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骷髏兵怎么会圣光?》 001 叫我巫妖大人! 光辉歷117年,边境都市卡丽恩。 中雨。 唐森的小店名叫【巫妖的私人定製】,开在中城区的枫叶小径。 別人家门边都掛个门灯,他的门边却掛著个骷髏头。 有人走过的时候,骷髏头空洞的眼眶里面还会呼啦一下冒出绿光,不知嚇哭了多少晚上路过的小朋友。 时值正午,唐森正在店铺的二楼的工作室忙个不停,为自己的新作品进行最后的收尾。 桌面左手边,一个手掌大小的巫妖王手办以王者姿態落座寒冰王座之中。 他身披霸气黑色全身甲。身旁,那把传奇宝剑——霜之哀伤,剑尖朝下立在寒冰之中,散发著不祥的幽光。 工作檯的另一侧,一个同样只有手掌大小的手办正在笨手笨脚地爬上桌面。 那是一位年轻的娇小的女性法师。 她穿著深灰色斗篷,尖帽红裙,左眼戴著眼罩,手中比自己身高还高的法杖指向巫妖王。 法杖端部的宝石亮起危险的红芒,澎湃的魔力狂风般掀起她的短髮与斗篷。 吟唱: “在比黑更黑、比暗更暗的漆黑之中,期待我深红的混淆吧!……(此处省略250中二文字)……这是究极的攻击魔法,爆裂魔法—— “explosion!!!” 言毕,巫妖王被大大小小的魔法阵笼罩,强光闪过,一声巨响,工作室內扬起满屋的杂物…… 一切尘埃落定,少女似是魔力耗尽,晃了晃倒在了桌面上。 而她这一击的威力——巫妖王被炸得满屋都是,扭曲的黑铁鎧甲散了一地。 唯有那把秘银製成的霜之哀伤,依旧完好无损地插在王座的残骸上。 “嘖。” 唐森从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和零件之中扒拉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 【实验记录第165號】 【1/7巫妖王手办(黑铁鎧甲)v0.5版】 【黑铁材质强度不足,需升级为秘银。】 【惠惠的爆裂魔法威力过大,输出功率降低50%。】 好险,差点就把下巴炸飞了。 “唐唐,没事吧?”一双眼睛小心地从楼梯边缘探上来。 唐森咔吧一声把自己的下頜骨推回原位,“都说多少遍了,在店里的时候叫我巫妖大人!” 话音未落,就像戴著耳机不小心把音量调到了最大——脑海中一道声音炸开:“无上至尊!又有圣骑士往这边来了!” 这声音来自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眼冒绿光骷髏头。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那么大声!”唐森闷声道。 这帮该死的圣骑士,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上上周查黑魔法,上周查恶魔,这周又要查什么? 砰—— 哐啷,哐啷—— 这是典型的圣骑士,他们只会用脚开门,走起路来还会发出易拉罐成精的声音。 “圣骑士!查亡灵!人都出来!” 唐森迅速把看起来违禁的东西都藏起来,又用一张报纸盖住桌子上看起来不太合法的魔法阵,只见那报纸头条写道: “本周,边境都市卡丽恩大教堂启动了《全面清除亡灵专项行动》……” 这两名圣骑士今天上午查了30家,下午还有40多家要查,典型的“主教动动嘴,圣骑士跑断腿”。 “赶紧的!”圣骑士老爷等不了一点。 唐森翻了一下不存在的白眼,向楼下走去。 哦嚯,差点忘了…… 唐森敲了敲自己錚亮的头盖骨,既然是来查亡灵的,自己就这样下去,恐怕不妥。 不仅头盖骨錚亮,唐森全身的骨架子保养得都很好,色泽白皙,骨质珠润如玉,能把临街烧鸡店那只蠢狗馋哭。 他是个讲究的巫妖——那种最邪恶的亡灵。 唐森一边下楼一边隨手给自己套了个4环法术【变形术】,变成了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精神小伙,再戴上一个高仿自己骷髏面容的面具,又点燃面具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两名身著全身鎧的圣骑士站在店中,他们里里外外湿了个透,铁皮罐头中不知道装了多少雨水,还在顺著盔甲的缝隙往外流。 一名年轻圣骑士立在柜子旁边,大大咧咧摆弄货柜上的样品,被他摸过的样品都被打湿,爱丽丝紧张地站在一旁,生怕他弄坏任何东西。 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如此对待,唐森骷髏面具眼眶中的火焰像添了柴一般,几乎烧到头髮。 另一名年长圣骑士背著双手,面朝楼梯,紧盯著唐森。 见到唐森的样子的瞬间,这位鬢角略白的圣骑士右手猛握住剑柄,膨胀起来的肌肉让鎧甲咯吱作响,像是立刻就要拔剑出鞘来一发全力以赴的【至圣斩】。 看来唐森这逼真的灵魂之火勾起了他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最终,剑未出鞘,圣骑士缓缓收起架势,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动。 显然,唐森身上缺少真实巫妖那种可以挤进盔甲缝隙,让人瑟瑟发抖的邪恶气息。 【暗影+16】 唐森的意识一角的数字增长了一点,这数字来自他穿越之时与艺术之神签订的契约。 唐森的作品给他人带来的“强烈情感”都会积累“情绪价值”,正向情感积累【光辉】点数,负向情感积累【暗影】点数,攒够了一定点数,便可从艺术之神那抽奖。 骷髏面具这件作品已经为唐森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 “知道圣骑士来了还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晨曦之主来了也要等著啊?”年轻圣骑士大声道。 见唐森无动於衷,年轻圣骑士继续嚷嚷,“你这是什么店?店名里怎么能有巫妖?店门口圣徽也不掛,还卖的是这种没啥用的玩具,真是有伤风化!” 巫妖一动不动,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 “哎呀,怎么下这么大雨啊!”眼看著唐森即將爆炸,爱丽丝赶紧笑脸挡在圣骑士和巫妖之间。 “辛苦两位圣骑士大人啦,快来喝口蜂蜜水,咱们今天下午是要把枫叶小径43家全查完吗?” 她太了解唐森了,唐森最討厌三件事:说他的店名里不能有巫妖,说他卖的是没啥用的玩具,说他的作品有伤风化。 这年轻人天生就是当圣骑士的料,差点三句话气死一个老巫妖。 她又想到唐森天天把“累了,毁灭吧,赶紧的……”掛在嘴边,不禁担忧,要是今天真的心態爆炸、彻底破防,来个百鬼夜行、天灾亡灵,这年轻圣骑士怕不是要被做成第一个骷髏兵。 真走到那一步,谁来赚钱给自己买烧鸡吃? 爱丽丝一面在心中埋怨,一面打著圆场,说些什么经济形势不好啊,小店做生意也不容易呀,咱们这是差异化竞爭啦,现在流行给客户营造冒险的氛围哈之类之类。 年长圣骑士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唐森。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算是认可了爱丽丝的说辞。 毕竟下午还有40多家要查,没必要在一个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伸出右手,手掌对著唐森,“站著別动……【侦测邪恶】!” 一股纯净的白色光芒笼罩唐森的全身。 年长圣骑士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年圣骑士生涯告诉他一点,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邪念。 世界上那么多傻逼老板、槓精和插队的,谁还没有几个想要弄死的人呢? 反映在【侦测邪恶】上就是白色的光芒中略有黑点。 而眼前这位就差在脸上写满“我是坏人”的怪人,竟然一个黑点都没有。 比圣骑士还特么圣骑士。 