太医连忙应下,心中也是嘖嘖称奇,谁能想到煞神一般的谢指挥使,竟也有这般模样。 季夏和孟春在一旁早已喜形於色,尤其是季夏,更是悄悄鬆了口气,果然被她猜中了! 太医开了安胎药方,又仔细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后,这才起身告辞,送走太医室內只剩下谢长离与江泠月二人。 江泠月依旧有些恍惚,低著头,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她和谢长离的孩子? “怎么了?”谢长离在她身边坐下,见她神色怔忡,不由问道,“不高兴?” “不是。”江泠月摇摇头,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有惊喜,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有些突然。”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没想到会有了孩子,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前世,她与赵宣成婚许久都未有孕,后来……更是再无可能。这一世,她与谢长离成婚不过数月,这个孩子来得如此意外,却又如此珍贵。 谢长离理解她的无措,大掌握住她的手,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这是好事,府中诸事,你暂且放下,交给母亲或者得力的人去管,你安心养胎便是。” 江泠月却立刻摇了摇头:“不行,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我若此刻放手,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她反握住谢长离的手,语气带著恳切与坚持:“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拿孩子冒险。太医也说了,胎象稳固,只需注意休息,不用太过紧张。” 谢长离知道她性子倔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他沉吟片刻,终究妥协:“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逞强,若觉不適,立刻休息。我会让季夏和孟春看著你,再拨两个稳妥的嬤嬤过来。” “好,都听你的。”江泠月见他同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定国公府內传开了。 秦氏听闻,喜不自胜,立刻亲自过来探望,拉著江泠月的手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又將自己身边一个极有经验的嬤嬤拨了过来照顾她。 而三夫人和四夫人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她竟有了身孕!”三夫人神色复杂,“她可真是有福气。” 本是要守孝,即便是孙子不用守足三年,但是至少也得守一年,谁知江泠月竟有这样的好福气,居然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这样算起来,当初府里没出事前就有了。 四夫人跟著说了一句,“確实是个有福之人。” 別人守孝熬油似的熬著,到她这里肚子里有了,守完孝孩子也生下来了,可真是两不耽搁。 谢长离的子嗣,还是头一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夫人纵然再不甘,也知晓其中利害,只能咬牙切齿地將满腹算计暂时压下,恨恨道:“且让她得意著!我就不信,她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噹噹!” 等她肚子大起来,总有精神不济的时候。 江泠月一整日都有些恍恍惚惚,不时地摸摸肚子,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一世她嫁了谢长离,也很认真的调养自己的身体,她从心底深处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会有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孩子来的这样快。 孟春跟季夏咬耳朵,笑著说道:“少夫人难得见这样呆呆的样子。” 季夏也笑,“少夫人整日忙著府里的事情,哪里顾得上自己。猛地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可不是要缓一缓。” 孟春哼了一声说道:“满府都说少夫人有福气,可也不想想,之前操持丧事的时候少夫人已经有了身孕,现在想想我都有些后怕呢。” 季夏双手合十,“少夫人这样的善心人,自然得了菩萨庇佑,母子平平安安。” 孟春心里觉得季夏说得对,低声说道:“你看到没有,当时太医说少夫人有孕,我瞧著大人走路都要飘起来了,在大人身边服侍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大人这样失態呢。” “换谁谁不高兴,这可是大人第一个孩子。” 他们大人本就晚娶妻,长房黄姨娘有个女儿,三夫人也有自己的孙女,四夫人的儿媳妇眼瞅著也要生了,多少人背后嚼舌根。 现在好了,她们少夫人有了,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俩人在外间嘀嘀咕咕,江泠月隔著一山屏风听得清清楚楚,唇角不由高高扬起。 她可不管国公府的人背后说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真是高兴啊。 第149章 心有灵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心有灵犀 江泠月有孕的事情传回了江家,江大太太与江三太太带著孙氏来国公府探望江泠月。 江益为了春闈正在努力读书,如今在国子监被老师单独拎著督学,寻常连家也不回,十分刻苦。 江三太太提起儿子那真是满脸的笑容,又满口夸讚江泠月,將功劳推给她,说若不是她当初帮著江益进了国子监,也未必一下子就中了。 江大太太陪著笑脸都要笑僵了,心里却翻个白眼,这还不是进士呢,等中了进士岂不是要上天? 只是出了江益这么个人才,江大太太对三太太虽然心里不喜,面上却不会像以前表现出来了。 而且,江泠月现在有了身孕,若是一举得男,在国公府的地位就稳了。 听江泠月说承爵的摺子已经送上去了,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就更真切了。 真是喜事一件接著一件啊,不过鑑於国公府还在孝期里,她们都十分克制,免得传出去给江泠月丟脸,说她们娘家人没规矩。 孙氏跟江泠月关係处的不错,仔细问了她平常的饮食等细微的事情,又跟她说了说自己怀孕时要注意的事情。 江泠月听得很认真,她没有怀过孕,不知道有孕的妇人是如何的,太医即便是说,但是男女有別,有些话也不会说的太明白。 孙氏就不一样了,跟江泠月讲的仔仔细细,让江泠月悬著的心安定了不少。 中午江泠月要留饭,江大太太几个都拒了。 “你如今有孕在身不要太过操劳,再说府里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將来你生了孩子,少不得要来热闹一番,饭总是少不了的。”江三太太笑著说道。 江大太太晚了一步,好话都让江三太太说了,只能挤出一抹笑容,对著江泠月说道:“孕期有什么事情,就找你堂嫂,你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能说到一起去。” 孙氏在笑著並未搭话,她与婆婆的关係如今只是面上情罢了。 江泠月笑著应了,“少不得麻烦嫂子,届时嫂子別烦我才好。” 有孙氏这个生过孩子的,江泠月心里確实踏实不少,这话也是真心实意说的。 孙氏这才笑道:“我在家里也无事,若是有事只管差人来找我。” 江泠月一边应著,一边送几人出府,江大太太立刻抓住机会说道:“你別送了,身体为重,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江三太太:…… 谢长离回府时,就能感觉到江泠月的心情极好,一问才知是江家人来过了。 他去屏风后换了衣裳,这才进了內室看著江泠月笑道:“怎么,如今跟江家倒是关係好了?” 江泠月在这件事情上与谢长离没什么好隱瞒的,他什么都清楚,便道:“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有你在她们再也不敢欺负我的。” 江泠月心里清楚的很,娘家再不好那也是出嫁女的底气,她就算是对江家人再不满,就算是谢长离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她也不会轻易在谢长离面前说江家人不对之处。 江家人在谢长离面前毫无脸面,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罢了。 谢长离听著江泠月这话,看著她说道:“以后她们只会更敬著你。” 江泠月闻言,隨即一喜,“承爵的摺子下来了?” 谢长离笑了笑,“是。”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江泠月却准確的猜到了他想说的话,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这得是奇妙极了。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听人说起也只觉得好笑。 如今,才知道,原来都是真的。 江泠月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她轻声道:“父亲母亲那边说过了吗?” “晚会儿我亲自过去说。”谢长离看著江泠月,“府里还在守孝,你有孕在身,承爵的事情家里就不要摆宴了,你看如何?”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是不是朝堂上不顺利?” 她又猜到了? 谢长离惊异的看著江泠月,“你怎么会这样想?” “承爵到底是喜事,虽说府里在守孝,但是这样的大事摆一摆宴,也不是什么错事。我想你一向做事谨慎,能做这个决定,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 谢长离心情更熨帖了,握著江泠月的手,一下一下拂过她的掌心,这才说道:“大皇子与太子最近闹得很厉害,朝堂上两系人马互相弹劾,闹得乌烟瘴气。这个节口上,不知多少人盯著我。” 江泠月蹙眉,上辈子她隨著赵宣被圈禁,后来知道外面闹得厉害,但是没想到现在提前这么多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了。 “你说的是,若是这样,当以你为重。”江泠月不敢大意,背后还有赵宣推波逐浪,也不知二皇子与大皇子警醒没有。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对谁都这般善解人意吗?” 江泠月一梗,一时间竟愣在那里。 好像是的。 上辈子对赵宣她也是挖心掏肺的好,因为爹娘早去,她依附於江尚书,其中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她嫁了人就要依靠自己的丈夫,自然希望丈夫与她的感情越深越好,故而她习惯性地揣测別人的喜好,顺著別人的心意,让自己的日子能儘量过的舒適一些。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做自己的依靠,凡事无人指点,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的摸索。 摔了不知多少个跟头,吃了不知多少苦。 她以前不觉得苦,人这辈子活著,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但是,不知道为何,谢长离这样轻声细语的一问,她竟有了些委屈从心底慢慢地浸出来。 看,人果然不能过太顺遂的日子,日子过得顺了,就容易矫情了。 “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江泠月看著谢长离,“我不想骗你,但是又不知如何诉说。” “不想说那就不说。”谢长离杀伐果断,做事从不看人脸色,凡事喜追根究底。 但是,听著江泠月这话,他就不想追问了。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过。 让她难过之事,大约是不想回忆並提起的。 第150章 一个江泠月而已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一个江泠月而已 谢长离的话像是一阵暖风,轻轻拂过江泠月心湖上那层薄薄的冰。她望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包容与克制,那些翻涌的委屈竟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 她微微倾身,靠进他怀里,將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长离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隨即放鬆下来,手臂环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这样静静地抱著她。室內烛火跳跃,將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过了许久,江泠月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揣摩別人的心思,习惯了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懂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稍微好一点。” 她抬起头,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下頜,眼神有些迷濛,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没有爹娘庇护的孩子,过得总是艰难些。” 谢长离低头看著她,烛光下,她眼底带著水光,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他从未听她说过这些,即便是当初江家逼嫁,她展现出的也是坚韧和算计,而非此刻这般,將內里的柔软与不安摊开给他看。 他收紧了手臂,“以后不必了。” 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甚至带著他惯有的冷硬,却比任何承诺都让江泠月安心。她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江泠月笑了笑,她重新靠回他怀里。 她不是不信他,只是她更相信自己。 这辈子还很长,人心总是易变,依靠別人未必能长久,只有自己的站得稳才能笑到最后。 “承爵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她轻声道,“府里我会安抚好,绝不给你添乱。外面的事情……你也要多加小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谢长离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她的一缕髮丝,“你只需顾好自己和孩儿,其他的交给我就是。” *** 几日后,宫中旨意下达,正式册封谢长离为定国公。因府中尚在孝期,又有江泠月身孕需要静养,接旨之后,定国公府並未设宴庆祝,引起不少猜测。 府中下人自然是欢欣鼓舞,主子地位越稳,他们这些依附的下人日子才能越好过。秦氏更是喜极而泣,拉著谢长离和江泠月的手说了许多。 三夫人和四夫人听闻,心中五味杂陈,却也不敢再表露任何不满,面上都堆著笑容前来道贺,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无奈。 江泠月如今封了国公夫人,又有谢长离毫不掩饰的维护,处理起府务来更是得心应手。她提拔了几个能干又忠心的年轻管事,渐渐替换掉了一些倚老卖老、心思不正的旧人。府中的风气一肃,与以前大有不同。 谢长离则更加忙碌,朝堂上太子与大皇子的爭斗日趋白热化,双方势力不断互相攻訐,牵连甚广。 他身为天子近臣,掌天策卫,身处漩涡中心,既要维持表面的中立,又要暗中平衡,確保不引火烧身。 但无论多忙,他每日回府后,总会先去江泠月那里坐一坐,问问她的饮食起居,有时只是静静地陪著她看会儿书,或者说些朝中无关紧要的趣闻。 这日晚间,谢长离回来得比平日更晚些,身上带著夜露的寒凉。江泠月已经歇下,却並未睡著,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谢长离放轻动作,走到床边。 “没有,本就睡得浅。”江泠月撑著坐起身,“今日怎么这样晚?可用过饭了?” “在衙门用过了。”谢长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泠月,过两日,我需离京一趟。” 江泠月心头一跳:“去哪里?危险吗?” “去一趟津港,核查一批漕粮帐目。表面上是公务,实则……”谢长离压低了声音,“另有任务在身,此事需秘密处置,不能经他人之手。” 江泠月的心提了起来,津港鱼龙混杂,凶险万分。 “必须你去吗?”她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 “此事关係重大,陛下亲自点名,我必须去。”谢长离看著她眼中的担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会多带人手,快去快回。你安心在府中养胎,等我回来。” 江泠月知道事关皇命,无法阻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嗯。”谢长离俯身,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睡吧。” 他看著她重新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去洗漱。江泠月望著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眉心越皱越紧。 谢长离虽没有说明白,但是她知道,津港一事牵涉到大皇子私运的一批军械,只是这件事情要一年后才发生,居然又提前了。 这其中跟赵宣有没有关係? 江泠月不確定。 *** 五皇子府。 赵宣穿著一件月白的长衫靠在软枕上,面色沉肃,屋子里烧著地龙暖意融融,他对面的荣衍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殿下心不在焉,这一局,我贏了。”荣衍伸手將棋盘上的棋子一扫,瞬间乱成一团。 赵宣今日才知道江泠月居然怀孕了,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半天没缓过神。 上一世江泠月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被圈禁时两人身体都不算好,一直没能如愿,后来…… 赵宣的脸色骤变,后来自然是也不能有了。 她现在一定很高兴吧,心心念念的孩子,这辈子终於有了。 荣衍见赵宣的脸色怪异,眉心微微一蹙,开口说道:“殿下,这次津港的事情,不该举荐谢长离去。” 赵宣终於回过神,看著荣衍慢慢说道:“除了他,谁去了也无用。” “只是,谢长离未必就能讲真相带回来。” “这可由不得他。”赵宣嗤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这次谢长离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表哥,对谢长离我们应该拉拢而不是与之为敌。”荣衍再一次规劝道。 一个江泠月,即便是有出色的容貌也不值得五皇子一而再再而三为了她做错事。 第151章 威胁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威胁 谢长离离京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城头。他只带了十数名精干的天策卫,轻装简从,悄然出了京城。 津港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是漕运枢纽,南来北往的船只货物在此集散,龙蛇混杂,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谢长离此行的明面任务是核查一批漕粮亏空,这差事油水厚,麻烦也多,以往都是户部的肥差,此次皇帝却点名让他来,本身就透著不寻常。 抵达津港后,谢长离並未大张旗鼓,只入住了一处不起眼的官驛。他先是按部就班地调阅漕运帐册,召见相关官吏问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暗地里,燕知秋等人早已撒了出去,暗中探查那批军械的线索。 事情比预想的更棘手,帐目做得滴水不漏,相关官吏口径一致,仿佛那批军械从未存在过。但谢长离安插在津港的暗桩却传回消息,近来確实有一批来歷不明的重物在夜间经由私人码头转运,守卫极其森严。 “大人,对方很谨慎,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只能確定大致方位在城西的废弃盐场附近。”燕知秋低声稟报。 谢长离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津港连绵的屋舍和远处模糊的海岸线,目光锐利。“盐场……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今夜,我亲自去探一探。” “大人,太危险了!对方必有人把守,您……”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谢长离打断他,“不亲眼確认,如何向陛下回稟?准备一下,子时出发。” 是夜,月黑风高,谢长离带著燕知秋等四名好手,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潜向城西废弃盐场。 盐场占地广阔,荒废多年,残破的盐垛和坍塌的屋舍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怪兽骸骨。 避开几处明哨暗卡,几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盐场中心区域。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隱约可见被帆布覆盖的、堆叠如山的货物轮廓。 谢长离打了个手势,几人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潜入。他亲自贴近一处货物堆,用匕首轻轻划开帆布一角,借著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木质长箱,箱体上隱约可见模糊的官府火漆印记,却被人为刮去了一半。 他心中一凛,这形制,正是兵部武库司登记在册的制式军械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有刺客!”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瞬间灯火大亮,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利刃,將他们团团围住,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保护大人!”燕知秋低喝一声,与其他三名天策卫瞬间结成战阵,將谢长离护在中心。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网,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天策卫虽个个精锐,但以寡敌眾,顷刻间便有人掛彩。 谢长离眸光一寒,长剑出鞘,如惊鸿乍现,剑光过处,必有一人倒地。他剑法凌厉狠绝,专攻要害,瞬间便撕开了一个缺口。 “走!”他低喝一声,不欲恋战。 然而,对方人数太多,且似乎並不急於取他们性命,而是意图生擒。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带著倒鉤的弩箭专门射向他们的腿脚。 谢长离挥剑格开几支弩箭,心知不能久留。他目光一扫,锁定不远处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物,身形如电般疾射而去,剑尖直指其咽喉,意图擒贼先擒王。 那头目显然没料到谢长离如此悍勇,仓促间举刀格挡。“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头目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 谢长离正要趁机將其制住,斜刺里却猛地窜出另一道黑影,掌风凌厉,直拍他后心!这一掌时机刁钻,劲力雄浑,竟是罕见的高手! 谢长离被迫回身格挡,双掌相交,內力激盪,两人各退半步。借著火光,谢长离看清了来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谢指挥使,久仰。”那人声音沙哑,带著古怪的笑意,“既然来了,还请留下吧!” 更多的高手围拢过来,形势危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京城,定国公府。 江泠月近日心神不寧,谢长离离京已有五日,却只传回一封报平安的寻常信件。她强迫自己镇定,每日依旧处理府务,只是眉宇间总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这日,云锦轩送来消息,南边新运来十几车绸缎,还有一些让商队带回来的奇货,让她去看看如何安置这些货物。 这些东西是江泠月早前就吩咐下去让准备的,货到了也要先通知再做安排。如今她孕期即將满三月,跟秦氏回稟后出了门。 秦氏虽有些担心,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不是那种衝动的性子,既是要出去,可见铺子里的事情很重要,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 她带著季夏和孟春,又带了几名护卫坐车去了云锦轩。铺子里生意极好,新到的南边花色布匹很是抢手。江泠月仔细查看了帐目和库存,又听了掌柜的匯报,將新到的绸缎以及奇货搭配著卖,这种新颖的卖货方式,掌柜的觉得有点意思。 他们铺子的顾客如今多是官夫人,三瓜俩枣的人家也看不上眼,但是这种难得一见的小东西,新奇又好看,用来做添头最好不过。 重在奇跟少,且很难有重复的,自然会让人心情大好。 江泠月这一忙就是几个时辰,总算是都安排妥当,便准备离开。 刚走出铺子,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却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赵宣那张熟悉的脸。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靠在厚厚的软垫上,腿上盖著毛毯,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江泠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目光复杂得让人心惊,有怨恨,有不甘,乌黑的眸底还有江泠月看不懂的情绪。 江泠月眉心一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季夏和孟春立刻警惕地上前,挡在她身前。 “五皇子殿下。”江泠月稳住心神,屈膝行礼,语气疏离而客套。 赵宣盯著她,忽而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说不出的凉意:“国公夫人真是好兴致,谢长离才离京几日,便迫不及待出来拋头露面了?哦,也是,他此去津港,凶险万分,能不能回来还未可知,你是该早些为自己打算。” 第152章 遇袭失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遇袭失踪 江泠月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谢长离去津港的真正目的!甚至,这可能根本就是他设下的圈套! “殿下慎言!”江泠月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看著赵宣,“外子奉皇命公干,自有天佑。妾身在家打理家业,何须他人妄加揣测?殿下有閒心关心臣妇,不如好生养伤才是。” 赵宣被她的话一刺,脸色更加阴沉,他死死盯著江泠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江泠月,你当真以为,换个人,换个地方,就能抹掉一切,重新开始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其中深意。 “当然能。”江泠月语气坚定,看著赵宣的眼神裹著嘲讽,“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赵宣看著江泠月平静至极的神色,脸色更难看了,咬著牙道:“你最好不要后悔,別到最后又求到我这里来。” 说完,他猛地放下车帘,马车轆轆而去。 江泠月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赵宣的话,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求他? 他做梦! 她寧可玉石俱焚,也绝对会向他低头。 “夫人,您没事吧?”季夏担忧地扶住她。 江泠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宣越是如此,越证明谢长离此行危机四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回府。”她沉声道。 她最了解赵宣,他来找她放狠话,刺激她,就是想要逼著她救谢长离。 若是她真的忍不住做了什么,说不定反而坏了谢长离的计划。 谢长离是个极其沉稳的人,做事情素来周全,自己要相信他,不能被人一激就失了方寸。 赵宣这一招,对她根本无用,她不会上当的。 而且,她还怀著身孕,若是被他刺激的方寸大乱,乱了心智,对孩子也不好,万一要是有点意外…… 她想都不敢想。 这个狗东西,江泠月在心里愤愤骂了一句。 即便是一再劝自己不要担心,谢长离一定会平安归来。 可是,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是她孩子的父亲,这种牵肠掛肚,並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这一夜,江泠月噩梦连连,一时梦到上一世,一时又梦到谢长离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何不救他。 江泠月满头是汗的坐起身,抚著心口,让自己儘快的镇定下来。 “少夫人?” 孟春的声音隔著帘子响起,声音中带著几分担忧。 “给我倒杯温水来。”江泠月轻声说道。 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床帐被掀起掛在玉鉤上,孟春端著温水递了过来,瞧著江泠月一头的汗唬了一跳。 江泠月接过杯子慢慢的喝著水,孟春绞了温水泡过的帕子给她擦著额头上的汗珠。 “少夫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然怎么出这么多汗? 江泠月对上孟春担忧的神色,挤出一抹笑容,道:“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 孟春瞭然,必然是今日五皇子嚇唬少夫人,这才让少夫人担忧大人做了噩梦。 孟春气的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五皇子几句,又开口安抚自家少夫人,“少夫人,您不用担心大人,大人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必然能平平安安回来。” “我知道。”江泠月点头,看著孟春温声问道:“以前,大人也经歷过很多危险吗?” 孟春將帕子放回盆中,又给江泠月掖了掖被角,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奴婢是后来才到大人身边伺候的,知道的不多,但也听说过几件。 大人刚执掌天策卫那会儿,京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明枪暗箭不知经歷了多少。最凶险的一次,是前年大人奉命去边关查一桩军餉贪墨案,那案子牵涉到当地守將和豪强,那些人狗急跳墙,竟在半路设伏,派了上百死士截杀。” 江泠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孟春继续道:“那会儿大人身边只带了二十亲卫,且是在地形不利的峡谷遇袭。听说那一战极其惨烈,亲卫折损大半,大人也受了伤,浑身是血……但最终还是带著关键证据杀了出来,將那伙人连根拔起。” 她说著,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自那以后,朝野上下才知道,大人不仅手段了得,武功谋略更是顶尖的,再没人敢轻易招惹。” 江泠月听著,仿佛能看到那个浴血奋战、於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年轻將领的身影。她一直知道谢长离位高权重,必然经歷过风雨,却没想到如此凶险。 “还有一回,”孟春见江泠月听得认真,又道,“是查办一桩私盐案,对方在漕帮势力极大,手段阴狠。他们不敢直接对大人下手,就买通了府里一个负责採买的下人,想在饮食中下毒。 幸好大人警觉,发现得早,这才没让他们得逞。事后查出来,那下人连同他背后牵涉的一干人等,都被……”孟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再说下去。 屋內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江泠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將杯中剩下的温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她知道孟春说这些,是为了宽她的心,告诉她谢长离经验丰富,定能应对津港的危局。 “我知道了。”她將空杯递给孟春,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他能一次次化险为夷,靠的不是运气,是本事。这次,定然也能平安归来。” “少夫人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孟春鬆了口气,接过杯子,“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给小国公爷一个健健康康的底子。大人知道了,也能安心办事。” “嗯。”江泠月点点头,重新躺下,“你也去歇著吧,我没事了。” 孟春吹熄了远处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內重新陷入昏暗,江泠月睁著眼睛,望著帐顶模糊的绣纹。 他会平安回来的,他知道她有了身孕,不止她在等他,孩子也在等他。 然而,第二天,江泠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谢长离遇袭受伤,失踪了。 第153章 做戏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做戏 消息是燕知秋派人拼死送回来的。 那亲卫浑身是伤,一到府门前便力竭晕了过去,只来得及说出大人遇袭失踪六个字。 一瞬间,江泠月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若不是季夏和孟春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季夏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泠月死死抓住季夏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大口喘著气,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孩子!她还有孩子!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把人抬进去,请府医!快!” 整个定国公府瞬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秦氏闻讯赶来,看到江泠月苍白的脸色,也是脚下一软,强撑著没有倒下,婆媳二人互相扶持著,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那亲卫被救醒后,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谢长离在盐场查探时中了埋伏,对方人手眾多,且早有准备,激战中大人为掩护他们突围,引开了大部分敌人,隨后便失去了踪跡。他们拼命搜寻了两日,只找到一些打斗的痕跡和点点血跡,人却杳无音信。 “对方……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匪类……”亲卫说完,又昏死过去。 府医诊过脉,说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嚇,开了安神的方子。秦氏握著江泠月冰凉的手,泪如雨下:“我的儿……长离他……” “母亲,”江泠月反握住秦氏的手,儘管自己手指也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长离不会有事的,他经歷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我们现在不能乱,府里上下都看著我们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腹部的隱痛,对闻讯赶来的管家和几位得力管事沉声吩咐:“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若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唯你们是问!府中一切照旧,各司其职,不得慌乱!” 她又看向燕知秋留下副手:“加派人手,沿著津港通往各地的要道暗查,尤其是水路!活要见人,死……”她顿了一下,咬牙道,“一定要找到大人!” 眾人见她临危不乱,条理清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 秦氏看著儿媳强撑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抹著泪道:“好孩子,苦了你了……你还有身子,千万要保重啊。” “母亲放心,我知道轻重。”江泠月勉强笑了笑,“为了孩子,我也会好好的。” 安抚好秦氏,將她送回院子休息,江泠月回到自己房中,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季夏和孟春。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冷汗浸湿了內衫。 她扶著桌子缓缓坐下,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是她和谢长离血脉的延续,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撑。 “夫人……”季夏红著眼眶,递上一杯参茶。 江泠月接过来,却没有喝,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谢长离的身影,他冷硬的眉眼,他偶尔流露的温和,他离开前在她额间落下的那个轻吻…… 赵宣!一定是赵宣! 他昨日那番话,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早知道谢长离会遇袭!他甚至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谢长离生死未卜,府內外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著,赵宣更是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空气涌入,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谢长离,你一定要活著。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可是眼下她能做什么? 如果她是谢长离,会希望自己的妻子做什么? 他去查案遇到危险,消息传回京城,如果是她,她最希望家宅稳定,不要被人有机可趁。 孟春掀起帘子悄悄走了出去,江泠月透过窗子就见她正在跟一个小丫头说著什么,很快折身走了回来。 不一会儿,海棠色的门帘被掀起,孟春走了进来,微微福身行礼这才开口说道:“少夫人,二老爷亲自带人出京了。” 江泠月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她立刻对著孟春低声吩咐几句,孟春面带惊讶,但是一句话也没多问,立刻转身去了。 也许是她想错了,消息传回来,是不是谢长离故意放回来的,就是要让敌人放鬆警惕? 公爹出京寻儿,必然会引起別人注意,那么国公府就得做出相应的准备。 让人以为谢长离真的出事了,然后放鬆警惕…… 江泠月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谢长离行事向来縝密,就算遇袭,以他的本事和身边亲卫的能力,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失踪,还让一个重伤的亲卫拼死回来报信?这消息传回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这会不会是谢长离將计就计的一步棋?故意示弱,让躲在暗处的敌人放鬆警惕,甚至主动跳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公爹此刻离京,就不仅仅是去寻找儿子,更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一齣戏,定国公府慌了,顶樑柱倒了,只剩下老弱妇孺,不堪一击。 那么,她这个国公夫人,就该配合著把这齣戏唱下去,唱得逼真,唱得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相信,定国公府已经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不管猜测是对还是错,走这一步,不会有错。 顶多,只是无用而已。 接下来的两日,定国公府表面上一片愁云惨雾。下人们走路都低著头,不敢大声说话。 秦氏配合江泠月的计划『病』倒了,在院子里静养。江泠月则强撑著处理家务,但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几次在议事时都有些精神不济,全靠参茶吊著精神。 季夏化妆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三夫人和四夫人前来探望时,江泠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脆弱和无助,握著帕子,眼角泛红,言语间全是对谢长离下落的忧心和对著偌大家业的力不从心。 第154章 休想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休想 “侄媳妇,你也別太忧心了,长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三夫人假意安慰著,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泠月略显苍白的唇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江泠月拿著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多谢三婶宽慰,只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夜里也睡不安稳。府里这一大摊子事,母亲又病著,我……我真怕自己撑不住……”她说著,適时地露出一个勉强的、带著疲惫的笑容。 四夫人嘆了口气,语气倒是多了两分真诚:“你也別太逼自己,如今你身子重,才是最要紧的。府里若有什么难处,儘管让管事们来回我们,总能帮衬一二。” “是啊,”三夫人接过话头,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二哥亲自带人出京去寻了?可有消息传回来?” 江泠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悽惶,摇了摇头,帕子攥得更紧:“公爹那边……还没有消息,我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把长离带回来……” 三夫人和四夫人对视一眼,见江泠月这副模样,对谢长离这次出事也终於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两人便起身告辞。一出院门,三夫人脸上的忧色便褪得乾乾净净,对著四夫人说道:“瞧见没?到底是年轻,经不住事。” 四夫人嘆了口气:“但愿长离能平安回来吧。” 这个家还得他撑著呢。 三夫人若有所思,看了四夫人一眼,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她得再等几天看看,不能心急。 送走两位婶婶,江泠月立刻恢復了冷静。 她沉吟片刻,看著季夏吩咐道:“让厨房每日给我送的膳食,再清淡些,份量也减两成。另外,传话给门房,若再有各府夫人小姐递帖子来探望,一律婉拒,就说我忧思过甚,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定国公夫人因为夫君失踪,已经心力交瘁,无力应酬,也无心打理家务。 果然,不出两日,京中便有流言悄悄传开,说定国公谢长离在津港遭遇不测,尸骨无存,其夫人江氏闻讯后一病不起,定国公府乱成一团。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五皇子府。 赵宣听著下人的稟报,手指轻轻敲著轮椅的扶手,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谢长离真的死了? 狡兔三窟,未必。 父皇派谢长离查此案,太子为了自保肯定要杀他灭口,他让人將消息透露给了大皇子,大皇子为了抓太子的把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鷸蚌相爭,他这个渔翁必然会得利。 他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滚著,谢长离这个碍眼的绊脚石或许真的被搬开了。若谢长离真的死了,江泠月会如何?那个孩子……会不会也…… 江泠月既然选择了谢长离,就该承受这个后果。 他倒要看看,失去了谢长离的庇护,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女人,还能支撑多久。 *** 而定国公府內,江泠月正在听孟春的回报。 “夫人,三夫人院里的採买婆子,这两日与外头锦绣阁的掌柜接触频繁。四夫人则派人去了两趟城南的利通当铺。”孟春低声道,语气带著担忧,“咱们的人还发现,三夫人身边的得力嬤嬤,昨日悄悄去了一趟……五皇子府后街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表面上是个丝绸商人,但暗地里与五皇子府的长史有些关联。” 江泠月眸光骤然变冷。 赵宣的手,果然已经伸进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三夫人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趁著府里混乱,捞取好处,甚至不惜与外敌勾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盯著,收集她们往来、交易的证据,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江泠月声音十分平静,“把她们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银钱往来,都给我查清楚,一笔笔都记下来。” “是。”孟春领命,却又迟疑道,“夫人,若是三夫人她们真的……” “真的什么?”江泠月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她,“真的背叛国公府,与外人勾结,侵吞家產?” 孟春低下头,不敢接话。 江泠月冷笑一声:“那正好,借著这次机会,把府里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既然要乱,那就不妨让这摊水更浑一些。她要以静制动,等著那些沉不住气的鱼,自己跳出来。 “季夏,”她边写边吩咐,“你去一趟云锦轩,让掌柜的放出风声,就说因为国公爷出事,府里资金周转不灵,云锦轩和四时春可能需要盘出去一部货,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 季夏一惊:“夫人,这……这岂不是亏大了?铺子的生意正好著呢!” “照我说的去做。”江泠月笔下不停,语气淡然,“我要看看会是谁,最先忍不住跳出来。”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仿佛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风暴。 江泠月站在书案前,一幅孤荷立雪图跃然纸上。 她从来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她遇强则强,赵宣想要逼著她低头,呵。 上辈子他没能成功,这辈子更是休想。 得了消息最先找上门的是蕴怡郡主。 “你缺银子怎么不找我?”蕴怡郡主怒气冲冲的说道,“咱们这样的关係,你竟然不找我!” 江泠月没想到蕴怡郡主居然是带著银票来的,直接拍到了她桌子上。 雪中送炭不外如是,心头一阵暖意涌上来,她將银票轻轻推回去,压低声说道:“若是真的遇到困难,我一定会跟郡主求助。” “什么意思?”蕴怡郡主一愣,隨即恍然道:“你是故意的?” 江泠月嘆口气,“也不是故意的,家里確实遇到些事情,但是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蕴怡郡主见江泠月愁眉不展,不免有些替好友难过,轻声安慰道:“我特意回了一趟娘家,跟我祖母打听过,祖母说谢长离失踪的消息还没有送进宫里,事情也许没有那么严重。谢长离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还没送进宫? 江泠月瞬间一愣。 第155章 分家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分家 江泠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骤然鬆开。 消息还没送进宫? 这怎么可能!谢长离是天子近臣,他遇袭失踪这样的大事,天策卫副指挥使绝不敢隱瞒不报,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压下了消息!或者是……这消息本身就有问题! 一个更大胆,也更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谢长离的“失踪”,很可能连陛下都是知情的!这根本就是君臣联手做的一个局! 若是如此,那谢长离的安危,至少短期內是无虞的,他是在奉旨失踪! 这个猜想让她的心情微微舒畅几分,只是也只是自家猜测,倒不好跟蕴怡说出她的想法。 送走蕴怡郡主,江泠月独自在房中踱步。心中的大石虽然落下,但肩上的担子却並未减轻。 谢长离是在执行秘密任务,那她这边的戏就更要演得逼真,不仅要骗过府里的蛀虫,还要骗过京中所有窥探的眼睛,包括那个躲在暗处的赵宣!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坚信,定国公府的人都以为谢长离失踪是出事了。 “季夏,”她重新唤人进来,“云锦轩那边,风声继续放,甚至可以再『急切』一些,做出我们急需现银周转的姿態。另外,让咱们的人,透点口风出去,就说……我因为忧思过度,胎象不稳,府中事务已有些力不从心,正在悄悄变卖一些嫁妆里的古玩首饰,想要托人打听消息。” 她要引蛇出洞,更要让那些覬覦者觉得有机可乘,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孟春,盯紧三房四房,看看她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江泠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她们想趁火打劫,那我就给她们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定国公府乱象更显。江泠月忧思过甚以致身体不適,几乎不再见人,连府中管事回话都时常精神不济。 云锦轩和四时春欲盘出货物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看到江泠月身边的贴身丫鬟悄悄出入当铺和古董行。 三夫人果然坐不住了。她先是借著探病的名义,旁敲侧击地问及府中產业,被江泠月虚弱地搪塞过去后,她院里的动静明显频繁起来,与那锦绣阁掌柜的往来几乎不再掩饰。 而四夫人那边,虽看似平静,但她派去利通当铺的人,次数也增多了。 更让江泠月心中发冷的是,孟春查到,三夫人身边那个嬤嬤,又去了一次五皇子府后街的宅子,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中几个与五皇子走得近的商户,开始暗中打探云锦轩和四时春的动向。 江泠月抚著微隆的小腹,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凋零的草木。寒风凛冽,她的心却一片火热。 谢长离,你在外安心办你的差事。 家里这些魑魅魍魎,我来替你收拾。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上辈子,她不会输。 这辈子,更不会输。 鱼饵都放出去了,江泠月窝在屋子里气定神閒的处理事务。 孟春跟季夏在一旁帮著理事,大小帐册一一核对。 秦氏既担心儿子的安危,又掛著江泠月,生怕她经不起打击,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出一点差错,故而隔三差五就亲自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秦氏这般往来,落在外人眼中,好像是江泠月真的十分虚弱的架势,传言又真了几分。 这日,三夫人与四夫人联袂而来,身后还跟著几位颇有分量的谢家族老。三夫人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倨傲。 四夫人跟在她身后,眼神有些闪烁,但终究没有退缩。 “侄媳妇,你身子不好,本不该来打扰你。”三夫人一进门,便摆出了长辈的架势,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但府里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长离下落不明,二哥在外奔波,你一个双身子的人实在难以支撑。 我们思来想去,为了国公府的將来,也为了各房能安稳度日,不如……趁此机会,请族老们做个见证,將家分了吧。” 秦氏被请到正厅,正听到这话,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三夫人怒道:“老三家的!长离生死未卜,你就急著分家?你还是不是人!” 三夫人麵皮一紧,隨即冷笑道:“二嫂,话不能这么说。长离若是能回来,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万一……我们总得为各房的子孙后代打算。如今府里乱成这样,產业凋零,再不釐清,难道要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几位族老也纷纷开口,言语间多是赞同分家,认为这样才能保住各房元气。 江泠月由季夏扶著,缓缓站起身。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看似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缓缓扫过在场眾人。 “三婶、四婶,各位族老,”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分家,是大事。既然要分,那就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转向孟春,轻轻頷首。 孟春会意,立刻带著几个粗使婆子,抬进来好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这是什么?”三夫人蹙眉,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江泠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几位族老福了一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悲凉与无奈:“诸位族老明鑑,並非泠月不愿分家,实在是……府里公中的帐目,有些难以启齿之处。既然今日要分,那就请各位一起看看,咱们定国公府的公中,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箱子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帐册。 江泠月拿起最上面几本,递给族老:“这是近五年府里的总帐,诸位请看,公中產业,除了祭田、祖宅等不能动的祖產,能动用的,不过五间铺子,一千二百亩田地。而收入……自大伯母掌家期间,帐面便每况愈下。” 她又拿起另一摞:“这是焦氏掌家期间,提前支取铺面收益、以及一些不明大额支出的明细。粗略算来,公中因此產生的窟窿,约有五千两。” 一位族老翻看著帐册,眉头越皱越紧:“竟有如此大的亏空?” “是。”江泠月声音哽咽,“之后府中连遭大变,接连几场丧事,花销巨大,公中不仅毫无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此事,我当初接手管家时,便与三婶、四婶商议过,希望能各房暂借银钱共渡难关,待年底收益到了便还。可惜……”她目光幽幽地看向三夫人和四夫人。 第156章 鸡飞蛋打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6章 鸡飞蛋打 三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强辩道:“那时我们各房也艰难……” “三婶说得是,”江泠月並不与她爭辩,只是继续道,“所以,当时是国公爷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银子,暂时填补了这个窟窿,平了外债。这笔钱,共计五千八百两,帐目在此。按规矩,公中產业分割前,需先偿还这笔欠款。” 她將一本清晰的借款帐册推到族老面前。 厅內顿时一片寂静,几位族老看著那白纸黑字的帐目和欠条,脸色都沉了下来。公中不仅没钱,还欠著二房这么大一笔债!那还能分什么? 三夫人几乎要跳起来:“这……怎么能这样算?长离如今已经是国公爷,难道还要跟几个长辈爭利不成?” “帐目在此,三婶若不信,可亲自核对。”江泠月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每一笔支出,皆有记录,经手人画押俱全。” 三夫人看著那厚厚的帐册和旁边箱子里更多的帐本,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转头看向丈夫,想让他说几句话,结果丈夫偏著头看也不看她一眼。三夫人脸更黑了,她知道,她闹著要分家,丈夫不愿意,但是国公府这种情形,自然是分家对她们有利。 江泠月扫过三夫人乌黑的脸不再看她,转向族老,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老太爷临终前留下的亲笔信。”她將信恭敬地递给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族老,“信中写明,国公府的祖產,包括祭田、祖宅及大部分產业,由承爵之子继承,以確保家族根基不坠。剩余家財,则由其他几房平分。” 族老展开信,仔细看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確是老太爷笔跡。” “既然如此,”江泠月深吸一口气,“今日分家,便按老太爷遗命和帐目来。祖產归承爵的二房,公中现有產业,扣除偿还长离的五千八百两债务后,剩余部分,祖父说,长房因大哥重伤,大伯母疯癲,尚有幼女,多分一份以作抚恤,剩下部分三房、四房平分。” 她拿出早已算好的单子,上面列著三房和四房能分到的东西,不过是两个地段寻常的小铺面,几百亩中等田產,以及一些折价后的家具摆设。折算下来,每房到手不过价值两三千两的產业,与她们预期的庞大家產相差何止千里! “这不可能!”三夫人尖叫起来,目眥欲裂,“公中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东西?定是你做了假帐!” 江泠月抬起眼,目光冰冷如刀:“三婶若认定我做假帐,大可报官,或者请宫中擅长核算的嬤嬤来查。只是到时候,若查出些別的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二老爷不在,秦氏担心儿子浑浑噩噩,听到这话才恍然回过神,看著三夫人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三夫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她与锦绣阁、与五皇子府的牵扯……难道江泠月都知道了? 四夫人也是嚇得魂不附体,连忙拉住还要闹的三夫人,低声道:“三嫂,算了……算了……” 几位族老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虽是族老,但是国公府的事情也只是做个见证,並不能真的做主,长离不在,这府里最大的便是秦氏夫妻,结果二老爷出京寻儿子去了。 秦氏与江泠月是婆媳自是一条心,而且这帐目整理的清清楚楚,且江泠月接管家务才多久,即便是三夫人要攀咬,也扯不了江泠月。 而且,长离失踪之时,三房四房却闹著分家,三老爷跟四老爷装聋作哑,显然也是有这个心思的,几人纷纷摇头,老太爷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当下便主持著,按照江泠月所列的单子和老太爷遗命,將家產分割清楚,立下字据。 闹了一场,三夫人没占到丝毫便宜,到手的家產了了,还要搬出国公府去住,更是將贪婪忘义的嘴脸暴露在了族老面前,气得几乎呕血,被丫鬟扶著,灰头土脸地走了。 四夫人也臊得满脸通红,匆匆离去。 三老爷跟四老爷送几位族老回家,个个脸色不好看。 秦氏看著这一幕,又是解气,又是伤心,握著江泠月的手道:“好孩子,委屈你了……若不是你早有准备,咱们这家,怕是真要被人拆吞入腹了。” 江泠月反握住婆母的手,轻声道:“母亲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定不会让人毁了长离的心血。” 她看著厅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冷笑。 分家了也好,这些蛀虫走了,府里才能彻底清净。 其实她是想分家的,只是她年纪轻,哪里能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 从今日的情形看,其实三爷四爷也想分家了,虽然三爷的脸色瞧著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可真的不情愿难道就压不住三夫人? 归根结底,三老爷还是想分家的,只是大概不想落个不好的名声,这才有几分迟疑。 秦氏虽然性子好强,却著实不是管家的料子,见江泠月將事情处理的妥妥噹噹,心中既是愧疚又有些无奈,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本来这些事情该是我来做。” “母亲,父亲不在家,长离下落不明,您既要担心父亲又要担心儿子,一颗心油煎一样,我都明白。”江泠月说著也红了眼。 她也担心谢长离啊。 婆媳俩泪眼相望,秦氏忙用帕子擦乾眼泪,紧紧握著江泠月的手,“他们爷俩都是有福气的,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秦氏打起精神,看著江泠月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三房四房搬家的事情我来盯著,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为重,若是长离回来见你憔悴至此,我怎么跟他交代?” 这种事情確实秦氏盯著更好一些,江泠月没有推辞,笑著送走了秦氏,长舒一口气。 现在分家的事情尘埃落定,那么剩下的帐等三房搬出去后,也得好好算一算了。 跟赵宣联手算计她,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休想! 还有赵宣,这次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157章 回京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回京 分家闹的如此不愉快,三房四房搬家时便不情不愿。 留在国公府出去做事还能顶著国公府的名头,但是一旦分出去,就不能用了。 而且,三爷四爷都不做官,两人才干平平,以前也只是在家里帮著管庶务,独立门户之后,脑门上空空,以后可怎么办? 四夫人还没搬出去就有些后悔了,不该听了三夫人的攛掇跟著胡闹,四爷这几日因著这事也不高兴,四夫人心情如何能好,简直是不能再糟。 但是,让她再去求秦氏跟江泠月留下,只怕二人也不会同意的,何况她也拉不下这个脸。 而且儿媳妇產期也快到了,得赶紧搬出去安顿好,还要准备產房,一想到这些繁琐的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去做,脸色更难看了。 若是在国公府,只需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下头的人办得妥妥噹噹,可现在分了家,大小事务都要她自己出钱出力出人…… 四爷的性子是个果断的,已经闹到这一步,脸也丟尽了,倒不如儘快搬走,等长离回来叔侄俩见面还好说话。 故而,不用秦氏来催,四爷就带著四夫人搬走了,先落脚的地方是四夫人陪嫁的宅子,不大,但是也勉强够住。 分家闹的突然,四爷也没来得及置办宅子,只能先安顿下来再去看著买房子,事情一大堆,他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也顾不上妻子现在的心情如何。 四房搬的快,越发显得三房拖拖拉拉,秦氏恨死了三夫人,若不是她搅和,也不至於儿子下落不明时,儿媳妇有孕在身还得应付这些糟心事。 她本是个性子烈的,索性豁出去了,见天的催著三夫人搬家不说,那风凉话更是一句不带重样的,臊的三夫人本来想多赖几天的,结果实在是架不住秦氏这天天赶猪一样的赶她,黑著脸搬走了。 秦氏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一想到丈夫儿子都没有消息,那点欢喜劲儿瞬间就没了,又想著儿媳妇有孕在身,结果自己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怕她心情不好,每日还得装出几分笑脸过去陪她。 没几日功夫,秦氏就眼见的憔悴了很多。 江泠月瞧著一边安抚秦氏不用担心她,又叮嘱秦氏身边的人细心照顾好她,难得婆媳俩现在齐心协力,日子倒也不那么难熬了。 三房四房搬出国公府没两日,京城里关於三夫人联手五皇子赵宣企图侵吞国公府產业的流言便悄然传开。 虽无確凿证据,但三夫人身边嬤嬤频繁出入五皇子府后街宅子、以及与锦绣阁等地的异常往来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足以让三夫人名声扫地,也让赵宣惹上一身骚。 流言这个东西要什么证据? 再说,这可不是瞎话,只不过是谢长离不在,江泠月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赵宣彻底撕破脸,也不好对三夫人赶尽杀绝,让定国公府名声遭殃,不然她早就出手了。 如今只是放出些流言小惩大戒,江泠月这口气真是咽的艰难,她再三告诉自己,权当是给自己孩子积福了,这才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虽不宜大动干戈,但钝刀子割肉,效果未必就差。 *** 就在流言发酵之际,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京城。谢长离面圣之后,甚至来不及处理臂上的伤,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定国公府。 府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但谢长离敏锐地察觉到府內气氛与他离京时大不相同,少了几分沉鬱压抑,多了几分井井有条的肃静。 下人们见到他,先是惊愕,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纷纷跪地请安,声音里都带著哽咽。 谢长离心中焦急,一路疾行至正院。 內室里,江泠月刚由季夏伺候著用完一盏安胎药,正准备小憩片刻,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下人们压抑的惊呼。 她心口猛地一跳,手中的药碗差点没拿稳。 珠帘被猛地掀开,带著一身风尘和淡淡血腥气的谢长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瘦了,下頜线条更加冷硬,脸上添了一道浅疤,左臂吊著,官袍上还沾著尘土,显得有几分狼狈。 可在江泠月眼中,他仿佛披著万丈光芒。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江泠月张了张嘴,喉咙却被巨大的惊喜和心头说不出的情绪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 谢长离看著她明显清减的脸庞,微红的眼眶,以及那即便穿著宽鬆衣裙也难掩隆起的小腹,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大步上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將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甸甸的三个字。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江泠月將脸埋在他带著凉意和尘土气息的胸膛,双手死死抓著他背后的衣料,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前襟。 江泠月一向是个很坚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她都能给自己博出一番天地。 但是,谢长离这短短的三个字,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担忧和后怕,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泪水。 人无依无靠时,自己会化身铜皮铁骨依靠自己,但是一旦有个依靠时,坚硬的心也会逐渐有个角落柔软下来。 季夏和孟春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將空间留给劫后重逢的夫妻。 “你……你的伤……”好半晌,江泠月才哽咽著抬起头,泪眼朦朧地去查看他脸上的伤和吊著的手臂。 “无碍,皮外伤。”谢长离用指腹,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最终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你和孩子……受苦了。” 江泠月用力摇头,抓住他温热的大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带著泪笑道:“我没事,不苦,我只盼著你早日平安回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江泠月摇摇头,將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 阳光透过窗欞,温柔地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谢长离轻轻拍著江泠月的肩膀,“我回来发现府里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儿了?” 第158章 谢长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毛病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8章 谢长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毛病 江泠月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復,將分家前后的事情,包括三夫人与赵宣那边的牵扯,以及她顺势放出流言等事,条理清晰地低声说了一遍。 谢长离静静听著,下頜线越绷越紧,眸中寒意凝聚,面色一片铁青。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声音低沉压抑著怒火:“辛苦你了。” 江泠月摇摇头,仰起脸看他,“与你相比这点事情算什么,三婶四婶那边倒是好说,只是赵宣那边……” “无妨。”谢长离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微红的眼角,眼神冰冷,“这笔帐,我会亲自跟他算。” 江泠月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著谢长离,“对了,父亲得知你失踪,立刻出京去找你了,你可遇到了?” 见江泠月还惦记著长辈,谢长离的神色更柔软了,温声道:“遇到了,我急著回京復命,父亲与燕知秋还在后面,最晚明日也回来了,不用担心。” 江泠月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母亲知道该放心了……”说到这里,江泠月忙推了推谢长离,“你先去给母亲报个平安,这段日子真是担心死你了。” 谢长离点头,“你別急,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江泠月跟著谢长离进了內室,打开箱笼给他拿衣裳,边拿边问道:“你先简单洗漱下,我让人送水过来,你身上还有伤,也得请郎中看看要不要换药。你也別急,我让孟春先去母亲那边告知一声……” 江泠月的声音温柔和缓,她说一句,谢长离就应一声,靠在紫檀木鏤空雕花四季景的屏风上,看著她为他忙碌的身影,让他紧绷的心也舒缓下来。 谢长离见她忙进忙出,忽然就想起一点自己是泽呢么过日子的? 他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身边服侍的人虽多,但是他性子冷不爱说话,服侍的人也不敢多言。 他的身边非常的安静,他不开口,没有人敢开口。 以前办完差事回静安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很习惯这种孤独,也喜欢这种安静。 但是现在他发现,好像不是的。 他更喜欢江泠月给他带来的人间烟火气,她会笑盈盈的推给他一盏热茶,会亲手给他缝製衣裳,每次从冷冰冰的衙门回家都能看到一张温柔的脸。 “怎么傻站在这里?”江泠月轻轻推了谢长离一下,出京办了一次差,回来像是傻了一样。 谢长离回过神,结果江泠月递给他的衣裳,忽然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大步进了內室更衣。 江泠月:…… 这个人怎么回事? 谢长离换了衣裳简单洗漱后先去了秦氏那里,江泠月吩咐厨房给谢长离准备饭菜,因著他受了伤,一应海鲜发物都从菜单上去掉了。 半个多时辰,谢长离才从秦氏那边回来,一进门就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在这大冷天里,让人的心更暖了。 “回来了?先吃点东西。”江泠月拉著谢长离坐下,“你现在有伤不好吃羊汤海鲜那些东西,先吃点清淡的,等伤好一些再说。” 对於吃的,谢长离並不怎么在意,他以前在外当差,经常在路上跑都是隨便凑活吃一点。 江泠月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还是陪著谢长离又吃了一点,吃饱喝足,谢长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谢长离不说,江泠月也不问他差事的事情,只是聊一些府里的境况,最后说道:“分家的事情,大伯父那边我已经让人送了消息过去,父亲不在,你也不在,我跟母亲不好去庄子上当面与大伯父说清楚,等你身体好一些,还是要亲自走一趟好。” “好。” 这都是小事,谢长离应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江泠月就见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你这是?”江泠月疑惑的看向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头也未抬,笔下不停,声音冷冽:“三房既已分出去,便不再是国公府的人。他们名下那些借著国公府名头谋利的產业,也该清理乾净了。” 江泠月听他这样说有点意外,谢长离的性子她现在也摸准了一些,知道他不爱跟家里人计较这些钱財上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说这样的话,显然是对三房四房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一事恼了。 他写的是几封给相关衙门和商会负责人的手令,要求即刻取消三房、四房名下所有產业与定国公府的关联,严禁他们再借用国公府名號行事。 江泠月在一旁看著心头一凛,这对於刚刚独立门户、尚未站稳脚跟的三房四房而言,无疑是釜底抽薪。 江泠月看著他冷硬的侧脸,心想谢长离出手,果然是他一贯的作风。 写完手令,叫来心腹立刻送去办理。谢长离这才净了手,回到江泠月身边,看著她,“至於赵宣……他既然敢將手伸进国公府,我不会就这么揭过去,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出口气。” 江泠月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只眉眼弯弯笑道:“好啊,那我就等著了。” 江泠月的长相一向是出眾的,但是谢长离以前从未放在心上,於他而言美色不过是皮囊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每看江泠月一眼,目光都有些无法从她脸上移开,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生性淡薄,极少对某一个人某件事情某个东西执著。 但是不一样了,他的心里多了一个人,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的在追逐她。 即便是因有孕让她容顏憔悴,但是落在他眼中,却觉得现在的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美。 谢长离:……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下意识的深谋摸了摸额头,莫不是自己脑子发热糊涂了不成? 正想著,燕知秋的声音隔著窗子传进来,“大人,陈公公来了。” 谢长离蹙眉,“哪个陈公公?” “杨总管的徒弟陈素,说是有急事见大人。”燕知秋的声音带了几分焦灼说道。 第159章 帝心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帝心 谢长离眸光一凝,陈素深夜前来,必是奉命而来,他立刻对江泠月道:“我去去就回,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江泠月眼中带著担忧,抬头看著谢长离,“这个时候宣你进宫,不知为了何事。”知此刻不能耽搁他,拿了衣裳过来递给他穿好,“万事小心。” 谢长离將氅衣披上,看著江泠月对上她满面担忧的神色,沉声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泠月送人出门,谢长离一把摁住她。 江泠月止步,看著他大步离开。 谢长离快步来到书房,陈素正焦急地等候,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低语:“国公爷,陛下口諭,召您即刻进宫。” “陈公公,可知何事?”谢长离一边示意秦照夜备马,一边沉声问道。 陈素麵露难色,声音压得极低:“奴才不敢妄加揣测圣意,只是……陛下晚膳后独自在暖阁坐了许久,看了好几遍您今日呈上的证供,后来便吩咐立刻召您进宫。师父让奴才提醒您,陛下……似乎心情不佳。” 谢长离闻言面色不变,頷首道:“有劳公公,走吧。” 夜色深沉,宫门早已下钥,但有皇帝特旨,谢长离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皇帝所在的明心殿暖阁。 暖阁內烛火通明,皇帝並未穿著龙袍,只著一身常服,靠在榻上,手中拿著一卷书,看似悠閒,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 御前大总管杨福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谢长离进来,他头都没动一下。 “臣,谢长离,叩见陛下。”谢长离上前依礼参拜。 皇帝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长离,你今日呈上的证供,朕又仔细看了一遍。津港卫指挥僉事冯奎,与大皇子门人勾结私运军械,证据確凿。太子门下为灭口,派人截杀於你,亦有跡可循,此案,你办得利落。” “此乃臣分內之事。”谢长离垂首道。 “分內之事……”皇帝重复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微沉,“可朕听闻,太子与大皇子接连陷进此案,都曾找你说情,可有此事?” “回皇上,此案牵涉甚广,其中关节错综复杂,微臣奉陛下之命调查此案,只听皇上调令。” 谢长离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荡沉毅,又接著说道:“臣查案期间,確有不少人试图接近,或威逼,或利诱。津港当地官员、涉案商贾,乃至……一些清贵门客皆有动作。 然臣深受皇恩,执掌天策卫,唯知忠於陛下,秉公执法。所有证供,皆是人证物证俱全,经得起推敲覆核。若有半分不实徇私枉法,臣甘愿领罪!” 他语气鏗鏘,目光清澈坚定,毫无闪烁。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深邃难辨,半晌,才淡淡道:“起来回话吧。” “谢陛下。”谢长离起身,依旧垂手恭立。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著浮沫,状似无意地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又承了爵位,府中却只有一妻,且有孕在身。朕听闻你出京办案,国公府闹著要分家,还跟老五有关,可有此事?” 谢长离心头一凛,皇帝消息如此灵通,这才几日的事情就都知道了,看来是有人在他耳边嚼了不少舌根。 他面上適时地露出一丝不悦与无奈,声音却依旧克制:“陛下明鑑,內子与五皇子之间確实有些误会,不过那都是早先的事情,误会一场,早就说明白了。 这次国公府分家,如此家丑还让皇上为微臣忧心,是微臣之过。说起来,这件事情祸根早就埋下……” 谢长离就把当初三夫人协助秦氏管家却与焦氏暗中勾结,结果事情败露,她因此记恨江泠月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这件事情有证可查,且確有此事,只是涉及到国公府內斗,谢长离脸色自是不好看,落到皇帝眼中便是他因为家丑送到他这里觉得丟脸,趁著谢长离此刻铁青的脸色,倒是格外的真实。 “微臣家中接连出事,家母与臣妻奔波操劳,不想三婶却还因之前的事情记恨在心,这才有了这次分家的闹剧。至於传言跟五皇子殿下有关,微臣还未来得及询问內子,不过微臣认为,五皇子殿下怎么会作这等无聊之事,许是有心之人故意挑拨之举。” 太子与大皇子双双陷进津港一事,三皇子四皇子並不是很得皇上欢心,现在皇上只怕心里更看重赵宣。 且赵宣断腿一事,皇帝就对他多加怜悯,这次的事情就算是赵宣掺和了,谢长离在皇帝面前也要一口咬定他认为赵宣是清白。 越是如此,越能证明他对皇帝的忠心,也会让皇帝重新审量这件事情。 皇帝摩挲著茶盏,眼神晦暗不明,良久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你能如此想,甚好。”皇帝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朕的股肱之臣,天策卫更是朕之亲卫,朕不希望你被私事所扰,更不希望你……捲入不该捲入的纷爭之中。”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谢长离心神一凛,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臣谨记陛下教诲!臣之心,唯有陛下,唯有朝廷!绝无二志!” 皇帝看著他恭敬的姿態,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挥了挥手:“罢了,朕也只是隨口一问。你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府歇著吧。” “臣,告退。”谢长离再次行礼,稳步退出了暖阁。 杨素早在外面候著,见他出来,一边引他出宫,一边低著头向前走低声说道:“国公爷,我师父让我跟您说,今日皇后娘娘见过陛下。” 谢长离眼神一眯,皇后为了救太子真是良苦用心,不仅针对赵宣,这是连他也要拉下水,最后就此將自己掀翻,如此津港一案就能重新定案。 宫中耳目眾多,谢长离只轻声应了一声,“回头我再谢过你师父,你也回去吧,这天冷的紧。” 杨素停下脚步,“国公爷慢走。” 直到走出宫门,骑在马上,迎著凛冽的夜风,谢长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一片冰寒。 回到国公府,已是后半夜,府內一片寂静,唯有正院还留著一盏灯。 谢长离轻轻推开內室的门,只见江泠月靠在软枕上,手中还拿著一卷书,却已经睡著了。烛光映在她恬静的睡顏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心中的暴戾与冰冷,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奇异地平復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手中的书卷,又为她掖好被角。 江泠月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是他,嗓音带著睡意喃喃道:“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谢长离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睡吧。” 江泠月安心地闭上眼,很快又沉入梦乡。 谢长离去內室换了寢衣,简单洗漱后回来,坐在榻边看著睡著的江泠月,良久这才落下帐子躺在她身边。 皇后? 他记住了。 第160章 藏的够深的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藏的够深的 谢长离並未立刻入睡,他靠在床头,借著帐外朦朧的灯光,看著身边妻子安睡的容顏,脑子里却还在想著方才进宫的事情。 皇后此举,大概是想救太子,但是显然她情急之下用错了方法,她以为將自己拉下来就能保住太子? 皇后显然忘记了,私屯军械是触了皇帝的大忌。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除掉他,而是化解皇帝对太子的猜疑。 显然,皇后没有这样做。 那么,迟贵妃跟大皇子,在这里面有没有掺和?谢长离没有从杨福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但是並不意味著他们母子什么都没做。 “怎么还不睡?”身边传来江泠月带著睡意的沙哑声音,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身看著他,眼中带著关切,“宫里的事情……很麻烦?” 谢长离不想她过多忧心,只简略道:“无甚大事,陛下只是例行问话,吵醒你了?” 江泠月摇摇头,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位置,轻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著,伤还没好利索呢。” 她的体贴让谢长离心头微暖,从善如流地躺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低声道:“好,睡吧。” 见谢长离不愿多说,江泠月也没多问,这种事情眼下她显然是帮不上忙的,补给她添麻烦就好了。 次日,谢长离虽因伤告假未上朝,却並未閒著。他吩咐秦照夜,將查案期间收集到的一些与皇后母族康国公府有关联,却又无关津港核心案情的事情,悄悄的透露给了与康国公府素有齟齬的几位御史。 到了下午,二老爷跟燕知秋回来了,秦氏欢喜的不得了,上下打量著,见人无事这才鬆口气。 谢长离平安归来,如今二老爷也回了府,定国公府以最快的速度安稳下来,尤其是谢长离以雷霆之势將府里上下的管事全都捋了一遍。 凡事与三房四房有干係的,或者在闹分家时暗中给那边透过消息,或者做过事的,谢长离全都把人打发了。 情节严重的直接把人远远的卖出去,情节不严重,就把他们打发去庄子上当差,再想留在国公府是不可能了。 谢长离这一番动作,將府里上下狠狠震住了,去庄子上当差就像当时被发配了,不说月钱少很多,乾的活也要累得多。 被卖出去的就更不要说了,国公府当下人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只要不犯错,府里的主子也很少动輒打骂奴僕,再被牙婆卖去什么人家做活,主子性子好不好可就不好说了。 江泠月早就想这样做,一来她没有足够的人手替换,二来她刚掌权若是下这么狠的手,难免落一个刻薄狠毒的名声,她本是想慢慢替换的,不动声色,细水长流,一来能保住名声,二来也不掀起太大的风波。 她打算年前年后两三个月的时间把事情处理妥当,没想到谢长离就这么替她把事情做完了。 秦氏见了就跟丈夫嘀咕,“瞧瞧你儿子,这就护上自己媳妇了。” 二老爷笑呵呵地说道:“他们夫妻和睦不是更好?如今儿媳妇有孕,长离这样做让她少些烦心,安生养胎是正办。” 这些事情照理说应该是秦氏去做,但是秦氏之前担心儿子没心思想这些事情,再说以她的性子,她顶多就是把人训斥一顿,別人哭一哭求一求她就心软了,这样管家反而更把下人纵容坏了。 二老爷虽不管家事,却也知道儿子这样做是对的,安抚了妻子几句,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秦氏也是个心大的,听了丈夫的话觉得有道理,眼下再没有比儿媳妇养胎更重要的事情,那些心思不纯的下人,打发出去就打发出去了,背主的人留不得,免得惹出祸患。 不过两三日,朝堂上便有几道弹劾康国公府子弟仗势欺人、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奏摺递了上去。 虽非重罪,却足够让康国公府焦头烂额一阵,也让皇后明白,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再敢伸手,他反击的只会更狠。 这日午后,江泠月正看著丫鬟们收拾库房登记造册,谢长离坐在一旁翻看书信。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两人身上,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江泠月拿起一本旧帐册,隨口对谢长离道:“说起来,前两日理帐,发现一件旧事。还是老太爷在世时,皇后娘娘的娘家,如今的康国公府,似乎曾想低价盘下西城我们家那间铺面,被老太爷以祖產不便变卖为由拒了。后来那一片地价飞涨,康国公府没少在背后说酸话呢。” 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閒聊家事。 谢长离翻动信纸的手却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泠月。她正低头核对物品清单,侧脸恬静,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但他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在提醒他,皇后及其母族,对定国公府未必没有积怨,或许不止因为津港案,还有旧怨。 谢长离冷笑一声,“也不只是因为那间铺子,还有一片山地,当初咱们家祖上封爵时太祖赏下的,那地段有山有水而且田地肥沃,便是遇到旱季也能顺利浇上水。铺子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想要的是那片地。” 江泠月蹙眉,“这可真是强盗了。” “那时国公府正是艰难时,他们想逼著祖父变卖家產,好在祖父硬撑了过去。”谢长离看著江泠月,“那时我才十二三岁,家里的事情帮不上忙,大伯跟我爹爹不爱仕途,全靠祖父撑著。”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心想正是这些变故,才会养成他如今的性子吧,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热衷,对任何人际往来没有兴趣。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只有自己强大,才会立於不败之地。 他上一世,確实一直贯穿这个想法,不仅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后来还能全身而退。 晚间,燕知秋来报,“大人,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太子早在两年前就暗中跟一个叫张弼的商人往来,若不是这次津港的事情,只怕咱们还查不到这个人,藏得够深的。” “张弼?做什么生意的?” “铁器。” 第161章 她不想忍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她不想忍了 谢长离听完冷笑一声,只吩咐了一句:“继续查,不必打草惊蛇,將所有关联的人和事,都理清楚。” 他要的不是立刻亮出刀,而是掌握足够的筹码。在权力的棋局上,有时候,知道对方的底牌和软肋,比立刻亮出刀剑更有用。 夜色渐深,谢长离回到房中,江泠月正就著灯烛缝製一件小衣,神情专注温柔。 他走过去,拿起一件已经做好的虎头帽,针脚细密,样式精巧。 “手艺很好。”他赞道。 江泠月抬头笑了笑,灯光下眉眼柔和:“閒著也是閒著,给孩子提前准备著。” 谢长离在她身边坐下,看著她纤细的手指飞针走线,心中那片因朝堂爭斗而烦躁的思绪,渐渐被这温馨的画面熨帖。 他看著她温声说道:“等这些事情了了,我带你去京郊別庄住些日子,那里清净。” 江泠月手中针线不停,眉眼弯弯地应道:“好啊。”说著轻声笑了笑,“年前怕是不成了,府里的事情太多离不开人,等年后吧,春暖花开时,咱们去踏青。” 谢长离听著江泠月的描述,冷硬眉眼柔和下来,“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踏青,也很好。 江泠月听著他这话,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他,烛光下他冷硬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她笑著说道。 谢长离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不反悔。” 因著皇帝的猜疑,谢长离索性告假在家养伤,但天策卫的事务並未停滯,燕知秋等人每日进出府邸,递送消息。 关於太子与铁器商人张弼的往来,查得越来越深,牵扯出的线索也越来越多,甚至隱隱指向了边境军械的异常流动。 津港的事情上稟给皇帝之后,皇帝那边一直压著没有动静,谢长离便知道事情不太对。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沉得住气。 江泠月也逐渐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因为谢长离回来这么久,津港的案子居然再无下情,问了谢长离一句,这才知道事情的厉害。 江泠月心头一阵阵发冷,是的,上辈子正是因为皇帝这样態度,太子跟二皇子斗的更厉害。 皇帝应该是想看二人谁胜出,最后这个皇位就给谁。 但是事情到了最后就如同养蛊,两边的派系越来越大,附庸二人的官员越多,到了最后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已经不能隨心所欲了。 那些附庸他们的官员,也不会允许他们失败,从龙之功谁都想要。 所以最后几个皇子全军覆没,这才让赵宣捡了漏做了皇帝。 这样一想,对与谢长离的做法十分的赞同,这人即便是没有她跟赵宣的机缘重来一回,但是依旧能稳稳地立住脚。 相比之下,赵宣到现在做出个名堂来,真是个废物。 朝堂上,因著几位御史的弹劾,康国公府焦头烂额,皇后也被迫收敛了许多,太子如今在皇帝面前乖的跟个猫儿似的,日日在皇帝跟前尽孝。 津港一案,皇帝捏在手中不发,太子与大皇子胆战心惊,朝局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眨眼就要到过年了,定国公府虽然在守孝,但是年还是要过的,江泠月已经开始准备年货,以及年后与各家往来的年礼。 谢长离在府里休养了一段日子,就被皇帝强行叫了回去当差。如此可见,皇帝对他的看重。 除此之外,赵宣的腿居然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还没到一百天就能行动自由,可见当初他的伤並不严重。 赵宣这一出来,既不掺和太子与大皇子的针锋相对,也不提重回朝堂当差得失,每日规规矩矩给皇帝请安,然后安安分分回府。 如此接连半月,不知是不是终於撬动了皇上那一颗慈父之心,皇帝让他去吏部当差了。 这犹如一颗巨石落入水中,让皇后与迟贵妃瞬间警惕起来,奈何太子与大皇子身上还背著津港的案子,二人即便是再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她们动不了赵宣,但是江书瑶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听说皇后与迟贵妃接连宣她进宫,没几日就病倒了。 这样磋磨人的手段,江泠月一点也不奇怪。 皇后也好,迟贵妃也好,想要整治一个皇子妃,根本都不需要大动干戈,把人叫进宫,只要让她在院子里站上小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便是一头牛都扛不住这么折腾。 江书瑶病了,皇后与迟贵妃还在皇帝面前给她上眼药,说她年纪轻轻,不过是与其他皇子妃一起进宫请安几次,居然就病了。 別人都没病,怎么就五皇子妃病了? 可见是五皇子妃对皇后对迟贵妃心生不满故而不敬。 江书瑶得了消息气的差点晕过去,她觉得自己的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江夫人被请到了五皇子府,江书瑶抱著母亲痛哭,“娘,我想要和离,再这样下去,我这条命都要折腾没了。” 江夫人心疼不已,见女儿短短日子人都瘦了一圈,可见是真的受罪了,不由怒道:“难道五皇子就由著你被人欺负,不管不问吗?” 江书瑶白著脸,“他恨不能我死了才好,怎么会帮我?娘,我不想做这个皇子妃了,我真的用尽办法去恕罪,可他见都不见我,即便是见了我也冷嘲热讽,拿著当初的事情堵我的嘴,我就犯了那一次错,难道就该死吗?” “娘,我真的熬不下去了,你救救我吧。”江书瑶半靠著软枕哭的不能自已。 江夫人咬著牙,握著女儿的手道:“你再忍一忍,你爹爹如今也不太顺利,前两天还被谢长离弹劾了一回,至少等过了年娘再帮你想办法。” “谢长离弹劾爹爹?”江书瑶面色铁青,“肯定是江泠月搞的鬼!” 江夫人嘆口气,“如今她有谢长离做靠山,长公主对她也青眼有加,咱们动不得她,你……再忍忍,至少等过了年。” 忍忍忍,她再忍下去就要死了,她不想忍了。 第162章 真相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2章 真相 忍? 她凭什么还要忍? 她已经忍了那么久了,忍了无数次,赵宣让她针对陷害江泠月她也做了,他说什么自己都听他的,还要怎么样? 她只是犯了一次错,难道赎罪还不够吗? 赵宣眼里没有她,皇后和迟贵妃变著法地折磨她,连娘家如今也护不住她……既然他们都想让她死,那她就拉著他们一起下地狱! 她想起前几日偶然在赵宣书房外听到他与心腹幕僚的低语,似乎涉及几位官员的升迁调动,语气颇为隱秘。 当时她並未多想,如今想来,赵宣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 定国公府这几日隨著置办年货,府里下人往来穿梭,江泠月如今大权在握,秦氏不管事,谢长离將中馈全权交给她,公爹又是个万事不理的性子,她倒是真成了这后院的山大王。 唯一一件事情便是谢溱了。 谢溱又病了,太医过府给她诊脉,她犹豫再三想起之前秦氏的话还是没过去探望。 家里之前办丧事时,谢溱只出来跪了一天灵堂就没熬住被秦氏让人送回去了,当时三夫人还想拿著孝道说事,被秦氏一句女儿体弱,三夫人非逼著她守灵,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跟她拼命。 三夫人没敢再坚持,江泠月在谢溱守灵那日倒是看见了她,只是她忙著操持婚事,两人也没机会说句话她就被抬回去了。 今日她特意等著谢长离回来,见他打起帘子进了门,起身迎上去,等他更衣洗漱出来,面带犹豫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谢长离见她这副神色便主动开口问道,难得见她有话犹犹豫豫不开口的样子。 江泠月这疑惑存了许久,想了想还是索性直接说了,便道:“今日溱妹妹那边请了太医,我本想过去探望,但是之前母亲说让我不用费心,我就没过去,但是心里又记掛著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才想著问问你。” 听著江泠月终於问起谢溱,谢长离笑了笑,“你倒是能憋得住,现在才问。” 江泠月自是不愿意被他取笑,一本正经道:“府里这么多事情,溱妹妹又是个安静的性子,平日里从不给人添麻烦,我怎么好问你。” 谢长离看了江泠月一眼,这才道:“谢溱……並不是我妹妹。” 什么? 江泠月惊愕的看著谢长离,“不是你妹妹?那她是谁?” 谢长离压低声音道:“她的生父是父亲的好友,当年触犯朝廷律法一家人被流放,谢溱的生母是通房丫头,没在流放名册上,只是她生產时大出血人没保住,爹爹得了消息,不忍心好友的孩子保不住,悄悄把孩子养了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怎么瞒得住家里这么多人?”江泠月惊讶地问道。 谢长离沉默一瞬,这才又道:“那年母亲正好怀孕了,与谢溱母亲的產期相差无几,可惜那孩子最后没保住,也正因为这个巧合,父亲才敢把孩子带回来。” 江泠月:…… “所以这些年母亲很少让她出来,是怕別人看出什么?”江泠月思量著说道,確实谢溱的容貌跟谢家人不一样。 “她跟她的父亲长得很像,若是时常露面,被认识她父亲的人见到,就怕有人起疑心。即便是在国公府她出来见人,也常常让自己一脸病容遮掩容貌。” 江泠月嘆口气,“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她生父一家在流放之地都没活下来,她的生母也难產离世,如今她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 江泠月沉默了,想起只有几面之缘的谢溱,是个十分乖巧的性子,见人就笑,沉默寡言。 “那她身体不好?” “半真半假,不算好,但是也不是很差。” 江泠月明白了,当年她家里出事时她还没有出生,她的生母遭遇了家里的巨变,想来怀著她时受了不少苦。 胎儿若在娘肚子里没养好,生下来会弱一些,这些年秦氏精心养著她,能养到今日这样子,可见是费了不少心的。 “那我?” “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父亲想让她认祖归宗。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所以……” 江泠月懂了,所以定国公府这位姑娘不会存在很久,抹去了她的存在,谢溱才好远离京城认祖归宗。 难怪谢溱跟府里的人很少往来,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的,越少人知道她的秘密,將她养大的二老爷夫妻就越安全。 等她离开京城,就不用整日困在家里,连门也不敢出,人也不敢见了。 “那她离开之后,怎么生活呢?”江泠月问道。 “父亲已经给她看好一门亲事,远在南边,那家人不入仕途,她嫁过去就安稳了。” “父亲想的周到。” 不入仕途,谢溱即便是嫁过去,也不会与官宦人家打交道,这样的话就能免除掉被人认出来的危险。 谢长离闻言点点头,“谢溱不过来见你,你別怪她。”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她……”江泠月嘆口气,这世上的可怜人不知她,也不知谢溱,但是人总要活下去。 不管是为了什么。 江泠月抬头看著谢长离,“当她出嫁时,我给她备一份厚实的添箱礼。” 也算是她聊尽心意。 谢长离盯著江泠月,想起初见时的她,再看看眼前的人,良久笑了笑。 江泠月不想再说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而且这件事情以后最好也不要再提,提得多了,就容易被人听了去,谢溱就会有潜在的危险。 於是,她转开话题跟谢长离说起了备年货的事情,又说了府里各处掌柜跟田庄的庄头也快到了交帐的时候,让他身边的人盯著些。 谢长离点头应下,“今年府里的进项不多,我库房的钥匙在你那里,缺银子缺东西只管去拿。” “好。”江泠月倒是没客气,今年確实缺钱。 两人正说著话,孟春脚步匆匆走进来,掀起帘子对著二人行礼,“大人,少夫人,秦大人递话进来,让大人赶紧进宫,宫里出事了。” 第163章 夫妻失和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夫妻失和 谢长离闻言,面色骤然一凝。 “可知何事?”他一边迅速起身,示意江泠月帮他取官服,一边沉声问道。 孟春摇头,语气急促:“秦大人只说让您速速进宫,说是……五皇子府出了大事,陛下震怒,已经连夜召了几位阁老入宫。” 五皇子?赵宣?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赵宣这才刚去吏部当差没多久,能犯下什么让陛下如此震怒的大事? 江泠月心中猛地一跳,五皇子府里出事……忽然想起之前听闻的,江书瑶被皇后和迟贵妃接连宣进宫教导以致病倒的消息……难道,跟江书瑶有关? 她手脚麻利地帮谢长离穿戴整齐,抬眼看向他,低声把江书瑶被为难的事情简单一说,最后道:“你当心。” 谢长离握住江泠月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沉静地看著她,“好,放心。不用等我,你早些睡。” “嗯。”江泠月压下心中的不安,点头应下。 谢长离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泠月紧皱著眉头坐在软榻上,如果真的跟江书瑶有关係,但是又会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皇上如此震怒? *** 皇宫,明心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面色铁青,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地下跪著脸色惨白的赵宣,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立在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谢长离踏入殿內,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脚步微微一顿,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他上前依礼参拜:“臣谢长离,叩见陛下。” “长离,你来了。”皇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指著地上散落的几封信件,“你看看!看看朕这个好儿子做的好事!” 杨福立刻將那些信件拾起,恭敬地递给谢长离。 谢长离快速瀏览,这些竟是赵宣与几名吏部、兵部官员的密信,信中明確提到了官员升迁调动,言辞间充满了对赵宣提拔的感激和效忠之意,这是结党营私,插手吏治,是帝王大忌! 他迅速压下心中波澜,將信件递还给杨福,抬头看向皇帝,却没有开口说话。 “长离,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皇帝压著火气问道。 谢长离微微垂眸,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他声音沉定的开口,“皇上,微臣只相信证据,这些信件真假还需验证,因此臣不敢妄言。” “还要怎么查?信上写的清清楚楚,此事证据確凿!”皇帝猛地一拍龙案,怒视赵宣,“你这个逆子!朕怜你腿伤初愈,许你入吏部歷练,你便是这般歷练的?结党营私,暗通款曲,你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將朕置於何地?!” 赵宣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父皇!儿臣冤枉!这些信……这些信定是有人偽造,构陷儿臣!儿臣怎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父皇明察!” 谢长离冷眼旁观,见赵宣这番做派,眸光微微一闪。 “陛下,”谢长离適时开口,“五皇子殿下是否涉案,还需详查。这些信件来源是否可靠,涉事官员是否確有其事,皆需核实。不如將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同宗正寺彻查,方能水落石出,也好还殿下一个清白,或者……依法论处。” 谢长离与赵宣有私怨,故而这话说得公允,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充好人盲目求情,而是建议走正规程序彻查。 皇帝抬眸看了谢长离一眼,这才沉声道:“就依你所言!將此案交由三法司审理!赵宣暂时圈禁府中,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涉事官员,一律停职查办!” “父皇!”赵宣一脸悲痛,“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儿臣与王妃感情不睦,她因此怀恨在心故而构陷儿臣,请父皇明察。” 谢长离眼尾的余光扫过赵宣,居然真的被泠月猜中了几分,此事跟五皇子妃果然有关係。 皇帝闻言看向江尚书,“江爱卿,这件事情你可知情?” 江尚书上前出列,看也不看赵宣,开口说道:“回皇上,五皇子殿下与臣女確实感情不睦,微臣自知因当初替嫁一事有罪,不敢辩解。这件事情微臣毫不知情,只求皇上彻查此事,孰是孰非自有定论。” 谢长离没想到江尚书这个老狐狸,就在皇上面前直接將替嫁的事情直白地讲出来。 他跟赵宣不睦,皇帝肯定去查了,必然也会知道了江尚书逼著江泠月替嫁的事情。 皇上查与江尚书主动讲,自然是不一样的。 谢长离眼睛眯了眯,当初他將江泠月护在羽翼之下,江尚书几次想要找江泠月麻烦都被他挡下来,后来江尚书便偃旗息鼓,没想到居然联合女儿突然对赵宣发难。 江尚书公事公办的態度,无意让皇帝对赵宣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赵宣垂头跪在那里,他腿伤刚好,跪的久了难免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晃晃。 皇帝却视而不见。 赵宣被带了出去,左相等人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皇上圣明。 谢长离本要隨著眾人退下,却別皇帝留了下来,其他人看了谢长离一眼鱼贯而出。 殿中一片安静,谢长离立在那里,皇帝不开口,他就静静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看著谢长离道:“你跟朕说实话,你认为此事老五到底有没有罪?” 谢长离这才抬头看向皇帝,“皇上,微臣与五殿下曾有些私怨,此事当主动避嫌。” 皇帝脸色缓了缓,“你啊,还是这么直,朕问你,你只管说就是。” 谢长离一副无奈的模样,定定神才说道:“微臣认为五皇子殿下不会做这样的蠢事,这只是微臣愚见,请皇上恕罪。” 皇帝有点意外的看了谢长离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良久皇帝摆摆手,“你也回去吧。” “微臣告退。” 谢长离退出明心殿时,夜色依旧深沉,他抬头望瞭望晦暗的夜空,眼神冰冷。 皇帝果然怀疑他。 既是如此,他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被怀疑一场。 第164章 出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出手 谢长离回到府中时,已是后半夜,府內一片寂静,唯有正院的灯还亮著。 他轻轻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江泠月靠在软榻上,手中拿著一本书,却显然心不在焉,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望来。 “回来了?”她放下书起身,眼中带著询问。 谢长离一脸无奈,就知道她不会听话早些睡下,走到她身边坐下,將宫中发生的事,包括赵宣被圈禁、江尚书出乎意料的表態,以及皇帝最后对他的试探,都简要说了一遍。 江泠月听得心惊,尤其是听到皇帝最后那句问话和谢长离的回答时,她蹙眉道:“陛下这是……疑心你与赵宣之事有牵扯,或者,疑心你藉此机会排除异己?” “嗯。”谢长离面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冷沉,“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他既要用我这把刀,又要防著我这把刀太过锋利,伤了他自己,或者脱离他的掌控。” 今日他若顺势踩赵宣几脚,皇帝或许会更满意,但也会更忌惮他手段狠辣。他为赵宣说句公允话,却又让皇帝疑心他是否別有所图。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江泠月看向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自然是安安分分当差做事。” “你的意思是?” “赵宣结党营私,证据看似確凿,但其中未必没有诈。皇后和江尚书联手做局,也未必就天衣无缝。”谢长离眸光锐利,“既然陛下让我避嫌,那我便避得彻底些。津港案的后续,赵宣案的审理,我皆不插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怀疑此事是赵宣故意而为。” 江泠月心头一跳,江书瑶性子骄纵向来吃不得委屈,她嫁给赵宣之后处处憋屈,不得舒心,而且赵宣还把云綰秋封了侧妃接进府,明晃晃的针对江书瑶。 江书瑶能忍到现在,她都已经很吃惊了。 她与赵宣上一世都对江家以及江书瑶了解甚深,摸准了她的性子,赵宣若藉机布局也不是不可能。 她如此猜测是因为有上一世的经验,但是谢长离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却能想到这些,著实令她佩服。 “若是这样的话,赵宣这是想跟江尚书彻底划分清楚?江尚书投靠了谁,皇后与太子?”江泠月靠著谢长离问道。 “大概。”谢长离嗤笑一声,“投靠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只怕枉做小人了。” 江泠月心头一跳,看著谢长离,“你要做什么?不是说不管吗?” “不管是做给皇上看的,这样的好机会怎么会真的不管?”谢长离看著江泠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便不动,有些人也未必会放过我。” 江泠月若有所思,江尚书父女投靠皇后母子,试图借皇后母子的手扳倒赵宣。江书瑶身为五皇子妃却背弃自己的丈夫,等事情传扬开,江书瑶即便是与赵宣和离,这辈子也毁了。 江尚书绝无可能片叶不沾身,江夫人也会落一个教女无方的恶名,毕竟能置自己的丈夫於死地的人,又是什么好人吗? 江书瑶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跟赵宣拼命地架势。 赵宣这是做了什么,让江书瑶这么恨他? 当初皇后与迟贵妃都为难了江书瑶,为何江书瑶却选择了皇后,是江书瑶的选择还是將上述的选择? 想到这里,江泠月看著谢长离轻声说道:“江尚书老奸巨猾,你要万万当心,我怀疑江书瑶投靠皇后对赵宣下死手,很有可能跟江尚书有关係。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江尚书投靠了皇后?” 江泠月这样一说,谢长离若有所思,“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今日江尚书在御前奏对確实与往常有些不同。” 见江泠月眼中带著疲態,谢长离止住话头,“早些安置吧,这件事情一天两天出不了结果,明日看看再说。” 江泠月確实困极了,她点点头,看著谢长离温声道:“衣裳给你备好了,你去更衣洗漱吧。” 谢长离起身往净室去,等他沐浴回来掀起帐子一看,江泠月已经睡著了,他轻手轻脚上了床,反手落下帐子,躺在她身边却了无睡意。 脑子里还在想今日的事情,若是江尚书投靠了赵宣,让江书瑶偷盗赵宣的书信,那么江书瑶怎么就这么顺利就偷到手了? 既是夫妻不睦,赵宣怎么会毫无防备? 若是赵宣有所防备亦或者故意为之,江尚书就毫无察觉不成? 这里头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到底是什么? 谢长离第二天一早就起床,身边江泠月睡的正沉,他没有惊动她,掀起帐子慢慢走出去,秦照夜早就在外头候著。 “大人。”见谢长离出来,他立刻上前行礼。 谢长离点头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如何?” “微臣让人查过了,五皇子在吏部当差十分公允,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明確做出以公徇私的明证。” 谢长离脚步一顿,“给赵宣写信的人查了没有?” “正在查,目前还没消息传回来。” “江尚书那边呢?” “江尚书那边没什么动静,昨日回府之后便关紧府门,谢绝访客。” 谢长离嗤笑一声,面子功夫倒是做的极好。 “继续查。” “是。” …… 江泠月用过早饭后,先將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这才给江益递了话,让他得空来一趟。 江益得了信来的很快,见江泠月气色不错这才安了心,传话的人说的含含糊糊,他以为江泠月出了什么事。 “益堂兄,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江泠月开门见山道。 江益点头,“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便是。” 江泠月简单將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江益唬了一跳,他现在只是个准备春闈的学子,哪里能知道朝堂上的事情。 听江泠月说完,他眼睛微微一眯,“你找我来,是不是让我去打探江尚书的动向?” 江泠月笑了笑,“不是江尚书,是江夫人。” 江益一愣,江夫人? “除了打探江夫人的动向,还有件事情让堂兄帮忙,帮我放出个消息让尚书府的人知晓……”江泠月压低声音说道。 第165章 蠢出天际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5章 蠢出天际 江泠月示意江益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江益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拊掌低笑:“妙啊!此计甚妙!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定让那江夫人坐立难安,自乱阵脚!” 原来,江泠月让江益放出的消息是谢长离暗中查到,江尚书在津港案中並非全然清白,似乎与其中某个关键人物有过不明资金往来,只是证据尚未完全掌握,故而暂时按兵不动。但谢长离已加派人手,不日便能拿到铁证。 这个消息半真半假,真在江尚书確实不乾净,假在谢长离目前並未掌握確切证据。但其威胁性十足,足以让做贼心虚的江夫人心惊胆战。 “记住,消息要放得自然,不要让江夫人起疑。”江泠月叮嘱道。 江益心领神会:“我明白,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他们都姓江,两边的僕从也是有来往的,放点消息过去容易得很。 *** 不出两日,江夫人从自己的陪房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消息,谢长离竟然在查老爷。 若只是如此就罢了,那管事妈妈一向是个忠心的,消息打听的格外仔细,知道谢指挥使可能已经掌握了些证据之后,立刻就跟夫人回稟了。 江夫人脸色变了又变,这还了得! 他们夫妻几十载,深知自己丈夫在官场上並非一清二白,津港案牵扯巨大,若真被谢长离那个煞神盯上,查出点什么,整个江家都要完蛋! 她坐立难安,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找丈夫商量。可江尚书还未回府,她也不敢贸然让人去衙门找他,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江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忽然,她想起了女儿江书瑶,立刻让人备车匆匆去了五皇子府。 江夫人去五皇子府的消息,江泠月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上鉤了。”江泠月听著回报,唇角微勾。江夫人和江书瑶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们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 “少夫人,接下来怎么办?”季夏在一旁问道。 “將这件事情告知大人。” “是。”季夏点点头,“奴婢立刻去找燕大人。” “去吧。”江泠月缓缓地靠在软枕上,她让江夫人自乱阵脚去找江书瑶,江书瑶为了自保肯定会有动作。 不怕她动,就怕她不动。 皇后母子沉得住气,但是江书瑶这样的性子可不会那么稳得住,只要从她身上劈开一道口子,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谢长离得到燕知秋递过来的消息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江泠月居然会从江尚书府內部劈开一条缝,这样的话,他这边自然就容易多了。 这样一想,谢长离忍不住一笑,说了不让她费心,结果她还是想要帮他,而且用了江益,確实很令人惊讶,结果更是妙。 江尚书在老谋深算,也架不住自己的妻女拖他的后腿。 谢长离立刻出手了,一边让人看紧了被看管起来的赵宣,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另一边让人盯住了江夫人。 江夫人从五皇子府出来之后,马车一路往尚书府而去,可是在即將抵达的前一个路口,马车忽然拐了弯。 燕知秋带著人悄悄跟了上去。 五皇子府。 赵宣得知江夫人来探望江书瑶之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坐在书房里继续看手中的书。 这次被看管与上次圈禁不一样,这次他还在皇子府,镇国公府也没受牵连。 由此可见,父皇虽然生气,但是还是存了疑心,一边关著他,一边让三法司查案。 至於最后能查到什么…… 赵宣嗤笑一声,那就得看江书瑶能做到哪一步了。 这样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辈子江家也只有江尚书一个顶用的,可惜了,这次江尚书也一脚踏进泥潭里,如今为了避嫌,怕是束手束脚的很,也不知他知不知道江夫人今日做了什么,若是知道了又会是什么表情。 江夫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赵宣的眼眸微闪,想来江泠月也出了一把力气。 如今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赵宣眼中带著无声的笑意,垂下头去扫过书上的字,却一个字也读不到心里去。 隔了一日,江泠月从谢长离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江夫人被带走了。 “这么快?”江泠月惊讶道。 谢长离頷首,“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真的这么蠢。江书瑶让她去城外的庄子上拿东西,你猜是什么?” 江泠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这我不太好猜,江书瑶做事与正常人不太一样。不过,总归要么是有关赵宣的把柄,要么就是有关皇后母子的东西。” 谢长离摇摇头,“都不是。” “都不是?”江泠月微微挑眉,“那是什么?” 谢长离微微倾身看著江泠月,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泠月见他这般模样,能让谢长离如此压不住情绪笑出来,可见这母女俩真的做了很可笑的事儿。 