唐森却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作为假一赔十的巫妖,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应该已经黑气冲天,准备迎接圣骑士的高呼:“圣光啊,那个邪恶看起来值得一战!” 唐森能以纯白之姿通过侦测,靠的是他的穿越奖励——来自艺术之神的赐福【艺术即正义】。 【艺术即正义:艺术分种族,但艺术家不分。因此你即便身为亡灵,也可不染邪恶。】 原本【侦测邪恶】直接探查灵魂本源,能欺骗结果的手段少之又少,可【艺术即正义】轻鬆做到了。 这就是神之赐福,能够轻鬆扭曲世界基本规则的存在。 “记著,刚才我说的那些都要整改!”年轻圣骑士斜眼撇了一眼唐森,然后小声问他的同事,“队长,走吧?” “嗯……” 年长圣骑士略一点头,刚转过身去,一瞬间仿佛室內温度骤降,后颈汗毛倒立,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袭来! 握住剑柄,闪电般转身,顺著杀意源头望去——是那该死的骷髏面具人,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诅咒般盯著自己。 【暗影+15】 “你!”年长圣骑士握住的剑柄轻轻抖著,“把面具摘了!” 唐森心中冷笑,灵魂之火都隨之摇摆,他很清楚,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 在城外,圣骑士会跳过【侦测邪恶】环节,对每一个把骨头露在外面且能动的东西一通乱砍。 可在人类城邦中,圣骑士必须先侦测再执法,並且只对【侦测邪恶】照出来黑色超过一半的对象拥有执法权。 也就是说,对於唐森这种仿佛被圣光亲吻过的洁白巫妖来说,城里反而比城外更安全。 “这位圣骑士,”唐森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已经对我用过【侦测邪恶】了,根据《边境都市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在没有新的证据下,你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力,让一位守法公民暴露自己的隱私。” 那杀气是唐森故意释放的——只交了这么点情绪价值就想走?好歹给我凑个一抽的情绪价值点数吧。 “队长?怎么回事?”年轻圣骑士愣住了,小声问道。 “把面具摘了!”年长圣骑士把剑向外抽出一小截。 【暗影+3】 那稍纵即逝的杀意,带著能够污染圣光的邪恶气息,必然来自亡灵! 【侦测邪恶】得到纯净的白光也过於反常,那个面具一定是什么魔导道具,屏蔽了邪恶的外露,骗过了【侦测邪恶】! “所以这就是圣骑士?无视公平正义法律,一言不合便动用武力威胁平民?”唐森张开双臂,一副你来砍我啊的样子。 看到圣骑士想要说什么,唐森提高声音,將其打断,“你们不请自来,弄脏我的店铺,对我的艺术品指指点点,现在又要强迫我脱下面具,揭示我不愿让人看到的伤疤……这是作为圣骑士应该做的吗?” 唐森的声音过於正义,呛得年长圣骑士无法反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一激灵是不是过劳死的前兆。 可是现在走了,圣骑士的面子不是被他丟光了? “最后一次警告!把面具摘了!” 年长圣骑士深諳吵架的真諦,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反正最后要听宝剑粗的。 唐森果然让步,“我可以摘下面具给你再侦测一次,但如果【侦测邪恶】的结果没有变化,你们至少要把自己带进来的污渍清洗乾净!” “可以。”年长圣骑士点头,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可但凡【侦测邪恶】的结果多了半个黑点,涉黑(魔法)的罪名立刻就要给你安排上了。 “向晨曦之主起誓!”唐森道。 “向晨曦之主起誓!”年长圣骑士举起左手,代表在晨曦之主的见证下达成协议。 唐森摘下面具,露出变形术做出的假脸,脸上两道极其明显的伤疤,一圆一点,构成了“?”的形状。 年轻圣骑士噗嗤笑了出来。 【光辉+7】 年长圣骑士稳住心神,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对著唐森使用了【侦测邪恶】,依然一片纯净白光,没有半个黑点。 “爱丽丝,去拿两块抹布,一个水桶。” 圣骑士违背誓言將会遭到极大惩罚,尤其是向晨曦之主立下的誓言。 整整一个小时,唐森站在楼梯边,看著两名圣骑士穿著笨拙的鎧甲擦地。 在那二人拼命擦地的同时,唐森还在不断悄悄使用【造水术】给他们的鎧甲补水。 而这个过程中,二人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唐森真·一脸问號地望著他们。 然后【暗影+1】。 就在二人即將被折磨到寧愿化身恶魔,也要背弃晨曦之主的誓言,净化掉眼前这个比巫妖更邪恶的存在时—— 唐森响指一弹,一个【塑水术】將地面上所有的水渍连带污秽全部收入桶中,然后摆摆手示意二人快滚。 见此情景,年轻圣骑士面色涨红,年长圣骑士面色惨白,都气得不行,却也毫无办法。 毕竟照了两次【侦测邪恶】都没检查出来问题,唐森也並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这种情况下,哪怕把剑完整拔出剑鞘,都会被当成边境都市严打越权执法的典型案例,最近市政厅可紧盯著呢。 两名圣骑士只能自认倒霉,心想你小子不要在城外被我们碰到,到时候问都不问,直接给你细细剁成臊子。 最后,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一眼唐森。 ? 【暗影+2】 002 神秘订单 眼见著两个圣骑士离开了小店,爱丽丝扶著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唐唐,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嚇人?” “叫我巫妖大……” “唐森!” 这一声直呼其名,威力堪比【至圣斩】,差点给唐森的下巴嚇掉了。 爱丽丝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脸像一只河豚,“开店两个月了,只做了两三单生意,丟不丟人?是在给房东打工吗?” 她伸出小手,掰著手指数道: “给城防军小兵做了个什么哥布林沙包…… “给链金术学徒定製个什么导师预警眼镜…… “还有这只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鸟!” 爱丽丝说著,指向柜檯一角掛著的一个鸟笼,里面装著一只毛被拔光的鸚鵡。 “她要一只潘塔斯维鸚鵡,你把这只活的给她就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拔了真鸟的毛,做一只假的?”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唐森的灵魂之火都缩小成火苗,“客户说……她要一只完全一样的,包括鸚鵡会说的话也要一字不差……” 那禿了的鸚鵡感受到了气氛,猜测是该自己出场的时机了,赶紧模仿著唐森的腔调嘎嘎叫道:“该死的圣骑士!该死的圣骑士!” “这是重点吗?”爱丽丝哭笑不得,“一共就50银幣的委託,你转手就52银幣去买了这只蠢鸟当素材?这是一边给房东打工一边做慈善吗?” “这是艺……” “无上至尊!”店內炸开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二人。 唐森拳头一紧,打算现在就把这个骷髏头给砸了。 “无上至尊,门口有个怪东西~”骷髏头感受到了唐森的杀意,声音温柔下来。 打开门,只见一个信封浮於空中,包裹著淡淡金光,弹开所有的雨滴。 “谁送过来的?”唐森问道。 “没见到人,噗的一下出现的。”骷髏头小声答道。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头,拿著信回到屋內,做了不下二十种恶意魔法和诅咒的检测之后,终於和爱丽丝一起拆开。 