还能是什么? 江泠月努力想了想,还是想不到,看著谢长离说道:“你直接说吧,到底是什么。” “是江尚书这么多年收受贿赂的帐册。” “什么?”江泠月傻眼了,“她们拿这个做什么?居然还有这样的帐册?”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这种要命的关口,她们母女居然將江尚书致命的证据拿出来,这是怕江尚书死的不够快吗? 江泠月的神色太过直白,谢长离实在是没忍住又笑了,“真是我生平见过最蠢的人。” 別人拿刀是杀敌,她们母女是自捅几刀。 “我知道江书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也没想到她蠢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江夫人居然也跟著犯浑,她以前做事可不会这么莽撞。” 谢长离轻笑一声。 江泠月看著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自然是借著看管五皇子府护卫的口,说了些事情给江夫人。” 难怪呢。 谢长离能把自己人安插进看管五皇子府的护卫中她不意外,但是他反映这样快,这么短的时间內,能让江夫人母女惊恐至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江尚书现在如何了?”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问道。 江家最狠的人就是他,江泠月最厌恶的江家人中排第一的也是他。 江尚书肯定要倒,但是不能就这么让他倒了。 第166章 是谁动了这些东西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是谁动了这些东西 “江夫人被三法司的人捉个正著,想来这会儿江尚书已经被请去问话了。”谢长离道。 这么快? 肯定是谢长离从中推了一把,他知道,自己恨江尚书一家。 “谢长离,谢谢你。”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我之间,何必说谢。” “有道理。”江泠月唇角高高扬起,“江尚书入了三法司受审,那么他会把皇后母子供出来吗?” “暂时不会。” 听到暂时两个字,江泠月就知道谢长离肯定还有后手,她凝视著他轻声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最让人奇怪的是赵宣。” “已经让人盯著了,不过他现在被看管在皇子府,只盯著他无用,我还让人盯著镇国公府那边。” 荣衍? 江泠月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这个名字了,现在忽然想起一时也有些恍惚。 这辈子赵宣提前结束软禁,镇国公府的命运也跟著发生了改变,荣衍没有再受流放之苦殞命,但是赵宣一意孤行,不知荣衍会不会被他牵连。 想到这里,江泠月除了嘆息也不会多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定命运。 荣衍与赵宣是一条船上的人,赵宣要发疯,如果他无法劝阻,只能跟著一起疯了。 “在想什么?”谢长离见江泠月的眼神有些不对,便开口问道。 江泠月抬头看著他,“我只是再想赵宣做事一意孤行,倒是可惜了镇国公府的世子。” 谢长离长眉微挑,“怎么,你跟荣衍认识?” “算不上认识,之前赵宣为难我,荣大人帮了我一次。”江泠月道。 谢长离:…… 见谢长离神色古怪,江泠月笑,“你也很意外是不是?当时我也很意外,我就是觉得荣大人品行正直,可惜遇上赵宣这么个表哥,真是人生悲剧。” 如荣衍跟赵宣这样的表兄弟,想要割捨的清清楚楚,很难。 至少,镇国公不会放弃赵宣,只要镇国公不放手,荣衍就不能抽身而退,而且以荣衍的性子,也不会轻易放弃赵宣。 这就是一个死结,亲情,利益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想要脱身推开很难啊。 见江泠月又在发呆,谢长离微微蹙眉,隨即开口打破沉静,“年前外头怕是乱糟糟的,无事最好不好出门了。” 江泠月回过神点头应下,“好。”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盘的帐也都盘完了,再等庄子跟铺子上將今年的利银送来入了府里帐,年前的事情就彻底完了,只等著过年就是。 “年前这个案子会了结吗?”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问了一句。 “三法司联审,想来会很快。” 那就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泠月眉眼弯弯心情极好,谢长离望著她,忽然就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江泠月知道后续的事情就跟她没什么关係了,她能做的也只是江家那边推一把,能查出多少就得看三法司的手段。 她將这件事情暂时放下,又拿起府里的年货单子开始看,该买的该入库,年前府里的下人们提前將过年那个月的月钱提前发了,让大家高高兴兴过个年。 她这是嫁过来后掌家过的第一个年,还要给下头的人发赏银,一人一身新衣,林林总总的事情都不大但是很琐碎。 她做了个册子,做完一件事情便消掉,如此便知还有哪些事情没做,她翻一页看一页,渐渐地感觉到身边的谢长离靠了过来。 她侧头望过去,“怎么了?” 谢长离拿起她手里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笑著说道:“你这个法子倒是有点意思。” 江泠月还是上辈子做皇后的时候,跟著宫里做事的女官学到的,“我也是跟人学的,这样的话就知道做了多少事,还有多少事情没做。散碎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遗忘的,笨人有笨人的方法嘛。” “大道至简,这可不是笨。”谢长离若有所思道,忽然他站起身,看著江泠月说道:“我出去一趟。” 江泠月见他神色严肃,跟著起身往外送他,“这个时辰了还要出去?” 谢长离看了一眼江泠月手中的东西,“你这记帐的手法提醒了我,我去差点东西,晚上未必能回来,若是回不来就在衙门住下了,不要等我。” 江泠月把人送走,回来坐在桌前看著自己手中的帐册,这能提醒他什么? 难不成那些贪官还能用著法子记帐不成?那得多琐碎啊。 江泠月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可能是前段日子过得太紧绷,如今府里事事理顺了,心情上放鬆下来,整个人就犯瞌睡。 別人怀孕常常要忌口,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气味更是挑剔的很,她这里完全没这种问题,该吃吃该喝喝,连婆婆都说她有福气,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个孝顺的,才不舍的折腾她。 不用忌口,但是最近总犯困。 江泠月知道谢长离可能要忙很晚未必能回来,也就不等他了,洗漱后就直接睡了。 另一边谢长离回了天策卫,秦照夜跟燕知秋紧隨左右。 “將津港一案收缴的帐册拿来。”谢长离吩咐道。 “是,大人。”燕知秋忙应下转身去了,津港一案已经了结,大人怎么又要看帐册? 燕知秋一走,秦照夜上前一步道:“大人,这案子都结了,您怎么又要看?” 谢长离看著秦照夜,“当时收缴上来的帐册,其中有些帐目核对不上,我再看看。” “大人,当时记帐的吏目早已经畏罪自尽了,这帐册咱们自己的帐房也看过,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 谢长离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秦照夜一看心里也有些好奇起来,就在这时燕知秋抱著一摞帐册进来放在桌上,“大人,都在这里了。” 谢长离拿起一本翻看,然后又拿起一本…… 燕知秋狐疑的看向秦照夜,无声的问他怎么回事? 秦照夜摇摇头,就在这时,听著大人说道:“立刻把帐房叫来,重新对帐。” 见大人神色肃穆,二人不敢懈怠,立刻应声去了。 谢长离望著帐册,原来是这样,难怪帐房查不出猫腻。 做一项去一项,不是帐上没有记,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帐册被覆盖了。 所有做了数字错乱的帐目,都是被覆盖的。 是谁动了这些帐册? 第167章 崩了她的门牙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崩了她的门牙 谢长离盯著那几本看似杂乱的帐册,眸光锐利如鹰隼。他之前就觉得有些帐目不对劲,但帐房反覆核对后都说没问题,他便以为是津港那边做帐手段高明。 直到方才看到江泠月那本勾画得清清楚楚的记事册,他才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不是帐做得高明,而是有人在帐册被收缴后,又动了手脚! 这些帐册在入库前,必然经过有些人的手。 谢长离在天策忙忙了一整晚,天一亮上朝,但是他今日並没有在朝堂上提及津港帐册一事,三法司还在查审赵宣卖官鬻爵一案,皇帝显然没心思在別的事情上。 谢长离见朝堂之上文臣武將针锋相对,兀自站在一旁不语,他素来不掺和党爭。 下朝之后,也不管別人自顾自又回了天策卫。 两位帐房连夜查帐对帐,此刻已经有了些头绪,见谢长离进来立刻起身见礼,“大人。” “如何?”谢长离看著二人问道。 “帐册上的数字的確被动过手脚,只是做此事的人手法极其高明,用芒硝消字一般来说都会留下印记,有经验的老帐房看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但是这些帐册上用了芒硝,但是我们却第一时间没有发现,幸好大人英明,这才发现端倪。” “大人,您看这帐册的用纸,比寻常的帐本纸张要厚实很多,故而即便是用了芒硝,只要稍加修饰补色就不容易发现破绽。可见一开始对方便有做假帐的心思,故而这帐册的用纸很是用心。” “这纸张微厚,属下还发现有些简单地数字甚至没有用芒硝,而是用刀刮去再覆盖,这人刀法嫻熟,后又用笔墨遮掩,很难发现端倪。” 用刀刮字想要无痕,一刀锋要利,二力道要轻手法精湛,一般的帐房做不到。 “经大人提点,我们二人特意比照做了暗记的条目,果然,只要做了记號的地方都被动过手脚。” “当初查帐时大人便知这些帐目记得乱七八糟,好多都对不上帐,如今想来怕是故意而为。” 谢长离看著二人,“这些帐目可有法子恢復?”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摇了摇头,“除非有底帐。” 那自是不可能了,当初津港一场大火少了几个仓库,犯事官员故意损毁证据,其中便有不少帐本焚之於火。 “若是这些帐册本来就是假的,他们何必再作假?”谢长离皱眉问道。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是啊,如果是假的,何必作假? 难道…… 这些帐本竟是真的不成? 秦照夜忽然上前一步,“大人,当初咱们这些帐册搜出来的时候,当时管帐的几个吏目其中有两个当场就撞墙自尽了。现在想想委实可疑,后来这些帐目很多对不上,便误以为都是假帐,居然用性命故意误导我们?” 这些帐册若全部都是真的…… 谢长离的眼神微微一眯,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做假帐的与做真帐的是一拨人还是两拨人? 是太子还是大皇子? 亦或者这里头还有赵宣的手笔? 津港的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立刻就出了赵宣被弹劾的事情,现在再回想未免也太著急了些。 像是……故意转移皇上的注意力。 谁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利,谁又会因此受损? 一场大火將仓库与帐册烧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他抢回来的这些,后来对帐帐目一塌糊涂,原以为是假帐本,若不是他看过这些帐册,昨日又受江泠月启发,一时间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些帐册还有问题。 用真帐本去掩盖假帐本,没有人会认为这些帐本是真的,但是它偏偏就是真的。 这一手玩的厉害,灯下黑啊。 真是一箭双鵰的妙计。 “大人?”秦照夜见大人脸色如此难看,不由出声询问。 谢长离眉眼冷厉,看著秦照夜吩咐道:“你亲自带人给我盯死了五皇子。” 秦照夜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花,江泠月立在廊檐下。孟春跟季夏守在旁边。 “今年的雪花格外的多,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场雪了。”季夏笑著说道。 “可不是,老人都说今年是个好年景,麦盖三层被,来年枕著馒头睡,不会饿肚子了。”孟春也高兴啊。 她们这些人家里虽然没有地,但是主子都有田庄,府里田庄粮食產量高,她们这些人都跟著不会饿肚子,谁不高兴呢。 若是主子们手里的產业赚不了钱,做下人的也要跟著勒紧裤腰带,日子就难过了。 “少夫人,江益少爷有封信送来。”桃花踩著雪快步过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孟春上前伸手接过,转身递给少夫人。 江泠月看著桃花问道:“谁来送的信,可还有留话?” “门房那边说是江益少爷给少夫人的信,送信的是江益少爷身边的长隨,没有留下別的话。” 江泠月点点头,看著手中的信转身回了屋。 季夏將披风解下来,江泠月看著暖炉缓了缓,这才坐在了暖榻上靠著软枕打开了信。 信中写的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江夫人被三法司带走问话,没多久江尚书也被请走了,如今尚书府无人主持大局那边乱成一团。 心中又说,大老爷见尚书府这般样子,还想过去主事,被他父亲拦住了,又怕尚书府真的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江益让他父亲去请了族老出面。 即便是江尚书跟江夫人都被带走了,还有江太夫人在,江太夫人平日慈眉善目宽待下人,但是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比江夫人有定力多了。 江泠月將信收起来,江尚书被带走,想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江书瑶咬了赵宣这一口,赵宣只怕要崩了她的门牙。 “少夫人,您没事吧?” 听到孟春担忧的声音,江泠月才发现自己这会儿绷著一张脸,脸色不好看,让她们担心了。 她笑了笑说道:“无事,孟春你走一趟,去江家长房把我堂嫂请过来,就说我请她过来陪我说说话。” 她那个大伯母是指不上的,倒是大堂嫂性子沉定做事稳重,倒是能用一用。 第168章 一箭双鵰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8章 一箭双鵰 孙氏来得很快,见到江泠月满面带笑的问好,江泠月请她坐了,笑著说道:“这样的天让堂嫂跑一趟,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孙氏闻言笑著说道:“我知你最是知礼的,这会儿请我过来怕是有要紧的事情。再说,你有孕在身,我也想来看看你。” 说著將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孟春,又转头看著江泠月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跟勤堂弟打听你以前爱吃哪家铺子的东西,顺路买了些,別嫌弃就好。” “嫂子一番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你记掛著我,心里別提多开心。”江泠月眉眼弯弯开口道。 孙氏暗中打量江泠月,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平和,不像是操持丧事时那么憔悴,便知这些日子养的不错,心中暗暗鬆口气。 两人说了会儿家常话,孙氏主动问道:“妹妹只怕是还不知道,尚书府那边出大事了。” 江泠月抬眼看著孙氏,“倒是知道些,那边府里现在如何?” 孙氏便道:“江尚书跟江夫人都被带走了,那边府里人心惶惶,我公爹倒是好意想要过去看看,不过被三叔劝住了,我倒是觉得三叔说得有道理,那边还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倒不好一脚踩进去。再说那边还有江太夫人在,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些旁支帮忙。” “你最近可见江太夫人了?” 孙氏摇摇头,“我一个晚辈,原本也只有逢年过节时跟著婆婆过去给太夫人请安,平日也不敢打扰的。” 那就是没见过了。 见江泠月若有所思的样子,孙氏立刻又说道:“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做晚辈的过去给长辈磕个头问个安也是应该的,明日我便去瞧瞧。” 要不说孙氏心思聪慧呢,江泠月话还没出口,她就自己先说出来了。 江泠月笑了笑,“我也不瞒著嫂子,五皇子妃偷了五皇子的信状告五皇子卖官鬻爵,以致皇上大怒,禁了五皇子的足,还让人把他看管起来。这件事情嫂子可知道了?” 孙氏还真不知道,闻言面色一阵惨白,“怎么会这样?五皇子妃这是犯的什么糊涂,怎么还能状告五皇子?他们可是夫妻。” 江泠月听这话,心中明白了,江家没有在朝中做官的,消息自然迟钝。江益居然回家也没说这件事情,看来江家只知道江尚书夫妻被带走,却不知道为何被带走。 想到这里,江泠月把事情跟孙氏说了一遍,孙氏的脸色当真是精彩,半晌吐出一口气,道:“真是……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害了自己的丈夫不够,连娘家也都给带进去了,这回不知她满意没有。” “不管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江书瑶怕是现在还不知道娘家爹娘因她都出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也是,她现在跟五皇子一样都被看管起来,自然不知外头的事情。”孙氏一脸的厌恶,有这样的女儿,妻子,可真是命不好。 孙氏话音一落,旋即想到什么,看著江泠月低声问道:“既是这样的话,那江尚书夫妻……” 江泠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三法司审案,想要打听消息不容易。” 孙氏有些后怕道:“幸好三叔劝住了公爹,不然……” 这要是掺和进去,一个不小心这么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我叫堂嫂来,也是想让你心中有个主意,若是江太夫人那边让咱们家里人做些什么事情,可要谨慎小心些。” “应该,应该的。”孙氏看著江泠月,“若不是你告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江太夫人真的开口,只怕家里人很愿意帮一把的。” 尚书府那么大一块肥肉在眼前,她公婆向来重利,必然会动心。 想到这里,孙氏有些不安的看著江泠月,“那我得跟夫君知会一声,只有他才能劝住家里长辈。” 江泠月笑,“这些事情嫂子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不管用谁,只要能看住江家人就行,別被人当枪使了。 孙氏坐不住了,跟江泠月说了一会儿话就赶紧起身告辞,也没回家里,而是让车夫驾著车去丈夫衙门外等著他。 孙氏走后,江泠月放下一块心事,江家那边外有江益內有孙事,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转念又想起谢长离,也不知道他在衙门的差事办得如何了,昨日匆匆就走了,一夜没回来,心里自是记掛。 她正想著要不要让人去衙门问问,秦氏带著人匆匆到了。 “这样的天气,母亲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让下人递个话就是。”江泠月忙把秦氏迎进来关切的说道。 秦氏看著江泠月,脸色有些不好看,“皇后娘娘要给太子选嬪妾,溱儿在名单上。” 什么? 江泠月吃了一惊,“人人都知道妹妹身体不好,她的名字怎么还会出现在名单上?” 再说,以谢长离现在的官职,不管是太子还是大皇子,为了避嫌,都不该与谢家人联姻。 秦氏一脸急色,“正是如此啊,以前从未有这样的事情,我刚得了娘家那边的消息,就想跟长离商量一下,他今日回来没有?” 江泠月摇摇头,“还没有。”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別人不知道谢溱的具体情况,那赵宣知不知道? 上一世她跟谢长离没什么接触,对定国公府的人了解也不是很多,谢溱的事情更是毫不知情。 但是赵宣不一样,他是皇帝,对自己的臣子想来了解更多。 谢溱这种情况,瞒的好皆大欢喜,万一要是出点紕漏,她的父亲不能平反的话,那就是窝藏罪犯之后,这个罪名可不小。 如果,赵宣知道谢溱的身世,会不会是他暗中將谢溱的名字送上了东宫嬪妃的名单? 如果是的话…… 江泠月的心头一沉,他这是想一箭双鵰。 秦氏心里著急,她也不知道江泠月已经知道谢溱的底细,不敢在儿媳妇面前多说什么,急急的又从江泠月这里走了。 江泠月送秦氏出去,把季夏叫过来吩咐道:“赶紧给国公爷传信。” 第169章 怀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怀疑 季夏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传信。 江泠月坐回榻上,心绪难平。 如果这真是赵宣的手笔,那他的用心可谓歹毒至极。一旦谢溱的身世被揭穿,定国公府窝藏罪臣之后的罪名就坐实了,轻则削爵罢官,重则抄家流放! 而將谢溱送入东宫,更是將一颗致命的钉子埋在了太子身边,无论將来事发与否,对太子和定国公府都是极大的威胁。 她抚著微隆的小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谢长离既然敢將谢溱的身世告诉她,必然早有防备。现在最重要的是儘快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早做应对。 *** 天策卫衙署內,谢长离刚听完秦照夜关於五皇子府盯梢的匯报,赵宣被圈禁后异常安静,镇国公府也未见异常动静。 谢长离因江泠月之故,对赵宣也算是有了几分了解,这明显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燕知秋快步进来,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大人,府里急信。” 谢长离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东宫选妃,溱在列。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面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大人?”燕知秋和秦照夜见他神色不对,齐声开口。 谢长离將纸条在指尖碾碎,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有人將谢溱的名字,递到了东宫选妃的名单上。” 燕知秋和秦照夜皆是大惊失色,他们都知道谢溱的真实身份,此举无异於將一把刀悬在了整个定国公府的头顶! “怎么会这样?京城很多人知道溱姑娘身体不好,常年养病,这种情况下谁会把她的名字写进名单?”秦照夜脱口而出。 燕知秋眉心紧皱,“这件事情毫无预兆,看来对方早有准备。难道是太子想要拉拢大人,这才把溱姑娘的名字写上去?” “不会。”秦照夜摇摇头,“大人忠心於陛下,从不参与诸位皇子之爭,即便是把溱姑娘选入东宫,大人也不会改变立场,重要的是,如果这样做,还会引起皇上的猜疑,太子怎么会这样做?” “可这名单是皇后擬定,难不成皇后娘娘不知溱姑娘是哪家?” 这就更不可能了。 两人面面相覷,实在是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形如何解释,如果是皇后点了头,那皇后这么做图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皇后故意这样做,就是想硬把大人捆在东宫的船上?” “可这样做风险很大,皇后做事素来谨慎,怎么会如此衝动?” “如果不是皇后与太子,谁能在名单上动手脚?” “莫不是迟贵妃?” “有可能。” 谢长离听著二人的话,慢慢的说道:“迟贵妃与大皇子在这种关头不会愿意得罪定国公府,津港一案虽然暂时压下去,却没彻底结案。” 刀还在头上悬著,迟贵妃母子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若不是迟贵妃,还能是谁?”燕知秋摇摇头,这种费脑子的事情,他实在是头疼的很。 “剩下几位皇子,也没人有这种胆量,在这个时候冒著得罪皇后与太子的风险做这种事情。何况,三皇子与四皇子一向明哲保身,五皇子如今被看管……” 说到这里,秦照夜的话音一顿,侧头看向谢长离,“大人,会不会是五皇子?” 五皇子与自家大人一向不睦,他有动机,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五皇子知不知道溱姑娘的真正身世。 若是不知道还好,只是想针对大人出口气,若是知道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秦照夜你去查这份名单是谁擬定的,又是通过谁的手递到皇后面前的。每一个经手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是!大人!” “燕知秋,”谢长离又道,“你立刻回府一趟,让夫人递帖子进宫求见皇后,问问名单的事情。” “属下明白!” 两人领命匆匆而去。 谢长离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幽深。 如果是赵宣做的,他知不知道谢溱的身世,如果知道,又从哪儿知道的?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谢溱生母死后,她身边的人他已经將身契给了她们,並给了一笔钱打发她们远远地离开,她们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肯定不会再回京城。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如今在哪里他也不知,那么事情是赵宣做的,那么他又怎么找到这些人的? 再说,以赵宣眼下的处境,他也没可能花费大量的人手跟金钱去茫茫人海中找这几个人。 这件事情太诡异了。 谢长离不由又想到当初赵宣死盯著江泠月不放,就因为江泠月拒绝替嫁? 他不认为是这样。 谢长离站在窗前,所以到底为什么当初赵宣这样做? 又想起自己的妻子,她对赵宣的態度一向是厌恶的,这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就真的只是因为她拒绝替嫁赵宣对她的纠缠而来的吗? 当初江泠月与他的相遇,她说了是想找个能庇护她的人,不只是来自赵宣的威胁,还有江尚书一家,以及当初的江家人。 她很聪明,做事果断乾脆,知进退懂取捨,嫁给自己后麻烦不断,也不见她慌张,反而將事情一件一件处理的极好。 现在在回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怎么就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妥当。 谢长离站在窗前一个时辰,最终起身回了家。 踏进国公府的大门一路往垂花门去,府里往来的下人远远避开,谢长离径直进了正院。 站在院中,就听到江泠月的声音透过窗子缓缓传了出来,轻缓柔和裹著丝丝笑意,他立在,漫天的大雪中,一时间竟裹足不前。 他本想回来问个清楚明白,但是听到这笑声,忽然就犹豫了。 “大人,您回来了?”孟春走出来见到谢长离惊讶出声。 谢长离抬起头眸光扫了过去,就见江泠月扶著季夏的手急匆匆走出来,一双眼睛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带著担忧。 “怎么站在雪中,快进来。” 谢长离如千斤一般的脚,慢慢的抬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170章 哪里出了问题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0章 哪里出了问题 江泠月看著他肩头落满的雪花,连眼睫上都沾了些许白霜,整个人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凿出来的一般,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她心中担忧更甚,伸手想去拂他肩头的雪,却被他轻轻挡开。 “无妨。”谢长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脚踏上台阶,走进温暖的內室。 季夏机灵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室內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江泠月看著他沉默地脱下沾满雪水的氅衣,动作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事情……很麻烦吗?”她轻声问道,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眉心微微蹙起。 谢长离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亮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对他的担忧,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心中的疑虑,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该如何开口?问她为何对赵宣有著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恨意?问她一个深闺女子,为何对朝堂风云人心算计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几乎要衝口而出。可当他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到掌心茶盏传来的熨帖温度,那些尖锐的问题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即將出世孩儿的母亲。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为他稳住了后方,清理了门户。她將他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初她承诺他的都做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谢长离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名单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啜了一口热茶,暖流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寒意,“不用担心,不过是小人作祟罢了。” 他回答的轻鬆,但是江泠月又不是真的无知,能过了皇后的眼做成此事,自然是不简单的。 想到这里,她想起方才院中谢长离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有些生疏,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可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微微垂眸,慢慢定下自己的心绪。 “母亲下午来过,很是焦急。”江泠月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我让她先回去等消息,怕她急坏了身子。” “嗯。”谢长离应了一声,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溱儿的身世……牵扯太大。对方將此名字列入东宫选妃名单,无论知不知情,都不怀好意。” 江泠月看著他紧蹙的眉头,心中微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谢长离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不管对方是谁,想做什么,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江泠月的声音很轻,“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谢长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犹豫一瞬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將她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 他抬眼,深深地看著她。烛光下,她的面容柔和而坚定,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著他的身影。 或许,他不需要现在就知道所有的答案。他只需要知道,此刻,她是站在他身边的,是与他並肩而战的。 这就够了。 至於那些秘密……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的那一天。 “我去母亲那里走一趟,你先好好休息。”谢长离站起身说道。 江泠月点头,“路上有雪,你让人点著灯笼。” “好。”谢长离披上氅衣往外走,走到门外,忽然转过身回望。 江泠月站在门內,眉眼间笼著一抹愁绪,见他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浅浅的一笑,“怎么了?” 谢长离猛地收回眼神,“无事,门口有风,回去吧。” 谢长离说完转身大步离开,靴子踩在洁白的雪花上,发出清脆的吱呀声。乌云遮月,將他的脸隱在黑暗中,只有前方一盏灯笼照出些许的光辉。 谢长离深吸一口气,眼中脑中都是方才江泠月那浅浅的笑。 罢了。 谢长离走后,江泠月抬脚回了內室,靠在软枕上却了无睡意。 今晚的谢长离有些不对劲,他看自己的眼神与往常不同。 为什么? 哪里出了问题吗? 江泠月仔细回想,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事情,府里经过她几次梳理,各处都妥妥噹噹的。 如果是为了谢溱的事情,谢溱的事情本就跟她没关係,谢长离即便是迁怒也不会怪她。 若是为了別人生气,但是他的眼神明明是对著她…… 难道是赵宣……不可能,赵宣如今又被看管起来,两人不可能有机会见面。 江泠月翻来覆去思考,最终也没个结果。 “少夫人,该洗漱了。” 江泠月闻言站起身,扶著孟春的手往净房走,边走边说道:“我瞧著今日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差事上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孟春闻言就笑著说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大人在天策卫管著几百口子人,每日的事情不知有多少。以前在静安坊也是这般常肃著脸,奴婢们都习惯了。” 江泠月也跟著笑了笑,“是吗?” “是呢。也是夫人与大人成亲后聚少离多,以后少夫人就慢慢习惯了,大人不爱笑。” 季夏正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笑著接了一句,“自从少夫人进门之后,大人可比以前笑的多呢。” 江泠月听著两个丫头的话,脸上露出几分笑,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那抹不安却更重了。 若不是为她,又为了什么? 若是为她,又因为什么? 江泠月洗漱后躺进帐子里心绪难安,谢长离一直没回来,可能还在跟秦氏商议谢溱的事情。 江泠月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许久没做梦的她,梦中又回到了前世,她看著赵宣欢天喜地的下旨將云綰秋接进宫。 梦中的赵宣回过头对她说道:“皇后,綰秋是我心仪之人,为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嫁,我不能负了她……” 他不能负云綰秋,难道就能负了她吗? “泠月,你醒醒?” 江泠月耳边传来谢长离的声音,猛地的睁开眼睛,冷汗琳琳,手脚发麻,眼前一阵恍惚,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了谢长离的脸。 第171章 我重生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我重生了 谢长离眉头紧锁,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伸手將她扶坐起来,又拿过一旁的帕子,动作略显笨拙却仔细地替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低沉。 江泠月心有余悸,梦中赵宣那张虚偽的脸和冰冷的话语仿佛还在眼前。她下意识地抓住谢长离的手臂,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感受到她的依赖和恐惧,谢长离身体微僵,隨即放鬆下来,任由她抓著,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只是梦。”他低声重复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江泠月才从那种窒息的梦魘感中挣脱出来,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著谢长离的手臂,连忙鬆开,有些赧然:“我……我没事了。” 谢长离却没有立刻收回手,看著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问道:“梦到什么了?” 江泠月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怎能说梦到前世赵宣如何负她?那些不堪的、痛苦的记忆,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和伤疤。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软,“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嚇著了。” 谢长离看著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眸光微暗,却没有再追问。他扶著她重新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他在床边坐下,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帐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朦朧。江泠月侧躺著,看著坐在床沿的谢长离。他背对著光,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挺拔的身影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她不是察觉不到谢长离的情绪,她也不是感觉不到他一样的眼神,她只是很怕。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真正拥有的东西都很少,正因为太少了,所以每一样她都很珍惜。 她从没想过要將重生的事情告诉別人,但是眼看著赵宣做事越来越疯狂,以后如何更是无法预料。 而谢长离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赵宣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很多事情都能暗中操控,她不知道赵宣盯上了她到底为了什么。 她没想到赵宣会这么疯,她以为上一世他又不喜欢她,这一世即便是二人重生了,也会各过各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这些都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这辈子都赚来的,能走到今天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没有嫁给赵宣,没有重复悲剧,江尚书府如今也大厦將倾。 可她不能牵连谢长离。 上一世没有她,他分明过得很好,可这辈子却因为她被赵宣死死咬著不放…… 赵宣在暗,谢长离在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泠月这一刻终於下了决心,她的良心不允许她在隱瞒下去,真的会害死谢长离。 江泠月坐起身。 她一动,身边的谢长离望了过来,跟著她坐起来,见她面色苍白,眼神漂浮,不由蹙起眉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泠月伸出手挡住谢长离覆上她额头的指尖,紧紧地握在掌心,深吸口气说道:“谢长离。” 谢长离拧眉,静静地看著江泠月。 “我有话跟你说。” 谢长离见她神色凝重,不知为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的说道:“有话明日再说,这么晚了,先休息。” “不行。”江泠月看著他,挤出一抹微笑,“我怕过了今晚,明日我不会再开口了,我没有那么多勇气,真的。”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的目光,却见她避开了,她的指尖在颤抖,额头上有冷汗冒出。 “你想说什么?”谢长离本想拒绝,但是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这个故事不是很长,但是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江泠月鬆开谢长离的手,靠坐在枕头上,眼睛凝视著帐子。 谢长离掀起帐子起身,拿来她的外衣给她披上,又去端了温水递给她。 江泠月摇摇头没有接,挤出一抹笑容道:“你说如果当初我没能反抗成功,答应江尚书夫妻替江书瑶嫁给赵宣,那会是怎么样的人生?” 谢长离捏著杯子的手一紧,“什么样?” “你也想不到是不是?我当年……也想不到呢。” 大约是鼓起勇气开了头,江泠月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依旧没看谢长离,从她替江书瑶嫁给赵宣被幽禁开始,讲被幽禁的那些年洗衣做饭劈柴还要照顾身体不好情绪不稳的赵宣,又讲到几位皇子自相残杀结果全覆灭,赵宣捡漏做了皇帝…… 又讲到她封了皇后,赵宣转头把云綰秋接进宫,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江泠月的声音很轻,从刚重生时的愤怒,到后来的平静,再到现在提起这些事情的无感。 “我从不知道人死了还会復生,可上天给了我这样的机缘,所以重生后我想避开赵宣,避开江家的算计,我思来想去谁能帮上我,於是我想到了你。” “我知道,我心思卑劣,为了自己的安危找到了你,明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还是做了。” “可我当初没想到赵宣也会重生,我也不知他重生之后竟会追著我不放,如今因我之故,他处处针对你,朝堂之上危机四伏,我……我本不想说这个秘密的,但是我不能继续自私下去牵连你。” “事情就是这样。” “休妻也好,和离也好,都隨你。” “这个孩子我想生下来,让我带走,行不行?” “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孩子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她能放弃所有,唯独不能放弃这个小生命。 谢长离:…… “你先別说话,让我缓一缓。” 谢长离掀起帐子走到外室,打开窗子,冷风吹过面颊,让他的脑子逐渐清醒下来。 旋即,他大步走进来,看著江泠月说道:“你这是中邪了,明日我带你去寺里请高僧看看。” 若不是中邪,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重生? 简直是笑话! 他这人不信鬼神,也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72章 你想弄死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2章 你想弄死我? 江泠月对上谢长离乌黑的脸,看著他轻轻一笑,“谢长离,我没骗你,这都是真的。当初我就是蓄意接近你,救你也是早就谋划好的,我就是想用救命之恩捆住你,我知道你虽名声恶,却是个好人。” 谢长离:…… 所以,他当初的怀疑是真的,只是江泠月的演技太好了,最后他还是说服自己是误会她了。 谢长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著牙看著江泠月,“那你告诉我,你选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你很厉害,上一世即便赵宣做了皇帝,你也能从天策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全身而退。我想活著,好好活下去,所以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看著谢长离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沉默一瞬又加了一句,“还有一点,你上一世並未娶妻,我这人最恨抢別人姻缘的人,所以我不会选有家室的人。你若不信我,他日赵宣成了你手下败將,你儘管问他就是。” 谢长离一怔,他上一世並未娶妻吗? 这一世,他本也没打算娶妻的,是她闯进了他的生活,让他逐渐改变了主意。 谢长离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脸色却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晦暗不明。他定定地看著江泠月,终於明白她对赵宣的厌恶为何如此深刻入骨,仿佛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为何她看向他时,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混杂著愧疚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原来……竟是如此荒谬的答案。 “所以,”他的声音乾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嫁给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不是为了他这个人,只是为了他能让她活下去的价值,和他未曾娶妻的原因。 江泠月的心狠狠一揪,良久才说道:“是。最初,確实是算计。”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谢长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冰冷。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一步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江泠月,你倒是坦诚。”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气息迫人:“那你告诉我,现在呢?现在你对我,可还有半分真心?还是说,依旧只是为了利用我,对付赵宣,保全你自己?” 他的质问如同利刃,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江泠月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心臟狂跳,却倔强地没有躲闪。 “最初是算计,可人心是肉长的。”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圈微微泛红,“谢长离,我不是木头。你护著我,信我,安慰我,守著我……”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滑落,却依旧直视著他的眼睛:“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种变化,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真心。我只知道,当我决定告诉你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你、失去现在所有安稳的准备。 因为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赵宣因为我的缘故,一次次地伤害你,而你却因为一无所知陷入被动,甚至陷入危险。” 她的眼泪滚烫,砸在锦被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跡。她抬起手狠狠地擦去眼泪,她一向不爱哭,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会咬紧牙关闯过去。 哭,有用吗?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她知道自己即將失去眼前的人。 谢长离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隱现。 他看著她的眼泪,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和决绝,心中那片因被欺骗而燃起的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愤怒吗?自然是有的。被如此精心算计,任谁都无法坦然处之。 可是……若她所言为真,她上一世那般悽惨,重生归来,费尽心机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饶恕。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坦白。这意味著,她选择了信任他,哪怕可能万劫不復。 “孩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说要带走孩子?” 江泠月挤出一抹微笑,“是,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谢长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沉。 “你想得美,想都別想。” 江泠月神色微僵,她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好,我不带走,那以后能让我远远地看著他也行,你允许他生下来,行不行?” 谢长离:…… 他现在在她眼中是什么魔头不成? “江泠月,你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所以才恳求你。” “生下来你走了,这孩子谁养?” 江泠月抿了抿唇,她当然自己想养,可他不给她。 她沉默了。 谢长离见她这幅倔强的样子,倒像是又有了当初算计她的样子,瞬间就被气笑了,所以嫁给她后,她就把真实的自己隱藏起来了? 现在要跟他谈和离了,那锋利的爪子,又试探的伸出来了? “休妻?和离?”他语气冰冷,“你想都別想。” 江泠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都不行,难不成还想弄死她? 谢长离一步步走回床边,阴影再次笼罩住她。 “既然你选择嫁给我,这辈子,你生是我谢长离的人,死是我谢长离的鬼。”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俯身,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眼神却异常专注。 “至於赵宣……”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他既然阴魂不散,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 “你……”江泠月看著他,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茫然,谢长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睡觉。”谢长离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掀开被子躺了回去,背对著她,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泠月怔怔地看著他宽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许久,才缓缓躺下。 帐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两人並不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第173章 献计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3章 献计 江泠月並不想事情就这样马马虎虎的过去,之前犹犹豫豫不过是怕失去,但是现在事情都说开了,她还怕什么。 人无知才无畏,她是因为知知才畏惧。 现在全都放下了,她最大的秘密也已经告知了谢长离,无事一身轻,哪里还能这样憋憋屈屈地糊弄过去。 她翻身坐起来,侧头看著谢长离,灯光透过帐子映射进来,光线有些晦暗,落在谢长离闭著眼的面容上,將他锋锐的五官映衬得也柔软了几分。 “谢长离,上一世没有发生过谢溱入东宫待选嬪妃的名单一事,事情发生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上一世没有发生的事情,这一世却有了变化,而你的立场在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是谁推动了这一切?” 谢长离听到江泠月的话慢慢的睁开眼睛,撑著胳膊坐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我的秘密,故而很多事情很多话都有顾忌,但是现在既然坦诚与你,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怀疑是赵宣。” “赵宣?” “是,因为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出现变数,而赵宣做了多年的皇帝,肯定对很多事情知晓,你上一世最后虽然平安辞官归隱,但是並不代表赵宣不会暗中將你的一切翻一遍。”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我也是怀疑过赵宣,但是赵宣现在被禁足,如何能行事?” “他有荣衍跟镇国公,上一世……”江泠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上一世镇国公府被赵宣牵连流放,流放路上多艰难,到最后一个也没活下来,赵宣因此十分愧疚。你可发现了,他重生之后,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將镇国公府与荣衍推到人前,总是下意识地护著他们,可是荣衍三元及第的英才,有他在,赵宣必是如虎添翼。因赵宣庇护,荣衍不显於人前,但是不代表他不存在。” 江泠月的话让谢长离微微一愣,细细思量確实如此,赵宣跟镇国公府虽然有往来,確实不那么频繁,即便是在朝堂上,镇国公与赵宣的关係也瞧著不太亲近。 落在別人眼中,大概会误会是因为淑妃冤死之故,可江泠月这样一说,细细思量確实如此。 谢长离眉心紧蹙,“你是说如果赵宣知道谢溱的身世有异,再借荣衍之才调查,很有可能会掌握证据?” 强强联手,確实令人心生忌惮。 “若是如你所说知道谢溱身世的人分散各地,当年为了保密,让她们出了京城,连你也不知她们的去向,那么荣衍即便是有通天之才也不能短短时间把人找到。所以,我更怀疑赵宣故意拋出这么个引子,让谢溱入名册的事情能得到荣衍的支持。” 谢长离听出江泠月的意思了,荣衍虽是赵宣的表弟,也会鼎力支持他,但是他品行端正,不愿意去做那些见不得光事情,可要是赵宣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能说动荣衍为他出主意想办法。 谢溱这件事情看上去寻常,不过是进待选名单,可只有知道谢溱真正身世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致命之处在哪里。 谢长离哪里还有睡意,若真如此,事情就很棘手了。 “打蛇打七寸,只盯著赵宣是不行的,得让镇国公府自顾不暇,你才好行事。 谢长离看向江泠月,“镇国公府有什么把柄?” 若江泠月不知镇国公府的秘事,想来不会这样说。 江泠月对上谢长离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镇国公此人行事一向谨慎,很难被人捉到把柄,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情世人不知。” “什么事?”谢长离的声音都有些紧绷起来,如果江泠月说的这件事情能够印证,就能彻底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镇国公有个私生子,他只比荣衍小一岁。” 谢长离:…… 江泠月对上谢长离惊愕的神色,“即便是天策卫无孔不入,这件事情也从未听闻,是不是?” “镇国公与夫妻鶼鰈情深,京城无人不知,哪来的私生子?”谢长离问道。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恩爱情深,镇国公与夫人夫妻恩爱,几分真几分假也许只有镇国公自己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谢长离,“你可以去查,知道有句话叫做灯下黑吗?” “镇国公的私生子便是他的表妹收养的孩子荣朔,荣朔,你总认识吧?” “似是见过,不过印象不深。荣朔是镇国公的儿子,那他的母亲是谁?那个表妹?” “正是她。”江泠月点头。 谢长离半眯著眸子,仔细回想一二,忽然说道:“好像听人说起过,荣朔的养母婚事波折不断,每次说亲总不能成,故而传言她八字太硬,时日一久,便心灰意冷故一直未嫁。” “她与镇国公既有私情且有了孩子,又怎么会再嫁人,婚事波折不过是矇骗外人的把戏罢了。荣朔只比荣衍小一岁,正確说来还不足一岁,当初镇国公夫人怀孕时,镇国公的表妹杨氏也有了身孕,为避免肚大被人发现,以议亲的名义回了老家,等生下孩子后,便以婚事不遂的名义又回到了京城。” “后来杨氏立志终生不嫁,求了镇国公,帮著她收养了个孩子,这个孩子其实就是她跟镇国公的私生子,以收养的名义正大光明养在了身边。” 谢长离面色变了又变,“二人既有情,当年镇国公为何不娶她?” “自是因为她家世凋零,镇国公府的长辈不同意。”江泠月看著谢长离,“你去查,等查到真相,你再来见我,届时我们再好好说以后的事情。” 谢长离蹙眉,“什么叫好好说以后的事情?江泠月,我说过的话从没有更改之理。你怕什么?若如你所言,人人皆有前世今生,不过是你凑巧带著前世的记忆罢了,既有前世,又有哪个男子不曾娶妻,哪个女子不曾嫁人?”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你便不曾娶妻。” 谢长离一梗,隨即道:“我真不曾娶妻?” 第174章 谢长离果然厉害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4章 谢长离果然厉害啊 江泠月一脸莫名的看著他,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那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我不娶妻,是因为没遇到你,这辈子遇到你,我这不是娶了吗?” 什么? 江泠月震惊的看著谢长离,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可当初咱们成亲,你明知道是有约在先的?” “过程不重要。” 这还不重要? 江泠月一时间不太懂谢长离的脑迴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谢长离这样的人。 这么大的事情,到了他嘴里,不重要。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一个人苦苦的撑著,他说不重要。 自从知道赵宣也重生后,她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不得展顏,忧虑重重,顾忌多多,他说不重要。 她一直觉得他上一世不曾娶妻,自己却是嫁过人的,对他不公平,可他说不重要。 他说如果有前世今生,人人都会娶妻嫁人。 可他没有。 他却说,上一世不曾娶妻是不曾遇到她。 江泠月捂著脸无声哽咽,心中的思绪翻江倒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哭什么?”谢长离默默地將帕子递给江泠月。 江泠月接过帕子垂著头擦拭眼泪,等擦乾净了这才抬起头看向谢长离,“我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两辈子都过得很艰难,周围群狼环伺,无人依靠,身不由己,只能一个人苦苦挣扎。可现在我遇到了你,我才知道我的命其实很好的,只是上辈子没遇到你而已。” 谢长离伸手把江泠月拥进怀中,嗤笑一声,“你就是想得太多,这天底下女子再嫁的多了,何必想那么多。” 江泠月靠在谢长离的胸口,听著这话默了一瞬,“若是我爹娘还在,我也不怕的。我爹走的时候我还小,我娘走的时候我也才十二岁,为保住家產求助江尚书府,寄人篱下数载,看人眼色过活,又因恩情道义替江书瑶出嫁……” “那时我没有你,与江家两房关係恶劣,被恩情裹胁,无人求助,我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若我是个男子,早就自己出去闯一番天地了。” “所以你重生后修復与江家的关係,便是想为自己找个依靠?” “不是依靠,只是让外人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江家人,装个门面,不至於让人隨意欺负而已。那时候我想为自己谋个婚事,也不知能不能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江家人虽然与我有恩怨,可挑挑拣拣还是能用的。” 谢长离抱著她的胳膊一紧,之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听江泠月细细讲来,心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尚书府也好,江家人也好,都不是好人。 那是她找上自己时,心中不知有多少忐忑。 难怪她嫁给自己之后,在府里做事也是小心谨慎,若无把握从不冒进,不是她懦弱胆小,而是她赌不起,她拥有的太少了。 他是怎么做的? 当初他说他缺一个替他打理后宅的人,把人娶进来,自己忙著公务,还常常出京办差,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府里,也从未想过她日子过得好不好,府里的人好不好相与。 是她嫁给他后,便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只要他在京里,不管多晚都会等自己回家,他的衣食起居打理的妥妥噹噹。 是什么时候,他愿意回家的呢? 是他知道,家里有个人不管多晚都会给他留一盏灯,天冷添衣,饮食可口,她见到他总会带著浅浅的笑,每每见到她,他整个人都会不知不觉放鬆下来。 越是回想这些往日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谢长离就越是愧疚。 因为她做的越周到,就说明她心里越害怕。 害怕失去,所以想要事事做得好。 可谁又知道,她做这些事情时,心情又是怎么样的,日子过得舒不舒心,高不高兴呢? 谢长离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只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睡吧。” 江泠月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心情彻底放鬆下来,这回乖乖的由著谢长离拥著她躺下。 听著他强壮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睡著了。 谢长离却难以入眠,今晚的事情对他的衝击有点大。 他静静地看著江泠月的睡顏,又想起赵宣,眼中的厉色越重。 上辈子既不珍惜,这辈子又要纠缠做什么? 是个男人,就该放手。 若是他真刀真枪的来跟自己过招,把人抢回去,他还敬他是个男人,偏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简直是丟人现眼。 外面天光放亮,谢长离一夜未合眼却不觉困意,轻手轻脚的起身,將被子给江泠月盖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赵宣,镇国公府…… 孟春跟季夏进来服侍大人更衣,见大人面色冷厉,嚇得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等大人离开后,这才鬆了口气。 孟春看著季夏低声道:“大人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跟少夫人吵架了?” “不能吧,昨儿个晚上也没听到有吵架的声音。”季夏摇摇头。 “也是,少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大人恨不能把人捧在掌心里,又怎么会让少夫人不高兴,那大人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戾气这么重? 季夏摇摇头,她哪里能猜到,低声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被少夫人听了怕是不高兴。” “我知道。”孟春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昨天少夫人还说想吃鱼肉餛飩,我去厨房看看。” 孟春说著往外走,季夏悄悄进了寢室,见帐子垂落在地,少夫人还在睡,又悄悄地退了出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外头的屋子。 江泠月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坐起身人都懵了一下,没想到睡这么久。 她打起帘子,正要叫人,就见季夏喜气洋洋的进来,“少夫人,您醒了?” “怎么这么高兴,发生什么事儿了?”江泠月笑著问道。 季夏扶著少夫人起身,“燕大人送回来消息,溱姑娘的名字撤下来了。” 江泠月一愣,这么快? 谢长离果然厉害啊。 第175章 真是丟死人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5章 真是丟死人了 江泠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眉眼间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可知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季夏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压低声音道:“燕大人没说太细,只提了一句,似乎是大人找到谁的把柄。” 江泠月微微頷首,谢长离既然已经知道很有可能是赵宣动的手脚,那么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就不难了。 赵宣做此事只能暗中推动,皇后与太子未必就非要谢溱进东宫,两下里肯定存在著信息方面的差异,只要把这一点打通,事情自然就简单了。 但是,这件事情这么快就解决,可见谢长离的本事,看来他不仅在內廷府有自己人,在皇后那边怕是也有说得上话的內侍,如此才能里应外合。 江泠月心情大好,想起谢溱不免也心生怜惜,只是眼下她却还是假装不知她身份的好,她隱忍这么多年,处处小心翼翼,若是知道自己也知她的真正身世,只怕小姑娘压力会更大。 这样一想,江泠月看著孟春说道:“中午让厨房做几道妹妹溱妹妹爱吃的菜送去,就说给她压压惊。” “少夫人真是想的周到。”孟春笑盈盈的开口,“奴婢这就去厨房吩咐下去。” 怕小丫头传话不清楚,孟春便亲自去了一趟。 秦氏到了用午饭时过去看谢溱,才知道江泠月给她添了菜压惊,转头就让人给江泠月送了一对白玉鐲子。 江泠月哭笑不得,把鐲子收了,嫁给谢长离之前,她以为进了门之后,秦氏会是个不好相与的婆婆,没想到事情恰恰相反,秦氏做事没那么多弯弯绕,这样的人其实反而更好相处。 再加上她著实有几分运气,有大夫人、汪氏与三夫人在府里搅和,秦氏与她自然便是同盟,为难她就等於让大夫人几人看笑话,所以她们婆媳因缘际会的反而相处的很和谐。 后来又赶上国公府连办丧事,谢长离那时又不在京里,她们婆媳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丧事过后,自己没多久又查出有身孕,婆婆更是合不拢嘴。 江泠月现在想想,她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其实这辈子她还是有些运气在的。 晚上谢长离没能回来,被皇上召见,一直到了宫门落玥也没出来,燕知秋来回话,谢长离留在宫里过夜。 宫中也是有值房的,皇帝之前一直重用谢长离,他留宿宫中禁卫值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第二日一早谢长离回了府,跟江泠月说了几句话又匆匆离开,江泠月才知道皇上昨晚上突然晕厥,不由心头一跳,这会不会太早了。 皇帝还有几年好活,总不会因她与赵宣重生,反而让皇帝的寿命也有了变化? 谢长离已经从江泠月口中知道赵宣登基要在四年后,也就是皇帝还有四年寿命,昨晚他怕有什么变故,故而守在了皇帝身边。 许是经过昨晚的事情,皇帝对谢长离的信任又少了几分猜疑,谢长离匆匆回府离开后,没多久宫里的赏赐就到了。 二老爷带著秦氏与她接赏,江泠月暗中打量前来送赏的內侍,个个喜笑顏开,態度极好,心中便有了底。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赵宣被圈禁在府,江尚书与江夫人依旧在三法司协助调查,定国公府內,难得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日,谢长离披星戴月深夜才归,江泠月敏锐的嗅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抬眼看向谢长离。 谢长离看著她,“怕了?” 江泠月摇头,“只是担心你。” 作为皇帝的爪牙,经常要替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江泠月是做过皇后的人,赵宣登基后也培养过这样的亲信。 皇帝与朝臣之间越是那么和谐的,皇帝想掌控天下,难道朝臣手握大权之后,不想左右皇帝的心思吗? 君臣之道,想要取个平衡极难,多是互相辖制而已。 所以,谢长离这样的人,多为朝臣厌恶,却为皇帝重用信任。 谢长离洗漱更衣回来,见江泠月还在等她,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还不睡?” 江泠月看著他问道:“镇国公府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揭开?” 谢长离眉峰一挑,“等不及了?” 听著谢长离话里的揶揄,江泠月没好气的说道:“自然不是,我是想问你要等什么时机?” 不知是不是两人彻底说开的缘故,谢长离在她面前似乎更自在隨意了,在外他是威风凛凛的天策卫指挥使,长刀一挥,血流满地。 但是,如今两人相处,他似乎是彻底不装了,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往往噎的她不知如何接话,每每这时,他又得意起来。 “等江尚书的案子有了定论,然后再掀翻他岂不是更好?” 果然,江泠月就觉得他不出手就是在等三法司的结果。 见江泠月眼中一副瞭然的样子,谢长离便道:“你猜到了?” “也只是想想,又不敢確定,不然也不会问你了。”江泠月便道。 “嘖,做了夫妻,果然是心有灵犀。” 江泠月:…… 这样的谢长离总感觉欠欠的。 “天不早了,睡吧。”谢长离起身扶起江泠月。 江泠月便道:“我现在还不到走不动的时候,那里就让你扶了?” “千金难买我乐意,你不高兴?” “……夫君如此体贴入微,妾身感激涕零。” 谢长离满意了。 江泠月委实无话可说。 第二天一早谢长离起身,江泠月也跟著起来,拿过官服帮著他穿衣,谢长离长臂一揽一抱,把人放在了临窗的暖榻上。 江泠月都惊呆了。 孟春跟季夏见状也傻了一瞬,隨即立刻低下头去,强忍著笑不敢出声。 江泠月脸红似血,瞪了谢长离一眼。 谢长离慢条斯理的穿好官服,悠悠说道:“你身体为重。” “郎中说了,女子有了身孕,更要多动一动,將来也好生產。” 这就触及到了谢长离知识的盲区,他看了江泠月一眼,隨即便道:“等我去太医院问过太医再说。” 孟春已经忍不住了,忙快步躲了出去,压著嗓子好一通笑。 江泠月捂住了脸,真是丟死人了。 第176章 步步紧逼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步步紧逼 谢长离离开后,江泠月坐在暖榻上,脸上的热度久久未散。季夏端著早膳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抿唇一笑。 “少夫人先用些粥吧,今日厨房特意燉了燕窝。” 江泠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抚了抚微烫的脸颊,起身走到桌前。 一口一口的粥下肚,她的心情也慢慢平復下来,其实別人在不在意你,態度是很明確的。 她与赵宣多是她迁就照顾赵宣,那时她替江书瑶嫁给赵宣,她心里总觉得赵宣即便是被软禁那也是皇子,她一个孤女是高攀。 心里把自己放得低了,自然將对方抬得高。 她后来其实自我反省过,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那么卑微,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可是没走过那条路,她又怎么知道,真的走了那条路,赵宣就会高看她一眼? 可她如今嫁谢长离也是高攀,谢长离如何待她,相比之下,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她做出改变,赵宣也不会高看她,因为在他心里,自己本就是替嫁的孤女,无依无靠,家世低微,配不上他。 她知道不该將两人作对比,但是…… 江泠月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袋,觉得自己也有些好笑,有什么好比的。 她打起精神去花厅理事,越近年关,府里的琐事越多,等她忙完回来,才知道江尚书那边有结论了。 江书瑶状告五皇子一案还没有结论,江尚书勾结津港官员欺上瞒下收受贿赂甚至瞒天过海修改帐册的事情罪证確凿,已经呈送御前。 “如今江尚书府被围了起来,大人正带著人抄家搜查证据呢。”孟春言语中有几分痛快,看著少夫人笑,“真是恶有恶报。” 谢长离亲自带人去抄家…… 江泠月有些惊讶,隨即想到,也许是为了寻找证据。 …… 江尚书府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府中只剩太夫人一个主子,江尚书的儿子远在外地求学並不在京城,但是天策卫已经有人南下將他押回京城受审。 尚书府的下人们四处乱窜,个个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只可惜府邸已经被包围,一个人也跑不出去。 这些人是否无辜,要等天策卫问过话才能定论。 江太夫人被带到谢长离身边,身边的管事妈妈紧紧搀扶著她,太夫人看著谢长离,苍白的面容中透著几分青色,“谢指挥使,你这是何意?” “本官奉皇命行事,太夫人只要好好配合天策卫问话,自然无事。”谢长离面无表情的说道。 江太夫人听到这话心头一个咯噔,看著谢长离又问,“敢问指挥使大人,我那儿子如今如何了?” “江尚书如今在三法司受审,天策卫不插手三法司之事。” 江太夫人脸色更难看了,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挤出一抹笑容,慢慢的说道:“谢大人,不知泠月那丫头如今可好?” 谢长离闻言,眸色骤然转冷,他抬手示意正在搜查的天策卫暂停动作,周遭霎时静得可闻落针。 “太夫人提及泠月,倒是提醒了本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当初五皇子失势被软禁,你们唯恐受牵连,且五皇子妃悔婚,逼她替嫁时,可曾念过一丝情分?” 江太夫人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著,强自镇定道:“谢大人何出此言?这、这婚事本是……” “见她是个孤女无人撑腰,好欺负罢了。”谢长离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剜开她竭力维持的体面,“自家的孙女不捨得扔进火坑,別人家的姑娘倒是毫不手软。” 他往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身形微颤的太夫人,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太夫人莫非以为,你们做下如此无耻之事,今日还能与她攀交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如同剥皮拆骨,將江家那点齷齪心思彻底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围的兵士虽垂首肃立,但空气中瀰漫的无声鄙夷,几乎让江太夫人窒息。她身边的管事妈妈更是头都快埋到胸口,搀扶著太夫人的手都在发抖。 江太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侥倖和算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辩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谢长离不再看她,漠然转身,对下属挥了挥手。 “继续搜。” 冰冷的命令落下,天策卫立刻重新动作起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迅疾利落。 江太夫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她知道,江家彻底完了。 谢长离自不会拿著这些事去江泠月面前邀功,架不住有燕知秋在,燕知秋特意找到了孟春,將自家大人这话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大人为了少夫人出气,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 孟春立刻就把燕知秋的话转达给了江泠月,江泠月手中还捏著针线,秦氏送了她一对玉鐲,她想了想,决定亲手给她做件衣裳以表她的孝心。 她捏著针线的手悬在半空,耳边轰隆隆全是孟春嘰嘰喳喳的声音。 她万万没想到,谢长离居然会为了她在江太夫人面前说这样的话,想来江太夫人想要利用她跟谢长离攀交情,彻底惹怒了谢长离。 江泠月浅浅一笑,重新拿起针穿过袖口的花边。 孟春在一旁笑著说道:“少夫人,真是没想到大人也会衝冠一怒为红顏呢,江太夫人居然还敢在大人面前提起少夫人,当初她们逼少夫人替嫁的事情,以为別人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说吗?真是倚老卖老。” “你少说两句吧。”季夏在一旁提醒道。 孟春道:“为什么不能说,他们敢做我就敢说,不就是欺负当初少夫人无人撑腰吗?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该。” 季夏哭笑不得,看著少夫人低声说道:“少夫人,五皇子妃从五皇子府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方才,燕大人前脚离开,后脚秦大人让人送回来的消息。” 江书瑶也被带走了? 江泠月心想谢长离这是步步紧逼赵宣啊。 第177章 刮目相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7章 刮目相看 江泠月手中的针线慢慢落下,在锦缎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停顿。 “秦大人可说带去了哪里?”她声音平静,眼底却若有所思。 季夏忙道:“说是直接押往大理寺了,与江尚书一案併案审理。” 孟春忍不住插嘴:“活该!她当初设计少夫人替嫁,又状告自己的丈夫,如今自己也成了阶下囚,真是报应!” 孟春虽对五皇子无感,但是江书瑶告夫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很令人不喜的举动。若是江书瑶真的有苦衷罪证確凿也就罢了,偏此事透著蹊蹺,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对她心生厌恶。 江泠月却没有接话,她轻轻抚过手中正在缝製的衣袖,那是一件莲青色的杭绸褙子,秦氏肤色白,穿这个顏色定然好看。 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江府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个人,连裁一件新衣都要看江书瑶的脸色,如今不过一年光景,竟是天地翻覆。 “少夫人不觉得解气吗?”孟春见她神色平淡,忍不住问道。 江泠月重新拿起针,细细地绣著袖口的缠枝莲纹。 “解气与否,都不重要。”她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重要的是看审问结果。” 针尖在阳光下闪烁,一针一线稳稳地落在预定的位置。 夜色渐深时,谢长离踏著月色归来。 江泠月正就著灯烛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披著一身寒意走进来,肩头还落著未化的雪花。 “这么晚还在看书?”他解下披风递给丫鬟,目光落在她脸上。 “就快看完了。”江泠月合上书本,起身替他倒了杯热茶,“外面雪很大?” “不大,只是风冷。”谢长离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江泠月垂下眼帘,假装无事地转身吩咐:“去把灶上温著的山药排骨汤端来。” 谢长离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柔和了几分。 丫鬟端来热汤,浓郁的香气瀰漫在室內,江泠月亲自盛了一碗递给他:“趁热喝吧,驱驱寒。” 谢长离接过碗,热气氤氳中,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谢长离吃了一碗,肚中有了底,这才看著江泠月道:“江书瑶拿到的书信,经过比对字跡以及信中时间调查,结果证实她是诬告。” 江泠月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她看著谢长离,“当时我就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蹺,以赵宣的狡猾,他本就对江书瑶有防备,怎么会让她有机会出入书房,还能拿到这样重要的东西。” 谢长离闻言一乐,“你倒是將他看得透。” 江泠月轻嘆口气,“拿命换来的罢了。” 谢长离一愣,江泠月看著他笑了笑,“隨口一说,你別放在心上,我这人睚眥必报,你看我上辈子过得不好,便是死我也没放过赵宣,该出的气出了,该要的公道自己也討回来了。” 谢长离见她眉宇间提起此事毫无鬱郁之色,便知她说的是真话,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当时你这样做的时候,就不怕吗?” 一个女子困於深宫,最终却能掀翻了赵宣跟云綰秋,她不知要如何筹谋,才能在二人眼皮下做成此事,一定很难。 谢长离这样一问,江泠月还真的一愣,下意识说道:“那时不觉得怕,只有愤怒与意难平。” “意难平?” “是啊,换做你,你会平静地接受吗?” “当然不能。”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不由莞尔一笑。 谢长离不再问这件事情,又说起江书瑶的事情,“如今证实书信是偽造,赵宣的看管已经被解除。” 江泠月拧眉。 谢长离见状觉得好笑,“在生气?” “是有点鬱闷。” “不急,热闹还在后面。” “那我等著。”江泠月知道他指的是镇国公府的事情。 “先让赵宣高兴一番,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届时再让他从高处跌落,这才叫报仇。” “储君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便道:“太子也好,大皇子也好,都不適合做帝王,私心太重,且行事太过张狂。赵宣,自然就跟不可能。” 江泠月眼睛弯了弯,“那就还有三皇子与四皇子,你觉得二人谁能堪重任?” “三皇子外祖父是左都御史,四皇子的外祖父是翰林学士,左都御史的品阶在翰林学士之上,但是做到翰林学士门生遍天下,二人勉强算是旗鼓相当。” “从品行来看呢?”江泠月又问。 谢长离嗤笑一声,“早先四人內斗一个也没留下,可见都是蠢的。” 江泠月:…… “只能从矮子里挑高个,看看再说吧。” 江泠月嘆道:“可惜我对三皇子四皇子不太了解,不然倒是可以帮一帮你。” 上辈子赵宣捡漏做了皇帝,她封了皇后,关於皇位爭夺,眾人议论最多的便是太子与大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最后虽也丟了性命,但是二人不管是实力还是手段都不出眾,是太子与大皇子交锋的牺牲品罢了。 “无妨,这些都不算什么。”谢长离看著江泠月,“年前应该会有个结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这样的大事,从筹谋到掀开真相,並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最近谢长离忙得脚不沾地,正是忙著取证。 人证物证俱全,才能把人锤得死死的。 二人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谢长离就出门上朝而去,江泠月也早早地起身,今日蕴怡郡主要过来探望她。 果然用了早饭没多久,蕴怡郡主就来了,一见到江泠月就拉著她的手说道:“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谢长离这一出手便是雷霆啊。” 江泠月拉著蕴怡郡主坐下,笑著说道:“你是指查抄江尚书府的事情?” “这能算什么大事,这一年到头谢长离不知要抄多少家,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说的是,他找到了江书瑶诬告赵宣的证据,他不是与赵宣不对付吗?怎么还出手帮他?” 第178章 爆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8章 爆发 蕴怡郡主这话里带著浓浓的疑惑与好奇,一双明眸紧盯著江泠月,等著她解惑。 江泠月亲手为她斟了杯热茶,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哪里是帮赵宣,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那证据是偽造的,他查出来了,自然要呈报上去,难道还能为了私怨,帮著江书瑶坐实赵宣的罪名不成?谢长离行事,向来只认证据与律法。” 蕴怡郡主接过茶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谢长离那人,瞧著冷冰冰的,做事却最是讲究个章程规矩。”她抿了口茶,又好奇道,“那赵宣如今解除看管,岂不是又得意起来了?” “是啊。”江泠月语气平静,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蕴怡,“尝尝这个,新做的桂花糖糕。不过,若是赵宣不是无辜的,总会被抓到的。” 蕴怡郡主眼睛一亮,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含糊道:“这次闹得太大了,皇后请我祖母出面想要劝皇上,將这件事情就此平息下去,倒是打的好算盘,让我祖母去得罪人。” “若是谁还能劝皇上,除了长公主殿下,也没別人了。不过,皇后娘娘这样做,到底是……” “是啊,她倒是把太子护的紧紧的,也不想想別人为不为难。我祖母头疼的很,她本就身体不好婉拒了皇后,可皇后对著我一直哭,我祖母也是没办法。” “示人以弱,总能博得別人同情。”江泠月冷笑道。 “谁也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来?” “即便是看出来又如何,长公主殿下不还是答应帮忙?只要有用便足够了。” 蕴怡郡主长嘆一声,“我这脸皮还是不够厚,与人比起来差远了。” 这人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今日来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说。”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最近太子频频受挫,太子妃大概要设宴帮他拉拢人心了,你是谢长离的妻子,又是定国公夫人,必是她拉拢的重中之重,你可要想好对策。” “我如今有孕在身,又在守孝,岂能赴宴取乐?便是太子妃的请帖,我也只好请罪婉拒。”江泠月如今底气十足,自然说出话来硬邦邦。 “通情达理的人自然知道你的难处,也不会给你写帖子,可有些人脸皮厚,只怕不肯愿意。”蕴怡郡主说著脸色带著几分嘲讽,“你不知道,前几日先是太子妃请我喝茶,大皇子妃又请我赏花,我这几日什么都不做,只忙著赴宴了,真是让人心头火大。” “不能找个藉口推了?” “若是能,我何必烦心。我称病,太子妃亲自登门探望,我说崴了脚,大皇子妃带著太医到了,我还能怎么样?” 江泠月:…… “扰得我烦不胜烦,偏我如今只是个国公府的世子少夫人,顏放如今官职也不高,我也不能每次遇到事情都把我祖母搬出来,岂不是被人耻笑?真是气死我,我无人可说这些烦闷事,只能来寻你说说话了。” 江泠月一乐,“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跟世子商议一下,不如以给长公主侍疾的名义回长公主府小住些日子,难道她们还敢去公主府为难你不成?” “咦?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蕴怡郡主眼睛一亮,“亏得来找你,倒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你不是没想到,只是下意识不想给长公主殿下添麻烦罢了。”江泠月温声道。 蕴怡郡主笑了,又道:“你自己多当心,我还能会去找祖母庇护,你这里就有些麻烦。” “无妨,大不了我拿著国公爷做挡箭牌。” 蕴怡郡主想起谢长离那张冷脸,顿时也乐了,“倒也是个好主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蕴怡郡主便起身告辞,临走对江泠月说道:“这嫁了人还不如在娘家轻鬆自在,规矩一堆不说,整日还要操心家事。” “你可少抱怨吧,不知多少嫁了人的女子羡慕你,进门就能跟著婆婆管家呢。別人是十年熬成婆,你这一年没熬就掌权了,还要如何?” 蕴怡郡主大笑起来,看著江泠月说道:“別人不能与我比,难道你不能?定国公府如今还不是你管家?” “我只是帮著长辈分忧而已,远不如你。” “別人不知二夫人的性子,我还能不知?她可不耐烦这些琐碎事。” 江泠月笑著送好友出门,蕴怡郡主忙拦住她,“外头天冷你还有孕在身,別出来了。” 江泠月在门口站住脚,看著蕴怡郡主说道:“月份还浅,哪有这么娇贵。” “还是小心些好。”蕴怡郡主道,“回头得空我再来看你。” 送走了蕴怡郡主,江泠月想起她说的话,可见如今东宫与大皇子府怕是情形不太好,以前太子妃也好,大皇子妃也好,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的, 即便是江泠月嫁了谢长离,在她们眼中自己也不过是个孤女,没有娘家撑腰,以前二府设宴,可没给她递过一张帖子。 江泠月有了蕴怡郡主提前告知了消息,心中也想了应对之策,但是没想到当天下午镇国公有私生子一事就爆了出来。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將此事爆出来的竟是大皇子。 这个消息让江泠月很是惊讶,她有些好奇,谢长离是怎么做到的,让大皇子掀了镇国公府的秘密呢? 与大皇子联手,谢长离肯定不会这样做。 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实在是镇国公名声极好,谁又想到他居然跟自己的表妹私通,表妹还以婚事艰难终身不嫁,领养了个孩子,竟是二人的私生子,这消息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此时,五皇子府赵宣得了消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泠月。 只有江泠月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江泠月又怎么会瞒著谢长离跟大皇子合作? 赵宣已经顾不上別的,不管是不是江泠月做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著舅舅渡过这次的坎儿。 然而事情比赵宣想的要遭得多,镇国公府已经全乱套了,镇国公夫人得了消息当场被气晕过去。 荣衍从衙门匆匆赶回来,却被跪在国公府大门口的荣朔拦住了,求他给他们母子一条活路。 第179章 针锋相对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针锋相对 荣衍看著跪在府门前,涕泪横流、口口声声求一条活路的荣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身为镇国公世子,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更何况,这羞辱还来自他父亲这桩难以启齿的丑事! “让开!”荣衍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试图绕过荣朔进府。 “大哥!大哥你行行好!”荣朔却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更加悽惨,“我知道我们母子身份卑贱,污了国公府的门楣!可母亲她……她为了父亲苦守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们別无他求,只求国公府能给母亲一个名分,让她能堂堂正正做人,哪怕是个妾室……求大哥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吧!” 他声声泣血,姿態放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镇国公与外室表妹的私情,以及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这番做派,显然是有人精心指点,就是要將事情闹大,逼镇国公府认下他们。 荣衍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脚將荣朔踹开,但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动手,只会让镇国公府更加顏面扫地。 他强压著怒火,低吼道:“有什么事,进府再说!在门口哭闹,成何体统!” “进府?”荣朔抬起泪眼,脸上带著恐惧,“进了府,我和母亲还有命在吗?大哥,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用这种方式……是有人要逼死我们啊!” 他这话意有所指,立刻引来了围观者更多的猜测。 “逼死?谁要逼死他们?” “还能有谁?肯定是府里的主母容不下人唄!” “嘖嘖,真是造孽啊……” 荣衍听著周围的议论,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 ***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也很快得知了镇国公府门口的这场闹剧。 “是荣朔自己跪到府门前去的?”江泠月看著孟春问道。 “是,夫人。哭得那叫一个悽惨,口口声声求世子爷给条活路,还说……是有人要逼死他们母子。”孟春回道,“这下子镇国公夫人的脸面都没了。” 江泠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就对了。 大皇子只是將事情捅了出来,但后续如何发酵,却需要有人推波助澜。定是谢长离在背后出手,別人只看到大皇子,却不会看到谢长离。 她正思忖著,谢长离从衙门回来了。 江泠月起身迎上去,帮他解下沾了些许寒气的外袍,轻声將镇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长离听完,神色並无太大变化,只淡淡道:“这不过是开始而已。” 江泠月看著他,笑著说道:“如此一来,镇国公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眼下自是也顾不上赵宣那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长离在桌前坐下,接过江泠月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大皇子知道这消息是你给他的吗?”江泠月在他身旁坐下,问道。 谢长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与虎谋皮不可取。” 谢长离目光微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件事情不涉及朝政,只涉及品行名声,怕是还要闹一阵子,大皇子出手,太子与赵宣关係同样不睦,必然也会推波助澜,咱们只等著看乐子就是。” 江泠月浅浅一笑,“你说的是。” 谢长离放下茶杯,看向江泠月,语气放缓,“今日觉得如何?” “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別人还有孕吐,我竟是毫无所觉。”江泠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眉眼柔和,“这孩子倒是个好脾气的。” 谢长离笑了笑,“是个好的。” 这话说的,江泠月忍不住更乐了,隨即又跟她说了蕴怡郡主与她说的事情,“我是不想去的,你觉得呢?” “直接拒绝便是,知道你有孕在身还给下帖子,想来也不是存了好心,无须理会。”谢长离眉眼一冷。 这件事情两人达成一致,江泠月又道:“会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以为太子与大皇子还敢在我面前提这种事情?他们自己心虚得很,一个字不敢说,如果你要是去了,真有点闪失,他们在我面前也会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妻子头上,打得好算盘。” 江泠月深以为然,两人四目相对,不由相视而笑。 第二天一早,谢长离轻轻起身,天还未亮便赶到了明心殿,冬日的风寒意凛然,玉阶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內侍正在清理冰层,见到他忙躬身行礼。 饶是谢长离身强体壮,一路从宫外走进来,鼻尖也非被寒风吹得发红,快步踏上台阶一路进了殿中。 殿中已经有不少朝臣,见他进来,眾人神色各异,上前搭话者寥寥,在他们眼中,谢长离不过是皇帝的爪牙而已。 就在这时,大皇子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面色不佳的镇国公,上前一步看著他说道:“镇国公,不知府上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镇国公面色一寒,淡淡地说道:“微臣家事,不劳殿下费心。” 大皇子冷笑一声,“镇国公真是把大家骗得好苦,谁能想到鶼鰈情深的镇国公,居然有个养了十几年的外室,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二哥,还请慎言。”赵宣一进来就听到大皇子嘲讽舅舅,脸色自然不好看,他快步走过来,看著大皇子的眼神带著几分凌厉。 大皇子的眼睛扫过赵宣的腿,“哟,老五啊,你这腿好了?还是悠著点,可別再出点意外又断了,你说是不是?” 这威胁的话简直是毫不遮掩,赵宣的脸色更难看了,“大哥与其担心弟弟,倒不如多担心自己吧。”说著,他微微上前,低声在大皇子耳边说道:“听说柳良娣有了身孕,太子还真是喜欢她啊。”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80章 心怀不轨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心怀不轨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铁青,脖颈上的青筋都隱隱暴起,他死死盯著赵宣,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柳良娣,那是他心尖上的人,却硬生生被太子仗著身份横刀夺爱,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平日里无人敢提,此刻被赵宣当眾戳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宣!”大皇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你找死!” “大哥何必动怒?”赵宣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弟弟不过是关心兄长,提醒兄长莫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伤了自己与太子的兄弟情分。毕竟,柳良娣如今是东宫的人,大哥再念念不忘,於礼不合啊。”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不仅再次强调柳良娣已属太子,更暗指大皇子心怀不轨。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朝臣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自己此刻是透明的。这皇子间的爭斗,真是越来越露骨了。 大皇子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眼看就要失控。镇国公见状,虽自身难保,却也不能看著外甥彻底激怒大皇子,忙上前一步,看似劝解实则挡在两人中间:“五殿下,少说两句吧。大殿下,朝会即將开始,还请息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镇国公此言甚是,朝堂重地,议论私事,確实不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谢长离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神色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赵宣身上。 赵宣看到谢长离,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他强行压下对大皇子的怒火,转向谢长离,脸上重新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谢大人倒是来得巧,说起来,本王还未恭喜谢大人,即將喜得麟儿。” 谢长离微微頷首,算是回应:“多谢五殿下。” 赵宣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上前一步,逼近谢长离,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谢大人近日可真是忙碌,既要操持公务,又要为父皇分忧,如今连別人家的私密事,似乎也……了如指掌?” 这话里的试探和指控几乎不加掩饰,镇国公猛地看向谢长离,眼神惊疑不定。 大皇子也暂时按下了怒火,冷眼旁观。 谢长离面对赵宣近乎挑衅的逼视,神色未有丝毫变化,连语调都依旧是那般平稳无波:“五殿下何出此言?臣职责所在,只查证有据之事。至於镇国公府的家事……” 他目光淡淡转向脸色难看的镇国公,“臣也是昨日听闻市井流言,才知一二。说起来,此事沸沸扬扬,於国公清誉有损,於朝廷体面亦是不美,国公还需早日妥善处理为好。” 他这番话,將自己撇得乾乾净净,反而一副公事公办、为朝廷著想的模样。 赵宣岂会轻易相信,他冷笑一声:“谢大人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这流言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某些时候起来,当真是巧合得很。” “世间之事,巧合者甚多。”谢长离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就如同五殿下当初断腿,不也恰巧在围场狩猎之时?可见世事难料,福祸无常。 殿下与其关心臣消息是否灵通,不如多想想,为何总会有些巧合,偏偏落在自己人头上?” 赵宣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谢长离这话,像是在他心头的旧伤疤上又狠狠划了一刀。 “谢长离!”赵宣语气森然,“你莫要太囂张!” “臣不敢。”谢长离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依旧平淡,“臣只是就事论事,殿下若无其他指教,臣先行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赵宣和眼神复杂的大皇子与镇国公,转身从容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宽大的朝服袖摆隨著动作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如松,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峭。 赵宣盯著他的背影,眼神阴冷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没能从谢长离口中诈出什么,但心中的怀疑却更深了。 不是谢长离,还能有谁?谁能如此精准地抓住舅舅的把柄,又能巧妙地借大皇子之手捅出来? 大皇子看著谢长离的背影,又看看吃瘪的赵宣,心里的火气不知为何散了些,反而生出一丝忌惮。 这个谢长离,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他今日被赵宣激怒,差点失態,而谢长离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赵宣的试探,还反將一军……他这是要做什么,什么意思? 赵宣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谢长离? 殿內钟声响起,预示著朝会即將开始。 朝会之上,皇帝明显精气不济,浑浊的眼睛带著疲惫,自从上次一病,皇帝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站在最前的太子从一开始就一句话未说,此刻见了皇帝的神色,更是微微垂眸,不想引起皇帝的丝毫注意。 皇帝身体逐渐老去,而他这个太子却年轻力壮,这也是父皇最近看他越来越不顺眼的缘故。 因为小杨妃一事,父皇处罚母后,未必没有告诫之意,他现在做事要格外小心,说话更是要谨慎。 所以看著大皇子跟赵宣对上,他反倒是乐观其成,甚至於赵宣故意提起;柳良娣,太子也面无表情,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当初把人弄进东宫,也是为了膈应大皇子罢了。 三朝之后,谢长离径直离开直接回了天策卫,在他身后,太子、大皇子还有赵宣,不知怎么又凑到了一起,谢长离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大皇子面色阴沉大步离开的背影。 他若有所思,赵宣这是要帮著太子对付大皇子? 他想要合纵连横,先把大皇子踢出局?可大皇子出了局,还能有谁制衡太子? 赵宣这是要做什么? 谢长离远远地看著赵宣与太子並肩而行,看上去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谢长离眼眸微沉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开。 第181章 妥协,那不行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1章 妥协,那不行 赵宣与太子並肩而行,太子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疏离的审视。 “五弟今日在殿外,可是將大哥气得不轻。”太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宣扯了扯嘴角,带著几分无奈道:“弟弟只是觉得大哥所言有些过了,这才没忍住说了几句。” 太子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道:“镇国公府的事,闹得確实不成体统,五弟有什么打算?总不能由著事情一直闹下去。” 赵宣心中冷笑,知道这才是太子真正关心的问题,他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臣弟只是听闻了些风言风语,不论真假都是镇国公府的家事,臣弟相信镇国公能处理好。”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倒是臣弟觉得谢指挥使对这件事情颇有兴趣,才令人意外。” 太子目光微闪,谢长离…… 津港一案太子折损极大,对谢长离自然心生不满。 “谢长离是天子近臣,职责特殊,知道些事情也不足为奇。”太子轻描淡写地带过,隨即语重心长,“大哥脾气急躁,经此一事,怕是更要记恨於你。五弟近日还需谨慎些,莫要再与他正面衝突,免得父皇忧心。” “臣弟明白,多谢皇兄提点。”赵宣恭敬应道,低垂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讥讽。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赵宣回到自己的王府,心情自然是极为不好,远远地便看到云綰秋站在廊檐下,他目不斜视的直接去了书房。 云綰秋也好,江书瑶也好,与他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镇国公府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江泠月所为。 如果是江泠月所为,那么江泠月是如何做的?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不是她自己一人所为,必有帮手。 而有这个能力,她能信任且能帮上忙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蕴怡郡主,一个便是谢长离。 如今蕴怡郡主已经嫁人,这种事情江泠月可不敢轻易跟她说,毕竟如果蕴怡郡主要去查这件陈年旧事,就要动用人,这一动顏放肯定会有所察觉。 他今日故意偶遇顏放,言语中微微试探过,他並不知此事。 倒是今日谢长离的態度有些奇怪,看来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么事情就来了,这种陈年旧事,江泠月要如何说动谢长离相信? 就算是他们是夫妻,这件旧事知道的人极少江泠月那时尚未出生,事情的来源如何解释? 思来想去,赵宣都觉得无法解释,江泠月到底如何说动谢长离替她做这件事情的。 难不成江泠月还能將自己重生的事情告知谢长离不成? 他自然是不信的,这种事情,换做谁都要守口如瓶。 越想赵宣的情绪就越烦躁,偏在此时,有下人在门外说道:“王爷,云侧妃求见。” 赵宣额角的青筋一阵阵的跳动,怒道:“让她滚!” 书房外的人嚇了一跳,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早知今日王爷的心情不好,他就不该贪云侧妃那点钱来回稟,故而他快步出去见到还在等候的云侧妃时,眼中不免带了几分不满,冷声说道:“云侧妃,王爷说了,让您滚。” 云綰秋一愣,什么? 见守卫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云綰秋知道怕是他被赵宣迁怒,故而对自己阴阳怪气。 她强忍著火气,转身往回走。 原以为江书瑶把自己作死了,她的机会就来了,毕竟这王府只剩下她一个人有名分的,就算是赵宣之前对她態度不好,她也想著试一试,谁知道…… 竟得到这样的侮辱! 江书瑶背叛他,诬告他,可她什么也没做,赵宣还对她这般冷漠,云綰秋气的脑仁一阵阵的生疼。 心里恨恨的想到,难怪江书瑶要诬告赵宣,她现在居然也有睬他一脚的想法。 云綰秋想到这里脚步一顿,江书瑶恨不能赵宣去死,她知道他们夫妻感情不好,以前有江书瑶在,她还没想那么多。 现在江书瑶不在了,这府里只剩她一个,可赵宣也不来找她,而且他身边服侍的也不见有婢女被开脸…… 总不会是……赵宣不行吧? 这么一想,云綰秋的脸都黑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若不是他不行,他怎么都不近女色? 如今江书瑶倒了,她以为自己有希望当王妃,可现在却心头一片发冷,这样的王妃当来有什么滋味? 云綰秋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是真的,赵宣这般年纪的人,最是忍不住贪嘴的年纪,可这府里先前只有一个江书瑶,后来她又来了,可赵宣对她们俩平平,身边有没有服侍的婢女…… 云綰秋只觉得自己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当初为何就选中了赵宣! 赵宣可不知一个滚字,让云綰秋想到哪里去了,若知道,怕是要给她一个窝心脚。 另一边,江泠月今日心情不太好,镇国公夫人好像要退一步,將荣朔母子接进府,这怎么行? 若是他们来一出大团圆,她这一齣戏岂不是白唱了? 荣衍就这么低头认了? 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呢? 荣衍天性聪颖,一路以来十分顺畅,几乎没遇到什么人生挫折,性格里难免有几分清傲。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镇国公夫人想要妥协? 这倒是有可能,到了镇国公夫人这个年龄,肯定是儿子比丈夫更重要,如果丈夫出了什么紕漏,连带著爵位都危险的话,岂不是威胁到她儿子的利益? 为了儿子,镇国公夫人退一步,把人接进府,一来能化解丈夫名声的危机,二来她自己也能落个好名声,三来还能保住儿子的利益。 但是,这个结果对江泠月说不满意。 她的目標是赵宣,镇国公夫人一旦妥协,那她这段日子与谢长离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孟春,“季夏还没回来?” 她让季夏出去打探消息了,现在外头各种传言都有,连她也分不清楚哪个真哪个假,只能让自己信任的人去打听一番。 第182章 夫妻同心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夫妻同心 孟春正要回话,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紧跟著季夏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匆忙和凝重。 “姑娘,打听到了。”季夏顾不上喘匀气,立刻说道,“外头都在传,镇国公夫人似乎……似乎鬆口了。” 江泠月心一沉:“仔细说。” “是。听说镇国公夫人昨日去了一趟城外的静心庵,说是为府中祈福,但有人瞧见,她身边的心腹妈妈私下里见了荣朔的那个外室柳氏。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今日就有风声出来,说国公夫人仁善,不忍血脉流落在外,愿意给柳氏一个名分,接她和孩子进府。” 江泠月的手指倏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果然如此! 镇国公夫人为了保住儿子的地位和爵位,选择了最明智的方式……妥协。 一旦柳氏和那个孩子名正言顺地进了府,这桩丑闻就会慢慢从镇国公府蓄养外室的丑闻,转变为高门大户里一桩寻常的风流韵事,最多添上几句主母大度的称讚。 时间一长,谁还会记得这件事情,等於对镇国公没有什么损伤。 “荣衍呢?他就没说什么?”江泠月沉声问道。 那个骄傲的少年,能忍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分走父亲的关注,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季夏摇摇头:“这个奴婢无能没能打听到,不过,这两日小荣大人听说告了病假,並未前往衙门当差。” 病假?江泠月冷笑,只怕是镇国公夫人强行压下了,怕儿子怒急之下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索性把人关在府里,荣衍再清傲,终究拗不过他的母亲,更拗不过整个家族的利益。 “姑娘,那现在怎么办?”孟春看著江泠月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泠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花木,心情自是不好,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簣? 不,她不甘心。 镇国公夫人想息事寧人?没那么容易。 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季夏,你让燕大人想办法……把柳良娣当初进东宫是赵宣暗中所为的消息透给大皇子府的人。” 季夏和孟春都是一愣。 “姑娘,这……”季夏眼睛一亮,“这岂不是要打起来?” “是啊,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柳良娣可是大皇子的心上人,虽说做不了大皇子妃,听说大皇子是想要迎她进门,请封她为侧妃的。” 季夏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大皇子若知道真相,肯定会新仇旧恨一起报,让镇国公府更加难堪!” “没错。”江泠月点头,“只要大皇子插手,这潭水就休想轻易澄清。镇国公夫人想快刀斩乱麻,我偏要让她这刀斩不下去!让赵宣也跟著焦头烂额!”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办!”季夏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孟春看著江泠月,眼中带著钦佩,但也有一丝担忧:“姑娘,如此一来,会不会把大皇子也彻底得罪了?” 江泠月淡淡道:“得罪?大皇子与赵宣本就是死敌,我们对付赵宣,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帮大皇子对付政敌。他此刻只会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至於以后……等赵宣倒了,再论其他不迟。”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书房。 赵宣听著心腹的回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確实如此,静心庵的线人也证实了,镇国公夫人见了那杨氏。府里已经开始悄悄准备偏院,看样子,接他们进门是迟早的事。” 赵宣面色微霽,他知道这件事情舅母受委屈了,但是眼下形势对舅舅不好,也只能暂且忍耐一二。 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宣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说什么?大皇子府的人,在暗中打听杨氏母子?” “是,我们的人发现有些生面孔在那边转悠,暗中跟著发现跟大皇子府的人有关係。” 赵宣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冰冷的,带著杀意的笑容。 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那个好大哥,果然像闻到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了。 舅母想息事寧人,大皇子却想借题发挥,把事闹得更大,最好能一举將镇国公府和他赵宣都拖下水。 这局面……险恶,但也並非没有操作的空间。 “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不必再紧盯著杨氏那边了,只需远观,確保他们別突然『消失』就行。”赵宣下令道,语气冰冷。 “是。”侍卫接令转身快步离开。 赵宣没想到大皇子的消息这么快,这是想借著杨氏母子扳倒舅舅不成? 他倒是想得美。 赵宣自然不能任由大皇子得逞,镇国公府若是到了,就等於断他一臂。至於杨氏母子,过了风头再处置他们让舅母开心便是。 赵宣又想起一直没动静的荣衍,越发觉得头疼,现在是舅母把他拘在府里,若是等他出门,不知又会闹出什么来。 赵宣索性换了衣裳去镇国公府走一趟,他这个表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清傲,眼里不容沙。 如今朝中形势对他不是很有利,他不能让自己后院起火,镇国公府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江泠月所为,这一刀精准的扎进了他的短处。 想起江泠月,赵宣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看,上一世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夫妻,知道彼此最大的大短处,她下起手来是真的狠啊,一点夫妻情分也不念。 赵宣铁青著一张脸坐上车往镇国公府去,另一边谢长离从天策卫也回了定国公府。 知道江泠月让人给大皇子递了消息,还是有点惊讶的。 “你这样做,赵宣一定会起疑心。” “那就起好了。”江泠月看著谢长离莞尔一笑,“我现在已经不怕他知道了。” 她最害怕的不是赵宣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之前最怕的是自己重生这个秘密谢长离不知道。 如今,谢长离都已经知道了,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 谢长离一愣,隨即眉眼温和下来,笑著说道:“確实不用怕,大皇子知道也好,我再给他加把火。” 他们夫妻同心,自是关山可越。 第183章 四千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四千字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果决坚韧,透过这样一张脸,他似乎看到了上辈子她的影子。 只有这样果决坚韧的性子,才能绝地反击赵宣。 “既然不怕他知道,那便让他知道得更清楚些。”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宣既能对髮妻行此构陷之举,其品性之卑劣,也该让朝野上下,尤其是我们那位易怒的大皇子,好生见识一番。” 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迅速写下一封密信,字跡瘦硬,透著一股杀伐之气。內容並非直接指控,而是巧妙地引导。 將赵宣如何发现江书瑶与外界勾结的证据,又如何恰好让江书瑶拿到那些足以让她万劫不復的罪证的线索,编织成一个合乎逻辑又令人细思极恐的故事框架。 信中並未提及消息来源,只以查探所得,內情骇人模糊带过。 “让燕知秋亲自去办,务必让这消息,自然地流入大皇子最信任的幕僚手中。”谢长离將封好的信递给心腹,低声吩咐,“告诉他,小心尾巴,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大人。”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江泠月笑著说道:“大皇子得知此事,怕是要高兴的发疯。” “这样才好,只要他咬住赵宣不鬆口,镇国公府的事情赵宣也就没时间插手,这正是你我想要的结果。”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她今日心情不好,自然是因为镇国公府的事情走向偏离了预期,如今现在把事情再扭回来,只有拖住赵宣,他才没精力与机会再来盯著泠月。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你说得对。”隨即莞尔一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的笑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格外的温柔。 --- 大皇子府,书房內。 “赵宣!好你个赵宣!卑鄙,无耻!” 烛火摇曳,映照著大皇子赵珩铁青扭曲的脸。 他刚刚得知柳良娣被纳入东宫,竟是赵宣在背后搞的鬼! 赵宣这廝为了討好太子,或者就是为了打击他,暗中使了手段,断了他的念想! 大皇子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柳良娣是他心头的硃砂痣,是他此生最大的憾恨之一,如今得知真相,这恨意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真的是赵宣做的,当初只是得到些许风声,他虽有些怀疑,却没有真的认为是他所为,如今证据確凿,满腔的愤怒如何压的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幕僚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封密信:“殿下,刚收到的消息,事关五皇子……及其王妃江氏。” 大皇子正处於暴怒的边缘,不耐地接过信,快速扫过。起初是烦躁,隨即眼神凝固,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信上所写,竟是赵宣如何自导自演,设下圈套,引导其髮妻江书瑶拿到所谓的证据,最终亲手將髮妻送进绝路! “呵……呵呵……”大皇子发出低沉而骇人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滔天的怒火,“好!真是好得很!赵宣啊赵宣,为了剷除异己,你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如此算计,如此狠毒地置於死地!你还是个人吗?!” “偽君子!真小人!”大皇子猛地將信纸攥紧,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本王以前真是看错了他,没料到他能卑劣至此等地步!” 幕僚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此消息来源不明,还需核实……” “这还需要核实吗?你看看这其中的关节,若非他赵宣自己布局,江书瑶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拿到那些『证据』?时间点又为何如此巧合?再加上柳良娣之事……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他赵宣的手笔?!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他根本不关心这消息是谁送来的,不管是谁,有什么目的,还是其他想借刀杀人的人,此刻都不重要了。 赵宣害他,他与他势不两立! “他赵宣不是一向自詡精明,善於偽装吗?这次就要撕下他这层假面具!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们这位五皇子,是个什么货色!”大皇子冷声道,“给我盯死了他!镇国公府的事情往死里查!” 他现在就要咬死赵宣!不管这消息是谁递过来的刀子,他都要用这把刀,將赵宣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夺爱之恨,加上这品行上的致命污点,他赵宣还想在朝堂上立足?做梦! “赵宣,本王与你,不死不休!”大皇子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杀意。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赵宣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皇子赵珩盛怒之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顺著那封密信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 谢长离做事向来縝密,留下的线索看似零散,却环环相扣,指向明確。不过几日功夫,大皇子顺藤摸瓜不仅找到关键证人,更拿到了几封模糊提及此事的往来密信残片。 而帮大皇子找到这份证据的不是別人,正是江书瑶被带走后,留在了王府的婢女燕语。 燕语与竹影都是江书瑶的陪嫁,竹影在江书瑶被带走后便求去了,五皇子当初是想把她也一起打发了,但是她苦苦哀求家中已经无人可依,愿意留在府里做一个粗使婢女,这才留了下来。 不过她以前在江书瑶身边服侍,做的都是轻省的活计,如今却去了浆洗房这种地方,短短日子双手已经生了不少冻疮,可她一直在坚持。 她相信自家姑娘是无辜的,她想知道姑娘为什么会落到这一步。 她终於等到了大皇子的人找她,给她看了一些证据,她才知道自己姑娘真的是被五皇子故意构陷。 大皇子的人甚至都不用花钱买通她,她就愿意与大皇子合作。 大皇子的人买通了杨氏身边一个婢女,从她口中得知镇国公在娶妻前就与表妹杨氏私通,这婢女还拿到了二人婚前就往来的情书,更重要的是,查到了镇国公曾试图利用职权,为荣朔在军中谋取过一个小小官职。 证据在手,大皇子胸中的怒火与报復的快意交织。他不再等待,他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赵宣和他的好舅舅一起拖下水! 翌日朝会,金鑾殿上。 皇帝强打著精神端坐龙椅,脸色依旧带著病態的灰败。百官山呼万岁后,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就在气氛沉闷,眼看就要散朝之际,大皇子赵珩猛地出列,手持玉笏,声若洪钟: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弹劾镇国公欺君罔上,私德败坏,蓄意骗婚,为其私生子买官!更要弹劾五皇子赵宣,品行不端,构陷髮妻,其行卑劣,有辱天家顏面!”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朝臣们瞬间清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大皇子身上,又惊疑不定地扫向站在前方的赵宣和面色骤变的镇国公。 赵宣心头猛地一沉,豁然抬头看向大皇子,眼中儘是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这种时候盯著他有什么用,他不应该盯著太子吗? 镇国公荣罡更是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龙椅上的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朝堂之上,污衊重臣与皇子,你可知道后果?细细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朕绝不轻饶!” “儿臣若有虚言,甘受任何处置!”大皇子一脸正气,將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和部分证据副本高高举起,“镇国公在迎娶现任夫人之前,便与表妹杨氏私通,且在其嫡子荣衍出生未满周岁时,杨氏便產下一子,名为荣朔! 老镇国公夫妻因杨氏家中败落,不同意镇国公与杨氏的婚事,为斩断镇国公的心思,当即让他与现任镇国公夫人定下亲事。镇国公与杨氏感情深厚不愿分开,便假借杨氏回乡议亲婚事不遂、心灰意冷之名,將其豢养在外,行外室之实! 更將其私生子谎称收养,养於杨氏身边,欺瞒髮妻,以表兄妹的关係时常往来,此乃蓄意骗婚,无耻至极!儿臣已找到当年知情人证,以及镇国公接济杨氏、为其子谋求出路的物证!” 他每说一句,镇国公的脸色就白一分,百官中的窃窃私语声就大一分。 不等眾人消化这惊人的消息,大皇子矛头直指赵宣:“至於五弟,其一,当年儿臣与柳氏本已两情相悦,欲纳为侧妃,是赵宣为討好太子,故意將此事透露给太子知晓。 太子彼时正与儿臣有些罅隙,听信小人之言,便藉此机会通过皇后娘娘將柳氏纳入东宫,以此羞辱打击儿臣!此等背后插刀、离间天家兄弟之情之举,何其阴险!儿臣已找到当年经手传递消息之人证!” “其二!”大皇子声音更高,带著无比的愤慨,“五皇子妃江氏获罪之事,疑点重重!儿臣查知,所谓江氏勾结外臣、意图不轨之证据,皆是赵宣自导自演,故意设下圈套,引导其妻拿到那些足以致命的罪证! 他们夫妻不睦,为除掉妻子竟行此构陷之举,心肠之狠毒,手段之卑劣,令人髮指!儿臣已经找到江氏贴身婢女作证,请父皇明察!” 大皇子最后重重叩首,声音鏗鏘:“父皇!镇国公欺君罔上,私德有亏,不堪为国公!五皇子赵宣,离间兄弟,构陷髮妻,品行卑劣,不堪为皇子!儿臣恳请父皇,严惩此二人,以正朝纲,以肃风气!” 整个金鑾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的皇帝和面色惨白的赵宣、摇摇欲坠的镇国公身上。 赵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皇子竟如此不管不顾,將这等家丑直接摊在了朝堂之上!而且,柳良娣之事竟真的被找到了人证!还有江书瑶……这盆脏水泼下来,他就算能辩解,名声也彻底毁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看跪地不起、一脸愤慨的大皇子,又看看脸色铁青、强作镇定的赵宣,再看看面如死灰的镇国公,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 “好……好得很!”皇帝咳嗽稍止,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儿子!” “父皇,息怒。”赵宣立刻出列跪在大殿上,“大哥所言儿臣不认,请父皇听儿臣解释。” 大皇子立刻嘲讽道:“赵宣,你有什么可解释的?我认证物证俱全。”说完拿出早已经备好的摺子与证据,上前一步看著皇帝,“父皇,还请过目。” 皇帝身边的近侍接过摺子,快步总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去伸手打开看去,眾人就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一会儿,皇帝將摺子狠狠地砸在赵宣的头上。 “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宣抖著手將东西捡起来,看到那一封封书信,上面的確是舅舅的亲笔所写眼前瞬间一黑,又看到燕语的证词,还有一份江书瑶亲笔所写的告罪书…… 谢长离站在人群中,目光冷冷的看著赵宣。 重生的確是好机缘,他应该如泠月一般珍惜才是,可他仗著自己所知未来之事,肆意陷害他人,今日终得苦果。 “谢长离。” “微臣在。” “朕命你彻查此事。” “皇上。”谢长离躬身回道,“微臣与五皇子殿下有些齟齬,此案当避嫌,还请皇上命三法司审理此案,方令人心服口服。” 谢长离自然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还摸不清皇帝对赵宣到底想怎么处置,若是自己插手,只怕赵宣又会怀疑江泠月,倒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把自己摘出去。 第184章 夫妻一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夫妻一场 皇帝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谢长离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看穿他这避嫌背后是真正的谨慎,还是別有深意。 谢长离垂眸躬身,姿態恭敬,神色坦然,瞧不出丝毫异样。 “想躲懒还要寻个由头,朕也不为难你了。”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身上,“既然如此,此案便由三法司会同审理!给朕彻查清楚,不得有丝毫徇私!” “臣等遵旨!”三位主官连忙出列领命,心头皆是一愣。 这案子哪里需要三法司会审,需要三法司会审皆是国之大案要案。 这……这是皇上对五皇子不满了? “镇国公与五皇子……禁足府內,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皇帝的声音带著疲惫与怒火,做出了初步处置。 “父皇!儿臣冤枉!”赵宣猛地抬头,急声辩解,“舅舅之事,儿臣事先毫不知情!至於柳良娣与江氏之事,皆是有人蓄意构陷,请父皇明察啊!” “构陷?”大皇子立刻反唇相讥,“证据確凿,岂是你一句构陷就能抹去的?那燕语是五皇子妃的贴身婢女,她的证词句句泣血!还有这些书信,难道也是別人偽造的不成?五弟,敢做就要敢当!” “你!”赵宣目眥欲裂,却一时语塞。 他万万没想到,燕语去了浆洗房只是障眼法,原来一直暗中盯著自己,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罢了,他从未放在眼里,不想却阴沟里翻了船。 燕语的证词和那些书信,確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尤其是柳良娣之事,他当初事急从权虽做得隱秘,但並非全无痕跡,如今被大皇子揪住把柄,想要洗清並不容易。 而江书瑶之事……未必没有转圜。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都给朕闭嘴!退朝!”他实在不想再听儿子们在这金鑾殿上如同市井泼妇般爭吵。 內侍高唱退朝,百官神色各异地躬身行礼,目送皇帝离开后,才窃窃私语著陆续散去。不少人经过赵宣和面色乌黑的前镇国公身边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赵宣僵在原地,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他身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在这一刻几乎崩塌殆尽。 他看向大皇子,对方正投来一个充满恶意和胜利者姿態的眼神,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长离在经过赵宣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漠地说了一句:“五殿下,好自为之。” 赵宣猛地看向他谢长离,咬著牙才没有反口嘲讽回去,除了江泠月,谁还会知道舅舅的秘密,如今谢长离借这个秘密出手,却还要来他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无耻!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对赵宣和荣罡做出了请的手势。 赵宣死死攥著拳,指甲几乎掐破掌心,最终只能在一片或同情、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中,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大殿。 禁足……又是禁足! 赵宣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听到季夏绘声绘色的描述,畅快地笑出了声,多日积压在胸口的鬱气一扫而空。 “太好了!真是恶有恶报!看他这次还如何囂张!”孟春也高兴地说道。 江泠月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明朗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 虽然知道这只是开始,距离彻底扳倒赵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第一步,走得漂亮! 亲眼看著他从云端跌落,名声扫地,被禁足府中,这种快意,难以言喻。 见少夫人面带笑容,心情极好,季夏笑著说道:“这回少夫人总不用在担心了,这种家事居然要三法司会审,婢子们虽不懂朝堂大事,却也知道不太妙呢。” 江泠月听季夏这般说,笑著道:“是啊,真是让人没想到啊。” 赵宣能把皇帝气道让三法司会审,確实让她很是意外。 但是,这对他是个好消息。 三法司会审,赵宣再想轻易脱身可就不容易了,更何况如今镇国公自身难保,没了这个臂膀,他这是独臂难支啊。 --- 五皇子府,此刻已被侍卫保护起来,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宣一回府,就將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碎片四溅,声响骇人。下人们跪在门外,嚇得瑟瑟发抖,无人敢靠近。 “谢长离!江泠月!”赵宣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殿下,息怒啊!”心腹幕僚硬著头皮劝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三法司的审理。柳良娣之事,那个证人……必须儘快处理掉。还有燕语那个婢女,她知道得太多……” 赵宣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鷙得嚇人。“处理?现在多少双眼睛盯著我?现在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去找太子!现在能帮上忙的,只有太子了!” 他不能倒,他倒了,太子就少了一个牵制大皇子的重要棋子。太子就算为了他自己,也必须保他! 但是,赵宣也知道,太子那人不见利不撒手,他眼睛微微一眯,看著幕僚道:“你对太子说,只要太子能帮我这回,我便將东山的皇庄送与太子。” 那是她母妃在世时,替她跟父皇求来的,庄子数百顷,背后还靠著一座山,土地肥沃,每年收益相当可观。 “殿下当断则断,钱財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挺过这次的事情,其他早晚都会有的,殿下明智。”幕僚奉承几句转身去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赵宣一直紧绷的脊樑骤然松下来,他捂著脸,遮盖住了脸上的失意与愤怒。 江泠月…… 她就这么恨他,一定要他翻不了身才高兴吗? 他们到底曾夫妻一场,不是吗? 她的心,还是那么狠。 第185章 釜底抽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5章 釜底抽薪 书房內,赵宣捂著脸的手缓缓垂下,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失意与愤怒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所取代。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夫妻一场啊。”他低低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苦涩的弧度,“她若真念及半分夫妻情分,又怎会与谢长离联手,將我逼至如此境地?她这是要我的命!” 前世种种不甘与今生的挫败交织,让他对江泠月的感情愤恨中裹著无奈,无奈中又透著怒火。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笔尖蘸墨,动作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 江泠月要他死,他偏不让她如意。 只是一个皇庄恐怕还不够,太子那人,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需要让太子看到保下他所能带来的、更长远的利益。 大皇子自己小辫子一堆,他原想著慢慢往外放,让他与太子两败俱伤,如今自保为重,容不得他慢慢筹谋了。 他快速写下密信,除了承诺东山皇庄,更暗示自己手中还握有关於大皇子结党营私、以及某些朝中隱秘的把柄,若太子此次助他脱困,他愿倾力相助,助太子稳固地位,清除障碍。 写完后,赵宣长舒一口气,用特殊火漆封好,唤来亲卫。 “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手中,避开所有耳目。”赵宣沉声说道。 “属下明白。”亲卫將信贴身放好,躬身退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赵宣才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环顾书房,如今却如同华丽的囚笼。 只要太子想要彻底扳倒大皇子,就一定会救他出去。 他的事情说起来不过是家丑,江书瑶只是被带走审问,他也没害她性命,顶多名声受损。 大皇子的事情可就严重多了,只要大皇子的事情爆出来,他这点事情父皇哪里还能看在眼中。 江泠月……这一回,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 赵宣的亲卫身手矫健,借著夜色与对王府密道的熟悉,险险避开了外围看守的视线,將密信顺利送达东宫。 太子接到密信时,正在书房与心腹商议朝局。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东山皇庄时,眼神微微一亮,但看到后面关於大皇子结党营私的事情时,眉头却缓缓蹙起。 太子將信递给身边人,“你看看。” 幕僚接过信,快速看过,笑著说道:“殿下,五皇子这是急了,要献上投名状,以求自保啊。” 太子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倒是捨得,东山皇庄確实还不错。至於老大那些事……”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孤自然是想知道的,但老五空口白牙,就想让孤为他出力,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需要確凿的证据,能一举將大皇子钉死的证据。赵宣现在自身难保,给出的承诺如同镜花水月。而且,父皇如今正在气头上,他若贸然为赵宣求情,很可能引火烧身。 “那殿下的意思是……” “告诉他,诚意不够。”太子眼神冷漠,“想让我保他,拿出诚意来。” 亲卫带回东宫的口信,赵宣听到太子的回覆后,气得险些再次砸了书房,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贪得无厌!他这是要空手套白狼!”赵宣咬牙切齿,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太子这是根本不信他,或者,是想趁火打劫! 可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没有太子的帮助,他很难度过三法司会审这一关。一旦被坐实了罪名,失去圣心,那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地契……给他!”赵宣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至於老大的证据……”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色,“把我们查到的那份关於老大暗中结交边將、私授礼物的名单,抄录一部分给太子送去!” 他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必须留一手。但这足以向太子证明,他手中確实有能动摇大皇子根基的东西。 “殿下,这……万一太子殿下他……”幕僚有些担忧。 “没有万一!”赵宣打断他,眼神阴鷙,“我只能赌一把,这一个好机会,太子不会放过的,只要他出手,父皇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我这点家事,在兄弟鬩墙、危及江山社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 江泠月从谢长离口中知道赵宣是与与太子联手,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赵宣果然不会坐以待毙。”江泠月太了解赵宣了,不择手段是他的本性。“他肯定是拿出了有关大皇子把柄的事情,寻常事情太子在这个关头可不会轻易动心。” 谢长离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地煮著茶:“太子生性多疑,未必会轻易被他打动。不过,若赵宣真能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结果也不好说。” “那我们该如何?”江泠月看向他,“不能让太子轻易插手,否则前功尽弃。” 谢长离將一盏清茶推到江泠月面前,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很简单。让太子觉得,保下赵宣的代价,远高於他能得到的好处。” “你的意思是?” “第一,让太子知道,陛下对此事异常震怒,谁若贸然求情,必会引火烧身。”谢长离缓缓道,“第二,让太子觉得,赵宣手中的所谓『证据』,未必靠谱,甚至可能是赵宣走投无路下的胡乱攀咬。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我们可以给太子送去一份『更大』的功劳。” “更大的功劳?”江泠月若有所思。 “赵宣知道的,你知道多少?我们无须確切的证据,只要给太子指个方向就足够了。” 届时,太子不仅不会保赵宣,反而可能为了撇清关係,或者为了向皇帝示好,再踩上赵宣几脚。 江泠月眼睛一亮,由衷赞道:“此计甚妙!釜底抽薪!” 她用掉了赵宣翻身的底牌,太子有他们暗中给的消息,赵宣那边自然可有可无无关紧要了。 第186章 好自为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6章 好自为之 江泠月仔细回忆上一世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从女官或者赵宣的口中得知,很多事情只知道大体过程,具体细节欠缺一些。 不过,有了方向跟具体的经手人物,想要更细节的东西,太子的人只要不是太过无能,就能把事情查清楚。 信写好后,谢长离拿走,悄悄地让手底下的亲卫重新誊抄一遍,封好火漆,让人悄悄匿名送去东宫。 得到了谢长离送去的信件,答案不言而喻,太子自然轻易放弃了赵宣。 “那五皇子那边……”幕僚询问道。 太子淡漠地拂了拂衣袖:“告诉他,本王爱莫能助。让他自己好自为之吧。” 救赵宣风险很大,再说赵宣与他也不是一条心,今日救了他,他日等他缓过气,未必不会咬他一口。 他的这些兄弟们,个个野心大得很。 --- 当赵宣得知太子的回信是,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隨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以为自己拋出的诱饵足够诱人,却没想到太子居然放弃了。 怎么会这样? “殿下!殿下保重啊!”幕僚慌忙上前搀扶,心中一片冰凉。连太子都袖手旁观了,五殿下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赵宣推开幕僚,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变得疯狂而绝望:“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要我死……都想看著我死……”他猛地看向皇宫的方向,声音嘶哑,“父皇……您就真的如此狠心吗?” 没有了外援,他只能独自面对三法司的审讯。那些罪名……他还能撇清多少?柳良娣之事人证物证俱全,江书瑶之事有燕语指证……镇国公府更是泥菩萨过江。 完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重生以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镜花水月。 而他还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要拒绝与他合作。 太子拿到那份匿名信件后,如获至宝。他並没有立刻发难,而是派出了最得力的心腹,按照信中所指的方向暗中详查。 他需要確凿无误的证据,务求一击必中。同时,他冷眼旁观著三法司对赵宣和镇国公一案的审理,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只等著在最恰当的时机,將早已失势的赵宣彻底踩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三法司的审讯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赵宣虽极力辩解,但在燕语这个关键人证的指认下,在那些无法完全撇清的书信物证面前,他的辩白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柳良娣之事,令太子与大皇子因一女子反目,几乎成了他无法洗刷的污点。 而就在审讯陷入胶著,赵宣还在负隅顽抗之际,已经被关押多时、自知难逃一死的江书瑶,再次被提审。 长时间的关押和绝望,早已让她心情大变,满腹恨意。她知道赵宣想让她顶下所有罪名,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她偏不!就算要死,她也要拉著赵宣一起下地狱! “罪妇所言,句句属实!”江书瑶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癲狂,她死死盯著主审官,声音尖厉,“是赵宣!是他故意设下圈套,让我拿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他害我!他不仅害我,他还害过別人!” 主审官皱眉:“休得胡言攀扯!除了构陷你之事,五皇子还害过谁?” “江泠月!定国公府的少夫人!”江书瑶几乎是嘶吼出来,“当初定国公府宴会上的意外,就是赵宣指使汪氏所为……他想让人毁了江泠月的声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虽然此事已过去一段时间,但在场不少官员的家眷当时都在场,对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记忆犹新。当时就觉得事情透著古怪,没想到,背后竟是五皇子赵宣的手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三法司传遍了京城高门。 那些曾经参加过宴会、对当时情景心存疑虑的夫人们恍然大悟,隨即便是阵阵后怕与鄙夷。 “天啊!竟然是五皇子指使的!这也太……太下作了!” “可不是吗?就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內宅妇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定国公夫人当初真是无妄之灾,也是个可怜人。” “如今看来,这五皇子真是心思歹毒,连这种后院阴私手段都使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可怜了谢少夫人,真是祸从天降,幸好当时没出什么意外……” 一时间,舆论风向对赵宣更加不利。如果说之前柳良娣和构陷髮妻之事,还只是让人觉得他品行有亏、手段阴狠。 那么指使他人谋害朝廷重臣之妻,则彻底触犯了眾怒,心术不正,为人所不齿。连带著,许多原本对江泠月只是泛泛之交的夫人,都心生了几分同情。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听到江书瑶在公堂上爆出此事时,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真是没想到,江书瑶居然拿出这件事情举证赵宣。 汪氏还活著,这件事情一审就清楚了。 “她倒是……临死拉了个垫背的。”江泠月轻声道,语气复杂。 谢长离坐在她身旁,看著她说道:“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对你倒是好事。” “到底有损国公府的名声。”江泠月道,其实这件事情她並不希望江书瑶提起,也不需要別人眼中的公道,毕竟她跟谢长离现在是国公与国公夫人。 丟脸的也是他俩。 江书瑶这一耙子下去,真是敌我不分。 “无妨。”谢长离並不在意,“这种事情只要有消息传出去,是防不住的,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人看。” 丟脸的只会是汪氏与谢长庚夫妻,与他们何干? 至於国公府的名声,是非对错,眾人心里自然分明,便是议论几句,过些日子也就散了,顶多说他们夫妻倒霉被人算计而已。 被人嬉笑几句而已,谢长离压根不放在心上。 江泠月见谢长离心情不错,问,“这次赵宣很难翻身了吧?” “有太子跟大皇子在,一人一脚,他也不能翻身了。” 江泠月长鬆一口气,自今以后,赵宣总算是能安分了。 第187章 大喜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大喜 三法司的审理结果,连同江书瑶公堂之上爆出的惊人指控,一併呈递至御前。 皇帝看著那厚厚一叠卷宗,听著內侍低声回稟朝野內外的议论纷纷,本就因病容憔悴的脸,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这个儿子,原是存了几分期望的。虽不如太子嫡出尊贵,不如大皇子勇武,却因淑妃之故,对他颇有偏爱。 可如今……构陷髮妻、离间兄弟、甚至手段卑劣到算计臣子內眷!桩桩件件,皆非皇子应有的德行,更將天家顏面丟尽! “孽子!这个孽子!”皇帝猛地將茶盏拂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刺耳。他胸口剧烈起伏,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眼中是对这个儿子彻底的失望。 翌日,圣旨下达: “五皇子赵宣,品行不端,构陷髮妻,离间天家,行事卑劣,有负朕望,更失皇子体统!著,贬为庶人,圈禁於皇家禁苑北苑,非死不得出!其母族镇国公府,治家不严,欺君罔上,助紂为虐,镇国公夺爵流放三千里,其子荣衍……念其年轻未知详情,贬为白身,永不录用!”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虽早有预料,但贬为庶人、非死不得出的判决,依旧让眾人感受到了皇帝的震怒与彻底放弃。 北苑那地方,比冷宫更不如,进去了,就真的与皇位、与权力彻底无缘了。 几乎是在赵宣被定罪的同时,太子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他精心准备多日,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令心腹官员拿出了查获的详实证据,慷慨陈词,弹劾大皇子赵珩结党营私、暗中结交边將、私相授受,其心可诛! 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甚至牵扯到了部分敏感的军务安排。大皇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虽极力辩解,但在太子有备而来的攻势下,显得漏洞百出。 皇帝看著底下另一个儿子也是如此不成器,甚至行为更触及他的逆鳞,居然敢插手军权,更是怒不可遏。 最终,大皇子亦被削去王爵,圈禁府邸,其党羽或被罢黜,或被流放,势力土崩瓦解。 短短时间內,两位皇子接连倒台,朝堂格局瞬间巨变。 --- 这一场爭斗持续了月余,整个京城纷爭不断,牵涉犯事的官员,几乎日日都有人被抄家入狱,作为天策卫的指挥使,皇帝的心腹,谢长离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最后结果出来,江泠月听闻赵宣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的旨意时,正坐在窗前做著针线。针尖微微一颤,刺入了指尖,沁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她怔怔地看著那点鲜红,心中五味杂陈。 痛快吗?自然是痛快的。 然而,除了痛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两辈子,赵宣的结局都是幽禁,真是可笑、可悲,他明明有了重生的机缘,应该走得更顺,走得更快,更高。 谢长离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凝眉沉思的模样。他挥手让侍女退下,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在想什么?” 江泠月抬起头,对上眼前人温和的目光,“我在想,不能再让他捡漏做皇帝了。” 谢长离目光微凝,明白了她的担忧,旋即笑著说道:“他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只要他活著,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泠月知道谢长离的本事,笑著说道:“那我就安心了。” 赵宣落得这样的结果,肯定猜到她做了什么,如今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当然不会手软。 因著接连出了赵宣跟大皇子的案子,朝廷震盪,皇帝被气病了,等所有的事情了结,已然到了年底。 只是这个年,因皇上龙体不適,大家过得战战兢兢,即便是太子也夹起了尾巴,在皇帝面前服侍汤药做孝子。 年下的宫宴皇后做主取消了,还亲自去皇家寺院为皇帝祈福,在佛前跪足了三日才回宫。 也是巧了,皇后从寺里为皇帝祈福回宫,皇帝的身体竟真的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等到上元灯节时,皇帝已经能下的床来,还带著皇后与太子亲临城门赏灯。 江泠月有孕在身,自然不去凑热闹,谢长离却带著天策卫跟在皇帝左右,保护圣驾安全。 冬去春来,江泠月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朝中已无人再提起大皇子与赵宣,大皇子被圈禁自家府邸,日子尚且过得去,五皇子府已经人去楼空,云綰秋被送去北苑与赵宣一起软禁。 原先只是將赵宣幽禁,但是他的家眷如何处置没有人主动提起。 还是太子在皇帝面前做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主动跟皇帝提出让赵宣的家眷前往陪同,皇帝没有出声,这件事情就是默许了。 太子让人將云綰秋连夜送去北苑,五皇子府一把大锁两张封条將府门彻底的封死了。 江尚书最终落得一个罢官流放的结局,江夫人与江书瑶陪同,若不是江书瑶后来检举赵宣谋害江泠月一事,她这条命未必能保住,误打误撞的皇帝让她与江尚书一起流放。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可不是什么好事,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运气。 江泠月得知后也只是浅浅一笑,江书瑶如何,江家人如何都跟她没有关係了。 开春之后便是春闈,皇上龙体大好,亲自主持春闈。 江益先参加会试中了贡士,隨后参加殿试,他虽未能入第一甲,却得了二甲头名。 消息传回江家,整个江家都高兴疯了。 江泠月也是惊愕不已,二甲头名,传臚? 这可是上辈子没有的事情,上辈子虽然高中但是名次却靠后。 江泠月长舒一口气,就连过年江益都没懈怠,留在国子监读书,果然付出是有回报的。 江益得了消息,立刻就往国公府来亲自给江泠月报喜,“不辱所望,为兄做到了。” 江泠月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看著江益笑道:“辛苦读书,终有回报,恭喜堂哥。” 江家出了江益,以后必然能步步登高。 只要江益与她一直一条船,一条心,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顺遂。 有个考中传臚的堂哥,江泠月就不再是那个人人口中家世低微的江氏女,鲤鱼跃龙门,不意外如是。 大喜,大喜。 第188章 好消息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好消息 一眨眼,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庭前的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江泠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揣了个圆滚滚的绣球。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她略显丰腴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沉静温婉的气息。 她手中拿著一件缝製好的婴儿小衣,月白色的软缎,针脚细密均匀。这是她近日才做好的,虽府中早已备齐了各类精致无比的婴孩用品,但她还是想亲手为即將到来的孩子做些什么。 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一种奇异的情感在心间流淌,冲淡了曾经盘踞已久的恨意与不甘。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谢长离褪去了官袍,只著一身家常的墨色常服,悄然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目光从她专注的侧脸,落到她手中那件小巧的不可思议的衣物上,冷硬的眉眼在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 “仔细眼睛。”他低声开口,在一旁坐下,很自然地將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几乎是同时,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了父亲的触碰,有力地动了一下。 江泠月“哎呀”一声,抬眼看他,眸中带著惊喜的笑意:“你一来,他便醒了,像是在跟你打招呼。” 谢长离冷峻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掌心感受著那生命的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喜悦在他心口震盪。 “是个有精神的。”他低声道,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骄傲。 江泠月將小衣放下,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问道:“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早?朝中无事么?” “今日清閒些。”谢长离言简意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著她的气色:“太医今日来请过脉了?怎么说?” “来过了,说是一切安好,只是嘱咐我莫要久坐,需时常走动。”江泠月笑道,“孟春和季夏看得紧,我如今走几步路,她们都如临大敌。” “她们做得对。”谢长离语气肯定,隨即又道,“我陪你走走?” 江泠月笑著点头,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两人並肩走在抄手游廊下,廊外春光正好,花影婆娑。 “谢溱的婚期已定。” “这么快?”江泠月很是惊讶,“前一日我见母亲时,母亲还说还未定准呢。” “原就只等那边的回信,如今信到了,自然就定下了。”谢长离道。 江泠月想了想说道:“那定在哪日?” “一月后。” 江泠月唬了一跳,“三书六礼不过了?” 谢长离笑,“怎么会?这些礼节早就在走了,不过是母亲那边在忙而已。” 江泠月这才鬆口气,“那也很快了。” “早些嫁出去,大家都能安心了,她留在京城一日,就有一份危险,倒不如远远地避出去。”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给她备一份添箱礼。” “嗯。”谢长离点头,“我库房里有两只箱子,是早就给她准备的东西,到时候让人给她送去。” “好。”江泠月记下。 “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江益考中庶吉士了,估摸著那边下午就要来给你报喜了。” “真的?”江泠月面带惊喜。 非翰林不入阁,考中庶吉士,就入了翰林,这可真是大大的好消息。 第189章 够狠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够狠 日子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一个月里,江泠月帮著秦氏准备谢溱的嫁妆,其实说是帮,也不过是过几日陪著秦氏说说话,看看嫁妆单子。 谢长离给准备的两个箱子也送了过去,谢溱的嫁妆备了四十八抬,便是在京城的闺秀中也算是出挑的。 一月之后,谢长离亲自跟皇帝请了七日休沐送谢溱出嫁,眾人才知道谢溱竟是要嫁去京城之外了,一时间看谢长离的眼神更怪异了。 谢长离为了不跟京城的这些世家贵族高官有什么牵连,竟是连亲妹子都远嫁出去,真是心够狠的,嫁的这样远,只怕这辈子都难得再回娘家一趟。 够狠。 那可是亲妹妹。 外头传言纷纷,谢长离不为所动,別人越是这样猜疑,谢溱就越安全。 江泠月从孟春季夏口中知道了些流言,也没说什么,这种事情她跟谢长离的想法一样,別人误会的越深越好,对谢溱是好事。 至於谢长离,他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皇帝很满意。 皇帝要的是一把刀,而不是与朝臣勾结容易背叛他的臣子。 谢溱出嫁那日,江泠月倒是远远地看了她未来的夫婿一眼,看著身量修长,体格健硕,且言行举止也很妥当,果如谢长离所言是个能託付的人。 女子嫁人不外乎两条路,第一凭自己的本事立足,第二靠著娘家立足。 谢溱性子是有几分坚毅的,这么多年装病她是真的能耐得住性子,等她嫁过去,有这样的心性,再有几个孩子傍身,在婆家自然站住了。 再说,只要谢长离在一日,那边就不敢轻易欺负她,虽然山长水远,但是天策卫的眼线无处不在。 谢溱出嫁之后,定国公府又少了一个人,就越发现的清冷起来。 日子一日比一日热起来,皇帝便有了去避暑行宫的念头,太子以孝道为由自然极力赞成。 等皇帝去了避暑行宫,这京城就要留下太子监国,岂不是大权在握? 大皇子被圈禁,三皇子四皇子从不与太子爭锋,如今太子正是志得意满之际,也正是如此,太子如今看著谢长离越发的碍眼。 因为,有谢长离在,皇帝很多事情都交由他去做,连他这个太子都要退避三舍,怎么能高兴呢? 转眼就要到端午,江泠月开始做五毒荷包,先是给公婆做表孝心,然后是给谢长离的,他还给江益江勤一人做了一个。 江益进了翰林院,果然如江泠月所言,有人忌惮他是谢长离的堂妹夫,也有人想要巴结他搭上谢长离的线,在翰林苑的日子过的是分外小心。 他不结党也不得罪人,只安安分分的当差。 庶吉士在翰林院满三年,只要通过馆试和阁试考核后,通常被授予翰林院编修或检討等职,成为正式官员。 部分庶吉士因表现优异,可能被直接委派至內阁或六部参与政务,江益野心极大,他是想进六部的。 他现在有了官职在身,媒人踏破了门槛,如今他的婚事江三爷夫妻反而不敢轻易拿主意了,还是江益自己十分稳的住,婚事不急在今年,等他在翰林院彻底站稳脚跟再议不迟。 端午將至空气里开始浮动起艾草和粽叶的清香,江泠月做的五毒荷包针脚细密,配色鲜亮却不显俗气,尤其是给谢长离的那个,用了深青色的底料,以金线银线绣了威猛的小老虎,既应了驱邪的景,又合了他的身份气度。 给公婆的荷包送去时,秦氏拿著仔细瞧了又瞧,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连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身子重了还惦记著我们。” 谢长离拿到那个特意为他做的荷包时,指腹在那只精神抖擞的小老虎上摩挲了片刻,隨即神色如常地佩在了腰间。 天策卫指挥使一身冷硬官服,腰间却坠著个小巧精致的五毒荷包,这画面颇有几分突兀,惹得天策卫的下属不时往大人的腰间看一眼。 稀奇,真是稀奇。 以前他们大人,可从来不带这些玩意儿。 江益和江勤收到荷包更是高兴,尤其是江勤,立刻就如获至宝地掛在了身上。江益笑了笑,等端午那日也准备掛在身上。 节前的这份温馨,稍稍冲淡了因皇帝欲往避暑行宫而带来的微妙紧张。 这日,谢长离回府比平日稍早,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江泠月正由丫鬟扶著在院中慢走消食,见他回来,便迎了上去。 “今日事务很忙?”她轻声问道,递上一杯温茶。 谢长离接过,饮了一口,道:“陛下移驾行宫之事已定,就在端午后。隨行人员、护卫安排,诸多琐事。” 江泠月一愣,“这么早?那……太子监国?” “嗯。”谢长离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她担忧的神色,语气放缓,“不必担心,一切皆有章程。”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皇帝离京,太子独掌大权,正是排除异己、培植亲信的大好时机。谢长离作为皇帝心腹,手中又握著天策卫这等力量,无疑是太子最想掌控,也最忌惮的存在。这段时间,谢长离的日子绝不会轻鬆。 “你……”江泠月將担忧压在心底,看著他说道:“万事当心。” 谢长离看出她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却篤定:“我心里有数。陛下虽去行宫,並非全然放手。况且,”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在京城,有自己的眼线,太子还不至於一手遮天。” 他这是在告诉她,即便太子想藉机做些什么,他也有反制的手段。 因著谢长离要隨侍圣驾,故而这次也得前往行宫,江泠月忙著给他收拾行囊。 秦氏知道后让人送来一箱东西,心中也不免担心儿子。 天公不作美,临行前一日,狂风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便有言官曰上天示警,陛下该放弃避暑一事,顿时惹得圣怒,又有太子煽风点火,那言官当朝就被拖了下去。 江泠月立在窗前,这一场瓢泼大雨,確实有几分不详,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情,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第190章 刺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刺杀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將这天地都彻底清洗一遍。江泠月扶著窗欞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让她莫名心悸。 她努力回想著上一世模糊的记忆,似乎也是在某个夏天,皇帝离京避暑时曾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动盪,具体细节她已记不真切,只隱约听闻与刺杀有关。 那时赵宣还曾与她说过,正是因为此事,几位皇子的內斗更加激烈,几乎不死不休。 若是如此,身为皇帝近臣、执掌天策卫的谢长离,必然会捲入漩涡中心,成为刺客的首要目標! “夫人,雨大了,仔细著凉。”孟春拿著一件披风过来,轻声提醒。 江泠月恍若未闻,猛地转身:“国公爷呢?可回来了?” “还未,想来是被宫中的事绊住了。”季夏回道,脸上也带著担忧,“这雨下得邪性,听说今日早朝,还有言官因諫言避暑之事被拖了下去……” 江泠月的心沉了下去,无数的雨丝在灯光之下飞舞,就如同她此刻的心绪烦躁压抑。 谢长离还未回来,是还没有出宫,亦或者是天策卫的差事绊住了脚。 这一夜,谢长离彻夜未归。 江泠月也几乎整夜没睡,知道燕知秋匆匆回来说是谢长离直接隨御驾出京,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把早就写好的信给燕知秋,让他在无人之处交给谢长离,燕知秋將信收好离开,她这才微微缓口气。 今日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皇帝圣驾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起程前往避暑行宫,谢长离一身戎装,隨侍在御輦之侧,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 行宫位於京郊西山,依山傍水,清凉宜人。皇帝抵达行宫见风景宜人,空气清爽,龙心大悦。 谢长离的天策卫与禁卫职责不同,禁卫首领孙敬与太子的关係更亲近,自然与谢长离便有些不对付。 谢长离往日与孙敬虽然关係也不好,但是不像是这次在避暑行宫般处处挑衅,孙敬像是故意而为,意图要激怒他? 谢长离想起江泠月给他的信中写的事情,眼眸微微一沉。 江泠月虽说这件事情她並不知道具体过程,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谢长离早已將让燕知秋与秦照夜暗中察访。 这日,谢长离从御前当差回来,秦照夜已经在等候。 “大人。” 谢长离看向他,“如何?” “孙敬这两日暗中將巡防的禁卫做了调动,巡查的范围也重新做了部署,而且无令牌不得通行,便是天策卫交叉巡逻也得有令牌。大人,这孙敬明显就是针对您啊。”秦照夜怒道。 谢长离冷笑一声,“狐狸总算是露出了尾巴,我还以为他会多忍几日,没想到这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秦照夜心头一跳开口问道。 谢长离微微頷首,“你与燕知秋分带两队人,这几日暗中盯死了孙敬。记住,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过问,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道:“最好让手下人与禁卫多发生点摩擦,事情不要闹大,但是也不要悄无声息,最好让人知道但是范围也不会扩散太大。” “是,大人。” 一连定了七八日,一个月色朦朧的夜晚,孙敬那边有动静了。 巡逻的禁卫燕知秋他们盯了小半月,早把换班的人脸记熟了。今日遇上巡逻的禁卫,扫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穿插在巡逻的禁卫中。 今夜夜色昏沉,行走在暗夜中,沉寂的夜色,令人心头不安。 那几个陌生的禁卫,如同鬼魅般潜入皇帝寢宫外围,这些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直扑寢殿,显然对行宫布局极为熟悉。 “有刺客!护驾!” 尖锐的呼哨声和兵刃相交的脆响瞬间划破了夜的寧静,行宫內外顿时乱作一团。 谢长离早有防备,当刺客出现时,他第一时间並未全力扑杀,而是指挥属下且战且退,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是故意將刺客引入预设的包围圈。 同时严密保护皇帝安全,自身则不慎被一名刺客的刀锋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官服。 他闷哼一声,却丝毫不退,牢牢地守住殿门继续指挥,落入闻讯赶来的几位隨行大臣和皇子眼中。 刺客见久攻不下,首领眼中闪过狠厉与焦急之色,按照原定计划,试图將几件明显带有標记的令牌和信物遗落在现场,准备先行撤退。 然而,他们低估了谢长离,就在他们试图失手丟弃证物的瞬间,四周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数名刺客的腿脚,使其倒地不起。 同时,一张巨大的浸油渔网从天而降,將包括首领在內的几名核心刺客兜头罩住! “留活口!”谢长离捂住流血的手臂,厉声喝道。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刺客死士多数服毒自尽,但被渔网罩住、腿脚受伤的几人却被迅速卸了下巴,搜走了齿间毒囊。 谢长离忍著臂上伤痛,亲自检查了那些被遗落的证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命心腹將活口和证物分別秘密关押,严加看管,並立刻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刺客全部伏诛,陛下受惊但安然无恙。 他知道,太子此刻一定在京城密切关注著行宫的动静。他在等,等一个刺杀失败,证据指向某位皇子的消息传回东宫。 只要太子信以为真,下一步,必然就是要在京城对三皇子、四皇子动手,落实兄弟的罪行”。 谢长离要的,就是太子自己跳出来。 行宫一夜慌乱,皇帝震怒。 很快消息传回了京城,太子大张旗鼓带人围住了三皇子府与四皇子府。 这么大的动静,江泠月自然也得了消息,还知道了谢长离护驾受伤。 “受伤……伤得重不重?”她抓住前来报信的心腹,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放心,国公爷只是皮肉伤,是做给外人看的。”心腹低声回稟,“爷让属下告诉夫人,一切尽在掌握,让您千万保重身子,勿要忧心。” 儘管得到安抚,江泠月的心依旧悬在半空。她知道谢长离智计百出,但刀剑无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太子既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必然还有后手。 她抚著剧烈跳动的腹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191章 报应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报应 京城,三皇子府与四皇子府被东宫侍卫团团围住,两位皇子及其家眷皆被拘拿入狱,罪名是行刺圣驾,意图谋反。 京城上下譁然,事情来得太突然。 太子更是在朝堂之上,痛心疾首地陈述两位弟弟的罪行,並將搜罗到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公之於眾,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太子的权势达到了顶峰。 甚至於,定国公府门前前来巡逻的兵马司士兵无故多了起来,秦氏气的脸色都变了,就要出府跟人理论,被江泠月拦住了。 秦氏怒道:“老虎不在己,猴子称霸王,我倒要看看,他能囂张多久。” “母亲莫气,东宫就是巴不得咱们沉不住气,好罗列罪名將咱们一网打尽。这个时候,咱们更要谨言慎行。” “泠月说得对。”二老爷大步而来,看著妻子说道:“我已经让人紧闭大门,府中上下所有人等,这几日都不许出门。” 秦氏见到丈夫,微微缓了口气,旋即又道:“得志便猖狂,也不知道要闹多久,如今人心惶惶,真是让人不得安心。” “这正是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咱们自乱阵脚。母亲安心,只要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夫君还在御前当差,他就不敢对咱们下手。”江泠月道。 秦氏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口气有些咽不下去,看了看儿媳妇的肚子,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你好好养胎,莫要因此动怒伤身,有我跟你爹在,別怕。” “是。”江泠月见秦氏慢慢恢復理智,这才定下心来。 避暑行宫。 皇帝靠在龙榻上,脸色原本就因为遇刺受惊而有些灰败,此刻看著谢长离秘密呈上的那份染血的供词,以及刑部隨行官员审问孙敬的口供,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供词上,刺客如何製造刺杀假象,並嫁祸三皇子与四皇子。调动禁卫、安插人手、提供行宫布防图……一环扣一环,皆指向东宫! “逆子……这个逆子!”皇帝猛地將供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眼前一黑,竟直接晕厥过去! “陛下!快传太医!”行宫內顿时乱作一团。 良久,皇帝悠悠转醒,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是滔天的怒火,更是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太子,为了剷除兄弟,竟敢行此弒君弒父之大逆不道之事! “谢长离……”皇帝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寒意。 “臣在。”谢长离臂上缠著绷带,跪在榻前,神色沉静。 “皇后……太子……”皇帝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你去……將皇后看管起来,严加审问!” “陛下,”谢长离却並未立刻领命,而是叩首道,“此事涉及太子与皇后,且人言臣与太子殿下不睦,若由臣主审,恐难令天下人信服,言官亦会非议臣构陷储君。 臣恳请陛下,將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公开审理!臣愿將所获人证、物证悉数移交,並保证绝无干涉。唯有如此,方能彰显陛下圣明,公正无私,令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撇清了自己揽权构陷的嫌疑,又將烫手山芋拋给了代表朝廷法度的三法司,更將了太子一军——若太子真是清白,又何惧三司会审? 皇帝盯著谢长离,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谢长离神色坦然,目光清澈,只有一片为国为君的赤诚。 半晌,皇帝缓缓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准奏。传朕旨意,一应人证物证移交三法司,有三法司主审刺客一案!” “臣,遵旨!”谢长离深深叩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 当宫中禁军奉旨將皇后所居殿宇围住时,皇后震惊失色,厉声喝问:“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得知是皇帝旨意,且与行宫刺杀、太子涉嫌有关后,皇后面色骤变,隨即高声喊冤:“陛下!臣妾与太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陛下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寒了忠臣之心,断了父子之情啊!太子是冤枉的!请陛下明察!” 皇后的哭喊声透过宫墙,带著绝望与不甘。她试图用父子之情和构陷来动摇皇帝。 然而,当刑部官员將孙敬如何擅自调整禁卫巡防、安插人手、製造漏洞的证据,以及刺客供词中与孙敬对接的细节,一併呈交三法司后,皇后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谢长离的信,避开眾人耳目,悄无声息送进了定国公府。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的信,担忧多日的心终於缓缓落地,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隨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做到了。 他不仅护驾有功,更抓住了致命的证据。三法司会审,证据確凿,太子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她轻轻抚摸著腹部,感受著里面小傢伙不安的踢动,仿佛也感知到了外间的惊涛骇浪。 “一切都快结束了……”江泠月长舒一口气。 而此时,宫中没有隨行前往避暑行宫的迟贵妃大笑出声,皇后啊皇后,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太子害她的儿子时,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的儿子只是被幽禁,可太子呢? 一旦罪名落实,只怕命都要保不住了。 刺杀皇帝? 他可真敢啊。 她的儿子被关,可她还是贵妃,太子若是丟了命,皇后还会是皇后吗? 哈哈哈。 迟贵妃笑著笑著留下两行眼泪,她跟皇后斗了一辈子,到底是她胜了一分。 “娘娘……”迟贵妃的贴身宫婢见贵妃神色不对,忙进来將她搀扶坐下,“娘娘,您没事吧?” 迟贵妃一口气梗在心口,若不是宫人替她捶背顺气,说不定就真的过去了。 迟贵妃倒在软枕上,她不能死,她的儿子还在,她在儿子就在。 太子一旦获罪,说不定她能趁此事將儿子给捞出来。 第192章 灯下看美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2章 灯下看美人 行宫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被除去冠带,身著素服,跪在皇帝寢殿的外间。他不再如初始那般暴怒嘶吼,而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连日来的突审、与属官当面对质,以及那一桩桩铁证被甩在面前,早已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皇帝强撑著病体,坐在龙椅上,俯视著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儿子,眼中已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裁决。 “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膝行几步,试图抓住皇帝的袍角:“父皇!儿臣冤枉!都是他们逼儿臣的!是他们逼儿臣这么做的!儿臣不想的,父皇!” 到了最后关头,他竟试图將罪责推给自己的生母和母族,以求一线生机。 皇帝看著他这卑劣无耻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他猛地一脚踢开太子,因用力过猛而剧烈咳嗽起来,內侍慌忙上前搀扶。 “孽障!事到如今,还敢攀咬他人!”皇帝喘著粗气,眼中是彻底的失望与冰寒,“你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墨军餉,甚至……甚至敢行刺君父,构陷兄弟!桩桩件件,证据確凿!朕……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父皇!饶命啊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看在父子情分上,饶儿臣一命!”太子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再无半分储君的威仪。 皇帝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多看他一秒都觉得噁心。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带著一种心死的平静,“太子赵昱,德行有亏,不堪储位,即日起……废为庶人。其罪大恶极,著……圈禁宗人府,非詔不得出。皇后……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废去后位,移居冷宫。” 旨意一下,赵昱彻底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初他还嘲讽赵宣,可到如今,他竟也步了赵宣的后尘。 --- 消息传回京城,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定国公府门前那些耀武扬威的兵马司士兵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氏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提心弔胆终於放下,看著江泠月愈发沉重的身子,连连念佛:“好了好了,总算是过去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江泠月抚著肚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太子的倒台,意味著最大的威胁之一被清除,她和谢长离,还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未来的路会平坦许多。 她更庆幸的是,谢长离在此次风波中,不仅安然无恙,更立下护驾大功,地位將更加稳固。 而宫中,迟贵妃在得知太子被废、皇后被废的消息后,狂喜之后,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运作。 她不断派人往行宫送信,言辞恳切,一是表达对陛下身体的担忧,二是细数大皇子往日的孝心与功劳。 迟贵妃这样做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想用孝道与父子之情將大皇子捞出来。 --- 谢长离在处理完行宫的后续事宜后,终於得以返京。 他回到定国公府时,已是深夜。府內灯火通明,江泠月强撑著困意在等他。 见到他风尘僕僕却安然归来,江泠月悬了许久的心才彻底落下。谢长离看著她疲惫却欣喜的面容,一路的奔波与血腥仿佛都被洗涤乾净,只剩下满腔的柔情。 “我回来了。”他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暖。 “回来就好。”江泠月笑著道。 江泠月忙吩咐丫头备水让谢长离洗漱更衣,一边將自己的暖手炉塞到他的手中,谢长离失笑,他哪里需要这个。 一盏热茶递到手边,谢长离坐在暖榻上,看著江泠月,“不要忙了,坐下咱们说说话。” 江泠月这才坐在谢长离身边,“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江泠月想了想,隨即摇摇头,“如今大局已定,確实没什么好问的。其实太子未免心太急了些,赵宣与大皇子已倒,只要他不急不躁,这储君的位置就稳稳噹噹的。” 谢长离嗤笑一声,“他不急,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心急的很。” 皇帝的身体已经逐渐衰弱,如江泠月所言也等不了几年了,可东宫的属官这几年都不想等,因为还有三皇子与四皇子两个成年的皇子,即便是眼下看著没有威胁,谁知道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数呢? 这是想彻底斩草除根,实在是心太急了。 “你就这么回来了?那避暑行宫那边怎么办?”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靠在软枕上,抓著江泠月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捏著,半晌才说道:“有三法司在,我就不凑热闹了,免得你日日担心我忽然被皇上抄家。” “难得你还会讲笑话。”江泠月哭笑不得,认真的看著谢长离,“真的没事吗?” 以他的性子,这个时候不该退让的。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认真的眼神,这次没有敷衍,认真地说道:“没事,经歷太子一事,皇上现在看我未必舒心,我避开些日子也是好事。” 江泠月就明白了,“那也好,自从你走后,不只是我,便是父亲母亲也是日日忧心你,尤其是出了太子的事情后,咱们府都被围了,如今眼瞅著要过年,我看这个年怕是不会太热闹。” “不过是康国公在背后捣鬼,太子一倒,他独木难支,也撑不了多久。”谢长离冷笑一声。 太子做过的那些事情,康国公可没少出力,太子倒了还能跑了他? “国公爷,夫人,热水备好了。” 孟春的声音传来,江泠月推了推谢长离,“你先去沐浴,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吃的,吃了饭先去给爹娘问好,让他们放心。” 谢长离点头,抬脚往净房去了。 江泠月先让人去给秦氏送信,然后又让人去厨房传话,等谢长离沐浴出来,桌上已经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江泠月坐在灯下热气氤氳中,听到他的脚步声,转头望了过来。 谢长离的脚步微微一顿,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果然如是。 第193章 出口气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出口气 灯下的江泠月,因怀孕更添了几分丰腴与柔美,眉眼间带著浅浅的倦意,却又因他的归来而染上明亮的色彩。温暖的烛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將外界所有的纷扰与血腥都隔绝开来。 谢长离心头那点因朝局变幻而生的冷硬,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他大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看什么?”江泠月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了侧脸。 “看你。”谢长离回答得直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不在京中,府外危机四伏,她怀著身孕,还要安抚婆母,稳住府中上下,其中压力,可想而知。 江泠月摇摇头,莞尔一笑:“比起你在行宫刀光剑影,我这点辛苦算什么。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静静用了饭,饭菜简单却温热,是久违的家常味道。饭后,谢长离与江泠月一同去给父母请安。 二老爷果然都还未歇下,显然是在等儿子。见到谢长离安然归来,两人皆是长长鬆了口气。 秦氏更是红了眼眶,拉著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些,在外头定是吃不好睡不好。” 二老爷看著儿子,问了问行宫的大致情形,得知尘埃落定,皇帝虽未明確后续,但太子一党彻底倾覆,也点了点头:“如此便好,经此一事,陛下心中自有衡量,你此番立下大功,又懂得激流勇退,陛下当会更加信重於你。只是往后……更要谨慎。” “儿子明白。”谢长离恭敬应下。 回到自己院中,夜已深沉。洗漱后躺下,江泠月窝在谢长离身侧,感受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多日来的紧绷终於彻底放鬆。 “迟贵妃那边,这两日动作挺大。”她轻声提起,“她一心想著把大皇子捞出来。” 谢长离闭著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的后背,闻言淡淡道:“她翻不起大浪,陛下经此一事,对成年皇子皆已心生忌惮,岂会轻易再放虎归山?迟贵妃越是上躥下跳,陛下只会越反感。况且,”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大皇子当初做的那些事,证据都还在我手里。他若安分待在府里,或许能得个善终。若真想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那……康国公府呢?”她又问。 “树倒猢猻散。”谢长离言简意賅,“太子倒了,他便是无根之萍。三法司自然会顺著太子这条线查下去,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江泠月心道果然如此,做皇帝的最擅长做的事情便是產草除根,不能对亲儿子下杀手,但是康国公只能承受皇上所有的怒火了。 “睡吧。”谢长离拉好锦被,將她往怀里拢了拢,“別想那么多了,一切有我。” 窗外月色如水,寂静无声。江泠月听著他平稳的心跳,感受著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江泠月睁开眼睛,难得还能看到谢长离未起身,她笑了笑轻轻坐起来,披了外裳。 “醒了?” “吵到你了?”江泠月低头对上谢长离睁开的眸子问道。 “没有。”谢长离跟著坐起身,“你平日也起这样早?” 江泠月笑,“自是与你上朝不能比,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也是我有福气,母亲体恤心疼我,不让我日日过去请安,你瞧瞧哪家的儿媳妇能有我这样的好日子。” 谢长离听著江泠月这清凌凌的声音,就知道她是真的高兴,跟著她起身,抬手將床帘掛起来,拿过衣裳披在身上。 “我今日还要去衙门走一趟,不过也不急,陪你吃了早饭再去不迟。”谢长离是有些愧疚的,成亲这么久,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可他陪著江泠月吃饭的日子缺少的可怜。 两人刚吃了早饭,秦照夜就来了。 谢长离正陪著江泠月在院中慢慢的散步消食,见他神色不太好,就问道:“怎么了?” “大人,左相联合几位朝中大臣上书皇上,为大皇子求情。听说迟贵妃还想给朝中的命妇们下帖子,现在还不能確定是真是假。”秦照夜回道。 江泠月看向谢长离。 大皇子背后有左相这个外祖父,说不定这次还真的有机会能脱身。 谢长离嗤笑一声,对上江泠月的眼睛,“我去看看,你在府里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你也当心些,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急。” 谢长离点点头,带著秦照夜大步离开。 谢长离前脚刚走,蕴怡郡主就来了,如今她也有了身孕,故而这次避暑没有隨著圣驾出京。 蕴怡郡主一来就问谢长离,知道他出府去了,便道:“这人怎么就这么热衷公事,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得陪你两天。” 江泠月笑道:“他有公务在身,我哪里还需要人陪,一个人也好著呢。郡主气色不错,这孩子一定是疼娘的。” 蕴怡郡主的肚子还不明显,她看著江泠月笑,“借你吉言。”说著看著江泠月,“我收到了迟贵妃的帖子,你这里可有?” 江泠月心头一跳,蕴怡郡主这么快就收到了? “郡主打算赴宴?”江泠月问道。 蕴怡郡主心烦不已,“祖母隨圣驾去了避暑行宫,我若是不去,只恐给顏放惹麻烦,再说我现在月份浅,若推辞不去只怕迟贵妃不满。” 若是只靠著长公主的名头,蕴怡郡主自是不怕她。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长公主不在京城啊。 若是因她给义国公府惹麻烦,她在婆家就抬不起头。 再说,她也不怕迟贵妃,就算是祖母不在京城,难不成迟贵妃还敢动她不成,顶多也就是让她们这些女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想到这里,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倒是你要当心,当初大皇子被幽禁,谢长离可是下了狠手的,迟贵妃不敢对谢长离做什么,就怕她故意为难你出口气。” 第194章 刁难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4章 刁难 江泠月闻言看著蕴怡郡主,“我还未收到迟贵妃的懿旨,且如今我月份大了,便是为了人言可畏,贵妃娘娘也得想想这旨意能不能下。” 再说,谢长离与顏放不一样,顏放本身虽然也有才华,但是却依旧靠著家里,谢长离確实实打实的靠自己。 迟贵妃就算是心里再恨谢长离,只要大皇子一日不能被解了禁足,一日不曾坐上皇位,没有十足的把握,迟贵妃也不敢对谢长离出手。 至於她一个女眷,她这么大的肚子,迟贵妃敢下帖子她就敢去,若是真的遇上什么事情,不是她的麻烦反而是迟贵妃的麻烦。 为了寻自己的麻烦,倒是让自己麻烦缠身,迟贵妃未必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蕴怡郡主闻言看著江泠月,“你是不知道,自从废后倒了,如今宫里迟贵妃一支独大,皇上有在行宫避暑,这宫里还不是她说了算。谢长离就算是天策卫指挥使,难不成他还能硬闯后宫不成?” 江泠月知道蕴怡郡主是好意,便道:“多谢你提醒我,我心中有数了,若是真的收到迟贵妃的懿旨,我也知道怎么做才好。” 蕴怡郡主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没过两日,迟贵妃的懿旨果然送到了定国公府,言及宫中荷花初绽,特邀京中眾位夫人、闺秀入宫赏荷,给江泠月的旨意让她务必赴宴。 江泠月接到懿旨,秦氏首先就皱紧了眉头,握著江泠月的手道:“你这身子如何能去?我这就递牌子进宫,替你请罪回了此事。” “母亲,贵妃娘娘特意下了帖子,若我不去,便是藐视宫规,授人以柄。况且,我这般模样入宫,若真出了什么事,头疼的该是贵妃娘娘才是。她若聪明,便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我。” 她看向谢长离,谢长离眸光深沉,握了握她的手:“想去便去,不想去就不去,一切有我。” 江泠月自然知道谢长离能办成此事,她看著他说道:“迟贵妃言明让我务必赴宴,向来不容拒绝,再说,大皇子还未被解除禁足,即便是迟贵妃想要做什么,也不会在这个关头生事,我倒是觉得迟贵妃让我进宫应该不是故意为难我,想来是有別的事情。” 比如,借她拉拢谢长离。 谢长离担心的看著江泠月,“你这样子进宫,委实令人担心。” “我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我身康体健,並无大碍,放心吧。”江泠月倒是不想去,但是迟贵妃这次没能见到她,只怕还会找机会,若是等她肚子再大一些就更危险了。 谢长离能拦一次,难道还能次次拦著,到底是君臣上下有別。 於是,到了赏荷宴那日,江泠月身著宽鬆的誥命服制,在孟春和季夏的小心搀扶下,乘著马车入了宫。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湖水榭,此时荷花亭亭,暗香浮动。各位命妇闺秀皆已到场,衣香鬢影,言笑晏晏,但气氛却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江泠月到的並不算晚,但当她被引至水榭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各色目光相异。 蕴怡郡主今日也到了,见江泠月到了,便站起身迎了几步,笑著说道:“你有孕在身,路上可还好?今日人多,你可要当心些身体。”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便有些异样,蕴怡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就知道蕴怡郡主跟定国公夫人交好,原来竟是这么好,还拿话替定国公夫人敲打她们,要知道她们这些人,多数都比二人年纪要大,也算是长辈了。 “路上一切都好,有劳郡主掛念。”江泠月笑著应了一声,她不欲给蕴怡郡主惹麻烦,便三言两语將事情轻轻揭过。 就在这时,便有宫人高声唱喏,“贵妃娘娘到。”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躬身行礼。 江泠月隨著眾人的动作微微躬身,因身子沉重,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保持著优雅的仪態:“臣妇江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迟贵妃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扫视一圈,眼睛在江泠月身上微微一顿,她並未立刻叫起,而是扶著宫人的手入座。 隨即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著浮沫,目光在江泠月高耸的腹部和因维持行礼姿势而微微发颤的身上扫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诸位夫人,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眾人齐声应道。 江泠月与蕴怡郡主站在一起,此刻二人起身入座,蕴怡郡主虽有孕,但是月份浅,她瞧著江泠月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出了汗,心中不免担忧。 “定国公夫人这胎象看著极好,想必是个健壮的哥儿。只是谢大人如今圣眷正浓,公务繁忙,怕是顾不上府里吧?说起来,谢大人这次在行宫可是立了大功,连太子……唉,真是世事难料啊。”她刻意提起行宫之事,语气惋惜,眼神却锐利如刀,话中之意含糊不清,让人不由多想。 江泠月浅浅一笑,不卑不亢:“劳娘娘掛心,外子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是分內之事。至於府中,有婆母照应,一切都好。” 迟贵妃见她滴水不漏,眸光微闪,又笑道:“是吗?本宫怎么听说你如今掌著定国公府的中馈,没想到你刚进门就能管家理事,可见是个能干的。” 江泠月此刻已经察觉到了贵妃的恶意,她心中不免猜疑,难道自己猜错了,今日迟贵妃就是故意为难自己? 周遭的目光,此刻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江泠月抬眼迎上迟贵妃冷肃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娘娘谬讚,臣妇实不敢当。” 江泠月四两拨千斤,面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笑容平和,几个字就把事情淡化了。 迟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江泠月如此牙尖嘴利,沉稳得不像个年轻妇人。 就在这时,江泠月忽然微微蹙眉,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轻吸了一口气。 “泠月,您怎么了?”蕴怡郡主立刻紧张地俯身问道。 第195章 你等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5章 你等著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江泠月这突如其来的不適吸引过来,水榭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江泠月缓了缓,借著蕴怡郡主的搀扶之力微微直起身,对著主位上的迟贵妃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苍白笑容:“娘娘恕罪,许是坐得久了,孩儿闹得厉害,腹中有些绞痛,惊扰娘娘雅兴,臣妇实在罪过。”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虚弱,额角还沁著细密的冷汗,任谁看了都觉得她確实不適。 迟贵妃脸色微变,捏著帕子的手紧了紧。她今日確实存了刁难之心,想给江泠月一个下马威,杀杀谢长离的威风。可她万万没想到,江泠月居然这么弱,眾目睽睽之下她这般岂不是做实她刁难的事情? 若江泠月真在她主持的宫宴上出了什么事,谢长离那个煞神岂会善罢甘休?朝野上下又会如何议论她这个贵妃?到时候別说替儿子周旋,只怕她自己都要惹上一身腥! 想到这里,迟贵妃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脸上挤出一个关切的笑容:“既然身子不適,那可大意不得。快,传太医来给国公夫人瞧瞧!” “多谢娘娘体恤。”江泠月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带著几分虚弱,“只是孕期常有的症状,静臥片刻便好,不敢劳动太医,更不敢搅扰娘娘与诸位夫人的雅兴。” 她以退为进,迟贵妃指派的太医她不敢用,故而婉言拒绝,又给了迟贵妃台阶下。如此一来,迟贵妃自然会借坡下驴。 果然,迟贵妃此刻只盼著她赶紧离开,別再节外生枝,立刻从善如流:“既如此,那你便快些回府歇著吧。来人,好生护送定国公夫人出宫,务必安稳送到府上!” “臣妇告退。”江泠月再次行礼,然后缓缓起身。 蕴怡郡主紧紧握著她的手,低声道:“我送你出去。” 江泠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在眾人或真或假的关切目光中,江泠月步履略显蹣跚地离开了临湖水榭。 “郡主,请留步吧,我自己走出去便是。”江泠月停下脚步看著蕴怡郡主温声说道。 蕴怡郡主也是有孕在身的人,江泠月自然关心她。 “你真的没事?”蕴怡郡主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江泠月几不可查的摇摇头,“没有大事,確实也有些不舒服。” 蕴怡郡主微微鬆口气,没大事就好,看著江泠月道:“那你走得慢一些,不要急。”说著又叫来一名宫女,让她將江泠月送出宫。 宫女搀扶著江泠月一路出了宫门,坐上来时那辆定国公府的马车,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鬆下来,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夫人,您没事吧?”孟春见江泠月这般嚇到了,拿著帕子小心地给她擦汗。 江泠月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无妨,只是有些累著了。” 更多的是心累。与迟贵妃这等人物周旋,字字句句都得小心斟酌,比管家理事累上十倍。 季夏也鬆了口气,低声道:“人多眼杂,先离开再说吧。”说著就让车夫起程。 江泠月思量著迟贵妃今日的態度,一时觉得好笑,既不敢真的把她如何,又咽不下心里这口气,既想为难自己,又不敢得罪谢长离太狠。 这也要那也要,最终只怕什么都得不到。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早已等在府门口,见她马车回来,立刻迎上前,亲自將她扶下马车,眉头紧蹙:“怎么样?可有不適?” 他虽在宫中有眼线,但具体细节並不清楚,只知道宴席中途她便离席了。得了消息,他便骑马飞奔回府。 江泠月看著他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装了个样子,提早回来了。” 回到房中,屏退左右,江泠月才將宫宴上的情形细细说与谢长离听。 谢长离听完,嘲讽道:“迟贵妃也就这点胆子了,就这样还想把大皇子捞出来?” 谢长离向来说话乾脆利落,少有这么嘲讽哪个人的时候,江泠月知道他是真的生气,顿时就笑了。 “经此一事,她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寻我麻烦。”江泠月道,“我以为迟贵妃让我赴宴应是以拉拢居多,故而她上来就刁难我,只是也让我心生意外。委实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废后与废太子大厦已倾,这种时候迟贵妃更应该沉稳宽容有度拉拢人心,她这番姿態,只怕本想站队大皇子的人家,也得在重新思量思量了。” “她若能有这样的定性与谋算,也就不会一直是贵妃了。”谢长离道。 他轻轻將江泠月揽入怀中,大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声音柔和下来:“这些烦心事不必再想,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外面一切,有我。” 江泠月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今日受的委屈,我定会给你討回来。迟贵妃一心相救大皇子,那她势必不能太快达成心愿了。” 为难他的妻子,迟贵妃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出来爭夺储位,做梦比较快。 “迟贵妃虽然做事衝动了些,可到底还有丞相这个岳父在,大皇子妃正陪著大皇子被幽禁吃苦,丞相这个当爹的岂能不心疼女儿,之前没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机会,杜丞相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女儿跟生死相比,杜丞相只怕不会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搭上杜府全家人的性命。” 江泠月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著谢长离,“你手里有杜丞相的短处?”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眉眼间不自觉的溢出几分温柔,“我早就防著今日,故而早做了些准备。” 江泠月抿唇一笑,是了,当初是她选中的谢长离,他上一世便是极厉害的人,这一世自然也不会差。 两人四目相对,谢长离把人摁进怀中,“你且等著看吧。” 第196章 要生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6章 要生了 如今皇帝尚在行宫避暑,谢长离眼下还要避嫌,再加上经过宫宴的事情,迟贵妃不知是忽然想明白了,还是有高人指点,不仅没有针对谢长离夫妻,反而为大皇子求情的事情也没有再做。 江泠月还挺意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她先平安生下孩子,不然带著孩子整日忧思重重,著实令人心烦意燥。 隨著天气越来越热,江泠月挺著大肚子日子也难熬,且她有孕在身,便是用冰也要节制不能贪凉。 她常常扇不离手,依旧觉得苦夏,过了一个夏日肚子越来越大,人反而没胖。 谢长离见她胃口不佳,特意请了新的厨娘换著花样给她安排饭菜,就算是这样江泠月的胃口依旧不佳。 等天气渐渐凉爽,这才好了一些。 而此时,圣驾要回京了。 谢长离带人去迎接圣驾,临走前看著江泠月,“太医说了,你產期將近,最近要小心一些,安安稳稳等我回来。” “我知道。”江泠月点头,她比谁都在乎这个孩子,“你自己也当心一些,最近杜丞相那边多次与你为难,这次回京还不知会做什么,可不要大意。” “產婆、奶娘在我离开后都会送进府中,母亲那边都会安排妥当,你不用费心再去想这些琐事。”谢长离总觉得有太多的事情要交代,有太多的话要说,她快生了,这个关头他又要出门。 迎接圣驾回城,他自然不能推辞。 因此,此刻的神色格外的难看。 江泠月见他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伸手在他眉心拂了拂,安慰他道:“还有小半月呢,你一来一回七八日足够了,能赶得及。” 谢长离握住了江泠月的手,“等我回来。” “知道了,一定等你。”江泠月嘴上答应著,可是心里却清楚的很,这种事情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太医说了,女人生孩子有提前也有延后的,这谁能说得准? 但是,她不想让谢长离太焦心,索性顺著他的意,让他安安稳稳地去当差。 如今这府里上下都是信得过人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谢长离即便是再担心,还是要走,临走前又去了母亲那边一趟,让她多关心些江泠月这边。 他知道江泠月的性子,最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一脚踩在鬼门关上,他如何能安心。 秦氏这辈子若不是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是真的想一棍子打出去。 知道你娶了个可心意的媳妇,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秦氏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但是还真的每日都让人去江泠月那边瞧一瞧。 而且,產房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这些事情秦氏也不会让江泠月做了,她带著人亲自盯著。 因著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微的凉意,秦氏让人把產房的炕先烧了起来,被褥帐幔都要准备新的,用热水煮过,还要在太阳下暴晒,產妇用的东西不能有潮气。 还要准备一颗人参备著,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到时候可不能抓瞎。 谢长离走后第三天,秦氏让人把產婆跟奶娘都接进府安置妥当。 奶娘是挑的家生子里生过几个孩子的健壮妇人,用著可靠,一家子的身契都捏在手里,自然不怕生二心。 產婆却是谢长离特意从內廷府请了给宫里娘娘们接生的老宫人,以他现在的官职,內廷府那边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万事准备妥当,秦氏一脸忙了几日,总算是出口气。 算著儿子回京的日子,再有一日差不多就能回来了,看来能赶上儿媳妇生孩子。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大。 江泠月没能等到谢长离回来,白日里刚见过了產婆,跟她请教了生產时自己该怎么做,谁知道半夜里就感觉到不舒服,肚子一阵一阵的痛。 孟春跟季夏听到声音,几乎是立刻爬起来,一个守著江泠月,一个去把小丫头都叫起来,让她们去请秦氏,清產婆,又要让人去把厨房的人叫起来开始烧热水准备著。 一时间,这个院子上上下下的人都跟著忙了起来,灯笼点起,將半边天都照亮了。 產婆来得很快,先摸了摸江泠月的肚子,这才微微鬆了口气,这才刚开始疼,且有的等呢。 產婆有经验,一边让人去把產房的炕先烧起来备用,又让人將生產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送去產房,季夏带著人去铺被褥帐子,正忙著秦氏来了。 秦氏一来,先看了看儿媳妇的脸色,瞧著脸色虽然发白,精神头还好,便握著她的手说道:“没事,別怕,我在这里守著你。生孩子都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已经让厨房燉上了参汤,等会发动时喝一碗,也好有力气生。” 江泠月的肚子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不疼时能吃能喝,疼起来时吸口气都觉得难受。 秦氏见她这般,紧紧握著她的手,“疼就喊出来,这又不丟人,別咬著牙忍著。” “不疼了就起来走一走,生的时候容易些。” “吃点东西,攒著力气。” 江泠月看著秦氏一句接一句,一时有些好些,婆母倒是比她还紧张的样子,这样一来,她的心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记得產婆的话,要吃饱喝足,不能因为胃口不佳不吃东西,不然生到半路没了力气就真的要命。 秦氏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你放心,你父亲已经让人给长离送信去了。” 江泠月一愣,“怎么还给他送信,他正在护送圣驾的路上,岂不是让他分心?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你在给他生孩子,当然要让他知道。”秦氏的声音放缓了许多,“你安心生孩子,外头有我,长离不在家,也別怕。” 江泠月对上秦氏担忧的目光,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秦氏只有一个儿子,便是当年生產时伤了身体,想来当初那一关也闯得很艰难。 所以,现在秦氏甚至比江泠月更紧张她的安危,因为她是经歷过的人。 第197章 喜得贵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喜得贵子 江泠月在秦氏满目担忧中进了產房,產房里清爽乾净,窗台上摆著鲜花,墙壁一角的香炉燃著薰香,產床上的被褥鬆软厚实,旁边还放著替换备用的產褥,一见便知道是极用心准备的。 江泠月心头一暖,长舒一口气,这一关她一定能过。 產婆与孟春將她扶到床上,阵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间隙越来越短。江泠月额发尽湿,紧紧攥著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她咬著唇,將痛呼声压抑在喉间,只余下沉重的喘息。 秦氏守在產房外,不停地在屋子里转圈,不时焦急的看向產房,口中念念有词。 產婆经验老道,一直观察著江泠月的状態,此刻上前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情况,沉声道:“夫人,攒著力气,听老身的號令,让用力时再用力!” 江泠月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撕裂开,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一波强似一波的坠痛上。她听著產婆的指令,努力调整呼吸,在剧痛来袭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使力。 “对!就这样!夫人做得很好!”產婆鼓励道。 参汤被及时餵下,温热液体滑入喉咙,似乎带来了一丝力气。孟春和季夏一个紧紧握著她的手,一个不停地为她擦拭,眼中都含著泪,满是心疼。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 秦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亲自进產房去。 就在这时,產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惊喜:“看到头了!夫人,快!再用把力!就快出来了!” 江泠月精神一振,几乎是凭著本能,照著產婆的引导猛地向下用力。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大门外,一阵急促如雷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下!谢长离一身风尘,官袍上还沾著夜露,几乎是直接从马背上翻滚而下,踉蹌几步稳住身形,便如一阵风般冲向內院! “夫人……夫人怎么样了?”他声音嘶哑,带著一路疾驰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恐慌,一把抓住守在院门口的管家。 “国公爷!您可回来了!夫人正在生,產婆说就快……”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谢长离已经像箭一般奔向了產房方向。 產房內,伴隨著江泠月一声耗尽全力的痛呼,紧接著便是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產婆欢喜的声音响起,手脚利落地处理著婴孩。 秦氏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身边的嬤嬤赶紧扶住。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谢长离疾风一般进了门,抬脚就要往產房闯。 秦氏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儿子,“你个小兔崽子,一身寒气不能进去,你先缓一缓。” 谢长离哪里忍得住,將身上的甲衣一脱,寒气卸下,转身就走了。 秦氏这回没拦著,知道自己也拦不住了。 谢长离掀起產房的帘子走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汗湿鬢髮、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儿。 “泠月!”他几步跨到床前,甚至来不及看那新生的孩子一眼,紧紧握住了江泠月的手,那手冰凉,满是冷汗。 江泠月疲惫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他焦急万分的面容,她扯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谢长离迭声应著,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虚弱的样子,不由眼眶发热。 產婆將清理乾净、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抱过来,笑容满面:“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是位健壮的小公子!” 谢长离这才將目光分给那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孩,他闭著眼,小嘴微微动著,方才那声响亮的啼哭证明著他的活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撼、喜悦与责任的复杂情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伸出另一只微微发颤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娇嫩的脸颊,然后目光再次回到江泠月身上,声音低沉而繾綣:“辛苦了,泠月。” 江泠月看著他,又看看他身边襁褓中的孩子,所有的痛苦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化为了无尽的柔软与满足。 產婆抱著小公子出去给秦氏报喜,谢长离没有动,他看著江泠月,“刚生完肯定很累,睡会儿吧。” 江泠月確实很累,可此刻见著眼前的人,就像跟他说会儿话,別人都说男子不能进產房,可他进来了。 “你这是刚进门就来看我了?你的甲衣呢?” 见江泠月不肯睡与他说话,谢长离笑了笑,温声说道:“母亲说我一身寒气不能见你,我便卸了甲这才能进来。如今母亲眼里全都是你,便是我也要靠后站了。” 江泠月眉眼弯弯,跟谢长离低声讲秦氏如何给她布置產房,如何准备生產的东西。 一个仔细讲,一个仔细听,慢慢的谢长离听不到江泠月的声音,抬眼望去她已经沉沉睡著了。 他半蹲在床边,轻轻的给她盖好锦被,好半晌才抬脚走了出去。 江泠月这一睡等醒来时天都黑透了,睁开眼睛一瞧,自己已经不再產房,而是回到了寢室。 她愣了一下,这才开口喊人,“孟春。” “醒了?” 帘子被打开,露出了谢长离的脸。 “你一直收在这里?”江泠月惊讶的问道。 谢长离笑了笑,“渴了还是饿了?” “想喝点水。” 谢长离转身去旁边的小几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坐在床边扶著她坐起来。 江泠月笑,“哪有这么娇贵,我自己能坐起来。” “產婆说了,月子里要好好养著。”说著给她背后垫了软垫,將水杯递到她唇边。 江泠月低头凝视著唇边的杯子,这才伸手接过来,將杯子里的水喝尽。 “孩子呢?” “奶娘餵了奶睡著了,你想见他等他睡醒抱过来给你看。你要是现在想看,我这就给你抱过来。” 江泠月:…… 倒也不至於这么折腾孩子。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看著傻的不是她,倒是谢长离。 第198章 她是对的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8章 她是对的 洗三宴江泠月是想简单办一下便可以,但是秦氏跟二老爷不同意,定国公府这年余风波不断,如今有了喜事就该大办一场,好好热闹一下。 洗三之后还有满月,总不能接连两场都要大办,江泠月便劝著说洗三小办等满月大办,秦氏一想也对,於是跟丈夫一商量就这么定了。 有了孙辈的孩子出生,谢长离也封了国公,如今府里上下都改了嘴,称秦氏与二老爷为太夫人与老太爷,长了辈分了。 二人主张大办,江泠月担心对谢长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眼下局势虽说还算是平稳,但是因著东宫空悬,朝中诸臣皆蠢蠢欲动,此时做事反而更要消息谨慎才好。 谢长离却道:“我这般年龄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便是大办也无妨。况且,人总不能十全十美。” 江泠月顷刻间就懂了,太完美的臣子,总会让为君者多疑。 谢长离这样一说,江泠月就同意了,看著谢长离,又看看睡得正香的儿子,“你翻了两天书了,孩子的名字想好没有?” 谢长离闻言看了江泠月一眼,默了一瞬才道:“父亲定了琰字,谢琰。” “谢琰?”江泠月重复一遍,“父亲这是以玉喻人,希望孩子將来如君子般德行光明,是个好名字。” 谢长离並不是很满意,他是准备了几个名字的,但是都被父亲否决了,他是长辈,是亲爹,谢长离也只能忍了。 见谢长离面色不虞,江泠月轻笑一声,知道他这是不高兴,想了想就道:“大名长辈定了,你给孩子起个小名吧,好平日叫著。” 谢长离几乎是立刻说道:“就叫阿满吧,周颂中讲降福简简,威仪反反,你觉得呢?” “天降多福帝所赐,帝赐大福从天降。阿满,这个名字好,人生小满便万全,好极了。”江泠月低声呢喃。 她的人生从不是圆满的,但是她的孩子可以。 阿满。 她喜欢这个名字。 见江泠月眼睛水润晶亮,眉梢眼角高高扬起,便知她是真的喜欢,谢长离也跟著笑了。 他的妻子,他与她的孩子,余生有他,皆会圆满。 洗三宴时,作为娘家人江家到得极早,几个沉甸甸的描金红漆礼盒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给孩子的是一套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麒麟送子长命锁,做工精湛,金光夺目。两对掛著白玉小花生和小铃鐺的金手鐲、脚鐲,以及满满一匣子刻著长命富贵的金银錁子,专为添盆准备。 给江泠月的是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数盒上等官燕和血燕,都是给她补身用的。 江泠月没想到江家人准备的这么周到,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准备,不是只为了面上光敷衍的。 江大太太跟江三太太满面笑容,看著襁褓里的孩子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嫡长孙,定国公府下一代的小世子。 “这孩子长得真齐整,眉眼间像极了国公爷。”江大太太对江泠月笑道。 “是啊,这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江三太太是真心夸讚,若不是江泠月当初帮忙,她的儿子未必就能一次考中,她如今是特別念江泠月的好。 孙氏在一旁也笑道:“这孩子叫什么名?” “大名一个琰字,是孩子的祖父定的,小名叫阿满。”江泠月看著孙氏笑著说道。 满屋子里都夸名字起得好,江泠月还在月子中不好见男客,若是江益在这里,必能猜出谢长离的寓意。 谢长离这会儿正在前院招待江家的男人们,江大老爷跟江三老爷在谢长离面前很是拘束,江城也不是很自在,倒是江益还算是镇定。 谢长离问他在翰林苑的事情,两人倒是聊的有来有往。 谢长离特意收敛了往日的冷肃,这是泠月的娘家人,不管以前如何,泠月既然放下了,他就不能让江家人难看。 因著谢长离態度和缓,江家人紧绷的心也跟著慢慢缓和下来。 唯独意外的是江勤,他跟江泠月的关係最好,性子又憨直。只知道这个堂姐夫很厉害,不过以前他跟堂姐见面时,姐夫对他也颇为和顏悦色,故而他是江家人中最为自在的。 因著江泠月格外喜欢这个堂弟,谢长离对他的態度也是最好的,看的江大老爷心里发酸,更加懊恼当初不该为了蝇头小利与江泠月闹得不睦。 好在儿媳妇孙氏是个有主意的,与江泠月的关係还不错,如今江泠月生下了嫡长子,他们只会盼著她越来越好。 她越好,江家自然也会越来越好。 就算是江泠月不特意提携江家人,只要这门亲戚走动,江家都会受益不小。他的儿子如今在兵马司当差比以前都顺遂多了,亲家对儿子也是越来越看重。 到了时辰,添盆礼便开始了,全福人抱著包裹在大红百子緙丝襁褓中的小公子,笑吟吟地准备进行仪式。 盆是精致的紫铜胎掐丝珐瑯盆,內盛由艾叶、槐条等熬製的香汤,仪式开始,宾客们纷纷上前“添盆”,扔些金银錁子或玉佩进去。 轮到江家人时,江大太太作为代表,从容上前。她先从丫鬟捧著的托盘里,亲自將那一匣子金银錁子哗啦啦地尽数倒入盆中,清脆的撞击声不绝於耳,引得周围女眷一阵低低的惊嘆。 这一连串动作,大方、从容,毫不迟疑,將添盆礼推向了高潮。 “江家真是大手笔!” “可见对这外孙是何等疼爱……” “定国公夫人好福气,娘家如此得力。”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了秦氏的耳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与身旁的江三太太说话愈发亲热。 內室的江泠月不能出来观礼,但是隔著窗子也能听得清楚,她低头浅浅一笑。礼物是否贵重她不在乎,但是今日她与儿子的好日子,有娘家在,还有江益这个翰林新贵,她这个定国公夫人的位子就更稳当。 独木难成林,孤雁难成行,当初她退一步看著是吃了亏,可往长远里看,她做的是对的。 第199章 霸气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199章 霸气 若今日洗三宴,她与江家彻底反目不往来,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別人又怎么会议论她? 她与江家人的恩怨,难道逢人就要解释一遍吗?自是不能的。 人在世,便会衡量利益得失,进一步,退一步,不能意气行事。 况且,若江益將来官运亨通能拜相入阁,有这样一个文官高位的舅舅,对於出身勛贵之家的孩子,那意义是绝对不一样的。 仪式后,江大太太和三太太一左一右坐在江泠月身边,握著她的手细细询问產后恢復情况,又將带来的补品一一交代清楚该如何服用,关怀备至。 江大太太更是笑著对秦氏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把泠月和孩子照顾得这样好,我们家里都感激不尽。” 这话既捧了秦氏,也点明了江家时刻关注著泠月在婆家的境况。 秦氏对江泠月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且又生了她的大胖孙子,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当著眾人的面狠狠地夸了江泠月一番。 亦有与迟贵妃走得近的夫人,或许想试探什么,笑著对江三太太说:“江翰林如今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江家真是愈发兴旺了。” 江三太太闻言,只是得体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都是皇恩浩荡,孩子自己爭气罢了。我们做长辈的,只盼著他们平安顺遂,恪尽职守,为君分忧。” 牢牢记著江泠月的叮嘱,绝口不提任何站队或纷爭,將话题牢牢锁定在庆祝和感恩上,让想挑事的人无从下手。 这场洗三宴,江家可谓是做足了十分功夫,隨著江益的崛起,江家在京城慢慢崭露头角。 洗三宴只是小办,到了满月宴,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京中数得著的勛贵高官几乎都送了礼来,更有不少人家主母亲自到场道贺。 江泠月盛装出席,月子里养的好,红光满面,她本是做过皇后的人,气度礼仪更是没得挑错,如今又是国公夫人,且生了嫡长子,地位安稳如山。 她年纪虽小,却在一群夫人中站的稳稳地。 等到宴席结束,江泠月脸都笑僵了,送走了宾客,回了自己的院子,靠著软枕动也不想动。 谢长离还在前院没能脱身,谢三老爷跟四老爷还未走,三夫人跟四夫人今日来国公府贺喜,不管是秦氏还是江泠月对她们都是面上客气维持著最基本的体面。 瞧著秦氏对江家人亲近的样子,二人心里自是不舒服。 江家不过是姻亲,也就是出了个江益,如今还只是个庶吉士,真等他出息不知还要多少年。 两下里一比较,心里自然难受。 就算是不高兴又能如何,秦氏跟江泠月有了之前的事情,没有跟三房四房彻底撕破脸,也是为了家族的名声保住最后的体面而已。 等谢长离打发走了三老爷跟四老爷回来夜都深了,见江泠月还在等她,就道:“怎么还没休息?阿满睡了?” 江泠月点头,“早就睁不开眼了,这么小的人儿,正是嗜睡时。瞧著你脸色不好,怎么了?三叔四叔那边为难你了?” 谢长离摇摇头,“燕知秋刚送来消息,淑妃被迟贵妃罚了。” “什么?”江泠月惊愕不已。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已经悄然在部分权贵之间传开。 据说,迟贵妃因五皇子生母淑妃言语间顶撞,当眾斥责並罚了她半年的份例。表面看是妃嬪间寻常的口角,但有心人探知的真实消息却远非如此。 原来是迟贵妃趁著皇后被废,协理六宫之权在握,近日来处处打压四皇子与五皇子的生母德妃与淑妃。 不仅在用度份例上刻意剋扣刁难,更是在皇帝面前明里暗里贬低两位皇子性情浮躁、不堪大用。其用意昭然若揭,她这是要彻底打压剩下两位成年皇子及其母族,为她儿子解除禁足、爭夺储位扫清障碍! 德妃与淑妃家族势力本就不如迟贵妃显赫,如今在宫中更是势单力薄,被迟贵妃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淑妃此次顶撞,只怕也是忍无可忍下的微弱反抗。 江泠月闻言,看著谢长离若有所思道:“我以为迟贵妃经过上次的事情,至少能安生几个月,没想到她还是忍不住了。这是想在內宫一手遮天,强行替大皇子铺路。” 谢长离嗤笑一声,“愚蠢!陛下最忌惮的便是后宫干政、妃嬪勾结朝臣。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打压皇子、揽权后宫,只会让陛下更加厌弃。大皇子……她越是如此,大皇子出来的希望就越渺茫。” 江泠月闻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迟贵妃如此行事,难道最近皇上对三皇子与四皇子態度有什么不同?” 不然,迟贵妃不会这么急躁。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我早说了,她欺负你的事情,我会给你出气。” “你做的?”江泠月震惊的看著谢长离,“你都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皇上私下问我三皇子与四皇子有关的事情时,我如实说了真话而已。” 江泠月定睛思考,“说真话?你的意思是朝臣在皇上面前对三皇子与四皇子不满?” “有人想把大皇子捞出来,自然会针对这两位皇子,如今皇帝耳边进言者眾,取信於谁,要看皇上的心思。” 帝心难测。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你这是反其道而行之啊。” “如何?” “高明!”江泠月竖了个拇指。 谢长离握著江泠月的手,“热闹还在后面,你只管慢慢看便是。” 江泠月瞬间领悟,“所以德妃与淑妃对上迟贵妃示弱吃亏,也是计划好的?” 如此才能彰显出迟贵妃的囂张跋扈,这是要把她狠狠地钉在柱子上啊。 不等谢长离回答,江泠月又接著说道:“德妃与淑妃联手了?” 若是这样的话,她蹙眉看著谢长离,“三皇子与四皇子,你更倾向於谁?” 谢长离微微挑眉看著江泠月,“那得看这两位皇子,哪一位能让我满意了。” 江泠月:…… 这话,著实霸气。 第200章 死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0章 死了 “德妃与淑妃,一个性子柔韧,一个性子刚烈,在宫中沉浮多年,明哲保身之道自是懂得。迟贵妃步步紧逼,她们若再不联手,只怕连自身都难保。”谢长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示弱,有时候才是最锋利的武器。她们越是委屈,越是显得迟贵妃专横跋扈,不容人。陛下看在眼里,心中自有一桿秤。” 江泠月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谢长离在朝堂上如实评价三皇子与四皇子,既安抚了皇帝对成年皇子的忌惮,又隱晦地暗示了他们並非不堪大用,关键在於引导。 而德妃与淑妃在宫中的受气,则將迟贵妃的野心和狠毒暴露无遗,不断消耗著皇帝对迟贵妃和大皇子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如今三皇子与四皇子,怕是都想拉拢你,你可要谨慎些。”江泠月轻声说道。 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默认了她的说法。他不需要过早站队,他只需要让最有潜力的那个未来,意识到他的不可或缺。 无论是谁想坐上那个位置,都需要他谢长离,需要天策卫的支持,需要他能平衡朝堂、震慑宵小的能力。 “储位之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谢长离语气平静,“我不会將定国公府和阿满的未来,轻易押注在任何一人身上。” 只有这样,他和他的家人,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江泠月靠在他肩头,心中波澜起伏。她曾经以为復仇之后便是安稳,如今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只要身处权力中心,便永无真正的寧日。 江泠月原以为在这个档口,即便是后宫波澜不断,但是在宫外朝臣家眷做事也会更加小心谨慎。 没想到第二天她先是接到了左都御史府上的请帖,隨后又接到了翰林学士府的帖子。 三皇子妃的父亲官至左都御史,四皇子妃的父亲是翰林学士。 这两家的动作可真够快的,后宫那边风向这才稍有变化,便对定国公府示好,拉拢谢长离。 这些夫人们的交际手段江泠月自是心知肚明,不过谢长离一定立场中立唯有忠君,自是写了回帖婉拒。 然而,这不过是个开始。 江泠月生下了谢长离的嫡长子,谢长离在她出了月子后便为她与秦氏请封,如今是有誥命在身的人。 当初,多少人不看好江泠月能坐稳谢长离夫人这个位置,如今人家不仅坐的稳稳噹噹,而且还封了誥命。 如此一来,江泠月满京城谁不知道,谢长离对他这个夫人是真的喜欢至极。 江泠月地位稳固,京城勛贵世家的夫人们,如今再看她自然態度就不一样了。 眨眼间为祖父母守孝的日子就过去了,谢长离是孙辈,先一步脱孝,但是秦氏夫妻是孝子孝媳却是要守足三年的。 出了孝期之后,江泠月的请帖越来越多,她总不能全都拒了,与谢长离商议过后,选一些立场中立的人家该交际还是要交际,不过在宴席上从不谈论正事。 江泠月很快就被人背后说她嘴巴如蚌壳,她得知后也不生气,这样才好,以后也不会有人总是跟她打听消息,或是打探谢长离的动向。 转瞬又到深秋,仿佛盛夏还在昨日,一眨眼就穿上了袷衣。 “少夫人,大人让人送回来的消息,今日早朝皇上忽然晕厥,他今日不能回府,让少夫人关门谢客。” 江泠月猛地站起身,“皇上晕倒了?” “是。”季夏点头,“是燕大人亲自回来送的消息,而且奴婢还看到燕大人手中拿著大人的令牌。” 天策卫的令牌? 这是要调动天策卫入宫不成? 非禁卫不得入宫,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泠月心中不安,她很想打听一下外面的动静,但是她唯一信得过的只有蕴怡郡主,可是蕴怡郡主已经到了孕后期,如今在义国公府待產,只怕外头的事情她也顾不上。 江泠月以便吩咐人关门谢客,一边回了自己的院子,边走边对孟春说道:“立刻將我的话传下去,府里上下无故不得外出。另外,厨房那边立刻备足三五日要用的菜蔬米肉,然后將后门也掛上锁。” “是,夫人。”孟春立刻应下,转身就去传话。 江泠月接连几条命令下去,人已经走到了秦氏门外,秦氏这边已经得了府里闭门谢客的消息,此时见到江泠月,秦氏立刻问道:“泠月,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要关门?” 江泠月扶著秦氏坐下,道:“娘,陛下今日早朝忽然晕厥,夫君让人传话回来让我闭门谢客。事情紧急,儿媳只能先吩咐下去,再来跟母亲细说。” 秦氏听到这话脸色发白,看著江泠月低声道:“晕厥?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吧?” 江泠月点点头,婆媳俩四目相对,秦氏心口砰砰直跳。 “长离不会有危险吧?”秦氏握著江泠月的手都在发抖。 “夫君做事一向稳妥,您放心吧。”江泠月安抚道。 秦氏怎么能放心,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瞧著江泠月脸色虽然沉稳,但是眼中也裹著担忧,不想儿媳妇既担心儿子还要分心照看自己。 秦氏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你只管去做,我这里不用担心。” 江泠月陪著秦氏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离开。 一路穿过月洞门与长廊,正要回院子,便有婆子匆匆过来,“夫人,庄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夫人……没了。” 江泠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报信的婆子,“你说什么?大伯母没了?” “是,庄子上的人来送信,这会儿还在外头候著。” 江泠月没想到在这种关头焦氏居然死了,虽说已经分了家,但是只有大老爷在庄子上,丧事的事情还是要府里帮忙,岂能袖手不理。 江泠月转身又回了秦氏那边,这种事情自然是秦氏出面更好。 她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焦氏死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 第201章 被劫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1章 被劫 秦氏听闻焦氏的死讯,也是吃了一惊。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的妯娌,便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丧事也不能不管,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落人口实。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立刻吩咐备车,带著江泠月以及得力可靠的婆子、护卫,匆匆赶往城外的庄子。 庄子距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一路上的气氛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抵达庄子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將庄子的轮廓染上一层淒艷的橘红色,更添了几分萧索。 庄子里一片混乱,下人个个面带惶然,行事无措,见到秦氏和江泠月到来,如同见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回话。 焦氏停灵在正房,大老爷呆呆地坐在灵床旁的椅子上,眼神空洞,望著床上盖著白布的尸身,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魂魄都已隨著焦氏而去。 秦氏见状,心中也是一嘆,毕竟是多年妯娌。她立刻稳住心神,先上前与大老爷打个招呼。 “大哥。” 大老爷有些迟钝的转过头,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二弟妹来了。” “是,大哥节哀。” 大老爷摇摇头,“有劳二弟妹了。” 这是把丧事託付给她的意思。 秦氏见大老爷这样子,也不像是能理事做主的样子,她就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微微頷首,便出去主持大局。 “立刻去扯白布掛幡,派人去城里最好的棺材铺订一口上好的棺材!库房钥匙谁拿著?香烛纸钱等物,立刻去採买!厨房的人呢?该准备的都备起来,人手不够就从府里再调……” 江泠月吩咐完,就听庄子上的人回话,孟春和季夏拿著对牌忙得脚不沾地,指挥著庄仆布置灵堂,准备孝服,安排守夜的人手。 庄子上原本人手就不足,且不符国公府的下人训练有素,这一忙乱起来,更是捉襟见肘。眼见天色渐暗,许多事情还未理清头绪。 “母亲,庄子上库房杂乱,许多东西堆放无序,我去清点一下,看看有哪些现成可用的,还有哪些东西需要置办。”江泠月对秦氏说道。 焦氏送到庄子上时已是疯疯癲癲,大老爷也不是个能理家的,库房的帐册进出帐目混乱,有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秦氏正被几个庄头围著回话,闻言点点头:“你去看看也好,带上两个人,仔细些。” 江泠月应下,便带著几个人,由庄子上一个管库的老僕引路,往后院库房走去。 库房位於庄子最僻静的角落,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霉味。老僕颤巍巍地打开沉重的铜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夫人,库房许久未彻底整理了,东西堆放得有些乱,您小心脚下。”老僕低著头,声音沙哑。 江泠月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迈步走了进去。