【致尊敬的巫妖的私人定製店长,本人因个人爱好,决定向您定製500个骷髏兵。一口价600金幣,兑付定金视为订单成立。三个月后的满月之夜,在城外墓地交货。】 再看信封,里面还装著一张金额300金幣的不记名支票,可以在城中任意一家银行兑付。 这和“我,秦始皇,打钱!”有什么区別? 说不定就是圣骑士在钓鱼执法,前脚去兑了支票,后脚就被原地圣光审判了。 就在唐森打算隨手销毁的时候,却见爱丽丝的眼睛放出精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张支票。 爱丽丝兴奋道,“这个!有了这笔钱,咱们就可以在上城区买房了!” “还有烧鸡店!把烧鸡店买下来吧!”爱丽丝补充道。 “召唤500个骷髏兵不是抬抬手的事,这样的订单有什么艺术含量?”唐森轻蔑地说道:“况且,这……显然是骗……” 爱丽丝指尖一点,唐森立刻闭嘴,她恢復河豚状,“你知道咱们家现在还剩多少钱吗?1银幣零24铜幣!!!” “房租、供水、魔法石、素材、烧鸡……哪个不要钱?” “烧鸡是什么鬼?”唐森暗想。 爱丽丝嘆了口气,闷声道:“话说……咱们为什么要来这城里?在城外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就算不赚钱,每天也很开心啊。” 爱丽丝是唐森穿越那年在城外捡到的孤儿,他们一人一妖相依为命已十年有余。 唐森看著爱丽丝暗淡下去的眼神,终於开始反思自己的甩手掌柜行为。 租房、採购、接待……基本上除了製作顾客的订单,其他的所有杂事,全被他丟给了爱丽丝。 艺术创作不能分心、锻链一下爱丽丝——这都是他给自己找的藉口,实际上他就是嫌麻烦。 看来这些工作给爱丽丝带来了不少压力,让本来温柔可爱聪明伶俐少女变得像个加班过度的產品经理。 “主要是你也长大了,要多和人类社会接触接触……”唐森顾左右而言他道。 说完,唐森偷偷瞄一眼爱丽丝。 那张小脸面依旧鼓著,怒目圆视,却什么都不说。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离怎么哄都哄不好只有一步之遥。 唐森脑海中不由却浮现出刚捡到爱丽丝那会儿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不点,最开始见到这么一具白森森的骷髏怕的要死,却饿得跑不动。 后来吃了骷髏做的几餐四菜一汤以后,就赖著不走了。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踮起脚尖,拼命抓著唐森的肋骨不放,吵著早餐要吃煎蛋。 现在都会开店了,女儿长大了…… 唐森伸出白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光洁的头盖骨,“哎……真拿你没办法。” 唐森嘆了一口不存在的气,心想,有些事情早晚要说,择日不如撞日吧。 唐森啪一个响指,指尖窜出一枚纯黑色液滴,一个呼吸之间,液滴气球般膨胀,化为结界,將小店整个一楼笼罩其中。 世界骤然安静,窗外一片漆黑。 这是4环魔法【无相领域】,可以阻隔结界內外一切声音、光线和魔力流动。 唐森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气道: “每个巫妖都有一个命匣,里面存放著巫妖的灵魂,毁灭巫妖的肉体並不会杀死巫妖,可砸了巫妖的命匣,他就真的完了。” 哪知,爱丽丝一听唐森开口,立刻气也不生了,搬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小板凳上胳膊撑著下巴认认真真听了起来。 啊啊?被套路了啊…… 故事都起了个头,只得继续讲下去。 唐森眼眶望向虚空,灵魂之火缩成一点,继续缓缓道:“命匣不一定是个匣子,可以做成任何东西。 “我有一个朋友,他把一块最普通的砖头做成命匣,然后把这块砖镶嵌在信仰都市光辉大圣教堂最顶层的外墙上。” 爱丽丝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哈哈,这个主意好!这个巫妖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唐森竖起一只白骨食指,“別打岔!” “最开始,巫妖圈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甚至有人打算效仿,直到我那个朋友真的被【至圣斩】砍成骨头渣子的那天。 “刚刚復活的巫妖十分虚弱,他才在教堂上凝聚出大半个脑袋,立刻就被唱诗班逸散出来的圣光给净化掉了。 “一百六十七次!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百六十七次,直到唱诗班终於休息,他才有机会把那块砖头抠出来,赶紧跑路。” 爱丽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捂住小嘴。 “那你的命匣呢?” 讲这个故事的目的就是让爱丽丝做好思想准备,因为唐森的命匣比这位前辈更加刺激。 “嘛……我的命匣很安全。”唐森的声音不是很自信,“在……在一个老熟人手里。” “老熟人?”爱丽丝,住在城外山里十多年,来访的人都被唐森五重施法火球术嚇跑了,哪来的熟人? 唐森沉默半晌,终於將这对於巫妖来说有点羞耻的情况说出口,“我的命匣……是一枚圣徽……” “是教堂顶上那个圣徽?” “是康姆主教脖子上的那枚圣徽。” “啊?”爱丽丝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没开玩笑,真的。” “为什……那……怎……啊?”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亡灵法师,在被圣骑士追杀,受了重伤……当时唯一的选择就是转化成巫妖搏一下。 “当时手忙脚乱的,转化仪式出点了问题,命匣的坐標设歪了。 “转化仪式到最后一步,一个圣光小队就冲了进来,那个牧师的圣徽正好位於命匣的坐標上……就是这样……” 准確来说,亡灵法师是这副骨架子的前身,前身的灵魂在飞向命匣的途中被圣光小队净化,转化仪式就隨手抓了个路过位面裂隙的灵魂——唐森,完成了仪式。 艺术之神紧接著介入,拍了【艺术即正义】这个赐福到唐森的脸上,消除了所有邪恶气息。 因此,整个圣光小队都认为成功打断了转化仪式,那牧师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那个牧师就是康姆主教?” “对。”唐森点头。 从那以后,康姆牧师一路平步青云,仅用十年出头的时间,就已经坐到边境都市大教堂的一把手,光辉教廷主教排行榜第二十三席。 “总而言之吧,进城的目的,对你来说,是回归人类社会。对我来说,是拿回命匣。”唐森的声音平静如常。 唐森走到店铺的窗边,一个响指,【无相领域】泡沫般破裂,窗外亮起昏沉的天光,雨声又响了起来。 远处,那两名圣骑士刚从又一家门里走出来,盔甲闪著水。 唐森这才发现,那名年长圣骑士真的好面熟啊,简直就和十二年前那个圣光小队里的一名年轻圣骑士一模一样。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同队的牧师都当上主教了,你怎么还在基层走访呢? 003 售后 送走圣骑士,又听了唐森的秘密,爱丽丝掉 25铜幣,买了一只烧鸡庆祝一番。 翌日,雨停云好。 现在只剩下99个铜板。(1金=100银=10000铜) 再不开张,晚饭就只能靠出城打猎解决了。 可唐森毫不在意,他又不是需要吃烧鸡的那个。 指骨噠噠噠地敲著桌子,他在思考別的事—— 托二位圣骑士的福,攒够了点数,是时候来一抽了! 唐森铺开一张牛皮纸,指骨尖端闪出魔法的光辉,熟练在纸上画出一个魔法阵——这是召唤艺术之神的魔法阵。 注入魔力,一片金光闪过。 “小艺小艺!” “在!”一个神圣的声音响起。 唐森吟唱道:“秘银、金属、神圣。光辉649,暗影351。” 抽奖可以提供最多三个词进行许愿,並至少要投入1000点情绪价值(光辉+暗影)。 投入的光辉点数占比越大,得到的东西就和提示词越接近。 