库房里果然杂乱无章,一些布匹、旧家具、还有焦氏陪嫁的嫁妆隨意堆放,上面落满了灰尘。 她正凝神打量著,想看看有没有现成可用的东西,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以及小丫鬟短促的惊叫!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跳,迅速回头,只见那小丫鬟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而那个引路的老僕,此刻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老迈浑浊,分明闪烁著精光与狠厉! 不好!中计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江泠月还来不及呼救或反抗,就感到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那老僕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得手了,快走!” 库房的门被迅速关上,落锁声轻微却清晰。院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忙碌著丧事,无人察觉在这僻静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江泠月失踪的消息传到宫中谢长离耳中时,他正在御前值守。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让周围的同僚都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皇帝尚在昏迷,宫中暗流汹涌,而他的妻子,却在这个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刻,被人劫走了! 谢长离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是翻涌的滔天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皇帝还未甦醒,他不能擅离职守,让人將燕知秋叫来,低声吩咐几句。 燕知秋面色凝重点头,压低声音回道:“大人,您放心。” 谢长离哪里能放心,偏偏他不能亲自去寻人,“一定把夫人找回来,她的安危为上,其他都不重要。” “是。”燕知秋带上令牌火速出宫直奔庄子上。 燕知秋快马加鞭,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城外的庄子。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庄子上掛起了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照著忙碌而惶然的人影,更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他径直找到主事的秦氏,秦氏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强撑著安排丧事,见到燕知秋如同见到救星,眼眶瞬间就红了:“长离怎么没来?泠月她……她就在库房不见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夫人。大人现在不得离宫,让属下前来追查。夫人莫急,您慢慢说,越详细越好。”燕知秋开口回道。 秦氏將江泠月为何去库房的缘由讲了,可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是庄子上的下人发现库房被打晕的几个人,这才知道泠月失踪不见了。关係到泠月的名声,也不能大张旗鼓寻人,而且还要打理丧事……” 燕知秋知道秦氏平日也不管国公府的庶务,现在遇上这种大事,还能在这里撑著已经是难得,他立刻说道:“属下先去库房看看。” 库房已经被秦氏下令封锁,原样未动。燕知秋举著火把走进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灰尘里的脚印、倒地的痕跡、库房后窗那微不可查的撬动痕跡……他蹲下身,在靠近后窗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点不同於庄上泥土的细微颗粒,捡起来捻了捻,又放在鼻端闻了闻。 “是京郊黑风岭特有的红粘土,混著一点……劣质灯油的味道。”燕知秋站起身,脸色凝重。 黑风岭那地方地形复杂,多有废弃的矿洞、猎户遗留下的临时居所,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但范围太大,盲目搜寻无异於大海捞针。 “那个老僕呢?”他问。 第202章 赵宣你这个疯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2章 赵宣你这个疯子 庄头颤声回答:“不……不见了,问了一圈,没人见到他!” 果然是內鬼,或者说,是早就潜伏进来的人! 燕知秋不再耽搁,立刻召集带来的几名天策卫精锐亲卫,“你,立刻回城,调动我们在黑风岭附近的所有眼线,秘密排查今日有无陌生面孔、异常车马出入,尤其是携带女眷或形跡可疑的!你,沿著庄子通往黑风岭方向的几条小路探查,注意红粘土和车辙痕跡!其他人,隨我在庄子附近再细查一遍,看看有无其他遗漏的线索!” 他必须爭分夺秒,多耽搁一刻,夫人就多一分危险。大人將此事交给他,是对他天大的信任,他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与此同时,江泠月在冰冷和剧痛中恢復了意识。 后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隨即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手脚都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住,勒得生疼。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极高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缝隙透进来的光,勉强让她分辨出自己身处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土腥气直衝鼻端,身下是冰冷潮湿、凹凸不平的地面,偶尔还能感到有什么小东西快速爬过她的脚踝。 这是什么地方?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绑了她? 迟贵妃?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在庄子上安插人手。但此时皇帝病危,她正该全力在宫中爭取,绑架自己这个外命妇,除了激怒谢长离,对她有何好处? 除非……她想用自己来要挟谢长离在皇位更迭中支持大皇子?可谢长离岂是受威胁的人? 三皇子或四皇子?想通过控制她来拉拢或胁迫谢长离站队?但此刻皇帝只是晕厥,並未驾崩,他们现在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动手,未免太蠢,风险也太大。 还是……那些被谢长离整治过的太子余党、杜相旧部?为了报復? 又或者,是焦氏的死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局?可焦氏一个疯妇,大老爷一个失意之人,谁又会费这么大週摺利用他们? 一个个可能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又被她一一质疑。 信息太少,她无法判断。 她尝试动了动被反绑在背后的手,绳索捆得很紧,她一个弱女子,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她又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和窸窸窣窣的虫鼠声,一片死寂。 对方把她关在这里,不杀她,那就是必有所图。 可是图什么? 寒冷、潮湿、黑暗、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但江泠月心中那股两世为人磨礪出的韧性却在缓缓升起。 她不能慌,不能乱。 谢长离一定会知道她失踪的事情,一定会救她。而在那之前,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儘可能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开始努力回想被击晕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成为关键。 就在这时,极高处那点微光似乎晃动了一下,紧接著,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石板被挪动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 江泠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绷紧,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点微光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小片昏暗的天光,隱约勾勒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简陋木梯轮廓。一个黑影,顺著木梯爬了下来,动作似乎有些滯涩与缓慢。 火摺子被擦亮,昏黄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也瞬间映亮了江泠月骤然收缩的瞳孔! “赵……宣?”江泠月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人,確实是赵宣,却又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赵宣。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脸,瘦削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不顾一切的光芒,嘴角掛著神经质的、扭曲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穷途末路却又极度危险的戾气。 “没想到吧?”赵宣举著火摺子,一步步靠近,火光在他疯狂的脸上跳跃,投下狰狞的阴影。 江泠月心臟狂跳,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他!一个被褫夺爵位、圈禁的人,怎么可能逃出来?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布置这样一个局,精准地在皇帝病危、谢长离被牵制在宫中的时刻劫持她? “你……你怎么出来的?”江泠月竭力稳住声音,问道。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惊疑,北苑看守森严,他是如何做到的?谁在帮他? “怎么出来的?哈哈哈哈……”赵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笑声在地窖里迴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这得多谢谢长离啊,若不是他惹急了迟贵妃,我哪有今日呢。” 原来是迟贵妃! 她对谢长离恨之入骨,皇帝病危,朝局將乱,正是他们浑水摸鱼、报復作乱的好时机。 而赵宣,成了他们最好用的刀和棋子! 想到这里,江泠月看著赵宣,“谢大夫人的死,与你有没有关係?” 焦氏的死,恐怕也是他们设计的一环,引秦氏和她出城。除了这件事情,別的事情不会让她们婆媳落入陷阱。 “你果然还是那么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焦氏以前对你那么刻薄,我替你杀了她,你要感谢我才是。”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江泠月看著眼前状若妖魔的赵宣,心底发寒。与一个理智的对手周旋尚有章法可循,但一个陷入疯狂的、毫无顾忌的亡命之徒,行事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疯子?对,我是疯了!”赵宣猛地抓住江泠月的衣襟,將她上半身提起来,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將她焚烧,“江泠月!是你把我逼疯的!是谢长离把我逼疯的!我明明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本该是最后的贏家!皇位是我的!天下是我的!可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毁了我的一切!” 第203章 你配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3章 你配吗 赵宣將火摺子凑得更近了些,昏黄的光晕在江泠月苍白的脸上晃动,他仔细端详著她的表情,像是要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但江泠月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那双曾经盈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毫不掩饰的憎恶。 “你还是这样……”赵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诡异的怀念与更深的怨毒,“上一世你对我恭顺温柔,这一世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对著谢长离倒是能笑能暖。江泠月,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江泠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试图捕捉他话语和情绪中的破绽:“人心都是肉长的,只看值不值得。赵宣,你捫心自问,你配吗?” “我不配?”赵宣猛地拔高声音,火摺子都跟著一抖,“我是皇子!是未来的天子!是你不识抬举!是你和谢长离勾结害我!” 他陷入偏执的狂怒,反反覆覆都是这些车軲轆话。江泠月看出他精神极不稳定,时而癲狂,时而阴鬱,不太像是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心底不由一寒。 “你逃出来,就为了抓我泄愤?”江泠月故意放缓了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然后呢?杀了我?还是用我去威胁谢长离,换你远走高飞?你觉得,你能逃得出去吗?” “这不用你操心!”赵宣恶狠狠地道,“杀了你,足够让谢长离心痛一辈子!至於以后……这天下越乱越好!我赵宣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他说著,忽然伸手,粗糙冰冷的手指抚上江泠月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北苑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犹豫,直接杀了你,就不会有现在的结局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古怪,江泠月强忍著噁心和疼痛,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露出一抹讥誚:“犹豫?赵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犹豫,是因为你愧疚,你心虚,你不確定!你的失败,在於你自身!你刚愎自用,薄情寡义,连髮妻都能构陷,谁又敢真的忠於你?谁又愿意辅佐你?你以为重来一次知晓先机就能贏?你错了,你只是把路走得更绝而已!” “你住口!你懂什么!我是天命所归!”赵宣像是被彻底激怒,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火光將他扭曲的身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如同鬼魅。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像是用石子敲击石板。 赵宣的动作骤然停住,脸上的狂怒迅速被一种警觉取代。他抬头看了看地窖口,又低头看了眼江泠月,眼中闪过挣扎和犹豫。 他俯身,用火摺子最后照了照江泠月冰冷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甘和威胁,“我现在有事,你乖乖待在这里,別想著喊叫或逃跑,这地方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外面也有人在守著。等我回来,我们再慢慢算帐。” 说完,他不再看江泠月,迅速攀上木梯,动作竟比下来时敏捷许多。地窖口的石板被重新盖上,那一点微弱的光和声音瞬间隔绝,地窖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江泠月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刚才与赵宣的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 赵宣比她想像中更疯狂,也更危险。 赵宣暂时离开,给了她喘息之机。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想办法自救,她不知道谢长离能不能找到这里,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她再次尝试挣扎绳索,依旧纹丝不动。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用身体感知周围。她记得赵宣下来时木梯的位置,记得刚才被他摜倒在地时,后背似乎硌到了一个坚硬尖锐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她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挪动身体,凭著记忆朝那个方向蹭去。后背果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碎石头或者断裂的木板。她心中一喜,慢慢调整姿势,將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凑向那尖锐之处,开始一下下地、极其小心地磨蹭绳索。 粗糙的绳索摩擦著皮肤,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她不敢停下。每一分疼痛,都意味著多一分逃脱的希望。她竖著耳朵,警惕地听著上方的动静。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手腕上的刺痛从火辣辣逐渐变得麻木,但江泠月不敢有丝毫鬆懈,她咬紧牙关,凭藉著惊人的毅力,一下、又一下,將反绑在背后的手腕,抵在那粗糙坚硬的石棱上,反覆磨蹭。 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混合著地窖里的潮气,让她感觉浑身冰冷黏腻。耳朵始终竖著,警惕地捕捉著地窖上方哪怕最微弱的声响。 除了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虫鸣的窸窣,以及自己压抑的喘息和摩擦声,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手腕皮肤可能已经磨破,力气也將耗尽时,终於,一股细微但清晰的崩裂感从绳索某处传来! 成功了! 江泠月精神一振,顾不得手腕的剧痛,更加用力地摩擦、挣动。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只听得“嘣”的一声轻响,束缚著她手腕的绳索终於彻底断开! 双手骤然获得自由,虽然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和摩擦而僵硬刺痛,但这一刻的自由感几乎让她喜极而泣。 她不敢耽搁,立刻摸索著去解脚踝上的绳索。手上的伤口碰到粗糙的绳结,疼得她直吸气,但她动作不停,凭藉著触感和一点点微弱的光线,终於將脚上的绳索也解开了。 手脚自由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她扶著冰冷潮湿的土壁,缓缓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寒冷和紧张,让她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她强迫自己站稳,深呼吸,让自己保持清醒。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极高处石板缝隙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地窖不大,呈不规则形状,四壁是夯土,有些地方已经鬆动脱落。 她摸到了刚才磨断绳索的石棱,那是一块嵌在土里、边缘锋利的碎石。她费力地將其挖了下来,握在手中,虽然不大,但聊胜於无。 她继续摸索,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空洞的响声。她蹲下身,是一个破旧的木桶,已经腐朽,一碰就掉渣。还有几块散落的、似乎是以前存放东西用的木板。 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那块石板,而那里,很可能有看守。 江泠月的心沉了沉,硬闯出去,无异於自投罗网。她必须想办法智取,或者……製造混乱,等待时机。 第204章 救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4章 救人 她靠在土壁上,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赵宣离开时,外面有人敲击石板,那应该是他们联络的信號。说明外面至少有一个看守,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他劫持自己,目的不只是泄愤,可能还想用她来做饵。 她看向那个破木桶和散落的木板,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將破木桶拖到地窖中央,將几块腐朽的木板小心地架在木桶上方,形成一个不太稳固的结构,然后,她退到远离木梯、相对隱蔽的角落,屏息等待。 黑暗和寂静吞噬著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手腕的疼痛,身上的寒冷,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她紧紧握著那块碎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上方终於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动静,不是之前的敲击信號,而是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石板被挪动的摩擦声! 来了! 江泠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呼吸屏住。 石板被移开,一道比之前更明亮些的天光投射下来,映出木梯的轮廓。一个身影开始顺著木梯向下爬,不是赵宣那略显滯涩的动作,而是更矫健一些,是看守! 就在那人下到一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昏暗的木梯时,江泠月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脚边一块稍大的碎石朝著陷阱结构最脆弱的支撑点踢去! “哐当——哗啦!” 破木桶被击中,架在上面的腐朽木板瞬间失去平衡,稀里哗啦地坍塌下来,在寂静的地窖里发出巨大而突兀的声响!木桶滚倒,撞在土壁上,灰尘和碎木屑四散飞扬! “什么声音?!”下到一半的看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朝声源望去,身体重心不免偏移。 就是现在! 江泠月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角落猛地躥出!她没有冲向木梯,而是借著灰尘和昏暗光线的掩护,扑向地窖另一侧她之前摸索时感觉土质较为鬆软的地方!她记得那里似乎有个不大的凹陷! 看守被坍塌的陷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等察觉另一侧有黑影闪动时,江泠月已经蜷身缩进了那个浅浅的土凹里,藉助阴影和尚未落定的灰尘,將自己儘可能隱藏起来。 “妈的!搞什么鬼!”看守骂骂咧咧地走下最后几级木梯,举著一个火把,警惕地照向坍塌处,又狐疑地扫视整个地窖。火光晃动,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地面和那个显眼的破木桶废墟。 “人呢?”看守嘀咕著,朝江泠月原本所在的角落走去,那里自然空空如也。他有些慌了,举著火把开始在地窖里仔细搜寻。“跑哪儿去了?这鬼地方还能藏人?” 江泠月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土凹很浅,並不能完全遮蔽她,只要看守走到这个方向,火把一照,她立刻无所遁形。 看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已经能照到土凹的边缘…… 与此同时,黑风岭边缘一处隱蔽的山坳。 谢长离蹲在地上,指尖捻著一点暗红色的泥土,又看了看旁边被踩断的、带有新鲜痕跡的枯枝,眼神锐利如刀。 “是这里没错,痕跡很新,通往里面那个废弃的炭窑。” 他身后,是数名黑衣劲装、气息精悍的天策卫精锐,燕知秋紧隨在侧!他竟不知何时已从宫中脱身,亲自赶来了,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冰冷,下頜线条绷紧,周身瀰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唯有一双眼睛,燃烧著焚尽一切的焦灼与杀意。 “大人,前面有暗哨,两个,已经清理了。”一名天策卫悄无声息地掠回,低声稟报。 谢长离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向前做了一个斩切的手势。燕知秋会意,留下两人在外围警戒接应,其余人如同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向山坳深处那个废弃的炭窑扑去。 炭窑外,果然还有两个打扮成山民模样的汉子在晃悠,眼神却透著警惕。没等他们发出警报,两道乌光从暗处闪过,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两人软软倒地,被迅速拖入草丛。 谢长离一眼就看到了炭窑洞口那块明显被移动过的厚重石板,他几步上前,正要动手,燕知秋却抢先一步,附耳在石板上倾听片刻,隨即脸色微变,对谢长离低声道:“大人,有人。” 谢长离眼中寒光暴涨,不再犹豫,示意两名力大的属下上前,猛地將石板向一旁掀开! 地窖內,看守的火把已经几乎要照到江泠月的衣角。 千钧一髮之际! 头顶的石板被猛然掀开的巨响,伴隨著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尘土飞扬! 地窖內的看守和蜷缩在土凹里的江泠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看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逆著光,只见洞口出现数道杀气凛然的身影,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如松,俊美的面容此刻却如同地狱修罗,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谢……谢长离?”看守骇然失声,魂飞魄散。 而江泠月在最初的震惊后,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是他!他真的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来人。 “泠月!”谢长离的目光越过嚇呆的看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满脸尘灰、狼狈不堪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身影。 悬了一夜的心,在看到她安然的瞬间,骤然落地。 “拿下!”他厉喝一声,自己却已如离弦之箭,直接从洞口跃下。 看守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最近的人质作为要挟,但燕知秋的动作比他更快,一道冷电闪过,看守的手腕已被齐根削断!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另一名天策卫乾脆利落地卸了下巴,按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谢长离已经衝到江泠月面前,一把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带著微微的颤抖,仿佛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泠月被他勒得生疼,却觉得这疼痛如此真实而温暖。她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整个人直到此刻才放鬆下来。 谢长离稍稍鬆开她,快速而仔细地上下打量,看到她手腕上狰狞的磨伤、苍白憔悴的脸色、凌乱的衣衫,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烈焰。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制住的看守,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赵宣在哪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第205章 杀了他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杀了他 “哈哈哈哈!谢长离你在找我?你果然还是来了!”一阵疯狂嘶哑的大笑自地窖口上方传来! 只见赵宣去而復返,此刻正站在地窖口边缘,他身后竟站著七八名手持弩箭、面目凶狠的汉子,弩箭寒光闪闪,对准了地窖內的谢长离和天策卫! 赵宣形容更加癲狂,眼中闪烁著快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我就知道!你这偽君子,怎么可能不来救你的心肝宝贝!可惜啊,你来晚了,还是自投罗网了!” 谢长离动作猛地顿住,將江泠月护在身后,冷眼扫过上方那些弩箭,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寒冰凝结:“赵宣,你真是阴魂不散。放了她,我留你全尸。” “全尸?哈哈哈!”赵宣笑得前仰后合,状若疯癲,“谢长离,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国公、天策卫指挥使?皇帝快死了!京城要乱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我就要你死在这里,看著你的女人……哦不,是我的女人,是怎么回到我身边的!” 他猛地一挥手:“放箭!先杀了谢长离!” “咻咻咻——!”数支弩箭离弦,带著劲风,直射谢长离周身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谢长离並未闪避,因为他身后就是江泠月!他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狭长腰刀化作一片冷冽光幕,叮噹数声脆响,竟將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飞!火星四溅! 然而,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却绕过刀光,直取他肋下空门! “小心!”江泠月看得真切,惊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谢长离身后扑出,將他狠狠向侧面一推! “噗嗤!” 箭矢擦著江泠月的左上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衣衫瞬间被割破染红!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泠月!”谢长离目眥欲裂,眼见那缕鲜红,一直强行压制的狂暴杀意终於彻底爆发! “赵——宣!”他一声怒啸,声震地窖!在推开他的江泠月踉蹌倒向一旁、而赵宣因见江泠月受伤略有分神、正狞笑著准备下令再射的剎那间,谢长离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振,那柄刚格飞箭矢、犹带寒光的腰刀,竟被他当作投枪,灌注了全身的力气与怒火,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惊雷,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地窖口的赵宣激射而去! 这一掷,快!准!狠!蕴含著他沙场磨礪出的必杀意志! 赵宣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瞳孔中便映出那道急速放大的致命寒光!他骇然欲躲,但身手早已被北苑的圈禁和疯狂的精神损耗殆尽,动作迟滯。 “噗——!” 长刀並非穿透,而是带著千钧之势,狠狠劈砍在赵宣匆忙抬起格挡的左臂上,而后余势未消,锋刃深深嵌入了他的肩胛骨!巨大的衝击力带著赵宣向后倒飞出去,鲜血如同泼墨般在半空绽开! “啊——!”赵宣发出悽厉非人的惨叫,重重摔倒在地窖口外的地面上,左臂几乎被斩断,仅连著皮肉,肩胛处更是鲜血狂涌,眼见是不活了。 上方的弓弩手见状大惊失色,阵脚瞬间慌乱。 “杀!一个不留!”谢长离看都未看赵宣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他冰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人已如鬼魅般掠出,顺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弩弓,身形晃动间,弓弦连震,三支弩箭几乎同时离弦,精准地没入三名弩手的咽喉! 与此同时,隨他而来的天策卫精锐也暴起发难,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地窖口上方狭小的空间。这些弩手不过是赵宣仓促纠集的乌合之眾,哪里是训练有素、杀伐果断的天策卫对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被斩杀殆尽,血染黄土。 谢长离走到赵宣跟前,居高临下的凝视著他。 赵宣却看也不看谢长离,眼睛只盯著慢慢走过来的江泠月。 江泠月立在谢长离身边,对上赵宣的眼神,没有说话。 赵宣轻轻一笑,便有鲜血从口边溢出,这一刻閆经理的疯狂似乎少了很多,他咳了一声,道:“江泠月,我又要死了。” 江泠月没有说话。 谢长离挥挥手,让周围人退后,燕知秋立刻带著大家后退,將周围守的严严实实。 “你死不死与我何干?”江泠月终於开口了。 “如果能回到之前……” “你有机会回去了。”江泠月打断赵宣的话,“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看你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竟还妄言再回到之前,岂不可笑。” 赵宣的眼睛在江泠月跟谢长离之间流转,江泠月说这样的话,竟没有避讳谢长离,他盯著她,“你居然真的告诉了他?” 她怎么敢? 江泠月冷笑一声,“我又不是阴沟里的爬虫,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有你这样的人,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不敢付出,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赵宣,你都是个孬种,懦夫!” 赵宣被江泠月这话骂的一口气没上来,指著她的手瑟瑟颤抖,“你……你……” 赵宣的手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江泠月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就是骂她毒妇而已,她不在乎。 谢长离瞥了赵宣一眼,转头看向江泠月,“疼吗?”他声音低沉,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袖上,那抹红刺痛了他的眼。 江泠月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交织,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后怕的俊顏,心中却是一片安定:“皮外伤,不碍事,你……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江泠月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赵宣。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纠葛,在这一刻,似乎隨著这满地鲜血和即將消散的生命,真正了结了。 谢长离抱著她,晨光熹微,山风带著清新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浓郁的血腥。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声音坚定如铁:“我们回家。” 江泠月闭上眼,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嗯”了一声。 家,有他和阿满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处。 第206章 祸福不定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6章 祸福不定 谢长离抱著江泠月,在燕知秋等人的严密护卫下,迅速离开了血腥瀰漫的山坳。骏马疾驰,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江泠月臂上的伤已被谢长离用乾净的里衣布料仔细包扎过,血已止住,但疼痛依旧阵阵传来,她却顾不得这些,思绪纷乱。 赵宣……这次是真的死了。 她从未想过,这一世的赵宣会死在这种地方,更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死法。 她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畅快淋漓,反而有种沉重的释然,仿佛一座压了两辈子的山,终於被彻底移开。 谢长离感受到怀中人的沉默,低头看她苍白的侧脸和轻颤的羽睫,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在想什么?”他声音低沉,带著安抚的意味。 “我在想,”江泠月靠著他,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晰,“赵宣死前那几句话,皇帝快死了,京城要乱了……我有些担心你,你这个时候跑出来救我,会不会与你不利?” 谢长离闻言伸手拂了拂江泠月的头髮,这才说道:“我早有准备,送你回庄子上,我立刻赶回去,有人会接应我。” “迟贵妃利用赵宣对付你我,你一定万万小心,还有三皇子、四皇子……”江泠月蹙眉。 “回京便知。”谢长离下頜线绷紧,“先回庄子上,你必须先诊治伤口,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江泠月知道此刻自己確实需要休整,也不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於在午后时分回到了庄子上。 秦氏早已得到消息,心急如焚地等在门口,见到谢长离抱著受伤的江泠月下马,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我的儿!泠月!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她扑上来,想碰又不敢碰江泠月染血的衣袖。 “母亲放心,皮肉伤,不碍事。”江泠月强打起精神安慰道。 “快!快进来!郎中已经请来了,就在里头等著!”秦氏连忙引著他们进去,一边不住念佛,“阿弥陀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郎中仔细检查了江泠月的伤口,確认只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仔细清洗上药后,又开了安神压惊、预防发热的方子。 整个过程,谢长离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直到太医说无大碍,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江泠月喝了药,换了乾净舒適的衣服,精神鬆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便席捲而来。但她仍强撑著,看向坐在床边的谢长离:“朝中……宫里,可有新消息?” 谢长离挥退左右,低声道:“陛下今晨短暂甦醒过一次,但神智不清,无法理事。如今是迟贵妃与几位阁老、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共同在御前侍疾、处理紧急政务。 迟贵妃试图以陛下口吻下达了几道旨意,都被阁老们以『需陛下用印或清醒时確认』为由暂时搁置。三皇子与四皇子……”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这两位,如今在迟贵妃眼皮子底下,倒是『兄友弟恭』,联手制衡,不让她一家独大。” 江泠月瞭然,皇帝病危,储位空悬,各方势力自然要拼命博弈。迟贵妃想趁机揽权,为儿子铺路,三皇子和四皇子也不甘示弱,更不会让迟贵妃轻易得逞。 谢长离这个手握天策卫、態度曖昧的关键人物,自然成了各方都想拉拢或忌惮的对象。 “赵宣逃出北苑、劫持我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开了吧?”江泠月问。 这等大事,瞒不住,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燕知秋已按我的吩咐,將消息『恰到好处』地放了出去。”谢长离眼中寒光一闪。 “那迟贵妃只怕要坐不住了,她与赵宣勾结,若是传出去定会被朝臣非议。若是陛下醒来,也会大怒。”江泠月道。 谢长离点头,“要的就是她自乱阵脚。” “所以,燕知秋没有將赵宣已死的事情送回去。” “若是迟贵妃知道赵宣死了,那就不妙了。” 说到这里两夫妻相视一笑。 “你做得对。”江泠月赞同,“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谢长离握住她未受伤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声音沉稳而篤定:“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天策卫职责是护卫宫禁、监察不法。在陛下清醒或新君明確之前,我只需恪尽职守,不偏不倚。” 江泠月看著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安定。这就是她的夫君,在惊涛骇浪中,始终能稳如磐石,掌控局面。 “只是要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谢长离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和阿满安好,我便不辛苦。睡吧,我守著你。” 或许是药效发作,或许是確实累极了,在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江泠月终於沉沉睡去,臂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谢长离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又想起留在府里的儿子,神色一片冷厉。 等江泠月睡沉,谢长离去见了父母,焦氏的丧事他无暇顾及,只能叮嘱父母办完丧事儘快回城。 秦氏一把拉住儿子,“你这就要走了?” 谢长离点点头,看著母亲说道:“泠月受了伤,我將她一起带回国公府,阿满那么小一个人也离不开母亲,这边只能辛苦父亲与母亲了。” 秦氏点点头,“应该的,泠月这次受苦了。”说著看向丈夫,“大哥那边还得你出面,总不能他万事不理,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管,那我就自己做主了,別到时候埋怨我没办好大嫂的丧事。” 谢钧点点头,“我找大哥说清楚。”说著又看向儿子,“宫里的情形我也不问,但是你在这要紧的关头出来救你媳妇,就怕被人捉住把柄,你可要万万当心。” 谢长离望著父母担忧的眼神,声音放缓几分温声道:“儿子心里有数,你们二老放心,儿子带著泠月先走了。” “不等泠月醒了就走?”秦氏还是有些担心儿媳妇,看著儿子问道。 “她吃的药里有安神的作用,我抱著她上车无妨。” 秦氏这才安下心,望著儿子大步而去的背影,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一起,这一去祸福不定,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第207章 罪名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7章 罪名 夜色如墨,星河黯淡。 谢长离用厚实的披风將沉睡的江泠月仔细裹好,確保她不会受寒,动作轻柔地將她抱上早已备好的、铺著厚软垫褥的宽大马车。 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內里却布置得舒適安稳,减震极佳,儘量减少路途顛簸对伤者的影响。 燕知秋率数名精锐亲卫,皆作普通家僕或商队护卫打扮,前后拱卫,悄无声息地驶离庄子,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们选择的是一条较为偏僻、但更近便的小路回京,意在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和不必要的麻烦。 马车內,谢长离让江泠月靠在自己怀中,一手稳稳扶住她,另一手始终搭在腰间刀柄之上,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扫视著道路两侧黑黢黢的树林和田野。风声、马蹄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单调的韵律,更衬得夜色静謐之下潜藏的不安。 江泠月並未完全沉睡,安神药的效力让她意识昏沉,却並未断绝与外界的感知。她能感觉到身下马车的轻微晃动,能闻到谢长离身上熟悉的清洌气息,也能模糊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份无声的守护。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却在心中泛起丝丝暖意与安心。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 “大人,”车外传来燕知秋压得极低的声音,“前方岔路口,有火光,似有人设卡。” 谢长离眼神一凝,轻轻將江泠月放倒在软垫上,隨即,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百步之外的岔路口,果然燃著几支火把,映出七八个持刀挎弓的身影,看服饰並非官兵,倒像是某家权贵府上的私兵护卫,正拦路盘查过往行人车辆。这个时辰,在这种偏僻小路上设卡,绝非寻常。 “什么人?停下检查!”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喝道,声音粗嘎。 燕知秋示意身边的人驱马上前,他微微垂头跟在后头,上前的侍卫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圆滑笑容:“各位爷,行个方便,我们是南边来的药材商队,掌柜的家中有急事,连夜赶路回京,车上都是些药材和女眷,並无违禁之物。”说著,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锭银子。 那领头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但目光却狐疑地扫向被严密护卫在中间的马车:“药材商?这阵势可不小。车里是什么人?打开看看!” “车內是家中女眷,路上染了风寒,正发著热,实在不便见风。”燕知秋赔笑道,又加了一锭银子,“还请通融。” “风寒?”领头汉子眯起眼,显然不信,“这深更半夜,急著赶路……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兄弟们,去看看!”他一挥手,身后几名护卫便持刀逼近马车。 谢长离在车內听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人,恐怕不是寻常设卡勒索的宵小,更像是得了什么风声,特意在此拦截。 是迟贵妃的人?还是三皇子、四皇子的人?想確认他的行踪? 眼看那几名护卫就要靠近马车,燕知秋等人手指已悄然按上兵刃,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马车內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虚弱的咳嗽声,紧接著是女子细弱沙哑的哀求:“夫君……咳咳……药……水……” 声音虽轻,却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清,正是江泠月的声音。 谢长离拉低帽檐,立刻顺势扬声,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不耐:“来了来了!说了不让你跟来,偏要跟,这病要是加重了可怎么好!”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暗格里拿出水囊,做出餵水的动作,弄出些许声响。 同时,他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只露出自己小半边脸和紧蹙的眉头,对著外面冷声道:“內子病重,急需回京就医!还请通融一二。”说著,示意燕知秋又拋过去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荷包。 那领头汉子接住荷包,听到车內女子真实的病弱之声,又见掌柜的气度不凡且出手阔绰,不似作偽,掂量著手中颇有分量的荷包,他脸色变幻几下,最终挥了挥手:“既是病人,就不耽搁了,过去吧!” “多谢。”燕知秋抱拳,立刻示意车队加速通过。 马车顺利驶过卡口,很快將那片火光拋在身后。谢长离重新回到江泠月身边,见她眉头微蹙,“没事了。” 江泠月看著他,低声说道:“衝著你来的?” 谢长离为了救他擅自离宫,若是被人知道了消息,特意来拦截他,也不是不可能。 “无事,不过是些虾兵蟹將。”谢长离神色淡然,这些人只是下头的散兵游勇,燕知秋站在那里他们都认不出来,可见不是內城的兵士。 谢长离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后方早已看不见的卡口方向,就是不知是后宫谁的手笔了。 一路再无波折,天將破晓时,马车悄然驶入了定国公府的角门。 府內一切如常,下人们往来做事,行动有序,仿佛主人只是寻常晚归。谢长离与江泠月回到正院,早有信得过的嬤嬤和丫鬟准备好了一切。 夫妻二人先去探望了熟睡的阿满,小傢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对一夜之间父母经歷的惊险毫不知情。谢长离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儿子饱满的额头,眼中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爷,宫里有消息传来。”燕知秋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外,低声稟报。 江泠月闻言就看向谢长离,谢长离直起身,低头凝视著她,“我要进宫去看看,不用担心。” 江泠月怎么会不担心,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让她心中不安,抓著谢长离的手,“真的没事?赵宣的事情怎么处置?” 谢长离冷笑一声,“赵宣私自逃离禁苑,已经犯了大罪,谁都不愿意沾上这样的事情。” 江泠月沉默一瞬,她知道谢长离的意思,赵宣死了,也会被摁上一个逃犯的名头。 就算是谢长离不落井下石,帮赵宣逃出去的人,为了脱离干係,也会將他的罪名摁的死死的。 第208章 麻烦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8章 麻烦 谢长离换上天策卫指挥使官袍,將一夜奔波的疲惫与杀伐之气尽数敛於眉宇之下,只余下惯常的冷峻与沉肃。 他离开前,又仔细叮嘱了江泠月安心养伤,並加派了可信的人手护卫正院,这才带著燕知秋等人,策马直奔皇城。 宫门处的守卫见到他,立刻上前一步引著他从侧门进去,低声道:“大人,您快些,迟贵妃几次想要见大人,秦大人都寻了藉口推辞过去,听说三皇子与四皇子也起了疑心,正寻大人呢。” 谢长离微微頷首,隨即带著燕知秋消失在夜色中直奔內城。 踏入宫城,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往来官员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低声交谈也带著压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谢长离目不斜视,径直前往皇帝寢殿外当值的班房,那里如今是临时处理紧急政务和侍疾重臣轮值之所。 他刚踏入院门,便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左相正与几位大臣低声商议著什么,见到谢长离,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带著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敌意。三皇子与四皇子亦在,二人见到谢长离,倒是率先頷首致意,態度客气中带著拉拢。 “谢指挥使终於肯露面了,这一晚上几次寻你议事皆不见人影。”一位资歷最老的陈阁老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听闻指挥使有紧急公务出宫,不知处置得如何?” 谢长离声音冷肃,“陈阁老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本官一直都在宫里,何曾出宫?” 此言一出,在场的眾人神色皆是一变,显然对谢长离这话並不完全相信。 谢长离瞧著眾人的眼神,寻了座位入座,这才徐徐开口说道:“之所以来迟了,是因为接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三皇子看著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的眼睛看向三皇子,隨即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左相面上,一字一字说道:“本官刚得知圈禁北苑的五皇子趁夜逃离,不想出城遇到山匪,被匪徒所害丧命。” “什么?” “此事当真?” 眾人神色不一,脸色起伏不定。 “我已经派人前往核查,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谢长离將眾人那一瞬间的脸色记在心中,这才又道。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无人上报,只有谢大人一人多了消息?”左相看著谢长离质问。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谢长离把控消息藉机排除异己或另有图谋。 谢长离面色不变,抬眼看向左相,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本官身为天策卫指挥使,有临机专断之权。左相若是有不满,等陛下甦醒只管弹劾就是。” 左相脸色一变,隨即轻笑一声,“谢大人言重,老夫不过是隨口问一句罢了。” 谢长离语气淡然,“五皇子如何能逃出禁苑,此事还需详查,北苑守卫严密,若无人相帮,他是不可能逃出来的。左相大人不问五皇子如何逃出,却来质问我,难不成左相知道五皇子如何逃出去的?” “怎么,谢指挥使这是想诬陷老夫?北苑乃是皇家私事,我一个外臣自不会时刻关注。”左相冷笑一声道。 三皇子见状,適时出来打圆场:“只是如今父皇病重,凡事更需谨慎,下次若有类似急务,指挥使最好还是与阁部通个气,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不提赵宣如何逃出,只说他身死后事,既肯定了谢长离的功劳,又给了他台阶下,还给了左相顏面,可谓是十分周全了。 四皇子扫了三皇子一眼,立刻附和道:“三哥说的是,谢指挥使忠心可鑑,能力出眾,如今京城防卫的重担,还需指挥使多多费心。”拉拢之意更明显。 谢长离对两位皇子拱手:“二位殿下过誉,此乃臣分內之事。京城防卫,天策卫责无旁贷,必尽心竭力,確保无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种打官腔的话,眾人听到耳中只做耳旁风,但是已经能探查出谢长离的几分態度。 谢长离如此强势,左相不由蹙了蹙眉,垂下眼眸,没有再做无意义的爭论。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喝了药,臂上的伤口换了药,依旧隱隱作痛,但精神好了许多。她靠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望著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心中却无法真正安寧。 孟春轻轻进来,低声道:“夫人,江大少奶奶递了帖子过来,说是听说您身子不適,想来探望。” 江泠月心念微动,堂嫂此时来访,恐怕不只是探望那么简单。 “请她过来吧。”江泠月吩咐道,又对季夏说,“去把阿满抱过来,让堂嫂也见见。” 很快,孙氏便被引了进来,她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虑,见到江泠月便先问好,“瞧著妹妹脸色不太好,可要万万保重身体。” 江泠月请她坐下,微笑道:“劳嫂子掛心,最近府中事情繁多,大伯母又突然过世,休息几日就好了。” 江大奶奶接过季夏奉上的茶,这才又道:“我们也是刚得了消息,也不敢確定,家里就让我过来问问是个什么章程。” 江泠月就道:“大伯母的丧事就在庄子上办了,不准备打扰族人与各家亲戚。” 孙氏心头一跳,这是不打算大办,她心里有了数,便道:“如此我回去跟家中长辈知会一声。”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身,低声说道:“江益回家说五皇子逃跑结果遇到山匪丧命,是真的吗?” 江泠月没想到谢长离的动作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居然把消息都放出去了,她看著孙氏就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嫂子不用担心,五皇子如何跟咱们也没关係。” 孙氏闻言鬆口气,这就安心了。毕竟之前五皇子与泠月有些恩怨,就怕她惹上麻烦。 正说著,奶娘抱著醒来的阿满进来了。小傢伙见到母亲,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江泠月小心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儿子,软软的小身子带著奶香,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许多焦虑。 江大奶奶也逗了逗阿满,气氛一时温馨起来。 送走江大奶奶,江泠月轻轻拍著怀中的儿子,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不知谢长离在宫里如何了,只盼著皇上能儘快醒来,如此才能稳了。 第209章 起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09章 起疑 第二天谢长离没有回来,但是让人送回了口信,让她不用担心。 庄子上那边的丧事也有序进行,江泠月虽然从庄子上回来了,可还是从府里拨了几个人过去,並带去了许多丧事上能用上的东西。 家里之前办过丧事,有些东西没有用完就封进了库中,这回直接拿出来就是。 江泠月这边安排妥当让人送去,秦氏那边就鬆口气,她跟丈夫忙的团团转,这才想起当初家里接连办几场丧事,那时泠月得忙成什么样子。 江泠月休息了半日就缓过来了,开始打理府里的事情,让人关注著外面的消息,但是一直到天色將黑都没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 不知皇上醒了没有,若是皇上还不醒,只怕事情就不太妙了。 江泠月想著上一世皇帝还有好几年可活,怎么这一世这一病这么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宫里有医术最好的太医守著,除非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不然的话她还是认为皇帝会过了这一关。 只要皇帝过了这一关,谢长离就不会有危险。 皇帝是在第三日破晓时甦醒的。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时,江泠月与谢长离刚梳洗完毕。谢长离出去见了宫里来传话的人,宫中来传话的內侍声音压得很低,只说陛下已醒,神志清明,召了阁臣与谢长离入宫。 江泠月悬了三天的心,终於落下一半。 很快谢长离进来,看著江泠月压低声道:“我要进宫一趟,皇上醒了。” “我方才听到了,那你当心些。”江泠月赶紧取了官服来给谢长离穿上。 “我知道。”谢长离明白江泠月在担心什么,到底还是因为赵宣已死的事情,他穿好官服捏了捏江泠月的手,“我走了。” 江泠月望著谢长离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忐忑,希望一起顺遂。 *** 宫里,殿內药气未散。 皇帝靠在明黄缎引枕上,面色灰败,眼皮浮肿,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目光扫过跪在榻前的重臣,最后落在谢长离身上。 “朕这一病,倒叫魑魅魍魎都现了形。”皇帝的声音嘶哑,语速很慢,却字字透著寒意,“赵宣……死了?” “是。”谢长离垂首回稟,“五皇子从禁苑逃出来,不想出城之后遇到了山匪,微臣已经让人收敛五皇子尸身,等陛下旨意。”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內香炉青烟笔直,殿中眾人无人敢出声。 “死了也好。”皇帝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他是如何逃出禁苑的,查出来了吗?” 谢长离道:“禁苑看守中有两人失踪,应是里应外合。臣已著人追查,只是还没有查到……” 他没说完,皇帝已抬手打断:“长离,你给朕彻查到底,不管是谁,都给朕揪出来。” “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几位阁老,问了几句朝务,忽而问道:“朕昏迷这些日子,皇子们都在做什么?” 阁老们面面相覷,谨慎回稟,生怕一不小心犯了圣怒,皇帝甦醒之后,这性子瞧著比之前更加暴躁了些。 皇帝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闭了闭眼,显出浓重的疲惫:“都退下吧,长离留下。” 眾人鱼贯退出。殿內只剩皇帝与谢长离,还有角落里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侍奉太监。 皇帝让谢长离坐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嘶哑里透出一股近乎神经质的疑惧:“朕梦见……有人站在朕榻边,手里拿著东西。”他盯著谢长离,“你说,这宫里,真有盼著朕醒不过来的人吗?” 谢长离心头一紧,背脊绷直:“陛下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皇帝古怪地笑了一声,这笑牵动他虚弱的肺腑,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容易平復,他眼神更厉,“长离,朕如今最信任的只有你了,这件事情交给你。” “是。”谢长离垂头应下,这件事情可怎么查? 能站在皇帝身边的,都是內侍与后妃,想要结果怕是不易。 届时,如果自己拿不出让皇上满意的结果,又会如何? 迟贵妃收到皇帝甦醒的消息时,正在小佛堂捡佛豆。指尖一颤,一颗红豆滚落在地毯上。 她强自镇定,换了身素净衣裳,卸了釵环,匆匆赶往明心殿。却被告知陛下刚服了药歇下,暂不见人。 接下来的两日,她日日去求见,皇帝只召见了一次。她跪在榻前,未语泪先流,只说日夜忧心,如今见陛下安好,死也甘心。 迟贵妃见皇帝动容,又抹著眼泪提起大皇子:“皇儿在府中日日为陛下抄经祈福,日日跪在佛前,膝盖都肿了……他只恨自己愚钝,先前惹陛下生气,如今只求父皇安康。” 皇帝靠在那儿,静静听著,目光落在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却像隔著一层雾。 “难为他有孝心。”皇帝终於淡淡开口,“既如此,便解了他的禁足吧。让他明日……来见朕。” 迟贵妃心头狂喜,叩首谢恩,出了明心殿,被初夏的风一吹,才惊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皇帝接连下了两道旨意:著三皇子前往工部,协理河道修缮事宜;著四皇子入礼部,观摩学习典仪。 一时间,朝野私下议论纷纷,陛下病了这一场,心思愈发难测了。就连大皇子被解除禁足都已经不是眾人关注的事情,默默无闻的三皇子四皇子被提携,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山雨欲来,暗流汹涌。 *** 谢长离回府时,已是深夜。 江泠月一直等著,见他眉宇间锁著浓重的疲惫,便默默替他更衣,吩咐人端来一直温著的参汤和清粥小菜。 谢长离没什么胃口,捏著眉心,声音沙哑,“陛下这次甦醒后疑心极重,赵宣之死,陛下虽然面上不怎么在意,却令我彻查。” 江泠月盛粥的手顿了顿:“皇上这是起了疑心了?” 谢长离看向江泠月点点头,“而且,皇上还让三皇子与四皇子参与政事,解除了大皇子禁足……这可真是太热闹了。” 第210章 你是我的福星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0章 你是我的福星 江泠月將粥碗轻轻推到他面前:“陛下这是要平衡,也是要看清。你如今在风口浪尖上,彻查此事,怕是步步惊心。” 谢长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让他躁鬱的心绪稍稍安定。“泠月,陛下醒来后,看人的眼神……”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像看敌人,所有人。” 江泠月反握住他宽厚却冰凉的手掌,她想起前世,皇帝后期確实越发多疑乖张,但那是几年后的事。 “不管陛下如何变,你只管记住,你是纯臣,只忠於陛下,只依律法办事。”江泠月声音平静,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彻查便彻查,证据指向哪里,便是哪里。越是浑水,越要步步扎实。迟贵妃若真有牵扯,此刻定惶惶不安,必有动作。她动,便容易露出马脚。” 谢长离望著妻子沉静的眸子,那里面映著烛光,也映著他的倒影。连日来的紧绷和阴霾,似乎被这目光碟机散了些许。 “只是,”江泠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大皇子此番出来,怕是更要视你为眼中钉。他与迟贵妃,要么收敛蛰伏,要么……狗急跳墙。你在外行事,定要万分小心。” “我晓得。”谢长离喝下温热的粥,胃里暖和起来,连带著精神也振作了些,“家里……要辛苦你,近日京城恐怕不会太平,门户要收紧,下人也要仔细约束。” “放心。”江泠月点头,“我省得。” 窗外夜色浓重,不知哪里传来隱约的梆子声。夫妻二人对坐,烛花轻轻爆了一声。 谢长离终究是累极了,勉强用了些粥菜,梳洗后几乎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江泠月却没什么睡意,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倚在床头,就著昏黄的灯光,將这几日的事情细细捋了一遍。 皇帝的疑心,迟贵妃的求情,两位皇子突然被推至台前……谢长离被置於这漩涡中心查案,无异於火中取栗。她想起他方才那句皇帝疑心重的话,心底一阵发凉。 帝王心术,最是无情,如今这信任,恐怕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她上一辈子已经见识过赵宣这个皇帝的无情无义,也知道皇帝后期几位皇子爭夺储位有多厉害,不然最后也不至於全军覆没,反倒是让赵宣捡了便宜。 三皇子四皇子如今看著温顺乖巧,其实也並不是没有牙齿的人,不然上辈子怎么敢跟太子与大皇子爭。 这辈子到如今跟上一世已经截然不同,她知道的那些事情已经无用了,因为太子与皇后倒了,大皇子与迟贵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直降,剩下的三皇子与四皇子到底会怎么做,她也不知。 江泠月心事重重,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睡著。 翌日,谢长离天未亮便起身入宫,继续查案。江泠月送他出门后,如常处理府中事务,午后,她正看著帐册,孟春悄悄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江泠月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知道了,让季大夫从角门进来,直接领到西厢小书房。” 季大夫是谢府用惯的老人,医术精湛,口风极严。半盏茶后,江泠月在书房见到了这位鬚髮半白的老者。 “夫人急著唤老夫前来,可是府上哪位贵体欠安?”季大夫拱手问道。 江泠月屏退左右,只留孟春在门口守著,这才压低声音:“並非府中人生病,是有几样东西,想请季大夫帮忙辨一辨。”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靛蓝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片乾枯的、顏色奇特的叶片和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前些日子,庄子上清理旧物时,在个废弃香囊里发现的。瞧著不像寻常香料或药材,这才想请您过来看看。” 季大夫神色一凛,接过布包,先是仔细嗅闻,又取了些粉末在指间捻开,对著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打开隨身的药箱,取出些瓶罐和银盏,小心地做了几样简单的测试。良久,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夫人,此物……绝非善类。这叶片名醉梦藤,罕见,有致幻安神之效,但用量极难掌控,稍有过量,便易使人陷入昏睡不醒,若与这几味矿石粉末混合焚烧吸入……长久之下,会损伤神智,令人多梦易惊,性情渐变。”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沉,这香囊是前两年宫里赏赐下来的一批旧物中的一件,当时看著样式普通,便收入库房,焦氏被大老爷送去庄子上时,不知怎么將这个东西带去了。 焦氏的死应该跟这个有关係,当时她发现这个香囊就掛在焦氏身上,因著宫里赏赐的东西制式不同,她是做过皇后的人,自然一眼认出来了。 她就说焦氏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死了。 江泠月收起自己的思绪,看著季大夫说道:“我是真没想到这里头装的竟是这种东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季大夫就道:“这种东西寻常人家不会有,便是药铺也不会轻易售卖,这东西罕见。” “劳您提醒,今日辛苦您走这一趟,这件事情还希望季大夫不要对外提起。” “那是自然,夫人放心。”季大夫常在勛贵家走动看病,自然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他能一直活到现在,便是靠著守口如瓶这个本事。 送走季大夫,江泠月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指尖冰凉。如果这香囊真是有意为之……那皇帝这场突如其来、缠绵许久的重病,是不是跟这个有关係? 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先是出现在谢家,肯定不是巧合,得查一查,这香囊是如何赏赐到定国公府的。 *** 宫里,谢长离的调查果然陷入了泥淖。禁苑失踪的那两名侍卫如同人间蒸发,所有线索追查到最后都断得乾乾净净。 而皇帝梦中所指站在榻边的內侍宫人,那几日能近身伺候的,都是皇帝素日信赖的旧人,个个背景乾净,且互相佐证並无异常。 这日,谢长离从宫里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回府之后,他从江泠月口中得知了醉梦藤,就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 他一把抱住江泠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知道了。” 江泠月还没开口,谢长离又匆匆离开,径直出了府。 第211章 怒火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怒火 谢长离深夜入宫,並未惊动太多人。他手持令牌,一路进了宫。 暖阁內药香混杂著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帝並未如谢长离预想的那般臥床或阅卷,而是身著常服,背对著门,站在一扇半开的雕花窗欞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著他苍白瘦削的脸,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幽潭,正静静地看著谢长离。 “臣,谢长离,参见陛下。”谢长离撩袍跪下,姿態恭谨。 皇帝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病后的沙哑,却有种冰冷的穿透力,“这么晚来,想必不是给朕请安,查到什么了?” 谢长离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前地面三尺处,清晰而冷静地稟报:“回陛下,臣確有所获。今日,臣大伯母在庄子上病逝,臣妻与家父家母前往操持丧事,於庄子库房大伯母的箱笼內,偶然发现一个香囊,內藏异物,经辨识,乃是南疆罕见之药醉梦藤混合他物製成的香丸,久闻能损人神智,致人昏沉多梦,性情渐变。” 皇帝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醉梦藤……接著说。” “此香囊是数年前,由废后以赏赐勛贵女眷的名义,赐入定国公府的。”谢长离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当年微臣大伯母掌家,想来將这件东西收进自己的库房,后焦氏生病前往庄子上养病,大伯父前往陪同,並带走了大伯母的东西,这件香囊就在其中。恰在五皇子赵宣逃离北苑前后,大伯母於庄子上病逝,发现时,此香囊正佩於其身上。” 暖阁內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皇帝的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消化这其中的关联。 谢长离继续道:“微臣有罪,有件事情还未有机会回稟陛下,五皇子逃离北苑后,曾胆大包天,潜入治丧的庄子,並挟持臣妻江氏,试图以此要挟臣。” “你说什么?”皇帝大惊,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散出一道锐利的光芒,死死地盯著谢长离。 谢长离察觉到皇帝语气中的怒火,低下头继续道:“此事关乎天家顏面与臣妻安危,皇上甦醒时,身边群臣环绕,臣本应立刻稟报,但当时恐打草惊蛇,故隱而未发,只想暗中追查。如今,醉梦藤重现,焦氏死因蹊蹺,与五皇子之事隱隱相连,臣不敢再瞒。” 皇帝呼吸减重,醉梦藤他自是知晓,只是此物早已经在宫中销毁,为何会经废后之手赐予定国公府? “陛下,此香囊出自先废后之手不假,然先废后早已被废幽禁,其党羽亦多被清算。时至今日,还能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件几乎被遗忘的旧赏赐,精准地利用它害死我大伯母,將其一条性命作为棋子,给逃出禁苑的五皇子行挟持官眷,扰乱朝纲之方便?此人隱藏之深,用心之毒,恐怕早已將触角深入宫闈,其目標,恐不止於臣,更在於动摇国本,祸乱陛下左右!” 皇帝久久不语,只是定定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谢长离。暖阁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谢长离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 半晌,皇帝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嘆息的冷笑:“好,好得很。长离,你说,这宫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朕不知道的有心人?” 谢长离沉默不语,这话他无法回答。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给朕彻查!就从这醉梦藤的源头,从先废后当年赏赐此物的经手人、记录档,给朕一查到底!凡是与此事有牵连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藏在哪个角落,都给朕挖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下这种事情!” “臣,遵旨!”谢长离沉声应道。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朕……等著你的消息。” 谢长离躬身退出暖阁,夜风袭来,带著深宫的寒寂。后背上一事一层冷汗,皇帝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次皇帝昏迷事情並不简单,別人只以为陛下年老体衰,但是他作为皇帝亲信,掌管天策卫的指挥使,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別人更多一些。 这醉梦藤只怕不只是用在了焦氏身上,皇帝昏迷也有它的功劳。不然,皇上不会如此震怒,看来他的怀疑是对的。 但是,到底是谁下的手,便是他现在也不敢確定人选。 谢长离退出暖阁,並未立刻离开皇宫。深夜的宫道寂静无声,只有巡逻侍卫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划过。 他脚步一转,向著宫中一处不起眼、却掌管著歷年赏赐记档的內库档房走去。既然皇帝下令从源头查起,那么废后当年赏赐此物的记录,就是突破口。 档房值守的老宦官睡眼惺忪,见到谢长离嚇得一个激灵,听谢长离奉皇上之命查阅宫档,连忙开门点灯。尘封的卷册带著陈年的霉味。谢长离目標明確,直接查找数年前,废后王氏还是皇后时,赏给定国公府女眷的物品名录。 烛火摇曳,纸页泛黄。他逐行细看,终於在厚厚一册中找到了记录:“承平十二年春,皇后赐定国公府女眷锦缎十匹、宫花十二对、赤金簪一对、……各式香囊荷包若干。”记录十分笼统,各式香囊荷包若干这一项,如同大海捞针。 “当时经手登记造册的是谁?这些各式香囊荷包有无更详细的清单或图样?”谢长离问老宦官。 老宦官皱眉苦思:“回大人,这……年深日久,怕是难了。一般这种赏赐,都是由皇后宫中女官或內侍操办,造册后一份留宫,一份隨赏赐发往受赐府邸备案。宫里这份,除非特別贵重或陛下特意问起,通常也就这么记了。至於图样……”他摇摇头。 “那么,当年在皇后身边,主要负责此类赏赐事宜的女官內侍,都有哪些人?后来这些人去向如何?”谢长离换了个方向。 第212章 神神秘秘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2章 神神秘秘 老宦官这次回答得稍微流畅些:“承平年间,皇后身边得用的女官有两位,一位是掌事的徐尚宫,一位是管著釵环赏赐等物的林司饰。內侍……得废后信任的內侍姓冯,不过,废后出事时,徐尚宫据说急病没了,林司饰被贬去了浣衣局,没多久也染病死了,冯內侍……好像是被调去了看守皇陵。” 又是急病、染病,死无对证。谢长离心中冷笑,这手法倒是乾净,但他不信毫无痕跡。 “林司饰在浣衣局期间,可有什么特別之处?与她交好或有过接触的人呢?” 老宦官面露难色,支吾道:“这……浣衣局那地方,都是罪奴苦役,每日劳作不堪,谁还留意这些。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老奴恍惚记得,林司饰刚去浣衣局时,好像有人悄悄去看过她,不是宫里寻常人能去的地方……但具体是谁,老奴实在记不清了。” 有人去看过?一个失势被贬的女官,在浣衣局那种地方,还有什么值得人冒险探望的价值?除非……她手里还握著什么秘密,或者,探望者想確认她是否闭嘴。 “看守皇陵的冯內侍,如今可还在?”谢长离追问。 “在是在,不过皇陵路远,且……” 谢长离记下这些信息,知道今夜在档房能得到的线索暂时到此为止。他吩咐老宦官闭紧嘴巴,悄然离开。 走出档房,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谢长离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天策卫在京中的一处值房。他需要人去查林司饰在浣衣局的旧事,以及那个远在皇陵的冯內侍。同时,宫外关於焦氏之死、庄子上的细节,也需要和泠月那边查到的信息相互印证。 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下几道指令,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下去。做完这些,他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醉梦藤像一根毒藤,將废后、焦氏、赵宣、皇帝昏迷,乃至宫中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旧人悄然串联起来。 这背后编织罗网的人,不仅熟悉旧事,还能在宫中仍有眼线,甚至可能……就在皇帝身边不远处,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想到了迟贵妃,想到了刚刚被解禁、看似低调的大皇子,想到了突然被提拔、背景各异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甚至,想到了皇帝甦醒后,身边那些看似恭顺的贴身內侍。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 谢长离收起笔,目光沉沉。不仅是为了完成皇命,更是为了泠月的安全,为了谢家的安稳。敌人藏在暗处,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狠,更縝密。 未免打草惊蛇,接下来的日子谢长离明面上照旧上朝,当差,与往日无异,但是私下里却让燕知秋与秦照夜暗中查案,隔了几日便有消息陆续传回来。 关於林司饰在浣衣局的旧事,查到了些眉目,林司饰在先皇后被废后不足半月便病故,尸身草草掩埋。 但有个在浣衣局做了十几年的老嬤嬤,私下里嘀咕过,林司饰刚被贬去浣衣局时,虽落魄,神色却不十分悽惶,甚至有一次对同屋的罪奴说过“且看著,未必没有翻身之日”之类的话。 更关键的是,在她病故前两日,確实有人深夜悄悄来过浣衣局偏角,老嬤嬤起夜时远远瞥见个披著斗篷的身影,看体態不像普通宫女,倒有几分像……宫里有头脸的嬤嬤,只是夜色浓,不敢確定,更不敢声张。 而关於皇陵的冯內侍,快马加鞭传回的消息有些模糊,冯內侍看守皇陵多年,寡言少语,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但去年冬天,似乎有京城来的亲戚探望过他一次,此后冯內侍便更显沉默,偶尔还会独自对著京城方向发呆。 线索零碎,却都指向宫中。那个探望林司饰的嬤嬤,探望冯內侍的京城亲戚,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股势力派出的? 谢长离揉著眉心,將这两条线索与醉梦藤、焦氏之死、赵宣挟持等事放在一起琢磨。能够驱动这些或已沉寂、或已边缘的旧人,必然在宫中有一定的地位与可用的人。 迟贵妃自然嫌疑最大,她有动机,也有自己的势力,但……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如果,不是迟贵妃,会不会是德妃与淑妃? 二人这些年被废后与迟贵妃压著,在宫里的日子不算好过,这样的情况下,二人要如何在她们的眼皮下做这些事情? 尤其是当初皇后赏赐的东西,她们如何能知晓有什么东西,没有宫权的人,想要知道赏赐名单,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谢长离一路回了府,就见江泠月正带著人整理库房,见到他江泠月走过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谢长离点点头,看著忙里忙外的孟春季夏等人问道。 江泠月就压低声道:“我想看看咱们府里还有没有类似那种香囊的东西,不好让人知晓我要做什么,只能打著清点库房的名义。” 谢长离就明白江泠月的意思了,便道:“可有发现?” 江泠月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咱们府上以前接到宫里赏赐的机会不多,后来隨著你越来越受皇上看重,官职越做越高,府里的赏赐就逐渐多了起来。有些给府里女眷的赏赐在后院的帐册上有记录,不过有些给你的赏赐,应该在你的小库房,那边回头我也得去看看。” 库房这么多东西,要完全整理一遍可不是一两日能做完的,要核对帐册,清点物件,还要从这么多东西里將赏赐一件一件找出来,麻烦的很。 “辛苦你了。”谢长离望著江泠月,她总是能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这种事情他没说,她已经做了。 “说什么呢?”江泠月笑道,“你我是夫妻,这点事情辛苦什么。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可有眉目了?” “有点眉目,不过不多,还要继续往下查。”说著看著江泠月,“正好有件事情问问你,你跟我来。” 江泠月叮嘱孟春几人继续,自己跟著谢长离往花厅走去,边走边问,“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第213章 全军覆没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3章 全军覆没 谢长离將江泠月带至花厅,屏退左右,亲自关好门,这才转身看向她,神色是少有的严肃与探究。 “泠月,”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对德妃与贤妃了解吗?” 江泠月心中微动,知道他要问什么了,“是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也不是特別多,你是想问这次的事情跟他们有没有关係?” 谢长离走到她身边坐下,把事情简单一说,“她们毕竟是后宫的嬪妃,有些事情只能问,至於她们说的是不是实话,想要证明不容易。” 江泠月闻言,眸色也沉静下来。 “贤妃……”她缓缓开口,“性子看起来温婉柔顺,与世无爭,常年礼佛,在宫中存在感並不强。三皇子……资质中庸,行事规矩,不算出挑,但也无大错。上一世,太子与大皇子斗得最狠时,三皇子一直颇为低调,后来……” 她顿了顿,“后来太子被废,大皇子也因事失宠,陛下似乎一度考虑过三皇子,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搁置了。三皇子在陛下驾崩前一年左右没了,死得有些突然,说是病逝。” “病逝?”谢长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何种病症?可有什么蹊蹺?” 江泠月摇摇头:“只听说似是沉疴旧疾,突然加重。贤妃在儿子死后,便彻底闭门不出,潜心修佛,几乎被人遗忘。” “那德妃呢?”谢长离追问。 “德妃……”江泠月眼神微凝,“德妃性子更爽利些,四皇子聪慧,但体弱,时常生病,因此德妃对医药之事格外上心,与太医署往来也比其他宫妃密切些。上一世,四皇子比三皇子还早一些离世。” 两个皇子都是病故……谢长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这与废后身边女官、內侍的急病、染病何其相似!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难道上一世是没有定论吗?” “赵宣登基时,太子以及其他皇子全都没了,当时朝堂之上倾轧也十分严重,不少朝臣受牵连,贬官的贬官,杀头的杀头,这其中不少信息都被埋没,等赵宣登基之后,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去证实是真是假,涉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只能囫圇吞枣了。” 谢长离明白江泠月的意思了,应该是后来几位皇子爭的太狠了,你算计我我算见你,不然这些人不会全军覆没,一个没活下来,反倒是被关起来的赵宣活下来登上帝位。 换做是他,在那种情况下算计別人,也会儘量將人证物证全都销毁,不然留给別人当把柄吗? 正因为这样,等到赵宣登基时,人证物证残缺不全,且后宫廝杀太狠,已经无法分辨谁好谁坏谁是无辜谁是凶手了。 因为一旦涉及到皇权,一旦陷进这个漩涡,已经不能以好坏来定论,每个人都是刽子手,每个人也都是无辜的。 江泠月现在这般说,反倒是最合理的。 “从你来看,德妃与贤妃如何?”谢长离看著江泠月问道。 “贤妃看似柔弱,但能稳坐妃位多年,且在废后与迟贵妃的夹缝中保全自身和儿子,绝非毫无心机。德妃有医药之便,若暗中经营,確实更具隱蔽性和杀伤力。”江泠月分析道,“而且,她们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儿子资质不算顶尖,母家势力也非最强,在正常的储位爭夺中,希望渺茫。” “因为弱,所有三皇子与四皇子,在太子与大皇子的盛名之下,几乎没多少存在感。赵宣因淑妃之前一直得宠,故而得皇上喜爱,所以当初淑妃首先被构陷,也是情理之中。” 江泠月点头,“是,太子储君的位置不算是稳固,大皇子与太子爭锋不断,自然不愿意便宜赵宣,故而二人先连手除掉淑妃与赵宣母子,这才是合情理的。” 所以上辈子,最先倒霉的便是他们。 “赵宣也算是因祸得福,若不是他被圈禁,只怕也未必能活到最后还能做了皇帝。”谢长离嗤笑一声。 江泠月微微頷首,“还有一点,废后当年势大,贤妃德妃想必没少受压制。废后赏赐之物,她们若想打听具体有哪些,通过一些旧日关係或安插的眼线,未必完全做不到。尤其是德妃,太医署与內廷各司局总有交集,消息渠道或许比我们想的要多。” 谢长离缓缓点头:“如此一来,迟贵妃、贤妃、德妃都有嫌疑,这样的话,想要不传讯查清楚,很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的景致,声音低沉:“皇上不会让我审讯几位宫妃。” 江泠月蹙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长离转过身,眼神锐利,“我会让燕知秋他们,重点暗中查访贤妃与德妃宫中这些年的动向,尤其是与医药相关的部分。还有那个探望过林司饰的嬤嬤,和去皇陵见过冯內侍的京城亲戚,必须设法確认身份。” 江泠月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要小心,若真涉及两位妃嬪,她们在宫中根基不浅,行事必然更加隱秘狠辣。你如今明面上奉旨查案,已是眾矢之的,暗中追查更要万分谨慎。” “我晓得。”谢长离反握住她的手,“这场局布得又深又广,对方耐心十足,如今看来,设这个局的人不仅知道你跟赵宣之间的恩怨,还利用赵宣想要除掉你我。” 江泠月点点头,“是,而且时机把握的相当好,甚至连皇帝都算计进去。”说著就看向谢长离,“如此心狠手辣,且布局縝密,既然已经知道你奉命查案,必然还会有动作的。谢指挥使这么多年的威名,必然会被对方忌惮。” 谢长离听到这话,忽然眼睛一亮,与江泠月四目相对,转瞬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是了,谢长离这些年积累的名声不是作假,皇上既让他查案,下手的人必然会紧张,会忐忑,会害怕。 人一旦陷进这种情绪,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做什么。 第214章 沉住气才好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沉住气才好啊 “那我们就给她们这个机会。”谢长离眸中精光一闪,“我这谢阎王的名头,閒置久了,怕是有人忘了分量。是时候,让该紧张的人,更紧张些了。” 江泠月闻言顿时就笑了,看著谢长离道:“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此人不查出来,只怕你我都不能安生的过日子。” 赵宣这样的事情,未必没有下一次,只是下一次对他们出手的又不知道是谁了。 翌日,谢长离奉旨查案的风向,悄然转变。 他不再如之前几日那般,看似按部就班,进展迟缓,而是开始频频出入內廷各司局。他先是调阅了承平年间所有与南疆贡品相关的记录,尤其是药材香料一类,翻阅时神色冷峻,不时与隨行的天策卫低声交代几句,引得旁观的宫人內侍噤若寒蝉。 隨后,他又以核查旧年赏赐规制,排查隱患为由,命人將尚服局、司宝司等处近十年的赏赐出库记档全部封存,声称要逐一核对。这举动看似宽泛,却隱隱將矛头指向了曾经负责赏赐事宜的先废后旧部。 更让后宫暗流汹涌的是,谢长离向皇帝进言,称陛下龙体初愈,宜静养,为防宫人疏失或存不轨,建议暂时调整御前近侍的轮值安排,並加强各宫门户巡查。 皇帝准奏。一时间,明心殿及附近宫苑的侍卫增加了三成,且多是生面孔,想要与他们套近乎打交道可不容易。 这些举措,並未直接指向任何人,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无形之网,让身处其中的人倍感压力。尤其是,谢长离在查问某些低位嬪妃宫中僕役时,会不经意地提到陈年旧物、香囊荷包、废后赏赐等旧事,问得细致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却又让人忍不住琢磨背后的深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后宫各处。 迟贵妃摔碎了一个茶盏。“他这是敲山震虎!做给本宫看呢!”她气得胸口起伏,“查赏赐,查旧档,调侍卫……谢长离,你好大的威风!” 大皇子匆匆进宫,母子二人密议。 “母妃,谢长离这是要做什么?废后已经是废人一个,我刚得了消息,据说谢长离准备向父皇进言,想要问讯废后。”大皇子经歷这么多事情,性子沉稳不少,只是那眼神更荫翳了。 迟贵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讯废后?怕是故意散出来的假消息,此时妄动,才是授人以柄。他越是这般虚张声势,越说明他手里没拿到关键东西。传话下去,让我们的人都警醒些,最近什么都不要做,夹紧尾巴。尤其是……”她压低声音,“与当年那件事有过关联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跡,都必须抹乾净,最近绝不可联繫!” 大皇子看著迟贵妃,“这次的事情,真的是母妃做的?” 迟贵妃看著儿子,“若真是我做的,倒不必这么心急了。下手的人,必然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想要把我拉下水。” “不是母妃,那么就是德妃与贤妃中的一个了。”大皇子眼眸微微一眯冷声说道。 迟贵妃却没应下这话,“后宫的嬪妃这么多,你怎知就是她们俩中一个?” “只有她们有儿子,不是吗?” 迟贵妃却没说话,良久才说了一句,“没有儿子的就没有嫌疑?当年,这后宫里多少怀孕的嬪妃却没能平安生下孩子呢。” 大皇子一怔。 相比永和宫的怒气与紧张,贤妃所在的景阳宫和德妃所在的永寿宫,表面看起来平静得多。 佛堂內,贤妃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捻动得平稳如常。贴身嬤嬤低声稟报了外头的动静。 贤妃闭著眼,只淡淡“嗯”了一声:“谢指挥使奉命办差,严谨些也是应当。我们宫里素来清静,有什么好担心的?约束好宫人,谨言慎行便是。” 而此时德妃正拿著小银剪,悠閒地修剪一盆菊花,听了宫女的话,她笑了笑:“谢大人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旺些也好,宫里有些沉疴旧弊,是该清清。” 她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去,把咱们小库房里,这些年宫里赏下来的药材香料单子再理一遍,若有年份久远、不甚清楚的,单独列出来。万一谢大人查问起来,咱们也好对答,显得咱们心正。” ……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也没閒著,她借著清点库房的名义,不仅將歷年宫赏梳理了一遍,还不动声色地將府中下人,尤其是各房有头脸的管事、嬤嬤、以及可能与庄子上有往来的人,重新摸排了一次。 她发现,焦氏被送去庄子前,其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因病被放了出去,而接替她去庄子伺候的,是一个原本在府里花房做粗活、沉默寡言的三等婆子。 这婆子在焦氏病逝后,並未回府,而是感念旧主,自请留在庄子附近的庵堂祈福。 江泠月立刻派人暗中盯住了那个庵堂,以及那个被放出去的丫鬟的老家。 与此同时,谢长离那边也收到了燕知秋的密报,经过对浣衣局老嬤嬤的反覆询问和暗中指认,她终於模糊记起,当年那个深夜探望林司饰的斗篷身影,走路姿势有些特別,微微向一边倾斜,像是……腿脚有些旧疾。 而在宫中,有腿疾的嬤嬤並不少见。这些年纪大的嬤嬤,在宫里常年做活,吃尽了苦头,身体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瑕疵。 如此一来,就要暗中排查,又要花费些时间。 谢长离这次回来又是深夜,江泠月哄睡了阿满,坐在灯下翻看帐册等著他,听到脚步声起身迎出去。 果然,谢长离披星戴月回来了。 抬眼看著从內室走出来的江泠月,他眼神住进温和下来,“怎么还没睡,又在等我?” 江泠月浅浅一笑,“今日瞧著你脸色不错,有进展了?” 谢长离望著江泠月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跟著也笑了起来,然后点点头,“有进展,这次寻到了突破口。” 第215章 那时没有一个江泠月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5章 那时没有一个江泠月 “哦?什么突破口?”江泠月眼睛一亮,接过谢长离解下的披风递给一旁等候的孟春,示意她下去准备热水和夜宵。 谢长离拉著江泠月的手到榻边坐下,眼中带著几分冷锐的兴味:“你上次提醒的没错,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我们这几日的敲山震虎,有人坐不住了。” “是谁?”江泠月问。 谢长离压低声音,“景阳宫那边,贤妃身边最得用的那个老嬤嬤,这几日悄悄去了两趟浣衣局附近。虽然藉口是去取浆洗的经幡,但去的时辰和停留的地方,都透著古怪。燕知秋的人盯著,发现她似乎在打听当年与林司饰同屋罪奴的下落,还试图接触一个看守废宫的老宦官。” 江泠月微微蹙眉:“贤妃?难道林思饰的死跟她有关係?” “现在还不能確定。”谢长离继续道,“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德妃宫中近日以四皇子需用『寧心草』配药安神为由,向太医署要了不少药材。” “寧心草……”江泠月沉吟,“这味药,与醉梦藤可有关係?” “季大夫说过,寧心草本身是安神良药,但若与醉梦藤的根茎部分以特殊手法炮製混合,能极大增强醉梦藤的致幻效力,且更难被察觉。”谢长离眼神更冷,“德妃精通药理,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如此急切地寻找特定年份的寧心草,恐怕不是为了给四皇子安神,而是……为了確认,或者掩盖什么。” “看来,她们二人,至少都知道醉梦藤的用处。”江泠月分析道,“但是凭此也不能確定二人是不是幕后之人。” “不错。”谢长离点头,“而且,我派去皇陵的人,也有了新发现。那个去年冬天探望过冯內侍的京城亲戚,经过多方暗查,最终有人隱约记得,那人的口音带著点南边官话的腔调,且衣著虽体面,袖口却有不易察觉的药材清苦气味。” “南边口音,药材气味……”江泠月心念电转,“德妃因四皇子之故自习医术,族中子弟多在太医署或与药材打交道,有南边口音或沾染药气,並不奇怪。贤妃娘家是北方清流,这点上倒不太符合。” 线索的天平,似乎在向著贤妃倾斜。 但谢长离並未下定论:“这些依旧只是旁证,贤妃与德妃都是谨慎之人,即便做了,也不会轻易留下直接证据。那个有腿疾的嬤嬤,还有待进一步排查,找到此人,事情就会有很大进展了。” “你说得对,不过宫里就那么多人,这么一个有腿疾的嬤嬤,这么难找吗?”江泠月问。 “找有腿疾的不难,难的是从这些人中找出正確的那个。”谢长离见江泠月愁眉不展,笑著说道:“我明日会向陛下稟报,称在旧档中发现些许疑点,可能与当年经手赏赐的旧人有关,请求允许询问几位仍在宫中或皇陵的、可能与废后旧事有牵扯的低调老宫人。这份名单里,自然会有那位腿疾嬤嬤和皇陵的冯內侍。” 江泠月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你这是要公开將目標指向这些旧人,逼得幕后之人要么再次灭口,要么採取行动干扰?灭口风险太大,容易暴露,干扰的话,就会留下更多痕跡。” “对。”谢长离点头,“同时,我会让人在太医署那边放出风声,就说在清查旧年贡品药材时,发现某味特殊药材的库存记录有些对不上,正在追查流向。看看德妃那边,是会继续加紧索取,还是突然偃旗息鼓。” “双管齐下。”江泠月赞道,隨即又想起一事,“对了,府里这边,我也查到些东西。那个留在庵堂的婆子,前两日悄悄见了个陌生面孔,给了她一包银子。盯梢的人跟了一段,那人七拐八绕,最后进了……西城甜水巷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暂时还没查清,但邻居说,偶尔会有宫里的嬤嬤模样的人出入。” “宫里的人?”谢长离眼睛微眯,“可有更具体的样貌特徵?” “往来皆穿著氅衣,兜帽罩头,看不到容顏,不过,她行走速度不快。”江泠月缓缓道。 谢长离眼神骤然锐利:“腿疾!” “是。”江泠月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確定,但是实在是太巧了,我在想,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人故意误导,宫里的嬤嬤能隨意出入宫廷吗?” 她做皇后时自是不能的,但是现在可不可以,倒是不太清楚。 “废后被幽禁之后,宫权就落到了迟贵妃手里,迟贵妃整日为了大皇子的事情奔走,自然顾此失彼,如今后宫管束没那么严了。” “那就是有空子可钻……”江泠月也感到事情的复杂性远超预期:“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的话,最好人赃並获才好。” “越是复杂,越要打草惊蛇。只有让所有人都动起来,让水更浑,我们才能看清,到底有几条蛇,哪条蛇最先忍不住咬人。”谢长离长舒一口气道。 江泠月觉得谢长离说的很有道理,正要说话,夜宵送来了,她立刻闭上了嘴,起身对著孟春说道:“端进来放在炕几上吧。” “是。”孟春提著食盒进来,將饭菜摆在炕几上,又弯腰退了下去。 “先吃饭。”江泠月將酸辣鸡煎汤放到谢长离跟前,“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这个天气喝一碗舒服得很。你再尝尝这个水晶鹅,鹅肉处理乾净后用调料醃製,先煮熟,待汤汁冷却凝固,形成冻子包住鹅肉,口感鲜美清凉爽口,我很喜欢吃,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长离凝视著江泠月,连日的奔波在她这一声声的言语中慢慢的消散,以前他也常办案,有时数月不得清閒。 可那时,没有个江泠月会准备一桌饭菜等著他。 “很好吃。”谢长离吃了一块水晶鹅笑道。 “那时自然,我是知道你的口味的,我一入口,便知道肯定和你的口味……” 江泠月话还未说话,就被谢长离长臂一拽倒在他的怀中。 第216章 有何吩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6章 有何吩咐 江泠月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入他温热的怀抱,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洌的气息,混合著夜露的微凉。她脸颊微红,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那里映著烛光,也映著她有些慌乱的影子。 “长离……”她轻唤,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却更似撒娇。 谢长离收紧了手臂,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泠月,有你真好。” 连日来的紧绷、算计、如履薄冰,似乎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找到了片刻的棲息地。她总是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给予最熨贴的慰藉,无需多言的相守与懂得。 江泠月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与依赖,心软了下来,伸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將脸埋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累了,先吃饭,一会儿该凉了。”她柔声道,却没有立刻挣脱。 谢长离“嗯”了一声,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不舍地鬆开手,眼底的冰霜尽数化开,染上暖意,“你也一起吃。” 夫妻二人安静地用完了简单的夜宵,饭桌上只偶尔响起碗筷轻碰的声音,却有种无声的默契与安寧流淌。 饭后,谢长离洗漱更衣,待他回到內室,江泠月已散了髮髻,只松松綰著,坐在镜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长发。昏黄的烛光勾勒著她柔美的侧影,静謐美好。 谢长离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玉梳,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长发,“明日我面圣之后,若无意外,下午应该能早些回来。甜水巷那处宅子,还有庵堂那个婆子,我会安排天策卫的暗线接手,与府里的人配合盯紧。你这边,暂时不要再直接派人靠近,免得打草惊蛇。” “我晓得。”江泠月微微仰头,透过铜镜看著他专注的神情,“你自己在宫里更要小心,贤妃德妃那边既然已经察觉你的动作,难保不会暗中使绊子,如今陛下对迟贵妃心生不满,德妃与贤妃倒有復宠之势。” “放心,陛下既然让我查,就不会轻易被后宫言语左右。”谢长离语气篤定,手下动作不停,“倒是你,清查库房和下人的事,可以適当放缓些,做出被宫中嬤嬤之事牵扯了精力的样子。若府中真有內鬼,看我们重心转移,或许会放鬆警惕,露出马脚。” 江泠月点头应下,心思却转到了別处:“长离,你说……那个腿疾嬤嬤,若真是宫里同一个人,走路便是她一个明显的缺点,容易被人记住,她为何还要出宫呢?” 谢长离放下玉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转向自己,目光沉静:“你的意思是,未必是同一个人?也有这种可能,先查一查再说。” 江泠月微微点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才有此一问。” “不无可能。”谢长离眼神锐利,“若能做到这一点,只能说真正的幕后之人,手里掌控的消息极多,才能如此布局。”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般心思,未免太过縝密狠毒。”若真如此,他们追查的每一步,都可能落在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误导之中。 “所以,我们才更要谨慎,不能只盯著一条线。”谢长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明日我先去试探陛下的態度,看看情况再说。” 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夜色愈发深沉。 夫妻二人进了帐子,江泠月侧过身看著谢长离,没有再提宫里的事情,而是说起了庄子上的事儿。 “大伯母已经入土安葬,本是你我都要去的,但是母亲说我受了惊养病,又说你有皇命在身,故而没让咱们去。三房四房都去了,这回倒是没闹什么么蛾子,母亲等三七过了再回府,让我与你说一声。” 谢长离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早些睡吧。” 江泠月点点头,靠在谢长离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很快就睡著了。 谢长离听著她和缓悠长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谢长离一早就递牌子求见皇帝,皇帝在明心殿偏殿见了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但眼神依旧深沉难测。 谢长离將目前查到的线索,主要是废后赏赐旧档模糊、经手旧人下场蹊蹺、以及可能存在的宫外联络点择要稟报,隱去了对贤妃德妃的具体怀疑,只强调有人利用旧事兴风作浪,请求允许询问相关旧人,以釐清脉络。 皇帝沉默地听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半晌才道:“准。长离,这案子,你认为谁才是主谋?” “臣不知。”谢长离沉声说道,“陛下恕罪,没有確凿证据之前,微臣不敢轻易下定论。” 皇帝看著谢长离,良久才道:“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你去吧。” 退出明心殿,谢长离转身回了天策卫,立刻著手安排,他首先將询问冯內侍和排查腿疾嬤嬤的命令传下去,同时让人大张旗鼓往皇陵那边去。 谢长离这一番动作,宫里如何不知,江泠月这边倒是先感觉到了不同。 蕴怡郡主刚出月子就急匆匆的来找她,义国公府摆满月酒,因为定国公府在办焦氏的丧事,他们自然不能上门,江泠月让人送去了贺礼没有露面。 蕴怡郡主一见到她,就急匆匆的说道:“谢长离这回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你知道吗,最近我祖母那边可有不少人求见。” 长公主? 江泠月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诀窍,看著蕴怡郡主说道:“找长公主殿下做什么?若是想要打探消息,也该来找我才是。”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你可別揣著明白装糊涂,不只是我祖母那边,便是我在坐月子,都有人登门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呢。” 江泠月眼神一凝,“还去打扰你坐月子?这些人疯了不成,都有哪家的夫人?” “迟贵妃的娘家,贤妃德妃的姻亲,也有后宫其他嬪妃的家眷,所以我说谢长离这回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蕴怡郡主面色凝重的看著江泠月,“我今日来找你,是祖母让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江泠月听到这话满面惊讶,正色道:“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第217章 怎么会这么巧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怎么会这么巧 “祖母让我跟你说,”蕴怡郡主压低了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陛下此次病中醒来,心思愈发难测。长离此番查案,看似手握权柄,实则如履薄冰。祖母说,让你转告长离,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莫要穷追猛打,否则,恐遭反噬。”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沉。长公主是皇帝的长姐,虽不涉朝政,但在皇室中辈分高、威望重,且消息灵通。她让蕴怡郡主带来这样的话,绝非无的放矢。 “殿下……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江泠月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蕴怡郡主摇摇头:“具体的內情,祖母没有明说。但她老人家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话带到。她说,这潭水下面,可能不止有想害陛下、害你们的人,还有些……当年旧事的阴影,牵扯太广,若真要彻底翻出来,只怕会动摇国本,引得朝野震盪。届时,就算长离忠心耿耿,陛下为了大局,恐怕也……” 后面的话,蕴怡郡主没有说完,但江泠月已然明白。功高震主,查案查到动摇皇室根基、引发朝局不稳,那不管查出的是什么,办案之人都有可能成为平息事端的牺牲品。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可这件事情与陛下这次昏迷有关,难道陛下不想知道幕后黑手吗?”江泠月沉声说道。 她做过皇后,但是赵宣称帝时,不曾像当今这样性情不断反覆,就算是有什么事情,难道比皇上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若是换做赵宣,他定会以查出幕后黑手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 蕴怡郡主看著江泠月,犹豫一瞬,还是压低声说道:“做皇上也未必就能隨心所欲。”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再说,如果此事跟陛下有关呢?” 跟陛下有关? 之前蕴怡郡主一起长公主说什么旧事的阴影……江泠月眉心紧皱,这就不在她知道的范围內了。 “我明白了。”江泠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提点,也辛苦你跑这一趟。这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给长离。” 蕴怡郡主见她神色严肃,知道她听进去了,这才鬆了口气,又恢復了些往日的活泼:“你也別太担心,祖母既然肯递话,说明还是看重长离的。只是提醒你们要懂得分寸,如今我嫁了人才知道,有些事情做决定为什么那么难了。” 说著她就嘆口气,看著江泠月道:“一个人与一群人是不一样的,一人难称百人心。对了,你自己也要当心,最近递帖子想见你的人怕是也不少吧?能推就推了,別让人钻了空子。” “大伯母丧事刚过,国公府早已经闭门谢客,外头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理的。”江泠月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別人从谢长离那里敲不开口子,就像从家眷下手,她这些日子收到的五花八门的请帖那是相当多。 蕴怡郡主知道江泠月聪慧谨慎,听到这话点点头,“我知道我便是不说,你也知道怎么做,只是总是担心你,这才多一句嘴罢了。” “你一番好意,我岂能不知?”江泠月看著蕴怡郡主笑,“且不说我,你在义国公府如何?” “也就那样吧,家大人多,一个屋檐下住著,难免勺子碰锅沿。我虽是郡主,却也是人家的儿媳妇,上有公婆下有小姑,还有妯娌亲戚的,便是祖母也常告诫我,不要过於骄矜。” “等过个几年就好了。”江泠月看著蕴怡郡主轻声道,“家中小姑子会出嫁,跟著长辈歷练几年,你又是世子少夫人,届时也能慢慢管著中馈,再过个几年树大分枝,人多分家就好了。” 这些苦水,上辈子蕴怡郡主也跟她诉过苦,不过那时候她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 “你倒是跟我祖母想到一处去了,她也是这么劝我的,以我的性子,是想搬出去住的,偏我丈夫是个世子,谁都能搬就我们不能,你说呕不呕得慌?” “世子与你感情好,只要你们夫妻和睦,其他的都是小事。” “若他待我不好,我也不会这么捏著鼻子过。”蕴怡郡主冷哼一声,“总得有一样是我能指上的。” 两人说著就笑起来,蕴怡郡主又道:“如此一比较,你这日子才令人羡慕,虽有婆婆却是个不管事的,如今你又做了国公夫人,上头没人压著,日子不知多舒坦。” 江泠月就嘆气,“你也不想想,我这舒坦日子拿什么换来的。说句真心话,但凡有別的选择,谁也不会选我这样的路。” 那是定国公府几条人命。 虽说这几条人命跟江泠月没关係,但是事情总归是发生了,別人对定国公府议论纷纷,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名声积攒非常难,但是毁掉却很容易。江泠月已经在想著,等谢长离这次的差事做完之后,她要跟京城的人家慢慢走动,將定国公的名声重新立起来。 “这倒越是。”蕴怡郡主听江泠月这样说,除了嘆气也不知如何安慰,实在是接连几场丧事,对定国公府也好,对谢长离夫妻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互相吐了吐苦水,蕴怡郡主掛著孩子,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蕴怡郡主,江泠月独自坐在花厅里,心绪难平。长公主的警告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长公主肯定是得了什么消息,可她却不能明著告诉谢长离,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提醒。 她心里越著急,谢长离今日回家的时辰就越晚,直到宫门快下钥时才回府,脸色比昨日更加沉鬱,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江泠月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关切地问道。 谢长离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我派去皇陵的人刚出发不到两个时辰,那边就传来急报,看守皇陵的冯內侍,昨夜在住处悬樑自尽了。” “什么?”江泠月手一抖,披风差点滑落,“自尽?怎么会这么巧?” 第218章 皇命难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8章 皇命难为 “现场勘查,看起来是自尽,无打斗挣扎痕跡,留有遗书,说是自觉当年做错了事,心中有愧,又闻宫中追查旧事,惶恐不安,故而……了断残生。”谢长离冷笑一声,“真是安排得天衣无缝。” “这是杀人灭口啊。”江泠月肯定道,“你们的人刚动身,他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谁走漏的消息?” “知道我要派人去皇陵的,除了陛下,就只有天策卫內部几个心腹。”谢长离眼神冰冷,“已经在查了。” 江泠月心头髮寒,连谢长离执掌的天策卫都被渗透了,难怪长公主出言提醒。 “还有,”谢长离继续道,“排查宫中有腿疾的嬤嬤,刚列出初步名单,正准备一一询问。结果有两个人,一个在去尚宫局取东西的路上失足落水,救上来时已经溺毙,另一个,则在傍晚时分,被发现在自己房中突发心疾身亡。” 又是意外和急病! 手法如出一辙! “这……”江泠月的脸色比谢长离更难看。 “对方反应极快,下手极狠。”谢长离沉声道,“我故意放出风声,本想引蛇出洞,没想到在我眼皮子底下,连续灭口三人!” 江泠月听到这里拉著谢长离坐下,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將蕴怡郡主来访,以及长公主的警告,原原本本告诉了谢长离。 谢长离听完,沉默良久。暖阁內只余烛火噼啪声。 “殿下说得对,”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冯內侍和那两个嬤嬤的死,与其说是灭口,听长公主一言,如今看起来是警告。警告我,適可而止。再查下去,死的就不止是这些旧人了。” 江泠月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查吗?” 谢长离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冷笑一声,“查,当然要查。不过,长公主既然递了话,先来受人所託,正好藉机迷惑幕后之人。” “缓兵之计?”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知我者,你也。” 谢长离的手温暖而有力,紧握著江泠月,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也稳住了她有些烦躁的心绪。 “长公主的提醒来得及时,”谢长离眼中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对方下手如此狠辣迅速,一是確实想掐断线索,二恐怕也是想看看,面对如此压力和警告,我会如何反应。若我畏惧退缩,就此结案,正中他们下怀。若我不管不顾硬查,他们或许还有后手。” “所以,你要明退暗进?”江泠月立刻领会。 “不错。”谢长离点头,“明日我便进宫,向陛下稟报案情进展。冯內侍畏罪自尽,两名嬤嬤意外身故,线索看似中断,且牵涉先皇后旧事与宫中隱秘,继续大张旗鼓追查恐引动盪。 我会请旨,將此案暂时搁置,或……將主要罪责推於已死的五皇子赵宣身上,指其心怀怨懟,勾结宫外残余势力,利用旧物图谋不轨。至於醉梦藤来源模糊、焦氏之死蹊蹺等细节,皆可归为赵宣或其同党所为,死无对证。” 江泠月微微蹙眉:“陛下……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谢长离眸光幽深,“陛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毕竟,长公主出言警告我,未必没有陛下之意。”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陛下不想让继续查了,又不能自已打翻自己说过让你彻查的旨意,故而才让长公主出面?” 谢长离面色冷肃,眼中带著几分嘲讽,“若不是这般,长公主谁能请得动?” 江泠月想了想说道:“所以当初事发之时,陛下肯定不知真相,所以才会让你一查到底,但是得知凶手之后,陛下反而要收手……” 这件事情肯定是皇帝心虚啊,但是又不能在臣子跟前丟脸,故而要谢长离赶紧將案子合理了结。 说来说去,谢长离就是最倒霉那个。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面上,案子结了,压力解除,对方自然会放鬆警惕。”谢长离声音压得更低,“暗地里,调查不能停。真相要抓在我的手中,如此才能真正保全咱们。” “你说得对。”江泠月深吸口气,“陛下反覆无常,如今性情更是多疑善变,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家,合该如此。” 谢长离將江泠月拥进怀中,“不怕,我心中有数,安心好了。” 江泠月怎么会安心呢,她望著谢长离,伸手在他的眉心上拂过,良久才紧紧地抱住他,“我知道,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 还有她。 *** 翌日,谢长离依计进宫面圣,他在御前陈情,言语恳切又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为难,將冯內侍自尽、嬤嬤意外身死的情形稟明,人证皆以死亡,认为是赵宣为了逃离禁苑,故而做出的一系列惑人耳目的事情,建议就此结案,以安人心。 皇帝坐在御案后,听著谢长离的陈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方镇纸,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赵宣已死,到底是朕的儿子,这件事情就此结案吧。” 皇帝一锤定音,將案子摁在了赵宣头上,谢长离心想果然如此。 “微臣遵旨。”谢长离行礼退出,直到走出明心殿很远,眼尾才闪过一抹嘲讽。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案子已经了结,一切都是赵宣作祟。 已经身死的赵宣,扛下了这件案子的所有罪责。 