投入的暗影点数越多,得到的东西就越强力。 在唐森刚刚穿越过来那段会,基本上只能收割到暗影点数。 那个时候他被林子里的狼追麻了,急需一个护卫,就用“护卫、强力、忠诚。光辉3,暗影6751。”进行了一次抽奖。 这个奖品现在被他掛在门口——【喋喋不休的半巫妖头颅】。 他还清楚地记得召唤后,金光褪去,直接在唐森的脑海中响起的,带著古老、尊贵且神经质的腔调,差点把唐森的头盖骨都给掀翻: “向您致敬!我伟大的再生者,我无瑕的主人,我永恆的无上至尊!我是乌尔萨·冯·克里普托斯!我將以我的全部视线,为您监视这片邪恶的领域,直到星辰熄灭!” 原来,强力的是声音,忠诚的是满嘴彩虹屁。 至於守护? “您说魔法?哦!伟大的无上至尊,自爆,是在下唯一掌握的魔法。现在就为您演示一下!” 怪不得只剩一个头。 结果就是现在乌尔萨掛在门口,被勒令只能报告“客人来了”这一项信息。 唐森收起脸上並不存在的苦笑,將思绪拉回手头的工作。 根据他的经验,只要光辉点数比例超过六成,抽出来的东西就不会太离谱。 他向魔法阵注入更多魔力,“召唤!” “好嘞!” 【光辉-649】【暗影-354】 【光辉/暗影剩余 0/0】 金光和魔法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女性用的胸甲,小小的很可爱。 就在唐森凑近仔细观察胸甲的金属是否是秘银的时候,异象突显。 唐森眼前化为一片朦朧,一名端庄圣洁的年轻女性,金髮红瞳,全身白袍,飘然出现。 不需要任何言语,唐森便知道,这是光辉教廷的圣女。 “我……我应该多赚点钱给爱丽丝买好吃的……”唐森不由自主地由衷说道。 下一个瞬间,唐森反应过来,是精神系魔法! “无上至尊!”乌尔萨察觉到了唐森精神的异样,一声震吼,把唐森拉回现实。 唐森赶紧对自己进行了十几项检查,没有任何异常。 最终,发现这块胸甲的效果是——当你凝视圣女的胸甲时,便会不由自主向圣女懺悔。 原本,唐森看准了光辉教廷喜欢用秘银做奇奇怪怪的东西,便在关键词里面加入“神圣”一词,这样更容易出货。 004 巫妖和龙 唐森嘆气。 昨天是圣骑士,今天是城防军,这边境都市的营商环境当真堪忧。 爱丽丝第一个动了起来,將那禿毛鸚鵡连笼带鸟一把塞到老头手中,“您先回去吧,钱记在帐上。” 就这样,那带头的城防军长官目不转睛地盯著老头拎著鸟笼推门而去,最终眉头一展,认为不关自己吊事。 那长官挺起肚子,洪亮的声音堪比乌尔萨,“预备……起!” 四名城防军沧浪浪兵刃出鞘,嚇得爱丽丝一下子躥到唐森的身后。 接下来,五名城防军並没有什么动作,而是整齐地唱起一首军歌。 伴著歌声,店门再度打开,第六名城防军走进门来。 这名城防军是一个年轻小伙,高大细长的身材,看样子才刚刚十六七岁。 他大半个脑袋和整条左腿上缠满了绷带,右手握著一束鲜,左手拄著拐,咚咚咚地极力迎合著节拍。 “停!”小伙走到唐森面前时,长官一声令下,小店终於迎来了难得的寂静。 唐森的灵魂之火扫了一眼那年轻人的伤势,心里便有了判断:这是来做义体的。 “腿简单,切掉就能换。”唐森不带情感地说道,“头嘛……切起来有点难度……,不过总归可以试试。” 店內的寂静仍在继续。 最终,长官决定无视唐森的惊悚发言,他一巴掌拍到小伙子后背上,给小伙子拍了一个踉蹌。 “十……十分感谢!”小伙子说著鞠了一躬,將鲜塞到唐森怀里,拐杖哐当倒在地上。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个板凳过来,在小伙子即將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时候塞到了他屁股下面。 “十分……十分感谢!”小伙子露在绷带外面的脸都已红透。 “呀!你是……”爱丽丝惊讶地捂住小嘴,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前两周来定製哥布林沙包那个年轻城防军吗。 难道……是被沙包打成这样?这也太弱了吧! 过来不会是为了追责索赔吧? 完蛋完蛋,今天小店不仅没赚一个铜幣,还流失了一只禿毛鸚鵡的资產! 那只能把巫妖赔给他们了。 不对啊,索赔的人,哪有带的? 那小伙子过於內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的长官实在忍不住了,化身嘴替。 “17只哥布林!大半夜被伏击,队友重伤,一个人手刃17只哥布林!”长官洪亮的声音响起,“什么新兵蛋子能有这个战斗力?” “我就问他,你咋这么厉害?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在这家店定製了一个哥布林沙包,能模仿哥布林的动作,他天天对著练!” 唐森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这小伙子的预算实在有限,所以他只是做了一个会三四个固定攻击动作的假哥布林。 “不仅这小子捡回一条命,还有另外两个城防军兄弟也捡回一条命。这份恩情,城防军永远不会忘记!” 说著,哗啦一下,五人整整齐齐行了一个军礼,小伙子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又跌坐回凳子上,只能从绷带缝隙露出感恩的眼神。 “接下来谈正事。” 长官一招手,四名城防军扶著那小伙子离开。 “我是边境都市城防军总长,克雷姆。”城防军长官机械地说道,“我代表城防军,向您採购一批那种哥布林沙包。” “哦。”唐森兴致泱泱。批量製作粗糙的魔偶,让他提不起兴趣。 爱丽丝先是瞪了唐森一眼,然后睁大眼睛,含情脉脉地对长官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您要多少?” “不急。”城防军长官一摆手,“我的个人观点啊,那个哥布林沙包也就那么回事。你能不能做更好的?” “哦?”巫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像煤气灶一样啪地点燃了。 唐森认可对方的说法,那个哥布林沙包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作品。 但对方发出挑战,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做。” “你能做出什么样的?” 壮汉长官说著一屁股坐到小凳上,压得小凳吱呀呻吟。 唐森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怎么到了异世界,甲方还是这个臭屁样子? 他从墙边的展示架上取出巫妖王,摆在柜檯上。 城防军长官咧嘴一笑,脸上写满“就这?” 唐森轻轻打一个响指。 只见那巫妖王动了起来,將霜之哀伤剑尖轻点桌面,冰晶开始凝结成王座,巫妖王落座其中。 城防军长官扬起眉毛,看上去像是:“有点意思,请继续你的表演。” 忽然,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顺著克雷姆的脊椎爬上后脑,店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著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起来。 接著,是嘶鸣,以及更多的风声。 下一秒,一道赤红的影子从楼梯口俯衝而下! 那是一只与巫妖王同比例的成年红龙,双翅展开將近两米。 它绕屋一圈,扫视著屋內的一切,最终,金色的瞳孔锁定了巫妖王。 又一声龙啸,红龙胸腔亮起,龙息喷出,烈焰將巫妖王包裹,店內每一寸空气都在猎猎作响。 真实的高温传来,城防军长官踉蹌起身,被热浪逼到墙角。 龙息稍停,原本巫妖王所在之处只剩寒冰王座被烈焰蒸发后留下的水汽。 红龙盘旋,警惕地盯著那摊水汽。 毫无徵兆,一道蓝光闪过,再看时,竟是霜之哀伤,已插在红龙的胸膛! 紧接著,巫妖王撞破水汽,腾越而出,准確抓住剑柄,猛地一个迴旋,將那红龙当胸切开一半,隨后稳稳落地。 巫妖王转过身来,一下甩净剑上冰冷的龙血,收剑入鞘,身上鎧甲映射出秘银的光辉。 红龙这才在他身后坠地,胸口亮光渐消,金瞳也暗淡下去。 