除了谢长离之外,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谢长离查案期间,不少人家皆被传讯,人人担惊受怕,至此案子水落石出,终於都能安心了。 江泠月知道谢长离心情不算好,为了让他高兴,故意让他告了一日假陪了阿满一日。 小小的孩子用最纯粹的笑声,渐渐地打散了罩在他爹爹头上的阴云。 江泠月瞧著谢长离笨手笨脚抱孩子的身影,唇角微微勾起。这点困难算什么呢,皇帝是天,皇上让结案,谢长离就得结案。 哪怕真相有异,但是皇命难为。 这口气梗在谢长离的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江泠月自己也因此心情鬱闷,更不要说奔波这么久的丈夫了。 见他终於露出笑容,她的心情也跟著放鬆许多。 第219章 蛰伏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19章 蛰伏 又过了几日,秦氏办完了焦氏的三七法事,夫妻二人回到了定国公府。 府中上下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门房开门待客,採买出入渐次如常,下人们脸上的紧张神色也淡去了不少。 秦氏回府后,照例询问了家中事务,江泠月一一回稟,就府中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以及即將到来的几个节礼安排商议了一番。 “你大伯母这一去,咱们府里又少了一房人。”秦氏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伤感,“如今咱们府上人丁越发单薄了,你跟长离也该再生一个,府里也好热闹些。” 江泠月闻言脸一红,一年孝期早就过了,只是秦氏夫妻要守足三年,小辈守一年即可,这又赶上焦氏离世,怎么也得守几个月的。 两人如今虽然住一处,却没有同房,要再生一个,那也得明年才能怀,要生就后年了。 瞧著秦氏面色不太好,江泠月关心几句,就起身告退让她好好休息。 秦氏如今对江泠月那是处处可心,也没逞强,挥挥手让她走了。 日子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江泠月每日处理家务,核对帐目,偶尔带著阿满在花园里玩耍。 谢长离也恢復了往常的作息,按时上朝、去天策卫衙门点卯,只是回府的时间比以往更早些,陪伴妻儿的时间多了起来。 定国公府的大门,似乎重新向外界打开了那么一丝缝隙。有帖子递进来,江泠月也会斟酌著回帖,或婉拒,或约定日后相见。京城各府更是恢復了以前的热闹,各种花宴,茶宴,诗宴络绎不绝。 然而,只有谢长离与江泠月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不过是偽装罢了。 燕知秋与秦照夜的人,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日夜监视著甜水巷的宅子,记录著每一个进出的人。庵堂那个婆子看似安分,却在一个深夜,悄悄烧掉了一些纸灰。 天策卫內部,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极隱秘地进行,几个可疑的钉子被不动声色地调离了关键岗位,处於严密监控之下。 贤妃宫中去太医署取药的频率恢復了正常,但取的药材种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德妃宫中的老嬤嬤,近日告了假,说是老家来了亲戚,要出宫探望几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却又处处透著不寻常的痕跡。 谢长离坐在书房里,看著暗线传回的一条条琐碎信息,目光沉静。江泠月端了参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甜水巷那边,昨日有个生面孔进去,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包袱。”谢长离低声道,“跟著的人发现,那人最后进了西城一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那铺子的老板,姓吴,据说是十几年前从江南搬来的。” “江南?”江泠月心思微动,“贤妃娘家祖籍似乎就在江南姑苏一带。” “只是巧合吗?”谢长离指尖敲了敲桌面,“还有,德妃宫中告假的那个嬤嬤,老家在通州。我让人去查了,通州那边回报,她老家確实来了个侄子。” “看起来合情合理。”江泠月道。 “是啊,”谢长离端起参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就看谁有耐心吧。” “那就慢慢来。”江泠月看著谢长离,“有些事情本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结果的,何况对方有防备,几个月不会有动静也不是不可能。” “暂时也只能这样。”谢长离拉过江泠月坐在他腿上,抱著她长呼一口气,总归心里有些意难平,总想儘快將真相查出来。 但是,越急反而越没有动静。 江泠月瞧著孟春跟季夏急急退出去的身影,脸一红,伸手推了一下谢长离,“你这是做什么?还有丫头在呢。” 谢长离木著脸,“我能做什么?” 就算是再不喜焦氏,到底她也是谢家族谱上的长辈,侄子为伯母守孝至少五个月,这几个月他还是要守的,不能授人以柄。 守孝归守孝,难道媳妇还不能抱了? …… 寧安伯夫人最近心情极好,赵宣死后,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她因为女儿之死鬱鬱寡欢,可丈夫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也是,綰秋不过是他诸多孩子中的一个罢了,况且当初她进了五皇子府,他还以为能靠著女儿谋个实缺,哪知道什么都没捞到不说,反而被赵宣冷嘲热讽,这口气一直压在他的心口。 如今赵宣死了,女儿大仇已报,寧安伯夫人鬱结已解,又记掛起丈夫跟儿子来。 丈夫不在家,她让厨房做了几样点心,提著食盒往前院书房探望儿子。 刚进院子,就见守门的小廝神色不对,她立刻踏上台阶,还未推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曖昧的声音来。 寧安伯夫人脸色铁青,用力的拍了一下门,“哐当”一声巨响,里头云盛的怒声传了出来,“哪个不长眼的敲门?” “开门!”寧安伯夫人怒道。 里头声音一滯,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云盛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吊儿郎当的笑,“娘,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寧安伯夫人透过儿子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就见一个丫头背著人正在手忙脚乱的穿衣,看不清脸。 寧安伯夫人黑著脸,趁手戳了儿子一下,“你爹让你好好读书,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娘,您可千万別告诉爹,我这不是读书读累了,总得让我休息休息。”云盛不以为然道,他这样的出身哪里还用读书考科举,隨便买个官就是,可恨他爹爹不捨得花钱,非要逼著他熬灯点蜡的读。 他本就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前些日子谢长离大张旗鼓的查案,他缩在府里面都不敢露,如今案子已经了结,自然就恢復常態。 他成年混跡勾栏酒肆,今儿个是从外头喝了酒回来,一时忍不住,才拉一个丫头泻火,哪知道就被他娘撞上了。 “娘,您找我做什么?”云盛嘴上问道,心里却想著怎么从他娘手里哄些银子出来,晚上可是跟人约好了去听花魁唱曲,没钱哪能行。 第220章 卖身葬兄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卖身葬兄 寧安伯夫人被儿子气得心口发堵,但看著云盛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没好气地將食盒塞给他,又念叨了几句“上进”、“给你爹爭气”之类的话,便转身走了。 背影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忧虑。綰秋死后,这个儿子越发让她觉得难以掌控,仿佛一匹脱韁的野马,不知会惹出什么祸来。 云盛掂了掂食盒,浑不在意地丟给身后整理衣衫的丫鬟,自己则摸著下巴,眼神闪烁。 他刚才虽在胡闹,但母亲进来时那一瞬间的惊慌,还有那句“你爹让你好好读书”背后,似乎藏著別的意味。 他爹寧安伯最近行踪有些诡秘,常常深夜才归,身上还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於寧安伯府的薰香气味。那气味,他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可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 还有前阵子,谢长离查案查得风风火火时,他爹曾严厉警告他,那段时间务必老实待在家里,不许出去惹事,眼神里的厉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当时他只以为是怕被谢长离那阎王盯上,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云盛虽然紈絝,混跡三教九流,耳目却比寻常闺阁妇人灵通得多。赵宣先是被幽禁后又被放了出来,再后来他姐姐给他做了侧妃,他从姐姐口中也听了些话,当时只道寻常,现在回想,却惊出一身冷汗。 云盛心里咯噔一下,酒意彻底醒了。他挥手让那丫鬟滚远点,自己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晴不定。 ***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正与谢长离说著寧安伯府赏菊宴的帖子。 “寧安伯府也递了帖子,三日后赏菊宴。”江泠月將帖子递给谢长离看,“寧安伯夫人居然会给我递帖子,真是稀奇。当初为了云綰秋,她还上门找我的麻烦,如今女儿没了,赵宣也没了,她倒是没事人一样请我过府做客。” 谢长离接过帖子,目光在寧安伯府几个字上停留片刻:“你想不想去?” “若是以前自是不会去,不过现在倒是要去看看寧安伯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道。 谢长离点头:“你想去就去,寧安伯夫人与你下帖子,大概有试探之意,云綰秋死了,你跟她之间的梁子也当解了。你若是赴宴,就代表著以前的事情就罢了,如今寧安伯府式微,她也不想与你为敌。”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总归去看看,便知道是人是鬼了。” 听到这话,谢长离轻笑出声,坐在榻边上,瞧著睁著大眼睛咿咿呀呀的儿子,眼中泛起一抹柔情,低著头逗著儿子,对江泠月道:“人也好,鬼也好,不用怕。” 江泠月抿唇一乐,这倒是。瞧著父子俩玩的高兴,她也没打扰,带著孟春去选赴宴的衣裳跟首饰。 …… 云盛知道家里要摆赏菊宴觉得没意思,一群夫人姑娘们来赴宴,摆著架子说著九曲十八绕的话,他还得规规矩矩的接人待客,於是一早就躲出去了。 寧安伯夫人想起儿子时,他早就没了影子,气的骂了两句又无可奈何。 云盛出了府,就想著找自己的朋友去喝花酒,经过一处街巷时,瞧著街头聚了不少人,堵得结结实实,马车压根过不去。 他掀起车帘对著小廝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少爷。”小廝忙快步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道:“少爷,巷子头上有个姑娘插了草標自卖自身呢,旁边都是看热闹的。” “哟?”云盛来了兴趣,略有些轻浮的问道:“自卖自身?那姑娘生的如何?” 小廝听著少爷这语气,满面笑容的说道:“少爷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盛立刻下了马车,他一身华服走过去,便有百姓立刻给他让路,这样勛贵家的子弟,可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云盛剥开人群走进去,就见地上跪著一名女子,一身孝衣,低著头,地上铺著一张纸,上面写著卖身葬兄。 听说过卖身葬父的,这卖身葬兄的倒是头一回见。 云盛看著那姑娘,可惜低著头瞧不见脸,他上前一步,问道:“抬起头来给小爷看看。” 那姑娘身体颤了颤,这才抬起头来。 云盛一见便是一愣,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噙著泪水汪汪的,这姑娘算不得多漂亮,但是身上却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云盛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嬉笑的神色收起来,蹲下身看著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叫文鳶。” “你要卖身葬兄?” “是。” “卖多少银子?” 文鳶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隨即说道:“民女也不知,只求能安葬家兄即可。” “那你哥哥在哪里?”云盛被文鳶那双恳求的眼睛看的心头一颤,立刻问道。 “在城西破庙里。” “那你跟我走,我让人去把你兄长葬了。”云盛说道。 文鳶先是一愣,隨即给云盛磕头,“多谢少爷,少爷大恩,民女永世难报。我能不能跟著去將家兄葬了,送他最后一程,再跟少爷走?” 这么一个泪眼汪汪的美人盯著他,云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不仅答应了,还亲自带著文鳶去挑了一口棺材,带著她去了城西將她的哥哥下葬,然后把人带回家。 等把人带到门口,才想起今日家里摆赏菊宴,索性带著人直接去了他的院子,对她说道:“以后你就在我这院子里伺候。” “是,少爷。”文鳶温顺的应下。 “你先去换身衣裳,隨后我再带你去见我娘。”云盛的眼睛在文鳶裊娜的身段上扫过,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笑容。 文鳶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眸光里的厉色,跟著一个丫头去洗漱换衣。 云盛望著文鳶的背影,这女子跟他院子里那些丫头可不一样,別有一番风味。 正想著,就见小廝急匆匆的过来,“少爷,夫人知道您回来了,让您赶紧过去。” 云盛浑不在意,“急什么,等一会儿。” 他想著等文鳶出来带著她一起过去,正好在母亲那里过个明路。 第221章 爭执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爭执 文鳶很快换好衣裳出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洗去尘土后,更显得肌肤白皙,虽不是绝色,却有种楚楚动人的韵致。云盛看得心头一热,立刻带著她往花厅去。 到了花厅附近,宴席正热闹,丝竹笑语不断。云盛刚想带人进去,却被守在厅外的寧安伯夫人身边的大嬤嬤拦下了。 “少爷,夫人正忙著待客,吩咐了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打扰。”大嬤嬤脸上带著恭敬的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文鳶,“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新收的丫头,带来给母亲看一眼。”云盛有些不耐烦。 “少爷,今日宴客,夫人实在抽不开身。不如先让这位姑娘去后头歇著,等宴席散了再见不迟。”大嬤嬤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云盛还想说什么,文鳶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柔声道:“少爷,嬤嬤说得是,今日府上有贵客,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宜露面,奴婢先去后头候著便是。” 她声音轻柔,態度恭顺,云盛那点脾气也就散了,挥挥手:“行吧,你先去我院子里等著。” 文鳶盈盈一礼,跟著一个小丫鬟退下了。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极快地在花厅入口处掠过,那里珠帘晃动,隱约可见厅內衣香鬢影,其中一抹浅紫色的身影,正是今日的贵客定国公夫人江泠月。 文鳶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宴席这边,江泠月虽在与旁人谈笑,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了厅外那短暂的动静。云盛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却被拦在厅外,她心思微转,面上却丝毫不露。 赏菊宴直到申时末才散,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寧安伯夫人揉著发胀的额角回到內室,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她刚坐下喝了口茶,云盛就大咧咧地进来了。 “娘,人呢?您不是要见吗?”云盛问道。 寧安伯夫人放下茶盏,沉著脸:“你还敢提!今日什么日子?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不清不楚的人就敢往家里带?还非要带到宴客的地方来,你非要折腾点事情出来是不是?” “怎么就不清不楚了?”云盛不服气,“文鳶是良家女子,遭了难卖身葬兄,我瞧著可怜才带回来。再说了,不过是个丫头,有什么大不了的。” “丫头?”寧安伯夫人气笑了,“你院子里的丫头还少吗?缺她一个?我看你是被那副皮相迷了眼!我告诉你,这人来歷不明,不能留!明日就给点银子打发出去!” “不行!”云盛立刻反对,“人是我带回来的,我都答应將她留下了!娘,您不是总说我不干正事吗?我现在想做件好事,您倒不让了?” 寧安伯夫人拍了下桌子,“你你要是真的上进,就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我跟你爹便是死了也能瞑目,对得起云家的列祖列宗。” 云盛听母亲又让他读书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语气更横了:“我不管!人我留下了!您要是看不惯,我明天就带她出去赁个院子住!” “你!”寧安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儿子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个儿子混起来是什么都做得出的,真闹出去,寧安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母子二人正僵持著,外头丫鬟稟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寧安伯阴沉著脸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他先冷冷地扫了儿子一眼,才看向妻子:“吵什么?还嫌不够乱?” 寧安伯夫人如同见了主心骨,立刻道:“老爷,您看看盛儿!不知从哪带回来个不明不白的女子,非要留在身边,今日差点就带到赏菊宴上去了!我说让打发走,他还不肯!” 寧安伯的目光落在云盛身上,带著审视和压力:“怎么回事?那女子什么来歷?” 云盛被他爹看得有些心虚,但嘴上还是硬撑著:“就是路上遇到的可怜人,卖身葬兄,儿子瞧著……” “说实话!”寧安伯厉声打断,那双眼睛紧紧盯著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 云盛在他爹的逼视下,额角渗出细汗,支吾道:“就……就是觉得她挺特別的,跟別的丫头不一样……” “特別?”寧安伯冷笑一声,“怎么个特別法?是长得特別吧?” 云盛心里一咯噔,猛地抬头看向他爹,“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寧安伯淡淡道:“既然带回来了,就先留著吧。不过,人放在你院子里不合適。让你母亲安排,先放到后罩房去,学学规矩再说。” “爹!”云盛急了。 “闭嘴!”寧安伯不容置疑,“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把她扔出去!” 云盛见他爹態度强硬,知道再爭无用,只能憋屈地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等风头过了,再想法子把文鳶弄回自己身边。 寧安伯挥挥手让他退下,等云盛走了,他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妻子低声道:“派人仔细查查那女子的底细,一丝一毫都別漏。还有,看紧盛儿,別让他再跟那女子单独接触太多。” “老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寧安伯夫人试探著问。 寧安伯皱眉,“我不过是担心儿子被来路不明的人引诱罢了,你把人看好就是。 *** 文鳶被安排到了后罩房最偏僻的一间屋子,与几个粗使婆子同住。条件简陋,她却安之若素,每日安静地学规矩、做活计,从不抱怨,也极少与人交谈。 只是偶尔,她会不经意地路过云盛院子附近,或是偶遇给云盛送东西的小廝,问几句少爷可好、是否需要些什么之类关怀的话。 这些话辗转传到云盛耳中,让他越发觉得文鳶温柔体贴,与府中那些要么怕他、要么想攀附他的女子都不同。加上父亲明令禁止他接近,反倒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和更强烈的好奇心。 没过几日,云盛就寻了个由头,趁夜溜到了后罩房附近,果然偶遇了在井边打水的文鳶。 第222章 打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2章 打死 月色下,文鳶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身形纤细,打水的动作有些吃力。云盛连忙上前帮忙。 “少爷?您怎么来了?”文鳶似乎嚇了一跳,后退半步,低下头。 “我……我路过。”云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心头一盪,“你在这里还习惯吗?那些婆子有没有欺负你?” “劳少爷掛心,奴婢很好。”文鳶轻声道,犹豫了一下,才抬眼飞快地看了云盛一眼,眼中似有盈盈水光,“只是……只是担心少爷,那日少爷带奴婢回来,惹得老爷夫人生气,奴婢心中实在不安。若是因为我让少爷与家人失和,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说著,声音便哽咽起来。 美人垂泪,又是这般为自己著想,云盛哪里受得了,当即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我爹娘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文鳶破涕为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少爷心善,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值得少爷如此费心。奴婢只求能有个安身之处,报答少爷的恩情於万一便心满意足了。”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绣得十分精致的平安符,塞到云盛手里,“这是奴婢前几日去庙里求的,给少爷保平安,少爷……千万要保重自己。” 指尖相触,温软滑腻。云盛捏著那还带著女子体温的平安符,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只觉得文鳶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女子,恨不得立刻將她拥入怀中。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云盛才恋恋不捨地离开。他却没看到,在他转身后,文鳶脸上那柔弱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转眼,文鳶到了寧安伯府也有五六日了,一直做浆洗的粗活,一直到了今日大概是寧安伯夫人查明了她的来歷,將她从浆洗房出来,放到了粗使丫头手中。 粗使丫头虽然也乾的是粗活,却比浆洗轻鬆多了,寧安伯夫人还特意把她叫去,让她签了卖身契,如此她才能成为寧安伯府真正的丫头。 文鳶犹豫一瞬,还是签了身契,拿到了十两银子的卖身钱。 寧安伯夫人看著她的眼神终於缓和几分,伯夫人身边的管事嬤嬤让她管著前院垂花门那一片的洒扫。 这边距离云盛的院子最远,可真是有心了。不过,从这边垂花门绕过去便是寧安伯的书房,文鳶低头笑了笑。 她开始做洒扫的差事,每日早上都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將灰尘与落叶清扫的乾乾净净,每天都能遇到去衙门当差的寧安伯,她总是远远地请个安,就接著做自己的事情。 渐渐地,文鳶就发现寧安伯做事极有规律,有过几日发现寧安伯夫妻的感情一般,平日里寧安伯多在书房过夜,若是去后院也不是去寧安伯夫人那里,而是去几个妾室那边。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云盛之前还会来找她,后来接连五六日没见人,才得知他被寧安伯强行送去了书院读书。 文鳶並未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依旧认认真真当差,直到有一日寧安伯院子里的丫头忽然闹了肚子,一把抓了她让她帮著送茶去书房,所有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书房伺候的人,因为寧安伯已经接连几日让文鳶去书房伺候笔墨。 脸色最难看的是当时抓了文鳶替她送茶的那个丫头,跟她搭班的另一个丫头奚落她,“你可真是会挑人啊。” 寧安伯是什么性子,她们这些在书房伺候了多年的人,寻常都不能轻易进书房伺候,那文鳶只送了一次茶,就能进进出出,岂能不气? 消息传到寧安伯夫人那里时,寧安伯夫人自是不会信。 文鳶是儿子带回来的,哪有老子使唤的道理。 虽不信,但是书房伺候的丫头言之凿凿,寧安伯夫人让厨房燉了一盅参汤,然后提著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时,就看到寧安伯正握著文鳶的手在写字,文鳶满面含羞的靠在寧安伯身前,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寧安伯夫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谁不好,偏是儿子带回来的人。 文鳶抬头看向寧安伯夫人,脸色一片煞白,身体窝在寧安伯怀里瑟瑟发抖,脚下一软就要摔倒在地,寧安伯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將人抱在怀中,然后抬头看向妻子,“你怎么来了?” 寧安伯夫人脸色变了又变,看著文鳶怒道:“滚出去!” 文鳶挣扎著从寧安伯怀中站起身,眼泪一颗颗往下落,抬脚就要往外跑,不想慌不择路一下撞在书桌一角上,整个人倒在地上。 寧安伯神色一凛就要去扶她,却见文鳶忍著剧痛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哟,伯爷这是心疼了?你可別忘了,她是你儿子带回来的!”寧安伯夫人怒道。 寧安伯目光沉沉的看向妻子,“那又如何,你不是不让她去盛儿身边伺候吗?” “我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 “来找我什么事情?”寧安伯岔开话题道。 寧安伯夫人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我母亲的生辰快到了,盛儿也该去磕个头给她老人家贺寿,我是想让伯爷让他回来两日。” “可以。”寧安伯坐下拿起书卷低头看起来,一副无事不要打扰的架势。 寧安伯夫人气的甩袖子就走了,文鳶就站在茶水房的窗子后面冷冷的看著这一切,隨后她端起一盏刚冲好的茶,纸甲在碗沿儿轻轻一碰,有些许粉末落入茶水中,转瞬消失不见。 见文鳶端茶,之前让她帮过忙的丫头,一把躲过去,冷笑一声说道:“可不敢劳动你,我送去。” 文鳶也不跟她抢,一副软弱可怜的模样垂下头,双手紧紧抓著衣襟,看上去侷促又可怜。 另一个丫头一见轻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出门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之前抢了茶送去的丫头,就被寧安伯叫了人摁在院子里打死了,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第223章 兴风作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3章 兴风作浪 书房外的青石地面上,暗红色的水渍尚未乾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两名粗使婆子正默不作声地用清水刷洗地面,木盆里的水泛著浑浊的红。 书房內,寧安伯背对著门,站在窗前,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方才杖毙丫鬟的暴怒並未完全平息,反而在体內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催动下,转化成一种更阴沉、更狂躁的情绪。 他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眼前时而闪过丫鬟惨白的脸,时而又被另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衝动搅乱。 居然敢给他下那种药,贱婢死有余辜! “叩、叩。”极轻的敲门声,带著显而易见的颤抖。 寧安伯猛地转身,眼神猩红,戾气未消:“谁?” 门外静了一瞬,才传来女子纤细柔弱、带著惊惧的嗓音:“伯爷,是奴婢文鳶,给您送安神茶来。” 文鳶? “进……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危险的压抑。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文鳶端著红漆托盘,低著头,几乎是挪进来的。她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比甲,身形单薄,在偌大而压抑的书房里,像一株隨时会被狂风折断的芦苇。 她没有抬头,更没去看寧安伯,只颤巍巍地將茶盏放在离书案稍远的矮几上,声音细若蚊蚋:“伯爷,您喝茶。” 说完,便弯腰退出去。 “站住。” 文鳶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头垂得更低,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惊惶可怜的弧度。 寧安伯一步步走近,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著少女肌肤特有的气息,与他周遭的血腥和甜腻薰香形成诡异对比。 他伸手猛地捏住文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烛光下,文鳶眼中噙满了惊恐的泪水,眼眶通红,鼻尖也微微泛红,那张算不上绝色却清秀温婉的脸,因极度恐惧而失去了血色,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望著眼前面目狰狞、呼吸灼热的男人。 “害怕?”寧安伯凑近,浓重的气息喷在文鳶脸上,带著酒气和薰香的怪味,眼神狂乱地在她脸上、颈间逡巡。 文鳶的泪水终於滚落下来,她想摇头,下巴却被死死钳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眼泪,这呜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寧安伯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猛地將文鳶推搡到旁边坚硬的紫檀木榻上,茶盏被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伯爷!不要……求求您……”文鳶终於发出绝望的哀鸣,徒劳地挣扎,手指胡乱地抓著榻沿。 她的挣扎和哭求,只让寧安伯更加兴奋,衣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烛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將男人狂暴的身影和女子绝望蜷缩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內令人窒息的声音也、停了。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啜泣。 寧安伯胡乱整理著衣衫,眼神中的狂乱渐渐褪去,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甜腻与腥气。 他背对著榻,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哭什么,难不成你不想伺候我?” 榻上,文鳶蜷缩著,凌乱的衣衫勉强遮体,她停止了啜泣,脸埋在散乱的髮丝和臂弯里,看不见表情。 青紫的痕跡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她轻轻挪动身体,试图下床,却被一条手臂紧紧箍住腰身。 “別动。”寧安伯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饜足后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將她往怀里带了带,粗糙的手指抚过她肩头一处淤青,“疼吗?” 文鳶身体一僵,隨即微微颤抖起来,一扭身將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啜泣。 “別哭了。”他声音放缓了些,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个姨娘便是。” 文鳶哭得更凶了,单薄的肩膀耸动著,却始终不肯抬头,只哽咽道:“能留在伯爷身边是奴婢的福气,只是奴婢不知该如何跟少爷交代,毕竟奴婢是少爷带进府的。” 提到儿子,寧安伯眉头蹙起,“盛儿那边……我自会与他说,你不用担心。” 文鳶终於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眼中带著几分欢喜与羞怯,“奴婢真的能留在伯爷身边吗?夫人那里……” “夫人那里你不用管。”寧安伯打断她,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触手滑腻冰凉,看著这张梨花带雨、满含依赖与惶恐的脸,他心头一软,“今日委屈你了。” 文鳶怔怔地望著他,眼泪又滚了下来,像只终於找到依靠的雏鸟,轻轻靠在他胸前,低低应了一声:“不委屈的……” 听到这话,寧安伯笑了。 他拥著她,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之前那令人失控的燥热似乎又有復甦的跡象,他定了定神,压下杂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回去好好歇著,晚些再过来陪我。” 寧安伯起身去了隔间,文鳶脸上的柔弱与泪痕瞬间消失。她慢慢坐起身,扯过落在凌乱的床褥上衣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意。 寧安伯夫人听到书房里昨夜动静时,就已经气得砸了一套茶具。当得知老爷不仅没处置文鳶,反而要抬她做姨娘,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贱人!下作的狐媚子!”她在內室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勾引了小的不算,还敢爬老子的床!她怎么敢!老爷……老爷他是昏了头了吗!” 贴身妈妈连忙扶住她,低声劝道:“夫人息怒,为了个贱婢气坏身子不值当。老爷许是一时被那下作东西迷了心窍,等过两日清醒了,自然会处置她。” “处置?都要让她做姨娘了,怎么处置?”寧安伯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去,让人把那个贱婢给我押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条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第224章 父子反目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4章 父子反目 管事妈妈领命而去,不多时却独自回来,面带难色:“夫人,老爷……老爷发了话,说文鳶姑娘身上有伤,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专门去伺候……” “什么?!”寧安伯夫人猛地站起来,手指都在发抖,“他……他这是要护著那个贱人到底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他连脸面都不要了?盛儿回来……盛儿回来可怎么交代!” 想到儿子,她心头更是如同油煎。云盛虽然混帐,但对这个他亲自带回来的文鳶,明显是上了心的,若是知道被自己父亲……那还不闹翻了天? 正焦灼间,外头丫鬟来报:“夫人,少爷从书院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寧安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整理神色,试图压下满脸的怒容和惊慌。 云盛大步流星地进来,脸上带著惯常的不耐烦:“娘,您急吼吼地叫我回来什么事?外祖母生辰不是还有几天吗?”他在书院待得憋闷,好不容易回来,只想找乐子,对给外祖母贺寿这种面子事並不热衷。 “盛儿……”寧安伯夫人看著儿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眼神躲闪。 云盛察觉不对,眉头一皱:“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他目光扫过屋內,母亲神色不对,丫鬟们也都低著头,气氛诡异。 他心头莫名一跳,想起自己带回来的文鳶,脱口问道:“是不是文鳶出事了?” 寧安伯夫人脸色更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云盛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站住!”寧安伯夫人厉声喝止,声音尖锐,“不许去!” 云盛猛地回头,眼神锐利:“为什么?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欺负?”寧安伯夫人气得发笑,眼泪却涌了上来,“那个小贱人,她……她爬了你爹的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云盛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他呆呆地看著母亲,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早说了,她不是个安分的,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你不在府里,她就勾引你父亲,毫无廉耻!”寧安伯夫人哭出声来,“你爹也是昏了头,把人护在自己房里,连我要动她都不许!盛儿,那就是个祸害!” “不可能……”云盛喃喃道,脸色惨白如纸,“爹他……文鳶她……”他脑海中闪过文鳶温柔含泪的模样,闪过父亲严肃古板的脸,怎么也无法將这两者联繫起来。 一股被背叛、被羞辱的怒火混杂著巨大的荒谬感,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我要去找爹问清楚!”他嘶吼一声,像头暴怒的狮子,转身就往外冲。 “盛儿!你別去!”寧安伯夫人急忙去拦,却哪里拦得住。 云盛一路衝到父亲的书房院落,却被守在院门口的两个陌生面孔的健壮家丁拦下了。 “让开!我要见我爹!”云盛怒吼。 “少爷,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家丁面无表情,身形如同铁塔。 “滚开!我是寧安伯世子!”云盛气得浑身发抖,试图硬闯,却被对方轻易制住。 就在这拉扯间,书房的门开了。寧安伯沉著脸走了出来,身后半步,跟著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文鳶。 她换了一身锦缎团花纹浅粉色衣裙,乌黑的发间簪了支素银簪子,脸上带著一抹苍白,看了云盛一眼,眼眶一红,隨即低下了头。 云盛的目光死死盯在文鳶身上,尤其是她颈侧那若隱若现的红痕,还有她微微发红的眼角。 他再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看著文鳶时,那眼神里的东西……云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爹!”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痛苦,“你怎么能抢儿子的人?” 寧安伯眉头紧皱,看著儿子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头也窜起一股火气,他冷冷道:“放肆!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態度?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交代?” “她是我带回来的人!”云盛指著文鳶,手指都在颤抖。 “那又如何?”寧安伯语气更冷,“她签了卖身契,就是寧安伯府的下人。有贱婢心怀不轨,文鳶是无辜受累。如今她既已是我的人,我自会给她一个交代。以后,她就在我房里伺候。” “给她一个交代?”云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赤红著眼睛看向文鳶,嘶声道,“文鳶!你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別怕,你告诉我!” 文鳶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云盛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羞愧和……哀求?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飞快地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这副情態落在云盛眼中,就是她对他余情未了,云盛本来对文鳶也不是非她不可,但是此时此刻,却有了一种非她莫属的执念。 寧安伯看到儿子的眼神,上前一步,挡在文鳶身前,对儿子厉声道:“你给我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滚回书院去好好读书!再敢胡闹,家法伺候!” 云盛看著挡在文鳶身前的父亲,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可笑至极。 他咬著牙转身,隨即大步出了书房。 寧安伯看著儿子离开,心头也有些烦乱,但转头看到文鳶苍白的小脸和惊惧的眼神,那点烦乱又被怜惜取代,他温声道:“不用怕,没事了。” 文鳶轻轻点头,倚靠在他身侧,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计谋得逞的幽光。 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文鳶这个名字传到江泠月耳边时,寧安伯父子因为一个婢女反目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她就想起那日赏菊宴上,被云盛带回去的女子,原以为不过是一桩卖身葬兄的美谈,哪想到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女子短短日子让父子反目,这个文鳶真的只是红顏祸水,还是另有隱情? 江泠月仔细回想,上一世寧安伯府中可有个叫文鳶的? 第225章 嘲笑谢长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嘲笑谢长离 江泠月確实没想起来有没有这个人,她虽是皇后,却也不会知道一个伯府家后院妾室都有谁。 她只是很怀疑,这个档口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子,总令人心里有些不安。 晚上谢长离从衙门回来,她便对他说了此事,然后道:“咱们之前从未想过寧安伯府跟宫里的事情有没有关係,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文鳶,你说寧安伯府有没有插手?” 谢长离先去屏风后更衣,换了一身常服出来,暖了暖身体,这才走到江泠月身边,弯腰看著躺在暖榻上的儿子,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在怀中,这才说道:“你这样怀疑也有些道理,明日我让人盯著那边查一查。不过,寧安伯这个人刚愎自负,偏又没有多大的本事,平日装装样子也就罢了,真到了大事上不顶事,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於这么多年毫无寸进了。” 江泠月自然知道寧安伯是个什么人,上一世他借著云綰秋的名义,可没少在外头为虎作倀,与江书瑶一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他运气好,云綰秋与赵宣旧情復燃正是感情好时,他就算是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云綰秋枕边风一吹,赵宣就犹豫了。 想起这些,江泠月立刻收回思绪,赵宣已经死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回想与他有关的事情。 她坐在软榻上,看著谢长离逗儿子,小小的孩子发出清脆的笑声,咿咿呀呀的声音让人听到心里只觉得倍感愉悦。 她拿起针线將正在做的一件衣裳收尾,长长的丝线穿过柔软的绸缎,谢长离转过头正看到江泠月眉眼温柔穿针引线,她脸上的笑容安寧寧和,手里拿著的中衣正是给他做的。 “这些事情交给府里的绣娘就是,你又何必亲自做。”谢长离抱著孩子到她身边坐下说道。 阿满乌黑的大眼睛隨著爹爹的动作也看向了江泠月,见到母亲,他立刻欢快的笑了,还伸出小胳膊要抱,哼哼唧唧的很是可爱。 江泠月將最后一针收好,拿出剪子剪断线,將东西放在簸箩里收起来,这才將衣服递给谢长离,“你去试试。”说著伸手抱过儿子,將自己的额头抵在儿子的额头上,瞬间娘俩个笑成一团。 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谢长离的脚步有些挪不开,他一向爱清静。不然也不会当差之后就寻了个理由搬了出去,以前他很难去想像,自己的生活里会多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很容易哭闹的婴儿。 他以为自己会很厌倦,但是他错了。 原来做了父亲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厌恶自己孩子的哭声,听著阿满哭了,他只会心疼,而不会觉得吵闹。 看到她们娘俩笑成一团,他的心也跟著软了下来。 上天赋予人娶妻生子的意义,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年年月月,三餐四季,吵吵闹闹的日子里,安心踏实。 他换了衣裳出来,走到江泠月跟前让她看。 江泠月將孩子放在榻上,塞了个老虎头的布偶让他自己玩,这才转过身打量著谢长离,伸手在他腰间拽了拽,“是不是有点瘦?我尺寸放小了?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我是把尺寸记错了。” 说著,江泠月眉心微蹙,伸手保住谢长离的腰,用手去丈量尺寸。 谢长离:…… “你別胡闹。”谢长离面色微红,虽然他对焦氏这个大伯母心生厌恶,但是人已经死了,几个月的孝他还是要守的。 先是替祖父母守孝,再加上江泠月在孕期,两人已经许久不曾在一起,哪里经得起她折腾。 江泠月脸一红,瞪了谢长离一眼,她只是想两个尺寸罢了。 谁知道他那么大反应,隨即道:“不若,你去沐浴吧……” 江泠月虽跟谢长离是夫妻,但是也不愿意见他这么侷促的样子,索性背过身去又重新抱起了儿子,她站起身道:“我去哄他睡觉。” 谢长离冷著脸去洗了个凉水澡,等他出来,江泠月还未回来,索性自己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看著等她。 江泠月回来时,就见屋子里只有寢室留了盏灯,孟春跟季夏都在外头,见她回来忙起身行李。 江泠月摆摆手,“你们也去休息吧。” “是,夫人。”二人应声退了下去。 江泠月掀起帘子进了寢室,就见谢长离在看书,也没理他,自己走到梳妆檯前点了灯开始拆头髮。 若不是他在这里,就让丫头进来了,她对著镜子,將釵环一件一件摘下来,拆到一半,就有人接了手。 透过镜子,她对上谢长离的眸光,隨即抿唇一笑,说道:“这要是说出去也没人信,堂堂的天策卫指挥使会给自家夫人拆头髮呢。” “管別人做什么。”谢长离虽有些不自在,但是江泠月这般调侃他,他还真就更要做了。 乌黑的长髮用玉梳一梳到底,灯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芒,“这头髮养的不错。” “生了阿满后掉了许多,比不得从前了。”江泠月从来不知道生子之后,女人的身体会有诸多变化,比如掉头髮。 “很多吗?”谢长离抓起一把头髮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少了多少。 江泠月哭笑不得,拿过他手里的梳子自己把头髮理顺了,推著他道:“早些休息吧,明日你还要当差。” 她管了一天家务,又要看孩子,也著实有些累了。 谢长离弯腰將江泠月抱起来,嚇得江泠月一个激灵,忙抱住他的脖颈,“你做什么,这……还要守孝呢。” “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抱你过去。”谢长离一本正经道。 江泠月红著脸,不自在的动了动。 俩人孩子都生了,他身上有什么变化,她能不知道? 谢长离面不改色落下帐子,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窘,把人摁进帐子里,用锦被一裹,“睡吧。” 江泠月:…… 他可真行。 她背过身去偷偷乐,拿过帕子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就睡。 谢长离瞧著江泠月微微发抖的背影,沉默半晌,假装没发现她在嘲笑他。 第226章 不中用的老东西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6章 不中用的老东西 翌日,天色微亮时,谢长离便起身了。江泠月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空了,强撑著睁开眼,隔著帐子看到外面透进来的朦朧晨光里,他挺拔的身影正在穿衣。 “这么早?”她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慵懒。 “嗯,今日衙门有些事要早些去。”谢长离系好腰带,回身走到床边,掀开帐子一角,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再睡会儿,阿满那边有乳母和丫鬟,不用担心。” 他身上还带著晨间的微凉气息,江泠月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立刻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含著笑意的眼睛:“知道了,路上小心。” 谢长离眸色深了深,指尖在她脸颊轻轻划过,才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听著脚步声远去,江泠月也没了睡意。她拥著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仔细梳理昨日关於文鳶和寧安伯府的种种疑点。 寧安伯这个人,能力平庸,野心却不小,总想走捷径。上一世云綰秋与赵宣旧情復燃,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旧情,寧安伯夫妇在其中必然使了力。 这一世赵宣死后,寧安伯府看似沉寂,但以寧安伯的性子,真的会甘心就此沉寂吗?他会不会另寻靠山,或者……被別的势力拿捏住了把柄? 文鳶的出现,太巧了。偏偏在赵宣案尘埃落定,眾人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偏偏是云盛这个最容易衝动、最不设防的紈絝子弟捡到了她。偏偏她一进府,就引发了父子之间最难看、最难以调和的衝突。 父子爭一女,多大的丑闻。 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会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吗? 寻常女子,哪里敢。 但是文鳶做了,在她进了伯府短短日子,就让寧安父子因她反目。 江泠月几乎可以肯定,文鳶是被人精心安排的一步棋。 可目的是什么呢? 私仇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寧安伯府。 寧安伯夫人已经几日没有睡好了,眼下一片乌黑,她身边服侍的丫头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惹夫人不高兴自己遭殃。 自从文鳶成了文姨娘,简直是专房独宠,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伯爷日日留在她的房中,还挑了一处大院子拨了五六个人服侍她,夫人能不生气吗? 府里哪个姨娘能有文姨娘这样的排场? “去看看伯爷回来没有?”寧安伯夫人沉著脸说道。 “是。”丫头抬脚往外走,心里却叫苦不迭,伯爷自是早早就回来了,只是谁也不敢跟夫人说伯爷一回来就去了文姨娘院子里。 她们哪里敢在夫人跟前说这个,若是被夫人迁怒,打一板子都是轻的,就怕命都没了,那岂不是冤死了。 此时,寧安伯正在文鳶这里,屋子里点起了一盏烛火,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色。文鳶本就是个既温柔的人,被这烛光映衬的更加温婉可人,一头乌髮隨意散著,抬眸一笑,將他的魂都要勾走了。 他伸手轻轻一拽,文鳶便顺从的倒进他的怀中,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文鳶微微抬头,面色粉润,乌黑的眸子如星辰般璀璨,满是情意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寧安伯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跳得更厉害了,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女子,她是娇美的,柔软的,仿佛他就是她的天。 全身心的依靠,让他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文鳶慢慢的红了脸,从耳根一直到了脖颈,神色中又裹了几分不安与忧虑。 寧安伯知道她怕什么,她怕寧安伯夫人寻她的麻烦。 “別怕。”寧安伯抚摸著文鳶柔顺的长髮,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有我在,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正院那边……我已经敲打过了,她不敢再寻你的不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许下了承诺,“待过了年,我便寻个由头,给你抬为良妾,良妾的身份,到底委屈你了。” 文鳶闻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作偽,而是恰到好处的感动与惶恐。她仰起脸,泪珠顺著莹白的面颊滑落:“爷……妾身不敢奢望这些,只要能陪在爷身边,哪怕为奴为婢,妾身也心甘情愿。只是……只是夫人那边,还有世子……妾身心里总是难安。”她纤弱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如同风中娇花,惹人怜惜。 提起夫人和儿子,寧安伯的脸色沉了沉,隨即又被怀中人的眼泪软化。他收紧手臂,沉声道:“他们母子俩,一个善妒不容人,一个紈絝不成器,都是自作自受!你只管安心,这个家,以后还是我说了算。盛儿那边,我会严加管教,绝不会让他再来扰你。” 文鳶这才破涕为笑,將脸埋进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著无限依赖:“爷待妾身真好……妾身无以为报,只愿能日日为爷焚香煮茶,红袖添香。”说著,她似是想起什么,轻轻从他怀中退开些许,走到一旁小巧精致的鎏金香炉边,从旁边一个锦囊里取出些香粉,用银匙拨入炉中。很快,一股清雅中带著一丝甜暖、又隱约有药草清苦的香气裊裊升起,瀰漫开来。 “这是妾身新调的安神香,加了寧心草和几味温和的药材,爷近日劳神,闻著或许能舒坦些。”文鳶回眸一笑,烛光下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寧安伯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烦闷和隱隱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心神更是说不出的鬆弛愜意。 他看著文鳶忙碌的纤细背影,那截露出的手腕在灯下白得晃眼,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腕间內侧,那道顏色略深、形状不规则的旧疤。他以前问过,文鳶只说是幼时不小心被灶火烫的。 留下这样的疤痕,当初一定很疼。 他招手让她回来,重又將她揽入怀中,嗅著她发间与薰香混合的独特气息,渐渐有些醺然欲醉,什么朝堂烦忧,什么家宅不寧,似乎都远去了。 大手捏在她的腰间摩挲,文鳶满面通红不由挣扎了一下,衣襟瞬间散开,露出鸳鸯戏水的肚兜来。 大红的顏色將她雪一般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腻,寧安伯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用力一拽把人压了下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寧安伯已经如死猪一般沉沉睡去,文鳶逕自坐起身將散落的衣裳披在身上。 不中用的老东西,即便是用了欢宜散也不过一刻钟就倒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费力装了。 她懒散的靠著软枕坐著,懒得看一眼身边的男人,看来下一步火候也到了。 第227章 损了点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损了点 文鳶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冬夜的寒风立刻灌入,吹散了满室甜腻的暖香,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看著床上鼾声如雷的寧安伯,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时间不多了。 她进入寧安伯府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爭宠固位。那个铁盒,或者说铁盒里的东西,才是关键。根据她得到的模糊信息,那东西应该就在寧安伯手中,或者被他藏在了府里某个隱秘之处。 可这些日子,她明里暗里试探、搜寻,甚至借著寧安伯意乱情迷时套话,却始终没有確切线索。 寧安伯看似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但在某些事情上,口风却紧得出奇。每次拐著弯的打探,他都会下意识地警觉、含糊其辞,甚至用別的话题岔开。 看来,光是温柔小意、床笫之间的手段还不够,得让他更加离不开自己,更加……言听计从才行。 文鳶的目光落在那个鎏金香炉上,炉中香灰尚有余温。她新调的这香,效果似乎比预期的还要好。 寧心草只是幌子,里面真正起作用的几味药材,混合燃烧后產生的气息,能让人心神鬆弛,意志薄弱,长期吸入,还会產生依赖。 文鳶走到妆檯前,从一个看似普通的胭脂盒底层,取出一个更小的、密封的瓷瓶。里面是近乎无色的粘稠液体,气味极淡。 长期微量服用,能让人精神渐渐萎靡,反应迟钝,对施药者言听计从,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只是用量需极其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神智,甚至暴毙。 她本不想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怕引起怀疑,但寧安伯夫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云盛那个紈絝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个废物。 还有定国公府那边…… 將瓷瓶小心收好,文鳶回到床边,看著沉睡的寧安伯,盯著他满是横肉的脸。老东西,你可要撑久一点,至少在帮我找到东西之前。 *** 正院那边,寧安伯夫人一夜未眠,她派去娘家送信的心腹嬤嬤天快亮时才偷偷回来,带回了兄长的回信。 “夫人,舅老爷说,驱邪的法师好找,但……若是要对付那种东西,恐怕寻常法师不行。”嬤嬤压低声音,神色惶恐,“舅老爷认识一个从南边来的游方道士,据说有些真本事,能辨妖邪,还能……还能让附身的东西现形。只是此人行踪不定,要请来,需费些时日和银钱,而且……”嬤嬤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寧安伯夫人急切地问。 “而且此人……据说与一些江湖术士有往来,背景不太乾净。舅老爷说,请他来,风险不小。” 寧安伯夫人眼中闪过狠色:“管他干不乾净!只要能对付那个妖精,什么风险我都担了!让兄长儘快把人请来,银子不是问题!另外……”她顿了顿,“告诉兄长,帮我留意一下,京城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悄无声息病倒,或者出点意外的能人。记住,要嘴巴严、手脚乾净的。” 嬤嬤嚇得腿一软:“夫人!您这是要……” “闭嘴!”寧安伯夫人厉声打断,“照我说的去做!记住,这事若泄露半分,我第一个拿你全家是问!” 打发走嚇得面如土色的嬤嬤,寧安伯夫人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面色阴鶩。老爷,是你逼我的……还有文鳶,让自己的丈夫跟儿子反目,这个祸害,她是不会留她的! *** 定国公府。 谢长离从衙门回来,逗了一会儿儿子,跟江泠月说起寧安伯府那边的事情。 “寧安伯夫人这是被逼到绝境,疯了不成?”江泠月惊讶道,“居然信这种神神鬼鬼妖精附身的荒唐事。” “燕知秋买通了寧安伯府的人,据打听到的消息说,寧安伯许诺年后抬文鳶为良妾,文鳶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寧安伯为何如此著迷?仅仅是因为美色?”谢长离蹙眉,“我看未必。” 江泠月一时也想不到缘由,便道:“文鳶冒出来的突然,这手段也是厉害,不知为什么挑中寧安伯府。寧安伯府只有一个云綰秋做了赵宣的侧妃,其他的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说到这里,两夫妻四目相对,忽然觉得好像对上了点什么。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秦照夜求见的声音。 谢长离让他进来,秦照夜行礼后稟报:“寧安伯近日除了上朝,几乎足不出户,整日留在文姨娘院中。文姨娘院中的香,我们的人设法弄到了一点残灰,已经让郎中去检查了。还有……”他顿了顿,“我们安排在寧安伯府的眼线发现,文姨娘身边一个新拨过去的小丫头,似乎有点问题。那丫头是伯府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庄子上,按理说背景乾净,但她行事过於机灵沉稳,不太像普通小丫头,而且……她好像暗中在观察文姨娘的举动,尤其是文姨娘调製香料、接触药材的时候。” “哦?”谢长离挑眉,“文鳶自己挑选的人?” “不是,那个丫头是寧安伯夫人拨过去的。”秦照夜道。 江泠月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会不会……是文鳶背后的人做了手脚?” “很有可能。”谢长离沉吟,“寧安伯府这事儿,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看向秦照夜:“盯紧那个小丫头,查清她的底细,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另外,寧安伯夫人请的法师,也派人盯著,看看是什么路数。文鳶院中的一切动静,尤其是她与寧安伯的饮食、用药,想办法摸清楚。” “是。” 秦照夜退下后,江泠月道:“这个文鳶到底什么来头?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谢长离见多了这样的人,最是沉得住气,看著江泠月说道:“若是想让她早点露出马脚,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损了点。” 第228章 离心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8章 离心 “损?”江泠月看著谢长离眼中那抹算计的精光,便知他已有成算,“只要能撬开这僵局,损些也无妨,你打算怎么做?” 谢长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平稳却透著寒意:“云盛被关,看似是寧安伯在压制他,实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防止他衝动之下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也防止他接触文鳶。但若让云盛觉得,他父亲不仅抢了他的女人,还要彻底断了他的前程,甚至……要他的命呢?” 江泠月心口一跳:“你是说……让云盛以为,寧安伯要为了文鳶,除掉他这个嫡子?” “不需要我们明说,只需递把刀。”谢长离道,“寧安伯夫人不是想借外力对付文鳶吗?她请的那个法师,或许就是现成的刀。” “云盛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只要寧安伯信。”谢长离眼神幽深,“寧安伯如今被文鳶迷惑,或许不信这些。但若法师的话,一一验证成真呢?”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父子之间,再无转圜余地,云盛会恨极了他父亲,也绝不会放过文鳶。为了自保,也为了报復,他可能会鋌而走险,做出极端之事。而文鳶,面对这样的局面,不想被寧安伯府猜疑的话,就只能想法子自保,如此就露出破绽。” “不错。”谢长离点头,“我们只需要顺水推舟即可。” “还是有点冒险。”江泠月蹙眉,“万一掌控不好,我怕他们会查到你身上。” “无妨,我又不会亲自出面,也不会让天策卫的人出面,会找一个看起来与我无关的人动手。” 江泠月闻言笑了,“若是这样就妥当了。” …… 被寧安伯强行送去书院读书的云盛,百无聊赖,脾气越发暴躁。他身边的小廝贵宝,在一次偷偷给他送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少爷,您可別往外说……小的前儿去前头取东西,路过书房听见里头有说笑声,不小心就听到文姨娘正跟伯爷说您呢。” 云盛顿时竖起耳朵:“说我什么?” 贵宝支支吾吾:“小的也没听太清,好像说什么……『世子爷性子是急了点,但毕竟年轻』、『只是总这样关著也不是办法,万一闷坏了』……伯爷好像嘆了口气,说『朽木不可雕,若是他有一半懂事,我也省心了』,文姨娘就劝,说『爷別急,慢慢教,总会好的』……可后来,好像又隱约听到文姨娘说『只是怕世子爷心里不高兴,將来……』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伯爷好像很不高兴,说『他敢!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掺半,却像毒刺一样扎进云盛心里,“你听清楚了?” 贵宝小心翼翼的看了云盛一眼,见他面带阴云,立刻说道:“小的听得真真的,不敢欺骗少爷。” 云盛面色阴晴不定,良久看著贵宝,“你再回去跟我仔细打听府里的情形。” 又过了两日,贵宝回来了。 “少爷,这是我费尽周折弄来的,是文姨娘院里专用的安神香的香灰,文姨娘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婆子说,文姨娘天天给伯爷点这个,伯爷就离不得她了。” 云盛看著那点香灰,脸色青了白,白了黑,像是开了染坊。 他一把抓住贵宝的衣领,“你若是敢骗我,我剥了你的皮!” “小的不敢欺骗少爷,少爷不信,只管亲自去查。”贵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 云盛终於按捺不住,决定偷跑出去,他要亲自去找证据,也要当面问问文鳶! 她不是不情愿跟的父亲吗?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法子留住父亲? 云盛悄悄回了伯府,穿过花园假山往文鳶院子去时,意外发生了。假山上原本鬆动的一块石头,不知怎的突然滚落,云盛躲闪不及,被砸中了小腿,顿时痛呼一声摔倒在地。更不巧的是,他摔倒时额头又磕在了一旁尖锐的石棱上,鲜血直流,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动静引来了巡夜的家丁,顿时一片混乱,寧安伯和寧安伯夫人都被惊动了。 云盛被抬回房间,寧安伯夫人扑在儿子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而就在这时,她前几日暗中请来的那位南边游方道士,恰好云游至此,被寧安伯夫人的兄长及时请到了府中。 道士在府中转了转,又看了云盛的面相,掐指一算,顿时面色大变,连声道:“府上有阴邪之物作祟,贵府公子此番血光之灾,只是开端!若不儘早剷除邪源,只怕公子性命难保,贵府亦將家宅不寧,祸事连连!” 寧安伯起初不信,斥为无稽之谈,但那道士准確说出了寧安伯最近遇到的几桩不顺的事情,都归咎於府里邪物作祟。 那道士还故意嗅了嗅寧安伯身上的香气,隨即面色大变,“伯爷身上的香气有异……”隨即在寧安伯耳边低声数语,寧安伯脸上的神色诡异极了。 “道长,邪源何在?如何剷除?”寧安伯夫人见丈夫神色鬆动,心中暗喜,立刻问道。 道士捻须,目光森然:“容老道做法寻源。” “荒唐!”寧安伯虽心生疑惧,但想到文鳶平日温柔小意,又觉得难以置信,再说那香即便有助兴的效果,那肯定是文姨娘为他著想,他毕竟年纪大了……这般一想,寧安伯的脸更难看了,“哪有什么妖邪?此事休要再提!” “老爷!”寧安伯夫人尖叫,“事实摆在眼前!盛儿都这样了!你还护著那个妖精?你是不是要等我们母子都被她害死了才甘心?” “你胡闹!”寧安伯怒斥。 夫妻二人激烈爭吵,几乎撕破脸皮。而他们的爭吵声,透过门窗,隱隱传到了刚刚恢復些许意识、却仍装作昏沉的云盛耳中。 他没想到,短短时日,文鳶竟能让父亲对她如此维护,甚至於为了她跟母亲爭吵。 这才多少日子,家里就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云盛总觉得哪里不对,是文鳶有问题吗? 可文鳶是他亲自带回来的,怎么会有问题? 那到底是谁有问题? 难不成是母亲看文鳶不顺眼,故意针对她? 第229章 私会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29章 私会 云盛心中天人交战,头痛欲裂,额角的伤口阵阵抽痛,父亲和母亲的声音渐渐远去,但那些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里。 文鳶……他想起那张梨花带雨、满眼依赖的脸,想起她手腕那道碍眼的疤,想起她为自己兄长下葬时那哀戚却坚韧的模样……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害人?可那香灰……贵宝弄来的香灰,还有道士的话,又像阴云笼罩著他。 母亲呢?母亲对文鳶的厌恶毫不掩饰,为了除掉文鳶,请来这种装神弄鬼的道士,甚至不惜闹得家宅不寧,连他受伤都能拿来利用……这真的是为他好吗?还是只是为了除掉文鳶? 云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这个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而危险。 云盛缓缓睁开眼,屋內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守夜的丫鬟靠在脚踏上打瞌睡。他忍著腿上的疼痛和额头的晕眩,悄悄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在云盛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下床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 篤,篤篤。 云盛心头一紧,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强撑著挪到窗边,小心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窗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用石子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 云盛迅速捡起纸条,关上窗,回到床边就著昏暗的灯光展开。纸条上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左手书写: “香灰有异,含迷情之物,久用伤身。道士乃夫人所请,目的在文氏。然文氏腕间疤痕,疑似南疆『蛊奴』印记,其人恐非善类。欲查真相,慎之,勿信一面之词。” 寥寥数语,却让云盛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张纸条是谁送的?是敌是友?为何要提醒他?是看他可怜,还是想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 云盛捏著纸条的手指微微发抖,脑中一片混乱。但他知道,这张纸条的內容,恐怕比他之前所有的怀疑加起来,都更接近可怕的真相。 他不敢耽搁,將纸条凑近灯焰,看著它迅速化为灰烬。火光映著他苍白惊惶的脸。 现在该怎么办? 云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此刻,文鳶的院落里,也並不平静。 寧安伯被夫人闹得心烦意乱,勉强安抚住暴怒的妻子,身心俱疲地回到文鳶这里。 文鳶早已换上柔弱的姿態,眼中含泪,为他宽衣解带,奉上热茶,“爷,您受累了。都是妾身的错,惹得夫人如此动怒,还连累世子受伤……”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內疚与不安。 寧安伯看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想起道士那些危言耸听的话和夫人歇斯底里的指责,心中那点刚被勾起的疑竇,又消散了大半。 他握住文鳶的手,嘆道:“不关你的事,是夫人她……唉,她是被盛儿受伤急糊涂了,信了那些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冤枉你。” 文鳶顺势靠进他怀里,温顺得像只猫,“爷信妾身,妾身就什么都不怕了。”文鳶低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夜色深沉,寧安伯府內一片死寂,唯有呼啸的北风颳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云盛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越想越觉得,唯有文鳶本人,才能给他答案。一股夹杂著愤怒、不甘与最后一丝希冀的衝动,驱使著他悄悄起身,避开守夜的丫鬟,忍著腿痛,一瘸一拐地溜出了自己的院子,直奔文鳶所居的偏僻小院。 文鳶的院子比別处更显寂静,只厢房窗欞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烛光。云盛摸到窗下,轻轻戳开窗纸,向內窥视。 只见文鳶並未安寢,而是独自坐在妆檯前,对著铜镜正在落泪。 云盛一怔,一不小心碰到了窗欞发出轻微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窗外轻微的响动,文鳶立刻擦去眼泪,瞬间换上了一贯的温婉柔顺,轻声问:“谁在外面?” 云盛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推门而入。 “是你?”文鳶见到他,似乎吃了一惊,隨即眼底泛起水光,起身迎上来,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怕唐突,又像是畏惧,“少爷……您的伤还没好,怎么深夜过来了?若是被伯爷知道……” “別跟我提他!”云盛低吼,眼睛死死盯著她,“我问你,今日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文鳶身体微微一颤,泪水瞬间滑落,她低下头,声音带著无尽的委屈和哀切:“少爷……您也怀疑妾身吗?”她抬起泪眼,目光淒楚地望向他,“夫人厌我也就罢了,妾身当初被您所救,心中……心中感念的只有您一人。若非伯爷他……他强占了我,我又怎会……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每日对著自己不愿见的人强顏欢笑,妾身心里……又何尝好受?”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血,將被迫失身的无奈与对他旧情的难捨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句心中感念的只有您一人,像一把钥匙,轻易撬开了云盛心中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怀疑之门。 是啊,文鳶是被父亲强占的! 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她或许用了些助兴的香料討好父亲,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母亲恨她,道士污衊她,连自己也开始怀疑她……她该有多无助? 云盛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他不该怀疑她,毕竟她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他看著文鳶苍白脆弱的脸,想起她当初在街头卖身葬兄的淒楚,旧日情愫的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抓住文鳶冰凉的手,急声道:“你別怕!我……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我这就去找父亲说清楚!” “不!少爷,不要!”文鳶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中充满惊恐,“伯爷他不会听的!他只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少爷,您快走吧,趁现在没人看见!” 第230章 弒父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弒父 她越是这样维护他,越是显得情深义重、为他著想,云盛就越是觉得父亲可恨,越是怜惜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女子。 “我不走!我今晚就要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云盛双眼迷离宛若中了邪一般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就要拉她。 文鳶却用力挣开,退后几步,背靠著妆檯,胸膛起伏,泪光盈盈地望著他,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欲语还休的情意。 “少爷……您的心意,妾身……妾身都明白。可是我已经跟了伯爷,你我之间不可能了,您快走,求您了!” 文鳶嘴上说著拒绝的话,身体却微微向前靠近云盛,眼神和姿態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被迫分离的痛苦和对他残存的情意,这种矛盾更激起了云盛的逆反心理和强烈的占有欲。 就在云盛再次上前,几乎要碰到文鳶时,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踹开! 寧安伯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他之前被叫走处理点急事,本想在书房睡下,谁知却心绪不寧,想起文鳶这里的温柔解意,便想过来歇息,却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幕! “逆子!你在做什么?!”寧安伯目眥欲裂,看著儿子抓住文鳶手腕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最后一丝理智也烧断了。 云盛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出现,惊愕之下,手还未来得及鬆开。 文鳶仿佛受惊的小鹿,猛地甩开云盛的手,踉蹌著扑到寧安伯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痛哭:“伯爷!伯爷救命!世子爷他……他深夜闯入妾身房中,欲行不轨!妾身拼死反抗,可他……他力气好大!伯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你……你胡说!”云盛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瞬间变脸的文鳶,“明明是你!是你对我说那些话……” “逆子!你还敢狡辩!”寧安伯看著脚下哭得悽惨的文鳶,再看向意图不轨却被抓现行的儿子,盛怒之下,他抬手就狠狠扇了云盛一个耳光! “孽子!我打死你个畜生!” 云盛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那点对文鳶残存的怜惜和信任彻底被背叛的怒火烧成灰烬。 他指著文鳶,嘶声吼道:“父亲!你看清楚!是这个贱人陷害我!她手腕上的疤是南疆蛊奴的印记!她不是好人!” “住口!你还敢污衊文姨娘!”寧安伯气得浑身发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上前又要打。 云盛积压多日的怨愤、恐惧、被欺骗的羞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见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维护那个蛇蝎女人,还对自己动手,一股蛮横的狠劲衝上来,抬手用力一推! “滚开!老糊涂!” 他这一推用了全力,寧安伯本就年岁已高,近日又被药物掏空身子,猝不及防之下,脚下踉蹌,猛地向后倒去! 文鳶尖叫一声,就要去扶寧安伯,哪知寧安伯太重,根本拽不住,她猛地摔倒在地,就在此时寧安伯后脑不偏不倚,重重磕在了身后红木桌子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寧安伯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迅速从他后脑涌出,染红了衣领和地面。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云盛保持著推搡的姿势,呆呆地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以及那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鲜血。 他……他杀了父亲? 文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走到寧安伯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抬头,看向僵立当场的云盛。 “少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您的父亲死了。”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害的!”云盛如梦初醒,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將他淹没,他指著文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文鳶却不再理会他,起身走到门外,对著空荡荡的院子,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伯爷……伯爷被少爷打死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尖厉刺耳,很快,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哭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伯府的死寂。 云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看著闻讯赶来的下人、隨后衝进来看到丈夫尸体惨状而发出悽厉尖叫、隨即晕厥过去的母亲,还有那些指著他窃窃私语、眼神惊恐又鄙夷的视线…… 他知道,他完了。 文鳶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冷眼旁观。她悄悄对混在人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趁乱溜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顺天府的人便手持火把,凶神恶煞地闯入了寧安伯府,以弒父的罪名,將浑浑噩噩、毫无反抗的云盛铁链加身,拖了出去。 寧安伯夫人见状想要救儿子,反被官兵斥责一番,受刺激过深,怒气上头昏迷过去。偌大的寧安伯府,一夜之间,天塌地陷,唯一能主事的主子只有一个文姨娘了。 文鳶站在曾经属於寧安伯夫人的正院台阶上,望著灯火通明、却已物是人非的府邸,缓缓舒了一口气。 障碍,终於清理乾净了。 现在,这伯府里里外外,暂时都由她说了算。她想要的东西。终於可以慢慢、仔细地寻找了。 而寧安伯府“父子爭一女,子弒其父”的惊天丑闻,如同长了翅膀,在黎明到来之后,就已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自然也传入了定国公府。 江泠月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她与谢长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文鳶……下手竟如此快,如此狠!而且,时机掐得这般准。 “云盛弒父,证据確凿,眾目睽睽,怕是难逃一死。”谢长离沉声道,“寧安伯夫人昏迷,伯府无人主事,文鳶暂时掌权……她到底想找什么?” “不管她想找什么,如今寧安伯府已是她的囊中之物。”江泠月心头髮沉。 第231章 逃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1章 逃跑 寧安伯府的事情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父子相爭,儿害父命,如今寧安伯已死,云盛被抓,寧安伯夫人臥病在床,整个伯府反倒是落到了那个让父子相残的女子手中。 此时,寧安伯府里,文鳶亲自端著一碗药去了寧安伯夫人的房中,寧安伯夫人见她进来,立刻张口大骂。 文鳶毫不在意,用汤勺慢慢的搅动著药汤,看著寧安伯夫人温声说道:“夫人骂我有什么用呢?事到如今,夫人依旧没认我是谁吗?” 寧安伯夫人满面狐疑,盯著文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文鳶?” “夫人,我姓袁,单名一个玟字,夫人想起来了吗?” 袁玟? 寧安伯夫人先是紧皱眉头,好一会儿忽然面色大变,看著她问道“你跟袁莹是什么关係?” “那是妾身的亲姐姐。” 寧安伯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口就要喊人进来,袁玟一勺药汤灌进她的口中,呛的寧安伯夫人立刻咳嗽起来,药汤顺著唇角流下来。 “当初是夫人亲自选了我的姐姐给大姑娘做陪房丫头去了五皇子府,可惜没几个月我姐姐就死了,大姑娘说我姐姐勾引五皇子死有余辜,可分明是她不得五皇子喜欢,是她让我姐姐去服侍五皇子,结果我姐姐得了五皇子欢心,她就害死了我的姐姐。” 寧安伯夫人闻言面带厉色,“一个下贱的丫头,还想踩著主子爬上去,她该死!” “是啊,在五皇子府不好害死我姐姐,免得五皇子起疑心,她就把我姐姐送到了夫人这里,夫人让人一棍一棍將我姐姐打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有今日?” 寧安伯夫人大怒,她之前晕厥病倒,不知为什么甦醒后浑身无力,这才让文鳶得了空子管家。 她正想著高声叫人,一张嘴只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顿时嚇得面色大变,伸手去抓自己的喉咙,怎么回事? 她怎么不能说话了? 袁玟將药碗轻轻放在一旁,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上的药汁,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她俯视著床上因惊惧和愤怒而剧烈喘息、却只能发出嗬嗬怪响的寧安伯夫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嘲讽。 “夫人不必白费力气了。这药里除了让你说不出话,还会让你四肢渐渐无力,最终……瘫臥在床,形同废人。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你尝尝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寧安伯夫人目眥欲裂,拼命摇头,想要抓挠袁玟,手臂却只能虚弱地抬起一点,又无力地垂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终於明白,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女子,从一开始就是带著刻骨的仇恨而来,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狠毒。 “哦,对了,”袁玟像是想起什么,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比寒冰更冷,“夫人是不是还在想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弒父重罪,人证物证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翻不了身的。就算侥倖不死,也会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至於我,”她环顾这间曾经象徵著伯府女主至高地位的华丽寢室,声音平静无波,“我会替你们,好好照看这个家的。毕竟,姐姐曾经在这里流过血。” 说完,她不再看床上那团绝望蠕动的影子,转身款款离去,对门外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吩咐道:“夫人旧疾復发,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仔细伺候著,若夫人有个好歹,唯你们是问。” “是……文姨娘。”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应下,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如今伯爷暴毙,世子入狱,夫人病重,这偌大的伯府,已是这位文姨娘说了算。 *** 袁玟回到自己如今独占的宽敞院落,屏退左右,脸上那层温婉柔顺的面具彻底卸下,露出底下冰冷而疲惫的真实。復仇的快意只是一瞬,更多的是无尽的空虚和更深的焦灼。 寧安伯府垮了,仇人得到了报应,可她要找的东西,依旧没有头绪。 她走到桌前,桌上放著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一些零碎的珠宝,还有一张模糊的、绘著奇怪符號的绢布。这些都是她从寧安伯书房找出来的,但唯独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翻遍了寧安伯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甚至暗中搜查了云盛的院落,依旧一无所获。会不会……东西已经被寧安伯转移了?或者,他藏在了府外? 袁玟揉了揉眉心,时间紧迫,她虽然暂时掌控了伯府,但根基不稳。寧安伯夫人的娘家不会善罢甘休,云盛虽然入狱,但案子还未最终审定,变数犹存。 朝廷那边,一个伯爷暴毙,世子涉重案,不可能不闻不问,迟早会有人来查问。 东西找不到,她就不能离开伯府,心中焦躁可想而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寧安伯的书房库房搜过了,既然没有,那么寧安伯夫人那里呢? 想到这里,袁玟猛地站起身。 …… 江泠月正带著孩子玩儿,小小的阿满大大的眼睛,隨著江泠月手中的东西不断地转头,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江泠月看著小小的人儿,满心里都是欢喜,瞧著阿满玩累了,这才把人抱起来哄著他入睡。 阿满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吃饱喝足玩够了,一闭眼睛就很容易睡著,晚上饿了就哭,吃饱就睡,奶娘都说难得见这样乖的孩子。 她的孩子怎么会不乖呢? 江泠月瞧著阿满慢慢闭上的眼睛,满腔的母爱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宝贝。 “夫人。”孟春打起帘子进来,瞧著夫人正哄著小世子睡觉忙压低了声音。 江泠月侧头望过去,將孩子交给奶娘抱下去安置,这才说道:“这么匆匆忙忙的,出什么事儿了?” “燕大人刚送来消息,今晚国公爷不回来了。” 江泠月有点意外,“可是天策卫那边有事?” 孟春摇摇头,低声说道:“寧安伯府那个文姨娘逃跑,被秦大人抓住,大人要连夜审她。” 文鳶逃跑? 第232章 抓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2章 抓人 江泠月心中猛地一跳:“逃跑?还被秦照夜当场抓住?” 这太突然了。 文鳶刚刚掌控伯府,正是需要稳住局面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冒险逃跑?除非……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或者,察觉到了巨大的、无法应对的危险。 “正是。”孟春声音压得更低,眼中带著惊色,“说是文姨娘藉口去城外寺庙为夫人祈福,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贴身婆子。结果车马刚出城不到十里,就被秦大人带人拦下了。从她隨身的包袱里,搜出了两样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旧信,还有一块……蟠龙玉佩。” 蟠龙玉佩?那是皇子才能用的制式! 江泠月的呼吸微微一滯:“谁的玉佩?” “听燕大人递进来的话,那玉佩的纹样……是已故废太子的旧物。”孟春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封信,落款虽被涂抹过,但信笺质地和残留的印鑑痕跡,经查验,疑似是大皇子的私印。信是大皇子写给五皇子赵宣的,其中提及了一些……不宜为外人知的旧事。” 废太子的玉佩!大皇子写给赵宣的亲笔信! 江泠月瞬间明白了,文鳶应该是大皇子的人。 *** 天策卫暗牢,深埋地下,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的油灯跳动著微弱的光芒,映出刑具森冷的轮廓。 袁玟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那身为了出城而换上的朴素衣裙已经沾满尘土,髮髻散乱,脸上却没有什么惧色,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未曾熄灭的恨火。 谢长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隔著一段距离,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蛰伏的巨兽。 “袁玟,”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袁玟抬眼看他,扯了扯嘴角:“谢指挥使不是已经都搜到了吗?何必多问。” 谢长离並不因袁玟的態度动怒,继续问,“你想为你姐姐报仇,却不知自己也是以身饲虎?” 袁玟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姐姐……被云綰秋和那个老毒妇害死,难道就白死了吗?”袁玟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是云綰秋让我姐姐服侍五皇子,可她见姐姐被五皇子看中,又心生不满害死我姐姐。藉口让我姐姐替她回娘家探望的名义,帮著她带东西回去,就连她最后一点价值都要榨乾净,无耻毒妇!” “所以,你姐姐临死前,將带东西回伯府的事情,告诉了你?”谢长离推测,“你凭藉这个,取得大皇子的信任,他让你潜入寧安伯府,一是报仇,二是找回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袁玟沉默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指挥使既然都猜到了,何必再审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谢长离微微倾身,灯光照亮他冷峻的侧脸,“你的命,现在不值钱。醉梦藤,你可知道?” 听到醉梦藤三个字,袁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谢长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心中更加確定,“看来是知道了,袁玟,你可知道,谋害天子,是什么罪名?你以为大皇子事成之后,会留著你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人?” 袁玟猛地抬头,“指挥使不必挑拨离间,我既然敢做,就没想过能善终。姐姐的仇我已经报了,寧安伯府也毁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是吗?”谢长离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你可知道,你姐姐当年,或许並不是偶然发现那封信和玉佩的?” 袁玟怔住:“你……什么意思?” “云綰秋是什么性子?她若是有这样的本事,还能落得那样的下场?”谢长离声音低沉,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有没有可能,是你姐姐,本就是被人安排到云綰秋身边的? 而她得手后,却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幕后之人灭口,顺便栽赃给了云綰秋和寧安伯夫人?你仔细想想,你姐姐当初是如何被选为陪嫁的?真的是寧安伯夫人隨手点的吗?” 袁玟面色变幻不定,却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袁玟,你恨寧安伯府,恨云綰秋,恨你姐姐遭遇的一切。但真正的元凶,或许还藏在更深处,逍遥法外,甚至將你也玩弄於股掌之间。”谢长离盯著她,“若是让真的凶兽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却低著头一言不语。 谢长离太会蛊惑人心了,她不信他说的,要她信,就要拿出证据来。 谢长离见状也没有继续问话,让人看好她,便转身离开了。 “大人,就这么关著她?”秦照夜上前问道。 谢长离嗤笑一声,“人在咱们手里,著急的也不是咱们,等著吧。” 会有人坐不住的,至於是不是他怀疑的那个,只要静观其变就是。 谢长离从天策卫回府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早朝之上朝臣们又在打口水仗,无外乎还是那些事情,翻过来调过去的吵。 回了国公府,见江泠月正在理事,他没过去打扰,先去看儿子。 奶娘將小世子交给国公爷,就退到一旁。 谢长离抱著儿子去了正房,將他放在暖榻上,阿满对著爹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汪泉水。 谢长离的心都软了,伸手捏了捏儿子柔软的小脸,轻声说道:“小阿满,有没有想爹爹?” 阿满发出欢快的笑声,以为爹爹要跟他玩。 就在这时江泠月回来了,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笑著走进来道:“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早?” “衙门暂时无事就回来了。”谢长离抬头看向江泠月,“忙完了?” 江泠月点点头,“到了每月对帐的日子,所以今日忙了些。”说著做到谢长离身边,看著他道:“袁玟怎么样了?” “嘴硬得很,先撂著吧,不急。”谢长离见儿子伸著小胳膊要江泠月抱,急的小脚丫將小包被都踢开了,劲还挺大,顿时乐了,“这小子见我也没这么热情呢。” 第233章 另有他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另有他人 江泠月笑著將阿满接过来,小傢伙立刻心满意足地窝在母亲怀里,一双眼睛却还骨碌碌地转著看爹爹。 “他这是知道谁最惯著他。”江泠月打趣道,轻轻拍著儿子的背,目光转向谢长离时,带上了几分正色,“撂著她,是在等谁?” 谢长离拿起桌上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逗著阿满,语气隨意,眼底却沉著冷光:“大皇子那边必然已经得了消息,他安插在寧安伯府最深的一颗钉子被拔了,最重要的东西也落到了天策卫手里,不可能毫无动作。” “你认为他会……灭口?”江泠月微微蹙眉。 “未必直接动手,袁玟在他眼里或许没那么重要,但那封信和玉佩,牵扯到废太子,还有他与五皇子之间不清不楚的旧帐,他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谢长离放下布老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在等他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说法』,又会推谁出来顶罪。” 江泠月沉吟道:“袁玟说的那些……关於她姐姐,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似乎……也並非全然大皇子的提线木偶,那份恨意,做不得假。” “恨意是真,但恨错了人,或是被人刻意引导了恨意,都有可能。”谢长离看向江泠月,“云綰秋固然不算良善,但当年那件事,疑点颇多。当初云綰秋的陪嫁丫头,除了她袁玟的姐姐,还有谁?又是谁负责挑选的?” 江泠月垂眸思索片刻:“这件事情得问问当初知情的人了,寧安伯府的老夫人不是个简单的人。” “老夫人?”谢长离眉峰微挑,“已故的寧安伯老夫人?” “是,我也不曾见过这位老夫人,但是听说老夫人一辈子行事稳重,妥帖。”江泠月回忆著,“那时云綰秋给赵宣做侧妃关係不是很和睦,出嫁前身边人的挑选自是重中之重,寧安伯夫人急功近利,老夫人还在想来这件事情不会全都交给她。” “已故的老夫人……”谢长离仔细回想属下呈送的情报,“这位老夫人,出身清河崔氏旁支,虽不算显赫,但族中曾出过两任太子少师,与已故的……先皇后母家,似乎有些拐著弯的姻亲关係。” 先皇后,正是废太子的生母。 江泠月心头一跳,隱约触摸到了一张更庞大、更隱秘的网。 “你的意思是,袁瑛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刻意安排到云綰秋身边的?甚至……安排她的人,未必是大皇子,而是借著老夫人的手?” “只是猜测。”谢长离语气平静,“但时间点上太过巧合,废太子出事前后,正是袁瑛成为云綰秋心腹的时候。那封涉及大皇子和五皇子的信,还有废太子的玉佩,为何会通过云綰秋的手,流落到寧安伯府藏匿? 若无人里应外合,仅凭云綰秋,恐怕难以办到。甚至我怀疑,这件事情可能云綰秋都不知情,是袁瑛假借云綰秋的名义將东西送回伯府,让伯府的人误以为是云綰秋的意思。” 江泠月神色一凛,“若是这样的话,那我想不明白的话地方就有些通了。毕竟,云綰秋若是有这样沉稳机敏的性子,又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若不是她所为就能说得通了。” 阿满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打断了两人间凝重的思绪。 江泠月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无论背后是谁,袁玟现在是你手中唯一的活口。她若真以为大皇子是替她姐姐报仇的倚仗,一旦得知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棋子,甚至姐姐的死另有蹊蹺……或许会开口。” “所以更要等。”谢长离缓缓道,“等对方先动,一动,就会有破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秦照夜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大人!”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 “进来。” 秦照夜推门而入,先向江泠月行了礼,隨即快步走到谢长离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谢长离神色未变,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些。 “知道了,继续盯著,任何接触过她的人,包括送饭的、看守的,一律详查。” “是!”秦照夜领命,迅速退下。 “怎么了?”江泠月问。 谢长离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有人坐不住了,天牢里一个负责送水的杂役,试图在袁玟的饮水里下药。人已经扣下了,是慢性毒,服下后一两日才会发作,看似急病暴毙。” 江泠月握紧了阿满的小手:“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是在天策卫內部?” “未必是內部的人,但天策卫的牢房,也不是铁板一块。”谢长离放下茶盏,“不过,这一动,倒是让我更確定了某些事。” 他看向江泠月,忽然问:“你觉得,大皇子此刻最想除掉的人,除了袁玟,还有谁?” 江泠月心思电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 那封信,可是大皇子写给赵宣的,如今落到了谢长离手里,无论內容如何,私下往来密切,还涉及敏感旧事,便是大皇子需要解释的麻烦。 江泠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朝堂之爭,步步杀机,牵连之广,远超后宅方寸之间的算计。 “那我们……” “静观其变。”谢长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色,“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也惊了。接下来,就看他们会怎么互相撕咬了。” 他回头,见江泠月眉间隱有忧色,復又缓了神色,走到她身边,揽住她和孩子:“別担心,我有分寸。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必过於掛怀。” 江泠月靠在他身侧,感受著身边人的温度和怀中孩子的柔软,那份寒意才稍稍驱散。 “嗯,我知道,咱们夫妻一心,定能渡过这次的难关。”她轻声应道,將阿满递给他,“你陪他玩会儿,我去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 谢长离接过儿子,看著妻子走向门边的背影,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沉淀下来,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这京城的水,到底要被搅得多浑呢? 他低头,对上儿子纯真无邪的黑亮眼眸,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第234章 你只管囂张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4章 你只管囂张 第三天傍晚,谢长离刚回府,秦照夜便匆匆赶来,脸色比之前更为冷峻。 “袁玟那边如何了?”谢长离问。 “按您的吩咐,消息已经透过去。她知道被人暗中下毒后,反应很怪,今早再次要求见您,说再不见,她寧可带著秘密烂在肚子里。” 谢长离略一沉吟,袁玟知道自己差点被灭口,就想见他,看来事情还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备车,去天策卫。”谢长离转向面露忧色的江泠月,简单解释道,“我去会会袁玟,看她还能吐出什么。” 江泠月上前,低声道:“你要当心一些,莫要心急。” “我明白。”谢长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沉静,“正因如此,我才要把事情弄清楚。” 比如,大皇子当年与赵宣到底谋划过什么?是否与废太子之事有关? 天策卫暗牢,袁玟形容更加憔悴,见到谢长离,她嘶声开口:“指挥使终於来了……是不是大殿下自身难保了?哈哈……报应!可我的报应呢?我姐姐的报应呢?” 谢长离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宣泄,径直问道:“你想用你知道的,换什么?活命?还是真相?” “活命?”袁玟惨笑,“落到这个地步,我还敢奢望活命吗?我只想知道,我姐姐到底为谁所害!大皇子……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那要看你给出什么。”谢长离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袁玟死死盯著谢长离,胸膛起伏,最终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好,我说。” 许久,谢长离才走出地牢。 他站在天策卫衙门的台阶上,望著暮色四合的天空。 秦照夜跟在一旁,见大人脸色难看,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袁玟不能死,留在天策卫恐有后患,不如先带去別的地方看管起来。” 谢长离点点头,“你告诉她,她若是死了,她姐姐的冤屈可就没人管了。” “是,大人,那大皇子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谢长离冷笑一声,“一点一点的將消息放出去,慢慢的让鱼儿上鉤。” “大人,如果真的与废太子一事有关,若是回稟陛下,岂不是给废太子翻案?” “人都死了,即便是翻案又能如何。”谢长离微眯著眼睛,不管是太子还是大皇子,与他都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重要的是,现在皇上的疑心越来越重,他每次御前奏对都要格外小心。所以大皇子的事情,他要顺水推舟,却不是主动出面。 三皇子与四皇子得了消息,肯定想除去大皇子这个劲敌,那时就看谁主动找上他合作了。 “是,属下明白。”秦照夜躬身应下,却又带著一丝犹豫,“大人,若三皇子与四皇子都找上门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谢长离走下台阶,夜风拂动他的袍角,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谁先来,谁就更急,给的价码也会更高。但记住,我们不是要与谁合作,而是要借他们的手,把水搅得更浑,把该露出来的东西,都逼到明面上。天策卫,只效忠陛下。” 秦照夜心领神会:“属下懂了。咱们只提供线索,至於几位殿下如何解读、如何行动,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嗯。”谢长离頷首,“袁玟的『死讯』,可以放出去了。要做得像样,但不必大张旗鼓,让该知道的人无意中知道即可。” “是!” 谢长离回到国公府时,夜色已深。江泠月却还未歇息,在灯下看著一张烫金的请帖,见他回来,起身迎上:“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袁玟吐了口,线索指向更深,涉及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崔嬤嬤,还有老夫人手里可能存在的另一封密信。”谢长离简略说了,目光落在请帖上,“这是?” “靖王府送来的赏菊宴请帖,日子就在后日。”江泠月將请帖递给他,“靖王妃亲自下的帖子,说听闻我身子大好了,邀我去散散心。” 谢长离接过请帖,指尖在靖王府三个字上轻轻划过。靖王是当今圣上的幼弟,辈分高却无实权,素来以风雅閒散自居,这个关口下帖子…… “靖王妃与已故的寧安伯老夫人,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妹。”谢长离缓缓道,“这位王妃年轻时也曾出入宫廷,与几位太妃、甚至先皇后都算熟识。崔家若真与旧事有牵连,靖王府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江泠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只是靖王府地位超然,宴会之上人多眼杂,恐怕不易深谈,也需防著被人察觉意图。” “不必急於求成。”谢长离放下请帖,“你只需以寻常女眷身份赴宴,切记,安全第一,任何打探都需自然,不可强求。” “我晓得轻重。”江泠月应下,又关切地看著他,“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让人放出袁玟死讯,就看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向。而且,鱼饵放下去,剩下的两位皇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谢长离眸光幽深,“陛下看著呢,我越是稳坐钓鱼台,只秉公办事,陛下才会越放心。至於他们……”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鷸蚌相爭,渔翁才能得利。我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渔翁,让陛下知道我的忠心就足够了。” 江泠月看著谢长离,“这些人的消息可真快,宴会帖子这就送到我的手上,万万不能大意。” “你放心,他们一日见不到袁玟的尸体,就不敢轻举妄动,我已经让人讲袁玟送到別处关押,况且还有从她身上搜出来的玉佩与信,只要这些东西不见天日,他们就心存畏惧。” 这话也有道理,江泠月一颗心这才逐渐安定下来,“照你这样说,靖王府的宴会,我倒是更要小心了。” 谢长离笑了笑,“那倒也不用,你只管囂张一点。” 江泠月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还能是个螃蟹不成,横著走?” “也不是不行。”谢长离说著想想那个场面自己也笑了。 第235章 试探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5章 试探 秋高气爽,靖王府门前车马如龙,冠盖云集。朱门广启,身著崭新袍服的门房唱名声此起彼伏,將一位位煊赫的宾客引入府中。 今日这场赏菊宴,规模远超寻常,几乎半个京城的顶级勛贵、清流名宦家的女眷都接到了请帖,足见靖王府虽不涉实权,但在宗室与世家间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覷。 江泠月乘著国公府的马车抵达时,门前已停了不少华贵车驾。她今日身著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头戴赤金嵌红宝翟冠,妆容明丽,仪態端庄中自带一股国公夫人的雍容气度。 由孟春搀扶著下了车,立时便有靖王府得脸的嬤嬤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口称国公夫人,殷勤引路。 穿过重重仪门,步入后花园,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偌大的花园已被布置成菊花的海洋,依著地形高低错落,摆满了各色珍品菊株。 有花瓣如丝、垂落如瀑的十丈珠帘,有花色墨紫、矜贵罕见的墨荷,有花瓣繁复、色泽嫩黄的凤凰振羽,更有那花心碧绿、外围雪白的绿衣仙子……皆是寻常难觅的极品,一盆盆、一簇簇,在秋阳下竞相怒放,流光溢彩,香气虽淡,却沁人心脾。 花间点缀著彩绸、琉璃灯,更有伶人於水榭亭台间奏著清雅丝竹,衣香鬢影穿梭其中,笑语盈盈,端的是富贵风流,极尽奢华。 “泠月!”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 江泠月回头,便见蕴怡郡主穿著一身浅紫缕金长裙,像只欢快的鸟儿般快步走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你可来了,我等你半天了!快看这玉壶春,是不是像雪糰子似的?”她指著不远处一盆纯白无瑕、花瓣层层叠叠如白玉雕成的菊花。 江泠月含笑应了,与她並肩赏花,低声交谈。借著赏花的名义,蕴怡郡主低声便將今日到场的一些重要人物低声点了一遍。 末了,她凑近江泠月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瞧著靖王妃今日格外高兴,方才还特意问起你呢。你……小心些,我总觉得这阵仗有点大。” 江泠月心中一暖,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晓得。” 果然,不多时,便有侍女前来相请,说是靖王妃请国公夫人过去说话。蕴怡郡主递给她一个当心的眼神,江泠月微微頷首,隨著侍女穿过花径,来到花园中央一座视野最佳、陈设最精的暖阁內。 靖王妃正与几位年长尊贵的王妃、郡王妃说话,见江泠月进来,未语先笑,招手让她近前:“快来,正说起你们年轻人眼光好,瞧瞧这盆金背大红摆在这里可还妥当?” 靖王妃態度亲切自然,仿佛跟江泠月不是初次见面而是相识已久,如寻常长辈见喜爱的晚辈。 江泠月上前见了礼,顺著她的话赞了几句菊花,言辞得体,態度恭谨又不失大方。 靖王妃拉著她的手,细细打量,嘆道:“瞧瞧这气色,果然是大好了。你年纪轻,往日身子弱些也是常事,如今调养好了便是福气。长离那孩子公务繁忙,有你在府里操持,他也安心。”话里话外,透著对谢长离的熟稔与关切。 “王妃娘娘谬讚了,都是妾身分內之事。”江泠月微笑应道。 “什么分內不分內,你们小夫妻和睦才是最要紧的。”靖王妃笑道,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长离这孩子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能力出眾,陛下倚重,只是这差事也著实辛苦,难免得罪人。前些日子,听说他为了寧安伯府那个逃妾的案子,很是费了些心神?唉,那些陈年旧帐,牵扯不清的,最是棘手。” 来了。 江泠月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担忧:“王妃说的是,夫君他只是奉旨办事,具体案情,妾身一个內宅妇人也不甚清楚。只知他近日確实忙些,回府也晚。” “奉旨办事,自然是该尽心尽力。”靖王妃拍拍她的手,语气愈发温和,“只是这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並非黑白分明。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功劳,也可能是烫手山芋。长离年轻,圣眷正浓,但有些浑水,能不趟还是別趟得太深。咱们这样的人家,平安稳妥才是第一位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便有些深入了,看似关切提醒,实则是在试探。 江泠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再抬头时,笑容依旧得体,却带上了几分身为国公夫人的疏淡与底气,“王妃关怀,妾身与夫君感激不尽。夫君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凡事但求无愧於心,依律而行。 至於其他,陛下圣明烛照,自有裁断。妾身愚钝,只知打理好府务,让夫君无后顾之忧便是本分。”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谢长离忠於王事、依法办事的立场,又点出最终裁决在皇帝,同时將自己摘出,只守內宅本分,软中带硬,將靖王妃隱含的交易或劝退之意轻轻挡了回去。 靖王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笑容未变,眼神却深邃了些:“好个无愧於心,长离娶了你,果然是他的福气。罢了,咱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日是好日子,只管赏花取乐。去,把那盆新得的碧玉簪搬来给国公夫人瞧瞧……” 试探暂告一段落,气氛重回表面的融洽。然而暖阁外,一直留意著这边动静的蕴怡郡主,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虽未听清全部对话,但靖王妃那格外亲切的姿態和江泠月后来略显端凝的神色,都让她心中起疑。 靖王妃是何等身份,今日如此盛会,却特意单独与江泠月说这么久的话……这拉拢与试探之意,未免太过明显。 这是瞧著谢长离不好下手,就觉得江泠月好欺负好糊弄? 宴席大开,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歌舞昇平。江泠月周旋於眾女眷之间,言笑自如,仿佛全然未被方才的插曲影响。只有蕴怡郡主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不管什么时候,蕴怡郡主都会与江泠月一起,生怕闹出什么意外来。 蕴怡郡主的祖母是长公主,便是靖王妃也不敢轻易得罪,见蕴怡郡主这般,脸色自然不好看。 蕴怡郡主假做不见,照旧我行我素。 直到日影西斜,宴会渐散,江泠月辞別靖王妃,与蕴怡郡主一同向外走。 “泠月,”蕴怡郡主寻了个周围人稍少的空隙,低声急道,“靖王妃她……是不是想拉拢谢大人?你可千万要稳住,莫要应承什么。我听说,大皇子那边近来不太安稳,三皇子与四皇子那边也动静不少……你可要当心!” 江泠月握住她的手,温言道:“蕴怡,谢谢你。我心里有数。夫君他有他的打算,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她抬眼望了望靖王府巍峨的匾额,今日这满园锦绣、殷勤笑语之下,隱藏的是步步惊心的算计与博弈。 就在这时,有个王府的小丫头急匆匆跑过来,对这二人微微行礼,然后看著江泠月说道:“定国公夫人,您有东西遗落了,王妃请您回去取。” 第236章 刀锋相见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6章 刀锋相见 江泠月脚步一顿,与蕴怡郡主对视一眼。 东西遗落?方才在暖阁说话时,她並未取下任何釵环配饰,隨身带著的绣帕香囊也都在,何来遗落之说? 这分明是个藉口。 靖王妃这是还不死心,想再寻机会单独与她说话。 江泠月面上不动声色,对那丫鬟微微頷首:“有劳姐姐跑一趟,不知是何物遗落?我这丫鬟记性好,若真是我的东西,让她隨你去取便是,怎敢再劳动王妃娘娘。”她说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孟春。 那丫鬟显然没料到江泠月会如此应对,愣了一瞬,忙道:“这……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王妃娘娘身边的嬤嬤说,是件要紧的东西,务必请夫人亲自回去一趟。” 蕴怡郡主柳眉一竖,上前半步,挡在江泠月身前,语气带了三分娇蛮:“什么要紧东西,连个名目都没有?泠月方才在暖阁与王妃说话时我也在近处,可没见她落下什么。莫不是你们王府的人弄错了?还是……有人想藉故留人?” 她身份尊贵,又是出了名的直性子,此刻板起脸来,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威势。 小丫鬟脸色一白,喏喏不敢言。 正在此时,一位衣著体面、笑容可掬的管事嬤嬤快步走了过来,先是对著蕴怡郡主和江泠月行了一礼,口中连声道:“郡主息怒,国公夫人莫怪。是底下的小丫头不会说话,衝撞了贵人。” 她转向江泠月,笑容更深,“是这样,王妃娘娘方才与夫人说话时,瞧见夫人手上戴的那对羊脂玉鐲水头极好,想起库房里也有一块类似的料子,原是想寻个机会送给夫人把玩。 方才夫人走得急,娘娘便想著不如趁此机会请夫人再看看那料子,若是合意,正好让工匠照著夫人的喜好打了,也算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因是临时起意,未来得及细说,这才让小丫头传错了话,惊扰了夫人,实在是王妃娘娘一片爱惜之心,还望夫人体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缘由,又將姿態放得极低,更抬出了王妃心意和赠礼的名头,若再执意推拒,反倒显得江泠月不识抬举,小家子气了。 江泠月心中冷笑,好一个临时起意,好一个爱惜之心。先以遗物相誆,被质疑后又改口赠玉,无非是铁了心要她单独回去。 这靖王府,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从她这里打开缺口了。 她正思忖著如何既不失礼又能推脱,蕴怡郡主却已挽紧了她的胳膊,对著那嬤嬤脆生生笑道:“原来如此,王妃娘娘也太客气了。只是今日时辰已晚,国公府还有事务等著泠月回去料理。 不如这样,改日请示过定国公之后,我与泠月再专程过府,一来给王妃娘娘请安,二来再细看玉料,岂不是更周全?嬤嬤您说呢?” 蕴怡郡主这番话,抬出了谢长离,又暗示了夫妻一体,江泠月做不得主,更用改日专程过府给了台阶,绵里藏针,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嬤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蕴怡郡主会如此维护,且言辞这般犀利。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暖阁的方向,似乎得了什么暗示,终是没再坚持,赔笑道:“郡主思虑周全,是老奴莽撞了。那……便依郡主所言,改日再请夫人过府赏玩。” “好说。”蕴怡郡主笑吟吟应下,拉著江泠月便转身继续向外走去,脚步不停。 直到登上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江泠月笑著说道:“蕴怡,今日多亏你了。” 蕴怡郡主摆摆手,眉头却依旧蹙著:“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靖王妃今日这般作態,实在有些不同寻常。先是以菊花宴之名遍请贵眷,造足了声势,又对你格外亲热,私下提点,最后还想单独留你……她到底想从你、或者说从谢大人那里得到什么?或者,怕什么?” 江泠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恐怕与寧安伯府的旧事有关,夫君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蕴怡郡主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与崔家有关?” 江泠月没有否认,只是道:“此事牵连甚广,蕴怡,你今日为我出头,近来……你也要多加小心。” 蕴怡郡主却浑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怕什么?我祖母是长公主,我又不掺和那些爭权夺利的事情,谁还敢动我不成?倒是你,”她握住江泠月的手,认真道,“谢长离身处要职,你又是他的枕边人,如今看来已是被盯上了。” “我明白。”江泠月反握住她的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二人在路口分別,马车驶入定国公府,江泠月刚下车,便见谢长离已等在二门处。 他穿著家常的墨蓝色直裰,负手而立,晚风拂动他的衣袂,神情在暮色中有些看不分明。 “回来了?”他迎上来,目光在她面上细细扫过。 “嗯。”江泠月走近他,將今日在靖王府的种种,包括靖王妃的试探、蕴怡郡主的维护,以及最后被藉口挽留的插曲,低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谢长离静静地听著,眼底深处似有寒冰凝聚,又缓缓化开,最终归於一片沉静的深邃。 他牵起江泠月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他们急了。”他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看来,袁玟姐姐提到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关键。靖王妃今日之举,是试探,是拉拢,也未尝不是一种警告。” 他抬眼,望向靖王府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既然鱼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鉤,甚至想把垂钓的人也拖下水……那便让他们看看,这水底下,究竟藏著怎样的风浪。” 夜风渐起,卷落几片枯叶。国公府內灯火次第亮起,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仿佛要与这沉沉的暮色融为一体。 江泠月侧头看向谢长离。 谢长离扭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我在想,与其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你说呢?”江泠月的性子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刀锋相见好了。 第237章 主动出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7章 主动出击 谢长离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讚赏与深思,“主动出击?”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著江泠月的手背,“你想如何做?” “靖王妃既然主动递了梯子,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江泠月眸光清亮,声音压得更低,“她不是想送我玉料,邀我改日过府么?那我便应下,不仅应下,还要主动、热络些。 她要试探,我们便將计就计,反过来探她的底。她与寧安伯府老夫人同出崔氏,但关係亲疏、立场异同,我们並不真正清楚。与其在外围猜测,不如走近些看个分明。 若她们真是同谋,总能看出蛛丝马跡,若不是……或许还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其他的消息也不一定” 她顿了顿,看向谢长离:“你觉得,靖王府今日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失了分寸,仅仅是因为怕那些旧物见光,牵连崔家清誉吗? 我总觉得,她话里话外,对平安稳妥的强调,对夫君你莫要趟浑水的劝告,除了警告,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或者说,是某种期待落空的失望?” 谢长离神色微动:“你是说,她或许並非单纯想掩盖或拿回东西,而是……另有所图?甚至,她与老夫人所谋不同?” “只是猜测。”江泠月道,“但今日她屡次提及看著你长大、得陛下倚重,若只想威胁或收买,大可不必一再强调这些。倒像是……在试探。” 谢长离沉默片刻,缓缓道:“袁玟提到,她姐姐说玉佩不是完整的有缺失,而缺角可能在一位崔嬤嬤处。若这位崔嬤嬤与靖王妃有关,那么这缺角的玉佩,或许不仅仅是废太子的旧物,更可能是某种信物或凭证。 靖王妃若真与废太子有旧,甚至曾暗中支持,那么废太子倒台后,她手中的凭证便成了废棋,却也可能是……將来投靠新主的筹码? 她急切想拿到完整的玉佩和信件,未必全是为了销毁,或许,是想握住更多主动权,甚至……待价而沽?” 这个推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却也更加合理。 靖王府地位超然却无实权,若想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保住富贵甚至更进一步,必然需要寻找新的倚仗。 而掌握著关键旧物和秘密的人,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所以,她接近我,拉拢你,未必是要与我们为敌,”江泠月接道,“也可能是在观察,在试探,值不值得她下注,或者,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毕竟,你是陛下最信任的刀,也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人之一。” 谢长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若是如此,她今日的急切,倒可以解释了。袁玟被抓,东西落於我手,打乱了她的步骤,也让她看不清我的立场和意图。 她怕我直接將东西呈给陛下,断了她的念想,也怕我將其交给她的对头。所以,她要儘快摸清我的底牌,最好能把我拉到她的船上,或者至少,確保那些东西不会成为砸向她自己的石头。” “那我们……”江泠月看向他。 “便如你所言,主动些。”谢长离做出决定,眼神锐利如刀,“过两日,你便以回礼和道谢为名,正式递帖子去靖王府拜见。礼物要精心准备,既要显出诚意,又不能太过贵重惹眼。 態度要恭谨亲近,多谢她今日照拂,对赠玉之事表示感激,顺水推舟应下改日看料子之事。在王府里,多听,多看,少说,但关键处,不妨流露出些许对我的担忧,对某些陈年旧事可能牵连我的畏惧。” 他这是要江泠月去扮演一个既享受丈夫权势,又因丈夫捲入复杂局面而忐忑不安的贵夫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缝隙,引靖王妃主动填补、拉拢。 “我明白了。”江泠月点头,心里已有了计较,“只是,若她真提起旧事,或暗示合作,我该如何应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必明確答应,也不必断然拒绝。”谢长离道,“你可以说,你身为內眷,不懂朝政,但深知夫君一心为公,只知效忠陛下。然而,身为妻子,自然也盼著夫君平安顺遂,不愿见他因过往无关之事徒增烦忧。 话说得模糊些,留有余地,重点是要听她怎么说,看她如何评价老夫人,如何提及崔嬤嬤,对废太子旧事是何態度,对几位皇子……又有何看法。” “好。”江泠月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拜见的细节。 两日后,江泠月果然递了拜帖至靖王府,以答谢赏菊宴盛情並请教养菊之道为名。靖王妃似乎早有所料,很快便回了帖子,邀她过府一敘。 这次拜见,江泠月只带了孟春,备的礼是一盆品相极佳的复色菊花鸳鸯锦,並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既不张扬,又显用心。 靖王妃在花厅见她,比之上次宴会的眾星捧月,此次只有两位心腹嬤嬤在旁伺候,气氛显得私密许多。 她果然又提起玉料之事,江泠月这次顺著话头,表现出適当的兴趣与感激,话语间也流露出对谢长离公务繁忙的淡淡忧色。 靖王妃闻弦歌而知雅意,嘆息道:“陛下倚重,是长离的福气,也是辛苦。尤其是近来,听说为了些前朝旧案,很是不易。有些事啊,时过境迁,当事人都不在了,何必再深究,平白惹来是非。” 她观察著江泠月的表情,似不经意道,“就像我那早逝的族妹,寧安伯府的老夫人,性子倔强,有些旧事看得比谁都重,到头来……唉。” 江泠月適时露出疑惑又关切的神情:“王妃是说……老夫人她?” 靖王妃摇摇头,似有无限感慨:“她与我虽同出崔氏,但性子、想法却大不相同。我总劝她,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放下吧,执著无益。 可她……大约是年轻时经歷的多了,总也看不开。就比如,对当年宫里的一些旧人旧事,她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念想。” 第238章 你希望的,是我要做的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8章 你希望的,是我要做的 这话已暗示得非常明显。 老夫人对旧人旧事,很可能指废太子,有念想,而靖王妃则持放下的態度。 “旧人旧事?”江泠月恰到好处地低喃,眼中適时闪过一丝忧虑,“莫非……夫君近来烦心的,也与这些有关?妾身实在担心……” 靖王妃握住她的手,温言道:“好孩子,別怕。长离是个有分寸的,陛下也圣明。只是,这世间事,有时候並非黑白分明。有些东西,握在手里,需得知道怎么用,才能化险为夷,甚至……成为助力。” 她目光深深地看著江泠月,“我与你投缘,有些话便直说了。长离如今位高权重,但站得高,风也大。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有些无主的旧物,若能妥善处置,或许能换来真正长远的情分和安稳。你说是不是?” 江泠月心中想道,靖王妃这是在明確暗示合作了。 將无主的旧物交给合適的人,可以换来靖王府乃至其背后势力的情分与安稳。 这是让谢长离將东西交出来啊。 江泠月心头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著忐忑与思索交织的神情,低声道:“王妃金玉良言,妾身……妾身记下了。只是这等大事,妾身一介女流,实在不敢妄言,还需……还需回去告知夫君才好。” 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断然拒绝,留下了商量的余地,这正是谢长离想要的效果。 靖王妃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满意。 只要没一口回绝,就还有机会。 她笑容加深,拍了拍江泠月的手:“正该如此。夫妻一体,自当有商有量。你回去只管把我的话带给长离,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权衡。好了,不说这些了,来看看我新得的一幅古画……” 回府的马车上,江泠月靠在车壁上,缓缓吁出一口长气,今日这番交锋,信息量极大。 靖王妃果然与寧安伯府老夫人不是一路人! 靖王妃认为老夫人是固执的废太子旧党,或者至少对废太子抱有同情与怀念。 但真相也未必如此,毕竟云綰秋给赵宣做了侧妃,老夫人的立场未必不会改变。 而靖王妃,则更实际,她看到了废太子大势已去,急於寻找新的政治投资对象。她拉拢谢长离,索要旧物,是想增加自己在新一轮权力博弈中的筹码,甚至可能是为她背后想要支持的某位皇子铺路。 那么,她口中无主的旧物能换来的情分,来自谁? 三皇子?四皇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而袁玟的姐姐,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靖王妃安排进寧安伯府的一枚棋子,目的是从老夫人那里,掌控云綰秋这条线。 只是不知为何,这枚棋子似乎並没有完全按照主人的意愿行事,所以才会有了袁玟的出现。 江泠月感到一阵寒意,这潭水,果然比她想像的更深、更浑。 上一世赵宣能登上帝位,全靠活得久,若是他没有被软禁,只怕早就死在这些兄弟们的手中了。 回到国公府,她將与靖王妃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谢长离。 谢长离听完,沉默良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靖王府……果然已经选好了新主。”他缓缓道,眼中光芒明灭不定,“只是不知,她选的,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亦或是……大皇子。” “那你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可要万万当心。”江泠月道,“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將计就计,继续钓著。”谢长离冷声道,“她想要旧物,我们便让她以为旧物在我们手中,且我们有商量的余地。同时,加紧追查其他线索,找到那缺角的玉佩和另一封信。只有掌握全部线索,我们才能看清,这盘棋,到底有多少人在下,他们的棋路又是什么。” 他看向江泠月,目光柔和下来,“接下来,你与她周旋时,要更加小心。让她既抱有希望,又不敢逼得太急。其他的,交给我。” 窗外,秋风萧瑟,捲起满地落叶。 棋盘之上,棋子已纷纷落位,无形的杀气瀰漫开来。而执棋之人,都在阴影中,等待著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场围绕著废太子旧物展开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中盘。 江泠月伸手抱住谢长离的腰,长舒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说道:“如今眾人都心照不宣,我看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揭开棋盘的人,你可一定要小心。” 谢长离如今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谢长离冷笑一声,“让他们只管来,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他们的脑袋硬!” 说完,他低头看向江泠月见她满目担忧,伸手拂拂她的额头,“怕什么?” 江泠月轻声说道:“如今眼前这局面已经跟上一世截然不同,我没有预知的优势,我就怕……我怕你因为我走错路,反倒是害了你性命。” “怎么会?”谢长离轻笑一声,“我可不是赵宣,赵宣刚愎自负,又志大才疏。但凡他有几分皇上的心性,也不会做出那般对你的事情,导致他后宫乱成一团,自毁长城。” “你要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別人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陛下如何看你。”江泠月望著谢长离,“你要记得你的初心,做一个纯臣,不要因任何人而改变。” 如此,才是谢长离立足之本。 她是怕谢长离为了她,反而失去了冷静与原本的立场,轻易掺和进皇子们的爭斗。 这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谢长离微微弯腰,在江泠月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道:“我知道了,这辈子你跟我还有我们的孩子,都会好好地。” 江泠月紧紧地抱著他,“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长命百岁,只求你跟孩子能平安顺遂。谢长离,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许更改。” 谢长离伸手將江泠月抱在怀中,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好,不改。” 你所希望的,便是我要做的。 第239章 天恩浩荡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39章 天恩浩荡 自那日江泠月与靖王妃的会面后,谢长离便悄然调整了姿態。 朝堂之上,他依旧恭敬勤勉,御前奏对时却愈发谨言慎行,只就事论事,绝不多言半句与皇子、旧案相关之事。 当其他朝臣为大皇子近来屡受申斥、三皇子与四皇子隱隱角力而或明或暗地站队、试探时,他总是沉默以对,或是以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子惟知尽忠职守淡淡带过,將自己牢牢钉在纯臣的位置上。 然而,在眾人视线不及之处,天策卫的触角却在皇帝的默许甚至推动下,以整飭京畿防务、肃清奸宄的名义,悄然向京城各处延伸。 几桩陈年积案被重新翻出,几个盘踞地方、与朝中官员勾连甚深的豪强被雷霆手段查办,背后牵连出的几条线,隱隱指向了某些宗室与勛贵的田庄、生意。 谢长离並未直接触动几位皇子的核心利益,却以这种敲山震虎、剪除羽翼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扩张著天策卫的实际掌控力与威慑力。 每一次出手都证据確凿,合乎律法,让人抓不到丝毫错处,却又让不少人心惊胆战,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指挥使深不可测。 不知多少人对谢长离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皇帝用他,护著他,他们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儘量不让自己栽到他手里。 靖王妃那边,自江泠月带回需与夫君商量的口信后,便陷入了耐心的等待与更隱秘的试探中。 期间,她又邀江泠月过府两次,一次是赏新得的苏绣,一次是品江南新茶。每次见面,言谈依旧亲热,关怀备至,话题却总在不经意间滑向朝局动向,或是对某些识时务、懂变通之人的讚赏。 她不再急迫地索要证据,但话里话外,总暗示著靖王府乃至其背后力量所能提供的长远情分与安稳保障何等珍贵,错过可惜。 江泠月谨记谢长离的叮嘱,扮演著一个被丈夫宠爱、享受富贵却又因丈夫身处漩涡而隱隱不安的贵妇人。 她適时流露出对谢长离近来压力的担忧,对陛下心意难测的畏惧,却又始终坚守著妇人不问外事、一切听凭夫君做主的底线。 这种欲拒还迎、似近实远的態度,让靖王妃既觉得有望,又难以著力,双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拉拉扯。 中秋宫宴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宫廷內外还瀰漫著佳节后的慵懒气息,一道旨意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皇帝下旨,十日后启程往西山皇家猎场,举行秋狩大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消息传出,朝野內外瞬间沸腾。 秋狩非比寻常,不仅是皇室展现勇武、联络宗亲勛贵的传统,更是观察皇子表现、考验臣子能力、甚至某种程度上重新排定权力座次的重要场合。 隨驾名单、护卫安排、猎场布置、宴会规格……每一项都牵扯著无数人的心思与利益。 几位皇子的府邸立刻忙碌起来,挑选最精悍的侍卫,准备最优良的骏马弓矢,暗中较劲要在围场上一展身手,博取圣心。 朝臣们则纷纷活动,力求能挤进隨行之列,以便在御前露脸,或与皇子、同僚有更多自然接触的机会。 后宫亦不平静,哪位妃嬪伴驾,哪位皇子生母受重视,也是热闹的很。 天策卫自然是护卫中枢的重中之重,谢长离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既要確保圣驾绝对安全,防范任何可能的意外与刺杀,又要平衡各方势力安插人手的企图,维持猎场的秩序与公平。 他变得更忙,回府更晚。 “秋狩是个好机会。”夜深人静时,谢长离对江泠月低语,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人多眼杂,场地开阔,有人会想趁机做点什么,也会有人放鬆警惕,露出马脚。靖王府那边,还有几位皇子,都会动起来。” “你已有安排?”江泠月为他斟上一杯安神茶。 谢长离接过,嘴角噙著一丝冷冽的弧度:“猎场之內,天策卫说了算。我已奏请陛下,此次秋狩护卫,由天策卫全权统筹,京营与御林军协防。陛下准了。” 这意味著,他有极大的权限布置人手,监控动向。 “另外,秦照夜已奉命,暗中將袁玟转移至更隱秘安全之处,確保万无一失。至于靖王妃……她若想在秋狩期间有所动作,或接触什么人,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江泠月点点头,心中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秋狩歷来也是事故高发之时,山林险地,流矢猛兽,甚至人心鬼蜮,防不胜防。 “我也要隨行吗?”她问。 按制,部分有品级的命妇也会隨行,以示天恩浩荡。 “是。”谢长离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已做了万全准备。莫要轻易离开大队,更不要接受任何私下邀约,尤其是靖王妃那边。蕴怡郡主也会去,她是个机灵的,有她在你身边,我更安心些。” 江泠月明白了,看著谢长离说道:“你只管忙你的,我这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要为我分心,做好你的事情,保住自己的安全。” 谢长离脸色一片憔悴,靠著软枕倒下,伸手將江泠月扯进怀中,长舒一口气。 江泠月侧过身凝视著他眼下的乌青,不由有些心疼,“我瞧著皇上最近越发的疑神疑鬼,几乎要將你捆在身边,这哪儿行啊,你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谢长离听出江泠月口中的怨气,不由笑了笑,轻声说道:“也只是这段日子而已,迟贵妃与德妃、贤妃在宫里斗个不停,皇上对大皇子的感情很复杂,三皇子与四皇子是远不能比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现在更倾向於大皇子?”江泠月神色凝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跟大皇子的关係不算好。 谢长离冷笑一声,“也只是倾向而已,大皇子最近倒是聪明,在皇上面前装孝子。” 江泠月眉心紧皱,“大皇子能提得起拿得下,这般伏小做低,你可要更加小心才是。” 第240章 蠢货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0章 蠢货 “我知道。”谢长离轻抚著江泠月的眉眼,“本想著秋狩是个游玩的好时机,偏赶上这些事情,我不能时时陪著你,万事要当心。” “我会的。”江泠月不想谢长离繁重的公务之余还要时时刻刻担心她,“既然蕴怡也会去,我就与她在一起,不知长公主殿下会不会去?” “现在还没有消息出来。”谢长离微眯著眸子,“有人不希望长公主前去,自然也有人希望长公主去,就看哪一方能博弈成功吧。” “迟贵妃与长公主殿下的关係一向不是很好,我听蕴怡说,长公主殿下对大皇子也有诸多不满。” 谢长离点点头,“早几年皇上想要打压太子,就故意提起了大皇子,那时大皇子意气风发,曾衝撞过长公主。” 江泠月嗤笑一声,“蠢货,长公主殿下虽然没有实权,却能左右皇上的心思。迟贵妃一向精明,怎么还有这大皇子这样做?” “迟贵妃哪里能时时刻刻管得住出宫建府的儿子,后来知道后,也曾多次对长公主殿下示好,想要替儿子弥补,不过长公主殿下颇有傲气,自是不理会迟贵妃。” 江泠月若有所思,“我记得赵宣曾与我提起过一句,说大皇子上一世最终失败,好像也是跟长公主有关係,看来大皇子当初將长公主得罪的不轻啊。” “长公主本来就有心疾,那次大皇子差点害的长公主病发。” 江泠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如此。”江泠月嘆息,“当初宫档里很多事情都被抹去了,留下的也只是只言片语,那时赵宣之高兴做了皇帝,对那些兄弟们曾经爭夺皇位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以至於宫史不全,很多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了。” “无妨,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谢长离捏了捏江泠月的指尖,“也许这次秋狩之后,储君的人选也会有个明显的指向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省的咱们日日忧心。”江泠月真不想再过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了。 谢长离见江泠月鬆口气的样子,心里想著,就算是不能,他也会暗中促成。 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整日生活在这样日子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十日后,旌旗招展,仪仗煌煌,圣驾在万眾瞩目中离开京城,浩浩荡荡奔赴西山猎场。 秋高气爽,层林尽染。 皇家猎场依山傍水,帐殿连绵,守卫森严。皇帝抵达当日,便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与开场仪式,当晚设宴,君臣同乐,气氛热烈。 然而在这片喧腾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急促。 谢长离坐镇中军,调派人手如同棋盘落子,將整个猎场织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他很快便收到回报靖王妃抵达后,与几位宗室女眷往来密切,其中便包括三皇子妃的母亲、四皇子妃的姨母。 她还偶遇了几位负责部分猎场外围护卫的中层將领,態度亲切,言语关怀。 大皇子因近来圣眷不佳,显得有些沉寂,但其麾下几名武將子弟在骑射演练中格外卖力,似想挽回顏面。 三皇子与四皇子则明显较上了劲,双方隨从在安营、取用物资等琐事上已发生了几次小摩擦,被天策卫及时弹压。 江泠月与一眾女眷安置下来,她当晚就被蕴怡郡主请了过去,正好避开了靖王妃派来的人。 翌日,正式围猎开始,號角长鸣,骏马奔腾,皇帝亲自挽弓射中一头雄鹿,引来山呼万岁。眾皇子、勛贵子弟、武將们纷纷纵马入林,追逐猎物,展现勇武。 谢长离並未参与狩猎,他如鹰隼般立於高台,目光冷静地扫视著整个猎场。江泠月与眾命妇在高处的看台观猎,身边伴著蕴怡郡主,她能感觉到,不时有隱晦的目光从靖王妃所在的方向扫来。 午后,日头偏西,大部分人马逐渐归来,清点猎物,气氛热烈。然而,就在皇帝兴致勃勃地点评几位皇子收穫时,异变陡生!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挟著悽厉的破空之声,直奔皇帝御座所在的高台! “护驾!”惊呼声炸响。 电光石火间,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谢长离早已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厚重的包铁盾牌,精准无比地挡在皇帝身前! “鐺!”一声巨响,箭矢狠狠钉在盾牌上,尾羽兀自震颤不休。 几乎在同一时刻,高台四周阴影中窜出数道天策卫精锐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冷箭射来的大致方向。 看台上一片混乱,命妇们惊叫躲避,侍卫们纷纷拔刀涌上,將御座围得水泄不通。 皇帝脸色铁青,但並未慌乱,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台下瞬间死寂的人群。 谢长离单膝跪地,声音沉静无比:“陛下受惊,臣护卫不力,罪该万死。刺客已被锁定,正在追捕,猎场已全面封锁。” 江泠月在远处看台上,心臟几乎停跳,死死攥紧了蕴怡郡主的手。郡主亦面色发白,反手紧紧握住她。 混乱中,江泠月眼尖地瞥见,靖王妃在最初惊惶后,迅速恢復了镇定,她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与台下某位宗室將领交匯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而关切地望向御座方向。 刺杀?栽赃?还是……另有所图的试探? 江泠月轻轻捏了捏蕴怡郡主的手,蕴怡郡主看向她,无声的问道怎么了? 江泠月给她使了个眼色,蕴怡郡主不动声色转头轻轻扫过人群,远远的她还能看到丈夫也在维持现场的秩序,幸好祖母不曾来,不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她真怕祖母的身体承受不住。 所有的人都要求不许动,就留在原地等待天策卫问话。 蕴怡郡主拉著江泠月坐下,低声对她说道:“谢长离今日可威风了。” 江泠月满面担忧,“可得罪人的事情,全让他做了。” “有本事的人怕什么?就怕那些没本事还敢做梦的蠢货。”蕴怡郡主嗤笑一声道。 江泠月看向蕴怡郡主,低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241章 太不寻常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1章 太不寻常了 蕴怡郡主闻言,眼神微闪,往江泠月身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我也不確定,只是来之前,听我祖母提过一两句。她说,靖王府近来与承恩公府走动频繁了些。” 承恩公府? 江泠月心头猛地一跳。承恩公是废后的兄长,废太子的亲舅舅!自从废太子死后,承恩公府便一直闭门谢客,低调得近乎消失,早已淡出权力中心。 靖王府与承恩公府走动? 这消息若是真的,可太不寻常了。 难道靖王妃支持的並非某位现存的皇子,而是……还想在废太子一系上做文章?可废太子已死,无嗣,还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长公主殿下还说了什么?”江泠月追问。 “祖母也只是隨口一提,说靖王妃心气儿还是那么高,可惜押错了宝,如今怕是不甘心,还想再搏一搏。”蕴怡郡主蹙眉,“我当时没太明白,现在看这阵势……泠月,你说今日这冷箭,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未必是真想弒君,或许是……想栽赃给谁?或者,製造混乱,趁机做別的事?” 栽赃? 江泠月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栽赃给最近失势的大皇子?还是给风头正劲、与靖王妃暗中较劲的三皇子或四皇子? 亦或是……想將水搅浑,掩盖真正的目的?比如,试探皇帝身边的护卫力量,以及谢长离的反应能力? 高台那边,皇帝已沉著下令,命谢长离即刻严查,务必揪出刺客及其同党,同时宣布今日围猎暂停,所有人等原地待命,接受天策卫问询。 御驾在重重护卫下返回行宫大帐,气氛凝重肃杀。 谢长离留下部分精锐护卫行宫,亲自带人追查箭矢来路。那冷箭力道强劲,绝非普通弓弩所能及,射程极远,方位刁钻。 他亲自勘察了疑似发射点,是一片林木茂密的小山丘,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却又便於隱藏和撤离。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痕跡,只有几处被踩踏压倒的草丛,以及一枚深深嵌入树干、几乎没入大半的三角形精铁箭鏃这是军中专用的破甲箭! “大人,箭鏃是制式,但磨损严重,难以直接追溯来源。弓应该是强弓,非膂力惊人者不能使用。”秦照夜检查后回稟。 谢长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处脚印。脚印凌乱,至少有两人,靴底花纹普通,但其中一枚脚印边缘,沾著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泥土。 他小心地用镊子取下,放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铁锈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 “猎场外围,可有哪处土壤是这种顏色?尤其是……靠近冶炼作坊、铁匠铺,或者堆放矿石的地方?”谢长离问。 秦照夜略一思索:“回大人,西山北麓有一处废弃的小矿坑,早年开採过铁矿,早已封停,那里的土质据说就是暗红色。另外,皇家猎场內管理器械、打制马蹄铁的小工坊附近,堆积矿渣的地方,土也是偏红褐色。” “派人去这两处,秘密搜查,看有无近期活动痕跡。重点查访附近守卫及匠人,近日可曾有生面孔或可疑人物出现。”谢长离下令,又补充道,“还有,查查今日所有入场人员的记录,特別是那些有资格携带弓箭,且臂力出眾者。暗中留意几位皇子及其亲信侍卫的动向,但不可打草惊蛇。” “是!” 谢长离站起身,望向行宫方向,目光冰冷。这刺客,准备充分,行动老练,绝非临时起意。 军中专用的破甲箭,强弓,对猎场地形的熟悉,以及事后几乎完美的清理痕跡……这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示威或试探,而非真正的刺杀。 否则,若真想弒君,机会並非只有一次,手段也可以更隱蔽致命。 那么,目的是什么?扰乱秋狩?製造恐慌?测试天策卫的反应和皇帝的底线?还是……为后续更大的动作铺路? 他想起江泠月转述的,关于靖王妃与承恩公府往来的消息。若靖王妃真与废太子旧部还有勾连,那么这次事件,是否是他们沉寂多年后,一次小心翼翼的冒头? 想看看皇帝对旧事还有多敏感?或者,想藉此机会,將某些旧物或旧人,重新推到台前? 另一边,女眷们被暂时集中安置在几座相连的大帐內,由天策卫看守,等待问话。 帐內气氛压抑,惊魂未定的命妇们低声议论著,猜测著,不时有人將目光投向靖王妃和几位皇子妃。 靖王妃端坐著,面色沉静,偶尔与身旁的承恩公夫人低声说一两句话,態度自然。承恩公夫人则显得格外沉默憔悴,大部分时间都垂著眼。 江泠月与蕴怡郡主坐在一起,默默观察,她注意到,三皇子妃不时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中带著不安。四皇子妃则频频望向帐外,似乎担心丈夫的安危。 大皇子妃独自坐在稍远的角落,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頜泄露了她的紧张。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天策卫进来,开始按次序请人出去问话,问询时间不长,问题也大致相同,何时抵达观猎台、当时所在位置、可曾注意到异常声响或人物、是否有离开过座位等等。 轮到江泠月时,问话的人態度恭敬,问题也循例问过。江泠月一一答了,问话记录在册,她就可以走了。 只是她担心谢长离,看著问话的兵士,犹豫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那士兵低声道:“夫人放心,指挥使大人无恙,正在全力追查。陛下圣体亦安,只是受了些惊扰。” 江泠月心下稍定,谢过士兵转身离开。回到帐內不久,就有人来传话经初步核查,暂未发现女眷中有可疑之人,大家可以返回各自营帐,但不得隨意走动串门,需隨时听候传唤。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江泠月与蕴怡郡主挽著手走出大帐,迎面便见靖王妃走了过来,她的眉心不由一凝。 第242章 別怕,有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別怕,有我 “今日可真是惊险,”靖王妃面色如常,甚至带著几分后怕的唏嘘,“幸好长离反应神速,陛下洪福齐天。定国公夫人受惊了罢?回去好生歇著,压压惊。”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江泠月,又对蕴怡郡主点点头,“郡主也受累了。” “多谢王妃关怀。”江泠月与蕴怡郡主齐齐行礼。 靖王妃的目光在江泠月面上停留一瞬,似是隨口道:“说起来,长离这次又立下大功,陛下定然更加器重。只是这差事也越发凶险了,今日能防住冷箭,明日呢?后日呢?树大招风啊。” 她轻轻嘆息一声,拍了拍江泠月的手,“我那日说的话,你与长离,可要好好思量。有些风雨,能避则避,有些东西,早做打算才好。” 说罢,也不等江泠月回应,便带著人款款离去。 蕴怡郡主对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对江泠月道:“瞧见没?这时候还不忘敲边鼓。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有些可疑。” 江泠月点点头,与蕴怡郡主边往回走边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大事並非我能劝说决定的。长离虽是指挥使,但是天策卫上下那么多人的性命,他更不能隨心所欲。” 蕴怡郡主点头,“你说的是,身在其位,谋其政,谢长离这个人啊……”说著轻轻嘆口气,“不过,你確实要劝劝他,过刚易折,该退一步的时候,还是要退,事缓则圆。” “你的好意我记下了,今晚若是他能回来,我一定跟他说,但是他听不听得进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嫁给他,你也算是辛苦了。”到了路口两人分开,各回各的帐篷。 回到谢家营帐,江泠月独自坐在灯下,心神不寧地等待著。直到夜色深浓,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帘子一掀,谢长离带著一身秋夜的寒气走了进来。 “如何?”江泠月立刻起身迎上。 谢长离解下披风,面色冷肃,一身的疲惫:“刺客很狡猾,暂时还未抓到。但查到一些线索。那枚箭鏃上的微量红土,与北麓废弃矿坑附近的土质吻合。矿坑附近发现了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跡,还有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著的东西,小心打开。 那是一小截被踩扁的、已经乾枯的草茎,但奇特的是,草茎断口处,沾著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深蓝色的丝绒。 “这是……”江泠月凑近细看。 “这种深蓝色丝绒,质地极佳,非寻常人家所用。”谢长离道,“我记得,靖王妃今日披的斗篷內衬,似乎就是类似的顏色和料子。”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靖王妃可能去过矿坑附近?或者,她身边的人去过?” “只是可能。”谢长离將东西收起,“矿坑附近足跡杂乱,不止一人。这丝绒也可能是从別处沾来,意外掉落。但结合你从蕴怡郡主那里听来的消息……靖王妃的嫌疑,確实增大了。” 他走到桌边,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略关係:“假设靖王妃確实与承恩公府有旧,甚至仍有联繫。废太子已死,他们若想有所作为,要么扶持与废太子血缘最近的其他皇子,要么……就得另闢蹊径。比如,製造舆论,勾结不满今上或支持废太子的残余势力,甚至……联络外藩?” 江泠月听得背脊发凉:“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谋逆!” “狗急跳墙,何况是曾经离皇位那么近、又跌得那么惨的一群人。”谢长离冷笑,“废太子当年党羽眾多,树大根深,虽被清洗,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恨者。靖王府无实权却地位尊崇,是最好的掩护和联络点。 承恩公府自太子死后就沉寂下来,承恩公甚至主动请罪要求皇上罢免爵位,但是皇上因此反倒觉得承恩公忠心为公,因此不止承恩公府的爵位得以保全,人也没有出事,如今再回头看看,承恩公可见老奸巨猾以退为进,当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江泠月眼锋犀利,“难怪今日靖王妃一直与承恩公夫人同行,靖王妃还特意找我说了话,让我再劝你弃暗投明呢。” 谢长离冷笑一声,他握住江泠月微凉的手:“他们既然动了,露出了狐狸尾巴,对我们而言,反倒是好事。接下来几日,猎场必然不会平静。 我已加派了人手保护你和蕴怡郡主。你自己务必小心,无论谁以任何理由邀你单独外出,都不可答应,我会儘快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和目標。” 江泠月重重点头,依偎进他怀里,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帐外秋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让人的心更加不安起来。 这场秋狩,果然成了各方势力图穷匕见的修罗场。而她和谢长离,已然身处风暴的最中心。 见江泠月脸色不好,谢长离环著她的腰,“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些事情都是我不曾经歷过的,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可一定要小心,阿满还在等著咱们回去呢。”江泠月紧紧握著谢长离的手说道。 “我们当然能回去。”谢长离在江泠月眉心吻了一下,“別怕,有我呢。” “我不是怕,我只是……”江泠月思考著用什么话能准確表达自己的意思,犹豫一瞬接著说道:“我只是怕变数太多,若是因我导致你有了危险……” “说什么呢?”谢长离脸色一变。 他知道江泠月的意思,她是怕因为她的重生,导致他的命运发生改变。 “我这人命硬的很,就算是有危险也会转危为安,何况如今咱们早有准备,不用怕。”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握著他的手,“你说得对,咱们不会输。” “早些睡吧,明日一早你还要当差,我去让人给你送热水来洗漱。”江泠月缓过神,立刻起身说道。 “別忙了。”谢长离一把拉著江泠月坐回来,“我一会儿就要走,今晚我得守在大帐之外,担心你才回来看看。” 江泠月一愣,“还要回去?那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第243章 不安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3章 不安 江泠月说著就起身,从隨身的箱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小皮囊,又打开一个装药的小匣子。 她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小包参片、一小瓶气味清凉的药油,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脯和点心,迅速而有序地塞进皮囊里。 “参片含著提神,药油若是疲乏头疼可以抹一点在太阳穴,吃的揣著,万一顾不上用膳也能垫垫。”她將皮囊仔细系在谢长离腰间官服的蹀躞带上,又检查了一下他腰间的佩刀和袖中的短刃,“我见你带著袖箭,箭筒可还够用?要不要再带一筒?” 谢长离看著她为自己忙碌,眼中寒意消散,漾开暖意,握住她忙碌的手:“够了,袖箭精巧,一筒十二支,若非遇到大批敌人,足够应付。这些吃食药物,我带著便是,你莫要担心。” 他顿了顿,看著她明显睡眠不足的眼下淡青,低声道,“我留了人在帐外守著,你安心睡,明日若无意外,围猎可能会继续,你只管跟著蕴怡郡主,莫要离了她身边。” “我知道。”江泠月点头,又想起一事,从枕下摸出一个更小的、仅有两指宽的锦囊,塞进谢长离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是几颗我让人特製的蜡丸,外层是蜡封,內里是空心,可以藏极小件的纸片或丝帛,入水即化。 若……若你有极其紧要、不能落於任何人手的消息要传给我,可用这个。蜡丸混在寻常药丸里,不易察觉。”这是她前世在宫中,见某些妃嬪传递隱秘消息时用的法子,虽简陋,有时却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谢长离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將锦囊仔细收进贴身的暗袋,頷首道:“这个法子好,我记下了。”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我走了,你早些休息,別让我担心。” “好。”江泠月不捨得將谢长离送出去,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被巡逻士兵手中摇曳的火把光芒短暂照亮,又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她落下帐帘,背靠著冰冷的帐布,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更梆声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心口仍有些发紧。 孟春跟季夏等大人走了这才走进来,给夫人铺好了床,服侍她洗手烫脚,又给她捏了腿解解乏。 江泠月却无睡意,索性拿出针线,就著灯火做起简单的绣活,一针一线,强迫自己静心。脑海里却不断迴响著谢长离的话,靖王妃可疑的举止,那深蓝色的丝绒,承恩公府……这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季夏过来轻声劝道:“夫人,早些休息吧,明日还不知有什么事情,养足精神才好。” 江泠月不想让丫头跟著一起熬夜,就把针线收起来上床躺下,然后说道:“你们两个也赶紧休息。” 孟春忙点头,她跟季夏分开值夜,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帐篷內的灯暗了下来,江泠月以为自己许久才能睡著,不想一沾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有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听著丫头起身的声音,过一会儿听著脚步声又走回来,低声问:“是谁?” “夫人,有消息。”孟春隔著帐子轻声说道。 江泠月立刻打起帐子,看著孟春,“什么消息?” “秦大人让人回来传话,指挥使大人那边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江泠月忙问。 “矿坑附近发现了一处临时藏匿点,有丟弃的乾粮袋和水囊,还有……半张残破的舆图,上面用炭笔標出了猎场几处关键位置,包括陛下御帐、马厩、水源地,还有……北面一段年久失修的围墙。” 孟春语速很快,“秦大人已带人秘密封锁了那段围墙,並暗中加强了几处標出地点的防卫。另外,按照那深蓝色丝绒的线索,天策卫暗中排查了今日所有接近过矿坑区域或在附近出现过的女眷及隨从。 发现靖王妃身边一个姓陶的嬤嬤,今早曾藉口为王妃寻找一种驱虫的草药,离开过大营约一个时辰。她回来时,鞋底沾的泥土顏色,与矿坑附近的红土颇为相似。” “陶嬤嬤?”江泠月沉吟,“可確定是她?” “还不能完全確定,泥土相似也可能是巧合。秦大人已派人暗中盯紧了那位陶嬤嬤,看她接下来有何举动。”孟春道。 江泠月点点头,心知谢长离这是怕她担心,特意让秦照夜递消息进来安抚她,“我知道了。” 江泠月打了个寒噤,这局布得又深又险,一著不慎,便是滔天大祸。谢长离身处其中,既要护驾,又要查案,还要防范暗箭,压力可想而知。 天色未明,猎场便已甦醒。 两人正说著话,外头號角声已经响起,很快所有的营帐都活跃起来。 孟春服侍著江泠月洗漱更衣,季夏忙送了早饭进来,江泠月一边由著孟春梳头,一边赶紧吃点饭,鼓声这么急,让人心里发慌。 等传来皇帝御令,秋狩继续时,江泠月就想起了谢长离昨晚离开时说的话,他果然猜对了,今日秋狩果然还要继续。 所有参与围猎之人皆需重新核对身份,检查弓矢,並由天策卫指派小队协同护卫。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甚至因昨日的意外,今日眾人的神情都多了几分谨慎与肃然。皇子们依旧率眾入林,但身边明显多了天策卫的身影。女眷看台周围,护卫也增加了一倍不止。 江泠月与蕴怡郡主一同登上观猎台,敏锐地发现靖王妃今日身边除了承恩公夫人,还多了一位面生的老嬤嬤,穿著深褐色比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眼神却透著精明。 靖王妃似乎察觉到了江泠月的目光,转头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態度依旧雍容亲和,仿佛昨日那番暗含机锋的话从未说过。 女眷们这边的气氛显然不好,诸位夫人们脸色都透著青色与不安,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这话,但是神態却格外谨慎与小心。 第244章 滔天巨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滔天巨浪 江泠月这边不少人过来试探著打听消息,不过她都以不过问丈夫公务为由打发了。 来的人一多,江泠月就感觉到更多的异样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很是不舒服。 围猎开始,马蹄声、呼喝声、弓弦震动声再次响彻山林。但眾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完全在猎物上,不时有人將目光投向高台御座,或暗中打量周围的天策卫。 谢长离依旧如昨日般,立於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姿笔挺,面色沉静,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锐光,显示他全神贯注的警戒。 上午的围猎进行得还算顺利,收穫颇丰。 午后,变故再生! 並非刺杀,而是一场意! 几名勛贵子弟在追逐一头猛虎时,不知怎的偏离了主猎道,冲向了北面那片靠近破损围墙的区域。其中一人的马匹突然受惊,將他甩下马背,直往一处陡坡下滑去!附近的天策卫和隨从急忙救援,现场一时有些混乱。 几乎就在同时,观猎台这边,一直安静坐在靖王妃身后的承恩公夫人,忽然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著御座方向扑去,手中高高举起一个陈旧的捲轴,声音悽厉嘶哑:“陛下!臣妇有冤!废太子冤深似海,证据在此,求陛下明鑑啊!” 全场譁然! 数名侍卫立刻上前阻拦,承恩公夫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要继续前冲,眼看就要衝破侍卫的阻拦线。 高台上,皇帝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一幕。 谢长离动了。 他没有去管下面混乱的救援现场,也没有立刻去制止承恩公夫人,而是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靖王妃身侧,修长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她身后那位陶嬤嬤的肩膀上。 陶嬤嬤身体一僵,刚想动作,却觉一股沉重的力道压下,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动弹不得。 她袖中,一截冰冷的、刚刚滑出一半的管状物,被谢长离另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摘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铜製吹筒。 谢长离捏著吹筒,目光落在靖王妃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王妃娘娘,您这位嬤嬤想要做什么?” 靖王妃猛地看向谢长离,嘴唇微颤,眼底终於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 而台下,承恩公夫人已被侍卫牢牢制住,那捲所谓的证据掉落在地,尚未展开。 谢长离抬眼,与御座上的皇帝目光一触,微微頷首。 皇帝眼中厉色一闪,缓缓站起身。 真正的猎手与猎物,此刻,方才彻底分明。 谢长离捏著那支冰冷的铜製吹筒,指尖在筒身上轻轻一捻,一枚细如牛毛、泛著幽蓝光泽的短针从筒口滑出寸许。 淬毒的吹针! 他目光如冰刃,刺向靖王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王妃娘娘,这毒针,是想用在谁身上?承恩公夫人?还是……陛下?”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製造混乱,趁陛下心神震动或侍卫分神之际,用这毒针了结承恩公夫人,让她死无对证,坐实她是畏罪自杀或被人灭口,从而將废太子冤案彻底搅浑,让陛下猜忌更深?或者,胆子更大些,目標直指陛下?” 靖王妃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身后的陶嬤嬤被谢长离制住,面如死灰,眼中儘是绝望。 与此同时,台下被制住的承恩公夫人仍在嘶喊:“陛下!废太子是冤枉的!是有人构陷!这捲轴里有先皇后手书为证!陛下!您看看啊!”她挣扎著,头髮散乱,状若疯癲。 高台上,皇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涌动著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看承恩公夫人,目光先落在谢长离手中的吹筒上,又转向面无人色的靖王妃,最后,扫过台下瞬间死寂、噤若寒蝉的群臣与命妇。 “谢卿。”皇帝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臣在。”谢长离鬆开制住陶嬤嬤的手,自有天策卫上前將其牢牢捆缚。他上前两步,躬身听命。 “將靖王妃、承恩公夫人,及其一应隨从,即刻拿下,单独看押。猎场全面戒严,所有人等,无朕手諭,不得擅自走动,违者,格杀勿论。”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人心上。 “臣遵旨!”谢长离凛然应道,转身,乾净利落地一挥手。 早已准备就绪的天策卫精锐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迅速而有序地將靖王妃、承恩公夫人及其身边僕从控制住,押往行宫深处专门腾出的看守严密的营帐。 整个过程迅疾无声,彰显著天策卫极高的执行力。 观猎台上,女眷们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又赶紧捂住嘴。 江泠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紧紧握著身边同样脸色发白的蕴怡郡主的手。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惊恐、猜疑、探究的目光,在人群间飞速交换。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几位皇子,大皇子垂首肃立,看不清表情,三皇子眉头紧锁,似在深思,四皇子则显得有些不安,目光游移。其他勛贵重臣,无不屏息垂目,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今日之事,朕会亲自审问。”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秋狩暂停,所有隨驾官员、宗亲、勛贵,各回营帐,静候传唤。谢长离!”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审讯、证据收集及猎场一应安全事宜,一应进展,直接向朕稟报。” “臣,领旨谢恩!”谢长离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皇帝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在御前侍卫的重重护卫下,返回行宫御帐。他一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稍稍散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与猜疑。 皇帝要亲审! 这意味著,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第245章 这就心疼上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5章 这就心疼上了 人群在天策卫的引导下,沉默而迅速地散去,江泠月与蕴怡郡主跟著人流往回走,两人都一言不发,沉默异常。 回到谢家营帐,孟春与季夏早已焦急等待,见江泠月安然回来,才鬆了口气。 江泠月挥退她们,独自坐在帐中,心绪难平,谢长离此刻定然忙得不可开交,审讯、布防、收集证据……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並儘量不给他添乱。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靖王妃跟承恩公夫人谋划的居然是这样的事情! 难怪她一直半威胁半劝服,让她说服谢长离,若是今日谢长离站在她们的一边…… 江泠月都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她回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谢长离的反应太快,太精准了!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承恩公夫人会发难,更预料到靖王妃身边会有人趁机使用阴毒手段。 幸好他提前锁定陶嬤嬤,不然后果难料。 还有那捲轴……先皇后临终手书?如果真是先皇后所写,內容会是什么?为废太子喊冤?指控某人构陷? 这捲轴的出现,时机如此巧妙,与冷箭、毒针环环相扣,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局!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替废太子翻案? 这幕后布局之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胆量之大,远超她的想像。 接下来的两日,猎场气氛压抑至极,营帐区域被天策卫严密管控,除了必要的饮食供给和传令兵,几乎无人走动。 不时有某位官员或宗室被请去问话,每次都会引来无数猜测的目光,各种流言在死寂中暗潮涌动,又迅速被压制。 江泠月没有再见到谢长离,只从孟春偶尔带回的、来自秦照夜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审讯正在紧张进行,靖王妃与承恩公夫人起初抵死不认,但在確凿的证据面前,防线逐渐崩溃。 这些证据包括从陶嬤嬤身上搜出的更多毒针、与矿坑附近痕跡吻合的衣物、以及暗中盯梢发现的她与承恩公府隱秘联络的证据,以及当初袁玟手里的玉佩与信件。 这几日,江泠月更是不得閒,谢长离奉命查案,成为所有人眼中皇上最信任的重臣。 想要打探消息的朝臣见不到谢长离,就让家眷前来见江泠月,一时间,江泠月住的营帐,从早到晚简直是络绎不绝。 她既不能泄露谢长离的事情,也不想隨便得罪这些夫人们,给谢长离增加麻烦,思来想去,便只能装病了,还请了蕴怡郡主过来帮忙作证。 蕴怡郡主往营帐中一坐,黑著一张脸,不管谁来瞧著都有些发怵,看来定国公夫人病了是真的。 她们都知道蕴怡郡主与定国公夫人私交甚篤,见她这副样子,可见定国公夫人怕是这两日访客多,真的累病了。 打发了几波访客,又把江泠月生病的消息放出去,蕴怡郡主进了营帐看著她说道:“这些夫人们,不过是仗著自己年纪大脸皮厚,欺负你一个年纪小脸皮薄的,好不要脸。” 江泠月闻言乐了,“你说的是,若是咱们再虚长几岁,我也能摆一摆脸皮厚的谱。” 蕴怡郡主横她一眼,这才放缓了声音说道:“都是谢长离给你惹的麻烦,他倒是一拍屁股走的乾脆利落,留下你在这里给他收拾善后。” “你之前还说在其位谋其政,他也是没办法,被陛下寄予厚望,又发生这样的大事,他只怕忙的脚不沾地,我这点辛苦又算什么。” “你个没出息的,这就心疼上了?” “若是顏世子这般,难道你不心疼?” 蕴怡郡主气的乾瞪眼,两人四目相对,隨即都轻轻笑出声来。 “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蕴怡郡主嘆气,“我想回去了,孩子还那么小,我心里真是放不下。” 若不是这次秋狩她也在名单上非来不可,她是不想来的。 “可不是,我也掛著孩子呢。”江泠月也很想阿满,打从出生娘俩都没分开这么久过。 为人母亲,便有牵掛,但是与圣旨相比,便是再怎么担心孩子,也不能抗旨不尊。 “难怪我们这些人都在名单上,你看到没有,这次隨行的家眷很多,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皇上要秋狩,就是一早定下的计划,就是想要引蛇出洞?” 毕竟若是在宫里,这些人哪有机会做这样的事情,要想在皇宫里下手,更是难上加难。 “我觉得你猜的很有道理,毕竟在皇宫时时刻刻戒备著,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出手,要做什么,还不如这般引蛇出洞。” 二人对视一眼,若是这样的话……蕴怡郡主打个寒颤,皇上也太可怕了。 难怪皇上身体不好还要秋狩,当初旨意下来的时候,京城私下里不知多少人不解。 皇上身体大病初癒就要秋狩,这是不要命了吗? 如今看来……不是皇上不要命,而是皇上想要一劳永逸。 蕴怡郡主想的更深一些,看著江泠月低声说了一句,“难怪我祖母没来。” “大长公主原就有心疾,陛下肯定是心疼姐姐,这才不让她跟著奔波。”江泠月温声道。 蕴怡郡主点点头,谁能想到呢,如今疑心很重,手段凌厉的陛下,对自己的姐姐还有这样的一面。 第三日傍晚,天色阴沉,似有山雨欲来。 江泠月正心神不寧地绣著一方帕子,帐帘忽然被掀开,谢长离带著一身湿冷的夜气走了进来。 他眼下有著明显的青黑,下頜也冒出了胡茬,满身的疲惫。 “你回来了!”江泠月立刻放下针线迎上去,也顾不上他身上的寒气,紧紧抓住他的手,“怎么样?可还顺利?你……你没事吧?” 谢长离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將她带到灯下坐下,低声道:“我没事,案子……基本清楚了。” 江泠月吸口气,这几日到处都在抓人,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听著谢长离言简意賅地讲述了审讯结果,靖王妃与承恩公府暗中勾结,欲借秋狩之机,行清君侧、正视听之事。 第246章 一己之私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6章 一己之私 冷箭是第一步,旨在製造混乱和恐慌,吸引天策卫大部分注意力,同时试探皇帝身边的防卫力量。 承恩公夫人当眾喊冤呈递废后手书是第二步,旨在用孝道和旧情衝击皇帝,若能引起皇帝对废太子之事的疑心或愧疚,便有可能重审旧案,为废太子一系势力翻案铺路。 而陶嬤嬤袖中的毒针,则是第三步的暗手,若皇帝对手书反应激烈,或承恩公夫人言辞中出现不利於幕后主使的紕漏,便用毒针將其灭口,造成被人灭口以掩盖真相的假象,將水彻底搅浑。 “那废后的手书……是真是假?”江泠月问。 “是偽造的。”谢长离冷笑,“笔跡模仿得极像,內容也是精心编造,指控当年几位支持现任皇帝登基的重臣构陷废太子。但偽造者百密一疏,所用印泥的配方,与先皇后在世时宫中御用印泥有细微差別,被宫中老尚宫辨认了出来。且手书所用绢帛的织造年份也对不上。” “幕后主使是谁?靖王妃和承恩公夫人供出来了吗?” “从她们交代的细节、行事风格,以及所能调动的资源来看,与宫里有关,不过她们都没有承认,只说就是想光復靖王府的荣耀。”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靖王府要讲座所有罪责承担下来?” “是。” 帐外,终於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帐布上,更添几分淒清与不安。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江泠月又问,她不太懂靖王府为什么要这样做,做自己的太平王爷与王妃不好吗? “偽造先皇后遗书,图谋行刺,构陷大臣,扰乱朝纲……每一条都是死罪。”谢长离语气平淡,却透著森然,“靖王处死夺爵,靖王妃褫夺封號,赐白綾。承恩公夫人同罪,承恩公府削爵,抄没家產,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奴。 陶嬤嬤及一干从犯,凌迟。陛下已下密旨,命我即刻回京,会同刑部、大理寺,查抄承恩公府,並暗中清查与靖王府、承恩公府过往密切的所有官员、宗室,但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他看向江泠月,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秋狩提前结束,明日一早,圣驾便会启程回京。 江泠月脸色微变,“皇上……这是盛怒啊。”说著她又看向谢长离,“袁玟手里的东西,不只是牵涉到靖王府,还有大皇子那边,这次大皇子一系的人居然安然无恙,靖王府的人也没攀咬他们下水?” “是啊,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谢长离冷笑一声,“想来靖王应该有把柄在迟贵妃母子手里,这次迟贵妃母子应该知道些风声,所以不仅没有掺和进来,反而將尾巴收拾的乾乾净净。” “那皇上没有怀疑吗?” 谢长离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如今皇上多疑,谁又敢妄自揣测圣意?好在这件事情即將告一段落,你不用怕。” 江泠月靠进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她闭上眼,轻声道:“我不怕,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们一家人,总会在一起的。” 风雨如晦,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相依,共同面对。谢长离收紧手臂,將她牢牢护在怀中,目光穿透雨夜,投向京城的方向。 “你说得对,我们一家人总会在一起。”谢长离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有力,他將江泠月圈在怀中,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在此刻才得到一丝鬆懈。 “明日一早就要拔营回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京城都不会太平。你回府后,儘量少出门,尤其是与靖王府、承恩公府有旧的人家,更要避嫌。” 江泠月在他怀里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家里和孩子,我都会看顾好。”她顿了顿,仰起脸看他,“你呢?这次回京,陛下让你主持查抄和后续清查,这差事……怕是会得罪无数人。” 靖王府和承恩公府都是百年勛贵,枝繁叶茂,姻亲故旧遍布朝野,这一番清洗下来,不知多少人要被牵连,谢长离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必然成为眾矢之的。 谢长离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锋芒,声音却平静无波:“得罪人怕什么?天策卫本就是陛下的刀,刀锋所指,便是王命所向。自我执掌天策卫那一日起,就没想过要做什么八面玲瓏的和事佬,至於那些记恨……让他们记著便是。” 他低头,看进江泠月担忧的眼里,神色缓和了些,“何况,陛下心中自有乾坤,此次让我来办,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办得乾净利落,陛下才能更放心用我,我们谢家,也才能真正安稳。” 他要做的是孤臣,是皇帝手中无可替代的利刃,而不是左右逢源的权臣。 唯有如此,在帝王多疑的猜忌心下,谢家才能长久。 一夜无话,只有帐外渐渐沥沥的秋雨,仿佛在冲刷著猎场连日来的血腥与阴谋。 翌日清晨,雨势渐歇,天色依旧阴沉。 圣驾启程回京,队伍沉默而肃杀,与来时浩浩荡荡、意气风发的景象截然不同。靖王及其家眷、承恩公府诸人早已被秘密押解先行,隨行的官员宗亲们个个面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 回程路上,江泠月与蕴怡郡主同车。 蕴怡郡主显然也从丈夫那里得知了大概,一路唉声嘆气,低声对江泠月道:“真是没想到,靖王府竟有这般泼天的胆子。我祖母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坏了,靖王妃年轻时可不是这样……唉,权力这东西,真是迷人眼,惑人心。” 江泠月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萧索的秋景,轻声道:“各自的选择罢了。” “你说的对,落子无悔。”蕴怡郡主话是这样说,眼中却还带著几分可惜。 为了一己之私,连累一家子上下上百人性命啊。 第247章 我媳妇对我更好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7章 我媳妇对我更好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前行,二人不再说话,靠著软枕闭目养神。 数日后,圣驾回京,京城表面平静,內里却已暗潮汹涌。 谢长离几乎未做停留,便持皇帝密旨,会同刑部、大理寺,以雷霆之势查抄了承恩公府。昔日的国公府邸,朱门被贴上封条,家產籍没,哭喊声被隔绝在高墙之內。 紧接著,与靖王府、承恩公府过往密切的几家勛贵、官员,或被传讯,或被停职,风声鹤唳。 谢长离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江泠月在家中,除了照顾阿满,便是打理庶务。 同时,她也从往来拜见或下帖子邀约的蛛丝马跡中,感受到京城勛贵官员的变动。昔日与靖王府交好的人家,纷纷闭门谢客,或急於撇清关係,甚至有些人为了自保不惜落井下石,令人不寒而慄。 这日,江泠月正在看帐,孟春进来稟报,说是蕴怡郡主来了。 江泠月忙迎出去,却见蕴怡郡主面带忧色,挥退了下人,拉著她低声道:“泠月,你可听说了?今日早朝,有御史弹劾谢长离,说他查案手段酷烈,牵连过广,有罗织罪名、构陷良臣、意图揽权之嫌。” 江泠月心头一跳,面上却稳住:“弹劾?是哪位御史?” “不止一位,领头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大人,他是……三皇子妃的舅舅。”蕴怡郡主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隱约听说,四皇子那边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谢长离这次风头太盛,恐非人臣之福。” 来了。 江泠月早有预料,谢长离办了这样一件捅破天的大案,触动无数人利益,必然会引来反扑。 三皇子妃的舅舅出面,显然是想藉机打压谢长离,既是报復,也是试探皇帝的態度,甚至可能想將谢长离逼向某一边。而四皇子那边的议论,未尝不是一种隱晦的警告或拉拢。 “陛下如何反应?”江泠月问。 “陛下当时未置可否,只將弹劾的摺子留中不发。”蕴怡郡主道,“但下朝后,单独召谢长离去了御书房,谈了约莫半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不过谢长离出来时,面色如常。” 江泠月微微鬆了口气,皇帝留中不发,又单独召见,至少说明目前圣心未改,甚至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回护,兴许也有几分试探谢长离的决心。 “多谢你来告诉我。”江泠月真心实意地道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蕴怡郡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担心,树欲静而风不止。谢长离这次,算是把三皇子、四皇子都隱隱得罪了。日后……只怕麻烦更多,你们千万要当心。” 送走蕴怡郡主,江泠月独坐良久。直到夜色渐深,谢长离才带著一身疲惫回来。 江泠月服侍他换下官服,端上热茶,並未急著询问朝堂之事,只细心地为他按摩著紧绷的肩颈。 谢长离闭目享受了片刻,才开口道:“今日之事,你知道了?” “蕴怡来过了。”江泠月轻声道,“你……还好吗?” 谢长离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坐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跳樑小丑罢了,周御史那点心思,陛下岂会不知?他今日在御书房,问我对此事看法。 我说,我只知奉旨办案,有罪当查,无罪不究。至於是否酷烈、是否牵连过广,陛下圣心独断,自有公论。陛下听后,只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很好。”谢长离看著江泠月,“陛下说,谢卿心如明镜,很好。” 江泠月提著的心,稍稍落回实处。“陛下这是……信你。” “至少目前是。”谢长离眼神深邃,“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信我,是因为我还有用。” 江泠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你是说,陛下可能……在平衡?” “或许吧,大皇子这会表现让皇上很满意,三皇子、四皇子便坐不住了,互相攻訐,甚至想拿我开刀。陛下乐得见此,甚至可能有意纵容,让皇子们互相牵制。” “皇上这样做……”江泠月嘆口气,都是他的儿子,非要自己的儿子斗的一个个死去,皇上才满意吗? 皇帝的態度,就决定了几位皇子的处境。 想要做太子,想要天子之位,这几位皇子可不是要拼了命的去抢吗?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不要为这些事情烦心,等忙完这段,我就能清閒些,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 “不苦,比起你四处奔波,我在府里可算是享福呢。”江泠月心中感嘆,上一世她与赵宣被幽禁,著实不知道当今皇上的性子居然这样反覆无常,变幻莫测。 难怪上一世皇子们都到最后全都死了,只剩下赵宣一根独苗。 若不是赵宣被幽禁,只怕也难逃死亡。 想到这里,江泠月忽然心神一颤,这一世赵宣没有的確死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了?”谢长离忙问道。 江泠月紧紧抓著他的手,將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谢长离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半晌才说道:“你猜测的是有道理的,那我能留到最后,是又做了什么?” 江泠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你活著,还活的挺好。” 谢长离闻言就乐了,“那你只管放心,这辈子我肯定也会活得很好,与你白头到老。” 江泠月的面色柔和下来,“是,咱们都会好好的,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谢长离抱著她没有说话,江泠月也不开口,听著窗外传来的虎啸风声,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又是一年寒冬即將到。 第二天一早,谢长离早早起身,身边江泠月还在睡,她一动她立刻就醒了。 秋狩回来后,江泠月就好似养成了习惯,从不会让自己睡得太沉。 谢长离有些心疼,“你起来做什么,接著睡吧。” 江泠月摇摇头,“也睡不著了,我给你去拿衣服。”说著就起身穿上衣服,打起帐子走了出去。 谢长离笑了笑,隨后起身跟了上去。 他总觉得,自从秋狩之后,泠月对他比以前还要更好一些。 第248章 奇怪的信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8章 奇怪的信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底下的暗涌中一天天滑过,转眼已是初冬。 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 谢长离主持的清查在皇帝的默许和部分放手下,逐渐收尾。该抓的抓了,该罚的罚了,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展现了皇帝的威严与天策卫的效率,又未引起朝堂彻底恐慌,甚至让一些原本提心弔胆的中立派暗自鬆了口气。 这期间,三皇子与四皇子明爭暗斗愈演愈烈,在吏部、户部等要害位置爭得你死我活,互相攻訐的奏章雪片般飞往御前。 皇帝大多数时候冷眼旁观,偶尔各打五十大板,偶尔又略略偏袒一方,帝王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 大皇子则越发低调,除了必要的请安问好,几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政见,每日只是读书、练字、在迟贵妃宫里尽孝,倒真有了几分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的模样。 谢长离的日子却並未因此轻鬆,弹劾的风波虽被皇帝按下,但暗中的针对与排挤却从未停止。 公务上常遇到掣肘,天策卫的某些合理扩权请求被驳回,甚至他本人也遭遇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意外。 马匹突然受惊,轿槓断裂,出门遇各种意外。虽未造成实质伤害,但噁心人的意味十足。 谢长离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却不动声色,不止暗中加强戒备,而且还跟皇帝诉苦、告状。 他这一举动,果然让皇上对他的態度又不一样了,短短半月的功夫,谢长离接连被皇帝赏赐几次,越发的风光。 江泠月则將国公府守得铁桶一般,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往来,只与蕴怡郡主等少数信得过的亲朋走动,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谢长离全无后顾之忧。 这日谢长离难得回府早些,天色尚未全黑,江泠月正抱著咿呀学语的阿满在暖阁里玩耍,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今日怎么这样早?” “事情暂告一段落,陛下也乏了,便让我们早些散了。”谢长离解下沾了雪沫的披风,伸手接过见到爹爹便张开小胳膊的阿满。 小傢伙沉甸甸的,穿著厚厚的棉袄,像个软乎乎的小糰子,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阿满又重了。”谢长离掂了掂儿子,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低头用胡茬去蹭儿子嫩乎乎的小脸,惹得阿满一边躲一边笑。 江泠月笑著看他父子嬉闹,起身去给他倒热茶,又让孟春去传膳。“正好,庄子上今日送了些新猎的野鸡和鹿肉,我让厨房燉了汤,给你补补身子。还有新醃的冬笋,爽口得很。” 晚膳就摆在暖阁里,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一家三口围坐,虽食不言,但气氛温馨寧静。阿满由奶娘餵著蛋羹,不时挥舞著小勺子,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父母。 用过膳,奶娘抱著阿满下去歇息,谢长离拉著江泠月坐在窗边的炕上,握著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指腹因为时常做针线而生的薄茧。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他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 他忙,她也並未閒著,府中上下、人情往来、孩子教养,还有替他悬著的那颗心,都压在她肩上。 江泠月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辛苦,看你平平安安回来,阿满健健康康长大,我心里就踏实。” 谢长离沉默一瞬,道:“三皇子与四皇子斗得厉害,都想拉拢军方和部分勛贵,陛下……似乎有意让大皇子去工部领个閒差。” 江泠月心头微动,工部虽不如吏部、户部要害,却掌管工程、水利、屯田等实务,油水丰厚,且不易出错,是个积累人望和实务经验的好地方。 皇帝让失势的大皇子去工部,是补偿?是考验?还是……新的平衡之术? “那……弹劾你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江泠月更关心这个。 “明面上是过去了。”谢长离冷笑,“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停。陛下今日还问起天策卫扩编招募新人的进展,我如实稟报了遇到的些微阻力。陛下只说知道了,让我按章程办,不必顾虑太多。” 江泠月握紧了他的手,眼中忧色更浓:“那你岂不还是个靶子?” “靶子就靶子吧。”谢长离倒是豁达,“在其位,谋其政。只要陛下还用得著我,只要我行事光明磊落,不留把柄,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何况……”他语气转冷,“天策卫经营数年,自有根基。想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话虽如此,江泠月心中的不安却未消散。帝王心,海底针。今日倚重,明日或许就能弃若敝履。前朝旧事,歷歷在目。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谢长离揽住她的肩,温声道:“別想太多,至少眼下,我们是安稳的。等过了这个冬天,局势或许会有变化。陛下……身体似乎不如从前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 江泠月驀然抬头。 皇帝身体有恙?难怪近来动作频频,对皇子们的制衡越发明显,对谢长离的倚重也加深。 这是在……安排身后事?为大位传承扫清障碍? 这个猜测让她遍体生寒。 “所以,这个冬天,我们要格外小心。”谢长离沉声道。 江泠月重重点头,將脸埋在他胸口。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朱门高墙,也掩盖了底下涌动的无数暗流与杀机。 就在这时,孟春在门外轻声稟报:“大人,夫人,门房收到一封奇怪的拜帖。”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江泠月坐起身,整理一下仪容。 谢长离笑了笑,这才道:“拿进来。” 孟春捧著一个朴素无纹的青色封套进来,恭敬呈上。封套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正中写著一行小字:“定国公谢长离亲启。” 谢长离拆开封套,里面只有一张同样素净的笺纸,上面用端正却略显僵硬的楷书写著两行字: “腊月十八,西山寒潭寺。故人备薄酒,静候君来。” 第249章 鸟尽弓藏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49章 鸟尽弓藏 没有落款,没有印鑑。字跡陌生。 江泠月凑近看去,心头莫名一跳:“这是……” 谢长离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笺,眼神锐利如刀,在灯下反覆看了几遍,又凑到鼻端轻嗅,眉头微蹙:“墨是新研的,带著松烟气。纸是普通的竹纸,隨处可见。送帖的人呢?” 孟春回道:“门房说,是一个面生的小乞丐塞过来的,说是有人给了几个铜板让送来的,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脸,放下东西就跑了。” 西山寒潭寺,是京城外一座香火不旺的偏僻小寺。 腊月十八,十日后。 “故人?”谢长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江泠月担忧地看著他:“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谢长离將纸笺折好,收入袖中,“但也可能是……某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终於忍不住,要露面了。” 谢长离没有立刻决定是否赴约,而是让秦照夜暗中详查近日是否有可疑人物在西山寒潭寺附近出没,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三皇子与四皇子府邸的动向。 两日后,秦照夜回稟:“大人,寒潭寺附近確有生面孔活动,但隱藏得极好,难以追踪具体来歷。另外,四皇子府上一位管著外院採买的管事,三日前曾以为皇上祈福添香油为名,往寒潭寺捐了一笔不小的香火钱,还与大寺里的知客僧单独说了会儿话。” 四皇子? 谢长离眸光微闪,三皇子那边最近正卯足了劲在朝堂上攻訐对手,吃相略显急切。而四皇子则显得更为沉静,除了暗中扩张在户部的影响力,並无太多张扬之举。 这封神秘拜帖,若真是四皇子所邀,倒符合他惯於幕后筹谋、不喜正面衝突的风格。 “腊月十八……”谢长离指尖轻叩桌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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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不必拘礼,今日此处无君臣,只有……欲谋前程的两人。” 谢长离依旧站著,目光落在那杯酒上:“臣惶恐,不知殿下所言前程何意?” 四皇子端起自己那杯酒,却不饮,只是轻轻晃动著,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 “谢卿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谢长离:“谢大人手握天策卫,深得父皇信任。然,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谢大人想必比谁都清楚。我三哥的舅父周御史前番弹劾於你,可见对你十分不满。若將来真是三哥得继大统,谢大人又如何保平安呢?” “殿下多虑了。”谢长离语气平淡,“臣只知效忠陛下,尽忠职守。將来无论哪位殿下承继大统,为臣者,恪守本分即可。” “恪守本分?”四皇子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嘲弄,“你我皆知,在这权力场上,有时候本分二字,最是无力。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如今是父皇手中最利的刀,砍向谁,谁丟命。 可刀太利,也易招主忌,更易引来持刀者的忌惮与怨恨。我三哥心胸如何,谢大人与他打交道这些时日,难道还不明白?他今日能唆使舅父弹劾你,他日若掌权,第一个要除的,恐怕就是你!”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诱惑:“良禽择木而棲,我虽不敢自比古之明君,但自问尚有容人之量,亦知人善任。我敬重谢大人才干,更看重天策卫於国安定的重要性。 若谢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若得遂心愿,必保谢大人与天策卫安稳如山,总好过將来,为人所忌,鸟尽弓藏!” 第250章 做持刀之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0章 做持刀之人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窗欞的呜咽声。 谢长离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只是,臣受陛下隆恩,委以重任,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不负君恩。天策卫乃天子亲军,护卫皇权,职责所在,不敢有私。 至於將来……臣相信,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安排。无论是哪位殿下,只要心怀社稷,善待臣民,臣等自当效忠。”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纯臣的立场,也婉拒了四皇子的拉拢。 四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轻轻嘆了口气,似是惋惜:“谢大人忠心可嘉,令人敬佩。只是……世事难料啊,谢卿可知,我今日为何约在此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苍茫的雪岭:“寒潭寺虽小,却有一桩旧事。多年前,曾有一位被废黜的亲王,在此寺静修,实则形同软禁。后来,这位亲王病逝於此,死因……颇为蹊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住谢长离:“权力更迭,从来都伴隨著鲜血与阴谋。你想做纯臣,可旁人未必容你。我今日之言,句句出自肺腑,还望谢大人,再思,再想。 腊月廿三,小年宫宴之前,若谢大人改了主意,可令人將此玉佩,送至城东墨韵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雕著精致的蟠螭纹,轻轻放在供桌上。 “若谢大人执意如此……”四皇子顿了顿,轻轻嘆息一声,“那就当我今日,从未说过这番话。” 谢长离並未拿桌上的玉佩,他看著四皇子,慢慢的说了一句,“殿下,我处在这个位置,您不觉得,我现在的態度对殿下才是最有利的吗?” 说完他对著四皇子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走出大殿,穿过积雪的庭院,推开那扇半掩的寺门。 四皇子站在殿內阴影中,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眼睛一亮,隨即轻笑一声。 谢长离,果然与別人不同。 寺外,寒风凛冽,谢长离翻身上马,秦照夜等人迅速跟上。 “大人。”秦照夜行礼。 “回府。”谢长离吐出两个字,一抖韁绳,骏马嘶鸣,踏雪而去,他的面色在冬日惨澹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回到定国公府,天色已近黄昏。 府內灯火初上,在冬日的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圈,江泠月早已等得坐立不安,听到前院动静,立刻迎了出去。 见到谢长离安然下马,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骤然鬆开,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下人在场,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可还顺利?你没事吧?” 谢长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对秦照夜等人略一頷首示意他们散去,这才牵著江泠月往內院走。 “我没事。” 他將寒潭寺中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略去了那些直白的威胁与诱惑,但江泠月何等聪慧,从他平淡的敘述中,已能拼凑出当时的剑拔弩张与暗流汹涌。 “他果然沉不住气了。”江泠月拧眉,“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又以旧事暗喻威胁……四皇子这番作態,看来是真的急了,你最后那句话……是故意的?” 谢长离脱下大氅,隨手扔给孟春,在暖炕上坐下,接过江泠月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道:“不错,我若当场断然拒绝,他必视我为死敌,日后定会不遗余力除我而后快。我若假意逢迎,虚与委蛇,一来非我本性,易露破绽,二来陛下若知,我顷刻间便是万劫不復。拿句话,先吊著他吧。” 江泠月听罢,细细思量,不得不佩服谢长离这番应对的老辣,“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与虎谋皮。” “身在局中,不得不为。”谢长离將她揽到身边,低声道,“最重要的是,今日之事,我必须立刻稟明陛下。” 江泠月心头一跳:“你要主动告诉皇上?这……会不会让皇上觉得你与皇子私下往来?” “正因是私下往来,才必须立刻、主动、毫无保留地稟报。”谢长离目光清明,“四皇子选在寒潭寺,便是看中其偏僻隱秘。他定然也安排了耳目,看我是否会去,去了又是何反应。 我若隱瞒不报,日后此事无论从何种渠道传入陛下耳中,我都会百口莫辩。主动稟报,则能抢占先机,表我坦荡无私。至於陛下会如何想?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陛下最忌惮的,便是皇子与重臣、尤其是掌兵权的重臣勾结。我主动揭破,陛下即便心中不悦四皇子所为,也会更信任我的忠诚。 而且,我稟报时,只需客观陈述四皇子之言,不必添油加醋,更不必表露己身倾向。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计较。说不定……还能藉此,让陛下对几位皇子的小动作,看得更清楚些。” 江泠月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借力打力,以退为进,將自身置於更安全、也更受皇帝信赖的位置。 “那你到底更看好谁?”江泠月看著谢长离问道。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好奇的眸子,一板一眼的说道:“既然上辈子他们都死了,你说我看好谁?” 江泠月心头一震,脱口说道:“你一个也没看上?” 谢长离冷笑一声,“敢威胁我的人,自然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那……”江泠月蹙眉,“皇上只有这三个儿子了,你谁也不选……” “皇上虽然只有三个儿子,但是皇家宗室孩子多的是。” 江泠月:…… 顷刻间,她就明白了谢长离的打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谢长离问她,“怕不怕?” “不怕!”江泠月紧紧握著谢长离的手,“是我相差了,目光只放在了皇帝的儿子们中。你说得对,这三位皇子不管哪一个坐上皇位,只怕对你都不会心存善意。” 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倒不如自己做持刀之人。 她真是一叶障目,谢长离不愧是谢长离! 第251章 警告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1章 警告 翌日早朝后,谢长离果然求见皇帝,在御书房內,將寒潭寺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奏报,包括四皇子的每一句拉拢与暗示,以及自己恪守本分的回应,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也未隱瞒。 皇帝起初面色沉静地听著,听到四皇子提及废黜亲王旧事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归於深潭般的平静。直到谢长离全部说完,御书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老四……出息了,寒潭寺……他倒是会选地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谢长离心中微微一凛,皇帝果然对那段旧事耿耿於怀。 “谢卿,”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锐利如鹰,“你做得很好,记住你的本分,记住天策卫的本分,朕……还活著。”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谢长离深深跪伏下去。 “起来吧。”皇帝挥挥手,似是有些疲惫,“此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腊月廿三宫宴,好生当值。” “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冬日的阳光苍白清冷,照在朱红宫墙上。谢长离知道,今日这番稟报,赌对了。 皇帝那句朕还活著,既是警告,也是承诺。 在皇帝有生之年,只要他恪守本分,皇帝便会保他,而四皇子……经此一事,在皇帝心中的印象,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但有心人却能察觉到,皇帝对四皇子似乎冷淡了些,原本有意交给四皇子督办的一件漕运事务,转交给了工部一位老成持重的侍郎。 而对谢长离,一如既往,让人瞧不出端倪。 腊月廿三,小年宫宴。 皇宫张灯结彩,笙歌鼎沸,一扫冬日的肃杀。宗室勛贵、文武重臣齐聚一堂,表面上一团和气,恭贺新禧。 谢长离一身天策卫指挥使官服,按刀侍立在皇帝御座之侧不远,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欢宴的人群。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来自三皇子方向带著审视与敌意,来自四皇子方向则复杂得多,而大皇子依旧低调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与身旁的宗室子弟轻声交谈,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宴至中途,皇帝似有醉意,忽然指著殿中一盆开得正盛的十八学士茶花,笑道:“此花雅致,眾卿觉得,赐予哪位皇子府中最宜?” 殿內瞬间一静。 一盆花而已,但由皇帝在金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亲自开口赏赐,意义便非同寻常。 这几乎是在公开询问:你们觉得,朕更属意谁? 三皇子立刻起身,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花雍容华贵,正衬大哥府中气象。” 他將花推给大皇子,看似谦让,实则將大皇子架在火上,若皇帝真赏给大皇子,岂不是坐实了属意之言?若是不赏,大皇子又成了笑话。 四皇子紧隨其后,温文尔雅道:“三哥所言极是,大哥素来雅好花木,此花赠予大哥,正是相得益彰。” 他同样將矛头引向大皇子。 大皇子脸色微变,起身推辞:“父皇,儿臣才疏德薄,不敢当此名花。三弟、四弟皆是人中龙凤,此花赠予他们更为合適。” 皇帝面带微笑,听著儿子们互相推諉,目光却缓缓扫过谢长离,忽然问道:“谢卿,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长离身上。 空气仿佛凝滯了。 谢长离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回陛下,臣一介武夫,不懂赏花。只知此花乃是陛下所有,陛下欲赐予谁,便是谁的福分,臣等唯有恭贺。” 他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將球完美地踢回给皇帝,既未得罪任何一位皇子,又彰显了唯皇命是从的立场。 皇帝哈哈大笑,指著谢长离对眾臣道:“看看,他这是谁也不想得罪,倒是让朕来得罪人呢!”笑罢,他隨意地一挥手,“既然老大谦让,老三老四又互相推举……罢了,这盆花,就赐给谢卿吧。摆到定国公府去,也让谢卿沾沾这雅致之气。” 满殿皆惊!赐给谢长离?一个外臣?在这般敏感的当口? 还有皇上调侃谢长离那句话,满朝文武谁有这样的殊荣? 谢长离也是一怔,隨即立刻撩袍跪地:“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必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皇帝含笑点头,不再多言,那盆十八学士,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被內侍小心翼翼地抬出了大殿。 宫宴继续,丝竹依旧,但许多人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皇帝此举,到底是何意? 给皇子的花,却赏给了谢长离。 谢长离退回原位,面色如常,手心却微微沁出薄汗。 这盆花,是殊荣,也是更大的靶子。 果然是帝心难测。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那个看似醉眼朦朧、实则心思深沉的帝王。这盘棋,皇帝执子,落子无悔。而他们这些棋子,唯有步步谨慎,在这华丽的囚笼与血腥的棋盘中,奋力挣得一线生机。 宫宴散后,谢长离踏著月色回府。 府门前,江泠月披著斗篷,正在檐下翘首以盼,见到他,立刻迎上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谢长离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外面冷,怎么出来了?” “听说宫里赏了花?”江泠月低声问,宫中消息传得飞快。 “嗯,一盆十八学士。”谢长离揽著她往府內走,语气平静,“是赏赐,也是警示。” 江泠月默然,握紧了他的手。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你对皇帝如此忠心,他却还要这般试探你,真是令人心寒。”江泠月压低声音怒道。 谢长离见江泠月脸上带著怒气,轻笑一声,“其实换个角度想,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几位皇子眼下不敢在轻易拉拢我。” 江泠月就道:“你倒是苦中作乐,不过你说得有道理,至少四皇子现在不敢再轻易靠近你。听说迟贵妃病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252章 必杀局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2章 必杀局 谢长离闻言脚步微顿,揽著江泠月的手臂紧了紧,两人走进暖意融融的花厅,挥退下人,这才低声道:“迟贵妃病得正是时候,前脚我回稟了四皇子的拉拢,后脚大皇子就在工部领了差事,她这个做母妃的就病了。 是真病还是假病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姿態,示弱,避嫌,也替大皇子挡掉一些猜疑。” 江泠月替他解下沾了夜露的披风,拧了热帕子递过去:“你是说,迟贵妃这是以退为进?借病向陛下表明,他们母子並无爭竞之心,只求安稳?” “多半如此。”谢长离擦过手脸,在暖炕上坐下,接过江泠月递来的参茶,“陛下近年来心思越发难测,对皇子们的猜忌也日深。大皇子前番失势,如今刚有起色,若迟贵妃再张扬,难免惹陛下不快。 此时称病,既能全了陛下的面子,也能让大皇子显得更加纯孝,母亲臥病,儿子自然该多在跟前侍奉,少掺和朝堂爭斗,这是做给陛下看的。” “那……陛下会信吗?”江泠月挨著他坐下,眉间忧色未散,“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你对陛下前脚表了忠心,结果他今日將花赏给你,明日或许就能因为別的缘由降罪。我总觉得,皇上对谁都留著三分疑心,尤其是对你。” “君疑臣,本是常態。”谢长离饮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上,“我位高权重,掌天子亲军,又正值壮年,陛下若对我全无疑虑,那才反常。 今日赏花,既是抬举,也是敲打。他是在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我能给你殊荣,也能隨时收回。我谢长离的荣辱生死,皆繫於陛下一人之念。” 他转过头,看向江泠月,眼中是一片清醒的冷然:“所以,我们更要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迟贵妃这一病,或许能让陛下对大皇子稍减戒心,但对我们而言,局势未必就更轻鬆。 大皇子若真藉此机会重新获得圣心,三皇子、四皇子只怕就要坐不住了,眼下就看谁更能稳得住了。” 江泠月听得心头髮沉,这朝堂之上,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与猜忌。 “那我们呢?” “以不变应万变。”谢长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只要陛下还用得著我这把刀,只要我这把刀足够锋利且只听他一人號令,那些明枪暗箭,便伤不了根本。”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陛下的身体,恐怕真的不太好了。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地布局、试探、敲打,是让人害怕,惊惧,不再去关注圣体是否康健。 两人正低声说著话,孟春在外轻轻叩门:“大人,夫人,秦大人有急事求见。”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这么晚了? “让他到书房等候。” 谢长离起身,江泠月也跟著站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去吧。” 书房里,秦照夜面色凝重,见谢长离进来,立刻上前低语:“大人,我们安插在四皇子府外的眼线回报,半个时辰前,四皇子府侧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属下的人跟了一段,那马车最后进了……大皇子府后街的一处私宅。那宅子表面是一个绸缎商的別院,但属下查过,那绸缎商与迟贵妃母家有些拐著弯的亲戚关係。” 四皇子的人,深夜密会与大皇子母家有关的人? “可看清进去的是谁?” “马车直接驶入宅內,未见其人。”秦照夜道,“属下已让人將那宅子暗中围住,等待大人示下。” 谢长离在书房內缓缓踱步,四皇子与大皇子……他们私下有联繫? 是早就勾结,还是临时起意?目的是什么?联手对付三皇子?还是……另有所图? “不要打草惊蛇。”他停下脚步,沉声吩咐,“继续盯著,记录所有出入之人,但切记不可暴露。” “是!”秦照夜领命,迅速退下。 谢长离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那盆在宫灯照耀下愈发显得孤傲冷艷的十八学士茶花。 御赐的荣耀犹在眼前,而冰面下的暗流已汹涌而至。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年关,註定不会太平了。 他转身,走回內院。江泠月还等在灯下,见他回来,立刻迎上。 “怎么了?”她看出他神色中的凝重。 谢长离將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將事情讲了。 江泠月蹙眉,“你怀疑大皇子与四皇子联手了?” “不能確定,不过確实可疑。”谢长离慢慢说道。 “確实不是没有可能,四皇子在你这里没有得到准確的消息,自然会寻找別的帮手。大皇子跟三皇子比起来,明显大皇子的性子更容易控制一些。” 说到这里,江泠月看著谢长离,“虽然这顿日子大皇子表现良好,一直在皇上跟前尽孝,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长离重复著这句话,眼神愈发幽深,“你说得对。大皇子前番行事张扬鲁莽,未必全是偽装,但经此挫折,身边必有高人提点,学会了隱忍蛰伏。 而四皇子,看似温文,实则心思縝密,野心勃勃。这两人,一个急需助力重返权力中心,一个需要盟友牵制对手並增加筹码,联手的可能性……確实不小。” 他鬆开江泠月,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只是,他们联手要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扳倒三皇子?” 江泠月也在快速思索:“若他们真的联手,首要目標恐怕真是三皇子。三皇子母族势大,本人在朝中也经营多年,是眼下最有力的竞爭者。除掉他,大皇子有长兄名分,四皇子有贤德声望,再各凭本事相爭,总好过现在三足鼎立。” “但除去三皇子,谈何容易。”谢长离冷笑,“陛下虽对三皇子近日急切有所不满,但也不会坐视他被另外两个儿子联手害死。除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能找到必杀的理由,或者……製造一个让陛下不得不捨弃三皇子的局面。” 江泠月心头一跳:“你是说……构陷?” “未必是构陷。”谢长离眼神锐利,“也许,是引蛇出洞,诱使三皇子自己犯错,犯下触碰陛下逆鳞的大错。”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这就是必杀局了。 第253章 求助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3章 求助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定国公府也忙碌起来。府中上下洒扫除尘,悬掛桃符彩灯,预备祭祀祖先的香烛供品,厨房里更是从早到晚飘出各种糕饼蜜饯的甜香。 虽然外面局势波譎云诡,但年节该有的体面与热闹,府里一丝也不能少。 作为当家主母,江泠月这段日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操持府中一应年事,还要准备送往各府的年礼。 给宫里的、给几位王爷皇子府的、给有来往的勛贵朝臣家的,哪一家送什么,轻重厚薄,皆需仔细斟酌,不能失了礼数,也不能过於扎眼。 尤其是如今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份礼单都可能被人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秦氏更是出来搭把手,提点江泠月与定国公府有往来的人家,礼物往年都是怎么准备的,这一年也有交好的人家出事丟官罢职离开了京城,也有升迁封爵的,年礼自然不能与去年完全相同,要仔细斟酌,对於送往自己娘家秦府以及江泠月娘家江府的礼,秦氏尤其上心。 “江益的婚事定了,这是大喜,送往江家的年礼再厚三分。”秦氏笑著说道。 提到江益的婚事,江泠月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堂哥的婚事总算有了著落,说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大人的嫡次女。 林家是清流门第,诗礼传家,那林家小姐据说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与江益正是良配。 这门亲事能成,也多亏了谢长离如今地位稳固,江家门第也跟著水涨船高。江泠月已备下了一份丰厚的添妆礼,单等开年两家正式过礼。 “母亲说的是,给林家的礼单,儿媳再添一对赤金嵌宝的如意簪,寓意好些。”江泠月笑著应下。 婆媳二人正商量著,外头管事又来回事,秦氏就让江泠月自去处置。 谢长离这些日子更是忙得不见人影,年关前后,京城治安、宫禁防卫、各地呈报的紧急公务,都需天策卫协理或过问。 他常常是深夜才回,天不亮又走,有时索性就宿在衙署。江泠月心疼他劳累,每每他回来,无论多晚,总要亲自看著小厨房备好温补的汤水,又让针线房赶製了几套更厚实暖和的冬衣和护膝,派人送到衙署去。 腊月廿八这晚,谢长离难得回来早些,身上带著户外的寒气,眼底有著淡淡的倦色,但精神尚可。江泠月忙让人摆饭,又亲自伺候他换下官服。 “今儿怎么得空回来?”江泠月一边替他揉著肩膀,一边问。 “衙门里的事暂告一段落,陛下也封笔了。”谢长离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前坐下,“倒是你,看著清减了些,府里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倒是你,我听秦照夜说,你这两日都在查京城几处火禁和夜巡?这不是兵马司的事情吗,怎么还要天策卫巡查?”江泠月狐疑的问道。 谢长离点点头,神色微凝:“年节前后,最易生乱。尤其今年……多事之秋,各处都得盯紧些。” 他没有细说,但江泠月明白,他防的不仅是寻常盗匪,更是那些可能趁机作乱的人,兵马司与他的职责应该是不同的。 “对了,江益的婚事,你多费心。林家是清贵,规矩大,聘礼嫁妆这些,务必周全,別让人挑了理去。”江泠月转了话题,“等过了年,我若得空,也去见见那位林姑娘。” 谢长离点头,“我与这位林大人虽无往来,不过得了消息倒是打听了一二,在翰林院的口碑不错,是门好亲事。” 说到这里,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江益这性子如此沉稳,定的亲事又是翰林院的,外头不少人都很意外。” “意外什么?”江泠月冷笑一声,“都以为我堂哥有了你这个姻亲,想要巴一门高门显贵的亲事呢?” 听著江泠月的嘲讽,谢长离顿时乐了,“夫人慧眼。” 江泠月被谢长离这话逗笑了,隨即便道:“以江家现在的门第,能与林家结亲都是高攀了,胜在江益个人条件十分优秀,又有你这个堂妹夫,这门亲事勉强也能算是相得益彰。这世上最怕贪心不足,堂哥能这般冷静清醒,对大家都是好事。” 谢长离点头,“你放心,林家那边我替你多打听打听。” “你有这份心就好。”江泠月心里温暖,“只是眼下你公务要紧,家里这些事,我和母亲能应付。” 两人正说著话,外头忽然隱隱传来喧譁声,似乎是从前院方向传来。 谢长离眉头一皱,正要唤人询问,季夏已疾步来到门外,声音带著急促:“大人,前门来报,三皇子府上的人求见,说是奉三皇子之命,有紧急要事相告!” 三皇子?紧急要事?现在这个时辰?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请到前厅奉茶,我即刻便来。”谢长离沉声道,迅速起身更衣。 江泠月帮他系好衣带,低声道:“小心应对。” 前厅里,灯火通明,来人是三皇子身边一位颇得信任的长史,姓孙,此刻面带焦急,见到谢长离,也顾不得寒暄,急忙上前行礼,压低声音道:“谢大人,殿下命下官连夜赶来,是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殿下得到密报,四皇子与大皇子暗中勾结,欲在除夕宫宴上,设计构陷殿下谋逆!” 谢长离瞳孔微缩,面色却依旧平静:“孙长史,此事非同小可,可有凭据?” 孙长史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殿下安插在四皇子府的眼线冒死送出的密信抄本,请大人过目!信中提及,他们已偽造了殿下谋逆的证据,並准备在宫宴上当眾揭发! 殿下闻讯,惊怒交加,然此事牵涉甚广,又值年关,殿下不敢轻举妄动,特命下官来稟告大人,请大人伸手相助设法周旋,揭破此阴谋!” 谢长离接过信,快速瀏览,信中的內容確实惊人,详细描述了如何偽造书信、收买人证,甚至计划在宫宴上利用歌舞表演製造混乱,趁机將证据呈现御前。 笔跡仓促,像是匆忙抄录,但所述之事条理清晰,不似凭空捏造。 “此信……三殿下可曾稟报陛下?”谢长离问。 第254章 可怜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可怜 孙长史苦笑:“殿下何尝不想?可眼下毫无其他佐证,仅凭这一封来源不明的密信,如何取信於陛下?反倒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殿下构陷兄弟。 殿下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之中,唯有谢大人您掌管天策卫,侦缉天下,且素来公正,或许有能力查明真相,阻止这场祸事。殿下说了,只要大人肯相助,日后必不忘大人恩德!” 谢长离將信折好立刻归还,沉吟道:“兹事体大,本官需详加查证。孙长史先请回,转告三殿下,此事本官已知晓,定会谨慎处置。在未有確凿证据之前,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切勿打草惊蛇。” 孙长史见谢长离態度慎重,並未推諉,满面感激,又再三恳求后,方才匆匆离去。 谢长离回到內院,將事情与江泠月说了。 江泠月眉心紧蹙,看著谢长离问道:“你相信这件事情吗?” “真假尚且难辨。”谢长离道,“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三皇子又不是没有外家,相比之下,这样的大事,他不该先来找你,应该先去找他的舅舅帮忙。”江泠月忧心忡忡,“那你是帮三皇子查,还是……” “查,当然要查。”谢长离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我身为天策卫指挥使,责无旁贷。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没有作为。”他冷笑一声,“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掌握主动权。” 谢长离话音落下,室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江泠月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你说得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但是怎么查,从何处入手,却要仔细思量。三皇子將此事告知於你,本身就透著古怪。 他外家周氏在朝中势力不小,尤其是他舅舅周御史,更是言官领袖。这等构陷谋逆的大事,他不先与母族商议,反而深夜来找你一个外人、纯臣,实在不合常理。” “除非……”谢长离接口,眼中锐光闪动,“他信不过自己的外家,或者,他外家也无法解决此事,甚至可能……此事本就与他外家有些牵扯,他不敢明言?又或者,他来找我,本就是一个局,想把我拖下水,或者试探我的立场?” 江泠月一脸凝重,“三皇子故意拋出这个密报,无论你查与不查,都可能陷入被动?你若查了,便是介入皇子爭斗;你若不查,他日后若真出事,便可说你知情不报、袖手旁观。” 真是阴险至极。 “不无可能。”谢长离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查。但怎么查,要有技巧。” 江泠月点头赞同:“这个法子稳妥,就是你一定要小心为上。” 两人商议定,夜色已深。 谢长离却毫无睡意,转身去了书房,连夜布置。他先唤来秦照夜,命其加派人手监察。同时,加强对京城几处城门、要道的暗哨,留意是否有形跡可疑的人或陌生面孔在年关前涌入京城。 做完这些,已是东方微白,谢长离在书房榻上合衣小憩了一个时辰,便起身梳洗,换上朝服,准备入宫。 腊月廿九,宫中已然张灯结彩,洋溢著年节的喜庆,但守卫明显比往年森严许多,隨处可见顶盔贯甲、神情肃穆的御林军和天策卫士卒巡逻。 谢长离一路巡查,態度严谨,对各处岗哨、人员配置、防火防盗措施一一查问,挑不出丝毫错处。 定国公府里,江泠月带著阿满去了婆婆那里,见了孙子,秦氏高兴的抱著小傢伙不撒手。 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宛若夏日的葡萄,被秦氏抱著,阿满张嘴就笑,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更是让人心生愉悦。 “这孩子跟长离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真是招人疼。”秦氏对江泠月说道。 江泠月瞧著婆婆將孩子放在暖榻上,小阿满就试图翻身,可他圆滚滚的小身子根本翻不过去,不满的啊啊叫了几声。 秦氏笑的合不拢嘴,帮孙子翻过身,又给他將外头的厚衣裳脱了,这一举动宛若解了封印,小阿满满榻上滚动起来。 几个丫头忙守在榻边上,生怕小世子掉下来伤到了。 “庄子上那边过年的东西已经让送去了,大伯染了风寒。”江泠月对著婆婆说起庄子上的事情,“杨姨娘照顾大伯也病了,那边问咱们这边能不能送几个人过去帮著照应一二。” “杨姨娘也病了?”秦氏皱眉,“怎么现在才说?” 当初焦氏被送去庄子上半疯半癲的,大老爷亲自过去照看,杨姨娘当时本想跟著一起去,但是大老爷没同意,后来焦氏死了,杨姨娘这才去了庄子上。 杨姨娘也是个命苦的,焦氏在世时,她性子好强又善妒,杨姨娘的日子不好过。 她后来半疯半傻,大老爷满心里只有髮妻,怕杨姨娘去了碍焦氏的眼,让她病得更厉害,就把人直接扔在了国公府。 后来焦氏死了,杨姨娘去了庄子上,大老爷对她也不管不问,这次大老也病了她在跟前侍疾,不想居然也病倒了。 江泠月心里挺同情杨姨娘,其实当初她想著若是杨姨娘等焦氏丧期过去想回国公府,她就把人接回来。 但是杨姨娘没提过这件事情,她一个晚辈自然不会主动提起,毕竟大老爷在庄子上,杨姨娘留下服侍是应该的。 “杨姨娘一向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这是自己倒下了,才送信回来。”江泠月为杨姨娘说了句好话。 秦氏嘆口气,“让我身边的管事妈妈带几个人过去帮忙,另外还得让你爹去看一看才放心。” 江泠月点头,“父亲若是过去看看自是最好,只是辛苦父亲了。” 二老爷与大老爷是亲兄弟,便是辛苦些,想来二老爷也是愿意走一趟的。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总不好除夕出门。二老爷得了秦氏的消息,立刻就往庄子上去了。 没想到当天下午,二老爷就把大老爷跟杨姨娘都带了回来。 第255章 收买杨姨娘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5章 收买杨姨娘 江泠月得知大老爷和杨姨娘被接回府的消息时,著实吃了一惊。她忙迎到二门,就见几辆马车缓缓驶入,二老爷先下车,面色凝重。 后面一辆马车上,两名健壮僕妇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盖著厚毯、面色灰败、不住咳嗽的中年男子搀扶下来,正是久居庄子的大老爷。 他比上次江泠月见他时苍老消瘦了许多,鬢边已见霜色,眼神也有些浑浊,被冷风一激,咳得更是撕心裂肺。 另一辆车上,一个面容憔悴、同样裹得严实的妇人也被扶下来,正是杨姨娘。她比大老爷看著稍好些,但也是面色蜡黄,眼下青黑,显然也是病体未愈。 “快,先將大哥和杨姨娘送到早就收拾好的东跨院暖阁里,太医已经在等著了。”秦氏也得了信赶过来,见状立刻吩咐道。 眾人一阵忙乱,將两人安顿好,太医诊了脉,说大老爷是感染风寒后未及时调治,又兼忧思过度,鬱结於心,拖成了肺疾,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寒劳累。杨姨娘则是劳累过度,又过了病气,需一併调理。 太医开了药方,又细细叮嘱几句,二老爷亲自把人送出去,还给了一个厚实的红封。 送走太医,秦氏等丈夫回来低声问道:“怎就病成这样了?庄子上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二老爷嘆气:“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自打大嫂去后,他便有些……心灰意冷。染了风寒也不甚在意,硬撑著。 杨姨娘倒是尽心伺候,可大哥如今性子执拗,她又是个妇人,能顶什么用?我去时,两人都烧得糊涂了。我想著,年关將至,总不能让他们在庄子上冷冷清清地熬著,索性就接回来了。” 秦氏幽幽嘆口气,“接回来好,家里总有人照应。” “母亲说的是。”江泠月温声接口,“东跨院那边我会安排好可靠的人手伺候,一应饮食汤药都从大厨房单独做,让大伯和杨姨娘好生將养。” 秦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安置好病人,江泠月回到自己院中,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大老爷病重接回府,虽说是二老爷一片好心,但在这多事之秋,总觉得透著点不寻常。 好比她上次去庄子上治丧,不就是出了意外吗? 虽说这么想可能是她小人之心,可府里上下这么多人,还有自己的孩子在,更是要小心谨慎。 就算是小人之心,她还是要警惕一些。 她叫来孟春,低声吩咐:“去东跨院伺候的人里,挑两个机灵又嘴紧的,仔细留意著,大老爷和杨姨娘醒后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都悄悄记下来回我。记住,只是暗中悄悄留意,莫要惊扰。” “是,夫人。”孟春领命而去。 除夕当日,天还未亮,府中便已热闹起来。祭祖的牲礼香烛早已备齐,谢长离天不亮便已入宫当值。 江泠月身著吉服,先伺候婆母秦氏梳洗用过早膳,又去东跨院看过一回。大老爷夜间咳了半宿,天亮才勉强睡沉,杨姨娘倒是醒了,正由丫鬟服侍著喝药,见江泠月来,挣扎著想行礼。 “姨娘快躺著,不必多礼。”江泠月忙上前按住她,“可觉得好些了?” 杨姨娘感激地点点头,声音虚弱:“多谢夫人掛怀,好多了,给您和府上添麻烦了。” “姨娘安心养病,缺什么只管说。”江泠月宽慰几句,见她精神不济,便不再打扰,嘱咐丫鬟好生照料,这才离开。 