就在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之时,蓝色的魔力从红龙伤口涌现,沸腾,野火般吞噬了红龙的尸体,將血肉腐蚀殆尽,几乎只剩骨架。 那是霜之哀伤的力量,將死者转化成亡灵——哪怕是龙。 呼一声轻响,青白色的灵魂之火在龙的眼眶中亮起,负向能量逐渐充盈龙尸,从腐坏皮肉的缝隙中恣意溢出。 龙尸扭动几下,起身,走来,对巫妖王俯首。 巫妖王跨上已化为亡灵的寒霜巨龙,骑龙绕屋转了一圈后,落回柜檯。 这个作品的名字叫做《巫妖和龙》,展现了哪怕是传奇冒险者也未曾见证过的战斗。 虽然龙变成亡灵这个环节只是特效,但其他大部分火和冰都是货真价实的魔法。 城防军总站在角落,不知是由於高温还是红龙的火焰消耗了小店里过多的氧气,他全身肌肉暴起,大口喘著粗气。 【光辉+10】 【光辉+15】 【光辉+25】 …… 脑海中,代表“光辉”的情绪价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转眼就突破了50大关。 唐森的灵魂之火静静燃烧,他完全理解克雷姆此刻的触动。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他和公会的战友们——一群玩了十年《魔兽世界》的老少年,一起走出《魔兽》电影首映厅。 那一天,十几个大男人在街边哭成一团。 正如唐森所想,城防军总长感觉自己的內心被点燃了。 他似乎又回到了6岁的晚上,缠著母亲给自己读公主和龙的故事。又似乎回到了14岁的那个下午,拿著木剑扮演屠龙的传奇战士。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奋斗到今天这个位置? 又究竟是什么,杀死了自己幼时的梦想? 一种情感在心中搅动,目睹过这场战斗,让他產生了一种圆梦的错觉,那已经死去的梦想,竟在这一刻完满。 还有没有更好的? 他萌生了这样一种衝动,他想化身那个全身鎧的小人,手执大剑,只身面对巨龙。 这种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真的能够实现吗? “还有没有更好的?”城防军总长脱口而出。 紧接著他就后悔了。 这样会不会被视为挑衅?会不会失去委託的机会?会不会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艺术品? “不是……我的意……” 唐森竖起一只手指打断了城防军总长。 这是唐森最喜欢的瞬间。 就像完成了一场成功的表演后,迎著舞台的聚光灯,淹没在观眾的掌声和欢呼中,鞠躬致意。 实际上,甚至都不需要任何掌声和欢呼,顾客涌现的这份溢於言表的情感便是最好的夸讚,这就是给予唐森作品的最高评价。 这才是真正属於他的情绪价值。 “贪婪的人类啊……”唐森悠悠说道,“那就给你看看吧,这可是非卖品。” 唐森双掌合十,发出啪的一声,接著望向楼梯。 总长隨他望去,先是看到一双裹著白袜的纤细脚踝,然后是白色长裙,红色的毛衣,栗色的头髮——第二个爱丽丝缓缓走下台阶。 “这是?”城防军总长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爱丽丝,“魔偶?” “没错!” 假爱丽丝走到城防军总长面前,轻转一圈,发梢和裙摆微扬。 城防军总长皱著眉,心念飘远,在他的眼中,面前的魔偶不再是一名十六七岁人畜无害的少女。 而是那名屠龙剑士,是那只巨型红龙。 眼前这位玩具店长,完全可以用这种神乎其技的技术组建一只只属於自己的部队——简直像是巫妖一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强大的力量从来不分善恶,只分立场。 因此,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只要让这力量站在自己这边就好了。 “咳咳……”城防军长官润了润嗓子,“我已经充分认识到您的实力了。”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契约,取出字最少的一张,“这是一份协议,委託您全面协助城防军士兵的日常训练。” “300金幣。”说著,他签了一张支票,用戒指压上印痕,递给唐森。 爱丽丝瞬移一般抢到面前,伸出托盘,接过支票,双眼放光。 “这是第一季度的预付款。”总长补充道。 听言,爱丽丝眼中金光更胜。 “具体要我做什么呢?”唐森看了一眼协议,上面完全没写交付物,这种甲方最难对付,一言不合就要来一个五彩斑斕的黑。 “希望您能为士兵们提供接近实战的训练,並且儘量避免受伤。”总长道,“具体方式您搞好了以后知会我一声就行。” “没问题。”唐森简短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还有个条件。” “您请讲。” “我要一块治疗魔法的使用牌照。”唐森堵上了小店的法律风险漏洞。 “明天就登记好给您送过来。” 唐森之间闪光,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城防军总长郑重收起契约,道:“那么,店长,接下来是我个人的委託……”说著,犹豫不决地看了爱丽丝一眼。 爱丽丝立刻明白,他这是有什么要对唐森说的悄悄话,便捧著面额300金幣的支票欢天喜地地跳走了。 “我想要定製一个……这种和真人一样的魔偶。”总长指了指假爱丽丝。 “100金幣。”唐森道,“我需要画像,或者能带我见见真人也行。” “没有画像,真人……也不方便见……但她是个名人。” “谁?” “光辉教廷的圣女。” 唐森愣了一下,啊? “那可是光辉教廷圣女。”唐森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做出和她一模一样的魔偶,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整个位面的圣骑士追杀吧。” 城防军总长不语,只在眼神中闪著期待。 那巫妖想了想,想到凝视那片秘银胸甲时见到的幻象,又想到当时自己言不由衷的懺悔,灵魂之火缩成了一个光点。 “得加钱。” 005 巫妖位面 是夜,万籟俱静。 这是唐森最喜欢的时间。 那种肆意熬夜,没有任何代价快感谁懂啊! 凌晨的时候往往他灵感爆棚,是用来创作的时间,今天却要做点更重要的事。 他从自己的肋骨里面掏出一本笔记,翻开当中一页。 上面一行標题写道:“如何取回命匣?” 下面列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抽。” 意思很简单,只要能攒够足够多的光辉点数,就可以99%抽取到许愿词描述的物品——比如就许愿“唐森的命匣”。 没有任何副作用,简单且优雅。 只不过…… 按照规则,光辉点数占比越高,越接近许愿词;暗影点数越多,物品越强力。 唐森的命匣自然算是一个强力物品,需要许多暗影点数。 而要做到“大概率”抽到“唐森的命匣”,而不是“乌尔萨的命匣”,或是“唐森的肋骨”,就需要成倍的光辉点数。 还有更加严重的问题。 现在康姆主教带著命匣老老实实待在边境都市,不代表他会永远待在这里。 万一哪天高升信仰都市,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同样能够扭曲规则的狗牧师嗅出巫妖的味道。 想到这,他在上策下面写上:“太慢了。” 那么,下策是:“抢。” 无双或著潜行,只要到达康姆主教的身边,一把抢过圣徽跑路即可。 只不过…… 边境都市教廷武德充沛,大主教身边日常有三四个神殿骑士守护。 唐森又没有其他巫妖那种满世界作死的资本。 只要不小心死一次,就会以最虚弱的形態復活在康姆主教身旁,被三四个神殿骑士围观,然后就会像那位巫妖前辈一样,开始卡bug。 会上边境都市头条的吧。 咳咳,他一个搞艺术的人,也不太喜欢打打杀杀。 他在下策下面写上:“太危险。” 中策没有名字,而是一条路线。 路径的起点是“开店”,箭头指向“打出知名度”,到“接到政府或教廷订单”,再到“接触边境都市高层”,接著到“接触康姆主教”。 他在“接到政府订单”处打上一个小勾,然后满意地翻到下一页。 最上面的標题:“如何获得情绪价值?” 