祭祖仪式庄严肃穆,府中男丁由二老爷带领,在祠堂行礼,因谢长离在宫里当差,一直等他回来,才开始行礼。女眷则在內堂设案遥拜,礼毕,已近午时。宫中赐下的除夕宴席菜品也陆续送到各府,定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江泠月正陪著秦氏查看宫宴赐菜,忽见孟春匆匆进来,对她使了个眼色。 江泠月寻了个藉口出来,孟春立刻附耳低语:“夫人,东跨院那边有动静。杨姨娘方才趁著屋里没人,悄悄塞给咱们安插的丫鬟杏儿一个小布包,求她务必想法子交给您,还说……事关重大,请夫人务必亲自看。” 江泠月心头一跳,接过那个不起眼的靛蓝色粗布小包,入手颇有些分量。她回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小心打开布包。 里面並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封信。 她先展开信笺,字跡有些潦草,竟是有人想要收买杨姨娘,借大老爷生病回府生事。 江泠月之前就觉得事情奇怪,这会儿瞧著这封信,反而不怎么意外了。 她定了定神,唤来孟春:“去,把那个杏儿悄悄叫来,我有话问她。” 杏儿很快来了,是个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却透著机灵的丫头,她显然有些紧张,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不用怕。”江泠月温声道,“杨姨娘把东西交给你时,还说了什么?” 杏儿低声道:“回夫人,杨姨娘只说让奴婢將东西交给夫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看来杨姨娘很是谨慎,江泠月暗暗点头。 打发走杏儿,江泠月將信收好,谢长离祭完祖就继续回去当差,皇帝如今谁都信不过,大多时候都让谢长离隨行护卫。 这也就导致,即便是过年,谢长离依旧没有休沐的时间,还要继续当差。 便是秦氏都心疼起了儿子,宫里有禁卫,大过年的,皇上也该让自己的儿子回来与家人团聚才是。 只是这话只敢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的,便是对著府里下人,也只会说儿子沐浴天恩,护驾是他的职责,不敢有丝毫抱怨。 而此刻的皇宫,太和殿內灯火辉煌,乐舞昇平。宗室勛贵、文武百官依序而坐,皇帝端坐御座,接受群臣朝贺,看似一片祥和。 谢长离按刀立于丹陛下侍卫首领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全场,尤其是几位皇子的席位,以及殿中正在表演的舞乐杂耍班子。 第256章 纵火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6章 纵火 秦照夜安插的人已经混在了查验人员中,对每一个表演者的箱笼、道具都进行了秘密而细致的检查,暂时还未发现异常。 四皇子神色如常,与邻座低声谈笑,大皇子因为迟贵妃生病,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三皇子则坐得笔直,眼神不时瞥向谢长离的方向,带著隱隱的荫翳。 宴至中段,按照惯例,该有民间献艺的百戏班子入殿表演,以显与民同乐。今年请的是京城颇有名气的瑞祥班,以精巧的杂耍和幻术闻名。 当班主领著十余名艺人鱼贯而入时,谢长离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便是服侍的宫人们,此刻都忍不住的看了过去。 顶碗、踩高蹺、变戏法……技艺精湛,这些民间的百艺,进了宫中,换上华丽的衣裳,表演的更加精彩,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班主笑著邀请一位在场的宗室子弟上台配合,將人请入箱中,盖好箱盖,班主围著箱子转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彩绸挥舞。 突然,那箱子猛地一震,箱盖“哐当”一声自行掀开一小半!里面空空如也,方才进去的宗室子弟竟凭空消失了! 殿內响起一片惊呼,那班主却似慌了手脚,连连拍打箱子,箱盖又“哐”地合上。再打开时,那宗室子弟又好端端地坐在里面,一脸茫然。 眾人鬆了口气,继而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只当是戏法的一部分,设计得惊险刺激。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譁! 一名內侍连滚爬爬地衝进殿来,面色惊恐,尖声喊道:“陛下!不好了!秀玉宫走水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在里面!”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大皇子更是瞬间面无血色,猛地站起来:“母妃!”他抬脚就要往外冲。 殿內一片譁然!除夕之夜,宫廷失火,贵妃被困! 谢长离眼睛微眯,扫过在场的几位皇子。 他来不及细想,皇帝已厉声下令:“谢长离!立刻带人前往秀玉宫救火,务必確保贵妃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臣领旨!”谢长离抱拳,转身疾步而出,同时快速对秦照夜低语:“你留在这里,盯紧所有人!” 火光,已然映红了皇宫的一角。 谢长离疾步衝出太和殿,凛冽的寒风夹带著隱约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抬头望去,只见皇宫西北角方向,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正是秀玉宫所在! 宫道上已有御林军和太监宫女惊慌奔走,提桶端盆,乱作一团。 “天策卫听令!”谢长离沉声喝道,声音在寒夜里清晰有力地传开,“一队、二队隨我去秀玉宫救火,控制火势,搜寻贵妃娘娘!三队立刻封锁秀玉宫周围所有通道,严禁任何人隨意出入!四队协助御林军维持各宫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遵命!”隨行的天策卫精锐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训练有素,瞬间將混乱的局面稳住几分。 谢长离带著两队人马,直奔秀玉宫,越靠近,灼热的气浪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便越发清晰。秀玉宫正殿已陷入一片火海,火舌舔舐著廊柱屋檐,发出骇人的声响,宫人们徒劳地泼著水,杯水车薪。 “贵妃娘娘呢?可救出来了?”谢长离一把抓住一个满脸菸灰、惊慌失措的太监喝问。 那太监嚇得腿软,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火起得太突然,一下子就烧大了……娘娘在寢殿歇著,门、门好像从里面閂住了,撞不开啊!” 閂住了?谢长离心头疑云大起。 迟贵妃既然病了,身边岂会无人伺候?寢殿门从內閂住,是贵妃自己所为,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撞门!上房!从窗户进去!”谢长离果断下令,自己则亲自带人试图靠近寢殿正门。 热浪灼人,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几名身强力壮的天策卫士卒用撞木猛击殿门时,谢长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面一处尚未完全被火势波及的偏殿转角,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殿后假山阴影中。 有人!不是救火的宫人!那身影敏捷,显然身手不错。 “你们继续撞门救人!”谢长离对副手低喝一声,自己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场火,绝非意外! 假山石林在火光映照下投出幢幢黑影,路径复杂,谢长离飞身追上屏息凝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前方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山石的窸窣声,他脚步一点,如同鬼魅般掠过一块山石,正看见一个穿著宫中低级太监服饰、却用黑布蒙著半张脸的身影,正试图攀上连接后宫宫墙的一棵老树! “哪里走!”谢长离低喝一声,一枚铁莲子已激射而出,直取那人腿弯! 那蒙面人身手果然了得,闻声竟不回头,听风辨位,硬生生在空中扭腰,铁莲子擦著裤腿飞过。但他这一滯,谢长离已如大鹏展翅般扑到近前,五指如鉤,直抓其后心! 蒙面人反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洒来!谢长离早有防备,袖子一拂,內劲鼓盪,將大部分粉末震开,同时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扣住了那人手腕,用力一拧!咔吧一声脆响,腕骨立断! 蒙面人闷哼一声,却极为凶悍,不顾断腕之痛,另一只手寒光一闪,竟是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谢长离咽喉,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谢长离侧身避过,扣住断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切,击在对方肘关节,同时飞起一脚,正中其腹部!蒙面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口中喷出鲜血,手中短刃“噹啷”落地。 谢长离上前,一把扯下其蒙面黑布,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约莫三十许、面色惨白却带著狠戾的面孔。 “谁派你来的?纵火有何目的?”谢长离踩住他胸口,厉声问道。 第257章 死士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7章 死士 那人咧嘴一笑,牙齿沾满鲜血,眼神疯狂:“嗬……贵妃……该死……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竟已断气!嘴角涌出黑血,竟是早藏了剧毒在口中,见事不成,立刻服毒自尽! 死士! 谢长离面色阴沉,迅速在其身上搜查,除了一些寻常的碎银火折,並无明显標识。但在他贴身內衣的夹层里,谢长离摸到一小块硬物,扯出来一看,是一片被烧得边缘捲曲焦黑、却依然能看出是深蓝色、质地极佳的丝绸碎片! 这顏色质地……与之前在猎场矿坑附近发现的、疑似来自靖王妃斗篷內衬的丝绒,何其相似! 难道这死士,也与靖王府、废太子余孽有关?他们是来杀迟贵妃灭口的?还是说,迟贵妃本身……就与这些旧事有牵连? 远处传来呼喊:“门撞开了!找到贵妃娘娘了!” 谢长离收起布片,不再耽搁,疾步返回秀玉宫正殿前。殿门已被撞开,火势也被隨后赶到的更多人手合力压制下去。 浓烟尚未散尽,几名太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个裹著湿漉漉锦被、昏迷不醒的妇人抬出来,正是迟贵妃。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额角有一处磕碰的淤青,但看起来並无严重烧伤。 “母妃!母妃您醒醒啊!”大皇子扑到担架旁,声音颤抖,满脸是泪,倒真是一片赤诚孝心。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回稟皇帝:“陛下,贵妃娘娘是吸入浓烟,加之受惊过度,暂时昏迷。额上只是皮外伤,性命应无大碍,需好生静养。” 皇帝脸色铁青,看著一片狼藉的秀玉宫和昏迷的贵妃,眼中怒火与疑忌交织。除夕宫宴,宫廷失火,贵妃遇险……这简直是打在皇家脸面上的奇耻大辱! “查!给朕彻查!这火是怎么起的!谢长离!”皇帝厉声道。 “臣在。”谢长离上前,单膝跪地,“火起突然,疑点甚多。臣在追凶手时,其已服毒自尽,但臣在其身上有所发现。”他双手呈上那片深蓝色丝绸碎片,“此物或许与之前猎场旧案有关联,臣怀疑,此次纵火,恐非单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贵妃娘娘,其背后可能牵扯更深。” 皇帝接过那片焦黑的丝绸,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晦暗难明。 猎场旧案……靖王府……废太子……如今又牵扯到迟贵妃?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朕知道了。”皇帝的声音透著一股疲惫与森寒,“谢卿,此事由你天策卫全权负责,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在皇宫大內行此悖逆之事!” “臣,遵旨!”谢长离沉声应道。 就在这时,秦照夜匆匆从太和殿方向赶来,见到谢长离,快步上前,低声急报:“大人,您离开后,殿內果然有变!赵御史借腹痛离席,趁大家注意力被火情吸引,悄悄摸到了偏殿存放戏班箱笼的地方。 想对那个变戏法的箱子动手脚,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和一小包药粉!信是模仿三皇子笔跡写给靖王府旧部的『谋逆』信件,药粉……经初步查验,像是能致人暂时癲狂失智的迷药!” 谢长离眼中寒光凛冽:“人呢?” “赵御史已被控制,认罪说是受三皇子指使,戏班班主和那个变戏法的艺人也被扣下了,正在分开审问。”秦照夜道,“四皇子那边暂时没有异常举动,但脸色不太好看。三皇子……脸色铁青,几次想说话,都被身边人拉住了。” 谢长离略一思索,对秦照夜快速吩咐:“將赵御史、戏班相关人等全部秘密押送天策卫衙门,分开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尤其是赵御史,防止他被灭口,你亲自去审那个班主和艺人,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突破口在他们身上。另外,立刻派人去查赵御史近日所有往来,尤其是与四皇子、大皇子两府的关联!” “是!”秦照夜领命而去。 谢长离转身,看向被侍卫重重保护、正准备起驾回宫的皇帝,又看了看围在迟贵妃担架旁、神情各异的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人。 这个除夕夜,火光照亮的,不仅是秀玉宫的废墟,更是这深宫中早已污浊不堪、血雨腥风的权力泥潭。 而一场未遂的构陷,一次蹊蹺的纵火,如同投入潭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將越来越多的人和秘密,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谢长离神色凝重,此案皇帝又交在他的手中,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乌黑的夜里火光冲天,定国公府距离皇城並不算是多远,很快府里的下人就看到了火光,立刻回稟了江泠月。 不只是江泠月,秦氏夫妻也看到了,这么大的火,几乎照红了半边天。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瞬间他们都担心起谢长离来。 宫里起火,肯定是出事了,谢长离护卫在皇帝身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问责。 三人忧心忡忡,江泠月立刻派人去宫门口那边候著,谢长离若是忙完,肯定会让人送信出来。 兹事体大,管家亲自去宫门外候著,江泠月送秦氏夫妻先回院子休息,到院门口,秦氏看著江泠月道:“有了消息,一定让人来回一声,我跟你爹也就安心了。” “母亲放心,一旦有消息,我就让人送来。”江泠月道。 秦氏这才与丈夫回了自己的院子,江泠月转身往回走,一边担心丈夫,一边又掛著儿子。 等她回了院子,阿满已经困得有些撑不住了,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半睁半合的,听到脚步声就掀起了眼皮,看到熟悉的人,立刻伸出了小胳膊。 江泠月快步上前,从奶娘手里接过儿子,在他小脸上亲了一下,“阿满等久了吧?娘回来了,抱一抱,困了就睡吧。” 阿满哼哼唧唧几声,就靠在母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睡著了。 江泠月低头看著儿子,脸上的担忧却更深了,不知谢长离怎么样了。 第258章 引蛇出洞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引蛇出洞 江泠月將睡熟的阿满轻轻放回摇床,盖好小被子,手指轻柔地拂过儿子柔嫩的脸颊,心中的担忧却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窗外,映红天际的火光已渐渐黯淡下去,但深沉的夜色却仿佛比之前更加凝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夫人!夫人!有消息了!”孟春压低却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泠月心头一跳,立刻开门:“如何?” 孟春喘著气,低声道:“管家说宫里確实出事了,是秀玉宫走水,迟贵妃受惊昏迷,但无大碍。大人奉旨查案,暂时无法脱身,宫里已经戒严,大人特意让人带话,说府中一切安好,请夫人和老太爷、老夫人不必忧心,他晚些便回。” 秀玉宫走水,迟贵妃受惊! 江泠月的心稍稍落回实处,至少谢长离人没事,且被委以重任,说明皇帝依然信任他。 “知道了,让厨房彻夜备著热水和易克化的吃食,爷回来隨时要用。另外,告诉各处,今夜都警醒些,门户紧闭,无要紧事不得隨意走动。”江泠月沉声吩咐。 “是。”孟春领命而去。 这一夜,註定漫长。 江泠月了无睡意,和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著外面的动静。府中各处也灯火未熄,下人们虽然不知具体何事,但宫中的火光和隱隱传来的戒严气氛,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直到天色將明未明,远处传来五更的梆子声,前院才终於传来熟悉的、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江泠月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谢长离带著一身寒意踏入院中,官服上还沾著烟燻的痕跡,眼下有著明显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你回来了!”江泠月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可还顺利?没受伤吧?” “我没事。”谢长离反手握紧她,两人快步走进温暖的屋內,“宫里乱了一阵,现已初步稳住下来,你没睡?” “守岁嘛。”江泠月挤出一抹微笑,生怕谢长离担心她,儘量以轻鬆的语气说道。 谢长离沉默一瞬,伸手把江泠月抱进怀中。 她即便是不说,他也知道,她是担心他,这才无法安枕。 “秦照夜在太和殿抓到了想趁机栽赃三皇子的赵御史,人赃並获。赵御史攀咬三皇子,但戏班的人已鬆口,指认是四皇子府的人和他们接触,许以重金,让他们在表演时配合。那封谋逆信和迷药,都是四皇子那边提供的。”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四皇子?他这是……疯了不成?” 谢长离揉了揉眉心,“赵御史嘴硬,只认是三皇子指使。戏班的人所知有限。关键还在四皇子那边,但他做事周密,恐怕很难直接抓到把柄。而且……” 他话音顿了顿,“秀玉宫纵火的死士,身上有与靖王府相关的物件。我怀疑,四皇子可能不仅与大皇子有勾结,甚至……与废太子余孽也有牵扯。迟贵妃的病和这场火,恐怕也与此有关。” 江泠月立刻將杨姨娘送来的信递给谢长离:“你看看这个,杨姨娘让人送来的,有人收买她。” 谢长离接过那封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展开细看,信纸是最普通的竹纸,字跡是模仿的馆阁体,端正却略显刻意,內容不长,却字字透著阴毒: “杨氏亲启:闻汝近隨主归府,甚慰。当年旧事,尔当铭记。今有一事相托,若愿相助,保尔后半生富贵安寧;若不应,则昔日焦氏构陷婢女致死、尔递送毒药之事,必呈於定国公案前。初一子时,於后巷槐树下静候,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印鑑。但內容直指杨姨娘心中最隱秘的恐惧,当年她確实曾被迫替焦氏传递过一包东西,后来才知道那可能是害人的药物,导致一名与焦氏爭宠的婢女暴毙。 此事若被揭开,別说她在府中再无立足之地,恐怕性命都难保! “这是……威胁?收买?”江泠月看著谢长离凝重的脸色,低声问道,“他们要杨姨娘做什么?” “自然是让她在府里做內应,或者打探消息,甚至……害人。”谢长离將信纸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除了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著某种草药的气味。 这气味……与他在秀玉宫追捕的死士身上闻到的那股奇特的焚烧香料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信是何时送到杨姨娘手上的?”谢长离问。 “杨姨娘並没有说。”江泠月道,“不过,后来杨姨娘又说过庄子上不太平。” “庄子上不太平……”谢长离重复著这句话,眼神幽深,“看来,对方可能早就盯上了庄子。他们想收买杨姨娘,一是因为她知道一些焦氏的旧事,或许与我们要查的东西有关;二是因为她如今在府中,有一定便利。他们选在初一子时碰头,是因为知道今夜宫中大宴,府中戒备或许会鬆懈,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他们可能原本的计划,就是在今夜宫宴发动的同时,在府中也做点什么,里应外合,只是没想到杨姨娘选择將信交给你。” “那现在怎么办?”江泠月道,“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信送到杨姨娘手上,说明他们对府里动向很了解,甚至可能有內应。杨姨娘……她可信吗?会不会是双面计?” 谢长离沉吟片刻:“杨姨娘交信,多半是出於自保。对方拿旧事威胁她,她不敢不从,但又怕事败万劫不復,所以將信交给你,是求救,也是表態。至於可信度……暂时可以利用,但也不能全信。” 他走到桌边,提笔迅速写了一张字条,吹乾墨跡,递给江泠月:“你让孟春悄悄把这个给杨姨娘,告诉她,一切照旧,子时去后巷槐树下,看看对方究竟是谁,要她做什么。 我会安排人手在暗中保护並盯紧,让她放宽心,只要她配合,往事不究,府中也会保她平安。” “引蛇出洞?”江泠月接过字条。 第259章 埋伏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59章 埋伏 “不错。”谢长离頷首,“这是条送上门的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另外,你立刻安排下去,以『大老爷病重需静养、防止外人惊扰』为由,加强东跨院的守卫。 名义上保护,实则也將杨姨娘暂时看管起来,防止她私下再有动作或被人灭口。府中各门各处,今夜加双岗,所有进出之人,一律严查。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尤其是与大老爷、杨姨娘一同从庄子上回来的那些下人,需得一个个仔细甄別,看看有没有被收买或安插进来的钉子。” “好,我这就去办。”江泠月应下,又关切地看著他,“你一夜未眠,又要去衙门?” “案情紧急,耽搁不得。”谢长离换下沾了烟尘的外袍,穿上常服,“赵御史和戏班的人还押在衙门,需儘快审出结果。四皇子那边……恐怕已经知道计划败露,必会有所动作。 我得赶在他销毁更多证据、或者狗急跳墙之前,拿到足够定罪的铁证。另外,迟贵妃那边、还有秀玉宫纵火的线索,都需加紧查。” 他看向江泠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府里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若有异常,立刻让秦照夜留给你的人传讯。” “我晓得,你也要当心,四皇子诡计多端,万万当心。”江泠月替他系好披风带子,轻声叮嘱。 谢长离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朧的晨光中。 江泠月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唤来孟春,將谢长离的字条交给她,低声吩咐如何行事,务必谨慎隱秘。 接著,她亲自去见秦氏,简略说了宫中之变和谢长离的吩咐,以防患未然、確保府中安稳过年为由,提出了加强东跨院守卫和全府戒严的建议。 秦氏虽不知全部內情,但也感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很快,定国公府表面上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中,內里却已悄然绷紧。东跨院外多了几名沉默精悍的护卫,美其名曰护卫大老爷静养,实则將整个跨院监控起来。 府中各处通道、门房都增加了值守人手,暗处更有谢长离留下的天策卫潜伏。 杨姨娘收到江泠月让孟春悄悄递来的字条和口信后,苍白憔悴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决然和一丝如释重负。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摆脱过往噩梦、求得府中庇护的机会。 江泠月又亲自提审了跟隨大老爷、杨姨娘从庄子上回来的所有僕役,共六人。两个粗使婆子,一个车夫,两个小廝,还有一个是杨姨娘身边跟了多年的老嬤嬤。 她以关心大老爷病情、了解庄子情况为名,一一询问,观察神色。大多数人只是惶恐不安,回答也合乎情理。 唯有那个车夫,名叫王栓的,眼神略显闪烁,在回答庄子附近近日可有生人来往时,支吾了一下才说没太注意,不似其他人回答得乾脆。 江泠月记在心里,面上不露分毫,只温和地让眾人下去休息,却暗中吩咐孟春,派人悄悄盯著这个王栓。 天色渐晚,新年的第一天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紧绷中度过。谢长离一直没有回来,只遣人送了口信,说衙门事务繁忙,今夜恐怕又得通宵。 江泠月心中担忧,却也没別的办法,只能將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子时將近,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刺骨。定国公府后巷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一个裹著厚厚斗篷、身形瑟缩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杨姨娘。 她按照信中指示,独自前来,心中充满了恐惧,但想到暗中保护的人,又勉强定了定神。 黑暗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杨姨娘等得手脚冰凉,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来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转身离开时,斜刺里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一个同样裹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根阴影里挪了出来,声音沙哑低沉:“东西带来了?” 杨姨娘心臟狂跳,强自镇定,按照谢长离的指示,低声道:“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不答,只伸出手:“先把信物拿来。” “什么信物?”杨姨娘一愣。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装什么糊涂?焦姨娘当年给你的那样东西!” 杨姨娘心中大惊,焦姨娘给她的东西?除了那包害人的药,还有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难道是……对方找错了人?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试探? 她正不知如何应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唿哨!紧接著,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迅疾扑向那个接头人! “有埋伏!”接头人惊觉,反应极快,竟不退反进,猛地扑向杨姨娘,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她心口!竟是要杀人灭口! 杨姨娘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面撞来,將接头人撞得一歪,匕首擦著杨姨娘的胳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拿下!”秦照夜低喝一声,与几名天策卫好手围了上去。那接头人身手竟十分了得,在几人围攻下左衝右突,招式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一时间竟难以制服。 眼看他要衝破包围,墙头上一道冷芒闪过,一枚袖箭精准地钉入他小腿!接头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滯,秦照夜趁机一个擒拿手,將其胳膊反扭,“咔嚓”一声卸脱了臼,同时另一只手已扯下其蒙面黑布和塞入他口中防止咬舌的布团。 火光下,露出一张四十多岁、面色蜡黄、眉眼普通却带著一股阴鷙之气的陌生面孔。 “带走!”秦照夜利落地將其捆缚结实,又迅速搜查其身,除了那柄匕首和一些零碎银钱,並无其他明显物证。 但在他贴身衣襟的夹缝里,秦照夜摸到一小块硬硬的、薄薄的东西,扯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刻著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 第260章 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0章 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秦照夜脸色微变,將这令牌小心收起,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捂著胳膊伤口的杨姨娘,对一名手下道:“送杨姨娘回去,把这里处理乾净。”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很快得到了消息。她立刻去看望杨姨娘,杨姨娘见她来忙起身见礼。 江泠月一把托住她,“杨姨娘,不用多礼,你伤的怎么样?深更半夜不好请郎中,我先看看你的伤口。” 杨姨娘忙道:“幸好有秦大人,只是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並无大碍,夫人不用担心。” 杨姨娘虽然比江泠月长了一辈,但是一来她只是大老爷的妾室,二来江泠月辈分虽小確实正经八百的国公夫人,她可不敢无礼。 而且,她生的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將来在婆家还要依仗娘家,不一定哪日会求到国公夫人跟前,故而她现在自是处处尊敬江泠月。 江泠月看得出杨姨娘眼中的忐忑,就看了孟春一眼,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让杨姨娘好安心。 孟春扶著杨姨娘坐下,笑著说道:“姨娘若是不嫌弃奴婢粗苯,让奴婢给您看看伤口,上药这种小事奴婢还是能做好的。” 季夏已经拿著伤药走过来,站在杨姨娘另一边。 杨姨娘没想到江泠月准备的这么周全,连声说道:“孟春姑娘的手艺我自是信得过,劳烦你了。” “杨姨娘哪里话,今晚姨娘受苦了。”孟春说著就把杨姨娘的袖子挽起来,看到一道半扎长的刀口,好在刀口不深,伤口的血跡已经凝住了。 季夏扫了一眼,放下药膏,就去跟杨姨娘的婢女要了温水来,拿著帕子轻轻地將伤口周围的血跡污渍擦乾净。 孟春小心翼翼的给她抹上伤药,杨姨娘痛的脸色煞白,紧紧地捏著帕子,却一声不肯哼出来。 江泠月看著杨姨娘,心想她能在焦氏的眼皮下接连安稳的剩下两个孩子,虽然都是女孩,还能平顺养大,且给她们寻的夫家都还不错,可见不是个笨的。 如今瞧著杨姨娘,不只是不笨,而且人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难怪焦氏那样的人都能容得下她。 將伤口包扎好,江泠月挥挥手让人都下去,这才看著杨姨娘温声说道:“这段日子姨娘就好好的养伤,大伯那里你也不用担心。姨娘去了庄子上这段日子辛苦了,人清瘦不少,回来好好养养,等將来燕宜跟燕柔两位妹妹回娘家,若是见姨娘这般,还以为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苛待姨娘。” “怎么会?”杨姨娘立刻就笑了,“夫人最是宽厚的,妾身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初焦氏被送去庄子上,她却留在府里,那段日子是吃也吃不好,谁也不睡不好,她是怕人指指点点,主母都去庄子上了,她一个妾室还留在府里享福。 她更担心长房顷刻间塌了,她一个妾室留在府里只怕日子难熬,谁知道国公夫人不仅没为难她,她的月例银子,日常饮食四季衣裳首饰,没有一样受人刁难的。 不仅没受刁难,她的饮食其实比焦氏在时还要好了些,虽说守孝要吃素,但是吃素也有不同的吃法。 她心里是很感激江泠月,秦氏不管这些小事,全托江泠月厚道,她在府里的日子才能过的比以前更舒服。 江泠月听著杨姨娘的话,笑了笑,又说道:“这段日子姨娘千万不要隨意出去,等事情过去安稳了再说。” 杨姨娘忙点头,她一个妾室,寻常也不能出门,但是江泠月这番叮嘱,显然指的不是她出府门,心中不免提了几分小心。 想到这里,她看著江泠月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这件事情……” “现在还没个定论,与姨娘见面的人虽然捉住了,但是还要看审问结果,姨娘別著急,等有了结果我再来与你说。” “哎。”杨姨娘一口答应下来,“多谢夫人,让夫人费心了。” 江泠月与杨姨娘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等她走后,孟春带著几个丫头,给杨姨娘送了几箱子过来。 杨姨娘的丫头月桂说道:“姨娘,国公夫人可真是大方,您以后的日子要好过了。” 杨姨娘轻嘆口气,“把东西收起来吧。” 东西是好东西,只可惜她还在给主母守孝,现在还不能用。 月桂將东西收好回来,见杨姨娘愁眉不展,便走过去温声道:“姨娘,怎么不开心?” 杨姨娘哪里能开心呢,这事情一日没结果,她心里就担心一日。 有些事情便是月桂知道的也不清楚,杨姨娘也无意把她卷进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弄不好性命都不保。 月桂服侍她几年,不能临了命都丟了。 “哪有不开心,是伤口有些痛。” 月桂闻言一脸担忧,“姨娘,先去休息吧,明儿个请国公夫人寻个郎中来给您看看。” 杨姨娘顺势起身进了寢室,辗转反侧一夜,迷迷糊糊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另一边,秦照夜立刻回了天策卫,將抓住的人与搜到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家大人。 “大人,这是从那接头人身上搜出的。”秦照夜將令牌放在桌上。 谢长离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扭曲的符文透著不祥的气息,“这是什么?” “属下也不识得,但看这质地和符文,不似中原之物,倒像是……西南某些隱秘教派或部落祭祀所用的信物。”秦照夜迟疑道,“而且,属下审讯赵御史时,他曾无意中透出一句,说四皇子身边似乎养著一些有奇能异术的江湖人,其中就有来自西南的巫师。” 西南巫师?隱秘教派?信物? 秦照夜脸色微凝,將这令牌小心收起,事情似乎朝著一个更加诡异莫测的方向发展了。四皇子不仅勾结朝臣、构陷兄弟、可能与废太子余孽有染,竟然还牵扯到了神秘的西南巫术? 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那个接头人审了吗?”谢长离问。 “嘴很硬,什么都不说,只求速死。但属下检查他口腔时发现,他后槽牙有一颗是空的,里面原本应该藏有毒囊,但不知为何他还活著。”秦照夜道,“另外,他身上有几处旧伤,看伤痕,像是常年生活在山林、与野兽搏斗留下的。” 谢长离摩挲著那块冰冷的令牌,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线索,秀玉宫死士身上的深蓝色丝绸碎片、迟贵妃蹊蹺的病和纵火杀人、四皇子构陷三皇子的阴谋、威胁杨姨娘的密信、如今这个携带西南巫教信物的神秘接头人……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缺少一根能將它们全部串联起来的线。但谢长离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根线,应该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加派人手,继续审那个接头人,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谢长离沉声下令,“另外,立刻去查,当年废太子身边,或者与废太子交往密切的人中,是否有来自西南、或者信奉西南巫教之人! 还有,迟贵妃的出身背景,她入宫前的一切,尤其是与西南地区有无关联,给我仔细再查!” “是!”秦照夜凛然应命。 第261章 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1章 有什么可怕的 正月里的京城,依旧笼罩在年节的喜庆余韵中,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 宫中的大火、迟贵妃“受惊”静养、几位皇子府邸异常安静、天策卫频繁调动……种种跡象,都预示著暴风雨前的寧静。 定国公府內,王栓这几日並无异常举动,老老实实在马厩当差,但江泠月安排的人却发现,他偶尔会趁著餵马或清扫时,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后巷方向,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按照惯例,京城会有盛大的灯会,皇帝也可能登楼与民同乐。然而今年,宫中因贵妃凤体尚未痊癒,皇上今年並未登楼同乐。 这天傍晚,谢长离难得早早回府。 “有进展了?”江泠月迎上前,替他解下披风。 “接头人那边,依旧没有开口,但他身上的旧伤和那枚令牌,经过几位老刑名和熟知西南事务的官员辨认,基本可以確定,他来自西南深山一个极为隱秘的部族黑巫族。此族擅长巫蛊毒术,极少与外界往来,更鲜少踏足中原。他们的信物突然出现在京城,绝非偶然。” “黑巫族?”江泠月蹙眉,“这与废太子、迟贵妃有何关联?” “关联就在迟贵妃身上。”谢长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可思议,“我让人彻查迟贵妃入宫前的所有记录,包括她母家的族谱、姻亲、甚至早年经商走过的路线。 你猜怎么著?迟贵妃的母亲,也就是大皇子的外祖母,其娘家有一支旁系,早在三十多年前,曾因家族生意失败,举家南迁,最后……在西南一带失去了音讯!”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迟贵妃的母家,可能有一支流落到了黑巫族?甚至……迟贵妃本人,也可能与黑巫族有某种渊源?” “不止如此。”谢长离从袖中取出一份陈旧发黄的卷宗抄录,“这是从宗人府密档中找到的,关於已故先皇后和废太子的一些零散记录。 其中提到,废太子在出事前两年,曾对西南异族的巫蛊秘术產生过浓厚兴趣,甚至私下召见过几名自称来自西南的方士。而引荐这些方士给废太子的人,私下里跟贵妃也有关联。”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迟贵妃母家可能与黑巫族有关,废太子曾接触西南方士且与贵妃关联之人引荐,如今四皇子身边疑似有西南巫师,黑巫族令牌出现在威胁杨姨娘的接头人身上,而杨姨娘又涉及焦氏旧事,焦氏信件又隱约指向宫中贵人与废太子案…… 江泠月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这要不是谢长离亲自查出来的,她一个字都不敢信。 “上一世……”江泠月看著谢长离压低声音,“宫档中一个字都未留下。” 所以她一无所知,什么黑巫族,听都没听过。 谢长离却不以为意,看著江泠月说道:“这种事情怎么会留档,就算是真的发生过,也会连根拔起,然后让他们消失在这世间。” 皇上不会允许这种有威胁皇权的种族存在,他们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在暗中鬼鬼祟祟活动。 想到这里,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有没有一种可能,上辈子这个什么黑巫族,可能也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江泠月惊讶的看著谢长离,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有天策卫深受皇上信任,把这种事情交给你,然后毁尸灭跡,宫中自然不会留档。” 谢长离点头,“上辈子我能把他们捉出来,这辈子也能。” 江泠月被谢长离这么一说,心情一下子轻鬆许多,笑著说道:“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谢长离轻笑一声,“装神弄鬼,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说贵妃,或者她背后的势力,早在废太子时期,就已经开始利用西南巫术做文章?废太子倒台后,他们沉寂多年,如今又借著皇子夺嫡的乱局,重新浮出水面,並且选择了与四皇子合作?”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泠月顺著这个思路推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们想做什么?用巫术控制皇帝?还是要造什么神跡?” “都有可能。”谢长离目光如冰,“而且,我怀疑秀玉宫那场火,以及迟贵妃的『病』,都与此有关。那火起得蹊蹺,看来迟贵妃的对手知道她要做什么,想要阻止她。” “所以,宫里现在是分成两派了?那三皇子跟四皇子谁才是另外一个?”江泠月思量著问道。 “很快就会知道了。”谢长离眼睛一眯,他不出来,那就逼他出来。 正月十五的夜晚,京城果然比往年冷清许多。虽有点点灯火,却少了往昔的人声鼎沸。定国公府內,虽掛了灯,因著大老爷还在养病,故而也並不怎么喧囂。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就散了,江泠月带著儿子回了院子,谢长离与父亲去了大老爷那边。 阿满兴奋了一晚上,回了院子就开始打瞌睡,江泠月抱著儿子轻轻的哄著,小傢伙靠在她的怀里,很快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沉了,江泠月才把他交给奶娘带回去睡觉。 阿满走了,江泠月一边看书一边等谢长离回来,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听到他的脚步声。 “怎么这么晚?”江泠月迎他进门问道,大老爷还在养病,照理说他们不该呆那么久。 “大伯父心情不太好,父亲陪著他说话,我也不好先一步走,正好我趁机旁敲侧击问了些大伯母的事情。” “怎么样,可有发现?” 谢长离摇摇头,“大伯父以前就不管家务,更不管后院的事情,且大伯母性子霸道,要真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是不会告诉大伯父的。” “你说大伯母以前身边服侍的人,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谢长离闻言看著江泠月,“已经问过了,没什么发现。” 江泠月有些意外,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怎么会这样?若是焦氏真的有问题,那她怎么跟对方联络? 第262章 奇怪得很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奇怪得很 江泠月倒也不失望,看著谢长离眉心皱的紧紧的,伸手將他的褶子抚平,温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別想了,早些休息吧,这段日子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谢长离点头去了净房洗漱,江泠月拿了换洗的衣裳给他,很快谢长离就回来进了帐子,吹熄了灯,屋中暗了下来。 江泠月还想著谢长离不会这么快入睡,哪知道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他悠长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靠在他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子时前后,负责监视车夫王栓的人终於发现了异常,王栓藉口腹痛,悄悄离开了马厩,没有去茅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靠近后花园一处堆放杂物、平日少有人至的僻静墙角。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迅速塞进了墙砖的一道缝隙里,然后匆匆离开。 消息立刻报到了秦照夜那里,秦照夜没有轻举妄动,只让人继续盯紧王栓和那处墙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照夜就来回了此事。 谢长离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张捲起来的薄绢,上面用硃砂画著一些扭曲怪异的符號,与那黑色令牌上的符文风格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薄绢的角落里,还有一行细小的字:“子时三刻,老地方,换人。” 王栓果然是传递消息的內鬼! 对方约定了新的交接时间和地点,似乎是要用某个人,来交换某样东西或信息? 江泠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有了动静,她看著谢长离,“你真的说准了。” 谢长离看著那硃砂符咒和那行小字,冷笑一声:“果然沉不住气了,换人?是换杨姨娘?胆子够大的!” 他略一思索,果断道:“將计就计,秦照夜,你亲自带人,提前埋伏。” 夜幕再次降临,正月十六的子夜,比前一夜更加寒冷寂静。定国公府后巷,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 子时三刻將至,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巷口,左右张望后,快步走向槐树,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挟持著一个被捆缚、堵住嘴的人影。 就在他们接近槐树,准备发出暗號时,四周屋顶、墙角、阴影中,骤然射出数道鉤索和渔网!与此同时,秦照夜带人从前后巷口堵截而来! “中计了!快走!”其中一人反应极快,一把將挟持的人质推向扑来的天策卫,自己则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一声闷响,浓密的黑烟伴隨著刺鼻的臭味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闭气!是毒烟!”秦照夜大喝,同时手中一枚铁蒺藜已射向那扔烟雾弹之人逃跑的方向。 浓烟中传来一声痛呼,但脚步声却迅速远去,显然对方熟悉地形且早有准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待烟雾稍散,秦照夜查看现场,被推过来的人质已经昏迷,正是失踪了两日的、天策卫一名在外围盯梢的暗桩。而逃跑的那两人,只留下了一滩血跡和一只被铁蒺藜打落的……绣著金线的锦缎鞋。 秦照夜捡起那只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鞋的做工、用料、尤其是鞋帮內侧一个不易察觉的徽记……分明是內廷尚服局的手笔,而且是专供皇室宗亲的规制! 逃跑的人中,有宫里的人?还是能弄到宫內特供物品的皇亲国戚? 这场除夕开始的风波,捲入的漩涡中心,似乎越来越靠近那九重宫闕的最深处了。谢长离看著秦照夜连夜送来的锦鞋,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正月十七,天还未亮,谢长离已带著那只锦鞋和连夜审讯暗桩得到的零星口供,匆匆入宫求见皇帝。 明心殿內,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阴寒。 皇帝披著常服坐在御案后,面色比前些日子更加晦暗,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未能安枕。 他听完了谢长离的稟报,目光落在那只沾了血跡和尘土、却依旧能看出精美绝伦的锦鞋上,久久不语。 殿內死一般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尚服局的徽记……皇室规制……”皇帝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老四……还是老大?”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谢长离,“谢卿,你心中可有答案?” 谢长离垂首:“臣不敢妄断,但据目前线索,四殿下涉入构陷三殿下、勾结江湖术士已有人证物证。大殿下……则因贵妃娘娘之故,与西南黑巫族似有渊源。昨夜逃脱之人身著宫制锦鞋,若非假冒,则极可能出自……两位殿下府中,或与之密切相关者。” 他没有直接指认,但意思已明。 有能力、有动机,且可能接触到宫中特供物品的,无非就那几位。 皇帝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似是压抑著滔天的怒意与失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朕给你一道手諭,许你便宜行事。查!给朕彻查到底!无论是老四的府邸,还是……老三的府邸,若有必要,都可搜查!但记住,”他盯著谢长离,“朕要的是確凿的铁证,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此案牵涉天家顏面,务必谨慎隱秘。”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谢长离沉声应下。 拿到皇帝手諭,谢长离立刻开始行动。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兵分两路。一路由秦照夜率领,持皇帝密旨,以稽查不法、搜查违禁为名,暗中包围了四皇子府,重点搜查与江湖术士、西南异物相关的线索。 另一路则由燕知秋亲自带队,前往三皇子府邸。 四皇子府那边,秦照夜果然遇到了阻力,四皇子称病不见,其府中长史出面周旋,言辞恭敬却態度强硬,言说皇子府邸非寻常官署,无明確罪证不得擅查。 直到秦照夜亮出皇帝手諭,言明“奉旨稽查,凡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对方才不得不退让。 搜查进行了整整一日,在四皇子书房一处极其隱蔽的暗格里,搜出了几封与西南某地官员的密信,信中隱晦提及供养异人、所需药材等事,还有一小盒色泽诡异、气味刺鼻的黑色粉末,经隨行太医初步辨认,疑似某种西南特有的致幻毒草研磨而成。 三皇子倒是十分配合,任由燕知秋搜查,缺什么都没搜出来。 谢长离微微眯了眯眼睛,奇怪得很啊。 第263章 贵妃歿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3章 贵妃歿了 两边的搜查虽未直接抓到证据,但找到的密信和毒粉,以及迟贵妃宫中那可疑的香气,都让谢长离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深挖,並开始秘密提审四皇子府相关人等时,正月十八,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故发生了,缠绵病榻多日的迟贵妃,於凌晨时分,忽然病情恶化,呕血不止,太医院全力救治无效,於辰时初刻,歿了!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皇帝闻讯,半晌无语,隨即下旨命礼部按贵妃仪制治丧,大皇子在灵前哭晕数次,悲慟欲绝,三皇子、四皇子亦面色哀戚,前往祭奠。 谢长离接到消息时,正在天策卫衙署审阅搜来的密信。他猛地站起身,笔尖的墨汁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团污跡。 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立刻下令:“秦照夜,带人暗中盯紧秀玉宫所有宫人,尤其是贵妃贴身侍奉的,一个不许放出宫!另外,立刻去查太医院今日所有出入记录,尤其是给贵妃诊脉开方的太医和煎药送药的宫人!” 然而,对方动作更快。 当秦照夜赶到时,迟贵妃身边两名最贴身、伺候时间最长的宫女,已於一个时辰前因哀伤过度,投繯自尽,隨贵妃而去!而负责贵妃最后几日诊治的太医,也在回家途中突发急病,暴毙家中! 线索,似乎隨著迟贵妃的死,骤然断掉了大半。 谢长离站在衙署窗前,望著阴沉的天空,面色冰冷。迟贵妃死得蹊蹺,贴身宫人和太医死得更蹊蹺!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断尾求生!对方牺牲了迟贵妃这颗明面上的棋子,切断了最直接的线索,企图將一切罪责和秘密都带入坟墓。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秦照夜低声请示,见大人脸色不好,大气儿也不敢出。 贵妃突然就死了,著实让人很震惊。 谁也没想到。 谢长离眼中寒光重聚,一字一顿道:“查!继续查!从焦氏那条线查,从西南黑巫族查,从四皇子府每一个可疑之人查!迟贵妃死了,事情也该有结果了。” 江泠月等朝廷命妇都要进宫哭丧,她立刻准备了丧服,秦氏也是要去的,谢长离做了国公之后,就给自己的母亲请了誥命。 秦氏忧心忡忡让人叫了江泠月过去,“贵妃,怎么就突然没了,长离那边至今也没消息,不会有事情吧?” 江泠月自然也是担心的,可见秦氏的模样,立刻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贵妃之死,说明长离查的案子肯定是查到了关键线索,所以对方才会短尾求生。” “那岂不是更危险?”秦氏更担心了。 江泠月沉默一瞬,是会有危险,但是她们能怎么办呢? 她们在后宅,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江泠月看著秦氏,“有一件事情,母亲和我都要格外谨慎,明日进宫哭丧,我们要格外谨慎。” 秦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帮不上长离的忙,也不能给他拖后腿。” “母亲说的是。”江泠月点点头,希望是她多想了。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寒风萧瑟。 定国公府的马车在沉寂的街道上缓缓驶向皇宫,江泠月与婆母秦氏皆是一身素白丧服,神色肃穆,內心却比这冬日更冷几分。 宫门口已停了不少各府车驾,皆是奉命入宫哭丧的命妇女眷,人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亦透著谨慎与压抑。 见到几个相熟的夫人,秦氏带著江泠月过去打了招呼,眾人皆神色肃穆,並不高声言语,只点点头示意。 宫中往来的宫人个个脚步匆匆,神色木然,落在眾人的眼中,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与懈怠。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设灵的秀玉宫。殿內白幡垂落,香菸繚绕,正中停放著贵重的金丝楠木棺槨。迟贵妃的遗体安放其中,面色覆著白绢,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頜。 大皇子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形容枯槁,双眼红肿,哭得几近虚脱,由两名內侍搀扶著才能勉强行礼。 三皇子与四皇子亦在侧守灵,俱是面色悲戚,眼眶微红,只是那悲戚之下,似乎又藏著些別的什么。尤其四皇子,在低头拭泪的间隙,眼神曾极快地瞥向殿外某处,又迅速收回。 江泠月扶著秦氏,隨著引路女官,在指定的位置跪下,依礼叩拜,低声哀泣。她低著头,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 前来哭灵的妃嬪命妇不少,个个双目通红,神色悲戚,贵妃暴毙,让人有惊又怕又难过。 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便是三皇子的生母贤妃,四皇子的生母德妃,贤妃拿著帕子按著眼角,一身素衣,满面悲伤。坐在贤妃下首的德妃垂著头,看不清楚面容,只见她偶尔拿起帕子擦拭眼角。 哭灵仪式冗长而压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苦涩药味? 江泠月对气味敏感,这药味並非殿內为了驱散病气而燃的寻常草药,倒像是从迟贵妃棺槨方向隱隱透出来的,她之前从谢长离那里听说过,迟贵妃宫中有股奇异香气。 人死了,却还有这样浓郁的香,著实有些让人意外。 虽然膝下有蒲团,但是跪久了下盖又酸又麻又痛,终於熬到了中午,命妇们被引至偏殿用些茶点暖身。 江泠月与秦氏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秦时关切的看著江泠月,“怎么样,身体如何,还扛得住吗?” 江泠月闻言忙道:“我没事,母亲您怎么样?若是身体不適……” “我也没事。”秦氏握住儿媳妇的手拍了拍,她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惹眼,不能给儿子添麻烦。 蕴怡郡主此时走了过来,挨著江泠月坐下,低声嘆道:“真是没想到……前几日还好端端的,虽说病了,怎么一下子就……” 江泠月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慎言。蕴怡郡主会意,抿了抿唇,不再多说,只眉间忧色更浓。 这时,一位面生的中年嬤嬤端著茶盘过来,恭敬地为几人添茶。经过江泠月身边时,她脚下似乎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手中茶壶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江泠月袖口上。 第264章 请罪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4章 请罪 “奴婢该死!夫人恕罪!”那嬤嬤嚇得立刻跪倒请罪。 江泠月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无妨,嬤嬤起来吧,下次当心些便是。” 她抬手拂去水渍,指尖却触到袖口內衬似乎多了一点极小的、硬硬的异物。她心中一跳,面上依旧平静,对那嬤嬤挥了挥手。 嬤嬤千恩万谢地退下,江泠月借著整理衣袖的动作,用指甲轻轻一挑,將那异物勾入掌心,触感像是一颗极小的蜡丸。她心头剧震,面上却丝毫不露,只与秦氏、蕴怡低声说著无关紧要的话。 歇息结束,眾人重回灵堂,江泠月借著跪拜叩首的动作掩护,將那颗蜡丸悄悄藏入腰带暗袋。她不知道这蜡丸是谁送的,里面是什么,又为何要冒险用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极其重要,而且送信之人处境恐怕十分危险。 哭丧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出宫的马车上,江泠月才借著车厢內昏暗的光线,小心取出蜡丸,捏碎外层薄蜡,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贵妃枕下,锦囊藏香,可引虫。西南贡品名录,德庆十九年。” 字跡娟秀,显然是女子所书。 贵妃枕下锦囊藏香?指的是迟贵妃枕边那个散发奇异香气的锦囊?那香气能引虫? 引什么虫? 而西南贡品名录,德庆十九年……德庆是先帝的年號,十九年前,正是废太子势力如日中天、先帝身体开始衰败的时候! 西南贡品……难道当年进贡的物品中,就混入了与黑巫族相关的东西? 这张纸条,像是有人急切地想將关键线索递出来,却又不敢或不能直接交给谢长离,所以选择了她这个看起来安全的国公夫人。 会是谁? 是迟贵妃宫中未被灭口的知情人?还是其他察觉到危险的后妃? 江泠月將纸条小心收好,心绪翻腾。迟贵妃之死,非但没有让风波平息,反而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让隱藏在水下的魑魅魍魎,变得更加活跃和疯狂。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竟已在府中,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神色比昨日更加冷峻。 见到二人,他迎了上来,先给秦氏问安,秦氏看著安然无恙的儿子鬆口气,问了几句就回去了。 年纪大了,今日跪了一天,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谢长离见状,亲自扶著母亲要送她送了回去,秦氏摆摆手,看著儿子说道:“今日忙了一天,你也累了,赶紧休息吧。” 秦氏坚持,谢长离只得作罢。 目送秦氏离开,谢长离这才与江泠月进了屋,屏退左右后,江泠月立刻將宫中见闻和那颗蜡丸纸条递给了他。 谢长离看著纸条,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德庆十九年西南贡品名录……我立刻让人去查內廷府和宗人府的旧档!”他顿了顿,看向江泠月,“送纸条的人,你心中可有猜测?” 江泠月摇头:“那位嬤嬤面生,且显然只是传递者。字跡……我瞧著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谢长离沉吟:“能在宫中安排人,並且知道如此隱秘之事……此人身份绝不简单,且很可能就在今日哭灵的人中。你今日在宫中,可还注意到其他异常?” 江泠月將贤妃、德妃的细微异状,以及灵堂那股奇异的苦涩药味描述了一遍。 “药味……锦囊藏香可引虫……”谢长离喃喃重复,忽然眼神一凝,“黑巫族有种秘术,以特殊香料混合药物,可豢养驱使一种极小的寻踪蛊虫,据说能循著特定气味追踪人或物,甚至……在人体內潜伏,关键时刻引发疾病或死亡! 迟贵妃的病和突然呕血暴毙……难道就是被这种蛊虫所害?那锦囊里的香,就是引子或者……控制蛊虫的东西?”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迟贵妃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政治牺牲品,而是被自己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灭口! 而她宫中那股奇异香气,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蛊虫或操控蛊虫所需的气息! “对方连贵妃都能用这种手段除掉,行事已毫无顾忌。”谢长离声音凛冽,已浮上几分杀气。 话音刚落,秦照夜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大人,有紧急消息!” “进来!” 秦照夜快步而入,面色带著一丝激动和凝重:“大人,夫人,我们顺著大夫人那条线和王栓的供词,查到了当年大夫人娘家一个早已离府的老花匠。那老花匠如今在城郊一处花圃干活,我们找到了他,用了点刑就招了! 他说,当年大夫人曾让他帮忙埋过一个密封的小陶罐在后花园的假山根下,说是不吉利的东西,让他务必埋深,永远不要让人知道。我们按他指的位置挖了下去,果然找到了!” 秦照夜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著的、巴掌大的陶罐,罐口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 谢长离接过陶罐,小心地撬开蜡封。罐內没有他预想的信件或符咒,只有一小撮乾燥的、黑红色的泥土,泥土中混著几片已经枯萎破碎的、形状奇特的暗紫色花瓣,以及……一小块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烧过的深蓝色丝绸碎片! 这碎片的质地和顏色,与秀玉宫死士身上、以及之前威胁杨姨娘的信纸上沾染的气息,何其相似!甚至与谢长离在猎场矿坑发现的丝绒,也像是同源! 焦氏埋藏的东西,竟然也与此有关!而且看这陶罐的陈旧程度,埋藏时间绝对不短了! 焦氏,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从迟贵妃那里得到这些东西的吗?又为何要埋起来? “立刻將这泥土和花瓣送去给精通西南物產和毒物的太医辨认!”谢长离下令,“另外,加派人手,保护那位老花匠!” 迟贵妃暴毙,焦氏埋藏的关键物证出现,神秘人冒险传递线索……所有碎片,仿佛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迅速靠拢、拼合。 谢长离知道,距离揭开整个阴谋的最后一层面纱,已经不远了。 但还差一点…… 谢长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向江泠月,“明日你怕是要配合我行事……” 第265章 暗涌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5章 暗涌 谢长离的话让江泠月神色一凛,她抬眼看他:“需要我做什么?” 谢长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陶罐內的东西仔细审视一番,又看向那张纸条,眸色深不见底。片刻后,他问秦照夜:“太医那边何时能有结果?” “已快马送去,最迟明早。” “好。”谢长离將陶罐和纸条收好,对江泠月低声道,“迟贵妃一死,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凶。对方不惜用蛊虫灭口贵妃,可见其疯狂与急迫。锦囊藏香,可引虫这线索至关重要,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明日是哭灵第二日,你正好在宫中伺机而动。” 江泠月点头:“你是要我借哭灵之机,继续探查?” “不错。”谢长离声音低沉,“哭灵虽礼仪严苛,眾人聚集,但也是人员相对固定、且需长时间停留的场合。对方若想进一步动作,或传递信息,这可能是他们选择的机会。 你昨日已收到一次蜡丸,递送者或许会再次设法接触你,或者……通过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我们能发现端倪。尤其是贤妃与德妃,她们如今是宫中位份最高者,在灵前主事,必在场。” 江泠月心思电转:“你怀疑递纸条的人,与她们有关?” “字跡娟秀,显是女子。能知晓贵妃枕下锦囊秘密,且知道十九年前西南贡品名录的,绝非普通宫女。 贤妃出身书香门第,擅书法,德妃是翰林之女,才华出眾。今日灵堂之上,她们举止有异,或许並非偶然。”谢长离分析道,“更重要的是,迟贵妃死后,如今宫中位份最高、最有可能协理六宫的,便是她们二人。若对方想进一步控制宫廷,或剷除知情人,她们要么是目標,要么……就是知情者。” “你说得有道理,尤其是她们身边的心腹宫人。”江泠月徐徐说道,“那股苦涩药味,出现在灵堂,绝非偶然。若与蛊虫有关,或许有人需要定期服用某种药物。”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接近妃嬪不易,你要当心,若是行不通不要冒险。” “好。”江泠月点头,並无惧色。 谢长离看著她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动,缓了语气:“此事凶险,但眼下,你是最合適的人选。对方將线索递给你,就是衝著我来的。” “你我夫妻一体,说这些做什么。既是冲你来的,便是冲我来的。”江泠月握住谢长离的手慢慢说道。 谢长离轻笑一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你说得对,咱们不分彼此。” 次日一早,秦照夜带回太医的鑑定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大人,夫人,太医辨认后確认,那陶罐中的暗紫色花瓣,名为魘梦萝,是西南深山一种极为罕见的植物,只在黑巫族几个隱秘寨落附近生长。 其花粉若与特定香料混合焚烧,会產生使人致幻、虚弱的气味。而那块深蓝色丝绸碎片,经检验,边缘焦黑处残留著与魘梦萝花粉混合的灰烬,此外……” 秦照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太医还在丝绸碎片上,验出极微量的、与迟贵妃呕出黑血中相似的一种阴寒毒素痕跡。” 谢长离眼神冰冷:“致幻的花粉,混合毒素的香料焚烧残留……焦氏埋藏的,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那老花匠还说,大夫人当时神情极为恐惧慌张,反覆叮嘱他埋好后永远忘记此事,否则必有杀身之祸。”秦照夜补充道。 江泠月想起庄子上的人说焦氏临死前的癲狂与恐惧,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人只有疯了之后,才会將自己最忌讳最害怕的东西显露出来。 “查十九年前西南贡品名录的人有消息了吗?”谢长离问。 “已派人潜入库房翻查旧档,但年份久远,归档杂乱,需要时间。不过我们另有一条线索,”秦照夜道,“当年负责接收、登记西南贡品的是一名老宦官,已派人秘密前去询问了。” “加快速度。”谢长离命令道,隨即转向江泠月,“该进宫了。” 江泠月便起身,与略显疲態的秦氏一同,再次乘车前往皇宫。 灵堂內,白幡垂地,香菸繚绕,哀哭声比昨日更显沉重压抑。 江泠月扶著秦氏在命妇队列中跪好,目光悄然扫过前方。贤妃与德妃依旧跪在妃嬪首位,带领眾嬪妃哭灵。 贤妃依旧面色苍白,眼下有著明显的青影,偶尔以帕掩口,低咳两声。德妃背脊挺直,神色冷肃,但仔细看去,她的嘴唇似乎比昨日更加乾燥失色。 哭灵仪式漫长而煎熬,每隔一个时辰方可略作休息。间隙时,眾人可至偏殿饮茶稍歇。江泠月扶著秦氏往偏殿去,特意选了个人流稍缓的方向。 就在经过一处廊柱转角时,一名低著头、手捧空茶盘匆匆行走的小宫女似乎走得急了,与江泠月这边的一位年长命妇轻轻碰了一下,虽未摔倒,但那宫女手中的茶盘却歪了,几滴残留的冷茶溅到了江泠月裙摆上。 “奴婢该死!夫人恕罪!”小宫女惊慌跪下,声音细弱。 江泠月:…… 简直与昨日一模一样,只不过今日换了个水灵的小宫女。 她垂眸看去,这宫女年纪甚小,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嚇得浑身发抖,不似作偽,她柔声道:“无妨,起来吧,下次当心些。” 宫女千恩万谢地爬起,匆匆离去,江泠月指尖拂过裙摆湿处,並无异物。她正待移步,眼风却瞥见那宫女离开前,似乎极快地、惶恐地朝贤妃所在偏殿休息处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是她,但或许,有人通过这个笨拙的小宫女,再次测试了她的反应,或者观察她是否会注意到什么? 江泠月不动声色,扶著秦氏进入命妇休息的偏殿。殿內人不少,低声议论著宫中连遭大丧的诡异,气氛低迷。 江泠月服侍秦氏坐下饮茶,自己则寻了个靠近窗边、不易引人注意的位置,目光悄然投向对面妃嬪休息的偏殿方向。 第266章 没福气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6章 没福气 隔著庭院,看不真切,但隱约可见贤妃被宫人搀扶著坐下,似乎气息有些不稳,旁边的宫人连忙递上一个小巧的瓷瓶。贤妃接过,背转身,似乎服用了什么。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顺了些。 药…… 而德妃那边,则是独自坐在窗边,背对著眾人,丝毫看不到脸上的神情。 就在这时,江泠月鼻尖忽然又捕捉到那一丝极其淡的、苦涩的药味。这次,味道似乎是从连接两边偏殿的游廊方向飘来的,很淡,转瞬即逝,混杂在檀香和尘土气息中,若非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 她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看了偏殿一眼。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眾人重回灵堂。下午的哭灵更加难熬,不断有人因体力不支被扶下去。 秦氏年纪大了,江泠月见她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心中担忧,低声劝慰,並在下一次休息时,坚决扶她去更僻静通风处缓一缓。 就在她们绕过灵堂侧后方,准备前往一处供年老体弱者暂歇的小暖阁时,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宫道拐角,一个低著头、提著水桶的粗使嬤嬤突然从侧面走出,似乎没看到她们,眼看就要撞上! “小心!”江泠月眼疾手快,拉著秦氏向旁一避。 那嬤嬤也嚇了一跳,慌忙跪下,水桶里的水晃出少许,“老奴眼瞎!衝撞了老夫人、夫人!罪该万死!”声音苍老沙哑。 秦氏有些不悦,但是想到这是宫里,还是忍著气道:“以后做事小心些。” 嬤嬤连声道谢,起身时,手臂似是不经意地擦过江泠月垂在身侧的手。江泠月指尖一凉,瞬间感觉到一个极小的、硬物被塞入她掌心! 她心道终於来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將手握拢,借著搀扶秦氏的动作,將那异物拢入袖中。 触感,又是一颗小小的蜡丸! 那嬤嬤已提著水桶,佝僂著背,快步消失在宫道另一端。 江泠月扶著秦氏进入暖阁,寻了座位安顿好,藉口整理微乱的鬢髮,走到窗边背光处,飞快地捏碎蜡丸。里面依旧是一张细纸条,字跡与昨日相同,更加潦草急促,只有寥寥数字: “香诱蛊发,药暂抑之。名录在德庆旧档杂项匣,蓝皮。速!吾危矣!” 香诱蛊发,药暂抑之!这是在说,那奇异香气能诱发蛊虫。 而吾危矣三个字,更是透出传递信息者已身处险境的急迫与绝望! 江泠月將纸条小心藏入贴身暗袋,手心渗出冷汗。 她很想立刻將消息递给谢长离,但是眾目睽睽下,她不能有丝毫异样被人看出来,只能强自忍耐著。 傍晚,哭灵结束,终於坐上了出宫的马车,秦氏已疲惫得几乎说不出话。江泠月亦是心绪翻腾,但强自镇定,一路照料婆母。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竟又是早早等在府中,且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冷峻。见到秦氏状態,他立刻亲自上前搀扶母亲回房,命人请府医来看视,又吩咐熬製安神汤药,事事安排妥帖。 待秦氏服了药睡下,谢长离才与江泠月回到自己院中。 屏退左右,江泠月立刻將今日宫中第二次接到蜡丸纸条的事告知,並將纸条递给谢长离。 谢长离看著纸条上潦草惊惶的字跡,尤其是吾危矣三字,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对方在加快清理!迟贵妃是明著灭口,而对这位知情者,恐怕是用了更隱秘的控制手段,如今察觉其有异动,便要不留后患了!” “香诱蛊发,药暂抑之……”谢长离低声复述。 他猛地抬头:“德庆旧档杂项匣,蓝皮……秦照夜!” 一直候在外间的秦照夜应声而入。 “立刻传信给我们安插在宫中档案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德庆十九年杂项分类下的蓝色封皮档案匣!要快!很可能有人正要去销毁它!”谢长离语速极快。 “是!”秦照夜领命,旋风般离去。 谢长离在屋內踱了两步,停下看向江泠月:“传递消息者身份,我已有几分猜测。能接触妃嬪用药,知晓档案具体位置,且字跡娟秀有书卷气,身处险境仍能两次冒险递出消息……很可能是某位精通文书、在宫中档案处或太医院有门路、的女官或低阶嬪御。” “那我们该如何救她?”江泠月忧心道。 “对方既然已察觉她不安分,必会严密监控甚至下手。我们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加速其死亡。”谢长离冷静分析,“眼下,拿到那份名录是关键。只要拿到,便能顺著线索揪出背后黑手,届时,这些被控制的人或许才有生机。”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明日是哭灵最后一日,我会让她们狗急跳墙。” “你想主动出击?” “不错。”谢长离冷笑一声。 江泠月也微微鬆口气,“也好,总好过这般日日担心。” 早些把人揪出来,大家就能安生过日子了,不然这样的日子,对她对谢长离都如悬在头上的利剑,彻夜难安。 当夜,定国公府书房灯火通明,谢长离与几位心腹秘密商议至深夜。而皇宫深处,某些角落也暗流涌动,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寧静。 第三天,国丧哭灵的最后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江泠月与秦氏再一次做上了马车,秦氏忍不住嘀咕道:“怎么今日竟是这样的天气,让人心中不安。” 江泠月听秦氏这话,心头一默,嘴上却说道:“可能上天也垂怜贵妃娘娘,要送她一程。” 秦氏轻嘆口气,“贵妃娘娘也是个可怜的,眼瞅著可能要熬出来了,结果……” 是啊,太子没了,大皇子如今也有重新站起来的跡象,结果贵妃却没了。 在秦氏眼中,就是没福气。 江泠月掀起车帘,凝视著乌云罩顶的天空,即便是贵妃活著,大皇子也不会坐上储君的位置。 他越靠近储君的位置,贵妃就越危险,所以贵妃死了。 第267章 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7章 滑天下之大稽 江泠月听著秦氏的嘆息,心中却想得更多。贵妃之死绝非偶然,她轻轻放下车帘,收敛心神,今日怕是难得安寧。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照例换了青幃小轿,一路行至停灵的宫殿外。今日的灵堂,气氛似乎比前两日更加压抑沉重。 白幡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香烛之气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更浓郁的腐朽气息,让人心头窒闷。 江泠月扶著秦氏在命妇队列中跪好,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前方妃嬪所在。贤妃与德妃依旧在前,但今日贤妃的脸色几乎透明,跪姿全靠身旁两个心腹宫女暗暗支撑。德妃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垂著头,手中紧紧攥著一串念珠,指节发白。 哭灵声起,哀音绕樑。 江泠月依礼俯身,每一次叩首,都感觉有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不同方向扫过自己。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杀意,她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哀戚与疲惫,心中却警铃大作。 一个时辰后,例行休息。江泠月正欲扶秦氏去偏殿,一名面容普通、身著低阶女官服饰的宫女却悄然走近,低眉顺眼道:“谢老夫人,定国公夫人,贵妃娘娘灵前需几位年高德劭的誥命夫人协助整理一些祭文旧物,不知可否请老夫人移步稍助?” 秦氏微怔,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心头一跳,秦氏虽然成了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那是因为谢长离做了定国公,自己又生了儿子,其实做了祖母,这才改了称呼,其实秦氏这年纪在一眾太夫人中是很年轻的。 论资排辈,也轮不到自己的婆婆。 这藉口拙劣,更像是一个调虎离山的圈套。 她正欲开口婉拒或陪同,那女官却紧接著对江泠月道:“定国公夫人,贤妃娘娘听闻您素来心细,恰有些许经书上的疑惑,请夫人至东偏殿一敘。” 两边同时来人,分別针对秦氏和她! 江泠月瞬间明了,对方是要將她们分开。 电光石火间,江泠月心念急转,她不能让自己和秦氏同时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她轻轻捏了捏秦氏的手,示意放心,隨即对那女官温和道:“贤妃娘娘相召,臣妇岂敢不从。只是婆母身体不適,整理祭文旧物恐力有不逮,可否代向管事嬤嬤回稟,另请他人?” 那邀请秦氏的女官面色微微一僵,似未料到江泠月会直接婉拒,她正待再言,江泠月已转向邀请自己的女官:“有劳引路。” 秦氏担忧地看著她,江泠月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隨著那女官离开了灵堂侧殿。 前往东偏殿的路上,宫道寂静,偶有宫婢內侍经过。那引路女官步伐不疾不徐,垂首默然,江泠月跟在她身后半步,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留意著四周任何细微动静。 东偏殿並非妃嬪日常居所,是宫中一处存放经文典籍、供妃嬪静心抄经的僻静之所。殿內光线略显昏暗,瀰漫著陈旧的纸张和檀香味。 贤妃並未像寻常待客般坐在主位,而是独自站在一扇半开的窗前,望著窗外一株枯瘦的梅树,背影单薄萧索。 “娘娘,定国公夫人到了。”女官低声稟报。 贤妃缓缓转过身,不过一日未见,她似乎又憔悴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浓重,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亮得有些异常。 “免礼,赐座。”贤妃的声音沙哑,挥退了引路女官和原本殿內伺候的两名宫女。 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掩上,只留下贤妃与江泠月二人。 “夫人可知,本宫为何请你来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泠月垂眸:“臣妇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贤妃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明示?本宫如今自身难保,还有什么可明示的……不过是想在彻底变成提线木偶,或者变成一具尸体之前,找个人说几句话罢了。” 她走近两步,身上那股苦涩药味更加明显,几乎压过了殿內的檀香。 “夫人这两日,可曾收到过什么……不该收的东西?”贤妃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那份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刺向江泠月。 江泠月心头巨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娘娘何出此言?臣妇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不明白?”贤妃死死盯著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那香诱蛊发,药暂抑之……你也不明白吗?” 她果然知道纸条內容! 江泠月背脊瞬间绷紧,袖中的手微微握拳。 “娘娘,”江泠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贤妃对视,声音清晰而稳定,“臣妇不明白。” 贤妃被她如此直接的回答噎了一下,眼中疯狂之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痛苦与挣扎。 她踉蹌后退半步,靠在窗边的桌沿上,大口喘息了几下,才嘶声道:“本宫是快要死了!” 她猛地扯开自己高领宫装的衣襟,露出一小段苍白的脖颈。江泠月瞳孔骤缩,在那肌肤之下,隱约可见数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细小的血管,却又透著诡异的不祥,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蠕动! “看到了吗?”贤妃惨然一笑,迅速拉好衣襟,“迟贵妃呕血而亡,不过是蛊发迅猛,德妃她……”贤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以为她意志坚定,能扛得住,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那药,吃著吃著,人就变了……” 江泠月心中骇然,贤妃跟德妃居然都中了蛊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们可是皇帝的嬪妃,高高在上,谁敢下这样的手? “娘娘为何要对臣妇说这些?”江泠月沉声问。 “因为本宫没办法了!”贤妃的眼泪猝然滚落,混合著绝望,“本宫身边可信之人,一个个消失。他们不会让知道德庆十九年秘密的人活下去……那份名录,是钥匙,也是催命符!谢长离在查,对不对?他必须快!在他们把一切都销毁、把所有知情人都杀光之前!” 第268章 窥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8章 窥视 她猛地抓住江泠月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告诉谢长离,名录不止一份!当年经手之人,或许有人私下抄录!去查內廷慎刑司十九年前一个叫冯吉的人,他当年因贪墨贡品被处置,但他在宫外有个相好的,是教坊司的乐妓,叫芸娘!芸娘后来赎身出宫了,她可能知道什么!” 贤妃急促地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鬆开手,虚弱地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神涣散:“本宫能说的,只有这些了……他们很快会发现本宫与你单独见面……你快走……” 就在这时,殿外隱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似乎有什么人想要闯进来,被贤妃留在外面的宫人拦住了。 江泠月知道不能再停留。“娘娘保重。”她低声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殿门。 手刚触到门扉,贤妃幽幽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著无尽的苍凉:“三皇子什么都不知道,我今日说这些,是希望谢指挥使能保住我儿子的性命!” 江泠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殿门。 门外,方才引路的女官脸色发白地站著,不远处,两名面色冷硬、服饰不同於普通宫人的太监正与贤妃的宫女对峙,目光森然地望向打开的殿门。 江泠月神色平静地走出,对那女官道:“贤妃娘娘有些经义上的问题已指点完毕,娘娘凤体不適,需要静养,我不便再扰。”说著,便径直朝灵堂方向走去,对那两名太监视若无睹。 那两名太监眼神交换,其中一人似乎想上前阻拦,另一人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殿內隱约可见的贤妃身影,终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江泠月步伐稳定,背后却已沁出一层冷汗。她知道,贤妃方才那番话,恐怕已为她招致了杀身之祸。而对方的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她必须立刻找到秦氏,並设法將贤妃提供的两条新线索冯吉、芸娘传给谢长离。 江泠月步履不停,心臟在胸腔中急促跳动,却强迫自己维持著镇定的仪態。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阴冷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一直跟隨她回到灵堂侧殿附近。 秦氏正被几位相熟的誥命夫人围著说话,见她回来,明显鬆了口气,投来询问的眼神。 江泠月微微摇头示意无事,快步走到秦氏身边。 秦氏虽不明就里,但见儿媳神色凝重,也不出口询问,转头继续与几位夫人说话,国丧期间连日跪灵,年轻人都吃不消,何况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夫人们,此刻个个神色都不好看。 休息时间很快就过了,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偏殿,返回灵堂主殿进行最后一轮哭灵时,一名面生的太监却垂首拦在了前面,声音平板无波:“老夫人,定国公夫人请留步。內务府方才清点祭器,发现有几件器物对不上数,今日进出此偏殿者皆需稍待核查,以免惊扰先灵,还请二位夫人见谅,稍候片刻。” 江泠月心往下沉。 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这是要將她们暂时困在此处,隔绝与外界的联繫,甚至可能就在这核查期间下手! 她抬眼看向那太监,对方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恭敬,实则堵住了去路,身后还站著两名低眉顺眼却身形健壮的粗使宫女。 灵堂那边哀乐未歇,人来人往,若在此高声爭执,反会引人注目,打草惊蛇。 周围的夫人们,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早就先一步离开去了灵堂。 “既如此,我们便在此等候。”江泠月按住秦氏微凉的手,语气平静,拉著秦氏退到偏殿內一处靠墙的座椅坐下,“只是婆母身体不適,久坐恐生不適,还请公公速速查证。”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夫人放心,很快。”说完,便退到门边,如门神般守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偏殿內还有其他几位留下的命妇也渐感不安,低声议论起来。 江泠月心中焦急如焚,贤妃提供的冯吉和芸娘两条线索至关重要,必须儘快传出去。她目光扫过偏殿,寻找著任何可能传递消息的办法。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仿佛隨时要压下来。一阵穿堂风灌入,吹得殿內烛火摇曳,白幡乱舞。 就在这光影晃动、眾人注意力被风声吸引的剎那,江泠月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游廊的柱子后,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机会稍纵即逝! 江泠月不动声色地借著整理裙摆的动作,与秦氏身影的遮掩,迅速从怀中取出隨身的螺子黛和一方素帕。 以帕掩口,假装咳嗽,极快地在帕子內角写下“冯吉、慎刑司、十九年;芸娘、教坊司、赎身”几个关键字,然后將帕子团入掌心。 恰在此时,一名捧著热茶进来的小宫女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惊呼一声,茶盘倾斜,几杯茶水眼看就要泼洒到就近的几位夫人身上! “哎呀!” “小心!” 偏殿內一阵小小的骚乱,那守门的太监和宫女也不由將目光投向骚乱中心。江泠月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手腕一扬,將那团著的素帕扔向窗外,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了游廊的阴影处。 帕子落地无声,殿內的嘈杂混乱,江泠月的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阴影。只见一只穿著普通宫人鞋袜的脚极快地踩住了帕子,隨即消失。 成功了! 她暗暗鬆了口气,这才转身去扶被溅到少许茶水的秦氏,温言询问。 那太监皱眉看了骚乱处一眼,又狐疑地扫视全场,未发现异常。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就在秦氏脸色越来越差,江泠月也快按捺不住时,另一名身著品级更高服饰的太监匆匆而来,与守门太监低声耳语几句。 守门太监脸色微变,看了江泠月一眼,终於侧身让开,硬邦邦道:“惊扰老夫人和夫人了,器物已清点明白,与二位无关,请。” 江泠月扶著秦氏,目不斜视地走出偏殿,重新回到灵堂。最后一轮哭灵即將开始,气氛庄严肃杀到了极点。 她跪在秦氏身旁,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仍在暗处窥视。 第269章 差点可能回不来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69章 差点可能回不来了 傍晚时分,沉重的丧钟再次敲响,眾人依序退出灵堂,天空终於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出宫的路上,江泠月紧紧搀扶著几乎虚脱的秦氏,雨水打湿了鬢髮和衣衫,寒意刺骨。 宫道两侧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映照著默默离去的人群,如同一幅流动的、哀戚的画卷。 马车驶离宫门,匯入京城渐起的暮色与雨声中。直到车厢门关闭,將湿冷的皇宫彻底隔绝在外,江泠月才感到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还未回来,江泠月先將秦氏送回房,交由心腹嬤嬤和府医照料,然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去看儿子。 阿满见到母亲高兴地伸出小胳膊,江泠月將儿子抱在怀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几日过得心惊肉跳,每次进宫都提心弔胆。尤其是今日,差点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也不知谢长离那边怎么样了? 江泠月陪儿子玩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將髮髻拆开綰了一个纂儿,用一根玉簪簪住,紧绷的头皮总算是放鬆下来,人也轻鬆了几分。 收拾妥当,晚饭时间也到了,她去抱了儿子过来,阿满现在还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只燉了蛋羹给他,不过也只能吃一点。 阿满是个好养的孩子,很少哭闹,他越是这样乖巧,江泠月就越觉得愧对孩子。 吃了饭,谢长离还未回来,江泠月心中越发的担忧,哄睡了阿满,叮嘱奶娘跟丫头看好孩子,这才回来。 一进来,就看到屏风后有一道人影,她立刻走了过去,果然是谢长离正在更衣,见她就这么闯进来,人都愣了一下。 江泠月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抱著他。 谢长离伸手把人圈在怀中,问道:“怎么了?” “你一直没回来,我很怕。”江泠月紧紧抱著眼前的人,悬著的心才慢慢地落了下来。 谢长离沉默一瞬,把人抱的更紧了,这开口说道:“接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就让人去查了,宫中档案库那边出了点岔子,刚找到那个蓝皮杂项匣,就遭遇了袭击。” 江泠月心一沉:“没拿到?” “抢回来一半。”谢长离眼中寒光一闪,“秦照夜正带著人连夜核对。”他看向江泠月,“你那边如何?贤妃说了什么?” 江泠月立刻將贤妃与她的对话跟谢长离复述一遍,“贤妃娘娘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而且她说希望能保住三皇子的性命,我担心……” 谢长离眉头紧蹙,“你是担心贤妃命不久矣?” 江泠月点点头,“贵妃刚没了,如果贤妃也出事……” 两人四目相对,皆沉默了。 就在这时,孟春在门外说道:“大人,夫人,秦大人来了。” “让他在花厅候著。” “是。” 谢长离换好衣裳,与江泠月直接去了花厅。 秦照夜手里拿著几页焦黄残破的纸张,见二人进来,立刻说道:“大人,夫人!残页其中一页恰好是西南部分贡品的摘要清单!上面提到了安魂香料十匣,滇南黑巫族祭司虔制,还有温玉一方,色沉纹紫,滇南密矿所出,接收记录是入库內帑,后划东宫!” 果然!与老宦官所言对上了! “还有,”秦照夜压低声音,“另一张残破的押籤条上,有个模糊的指印和半个签名,经辨认,似是当年內廷採办的一个管事太监,名字里好像有个吉字!” 冯吉!线索对上了! “立刻去查慎刑司关於冯吉的所有卷宗!同时,全力查找十九年前从教坊司赎身出去的乐妓芸娘下落!要快!”谢长离斩钉截铁。 “是!” 秦照夜领命而去,谢长离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低沉:“贤妃冒险透露这些,恐怕……她时间不多了。对方今日在档案库动手,又试图困住你们,说明他们已经察觉我们逼近核心。最后的真相,快要揭开了。” 江泠月想起贤妃那绝望而疯狂的眼神,脖颈下蠕动的红纹,心中沉甸甸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秦照夜的消息。”谢长离转过身,目光如炬,“陛下明日应会召见我,有些线,该收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凛冽。 夜色更深,雨势渐大。 定国公府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夜雨敲窗,书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谢长离冷峻的侧脸和江泠月微蹙的眉头,秦照夜带来的消息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为实质。 “大人,”秦照夜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復,显然是一路疾驰而归,“慎刑司关於冯吉的卷宗查到了!德庆十九年末,冯吉因监管不力,致使贡品遗失被杖责一百,发配北疆苦役,记录上写的是病死於途。 但属下发现,卷宗里夹著一份没有归档的、当年慎刑司一名仵作的私录,上面提到冯吉受刑时,身上已有多处旧伤,且伤口形状奇特,似被细小锐物反覆刺扎,不似寻常刑罚所致。更蹊蹺的是,冯吉死后,其名下私宅迅速被转卖,买主身份不明。” “细小锐物刺扎……”江泠月想起贤妃脖颈下那蠕动的暗红纹路,心头泛起寒意。 谢长离指尖轻叩桌面:“冯吉恐怕不是简单的贪墨,他可能接触甚至私藏了不该碰的东西,因此被灭口,並偽装成贪墨案。那处私宅,或许有线索。芸娘呢?” 秦照夜面色更凝重几分:“教坊司的记录显示,德庆二十年春,乐妓芸娘被一江南富商赎身,离开了京城。属下顺著这条线去查,发现那富商身份是偽造的,芸娘离开教坊司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跡。但是,” 他顿了顿,“我们在查访当年教坊司旧人时,有个老乐工醉酒后提及,芸娘赎身前几个月,似乎与宫中某位贵人身边的女官有过接触,那女官常来教坊司选取曲谱,具体是哪位贵人的,老乐工记不清了,只恍惚记得那女官姓沈。” “沈?”江泠月与谢长离对视一眼。 第270章 灭口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0章 灭口 “还有,”秦照夜继续道,“我们的人设法接近了冯吉当年那处私宅的旧址,如今已几经转手,成了一家绸缎庄的后院。但夜间潜入查探时,在地窖的夹墙里,发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展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边缘烧焦的册子,封面无字,纸质脆黄。 谢长离接过,小心翻开,册子內並非帐目或书信,而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日记或备忘录。 “……腊月廿三,入库异香十匣,温玉一方,皆標滇南秘贡,东宫专用。王公公嘱,此物诡譎,勿近勿闻。然今夜值宿,闻库房內有异响,似鼠啮,窥之,见蓝光微闪,香气透门而出,心神恍惚,几欲昏聵……” 另一页:“……正月十五,太子宫中设宴,命取异香三匣。送往途中,一匣封蜡微裂,香气外溢,抬匣內侍二人当即晕厥,口鼻渗黑血,一个时辰后暴毙。太子震怒,讳莫如深,以急病报之。余心惊肉跳……” 再往后翻,字跡越发凌乱惊恐:“……冯公公私下寻我,神色惊惶,言温玉纹路活矣,如虫蠕动,靠近则心口剧痛。彼颈下已有红痕……彼嘱我若有不测,將此册交予芸娘……然芸娘身在教坊,如何得见?……近日总觉被人窥视,寢食难安……” 最后一页,只有血淋淋的两个大字:“灭口!”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这应是当年看守库房或经手搬运的一名小太监所记。”谢长离合上册子,眼神冰寒,“温玉纹路活如虫蠕动,靠近则心口剧痛,颈现红痕……与贤妃症状何其相似!看来那温玉並非死物,很可能就是蛊虫的巢穴!而异香则是激发或控制蛊虫的关键!” 江泠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所以,当年废太子得到的所谓贡品,实则是黑巫族精心炮製的毒物与蛊虫,废太子失势,恐怕与此脱不了干係!” “不错。”谢长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歇的雨势,“冯吉因接触秘密而被灭口,芸娘被神秘赎走,恐怕也是被控制或藏匿起来。姓沈的女官……能与教坊司接触的宫中贵人……” 他驀地转身,“秦照夜,立刻去查,十九年至二十年间,后宫哪位主子身边有姓沈、且常往来教坊司的女官!尤其是……与迟贵妃、贤妃、德妃皆有可能產生交集之人!” “是!”秦照夜领命欲走。 “等等,”谢长离叫住他,“加派得力人手,暗中监控贤妃与德妃的宫殿。若有异动,不惜代价,保住她们性命!尤其是贤妃,她今日冒险透露线索,对方绝不会留她过夜!” 秦照夜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秦照夜匆匆离去,花厅內只剩下谢长离与江泠月。 “明日面圣……”江泠月担忧道。 “该摊牌了。”谢长离声音沉静,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仅凭我们手中这些线索和那半页名录,虽不足以钉死元凶,但足以掀起惊涛骇浪,逼其现形。 陛下不是昏聵之君,宫中接连诡异死亡,他必已起疑心。如今,只差最后一环,將这些散落的碎片,拼凑到那个最有动机、也最有能力掌控这一切的人身上。” “你怀疑谁?”江泠月轻声问。 谢长离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太子势大,诸皇子不安。谁最恐惧?谁最渴望那至尊之位?谁又能在太子倒台后,迅速攫取利益,並將手伸进宫廷深处,布下如此绵长阴毒的局?” “迟贵妃一死,大皇子彻底失势。贤妃、德妃被控,宫中高位嬪妃尽在掌握。接下来呢?陛下子嗣不丰,除了已逝的太子和形同废人的大皇子,便只剩下三皇子与四皇子。贤妃说,请保住三皇子的命……” 江泠月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四皇子?” “德妃也未能倖免。”谢长离缓缓道出关键。 “你是说与四皇子无关?那是谁?”江泠月蹙眉问道。 “你忘了,皇上还有一位常年在行宫礼佛的嫡母。” 太后! “可太后她……”江泠月是真没想到这一点,“常年不在宫中,如今宫里只怕也无人会轻易想起还有一位太后娘娘。” “表象而已。”谢长离冷笑,“先帝晚年,后宫爭斗何其惨烈。她能稳坐后位,直到今上登基被尊为太后,岂是寻常人物?太后亲子便死在了夺储之爭上,今上多了皇帝之后,太后与皇上多有不睦,这才愤而离宫礼佛。 而且,太后还养著亲孙子,她有动机,更有能力,经营后宫数十年,埋下几个关键棋子,易如反掌。姓沈的女官,很可能就是她早年安插的人手!迟贵妃、贤妃、德妃,乃至皇后……恐怕都早在她的网中。” 这个推断太过骇人,却又丝丝入扣,解释了为何阴谋能跨越两朝,深入宫廷骨髓。 “若真是太后……明日面圣,你如何应对?陛下会信吗?”江泠月有些恍惚,她看著谢长离,“可上一世也不曾见太后与她的孙子出现。” “你也说了,宫档中全无记载,你说为什么?” “嘶,你的意思是她们出现了,但是……” 谢长离点点头,肯定是失败了,不然最后坐上皇位的不会是赵宣!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疾书:“今夜,必须双管齐下。我修书几封,联络可信同僚,明日早朝共同发难,请求彻查宫闈、严审內廷旧案,你……”他看向江泠月,“需立刻去见一个人。” “谁?” “杨太医。”谢长离笔下不停,“他是太医院院判之子,精通药毒,为人正直,且其父当年曾为先帝诊病,或许对异香温玉之事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他与教坊司一位退休的老供奉有旧,或许能通过这条线,更快找到芸娘的下落。此事不宜动用天策卫,以免打草惊蛇。” 江泠月立刻明白:“我现在就去。” “小心,府外恐有耳目,让影卫护送你,从西侧角门悄悄出府。” 夜色深沉,雨已停歇,但潮湿的寒意更加刺骨。江泠月换上深色不起眼的衣裙,在两名身手矫健的影卫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定国公府的重重院落之中。 与此同时,谢长离从定国公府大门大张旗鼓离开,吸引走了所有的目光。 第271章 恨不能將她凌迟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1章 恨不能將她凌迟 夜色如墨,湿冷的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气。江泠月在两名影卫的护卫下,沿著曲折隱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靠近城西杨太医的宅邸。 杨太医虽在太医院任职,但其父曾任院判,家资颇丰,宅院位於相对清静的官宦聚居区,不算显赫,却也不易引人注目。 距离宅院还有一条街巷时,领头的影卫突然打了个手势,三人瞬间隱入墙角阴影。只见杨府侧门处,两个黑影正拖著一个长长的、用草蓆粗略包裹的物事匆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迅速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浓重的血腥味,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被夜风送了过来。 江泠月心中一紧,与两名影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事了! “夫人在此稍候,属下先进去探查。”一名影卫低声道。 “小心。”江泠月点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影卫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落入杨府內。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不过片刻,却仿佛过了许久。终於,那名影卫无声返回,脸色难看至极。 “夫人,杨太医……遇害了。书房內有打斗痕跡,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乾净利落。现场有翻找的痕跡,但並未大肆破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果然!对方动作太快了!杨太医这条线也被掐断了! “可还有其他人?”江泠月强自镇定。 “府中寂静,似乎僕从不多,未见其他人影。但属下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这个,似乎是匆忙间未被搜走或未被发现的。”影卫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铜製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徽记,非宫非府,背面有一个模糊的沈字刻痕。 沈!又是这个姓! 江泠月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还有別的吗?” 影卫摇头,“没有其他发现。” “立刻回去!”江泠月当机立断。 杨太医已死,线索看似断了,但这枚令牌和之前老乐工提到的沈姓女官,正可將矛头指向深宫。 江泠月攥紧那枚冰凉带血的铜牌,与影卫迅速回了定国公府。夜色中的京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藏著致命的危机。 回到书房时,已是后半夜。谢长离也已经回了府,面前摊开著那本从冯吉旧宅地窖中找到的私录残册,以及那半页抢回的贡品名录残页,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寒霜。 听闻杨太医遇害,又见那枚刻著沈字的铜牌,谢长离眼中並无太多意外,只有更深的冷冽。 “他们动手了,比预想的更快、更绝,这是在做清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杨太医这条线断了,芸娘下落更难寻。”江泠月忧心道。 “未必。”谢长离拿起那枚铜牌,借著烛火仔细端详上面的徽记,“这徽记,我曾在兵部一些极老的西南边镇舆图上见过类似的变体,与黑巫族某些隱秘寨落的图腾有渊源。” 他放下令牌,看向江泠月:“杨太医精通药毒,其父又与教坊司老供奉有旧。对方如此急切杀他灭口,恐怕不仅是怕他帮我们找芸娘,更可能是杨太医本身就知道些什么,甚至他手里有相关的记录!” “可杨府已被翻找过……” “重要的东西,未必放在明处。”谢长离沉吟,“杨太医为人谨慎,若真有要命的东西,不会只藏在家中。秦照夜!” “属下在。”秦照夜应声出现。 “立刻带人去查杨太医在太医院的值房,还有他常去的几家药铺、以及与教坊司那位老供奉可能的联络点!小心行事,对方可能也在找。” “是!” 秦照夜领命而去。 谢长离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泛起的灰白曙光,“天快亮了,今日早朝,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证据……够吗?”江泠月看著他眼底的血丝,轻声问。 “牵涉到前朝夺储之爭,未必就需要铁证。”谢长离嗤笑一声。 江泠月明白了谢长离的意思,牵涉到皇上当年夺储,皇帝得知可能与太后有关係,还要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只怕也能製造出证据来。 何况,如果太后真的做下这么多恶事,先后对皇帝的儿子嬪妃下毒手,皇帝只怕恨不能將她凌迟。 直到此刻,江泠月总算是能鬆口气了,看著谢长离说道:“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上一世宫档全都损毁,只怕也跟此事有关係,这样的丑闻,不管是谁掌了权,都不愿意被后人知晓。” 谢长离点头,“你说得对。” 寅时三刻,谢长离换上朝服,神色肃穆,踏入渐亮的天光中。定国公府的马车向著皇城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击在紧绷的心弦上。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隱秘的债院內,本该在行宫的太后坐在佛龕前,手中念珠缓缓转动。 一名心腹宫女无声走近,低语:“太后,定国公已出门上朝。昨夜杨府之事,虽乾净利落,但那枚沈字令牌……並未找回来。” 太后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一枚旧牌而已,能证明什么?沈女官?宫里姓沈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早就病死的、犯事被逐的,隨便推一个出去便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谢长离此人……倒是个麻烦。皇帝对他,颇为倚重。” “那今日早朝……” “且看他如何做。”太后缓缓睁开眼,眸光深不见底,哪有半分平日的慈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皇帝想要真相,哀家便给他一个真相。只是这真相,由谁来揭,揭出什么,却未必能如他所愿了。” 宫女垂首:“贤妃那边……昨夜灌了药,勉强吊著命,但神智已不清,胡言乱语。德妃硬扛著,不过也快了。” “嗯。”太后復又闔目,“都看好了。该闭嘴的时候,就得永远闭嘴。” 晨钟响起,百官依序进入宫门。 明心殿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龙椅上的皇帝面容清癯,眼下带著疲惫,目光扫过阶下眾臣,在谢长离身上略作停留。 第272章 顺藤摸瓜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2章 顺藤摸瓜 议完几件寻常政务后,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看了皇上一眼,扬声说道:“有事回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起奏!” 殿中眾臣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投向出列的谢长离。 谢长离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回陛下,臣奉旨查察,確有进展,且所涉之事,恐不止於迟贵妃一案,更牵连德庆年间旧事,事关宫闈安寧、国本稳固,臣恳请陛下屏退左右,容臣密奏!”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德庆旧事!宫闈安寧!国本稳固!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谢爱卿,隨朕来。” 皇帝起身,转入后殿暖阁。 谢长离紧隨其后,几名御前侍卫和內监首领也跟了进去,守在暖阁內外。 暖阁內,檀香裊裊。 皇帝坐在榻上,目光如电,直射谢长离:“此处已无旁人,你有何发现,儘管奏来。” 谢长离不再犹豫,將冯吉私录、贡品名录残页、贤妃症状及透露的线索、杨太医遇害及那枚沈字令牌,一一呈上。 並將迟贵妃枕下藏香、灵堂药味、黑巫族蛊虫之疑,条分缕析,清晰道来。他语气沉凝,证据链虽仍有缺失,但指向已足够明確。 一个跨越两朝、利用黑巫族阴毒手段控制后宫、谋害皇嗣、意图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皇帝的脸色隨著谢长离的敘述,从凝重变为惊怒,最后一片铁青。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铜牌,手指微微颤抖:“好!很好!朕真是小瞧了她!” “陛下,据臣推断,贤妃、德妃二位娘娘恐已身中蛊毒,受制於人。迟贵妃暴毙,便是前车之鑑。幕后黑手行事狠绝,为防泄密,必会儘快清除所有知情者与失控的棋子。 贤妃娘娘昨日冒险传递消息,恐已遭不测,德妃娘娘亦危在旦夕!”谢长离沉声道,“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封锁相关宫苑,严查慈寧宫及所有与沈姓女官、西南贡品旧案有关联之人、物!並速派可靠太医为贤妃、德妃诊治!” 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 “来人!”皇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雷霆,“传朕旨意,皇城戒严!羽林卫即刻封锁慈寧宫、贤妃居所、德妃居所,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传太医院所有院判、精通毒理之太医,速往贤妃、德妃处会诊!”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平静的皇宫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 “皇上,微臣还怀疑太后娘娘只怕不在行宫,恐藏身於京城,微臣请旨全城搜查。” “准!”皇帝沉声道。 旨意刚出,一名內监便连滚爬爬地进来稟报:“陛下!陛下!不好了!慈寧宫走水了!火势……火势很大!” 皇帝与谢长离同时脸色一变! “救火!全力救火!给朕保住慈寧宫!”皇帝厉声喝道,隨即看向谢长离,眼神锐利如刀,“你亲自带人去!给朕看清楚,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臣领旨!”谢长离抱拳,转身大步而出,心中寒意瀰漫。太后这一手,既是毁灭可能的证据,恐怕也是为了製造混乱,甚至……藉机做些什么。 他刚出暖阁,秦照夜便气喘吁吁地迎面赶来,低声道:“大人!杨太医值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本薄薄的、用油纸包裹的笔记。 谢长离迅速翻开,只见里面是杨太医父亲,太医院杨院判的一些零散札记,其中一页赫然写著:“德庆二十年初,奉密旨为东宫一內侍验尸,其状诡异,颈有红痕,皮下似有活物蠕动,血带异香……疑中滇南奇毒。上讳莫如深,命秘葬,不得外传。” 另一页则简单记录:“教坊司乐妓芸娘,疑似中毒,症状类似,然未及深究,芸娘失踪。” 果然!杨院判当年就接触过类似病例!而芸娘果然也曾中毒並求医! “还有,”秦照夜继续急报,“我们在监视慈寧宫时发现,起火前约一刻,有一辆运送杂物的青幃小车从侧门出宫,往西市方向去了,行跡可疑,已派人跟上!” “西市?”谢长离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加派人手,盯死那辆车!务必找到芸娘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只怕太后也在那边藏身,刮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谢长离將杨院判札记收好,抬眼望向慈寧宫方向,那里已是浓烟滚滚,人声鼎沸,火光映红了他冷峻的脸庞。 谢长离留下部分人手协助扑救慈寧宫大火,自己则带著精锐亲卫,与秦照夜会合,疾驰向西市方向。 他心中雪亮,慈寧宫这把火,既是毁灭罪证,更是调虎离山,掩护真正的目標,是让那辆青幃小车撤离。 雨后的街道湿滑,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坊市间显得格外急促。根据沿途留下的暗记,他们很快追上了盯梢的部下。 “大人!那辆青幃小车进了西市南边的福来客栈后院,再没出来。客栈前后门都有人暗中把守,像是练家子。”一名探子低声稟报。 “福来客栈……”谢长离眯起眼,这客栈他知道,看似普通,实则背景复杂,三教九流都有往来,確实是藏身的好地方。“围起来,前后门堵死,所有窗户盯紧,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秦照夜,带一队人,跟我进去!” “是!” 训练有素的亲卫迅速无声散开,控制了客栈所有出入口及周边巷道。谢长离与秦照夜带著十余名好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內。 后院停著那辆青幃小车,车辕上还有些未乾的水渍。马厩里拴著几匹马,槽里饲料新鲜。客栈內静悄悄的,但这个时辰,本该有伙计早起忙碌才对。 太安静了。 谢长离打了个手势,眾人分作两队,一队守住楼下,另一队隨他沿著楼梯向上搜索。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273章 大意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3章 大意了 谢长离打了个手势,眾人分作两队,一队守住楼下,另一队隨他沿著楼梯向上搜索。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上房,房门紧闭。谢长离示意眾人屏息,自己贴近门缝,隱约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瓷器轻轻碰撞的声响。 就是这里! 他不再犹豫,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在门栓处!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纷飞中,谢长离持刀率先闯入。 屋內陈设简单,靠窗的榻上,半倚著一位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妇人,看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昔日的清秀。 只是如今被病痛和憔悴笼罩,正是失踪多年的芸娘!她身边站著一名老妇,正端著一碗药,被破门声惊得药碗脱手,摔碎在地。 而在屋子另一侧的屏风后,一道身著寻常富家老太太服饰、却难掩雍容气度的身影赫然站立,正是本该在行宫礼佛的太后! 她身边,两名目光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男子一左一右护卫著,手中已握紧了兵器。 “太后娘娘,別来无恙。”谢长离目光如电,扫过屋內眾人,最后落在太后脸上,声音冰冷。 太后脸上並无多少惊慌,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阴沉。 她看了一眼咳得撕心裂肺的芸娘,冷冷道:“谢长离,哀家好歹是太后,你带兵擅闯民宅,惊扰哀家静修,该当何罪?” “静修?”谢长离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芸娘,“带著这位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芸娘子,在客栈里静修?娘娘真是好雅兴。还是说,您赶著来见她最后一面,问出冯吉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或者,乾脆就是来送她上路,彻底了断这条线?”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 床榻上的芸娘听到冯吉二字,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点光亮,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咳著问道:“你们……你们知道我哥哥?他……他是不是早就……” “冯吉早在十九年前就被灭口了。”谢长离直言不讳,將冯吉私录中关於发现贡品异常、受託转交遗物给芸娘、以及最后灭口的记录简单说出。 芸娘听罢,泪如雨下,喃喃道:“果然……哥哥他……他让我小心,说若是他出事,就带著他藏起来的东西远走高飞……可我没用……我被他们找到,下了毒,关了起来……那东西……那东西……” “东西在哪里?”谢长离追问。 芸娘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枕著的那个陈旧鼓囊的蕎麦皮枕头。 秦照夜一个箭步上前,扯开枕头,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匣,匣子入手颇沉。 “打开!”谢长离命令。 太后惊愕的看向那个枕头,看向芸娘的眼神锋锐无比。 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秦照夜小心撬开方匣的锁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撮用丝线捆著的、乾枯的暗紫色花瓣,一小块深蓝色、边缘焦黑的丝绸碎片,几张泛黄的、字跡密密麻麻的纸。 还有一枚……半个掌心大小、色泽沉黯、表面天然生有诡异暗紫色纹路的玉石!那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在缓缓流动,靠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著檀香与苦药的奇异气息! “温玉!”谢长离瞳孔骤缩。 这就是当年进贡的养身宝玉! 他迅速拿起那几张纸,一张是冯吉留下的更详细的记录,不仅复述了私录中的內容,还提到他曾暗中刮下少许温玉粉末和异香灰烬,藏匿起来。 另一张,竟是半幅简陋的宫內地图,標註了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是慈寧宫小佛堂下的密室入口! 最后一张,则是一份名单,记录了几个名字和代號,后面跟著简单的註记,如“迟妃宫,香引”“贤妃,药控”、“德妃,未服,观察”……名单末尾,是一个硃笔画出的古怪符號,与那铜牌上的徽记核心部分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太后娘娘,您还有何话说?”谢长离举起那张名单和温玉,声音冷彻骨髓,“控制妃嬪,谋害皇嗣,使用禁术,祸乱宫闈……桩桩件件,皆指向您!慈寧宫那把火,是想烧掉佛堂下的密室吧?可惜,晚了。” 太后的脸色终於彻底阴沉下来,她看著谢长离手中的证据,知道大势已去。她身边的两个护卫握紧了刀,眼神凶狠。 “哀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太后忽然厉声道,眼中爆发出偏执的光芒,“当今皇帝失信无耻,若非哀家暗中筹谋,他岂能顺利登基?这江山,早该是哀家孙儿的!那些女人,那些皇子,挡路者,都该死!黑巫之术又如何?成王败寇,只要贏了,史书自会有我来写!” 她话音未落,身旁两名护卫猛地扑向谢长离,同时,太后自己却疾步后退,撞向身后的墙壁,那里竟有一道隱蔽的活板门! “拦住她!”谢长离挥刀迎敌,同时大喝。 秦照夜与另外几名亲卫立刻扑向太后,两名太后护卫武功极高,拼死阻拦,一时间刀光剑影,屋內狭小,打得极为激烈。 谢长离武功卓绝,很快抓住一个破绽,一刀重伤一名护卫,反手格开另一人的攻击。秦照夜也趁机欺近太后,被秦照夜一掌劈在肩头,踉蹌倒地,活板门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此时,外面传来更多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谢长离布置的人手解决了外围守卫,冲了进来。两名负隅顽抗的护卫很快被制服。 太后被两名亲卫死死按住,犹自不甘地挣扎,目光怨毒地盯著谢长离和奄奄一息的芸娘。 她不甘心,多年布置,一直不曾被发现,没想到居然栽到了谢长离手中! 是她大意了! 她不该从行宫来京城。 