下面只有一个方案:魔兽世界(划掉)巫妖位面开发企划。 唐森要用自己製作的那些会动的手办,做一款前所未有的“游戏”出来。 玩家可以操作这些手办,在精心设计的副本里面挑战史诗级boss,也可以在竞技场中进行pvp对战,爭夺年度总冠军等等等等等。 而观眾可以在场边,宛若诸神一般观看英雄们战斗中的英姿。 “这能赚多少光辉点数啊……”唐森几乎要流下不存在的口水。 是的,唐森只在乎情绪价值,或者再確切点说——光辉点数。 至於金钱?从来不是问题。 金钱对唐森来说只是一种並不难获得的素材。 好的项目永远有人投资,城防军不就主动送上门了? 退一万步说,实在缺钱了,把门口掛著的那个骷髏头卖了就是了。 別看乌尔萨那个不著调的鬼样子,在黑市上卖个上千金幣轻轻鬆鬆。 城防军的委託来得正好,既给了《巫妖位面》启动资金——省去了卖掉乌尔萨的麻烦,又给了他一批无偿测试员。 唐森满意地笑了笑,瞄了一眼那块圣女胸甲。 然后,一笔划掉企划上“玩家拿著手柄在场边操控手办”一行。 只要解析了圣女胸甲的魔法,岂不是可以做一个vr眼镜出来,让玩家身临其境地附身手办? 將这个想法记录在案,唐森满意地合上本子,又把它塞回肋骨。 隨后,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胸甲魔法的解析。 …… 果然,和教廷沾边的没一个好东西。 整整一夜,唐森试图解析胸甲中的魔法,却总是被那个精神系魔法拉入幻境,做出类似“我不该把所有工作都丟给爱丽丝”的懺悔。 气的他灵魂之火越烧越旺,差点把錚亮的头盖骨都燻黑了。 好在他前世是一个天天和產品经理对线的程式设计师,这点挫折还不至於破防,却也难免看到那块胸甲就心烦。 先去做点轻鬆的事吧——唐森打算先去採集一下哥布林的战斗数据, 唐森等爱丽丝来到店里,把店面全权託付给爱丽丝,嘱咐她自己要出城採风,可能两三天后才回来。 又用变形术给自己捏了个脸,也不忘在假脸外面扣上巫妖面具。 这才迎著大好晨光,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推开公会大门,唐森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踏入某位巫妖的领地。 公会大厅里的冒险者比平时多了许多,一个个都像是连续通宵一周的程式设计师。 唐森的出现吸引了几道好奇的目光——这位奇怪的客人,是姍姍来迟的冒险者,还是难得的金主? 公会看板前面,一名法师正在望著贴在角落的一张委託,伸手想去揭下,又缩了回来。 恰好一名战士走来,肩膀猛的撞了一下法师,给他撞得一个大踉蹌。 法师无语,瞪了一眼战士,却见那战士笑道,“看什么看,看一辈子也接不起任务,留在白银玩去吧。” 说著,揭了一张委託大踏步而去。 那法师转头,正好看到唐森,迎了上来,“唐森大人!好久不见啊!” 法师30岁出头,身穿洗的发白的法袍,法袍上只纹著两个基本防护符文,粗布腰带上別著一根镶嵌著浑浊宝石的法杖。 “嗯……”唐森记得他……叫什么来著? “亚伦!我是亚伦啊!”亚伦对唐森把自己的名字忘了毫不介怀,“帮您抓了两次擬態史莱姆。” “对!艾伦。”唐森道,“这是怎么了?”说著他比划了一下大厅。 亚伦忽略了唐森叫错自己的名字,“哎,別提了。” 他又重重嘆了口气,这才说道,“城西边的森林里面出了点情况,有伙哥布林端掉了城防军营地,现在城防军发布了魔物二级预警,没有治疗手段的小队全都不让出城。” “那你还接委託吗?”唐森问道。 亚伦苦笑一下,“现在白银级的委託都是亏本买卖……” “?” 亚伦解释道,“咱们小队四个人,要不去请一个见习牧师,要不就得四瓶小治疗药剂,才能出得了城。” “相当於接任务的成本,至少要加这个数……”亚伦竖起四根手指。 这点治疗药剂就要4枚金幣?唐森记得之前给他们的擬態史莱姆委託费一共才1个金幣来著。 二人聊著,那名战士又小山一样走来,横在二人之间,对唐森大声说道,“这位老爷,【黄金幻想】为您服务,黄金级小队,带治疗,配置齐全,效率贼高。” 唐森这个i人——i妖根本碰不起这种社牛,只好假装没有看到那小山般的战士。 他使出一招矇混过关,隨便挑了个话题维持住和亚伦的对话,“你刚才在看什么?” “老爷,他们请不起治疗的,您有什么委託儘管提!价格从优!” 这战士也忒不识好歹,唐森脾气上来了一点,决定今天就是看不到他,“就是这张委託吗?” 亚伦点点头。 唐森看去,那是一张公会委託,“调查哥布林暴走的源头,赏金2金幣。” 原来如此,出城就要4金幣,赏金却只有2金幣,怪不得说是亏本买卖。 “老爷!什么委託说来听听,保证价格最低!”小山又道。 不存在的热血涌上巫妖的脑袋,灵魂之火爆燃起来,要不要悄悄给这货一个死亡缠绕? 谁知亚伦面带慍色地一把揭下那张委託,然后拉著唐森走到一旁,只留下那战士远远盯著。 再看时,亚伦已经恢復往常的样子,他平静地语气说道:“大人,別和他一般见识,我们小队正好就要出城做任务,您的委託还是老样子?” 唐森看出来亚伦也被那战士搞得不厌其烦,只是当著自己的面不好发作。 打贏了显得容易破防,打输了显得没有能力。 所以就算亏本也要接下自己的委託,接那份公会委託並非“本来就要”,而是弥补一下损失罢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唐森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闪著魔法光泽卡片,那是今早刚刚送到的——治疗魔法使用牌照。 “治疗证?”亚伦和那战士异口同声。 亚伦难以置信,亏本买卖忽然大赚特赚。 006 废弃营地 边境都市西门之外是一片泛黄的草地,风吹起层层草浪。 草海被往来轮印劈开的一条笔直道路。 【碎盾】小队一行四人,加上唐森,正行走沿路走去。 远处,是一片绿的发黑的森林,细长整齐的云杉层层叠叠爬上山坡,看不到尽头。 唐森在之前发布委託的时候和小队成员打过照面,当然,名字肯定是不记得的。 女战士八成是混了点兽人的血统,皮肤泛著红光,粗壮的手臂仿佛一把就能把唐森的脊柱捏碎。 猎人斜挎著弓箭,唐森从来没见过他说话的样子。 刺客瘦瘦小小,腰还没女战士的大腿粗,两步並作一步地走在女战士身旁,像极了两个不同比例的手办。 “想不到大人还会治疗魔法。”亚伦搭话道。 “嗯?”唐森歪了歪头,“你也是法师,不会治疗魔法吗?” 唐森本来以为治疗魔法对法师来说有手就行,他们出不了城只是少了手续——没有治疗证。 合著这几个人做任务完全没有治疗手段,一直都是靠八字够硬啊。 “像我们这种野生法师,能学习治疗魔法的地方只有法师学院,要好大一笔学费。治疗证又是一大笔钱,听说有的法师90多岁都没还清,被人炼成骷髏法师,继续还债。” “就没有人偷偷学吗?” “有倒是有……”亚伦摇摇头,“但听说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亡灵法师,学来给试验对象用的……毕竟搞不好要死人的。” 唐森的治疗魔法是抽奖抽出来的。 他曾经拿史莱姆做了一个探究治疗强度和恢復速度关係的试验。 结果发现,隨著治疗魔法的增强,史莱姆恢復得越来越快,但魔法强度超过某一个临界值以后,史莱姆反而直接死了。 这应该就是亚伦所说的“搞不好会死人的。” 当治疗魔法的强度超过肉体的承受能力,就会透支生命力,反而导致死亡。 亚伦看唐森不说话,便说道:“大人,这次除了擬態史莱姆以外还有什么別的要求吗?” 亚伦很清楚,眼前这位“巫妖大人”显然不是那种为了给自己省下4枚金幣就跟著一起出城冒险的人。 “我想看看哥布林的战斗。” “哥布林?”亚伦满脸问號,这有什么好看的? “等下你们遇到哥布林的时候,请杀得慢一点,我需要记录一下哥布林的招式。”唐森补充道。 “哼,原来是个想看戏的老爷。”女战士忽然闷声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唐森听到。 “蕾娜!”亚伦呵斥。 “哼……”女战士蕾娜加快步伐,大踏步向前去了。 原本与她肩並肩走在一起的刺客,没有跟上去,反而放慢脚步,走到唐森的身边。 “她就这脾气,没有什么恶意的,老爷。”那刺客说道,声音软软糯糯,简直像个孩子。 唐森透过他兜帽和面罩的间隙,看到一双羞涩的翠绿色双眼。 唐森点点头,表示无所谓。 刺客继续道,“几只哥布林嘛,轻轻鬆鬆就能解决。反倒是那只骷髏法师更危险呢。” “骷髏法师?”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唐森心想,自己这才离开几天,就有新的亡灵占据了森林吗? “就是去史莱姆之泉路上那个。”刺客道。 见刺客没说清楚,亚伦替他补充道:“这森林里没什么高阶魔物,主要就是哥布林和座狼,连巨魔都难得见到一只。” 亚伦指了指树林深处,“我刚刚当上冒险者那会儿,在那边的山谷里面出现了一个骷髏法师。 “那骷髏法师圈了一块领地,把领地里面的魔物都赶了出去,只有那些无害的史莱姆,没了天敌,在山窝窝里面越长越多。后来那里就叫做【史莱姆之泉】。” “那个骷髏法师虽说只会一个魔法——【火球术】,但是可以五重施法!” 刺客在一旁跟著描述点头,“我见过一次,贼嚇人!” 唐森头盖骨的缝缝一紧,心想: 哦?这个世界也有五火球神教? 誒?等等,那个方向? 那说的不就是我吗? “嗯……对……”唐森有点尷尬,“那还真是有点危险……” 刺客以为唐森害怕了,安慰道,“没关係,只要不打扰他基本上不会主动进攻的。” 唐森心里有点彆扭,“你確定那只是个骷髏法师吗?而不是一个巫妖?” “哈哈哈。”旁边的亚伦笑道,“不会是巫妖的,要是巫妖的话凯尔已经被做成骷髏兵了。” “哈……哈……的確……”唐森呆呆地跟著笑了两声。 说实在的,有点伤自尊了。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原来眾人有说有笑已经来到了森林边缘。 队长亚伦表情一变,与阳光中的温柔隨和完全不同,声音也充满了威严,“开始了。” 又对唐森正色说道:“大人,从这里开始,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战斗开始之后要听我指挥。” “明白。”唐森答道,声音中带著点跃跃欲试。 亚伦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前世工会的会长,明明是个陌生人面前话都不敢说的死宅,指挥起来却从不含糊,像是个將军一般。 话说,上一次参加这种五人副本是什么时候来著? 哪怕在前世,也是相当久远的记忆了啊。 “埃文。”亚伦对猎人说,“我们先去城防军的营地看看情况。” 这是很理智的判断,毕竟委託上只说了哥布林暴走,没说具体如何暴走,也没说暴走到什么程度。 猎人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走在前面。 女战士蕾娜取下背著的大盾,用绑带紧紧绑在前臂上。 还不忘瞪一眼唐森,“打起来就爬到一边去,別碍手碍脚的。” 盗贼对唐森抱歉的笑了笑,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沿著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去了。 唐森则是跟著亚伦,走在女战士的身后。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微斜,道路也已消失,眾人只是远远跟著猎人。 阳光艰难地穿过树木的缝隙,將深深浅浅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一片静謐。 只剩下脚下杂草的沙沙声。 唐森看著亚伦越皱越紧的眉头,但他忍住了提问的衝动。 反倒是亚伦感受到了唐森的欲言又止,附到唐森耳边:“你听到了什么?” 唐森仔细一听,果然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这对吗?这么大一个森林,总要有些鸟和动物吧? 微风轻起,带来一声清响,似是某种鸟叫的声音,是猎人的呼唤。 风也带来轻微的铁锈味。 女战士眉头一皱,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亚伦示意唐森跟上。 那是一片空地,城防军在空地中间建了一间小屋,作为哨所。 而映入唐森灵魂之火的,是血。 到处都是血。 整片空地一片狼藉,篝火堆中未烧尽的木柴散落各处。 地面的草叶上,木屋的外墙上,四周的树干上,横七竖八的沾满了泼墨的血跡。 来到这异世界后,唐森根本没有经歷过什么战斗。 大部分对他虎视眈眈的人或狗,当他搓到第三个火球的时候也就知难而退了。 直到亲眼见到这番场景,唐森才意识到那天城防军长官口中所说的:“17只哥布林!”的分量。 猎人蹲在地上,查看著痕跡,低沉的声音传来,“哨兵正在换班,被偷袭……是弓箭。 “篝火被踩灭。 “第三名城防军……从房子里衝出来……他的鎧甲有点松……一、二、三……十七只…… “他在黑暗中杀了十七只哥布林。” 007 雨,哥布林之雨 猎人又在场地中绕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关於哥布林的线索。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场再度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的时候,能听到树尖摆动的沙沙声。 猎人蹲下,抓起一把掺著血污的泥土,皱著眉挑出其中几颗绿色针状叶片,那是云杉的叶子——云杉不会落叶。 “上面!”猎人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张弓,嗡的一声,一箭已出。 其他小队成员同样动作迅捷。 女战士树干粗的胳膊框住唐森和亚伦二人向树林跑去,反手盾牌一挥,挡下了不知哪里飞来的一只箭矢。 这时,猎人之前的目標,一个绿色影子,才噗嗤一声摔在土里。 下一瞬间,这片绿色的海洋沸腾起来,戏謔奸滑的笑声迴荡林间。 更多的绿影落下,一时间,下起了哥布林之雨。 女战士一手从腰间抽出单手斧,斧背猛击盾牌,声如洪钟,接著—— 吼! 她傲然而立,宣誓著自己才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她全身肌肉暴涨,充满了皮甲,隱隱透出红光。 哥布林们红了眼睛,它们不能允许绿色海洋中这片红色孤岛的存在,如果一定要红色,那一定是鲜血和更多的鲜血。 绿色的波涛向红色孤岛收缩,快靠近时却猛然一顿。 女战士周围地面变为泥沼,她身边那名法师的法杖上还残留著红色的魔法光辉。 一片黑影闪过,一只哥布林的头旋转著飞了出去,脖子喷出的鲜血淋自己一脸。 它困惑,惊讶,恐惧,落地,这才获得了真实的死亡。 那黑影由外到內,化作一片黑色旋风,夹杂著斧光,箭矢。 1分27秒后,树林回归了寧静。 只是多了一片崭新的鲜红漩涡和42具绿色尸体。 对於唐森来说,这一切来的太快,去的也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前世,他与冒险从来都隔著一面屏幕。他俯视著自己在游戏中的化身,敏锐地洞察著被友军视野点亮的每一寸土地。 而现在,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如此狭窄,他也无法从周遭混乱的声音中提取任何有效的信息。 直到现在,一切都已结束,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猎人发现哥布林,在云杉树顶埋伏。 战士迅速离开容易被围攻的空地,衝进林中,打开嘲讽,吸引所有哥布林的目光。 法师在战士周围铺开泥沼,待到哥布林陷入之时—— 刺客由外向內,战士由內向外,开始屠杀。 唐森想起了前世,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在游戏世界游荡,被会长捡到的那个下午。 四个猛男带著他进了一个五人副本,一面保护他一面拉了整个地图的怪,最后一波技能噼里啪啦全部清光。 这该死的安全感。 话说白银小队都这么猛的吗? 还好自己没有去强抢命匣,高魔世界真可怕。 “四十一只?”亚伦淡定问道。 “四十二只。”猎人正从满地的哥布林身上回收能用的箭矢。 