第274章 总要有个说法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4章 总要有个说法 谢长离快步走到芸娘榻前,芸娘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她看著谢长离,嘴唇翕动:“大人……我哥哥……不是坏人……东西……交给……交给皇上……替我们……申冤……”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个背负秘密、受尽折磨的女子,终於在真相大白前一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谢长离沉默片刻,示意手下妥善安置芸娘遗体。 他收起所有证据,包括那方诡异的温玉,冷冷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太后。 “带走!押回皇宫,面见圣上!” 当谢长离押著太后,带著芸娘的遗体和满满一匣铁证返回皇宫时,慈寧宫的大火已被扑灭大半,但主体建筑已烧毁严重。 皇帝早已接到消息,在乾元殿偏殿等候,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贤妃宫中传来消息,太医尽力施救,但贤妃蛊毒已深,又遭强行灌药摧残,已於半个时辰前薨逝,死状悽惨,脖颈下红痕密布,皮下確有细小虫尸。 德妃那边,因抗拒服药时间较长,中毒稍浅,经太医全力救治,暂时保住性命,但身体受损严重,神智时清醒时糊涂。 皇帝听著这些稟报,又亲眼看到谢长离呈上的冯吉遗物、芸娘证词、贡品残余、温玉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尤其是太后亲口承认的狂悖之言被记录在案,他最后一丝对嫡母的容忍也彻底消失。 “好……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嘶哑,“毒害朕的妃嬪,谋害朕的皇儿,使用如此阴毒禁术,动摇国本……这便是你口中的江山社稷?” 太后被押跪在殿中,披头散髮,早已没了往日雍容,只剩下一片灰败和癲狂后的麻木。 她抬眼看了看暴怒的皇帝,竟低低笑了起来:“成王败寇……哀家输了,要杀要剐,隨你。” “杀?剐?”皇帝眼中儘是冰冷,“朕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你不是喜欢用蛊吗?不是喜欢控制人吗?朕会让你好好尝尝,被万虫噬心、神智尽失、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传旨,太后身染恶疾,神志昏聵,即日起移居冷宫最深处静心苑,非詔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著太医院……好好为太后诊治!” 所谓诊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意味著什么。 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漫长折磨。 太后完全不在乎,冷笑一声,抬眼看著皇帝,“你这点痛算什么,当年你杀了哀家的儿子时,怎么就不想会有今日?” 皇帝大怒,“朕没有杀他,是他自己自戕!这件事我已经与你解释过,没想到你执拗至此!” “自戕?你当哀家是三岁小孩子不成?”太后大笑,“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哀家就是要看著,看著你能活到几时!” “朕活到几时不劳太后操心,太后还是想想你的好孙儿能活到几时吧!” “你敢!” “你设下连环毒计,接连谋害朕的儿子嬪妃,你敢,朕如何不敢!”皇帝乌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太后,“当初,是不是你主动与皇后联手?可惜皇后母子蠢钝,反而为你做了嫁衣!” 太后冷笑不语。 皇帝已经知道了答案,“好,好一个太后!朕真是小瞧你了,当初朕不该心软放你去行宫,也不该心软让你將那个孽子养大,反倒养成了祸患!” “朕当初就该杀了你们,以绝后患!” “你为什么不杀?还不是心虚,害怕,是怕遭天谴吧?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需要哀家跟天下人说个清楚吗?” 谢长离早就带著人退了出去,立在殿门外,听著里面隱隱传来的对话声,他身姿笔直凝视著远方。 不知何时,殿中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 又过一会儿,皇帝推门而出,抬头就看到谢长离站在廡廊之下守著殿门,周围无一人靠近,便是宫中內侍与天策卫都立在远处。 皇帝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他看向谢长离,目光复杂。 “长离。” “微臣在。” 谢长离这才大步过来,躬身行礼。 “此次……你居功至伟,迟贵妃案,乃至德庆旧案,至此可结。所有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相关卷宗……列为绝密,非朕亲许,不得查阅。” “臣,遵旨。”谢长离躬身。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將这桩惊天丑闻彻底掩埋,不为外人所知。那些黑暗的、血腥的、跨越两朝的阴谋,將隨著太后被终身幽禁、相关党羽被清洗,而慢慢湮灭在歷史尘埃中。 贤妃、德妃、迟贵妃、芸娘、冯吉……都成了这场权力游戏无声的祭品。 “你连日辛苦,先回府休息吧,后续事宜,朕会让人处理。”皇帝挥了挥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臣告退。” 一夜惊心动魄的追捕、对峙、揭秘,终於落下帷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墙上,却驱不散那瀰漫在深宫之中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阴寒。 谢长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一身疲惫与尘埃,向宫外走去。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几乎一夜未眠,直到看到谢长离安然归来,紧绷的心弦才骤然鬆开,差点跌坐在地。 谢长离扶住她,將宫中后续简单告知。 听到贤妃惨死,德妃重创,太后被幽禁折磨,芸娘临终託付……江泠月心中百味杂陈。 她从不知道,上一世那空白的宫档,背后竟是这样的血腥。 所以,上一世皇子们全军覆没,並不只因为爭夺储位互相残杀,还有太后这只看不到的黑手在推波助澜。 难怪……难怪…… “都……结束了吗?”她轻声问。 谢长离望向皇宫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一局,是结束了。但只要有权力,有欲望,这宫墙之內的暗潮,便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泠月,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坚定的温暖:“不过,至少眼下,我们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江泠月依偎进他怀中,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长长的舒了口气。 宫闕深深,恩怨不息。 而他们,在皇权之下,还要继续生活。 “贤妃的葬礼怎么办?”江泠月轻声问道。 宫里刚办了贵妃的葬礼,又要接著办贤妃的葬礼吗? 皇帝又要如何对外交代呢? 总得有个说法。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275章 聪明还是傻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5章 聪明还是傻 谢长离轻轻拍了拍江泠月的背,低声道:“贤妃急病薨逝,对外会有一个体面的说法。陛下会命礼部依制操办,但规格应该会略低一些,毕竟国丧期间,又有贵妃在前,一切从简从速是必然的。” 从简从速……也就是说她们这些命妇不用进宫哭灵了,江泠月长出一口气,她是真不想大冷天再进宫哭灵,太折腾人了。 “经此一事,陛下对后宫、对宗亲的猜忌只怕会更深,满朝文武如今都战战兢兢,几位皇子……怕是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江泠月明白他话中深意,宫中如今接连出事,先是废后,废太子,如今贵妃也死了,贤妃也没了,只剩下一个病歪歪的德妃,大皇子与三皇子都没了母妃,四皇子又是个有野心的,以后只怕更乱了。 “那我们……”江泠月抬头看他。 谢长离目光沉静,“不必过於忧惧,我们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不结党,不营私,不涉储位之爭。” 江泠月点头,年年难过,年年过啊。 两人正说著,秦照夜在外求见。 “进来。” 秦照夜进来,行礼后道:“大人,夫人,陛下下旨,贤妃娘娘因哀伤过度,旧疾突发,薨逝,輟朝三日,命礼部会同內务府办理丧仪,一切从简。德妃娘娘忧思成疾,需静养,已迁至西苑行宫將息,无旨不得打扰。” “涉案宫人、太监,及其党羽,正在依名单秘密缉拿、处置。……陛下已下旨,以太后身患恶疾为由静养,送去西苑行宫修养,忠郡王至诚至孝隨驾太后前往西苑照顾太后。” “另外,”秦照夜压低声音,“陛下口諭,赐大人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蜀锦百匹,以慰辛劳。並准国公爷休假半月,在府休养。” 赏赐是恩宠,休假是体恤,也是让谢长离暂时远离漩涡中心。 谢长离頷首:“知道了,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专心府內护卫。宫中的事,不必再探听。” “是。” 秦照夜退下后,谢长离对江泠月道:“这半月,正好闭门整顿。你也好好歇歇,这几日嚇坏了吧。” 江泠月摇摇头,又点点头,靠在他肩头:“只是觉得……这宫墙之內,实在太冷。” 谢长离將她揽紧,没有言语,有些话,不必说透。 忠郡王便是太后之孙,当年太后之子封为太子,可惜命不长久,患了恶疾病重身亡,至於恶疾是真病还是假的,现在已经无从查知,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 太后当初愿意扶持皇帝登上皇位,便是要他答应保住自己孙儿一命,皇帝自然是应了。 只是谁能想到,太后这么多年打著礼佛的旗號,暗中做出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孙子登上帝位。 皇帝把忠郡王一併关进西苑,说是照顾太后,至诚至孝……至诚至孝的人,是活不久的。 皇帝不会允许这个皇侄再掀起任何风浪来,只是皇室接连有丧事,为了皇家声誉,这个时候,不管是太后,还是忠郡王都得活著而已。 贵妃的丧仪余波未平,又添一位妃嬪,贤妃的葬礼低调举行,並未激起太多水花。 秦氏那日从宫中回来便真的病了一场,好在只是劳累惊嚇过度,加之年纪大了,经江泠月精心调理和宽慰,渐渐好了起来,只是精神头到底不如从前,越发喜欢清净。 谢长离虽说是休假,但也並非全然不问外事。每日仍有心腹將重要的朝堂动向悄悄递进来。 谁知道不过三四日,皇上就把他重新召回去做事,皇帝正在以雷霆手段清洗太后余党,牵连甚广,这样的事情,除了谢长离,没有任何人能办得让皇上满意。 朝臣们虽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没有谁在这个关口站出来,做一些令皇帝不悦的事情。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 宫中已经恢復如常,朝堂之上平静无波。 这日下朝回府,谢长离特意去看了秦氏,陪她说了会儿话,才与江泠月一同回自己院子。 “今日朝上,陛下提及京畿大营冬操之事,命我协同兵部督办。”谢长离边走边说。 江泠月心思敏锐:“京畿大营?这是要让你掌一部分兵权?” 谢长离手里虽然有天策卫,但京畿大营是京城外围最重要的防务力量之一,意义不同。 “是信任,也是试探。”谢长离淡淡道,“不过,这对我而言倒是好事,风浪越大,权柄越是重要。” 江泠月眉心皱得紧紧的,她实在是不能理解皇帝到底在想什么,轻嘆口气道:“这是又把你架在了火上烤。” “无妨。”谢长离伸手抚平江泠月的眉心,“大权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別人手中好。” 江泠月虽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又想到皇帝多疑的性子,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安。 两人刚进院子,便见一名管事嬤嬤匆匆而来,上前行礼道:“国公爷,夫人,门上来报,说是……四皇子殿下派了人来,送了些药材补品,说是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適,聊表心意。” 四皇子?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 “来人可还说了什么?”谢长离问。 “只说奉殿下之命,送上薄礼,望老夫人早日康復。东西已经收下,按例给了赏钱,人已经打发走了。”嬤嬤回道。 “知道了,下去吧。”谢长离挥挥手。 嬤嬤退下后,江泠月蹙眉:“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关头还敢出来蹦躂?” “不用管他,我自会在皇上面前回稟。”谢长离知道四皇子这是有些心急了,贤妃死后,皇帝待三皇子亲近许多。 贵妃之死,让皇帝心里有些隔阂,但是贤妃之死就是被牵连了,皇帝因此对三皇子有些愧疚,对这个儿子不免多了几分偏爱。 大皇子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贵妃死后,他就安心给贵妃守孝,倒是比以前沉稳安定许多。 “这就好,如今这种时候,咱们不能有丝毫差错。”江泠月上一辈子虽然做了皇后,可这辈子確实臣子之妻,一切要看皇帝的脸色过日子。 她当然不希望谢长离被四皇子拖下水,她也是没想到四皇子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对谢长离示好,不知道该说一声聪明还是傻。 转眼,已至深冬,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朱墙碧瓦,也暂时掩去了这座皇城之下的血腥与污秽。 谢长离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飞雪,江泠月为他披上大氅。 “又是一年冬末了。”他轻声道。 “嗯。”江泠月靠在他身侧,“但愿是个平安年。” 第276章 厌恶至极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6章 厌恶至极 雪落无声,一夜之间,京城银装素裹。定国公府內,炭火融融,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却驱不散人心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谢长离接了京畿大营冬操的差事,便忙碌起来。这差事看似寻常,实则牵涉甚广,兵部、户部、京畿大营本身,乃至皇帝身边的亲卫耳目,各方关係需得小心平衡。 他每日早出晚归,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江泠月从他偶尔微蹙的眉心和深夜书房长明的灯火,能感觉到那份不易察觉的压力。 四皇子那日的薄礼,果然在朝堂上引来了后续。谢长离第二日便將此事稟明皇帝,皇帝当时未置可否。 但没过两日,便有御史弹劾四皇子结交外臣,有失体统,虽未指名道姓,但外臣指的是谁,朝堂上眾人心知肚明。 皇帝驳回了弹劾,只说四皇子之举乃人之常情,不必苛责,却转头將原本派给四皇子督办的一件宗室修缮的閒差收了回来,改派给了三皇子。 四皇子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是安分了不少。但经此一事,朝臣们也都看得明白,定国公谢长离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眼下是无人可比了。 这日,谢长离从京畿大营回府,比往日略早些,身上还带著寒气,江泠月接过他脱下的大氅,递上一杯热茶。 “今日如何?可还顺利?” 谢长离喝了口茶,暖意入喉,神色稍缓:“大营里倒还安稳,几位副將都是明白人,知道是陛下的意思,还算配合。只是兵部那边,拨付冬操钱粮器械的条子卡了又卡,户部也哭穷,怕是有人想藉机生事。” “是太后旧党?还是……”江泠月问。 “未必是太后的人。”谢长离摇头,“我如今掌了部分京畿兵权,碍了某些人的眼,也动了某些人的饼。兵部、户部盘根错节,想给我使绊子的人,可是不少。” “那你打算如何?” “按章程办事,该催的催,该爭的爭。”谢长离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陛下既然把这差事交给我,就不会坐视我被下边的人拿捏。” “你心中有数便好。”江泠月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府中琐事,“母亲今日精神好些,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庄子上送了年货单子来,我瞧著比往年丰厚些,说是今年收成好。” 谢长离点头:“母亲那里你多费心。庄子上……收成好是好事,但也要敲打管事,不可盘剥佃户,年下多分些米粮给他们好过年。” 就在这时阿满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父亲,伸著手就要抱。 谢长离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伸手抱起儿子,入手一掂,乐道:“重了些,你可比你老子享福多了。” 江泠月在一旁听著,望著两父子的笑脸,不由也跟著笑了起来。 配这母子俩吃了晚饭,谢长离又回了书房,燕知秋跟秦照夜已经等著了。 “大人,西苑那边……有消息了。” 谢长离神色一正:“说。” “太后……昨夜旧疾復发,呕血不止,太医院的人赶到时,已然……薨了。”秦照夜声音压得更低,“西苑对外只说是太后凤体违和,药石罔效。忠郡王……悲痛过度,今日一早被发现……追隨太后而去,悬樑自尽了。” 太后死了,忠郡王也“自尽”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確切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皇帝终究没有让他们活过年关。 “陛下有何旨意?”谢长离问。 “陛下悲痛万分,輟朝五日,命以太后礼制为太后治丧,葬入先帝妃陵。忠郡王……追封哀孝王,以亲王礼下葬。旨意已下,命礼部、內务府从速办理,不得铺张,不得扰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不得铺张,不得扰民…… “知道了。”谢长离沉默不语。 太后薨逝以太后礼制下葬,给忠郡王封了哀孝王,面子给的足足的,但是丧仪上却恰恰相反。 皇上心里对太后,对哀孝王可见是厌恶极深,不想因他们让自己的名声受损,又不想让他们死后太过风光,这才有了这样的旨意。 谢长离从书房回去已是深夜,江泠月还未睡,正等著他。 听谢长离说了太后与哀孝王的事情,轻嘆一声。 “太后死了,忠郡王也死了,陛下心里,应该能踏实些了吧。” “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自然能踏实一阵。”谢长离看著跳跃的火苗,“但帝王的疑心,是不会彻底消失的。他会开始想,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朝中还有哪些人可能与太后有过牵连而不自知?甚至……我们这些知情者,在他眼中,是不是也成了另一种隱患?” 江泠月默然。 是啊,知道太多皇家阴私,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今年死了太多人了,她以为皇帝至少要让太后与她的孙子过了这个年,,没想到皇上连这个年都等不及了。 江泠月看向谢长离,“今日蕴怡郡主来找我说话,她说长公主殿下病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我想去探望,可又怕给你添麻烦。” 当初,长公主殿下对她是有恩的。 “你只管去,不用担心。”谢长离道,“我们府上与长公主殿下本就有通家之好,皇上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再者,长公主殿下一直是站在皇上这边的,无妨。” 江泠月微微点头,“那我明日去看看。”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你那一世,长公主殿下……” “当初殿下突发心疾时就走了。” “难怪你那是让蕴怡郡主给殿下寻找民间的郎中。” 江泠月点头,“只是没想到,也只是拖了一年而已。” “这已经很好了。”谢长离看著江泠月,她是个心善的人,对她好的人,她便是这样用尽心思让对方过得更好。 第二天,江泠月坐上马车去探望长公主殿下,她提前与蕴怡郡主打过招呼,二人在长公主府外会面。 江泠月一下车,就看到蕴怡郡主微红著眼,她心头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第277章 病情可疑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7章 病情可疑 “泠月……”蕴怡郡主见到她,声音有些哽咽,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你来了……祖母她……” 江泠月心头一沉,反握住蕴怡的手,触手冰凉:“殿下她……病情加重了?” 蕴怡郡主点头,眼圈更红,强忍著泪意:“前两日只是说胸闷气短,御医来看过,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可昨夜……昨夜忽然心口剧痛,呼吸急促,险些……殷神医及时施针,才缓过来。今日一早虽醒了,却精神萎靡,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昏沉沉的。” 江泠月的心也跟著揪紧:“御医怎么说?” “说是心疾加重,需静臥调养,切忌忧思劳神。开了新的方子,加了猛药,可母亲喝了药,也不过是勉强维持……” 蕴怡郡主的声音低下去,声音里满是哀痛,“我总觉得……不像是寻常病症那么简单,可御医们眾口一词,都说这是多年心疾积累,加上近日天寒,又闻听宫中连番变故,哀伤忧虑所致……” 江泠月听著,心中疑竇渐生。 长公主的心疾是老毛病,上一世突发心悸,最终不治。 可这一世,因为她的提醒,蕴怡早早寻了殷神医来,调理了將近一年,按理说应该比上一世情况好些才对,怎么反而突然恶化了? 而且闻听宫中连番变故,哀伤忧虑……长公主与太后关係並不亲密,甚至因为当年一些旧事颇有嫌隙,对贤妃、迟贵妃也无深交,何至於哀伤忧虑到引发如此严重的心疾? 除非……这变故里,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 “郡主先別急,带我进去看看殿下。”江泠月压下心中疑虑,温声安抚。 两人相携进入长公主府,府內气氛肃穆,下人行走皆轻手轻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来到长公主寢殿外,药味更重,还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的苦涩气息。 江泠月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这味道……与之前在灵堂、在贤妃身上闻到的那股奇异药味,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淡,更隱蔽,混杂在浓烈的汤药气里,几乎难以分辨。 她不动声色,隨著蕴怡郡主进入內室。 长公主半倚在床头,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呼吸轻浅而急促。 她闭著眼,似乎睡著了,但眉头紧紧蹙著,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祖母,泠月来看您了。”蕴怡郡主轻声唤道。 长公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江泠月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泠月……来了……坐……” 声音虚弱,气若游丝。 江泠月上前行礼,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著长公主的面色和神態,“殿下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长公主轻轻摇头,喘息了几下,才断断续续道:“老毛病了……不碍事……这样冷的天,你又来做什么。” “得知殿下旧疾復发,我心中实在是担忧。”江泠月目光扫过床头的药碗,里面还有小半碗浓黑的药汁,“这药……可还对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御医开的……总不会错……”长公主闭了闭眼,似乎说话极为耗神。 江泠月注意到,长公主放在锦被外的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的顏色似乎比寻常更暗沉一些。 御医开的,总不会错的……她心头疑云更重。 又陪著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见长公主精神实在不济,江泠月便起身告辞,蕴怡郡主送她出来。 到了外间,江泠月拉住蕴怡,低声问道:“郡主,殿下病发前后,饮食、用药、接触的人,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说,府里近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蕴怡郡主愣了愣,仔细回想:“饮食都是小厨房精心准备的,与往常无异。用药……也都是按御医方子,由我亲自盯著煎的。接触的人……除了御医和府中伺候的人,便是几位前来探望的宗亲长辈,並无外人。” “不寻常的事情……”她蹙眉思索,“若说有什么……就是前几日,祖母收到一封旧友从江南寄来的信,看信后似乎情绪有些波动,但当时也並未说什么。 再就是……府里负责照料母亲那盆墨玉兰的老花匠,前日突然告老还乡了,那盆兰花是母亲极心爱之物,养了十几年,一直由那老花匠照料,他突然走了,母亲还念叨了两句可惜。” 墨玉兰?老花匠? 江泠月心中一动:“那盆兰花现在何处?” “还在母亲暖阁里放著,只是换了人照料,总不如从前精神。” “郡主,可否带我去看看那盆兰花?” 蕴怡虽然不解,但见江泠月神色严肃,便点头带她去了暖阁。 暖阁內温暖如春,那盆所谓的墨玉兰”摆在靠窗的花架上。兰花品种名贵,叶片墨绿油亮,本该是生机勃勃,此刻却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叶尖微微泛黄。 江泠月走近细看,当她凑近叶片时,鼻尖再次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混合在泥土和植物气息中的苦涩药味,比在寢殿闻到的更清晰一点。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对蕴怡道:“这兰花照料不易,换了人难免不適应。” 蕴怡嘆口气道:“是啊,花也识人啊。” 离开长公主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江泠月眉头紧锁。长公主的病情来得突然且蹊蹺,那盆墨玉兰和老花匠的离去也透著古怪,尤其是那似曾相识的苦涩药味…… 难道太后虽死,其残余势力並未完全清除,还在暗中活动,甚至將手伸向了与皇帝亲近的长公主?目的呢?警告?报復?还是……长公主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她想起谢长离说过,清理太后暗桩时,发现有人在暗中查探与旧案相关的东西。 莫非,长公主也牵扯其中?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尚未回来。江泠月心绪不寧,在房中来回踱步。直到傍晚,谢长离回府,她立刻將今日所见所闻和心中疑虑和盘托出。 谢长离听完,神色凝重:“你怀疑长公主並非旧疾復发,而是被人动了手脚?与那药味有关?” “是。”江泠月肯定道,“那味道我绝不会闻错,虽然很淡,且混杂在汤药和兰花土气中,但与贤妃身上、灵堂里的那股味道,核心的感觉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苦涩。 而且,长公主的症状来得太急太猛,与之前调理一年的情况不符。还有那盆墨玉兰和老花匠……时机太巧了。” 第278章 凶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8章 凶手 谢长离听完江泠月的话,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眸色幽深似寒潭。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瞭然:“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江泠月心头一紧:“你……你也想到了?” 谢长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江泠月,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长公主殿下……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与先太子年岁相仿,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当年先太子病逝蹊蹺,朝中无人敢言,唯有长公主多次向先帝进言查真相,可惜未能如愿。长公主虽与太后关係不好,但是与这个弟弟关係是很好的。” 这些前朝旧事,江泠月上一世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自然不知。后来做了皇后,也没过几天消停日子,哪有时间管前朝的是非。 此刻听谢长离之言,才知道当今与太后,与长公主之间的关係,看起来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哀孝王……太后將其养在膝下,长公主作为皇姑,又是看著那孩子长大的,难免有几分怜惜。太后这些年暗中筹谋,长公主身处皇室核心,就算不能尽知详情,难道就真的一无所觉?可她……从未向陛下透露过半句。” “陛下能容忍太后,是因为太后当年扶持有功,且是嫡母,表面功夫需做足。可长公主不同……陛下登基她虽然出手相助过,可前提是先太子已经离世。 太后之事爆发,陛下惊怒交加,彻查之下,若发现长公主曾知晓蛛丝马跡却隱而不报……”谢长离的声音更低,带著一丝寒意,“那在陛下心里,长公主自是背叛了他” 江泠月听得浑身发冷。 是了,皇帝那样多疑狠戾的性子,连抚养自己长大的太后都能狠心除去,又怎会容得下一个可能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同情政敌的长公主? 尤其是刚刚经歷了太后这般惊心动魄的背叛,皇帝的猜忌和杀心恐怕已被激发到了顶点。 “所以……那盆墨玉兰,那突然离开的花匠,还有御医们口径一致的旧疾復发……”江泠月的声音微微发颤,“是陛下……授意的?” 谢长离轻嘆口气。 “那殷神医呢?他可是宫外的,难道也……”江泠月不敢想。 “他就算有所怀疑,在御医眾口一词和可能的压力下,也只能选择缄默。”谢长离分析道,“长公主年事已高,又有心疾旧患,用这种隱秘手段让其病逝,是最体面、也最不易惹人怀疑的方式。” 江泠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她想起长公主那灰败的脸色、青紫的嘴唇、暗沉的指甲,那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还有长公主那瞭然的目光,只怕长公主心中已经明白了。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江泠月抓住谢长离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殿下……蕴怡她……” 谢长离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沉重而无奈:“泠月,此事……我们无能为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江泠月在他怀中颤抖,她知道谢长离说的是对的。 皇权之下,真相往往最不重要。 皇帝既然动了杀心,便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即便留下把柄,也无人敢提起。 这一夜,定国公府的灯火亮到很晚。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沉甸甸地压著一块巨石。 第二天,江泠月强打起精神,以送一些调养心疾的珍贵药材为由,再次去了长公主府。 她先见了蕴怡,將药材交给郡主,並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昨日回去,我总觉得殿下寢殿和暖阁里气息有些闷浊,或许对养病不利。尤其是那盆墨玉兰,我瞧著叶尖发黄,怕是根系或盆土有些问题,这样的花摆在病人屋里,反而不美。不若先移到通风透光的花房去,请懂行的人好生调理一番,待殿下大好再搬回来。” 蕴怡此刻心神俱在祖母身上,听江泠月说得有理,便点头应了,立刻让人將那盆墨玉兰搬去了偏僻的花房角落。 去探望长公主时,长公主还在沉睡中,公主府上的人个个面色不好,江泠月也没有长时间打扰。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她疲惫地闭上眼。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回到府中,谢长离已从燕知秋那里得到回报。那告老还乡的老花匠,户籍所在地根本查无此人,线索彻底断了。 几日后,长公主府传出消息,殿下病情反覆,一度危急,御医们都说殿下年高体弱,心疾沉疴,恐难熬过这个冬天。 皇帝闻讯,甚是悲痛,接连派內监赐下珍贵药材,並下旨让太医院院判每日前往请脉,务求尽心。 江泠月心中冷笑,表面功夫,倒是做的十足。 蕴怡郡主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她不明白,明明请来了神医,明明精心调理了將近一年,祖母的病为何还会恶化至此? 江泠月每次去看她,都只能陪著落泪,说些无力的安慰话,心中却满是苦涩与愧疚,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害了蕴怡郡主,真想一旦泄露,整个公主府的人,定国公府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冬雪一场接一场,覆盖了京城的街巷,也覆盖了越来越多的秘密与冤魂。定国公府內,炭火依旧温暖,但谢长离与江泠月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长公主的结局,似乎已经註定。 刚过了小年,就传来了长公主病逝的消息。 江泠月即便是早有准备,这一刻也觉得天旋地转,孟春跟季夏忙伸手搀扶住她。 江泠月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来,她重生之后,正是借了长公主之名才將第一步站稳了。 即便是她让殷神医提前出现在公主府,可也只是为长公主续了一年的命。 皇权之爭下,人命如螻蚁。 即便是贵如长公主,也逃不过皇权的杀戮。 第279章 死了太多人了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79章 死了太多人了 丧钟敲响,哀音穿透重重宫墙与街巷,宣告著长公主的薨逝。 京城內外,再覆一层素白。 定国公府內,江泠月换上早已备好的素服,对镜理妆时,手指仍在微微发抖。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圈红肿,既有真切的悲痛,更有难言的恐惧与愤怒。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在深宫中步步惊心、最终走向毁灭的皇后。 这一世,她以为可以凭藉先知扭转乾坤,护住想护之人,可长公主的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醒了她,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命运的轨跡,似乎总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將其拉回正轨。 今年,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她仿佛一直在穿丧服,脱丧服中循环不休,她从未感觉像今年在这个冬天般,这么难熬。 谢长离走了进来,同样一身縞素。他走到江泠月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镜中映出两人沉痛而肃穆的面容。 “走吧。”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长公主的丧仪,规格极高,几乎比肩皇后。 皇帝輟朝七日,亲临公主府祭奠,当著百官宗亲的面,数次垂泪,哀慟不已,追封长公主为昭懿大长公主,赐諡號敬,极尽哀荣。 所有流程,一丝不苟,隆重庄严,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天家情深、陛下仁厚。 可站在命妇队列中,听著那似乎发自肺腑的哀哭,看著皇帝那悲伤难抑的神情,江泠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悄悄抬眼,看向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昏厥的蕴怡郡主。蕴怡一身重孝,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江泠月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痛难当。她知道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蕴怡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绝望中,看著她被这虚偽至极的盛大丧仪包围、欺骗。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她什么都不能说。 眼角余光扫过灵堂一侧的皇子们,大皇子面色沉静,礼数周全,看不出太多情绪。三皇子眼圈微红,神情悲戚,似乎真的在为这位姑祖母伤心。 四皇子……江泠月注意到,四皇子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皇帝,又迅速垂下。 难道四皇子也察觉了什么?江泠月心中一凛。 丧仪一连数日,繁琐冗长。江泠月每日强撑著,回到府中便觉身心俱疲。秦氏因身体缘故,未全程参与,但亦伤感不已,嘆息皇家多舛。 这日傍晚,从宫中回来,江泠月刚卸下釵环,便听丫鬟稟报,蕴怡郡主身边的贴身嬤嬤来了,说郡主请她过府一敘。 江泠月心头一跳,与谢长离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蕴怡找她,会是为了什么? “我陪你去。”谢长离道。 “郡主只请了我,想必是有体己话要说。”江泠月摇头,“你放心,我让季夏和孟春跟著,快去快回。” 谢长离沉吟片刻,点头:“一切小心,若觉不对,立刻回来。” 江泠月重新更衣,乘车前往长公主府。府內白幡未撤,依旧一片淒凉。她被引至蕴怡郡主所居的院落,院落里寂静得可怕。 蕴怡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著窗外覆雪的花枝,身上还穿著素白的常服,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不过几日未见,蕴怡似乎又憔悴了许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空洞得没有丝毫神采。 “泠月,你来了。”她的声音乾涩嘶哑。 “郡主……”江泠月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知该说什么。 蕴怡反手用力抓住她,力道大得让江泠月吃痛。 她直直地盯著江泠月,眼中那空洞里,渐渐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泠月,你告诉我……祖母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泠月心头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强自镇定,避开蕴怡逼视的目光,低声道:“郡主节哀……殿下是心疾復发,御医们都……” “御医?”蕴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悽厉和嘲讽,“殷神医呢?他明明说过,祖母调理得当,只要不受大刺激,至少还有几年好活!怎么会一场风寒,就心疾復发到药石罔效?那盆墨玉兰……你让我移走它,是不是……是不是你也察觉了什么?” 江泠月的手心冒出冷汗。 蕴怡不傻,相反,她极其聪慧敏感。 “郡主,你听我说,”江泠月用力回握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恳求,“殿下已经走了,让她安息吧。有些事……追根究底,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殿下走得不安,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蕴怡浑身一颤,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了悟。 她鬆开了手,踉蹌后退一步,喃喃道:“你果然知道……你果然……你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可是你不能说,你不敢说……” 眼泪从她乾涸的眼眶里汹涌而出,她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著。 江泠月心痛如绞,上前想要扶住她,却被蕴怡轻轻推开。 “你走吧。”蕴怡背过身,声音疲惫而空洞,“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你放心……我不会再问了。祖母走了,这世上……再也没什么值得我刨根问底了。” 江泠月看著她悲戚的背影,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真相如同毒药,知晓只会带来毁灭。她只能希望,时间能慢慢抚平蕴怡心中的伤痛,哪怕留下永久的疤痕。 “郡主,保重。”她低声说完,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长公主府,寒风扑面,江泠月裹紧了斗篷,却仍觉得冷彻心扉。 皇权的阴影,不仅吞噬了长公主的生命,也在倖存者心中,刻下了难以癒合的伤痕。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仍在等她。听她说完与蕴怡的对话,谢长离沉默良久。 “蕴怡郡主……怕是猜到了七八分。”他嘆息道,“也好,知道真相残酷,总好过被蒙在鼓里,日夜煎熬於不解之中。只是她今后的路……怕是要更难了。” 第280章 帝心难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帝心难测 春雪消融,嫩柳抽芽,又是一年新始。 京城仿佛也从严冬的肃杀与接连不断的丧事中缓过气来,渐渐有了几分活泛的暖意。然而,这暖意之下,涌动的却是比冬日寒冰更复杂难测的暗流。 皇帝在正月未过完时,便下旨大张旗鼓地遴选秀女,充实后宫。旨意中言及中宫虚位,膝下犹虚,为绵延皇嗣、兴旺宗室计,冠冕堂皇。 难道,还活著的几个皇子都是纸糊的不成? 可没有人敢置喙皇帝的话,自从长公主死后,皇帝的兴致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且喜恶难测,刚开春,便接连有几位官员触了皇帝霉头。 贬的贬,杀的杀,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皇帝要选秀,大臣们不仅不阻止,反而比皇帝更积极,各家各户都鬆了口气。 选秀好啊,皇上选秀贪溺美色,就不会总想著杀人泄愤了。 一时间,各地官员纷纷將適龄、家世清白的女子名册呈送入京,京城里顿时平添了许多鲜亮顏色和暗地里的打点钻营。 旧妃凋零,新人即將入宫,这无疑预示著后宫权力格局將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牌,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重新押注、站队。 而朝堂之上,隨著新一年的政务展开,几位皇子之间的暗涌也重新变得激烈。 大皇子因生母迟贵妃之事,沉寂了许久,如今似乎也慢慢从守孝的悲伤中走出,开始更积极地参与朝议,虽依旧低调,但行事作风比往日更加沉稳內敛,隱隱有了一股不容小覷的静气。 三皇子因贤妃之死得了皇帝几分怜惜,加之本身勤勉好学,在几个不大不小的差事上办得颇为漂亮,圣眷日隆,身边也渐渐聚集起一些看好他的文臣。 四皇子自年前被皇帝不轻不重地敲打后,表面安分,私下却似乎並未死心,与某些勛贵子弟往来更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 皇子们各有心思,朝臣们自然也难作壁上观。虽然无人敢明著结党,但私下里的亲近疏远,宴请往来,无不透著站队的影子。 定国公府,却似乎超然於这些纷爭之外,又似乎身处漩涡的最中心。 谢长离如今圣眷正浓,京畿大营冬操办得令皇帝十分满意,不仅顺利交接,还藉机整肃了部分冗员,提升了操练效率。 皇帝顺势將一部分原本由勛贵子弟掛名、实则疏於管理的京卫日常防务也交到了他手上。一时间,谢长离权柄之重,在京中武將中无人能出其右。每日下朝后,皇帝留他单独议事的时候越来越多,赏赐也如流水般送入定国公府。 水涨船高,江泠月这位定国公夫人的身份,也隨之变得炙手可热。年前因接连丧事,各家都收敛著,如今开了春,各种赏花宴、品茶会、诗社雅集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每一张送到定国公府的请柬,几乎都以能请到江泠月为荣。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出身平平、因嫁入高门而引人侧目的民女,而是真正手握实权、圣眷优渥的定国公府女主人,是能吹动京城贵妇圈风向的人物。 这日,江泠月刚从一场由郡王妃主办的赏梅宴上回来。宴上,眾命妇对她无不殷勤备至,话题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围绕著她,或是打听些无关紧要的宫中动向,或是奉承她持家有道,或是拐弯抹角地想请她在谢长离面前美言几句。 江泠月端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冷落谁,也不过分热络,更不接任何敏感的话头。一场宴会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比管家算帐还累。 回到府中,她卸下沉重的头面和笑容,揉了揉发酸的额角。 季夏一边帮她更衣,一边低声道:“夫人,今日宴上,奴婢瞧著,永昌伯夫人和安平侯夫人似乎走得格外近些,话里话外总提到三皇子。还有,武威將军府上的少奶奶,一直想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像是有什么事情。” 江泠月淡淡道:“永昌伯的女儿听说也在这次选秀名册上,安平侯府与三皇子母族有些远亲。至於武威將军府……他们家老將军年前刚因京畿大营整肃被捋了閒职,怕是急了。这些事,听听便罢,不必理会。” 孟春端上温热的参茶,接口道:“还有一事,门房说,午后四皇子府上派人送了两盆名贵的魏紫牡丹过来,说是给老夫人赏玩。因著是皇子府所赐,不敢不收,已经送到老夫人院中花房了。” 江泠月眉头微蹙,四皇子这是还不死心? 年前送药材被皇帝敲打,如今又送花来,还是直接送到秦氏那里。秦氏年纪大了,又经过去年连番惊嚇,如今越发不爱理事,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知道了。”江泠月抿了口茶,“回头我跟国公爷说一声。” 晚膳时分,谢长离回府,听闻此事,面上並无太多波澜,只道:“母亲收了便收了,回头以母亲的名义备份差不多的回礼送回去便是,不必过於紧张。” 江泠月听谢长离这么说,就知道確实不妨事,便点头应下。 饭毕,夫妻二人在书房说话。谢长离看著略显疲惫的江泠月,温声道:“近日辛苦你了,那些宴会,若觉得累,推掉一些也无妨。” 江泠月摇头:“推得了一时,推不了一世。如今我们府上正是风口浪尖,太过孤高反而惹人猜疑。只是这般应酬,確实劳神。我瞧著,那些夫人小姐们,心思都活络得很,选秀在即,皇子们又渐长成,一个个都想著如何下注呢。” 谢长离冷笑一声:“是啊,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看著热闹光鲜,可这油沸火旺,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鲜花著锦,底下也可能是朽木枯枝。” 他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初绽的玉兰,“陛下如今用我,一是因我还有些用处,能替他稳住部分兵权,震慑某些心思浮动之人;二来,恐怕也是將我立起来,当作一块试金石,看看底下的人,哪些会来攀附,哪些会心生不满,哪些……又会暗中使绊子。” 江泠月面带嘲讽,“可真是帝心难测。” 第281章 性情暴戾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1章 性情暴戾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谢长离转身,目光沉静,“眼下更要谨言慎行,步步小心。” 江泠月点头:“今日宴上,便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你在京畿大营和京卫的举措,还有人选秀女之事,似乎也有人想从我这探听陛下心意。” “京畿大营和京卫的事,自有章程,不怕人打听,能说的就是让他们看到的。”谢长离嗤笑一声道,“选秀……那是陛下的家事,后宫之事,我们一概不议。有人问起,你便推说不知。” 皇帝年事已高,且后宫接连出事,以致他性情越发暴戾,不止嬪妃之位多有空缺,便是后位也空悬多时。 即便是皇帝不主动选秀,也会有朝臣进言,这样的好机会,谁会放过。 京城如今人心涌动,谢长离岂能不知,想到这里,他看著江泠月说道:“如今朝中风波暗涌,我想著江益留在翰林院也非清净之地,不如让他外放。” “外放?”江泠月挺意外,“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念头,还是说有什么人盯上了江益?”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们总是这样有默契,便道:“是,別人从你这里撬不开口子,自然去找別人。江家能跟你搭上话的只有江益跟江城,江城傻憨憨的,找他也没用,便盯上了江益。江益在翰林院整日应付这些也並非好事,倒不如直接放出去。” 江泠月嗤笑一声,“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既是这样那就听你的,只是这件事情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小事一件,便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与他如今的地位比起来,给岳家的堂哥换个地儿做官,而且这官职不算高,皇帝便是知道了可能也会嘲笑他胆子小,扶持岳家也不敢给个高官。 见江泠月还在皱眉,谢长离温声道:“在皇上眼里,我最好是有缺点的。” 江泠月瞬间懂了,立刻道:“那行,就这样办。” “这件事情宜快不宜慢,我直接让江益离开,你这边就不要急著跟他见面了,免得惹人生疑,等他到了任职之地,在写信不迟。” “好。”江泠月点头应下,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府中近日事务,直到夜深,方才歇下。 阿满如今能跑能跳了,秦氏那边倒是暗示江泠月再生一个,但是江泠月跟席谢长离都觉得现在不是怀孕的好时机,朝中形势不明,暗涌不断,这个时候若是怀孕,江泠月不免很是不便。 这件事情自是不用江泠月跟秦氏去说,谢长离便寻了个藉口挡了回去,秦氏也就不再提了。 江泠月的意思是她来服避子汤,但是谢长离没同意。 避子汤是寒凉之物对身体不好,他自去寻了殷神医找了別的法子。长公主殿下下葬之后,殷神医原是要远游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谢长离暗中將他留了下来。 关係到长公主的死因,他现在离京风险极大,倒不如在定国公府待个两三年,他在他的眼皮下,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动他了。 殷神医思虑再三答应了,如今成了定国公府的府医,平日种种药草,给府里的人每旬把一把平安脉,日子过得愜意又悠閒。 故而,谢长离找他问起男子避孕之事时,殷神医看他的眼神就很是怪异。 谢长离脸皮厚的很,视若不见。 殷神医大为佩服,果然做到天子重臣的人,都不简单。 先是为长辈守孝,隨后江泠月又有孕在身,再后便是宫中接连出事,两人忙的两头转,也没什么心思在这种事情上。 如今风波渐息,又没有要孩子的后顾之忧,谢长离仿佛要將这么久积攒的热情都要发出来。 谢长离身强体壮,江泠月如今倒喝上养身汤了。 这日,宫中传来消息,第一批经过初选的秀女已经入宫,开始学习宫规礼仪。皇帝似乎对此颇为上心,亲自过问了秀女安置的宫殿和教导嬤嬤的人选。 一时间,关於哪位秀女家世最好、哪位容貌最出色、哪位可能最先得蒙圣宠的流言,悄悄在京城贵妇圈中流传开来。 这些秀女皆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穿著统一的浅色宫装,脂粉薄施,低眉顺眼地跟在教引嬤嬤身后,青春娇嫩得像枝头带露的花苞。 其中一位姓沈的秀女,据说是江南织造之女,容色最为出眾,气质温婉如水,已有好事者私下议论,说她颇有几分当年贤妃初入宫时的神韵。 贤妃:…… 江泠月一直觉得,贤妃是死的最冤的一个,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斯人已逝,如今又有新人以肖似贤妃的名头出现在宫里,想想还真是讽刺呢。 怎么不说肖似贵妃,肖似废后,非要说肖似贤妃呢? 自然是因为肖似贤妃最没有风险的,废后也好,贵妃也好,像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宫里选秀热热闹闹的,接连一两个月都不消停,今儿个哪个秀女被皇上多看一眼,明儿个哪个秀女突然病了,后儿个又不知哪个倒霉的落水了,见天的有花样传出来。 转眼就到了夏天,知了叫的人心里烦躁的很。 即便是屋子里摆了冰山,但是阿满还是热的不行,毕竟小孩子冰不能用多了,容易生病。奶娘跟服侍的丫头轮著给他扇扇子,才能勉强睡个好觉。 因著阿满经常往江泠月这边跑,江泠月屋子里的冰也不敢用多了,连带著她的都觉得今年著夏天难熬的很。 中午哄著阿满睡了,江泠月轻轻给儿子打著扇,季夏就悄悄走进来,低声说道:“夫人,孙大少奶奶递了帖子进来,想要见您。” 孙氏? 江泠月还挺意外的,不知道堂嫂怎么忽然要见她,就看著季夏说道:“让她明儿个上午来吧。” “是。” 第二天上午孙氏就到了,江泠月见了她,走时让人带上了给江家人的礼物,她坐在屋子里等谢长离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第282章 烫手的礼物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2章 烫手的礼物 谢长离回府时,就看著江泠月有些心不在焉,往日她一回来,她总是围著他转,今儿个倒像是看不到他一样。 “怎么了?出事了?”谢长离將湿透的官服换下,穿著一件轻薄的常服走到江泠月身边问道。 江泠月抬起头看向谢长离,“是有件事情,有人给江家送银子跟铺子。” 谢长离见江泠月眉头皱的紧紧的,不怎么在意的说道:“谁送的?” “三皇子的人。” 谢长离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三皇子?” 江泠月嘆气,“可不是,江家不敢收,去的人打著三皇子的名义,將东西放下就走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若是四皇子干这事儿,江泠月也不奇怪,偏是三皇子。 谢长离见江泠月满脸的厌恶,伸手把她拉进怀中,“不高兴了?” “怎么会高兴?”江泠月靠著谢长离的心口,“我就想著过太平日子,大家都好好的就行了,偏不能成,真是气人。” 江泠月听著谢长离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自觉的就鬆了口气,谢长离伸手揽著她的腰,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大皇子今年行事稳重,接连几次得了皇上讚赏,四皇子的母妃还在,唯独三皇子既没了生母,也不太得皇上喜欢,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心里著急了。”谢长离轻声说道。 “那也不能找上江家,江家不过只有一个江益,现在还外放了,能顶什么用?”江泠月怒道,“真是柿子捡著软的捏,都瞧著我好欺负不成?” 谢长离听著江泠月带著怒气的抱怨,低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肩头安抚:“他倒未必是觉得你好欺负,恰恰相反,是觉得国公夫人的娘家,分量不轻。” 江泠月从他怀里抬起头,蹙眉:“这话怎么说?哪里来的分量?” “分量不在江家,在你。”谢长离目光沉静,为她分析,“三皇子失了贤妃这个倚仗,在宫中便少了耳目和助力。他母族不显,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除了自身努力,更需要外援。 陛下如今对我倚重,这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直接攀附国公府,目標太大,容易引来猜忌。可若从夫人你的娘家入手,看似迂迴,却更隱蔽,也更容易示好。他未必真指望江家能做什么,只是用这种方式,向你,也是向我,递出一个结交的信號。” “这般算计,可真是……无孔不入。”江泠月语带嘲讽,“有这般心思,倒不如去皇上面前做做功夫。” “若是有用,也不会用这一招了。”谢长离道。 “那现在怎么办?”江泠月道,“东西是肯定不能收的,但直接退回三皇子府上,怕也是不妥,太过打脸。” “不必直接退回三皇子府。”谢长离已有计较,“明日你回趟江家,將那些银票和地契房契全部带回,登记清楚。然后,悄悄以三皇子的名义,捐给京城的慈幼局和善堂,就说是感念天恩,愿为京城孤寡尽一份心力,积德行善。” 江泠月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保全了江家,又將財物用在了正途,博了个好名声。三皇子那边,看到东西被如此处理,便明白我们无意结交,且行事谨慎,不留把柄。便是將来陛下若得知,也会觉得江家识大体,懂分寸。” “说得有道理。”谢长离见江泠月脸上的怒气散去,笑著应了一声。 江泠月又想起一事,“你说,三皇子此举,大皇子和四皇子那边,会不会也知道了?” “京城就这么大,各家都有眼线。三皇子派人去江家,或许並未刻意隱瞒,说不定本就是做给旁人看的。”谢长离冷笑,“大皇子如今求稳,未必会立刻有反应。四皇子……恐怕会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巴不得三皇子惹恼了我们,或者引起陛下猜忌。” 江泠月心头一凛:“那我们更要小心处理了。” “嗯。”谢长离揽著她,“此事我来安排后续,你明日只管去江家处理东西,態度要温和,但立场要坚定。江家若有人不明白,或存了別的念头,你要敲打清楚,別让他们毁了江益的前程。”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江泠月靠回他怀中,“你这边若是遇到三皇子怎么办?” “凉拌。”谢长离淡淡道,“难不成三皇子还敢直接问我不成?再说,江家这样做了,三皇子就知道答案了,更不会问我了。” “也是。”江泠月抱著谢长离,“明日我就回去。” 第二日,江泠月便乘车回了江家,將事情处置好了。三房自是以江益为重,江泠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长房还会有些不一样的心思的,不过江城如今在兵马司也有了升职的跡象,江泠月只微微露出话头,江大老爷跟江大太太也不敢拖儿子后腿,什么小心思也只能放下。 她又安抚了江家人几句,便带著那些银票地契回了定国公府。回府后,她立刻按计划,让心腹管事去联繫可靠的慈幼局和善堂,办理捐赠事宜。 三皇子府中,听到回报的三皇子,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良久,才冷哼一声:“好一个谨小慎微的定国公府!油盐不进!” 他身旁一位幕僚低声道:“殿下,看来谢长离是打定主意不沾这浑水了。咱们这一步,怕是走空了。”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焦躁:“谢长离……哼,他如今是父皇眼前的红人,可这红人能红多久?父皇的性子……等他哪天碍了父皇的眼,或者父皇不再需要这把刀了,今日的谨慎,便是来日的罪证! 他不肯靠过来,自然有人会靠过来。传话下去,给本王好好『关照』一下那位刚入宫的沈秀女,她父亲是江南织造,手底下……应该有些能用的人和钱。” “是。”幕僚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三皇子独自坐在黑暗中,望著窗外渐起的暮色,眼神幽深。他不能输,母妃死了,他只能靠自己。 谢长离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283章 破例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3章 破例 江家之事,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虽渐平,但水面之下,各方心思却並未停歇。 三皇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並未气馁,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新入宫的沈秀女及其家族,动作愈发隱蔽而急促。 江泠月知道后也只是嘲讽一笑,四皇子前车之鑑,三皇子却还要重蹈覆辙,倒是大皇子接连受挫,如今行事与早先大相逕庭越发沉稳了。 谢长离回府,就见江泠月带著阿满在后花园玩水,秦氏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江泠月不知说了什么,阿满一下子扑进了秦氏的怀中,秦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谢长离停下脚没有去打扰那一方天地,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就在这时,江泠月忽然回过头来,两人四目骤然相对,谢长离就见她双眼生辉径直朝著她走了过来。 “回来了?”江泠月穿著轻薄的夏装,额头上隱隱有汗珠,赤阳之下,映照著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嗯,今日不那么忙就早些回来了。”谢长离伸手將江泠月牵到自己身边,用他高大的身躯遮挡著炽热的日光。 “这可真是难得。”江泠月调侃道,“难得你早回来,陪你儿子去玩会儿吧,如今会跑会跳的,简直抓不住。” “好。”谢长离捏了捏江泠月的指尖,这才大步朝著母亲跟儿子走了过去。 秦氏见到儿子也很是欢喜,问了几句话,叮嘱他好好当差保重身体就带著人先走了,將地方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满说话已经十分清楚了,叫了一声爹,就想要下水捉鱼。 江泠月早被儿子闹的头疼,这会儿看好戏般的瞧著谢长离,看他怎么办。 哪想到谢长离將裤腿一挽,就抱著儿子下了水池,阿满的笑声迴荡在院子里,清脆,愉悦,让人听著连夏日的燥热都减了几分。 她靠在鹅颈椅上,见谢长离一手拎著儿子慢慢的將他放进水中,另一只手悄悄地靠近池中鱼,倏地一下,修长的手臂浸入水中,旋即一条鱼被他抓出了水面。 阿满扑腾著去抓鱼,谢长离就真的鬆手给了儿子,阿满这么小,哪里能抓得住,那鱼在他掌心一个鱼跃逃回了水里。 阿满嗷一嗓子就哭了,谢长离却大声笑了起来。 阿满哭的更厉害了。 江泠月扶额,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似的。 到底谢长离又给儿子捉了一条鱼给他,阿满这才不哭了,爷俩拎著鱼上了岸。 江泠月忙让丫头拿了盛了水的盆子將鱼放进去,又让奶娘带著阿满去换湿透的衣裳。 谢长离被江泠月瞪了一眼,也不会为意,笑著去换了衣裳,等他回来媳妇跟儿子都不见了,他只好问了丫头又追了过去。 阿满新得了一条鱼,活蹦乱跳的,正在兴头上。 江泠月见他守著盆子逗鱼玩儿,又觉得十分好笑。 听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对上谢长离的眼睛,便站起身笑道:“你这儿子小时候乖乖巧巧的,如今看出来秉性颇为像你。” “儿肖父,极好。” 江泠月:…… 谢长离见儿子也顾不上他们夫妻,索性把妻子牵走了,两人回了屋子,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皇上今年要去避暑。” 江泠月眉心一皱,“又去避暑?不是……”她微微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不是小病一场吗?怎么还要远行?”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的眼神,慢慢说道:“圣意难测。” 江泠月长嘆口气,“家眷要隨行吗?” “大概可去可不去。” “那我跟阿满就不去了,这么热的天,孩子路上受不住,万一病了就很麻烦。”江泠月听到可以不去猛地鬆口气。 谢长离点点头,“行,届时我要隨侍皇上身侧,也顾不上你们母子,留在京中也好。” “就没有大臣劝諫吗?” 皇帝的身体一看就已经十分不康健,还要闹著去行宫避暑,路上也很危险啊,天太热了。 “如今陛下一意孤行,御史开年后已经死了两个,大家都是惜命的人。” 江泠月沉默一瞬,“伴君如伴虎,你一定要小心。” 谢长离捏住她的指尖,慢悠悠的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泠月得了他的话慢慢安了心,便又问道:“宫里也该有旨意出来了吧?” 既然要去避暑,肯定要带嬪妃,这批秀女应该有结果了。 谢长离点点头,“具体等圣旨吧。” 江泠月就听出谢长离的意思,具体如何册封,想来他也不知道。 果然不出两日,宫中明旨颁下,新入宫秀女册封结果传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譁然。 那位江南织造之女沈氏,竟被直接册封为正二品静妃! 一介刚入宫的秀女,无任何资歷功绩,仅凭家世与容色,便越过了贵人、嬪、贵嬪数级,直封妃位,且封號静字,看似寻常,却颇有深意,在如今风波未平的后宫,这静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除静妃沈氏外,另有兵部侍郎之女封了贵嬪,两位中等官宦之女封了嬪,其余或为美人,或为才人,各有封赏。 这次册封,静妃一枝独秀,风头无两,其父江南织造沈恪也因教女有方,得了皇帝一番褒奖赏赐,一时风光无限。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时,江泠月正在陪阿满玩。听闻沈氏封妃,她扶住椅背的手微微一顿。 好大的手笔啊,直接就封了妃。 看来那位静妃娘娘是真的颇为让皇上喜欢,想来入宫直接封妃,都是世家勛贵之女的荣耀。 晚间歇息时,谢长离带回更详尽的消息。 “静妃册封,朝中非议不小,尤其是几位清流御史和与几位老牌勛贵关联紧密的官员,认为此举有违祖制。”谢长离解下外袍,语气平静,“但陛下乾纲独断,留中了几份言辞激烈的奏摺,明言沈氏温婉淑德,出身清白,其父沈恪勤勉王事,堪为表率,將议论压了下去。”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抬举沈家了。”江泠月递上温热的帕子,“三皇子……这下该满意了。” 第284章 绝不会平静收场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4章 绝不会平静收场 “满意?”谢长离擦过手,冷笑一声,“只怕是更睡不著了,静妃骤然高位,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沈家被推到台前,江南那块肥肉,不知多少人想咬一口。三皇子以为得了强援,殊不知也可能是引火烧身。” “三皇子还是太年轻了些,他应该跟大皇子学一学。如今几位皇子还未封王,储君一位陛下更是从不提及,如此冒进可不是好事。”江泠月道,贤妃一死,三皇子无人商议指点,短处就露出来了。 “不过是看著四皇子四处结交大臣,他心里著急了。再说,你我也不知,皇上此举有没有深意,是不是在考察几位皇子。” 江泠月默然。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给你荣耀,也给你风险;给你倚仗,也给你枷锁。 “避暑的行程定了吗?”她转而问道。 “定了。”谢长离頷首,“七日后起程,前往西山温泉行宫。隨行嬪妃名单也出来了,静妃、新封的贵嬪以及两位嬪位娘娘隨行,其余低位嬪妃留守宫中。皇子中,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皆隨驾。” “都带走?”江泠月有些意外。 “陛下春秋渐高,此次离京,京中本需留人监国理政,若有太子,自是储君监国。”谢长离道,“如今没有储君,皇上既无让几位皇子监国之意,自是都要带走,留下的是几位年迈持重的宗亲王爷和內阁辅臣。” “皇上这是防备自己的儿子?”江泠月低声问道。 谢长离深邃的眼神凝视著江泠月,“许是吧。” 谢长离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了。 江泠月看著他,“东宫之位,就一直这么空著?” “皇帝不提,提起议储的大臣死的死贬的贬,现在谁还敢轻易上书?” 见江泠月眉心不得舒展,谢长离把人拉进怀中,“別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只是在想,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跟上一世已经截然不同,也不知接下来会如何。”江泠月贴著谢长离的心口忧心忡忡道。 “別想这些烦心事了,我就要走了,你又不与我同行……”谢长离起身抱著江泠月进了帐子,大手一挥,帐子落下。 江泠月低呼一声,隨即掩了下去。 宫灯摇曳,床帐轻晃,窗外明月高悬,又是一夜好风光。 七日后,圣驾如期起程。旌旗招展,仪仗煊赫,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如龙。谢长离一身戎装,领天策卫负责途中部分路段及行宫外围警戒,责任重大,一早便隨驾出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定国公府一下子冷清下来。秦氏上了年纪,越发喜静,日常只在佛堂和花园走动。江泠月则专心打理家务,照料阿满,閒暇时看看帐本,或与蕴怡郡主偶尔见个面,日子倒也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圣驾离京不过十余日,京城便陆续有消息传回。先是说陛下途中偶感风寒,但御医诊治后已无大碍,行程照旧。 没过两日,又有消息说,静妃在行宫颇得圣心,赏赐不断。紧接著,便隱约有流言传出,说三皇子在行宫勤勉侍疾,甚得陛下欢心,而大皇子则沉默寡言,似有不足,四皇子结交行宫侍卫將领,行为颇有不谨。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留守京城的各方势力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官员家眷开始频繁走动,打探消息,交换情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江泠月闭门不出,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只让心腹留意著外间的动向,並定期通过特殊渠道接收谢长离传回的、经过加密的简短平安信。信上通常只有安好、勿念等寥寥数字,但足以让她稍感安心。 这日午后,江泠月正陪著阿满午睡,季夏脚步匆匆地进来,压低声音稟报:“夫人,秦大人传来消息,咱们府外盯梢的人,比前几日又多了两拨,看形貌手法,不像是一路的。另外,江家那边递话进来,说这两日总有些面生的人在府外转悠,问东问西的,虽然没敢靠近,但瞧著不像善类。” 江泠月的心微微一沉,树欲静而风不止。谢长离隨驾在外,定国公府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都想趁机来探探虚实。 “告诉管家加强府內防卫,尤其是老夫人和大老爷的院子,昼夜不离人,另外你亲自去杨姨娘那边看看。府外盯梢的,只要他们不越界,不必理会。”江泠月冷静吩咐,“江家那边,让传话的人告诉他们,紧闭门户,无论谁来打听什么,一律说不知,若有人强闯或滋事,立刻报官,不必顾忌。” “是。”季夏领命而去。 江泠月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晒得有些发蔫的花草。西山行宫那边,此刻又是怎样的光景?谢长离身处漩涡中心,是否一切安好?皇帝的身体,究竟如何?静妃和三皇子,又在上演著怎样的戏码?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避暑之行,绝不会平静收场。 江家那边很快送来消息,让她放心,他们会格外小心。江益外放带走了江勤,把这个弟弟留在京城倒不如他带出去,让弟弟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勤跟著江益走了,江泠月也鬆了一口气,如今江家剩下的人,也不敢对她阳奉阴违。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谢长离那边了,皇帝一意孤行,三皇子又与静妃暗中勾结,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日半夜忽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江泠月被雷电惊醒,猛地坐起身就往儿子那边跑。 果然,听到阿满的哭声,她推门进去,就见奶娘正抱著他哄著,她快步过去把儿子接过来抱进怀中。 “娘……”阿满紧紧地抱著母亲的脖子不撒手,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珠。 “阿满不怕,娘在呢。”江泠月抱著儿子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靠在她的怀中,黑漆漆的眼睛还蒙著一层水光,看上去让人心疼极了。 第285章 围府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5章 围府 阿满在母亲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止住哭泣,小手却仍紧紧抓著江泠月的衣襟,不肯鬆开。 窗外雷声渐歇,唯有雨声哗啦,敲打著屋檐窗欞,更添几分深夜的寂寥与不安。 江泠月抱著儿子,轻轻哼著儿歌,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西山行宫。 这样的雷雨夜,行宫那边又如何?谢长离是否安好?皇帝那据说已无大碍的风寒,在这湿冷天气里,会不会加重? 还有那些流言……三皇子侍疾得欢心,四皇子行为不谨……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她低头看著怀中渐渐睡去的阿满,谢长离不在,她就是定国公府的定海神针。 第二天,江泠月才知道昨晚大雨下了半夜,城中很多地方都淹了水,听说城外更是不少民房都塌了。 今日一早五成兵马司的人就到处疏通水道,安置灾民,孙氏来探望他,她这才知道居然还死了人。 江城在五成兵马司,消息自然更灵通。 孙氏脸色也不好看,“妹妹不知道,南城那边房屋损毁的最多,家里有青壮的还好些,那些孤寡老人听说录入名册已知死亡已有七八个了。” “这么多?”江泠月很是吃了一惊,“除了五城兵马司,就没有別的衙门管了吗?” “六部很多重臣都隨驾去避暑,消息要先送到行宫那边,京城这边才会动呢。”孙氏长嘆一声道。 江泠月默了,半晌才道:“咱们只不过是女眷,这些大事也管不了。”她想了想看著孙氏说道:“让大伯父与三叔带著人去南城那边施粥吧,別大张旗鼓的,悄悄地就行。” 饥寒交迫的百姓,一旦生了病,那就糟了。 孙氏立刻应下来,“好,我回去后就跟长辈们说,好在咱们家米粮是有一些的。” “若是不够,我这边让人送一些去。”江泠月一边想著一边说道,“这样,只有江家动太显眼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与你关係不错的官夫人,大家一起去做。” “妹妹说的是。”孙氏脸色微缓这是个好主意,她就怕枪打出头鸟,大家一起做,法不责眾就没事了。 孙氏走后,江泠月又让孟春去採买上走了一趟,让他们多备一些青菜米粮,这样的天气也不知会延续几日。 接连几日雨水不停,好在雨势越来越小,到了今日中午,雨终於停了。 江泠月抱著阿满站在廊檐下,虽然天气还有些阴沉,但雨的確停了,往来的下人们脸上的神色都轻鬆了几分。 “夫人。”孟春快步走过来。 江泠月將阿满交给奶娘带下去,这才说道:“怎么了?” “大皇子从行宫回来了,听说是被皇上斥责赶回来的。”孟春道。 江泠月一愣,“大皇子被皇上赶回来了?可知道为什么?” “据说是衝撞了静妃娘娘。” 江泠月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若是以前的大皇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但是现在的大皇子怎么会作这样的蠢事? “消息准確吗?”江泠月道。 “外头传言如此,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有了消息便来告知我。” “是。” 孟春退下后,江泠月也没了看天气的心情,转身进了內室。 谢长离那么没有丝毫消息传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总该送个消息回来,但是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是他在行宫遇到什么事情不成? 可要是谢长离出了事,定国公府这边肯定不会这么安然无事。 如果不是谢长离出事,那么就只能是无法传递消息。 大皇子被赶回京城,谢长离没有送回消息,那么行宫那边一定是有人掣肘谢长离,所以他才会行事这么谨慎,消息都不往回送了。 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江泠月心中很是担忧。 到了半下午时,孟春才终於又带回了消息。 “夫人,大皇子进了城后就直接回了大皇子府,而且府门紧闭,谢绝访客。咱们府上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大皇子府外还有宫中禁卫,看样子应该是监督大皇子的。” “没有打听到大皇子为何被赶回来?” “没有,大皇子府如今不得进出,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只能往行宫那边试试了。”孟春道。 江泠月闻言道:“不可,既然行宫那边没有送消息回来,可见是不能动,咱们就更要谨慎小心。” “夫人说的是。”孟春点点头。 江泠月心中烦乱,看著孟春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她得好好想想。 “奴婢告退。” 孟春下去后,江泠月就想起谢长离走之前跟她说的话,看来行宫那边果然不安生,大皇子的事情又牵涉到静妃。 三皇子跟静妃搭上线,不知此事跟三皇子有没有关係。 如果跟三皇子有关係,她也有些想不明白,三皇子不去针对四皇子,怎么就盯上了大皇子? 说起来,他们几个皇子里,只有四皇子还有母妃在,整体实力应该是皇子中最好的。 难道不该是三皇子与大皇子联手对抗四皇子,怎么三皇子先对大皇子下手了呢? 江泠月想不通,就好比上一世,这些皇子们最后斗到全都死绝了,让软禁的赵宣捡了便宜做了皇帝。 大皇子被赶回京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江泠月这边也有不少夫人们隱晦的打听消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门房收到的帖子都得用筐抬。 江泠月只好又闭门谢客,省的给谢长离惹麻烦。 哪知道前脚闭门谢客,第二天又传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三皇子进山打猎,结果不小心惊了马,从马上摔了下来,至今昏迷不醒。皇帝大怒,命人彻查,然后就查到三皇子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江泠月额角一阵阵跳动,事情不对劲,行宫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能传到京城呢?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接连阴雨之后,难得出了大晴天,这日晚霞绚烂,映的半边天都红了。 谢长离奉命带著天策卫,围了四皇子的府邸。 天策卫的马蹄震天响,盔甲长刀让人胆战心惊。 第286章 谢长离现在一定很难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6章 谢长离现在一定很难 天策卫的铁蹄踏碎了黄昏的寧静,盔甲与兵刃在晚霞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定国公府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江泠月刚踏下车辕,便听到了远处隱约传来的骚动与马蹄声。 她心头一紧,抬眸望去,只见长街尽头烟尘微起。 “夫人,是天策卫!”季夏的声音带著些许喜悦。 江泠月摆手止住她的话,快步走进府门,对迎上来的管家沉声吩咐:“紧闭府门,所有人不得隨意出入,让秦大人来见我!” 回到內院,秦照夜已等候在书房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夫人,大人奉命,率天策卫围了四皇子府!”秦照夜语速极快,“四皇子在行宫期间,涉嫌勾结侍卫將领,图谋不轨,且与三皇子坠马一事或有牵连!陛下震怒,下旨彻查,並命大人將四皇子府一干人等暂押看管,无旨不得任何人接近!” 江泠月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 围了皇子府! 这不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更是將谢长离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前沿!奉命行事是臣子本分,可围捕皇子,无论结果如何,执行者都极易成为眾矢之的,甚至事后被迁怒清算! “行宫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她强自镇定问道。 “没有。”秦照夜摇头,“自从大皇子被遣回、三皇子坠马的消息陆续传开后,行宫那边的特殊联络渠道就彻底断了。” 断了联繫……江泠月的心沉入谷底。这只能说明,行宫那边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谢长离这是不想让她捲入危险。 “四皇子府现在情况如何?”江泠月又问。 “已经被天策卫围得水泄不通,许进不许出。” 江泠月深吸口气,四皇子生母犹在,且出身不低,在朝中亦有一些根基。 此番被围,其母族和依附的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想方设法营救、申辩,甚至反扑。 而谢长离,就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也是最醒目的障碍。 “夫人,您不用太过担心,大人行事一向谨慎。” 江泠月自是知道,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眼下这种关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看看別人府里怎么做,咱们也怎么做,与眾人同行,总不会有错。” “是!”秦照夜领命而去。 江泠月独自留在书房,走到窗边。 夜幕已然降临,星辰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天边。远处的喧囂似乎被高墙隔绝,府內寂静得可怕。 她能想像此刻四皇子府外的剑拔弩张,也能想像行宫之內的波譎云诡。谢长离现在……是否正面对四皇子的怒斥或哀求?是否承受著来自各方,甚至可能来自皇帝的无形压力? 她拿起笔,想写些什么,却又放下。此刻任何信件都可能成为把柄。她只能等,只能相信谢长离的能力与判断。 这一夜,京城无数府邸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翌日,消息进一步发酵。 德妃虽在西苑养『病』,但是消息很灵通,知道四皇子府被围,连夜给皇上写了摺子,替儿子申辩求情。 几位与四皇子交好的勛贵子弟家中被查,牵扯出一些往日的不法之事。朝堂上,开始有御史为四皇子鸣冤,质疑天策卫围府之举是否过当,是否有確凿证据。 更有流言隱隱指向三皇子坠马乃苦肉计,意在陷害四皇子,甚至有人非议三皇子与静妃往来密切一事…… 定国公府外,窥探的目光有增无减,甚至有几拨不明身份的人试图靠近后门和侧院,被秦照夜带人毫不留情地驱赶、擒拿,果真扭送了两拨人去顺天府,一时间,定国公府铁板一块、油盐不进的名声传了出去,倒是让不少试探的人暂时歇了心思。 秦氏也察觉到了不寻常,拉著江泠月的手,担忧地问了几句谢长离,江泠月只温言安慰,说陛下差遣,公务繁忙,不久当回。 秦氏如今十分信任江泠月,虽还是担心儿子,却已经安下心来。 第三日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递了帖子进府,是蕴怡郡主。 帖子写得很简单,只说多日未见,心中记掛,想来探望老夫人和江泠月,並隨帖附上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料,说是给秦氏调理之用。 蕴怡自从长公主逝后,深居简出,几乎与外界断了往来。此时突然来访,绝不只是敘旧那么简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有人想通过她来传递什么? 別人可以不见,但是蕴怡郡主与她情分不一般,自是要见一见的。 次日,蕴怡郡主如约而至,她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脂粉未施,眉眼间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哀戚与疲惫。 江泠月一见,先是嘆了口气,长公主的死,对她的打击到如今还未缓过来。 两人见了礼,说了些寻常问候的话。蕴怡关切地问了秦氏的身体,又逗了逗被奶娘抱来的阿满,气氛还算融洽。 茶过两巡,蕴怡放下茶盏,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轩外凋零的秋海棠,低声道:“泠月,这京城……怕是又要起风了。” “郡主,这些俗事,与咱们没关係,你要保重身体,毕竟孩子还那么小,需要母亲。”江泠月是见蕴怡郡主的状態不太对劲,这才出言劝导。 蕴怡转过头,看著她,眼中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瞭然与淡淡的悲悯:“泠月,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虚话了。大皇子被斥回京,三皇子坠马昏迷,四皇子府邸被围……接二连三出事,我怎么能安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祖母去后,我虽不问外事,但有些消息,还是会传到我耳朵里。行宫那边……陛下的身体,恐怕是真的不好了。” 江泠月心头巨震,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蕴怡继续道:“储位空悬,几位皇子各有心思,底下的人更是蠢蠢欲动。如今这局面,一个不慎,便是滔天大祸。谢长离……他如今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看著江泠月,“我今日来,一来想来看看你,二来也提醒你一句,万事小心。祖母生前常说,在这皇城之中,有时候,不动,比妄动更安全。” 江泠月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蕴怡是在提醒她,不要被捲入皇子们的爭斗,不要因为谢长离的处境而自乱阵脚,稳住定国公府,就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多谢郡主提点。”江泠月真心实意地道谢,“府中一切安好,我会谨慎持家,等待国公爷归来。” 蕴怡点点头,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小心静妃,她……不简单。” 送走蕴怡,江泠月独自在敞轩中坐了许久。蕴怡的话,印证了她许多猜测。皇帝病重,皇子爭位,行宫已成险地。 静妃……这个看似凭藉美貌和家世上位的女子,恐怕才是三皇子乃至背后某些势力,布下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望向西山的方向,目光沉沉。 谢长离现在一定很难。 第287章 惊雷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7章 惊雷 江泠月猜得没错,谢长离此刻正身处前所未有的艰难境地。 西山行宫,皇帝寢殿內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药味、薰香与隱约腐朽气息的沉闷。 龙榻之上,皇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显是病入沉疴。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用名贵药材勉强吊著那口气。 寢殿外间,气氛更是诡异。静妃沈氏一身素雅宫装,眼圈微红,正低眉顺眼地为皇帝亲手调製汤药,动作轻柔,姿態恭顺。 三皇子则带著伤跪在榻前不远,同样面带忧戚,时不时低声询问御医父皇病情,言语间满是孝心。 谢长离一身戎装,按剑立在殿门內侧阴影处,如同沉默的磐石。他的目光扫过静妃微微颤抖的指尖,扫过三皇子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焦灼与野心,也扫过殿內几位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的內侍和御医。 皇帝病重昏迷前,最后一道清晰的旨意便是命他立刻赶回行宫,彻查行宫內外,肃清宵小,护卫驾前。 围困四皇子府,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开场。 证据是早就准备好的,一些四皇子与行宫侍卫统领过从甚密的书信,几个幡然悔悟的侍卫口供,以及三皇子坠马现场发现的、似乎与四皇子府標记有关的马具残片。 皇帝在尚有意识时,听到这些证据,勃然大怒,才有了那道围府的旨意。 四皇子府围而不动,四皇子在行宫也只是暂时被禁足。 但谢长离心知肚明,这些证据链条脆弱,经不起深究。四皇子或许有结交武將、扩充势力的心思,但“图谋不轨”“谋害兄弟”的罪名,却未必坐得实。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目的就是將最有实力竞爭储位的四皇子率先踢出局。 不管真相如何,他只是奉命行事的臣子而已。 “谢大人。”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静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著一碗汤药,“陛下该用药了,只是……御医说陛下吞咽困难,需得小心伺候。本宫力气小,怕拿不稳,能否劳烦国公爷帮一把手,扶陛下起身?” 谢长离眸光微闪,他略一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臣乃外臣,粗手笨脚,恐惊扰圣驾,不如让三殿下或內侍总管来?” 三皇子闻言,立刻起身道:“谢大人说的是,我来服侍父皇用药。”说著便上前,从静妃手中接过药碗。 静妃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查地暗了暗,柔声道:“殿下孝心可嘉,只是也要当心,莫要烫著。” 谢长离退后半步,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名內侍匆匆而入,在谢长离耳边低语几句。 谢长离面色不变,只微微頷首,隨即对三皇子和静妃道:“殿下,娘娘,行宫外围警戒处有些事务需臣去处理,暂且告退。” 走出寢殿,燥热的风吹拂在脸上,谢长离才感觉那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闷散去了些许。来报信的是他的心腹,消息很简单京中四皇子母族联合几位与四皇子交好的武將勛贵,正在秘密串联,似乎有所异动。 同时,被围的四皇子府內,传出四皇子家眷绝食抗议、声称冤枉的消息,引得京中舆论进一步发酵。 山雨欲来风满楼。 行宫之內,皇帝命悬一线,三皇子与静妃虎视眈眈。京城之中,四皇子势力不甘束手,暗流汹涌,而大皇子虽被遣回,但其旧部和支持者,未必不会趁乱做些什么。 皇帝的病,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驾崩,行宫无储君,三位成年皇子必將展开血腥爭夺。 他回到临时值房,屏退左右,独自对著烛火沉思。良久,他铺开一张密信专用纸,提笔快速书写。这封信,不是给江泠月的平安信,而是写给一位远在边镇、手握重兵、与他有过命交情且向来只忠於皇帝本人的老將军。 信中,他只客观陈述了行宫皇帝病危、皇子相爭的现状,並暗示京城恐有变乱,请老將军“密切注意边关动向,谨防外敌趁虚而入”,同时“酌情关注京畿安稳”。措辞极其谨慎,但足够让对方明白局势的凶险。 这封信,是他为自己、为定国公府、也为可能陷入动盪的江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若京中真的大乱,边军的態度將至关重要。 写完密信,用特殊手法封好,唤来心腹,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亲手送到老將军手中。 做完这一切,谢长离走出值房,仰头望向京城的夜空,星光黯淡,乌云隱隱。 泠月,阿满……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而在京城定国公府,江泠月也在做著自己的准备。她將府中最重要的財物、地契、部分易於携带的珍玩,以及谢长离的一些机密文书,分装了几个小巧坚固的箱子,藏在只有她和谢长离知道的密室夹层中。 同时,她调了一批信得过的护卫和健壮僕妇进府,充实內院防卫。 她不知道风暴具体何时降临,以何种形式降临,但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蕴怡的提醒言犹在耳,不动,比妄动更安全。但不动,不代表毫无准备。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人心惶惶的气氛中,又过了两日。西山行宫突然传出皇上口諭:召大皇子、內阁首辅、宗人府宗令即刻赶往行宫见驾!同时,命定国公谢长离,率天策卫精锐,护送静妃娘娘先行返京!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再次炸响了京城! 召大皇子见驾?难道皇帝回心转意?还是要当面交代后事?命静妃先行返京,又是什么意思?是保护?是隔离?还是……另有深意? 皇帝的心思,江泠月无从去猜测,但是这件事情却有些棘手,若是静妃路上出现意外怎么办? 接到旨意的谢长离,面色沉静如常,心中却已经瞭然。 皇帝这步棋,走得极其凶险,也极其高明。这是在用静妃和他谢长离,作为试探各方反应的棋子,也是在为可能的传位布局,搅乱一池浑水。 第288章 围剿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8章 围剿 他没有选择,只能领命。 出发前,他再次设法,给江泠月传出了仅有四字的密信:“护妃返京。” 江泠月收到这短短四字,心猛地一沉。 护妃返京……这意味著谢长离不仅要確保静妃安全抵达,更要防备途中可能来自各方的袭击、劫持甚至灭口。 静妃与三皇子私下勾连,如今是三皇子的重要筹码,也是这场储位之爭的关键人物,想她死的人,恐怕不比想她活的人少。 她立刻吩咐下去:“秦大人,立刻挑选府中最精锐可靠的护卫,乔装打扮,分批出城,沿官道前往西山方向接应国公爷。不必靠得太近,远远缀著,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或增援。” “是!”秦照夜领命,匆匆而去。 江泠月又召来季夏:“去库房取些上好的金疮药、解毒丸,还有轻便保暖的衣物,备上两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隨时待命。”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让厨房准备些耐储存的乾粮和清水。” “夫人,您这是……”季夏不解。 “以防万一。”江泠月没有多说。如果谢长离途中遇袭,或者京城有变,她必须有接应的准备。 安排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望著阴沉的天色。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之前皇帝还大张旗鼓的选妃,结果这才几个月,居然就已经到了重病昏迷的地步,这其中若是没有什么干係,她是不信的。 皇帝虽然一直身体不好,可之前既然坚定要选妃,太医院那边肯定是给了皇帝一个交代的。 江泠月心头髮沉,让人將阿满送去了秦氏那边,用阿满转移秦氏对儿子担忧的注意力,好让她能专心等著谢长离的消息。 西山脚下,行宫侧门悄然打开。一队约百人的天策卫精锐,盔甲鲜明,刀弓俱全,护卫著一辆青呢马车缓缓驶出。马车四角悬掛著代表妃位的浅黄色流苏,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谢长离端坐於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位於车队前方。他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枯木山石。队伍中除了天策卫,还有四名静妃从宫中带出的心腹宫女和两名太监,皆垂首敛目,跟在马车旁。 车內,静妃沈氏闭目养神,双手拢在袖中,握著一只小小的暖炉。她的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仿佛连日来的侍疾和风波耗尽了心力。 车队不疾不徐地行进在官道上,起初半日,风平浪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马蹄嘚嘚作响。谢长离却不敢有丝毫放鬆,每隔一刻钟便派出斥候前后探查。 午后,天色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隨时会有大雨落下。车队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峡谷地带,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官道在此变得狭窄曲折。 “戒备!”谢长离低喝一声,右手悄然按上了剑柄。天策卫们立刻收缩队形,將马车护在中间,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一半,警惕地望向两侧山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山石后激射而出,直扑车队! 目標明確,大部分射向护卫的天策卫,更有数支力道强劲的,直取马车车厢! “敌袭!举盾!护住马车!”谢长离厉声下令,同时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寒光,將射向自己的几支弩箭格开。 天策卫训练有素,立刻举起隨身携带的小圆盾,叮叮噹噹的撞击声不绝於耳,但仍有两三名士卒猝不及防,中箭倒地。 “啊!”马车內传来宫女惊恐的尖叫。 弩箭过后,两侧山石后猛地跃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如同鬼魅般扑杀下来,口中呼喝有声,直取车队中心! “杀!”谢长离眼神冰寒,一马当先,迎向冲得最前的几名黑衣人。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瞬间便有两名黑衣人咽喉喷血,倒地毙命。天策卫们亦结阵迎敌,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刀剑碰撞,怒吼惨嚎声顿时响彻山谷。 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是寻常匪类,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私兵! 谢长离无暇细想,手中长剑更快,如狂风暴雨般將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一一斩杀。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和面颊,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天策卫虽然勇猛,但黑衣人人多势眾,且悍不畏死,渐渐有被分割包围的趋势。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猛地被掀开,静妃沈氏苍白著脸探出身来,手中竟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对著一名试图攀上马车的黑衣人狠狠刺去!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车中妃嬪竟会反抗,微微一愣,被匕首刺中肩胛,痛呼一声滚落下去。 “娘娘!危险!快进去!”谢长离余光瞥见,心中一凛,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自高处射来,直取静妃面门! 谢长离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左手在鞍上一按,身形如大鸟般凌空跃起,竟用身体挡在了马车窗前! “噗!”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左肩胛,血花迸溅! “谢大人!”静妃惊呼出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骇。 谢长离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蹌一步,右手长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看也不看肩头的箭伤,反手一剑將又一名扑来的黑衣人梟首,厉声道:“收缩阵型!保护马车!向谷口突围!” 主帅受伤,却悍勇不减,反而激发了天策卫的血性。眾將士齐声怒吼,奋起余勇,硬生生將黑衣人的攻势压了回去,护著马车缓缓向峡谷出口移动。 黑衣人头目见久攻不下,谢长离又如此悍勇,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剩余的十余名黑衣人攻势更急,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天策卫。 眼看就要衝出谷口,前方道路拐角处,忽然又转出二三十名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劲弩的拦路者!前后夹击! 谢长离心往下沉,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在此地將他们全歼! 第289章 静妃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89章 静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著,乱石和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却不是射向车队,而是射向了前后两拨黑衣人! “有援兵!”天策卫中有人惊喜喊道。 谢长离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上影影绰绰,约有数十人,穿著普通百姓或行商的服饰,出手却极为狠准,弓弩和投石显然经过训练。 但是这些人谢长离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定国公府的府卫,他看到了秦照夜混在人群中,他们居然来接应他,在此刻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了! 前后受敌的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他们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衝出去!”谢长离抓住时机,不顾肩头剧痛,长剑一挥,率先杀向前方拦路的黑衣人。內外夹击之下,黑衣人死伤惨重,终於溃散,留下满地尸首和伤者,仓皇遁入山林。 战斗迅速结束,天策卫清点伤亡,折损了七八人,伤者十余。府中护卫亦有数人伤亡。 秦照夜带人从山坡上下来,见到谢长离肩头染血,大惊失色:“大人!您受伤了!” “皮肉伤,无碍。”谢长离摆手,看向马车。静妃已被宫女扶下车,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溅了几点血跡,握著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已恢復了镇定,甚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锐利。 她走到谢长离面前,福了一福:“多谢国公爷捨身相救,此恩,沈氏铭记於心。” 谢长离侧身避过,声音依旧平淡:“保护娘娘安危,是臣职责所在。此地不宜久留,请娘娘速速上车,我们需儘快赶路。” 静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在宫女搀扶下重新上车。 车队再次启程,速度加快了许多。谢长离简单包扎了伤口,拒绝了换乘马车的建议,依旧骑马走在最前。秦照夜带来的府中护卫则远远跟在后面,清理痕跡,以防追兵。 京城,定国公府內,江泠月坐立不安。算算时辰,车队应该已经出发大半天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直到夜幕降临时,秦照夜派回的一名轻伤护卫,才將落鹰涧遇袭、谢长离受伤的消息带回。 江泠月听罢,心头一紧,扶住桌案才站稳。 谢长离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居然能伤到他,这些人非杀静妃不可,为了什么? 静妃到底做了什么,或者她有什么东西,让人要置她於死地? “夫人!国公爷伤势不重,秦护卫已做了处理,並未伤及筋骨!国公爷让您不要担心。”护卫连忙补充道。 江泠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会不担心?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处理伤口,然后回去给国公爷回稟一声,让他安心,府里一切都好。” “是,夫人。” 护卫退下后,江泠月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这才察觉到后背上发凉,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说是轻伤,她知道估摸著是安她的心的,不知谢长离这会儿走到哪里了,伤口有没有好好处理,想起秦照夜走时带足了伤药,又微微安了心。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的声响单调而急促。谢长离肩头的箭伤虽经简单包扎,但隨著马背顛簸,仍有血渗出,染红了绷带。 他面色略显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前方黑暗的官道。秦照夜带著府中护卫清理完落鹰涧的痕跡后,並未直接归队,而是分作数股,或前出探路,或两翼警戒,或远远缀后扫尾,形成了一个鬆散却有效的保护网。 马车內,静妃已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娘娘,歇一歇吧。”心腹宫女低声道,她的脸色也不好,今日实在是太险了。 静妃哪里睡得著,她看著宫女说道:“谢大人为了救我受了伤,你去跟他说不必过於赶路,稳妥为上。” 宫女应了一声,立刻下了车,向前传话。 谢长离闻言,略一思索,抬手示意队伍稍缓。夜色深沉,道路不明,急於赶路反而容易再次中伏。保持体力,提高警惕,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后半夜,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整,天策卫轮流警戒,埋锅造饭。谢长离下马,走到一旁,秦照夜立刻跟过来,低声道:“大人,您的伤……” “无妨。”谢长离摆手,借著篝火的光,看向秦照夜,“可查出来路?” 秦照夜摇头,“黑衣人所用兵器、弩箭都是军中制式,但磨损严重,看不出具体归属。尸体上没有任何標识,身手路数也混杂,暂时没有发现。” 谢长离眼神一冷。 这就更麻烦了。 “还有,”秦照夜声音更低,“我们的人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名重伤未死的黑衣人,本想审问,但他趁我们不备,咬碎了齿间毒囊,顷刻毙命。如此决绝,定是死士无疑。” 谢长离沉默,隨即冷笑一声,“哪来这么多死士?” “大人?您是怀疑有人故意迷惑我们?” “回京再说。”谢长离不置可否,“休息一个时辰就启程,天亮前务必抵达下一个驛站。” 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出发。 忽然,前方探路的斥候飞奔而回,声音带著急促:“大人!前方官道有路障!似是树木山石崩塌所致,堵住了去路!” “全军戒备!车队停止前进!盾牌手护住马车,弓弩手准备!”谢长离高声道。 命令刚下,前方黑暗中果然传来喊杀声,数十名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伏兵从道路两侧的枯林中杀出!与此同时,后方也传来马蹄声和呼喝,竟有追兵赶到,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保护娘娘!”谢长离拔剑高呼,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前方伏兵。他知道,必须儘快击溃前方之敌,打通道路,否则被前后包夹在这狭窄官道上,车队必遭灭顶之灾! 天策卫奋勇迎敌,与伏兵廝杀在一起。后方,秦照夜率领府中护卫死死挡住追兵,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一次的伏兵,似乎比落鹰涧的更精锐,攻势更猛。谢长离肩伤影响,左手运转不灵,只能凭藉右手剑法和精湛的马术周旋,一时间险象环生。一名黑衣人覷准空档,一刀劈向他的马腿!战马悲嘶一声,踉蹌欲倒!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马车方向衝来,手中短匕狠狠扎进那黑衣人后心!是静妃!她竟再次冒险下车,而且出手狠辣! 第290章 救援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救援 谢长离趁机稳住战马,反手一剑结果了另一名敌人,对静妃低喝:“回去!” 静妃却不退反进,背靠著马车,手中匕首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靠近的敌人,声音冰冷:“他们的目標是我,躲在车里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前方堵路的路障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声!紧接著,一片黑压压的弩箭如同蝗虫般覆盖而来,目標不再是天策卫,而是直指静妃和谢长离所在的核心区域! “小心!”谢长离想也不想,一把將静妃扯到身后,同时挥剑格挡。但弩箭太多太密,他肩头剧痛,动作稍滯,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另一支箭则射中了静妃身侧的宫女,那宫女惨叫一声倒地。 谢长离心中一沉。对方竟然连军用强弩都动用了,这是非要置静妃於死地不可! 眼看局势危急,忽然,官道侧后方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高举火把,如同一条火龙般疾驰而来,当先一面旗帜在火光中隱约可见,竟是京畿巡防营! “京畿巡防营奉命接应!前方何人作乱?!”一声洪亮的喝问响彻夜空。 黑衣伏兵和后方追兵见状,显然没料到会有正规军及时赶到,阵脚顿时大乱。 “是援军!杀!”谢长离精神一振,厉声高呼。 天策卫和府中护卫士气大振,与突然出现的巡防营骑兵里应外合,很快將黑衣人杀得七零八落,残余者四散逃入山林。 战斗结束,京畿巡防营的带队校尉下马,向谢长离行礼:“末將京畿巡防营第三卫指挥使周放,奉兵部急令,特来接应定国公与静妃娘娘!国公爷,您受伤了?” 谢长离看著周放,此人他有些印象,是兵部一位侍郎的侄子,平日名声尚可。兵部急令?这个时候,兵部谁下的令?首辅和几位重臣都在行宫,留守京城的…… 他心中疑虑,面上却不露,只道:“皮肉伤,无碍。周指挥来得及时,多谢。” 静妃此时已在宫女搀扶下重新站稳,虽惊魂未定,仪態却已恢復雍容,对著周放微微頷首:“有劳周大人。” 周放连忙躬身:“微臣只是奉命行事,前方路障已派人清理,请娘娘、国公爷稍候,即可通行。末將奉命,將率本部护送娘娘与国公爷直至京城。” 有了巡防营精锐加入护送,车队的安全係数大增。但谢长离心头的疑云却並未散去。 兵部的命令来得太巧,周放出现得太及时。是有人真的想保护静妃顺利返京?还是……这本身就是另一重算计的开始? 车队再次上路,浩浩荡荡,直奔京城。天色渐亮,晨曦微露,官道两旁景物逐渐清晰。经歷一夜数场廝杀,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脚步沉重。 车队在巡防营的护卫下,终於在天光大亮时,遥遥望见了京城巍峨的城墙。经歷了连番血战、人人带伤的队伍,看到那熟悉的轮廓,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抵达终点的希冀。 然而,谢长离心头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守军如常,看上去平静无波。 但这平静之下,谁知酝酿著怎样的惊涛骇浪?静妃归来,如同將一颗火星投入满是硝烟的库房。 周放打马上前,对谢长离抱拳道:“国公爷,前方便是城门。末將奉命,护送至此。按规矩,巡防营不得擅入內城,接下来便交由五成兵马司辖下兵马接应,末將已派人前去通报。” “有劳。”谢长离頷首,目光却掠过周放,看向城门方向。五成兵马司……如今是谁的人?大皇子?还是四皇子?抑或是……三皇子? 果然,不过片刻,城门大开,一队衣甲鲜明的城门守军列队而出,为首是一名身著四品武官服饰的將领,快步迎上,对著马车躬身行礼:“下官吴勇,奉命在此迎候静妃娘娘、定国公。请娘娘、国公爷入城!” 静妃在车內淡淡道:“有劳吴大人,本宫旅途劳顿,需即刻回宫。” “是!末將为娘娘开道!”吴勇连忙应下,指挥手下军士分开道路,护送车队入城。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迴响。京城內的景象似乎与往日並无不同,商铺陆续开张,行人匆匆,只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许多百姓看到这支血跡斑斑的军队护著妃嬪车驾入城,都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好奇与惊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长离端坐马上,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在顛簸中阵阵作痛,但他面不改色,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 他注意到,一些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隱约有人影闪动,几条巷口,也有形跡可疑之人探头探脑。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支队伍,盯著马车里的静妃。 车队穿街过巷,直奔皇城。越是靠近宫门,气氛越发肃杀。宫门外,已有一队天策卫和內监等候。 静妃在宫女搀扶下下车,她转身,看向谢长离,福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此番险途,多赖国公爷捨命护持。大恩不言谢,容后再报。国公爷伤势不轻,务必好生休养。” “娘娘言重,臣分內之事。”谢长离下马还礼,声音依旧平淡。 静妃深深地看了一眼谢长离,这才在內监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宫门,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朱墙碧瓦深处。 谢长离目送她消失,这才转身,肋下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秦照夜连忙上前搀扶:“大人!” “无妨,回府。”谢长离摆摆手,拒绝了轿子,依旧翻身上马。此刻无数人看著,他不能显出一丝异样。 定国公府早已接到消息,江泠月搀扶著秦氏,焦急地等候在二门。当看到谢长离走进来,身上血跡斑斑、面色苍白时,江泠月的心狠狠揪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泪来。 秦氏更是心疼得直抹眼泪:“我的儿,怎么伤成这样……” “母亲,儿子无事,皮外伤罢了。”谢长离温声安慰,目光却越过母亲,落在江泠月脸上,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与隱忍,心中微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第291章 血洗 皇后谁爱当谁当,我嫁权臣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291章 血洗 皇帝驾崩,却无遗詔!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將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彻底炸翻了天! 没有遗詔,意味著三位成年皇子皆有资格继承大统。 几乎是在消息传开的同时,京城的气氛便骤然绷紧至极限。九门提督衙门率先下令,京城各门即刻戒严,许进不许出!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倾巢而出,在主要街道往来巡视,呵斥驱赶聚集议论的百姓,空气中瀰漫著恐慌与肃杀。 定国公府內,谢长离被急报惊醒,伤口剧痛也顾不得了,猛地坐起身。江泠月连忙扶住他,脸色同样苍白。 “没有遗詔……”谢长离低声重复,眼中锐光闪烁,“怎么可能!” “你是说被人藏起来了?”江泠月沉声说道。 “不好说。”谢长离思维急速转动,“没有遗詔,首辅和宗令未必能压得住场面,行宫此刻恐怕已经……”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恐怕已是一片混乱,甚至刀兵相向! 就在这时,秦照夜前来回话,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大人!夫人!刚得到的消息,大皇子府被一队不明身份的甲士围了!说是保护大殿下安危,实则软禁!咱们府外,也多了好几重监视的眼线,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另外,四皇子府那边看守的天策卫传来急报,四皇子府內似有异动,有人试图衝出府门,已被暂时压制!” 话音未落,又一名护卫狂奔而入:“大人!宫中来人了!是静妃娘娘……不,是静贵妃宫里的总管太监,带著一小队內廷侍卫,说是娘娘担忧国公爷伤势,特派御医前来复诊。” 静妃?在这个时候?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请他们到前厅等候,就说我更衣后便到。”谢长离沉声吩咐。 “等一下。”江泠月抓住他的手臂。“我去会会这位贵妃娘娘的使者。” 谢长离闻言就道:“不用。” “你身上有伤,有些事情有些话不好说,我这个家眷却能说。”江泠月摁住谢长离,不许他露面。 谢长离一怔。 江泠月看著他,“我虽是女眷,可也不是无能之人,你护我这么久,也该我替你做点事情。” 谢长离闻言笑了笑,旋即说道:“好,听你的。” 江泠月的脸色缓了缓,扶著谢长离躺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前厅中,静妃宫中的总管太监冯保正端著茶盏,看似悠閒,眼神却不住地打量著厅內陈设和门外肃立的侍卫。 他身后站著两名低眉顺眼的御医,再往后则是八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內廷侍卫。 “冯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江泠月带著人到了前厅,见到来人开口说道。 冯保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国公夫人言重了,静妃娘娘听闻国公爷伤势,心中甚是掛念,特命咱家带著太医院最好的外伤圣手前来,务必为国公爷诊治妥当。” “有劳静妃娘娘记掛,国公爷伤势已由郎中处理,国公爷连日奔波又有重伤在身,正在休息,妾身实在不忍將人唤醒,还请公公见谅。”江泠月一脸心疼丈夫的模样开口说道。 冯保笑容一滯,看著江泠月说道:“国公夫人,行宫的消息想来您也知道了,陛下驾崩,国公爷现在可不能歇著,多少事等著国公爷裁夺呢。” “如今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娘娘这也是为了江山稳固,若有人趁乱谋逆,危害社稷,国公爷手握兵权却坐视不理,只怕將来……也难以向新君交代啊。” 这话软中带硬,已是隱隱的威胁,若不听话,等新帝登基,秋后算帐! 江泠月神色不变,看著冯保说道:“公公此言差矣,正因是非常之时,才更需谨守臣节,依律而行。內阁诸位大人、宗人府宗令,此刻必已在行宫商议出妥当办法。在朝廷明旨下达之前,国公爷与麾下天策卫,自会谨守本职,护卫宫城安全。” 这就是明確拒绝了,不仅拒绝听命於静贵妃,还抬出了內阁和宗人府,暗示静妃后宫干政,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国公夫人的意思,还是国公爷的意思?”冯保已经有了几分怒意问道。 “国公爷一向奉旨行事,如今没有圣旨降临,天策卫岂能妄动?且国公爷为了护送静妃娘娘重伤不起,难道公公要国公爷被人抬著出去吗?”江泠月毫不退让。 这个关口,静妃让谢长离进宫,谁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冯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著江泠月看了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国公爷是国之栋樑,谨守臣节,令人钦佩。既如此,咱家便如实回稟娘娘了。只是希望国公夫人与国公爷……莫要后悔今日抉择。” 说罢,也不让御医诊脉了,冷哼一声,带著人拂袖而去。 送走这尊瘟神,江泠月回到內院,面色铁青,眼底深处带了几分怒意。 狗仗人势的东西! 她回了院子,就见谢长离已经醒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眉心紧皱,“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如今有伤在身,自是以身体为重。” 见江泠月眉心紧皱,谢长离伸手拂在她的眉心,“生气了?” “不是生你的气。”江泠月的眉心舒展开来,知道谢长离记掛外面的事情,就把跟冯保的对话与他讲了一遍。 “你做的好。”谢长离笑道,“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如此说来我伤的正是好时机。” 江泠月:…… “此刻站队,无论站哪边,都是死路一条。唯有中立,严守本分,才有一线生机。”谢长离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管几位皇子最后那一个登上皇位,都少不得你的支持。”江泠月温声道,“等他们分出个胜负,你的伤也养好了,正好能出面稳定大局。” 谢长离知道江泠月担心什么,是怕他卷进这一场以命相搏的局面中,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不用怕。” “我不怕。”江泠月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她只怕死的冤而已。 第二天,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先是传来行宫那边爆发衝突的消息,四皇子与三皇子双方支持者几乎兵戎相见,首辅和宗令弹压不住,行宫已乱成一团。 双方各有死伤,行宫之內,隱约可见不同服色的內廷侍卫和太监在各宫之间急促奔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京城却没有往日的万家灯火,许多百姓早早闭户,噤若寒蝉。只有兵马调动、马蹄奔踏、以及偶尔爆发的短暂廝杀声,撕裂著寒冷的夜空。 江泠月陪著谢长离站在阁楼上,望著远处皇宫方向隱约的火光和骚动,心头沉重。 “没有遗詔……这乱局,怕是要用血来洗了。”她喃喃道。 谢长离握住她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