二人又沉默地看了看对方,亚伦轻声问猎人,“你怎么看?” 猎人又环视一周,“不好说,毕竟只有哥布林。” 刺客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小队,站在女战士的身旁,“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埋伏的哥布林。” 亚伦看了一眼唐森,他原本估计这位养尊处优的法师大人看见这幅血腥的场景得把上周的早饭都吐出来,却看见唐森不知从哪掏出本子,指尖闪出魔法的光辉,快速地写写画画。 时不时还捡起哥布林的断肢,脑袋,仔细观察。 果然是个怪人。 唐森看到几位冒险呆立一处,困惑地问亚伦道:“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亚伦知道唐森是“外地人”,不然以他的奇怪性格和更奇怪的店铺,不可能在边境都市默默无闻。 “大人是最近才来的,有些事情不清楚也是正常。 “【边境都市】中的边境,说的是人类和魔物的边境。 “过了这片森林,向北再走50公里,就是魔物的领地,那里棲息著十分危险的魔物。 “大概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魔物攻城,一夜之间,卡丽恩减少了一半的人口,城防军全部打光,是靠著信仰都市支援过来的圣骑士军团,才守了下来。” 看年纪,亚伦和猎人埃文应该经歷了那场浩劫。 亚伦继续道:“上次魔物攻城前夕,当时的城防军也记录了哥布林有【异常行为】,据推测是更北边的魔物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亚伦隨即笑了笑,“也別太担心,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罢了。” “真要是那样,冒险者工会怎么可能只发布这么个两金幣的任务?” “杀了这么多哥布林,工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咱们就去史莱姆之泉把史莱姆拿上。” “不过咱们不能再这样明目张胆地赶路了。”亚伦继续道,“埃文,你警戒周边。蕾娜、凯尔,把这些哥布林身上的破布缝起来,做五个斗篷。” “做斗篷?”唐森问道,听到要製作道具他可就不困了。 “是的,大人。”亚伦点头道,“斗篷能避免咱们被远处的魔物发现,这些哥布林的臭味也能掩盖咱们几个人的气味。” “原来如此。请务必让我来。”唐森说著,指尖亮了起来。 哥布林尸体纷纷动了起来,仿佛在快要凝固的泥沼中游泳一般。 几人惊讶地看著眼前渗人的表演,像是在看一个巫妖在刚刚结束的战场上召唤骷髏兵一般。 只有亚伦看明白这魔法背后的原理,其实就是每个法师有手就会的基础法术【法师之手】,只不过以多重施法——不知道多少重施法的形式展现出来。 直到所有哥布林的尸体上的破布都被剥落下来,哥布林们才终於迎来了安息。 唐森张开双手,双掌都闪出了魔法的光辉。 那些破布被撕成了条状,撞入凭空產生的巨大水球中,剧烈旋转、搅动,被洗的乾净如新。 洗净的布条在空中交错,飞舞,最终拼接成了五件带兜帽的斗篷。 落在四位冒险者的肩上。 那斗篷触感柔软顺滑,还带著青草的气味,很难想像是从地上一堆烂糟的哥布林尸体上扯下来的布条做成的。 亚伦刚从目睹唐森的法师之手多多多重施法的震惊中缓过来,又匪夷所思地发现斗篷上竟印著三个魔法符文,还有淡淡的魔力流动。 “这……这是?”亚伦指著符文问道,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隱蔽、静音、小治疗。”唐森没有感情地说道,“素材比较差,最多印三个符文,不是什么好东西,將就著穿吧。” 亚伦原本就看不懂这位对擬態史莱姆有奇怪执著的法师大人,现在更看不懂了。 印了这三个符文的斗篷,拿到哪里去都能卖上至少五枚金幣,原本是小队打算晋升黄金后,努力攒钱给刺客凯尔定製的“毕业装”。 这位怪人竟然用地上一堆垃圾隨手做了出来! 唐森不以为然,【符文铭刻】是抽奖抽出来的魔法,配合同样是抽出来的【法术强化】,只要不吝嗇魔力,什么都能附魔。 凯尔披上斗篷,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向树的阴影里面一缩,立刻便不见了踪影。一个呼吸之间,在另外一处出现:“蕾娜!看!我在这!” 又一消失,“在这!哈哈哈!” 蕾娜没有理小孩子一样的凯尔,看了一眼唐森,“还算有点用。” 这就是傲娇吗? “大人,这些魔法装备我们可买不起……做完任务就还给您。”亚伦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嗯?”唐森困惑道,“我要这些破斗篷干嘛?” 隨即,唐森便明白了,这位领队是怕付不起钱。 哎,又是金钱。 唐森不禁想,不论是爱丽丝那丫头,还是眼前这些冒险者,亦或是曾经的自己,只要身为活人,便会永远戴著名为金钱的沉重枷锁。 每日忙忙碌碌,时而刀口舔血,都只为那碎银几两。 唐森想了想,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我只是按照你的想法出来了而已。” 又用嫌弃的语气补充道,“从產品的標准上来说,这些远远达不到【巫妖的私人定製】的要求。所以你们回去不能对任何人说这斗篷是我做的。明白了吗?” 008 哥布林狼骑兵 眾人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亚伦满怀期待地问了唐森,“大人会什么攻击类的魔法吗?” 唐森想了想,总不能说死亡缠绕吧,“我会火球术。” 亚伦点点头,確实不能期待研究型法师有太多的战力。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记得瞄准蕾娜背对的敌人。” “那万一蕾娜使出一招旋风斩呢?”唐森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句吐槽。 他发动自己外套上的符文,跟隨眾人化作一片朦朧虚影,融入这片林海。 …… 过了废弃的城防军营地,地势渐陡,翻越一道矮矮的山脊,又转为下坡,眾人无声前行,光线越来越暗。 一条小溪出现在面前。 唐森这才透过密林,沿著溪流,看到一条窄窄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已泛红,云杉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原本远远走在前面的猎人这时停在树影中,等著他们。 “该找地方过夜了。”他简短说道。 “还有多远?”亚伦一面看著周边的环境一面问道。 “沿著小溪,翻过这个山头就是。”猎人停顿了一下,估摸道,“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亚伦看看天色,天光淡得很快,星星已经出现不少。 “就在那过夜吧。”亚伦指著溪水边一处背靠岩壁、三面环树的小凹地说道,“埃文警戒,蕾娜整理一下地面,凯尔去搞点木拆来。” 刺客刚要行动,却又被亚伦叫住,“凯尔,你去帮蕾娜整理地面,今天晚上不生火了。” “啊?可是好冷的呢……”凯尔嘴上抱怨著,还是老老实实去执行了队长的命令。 “大人,委屈您跟我们对付一夜了。”亚伦带著歉意对唐森说道。 唐森摆摆手,“没关係,本来也不是一天的路程。”见到这条小溪,他已经认出路来,距离自己曾经的“法师塔”——一个石头砌起来的二层小屋不远了。 唐森原本以为所谓的整理地面是把地上的杂草清除,让地面变得更好睡一些,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蕾娜和凯尔在周边割来许多灌木,这里一坨那里一坨得铺在营地中。 原本的一片林边空地,一下子就变成了河岸边的灌木丛。 亚伦挑了一棵有点像电竞椅的歪脖子树,坐在树边,把价值五金幣的袍子盖在身上,又把周边的灌木拉到身边紧紧围住自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蕾娜则是一屁股坐在最大的一坨灌木丛中。 凯尔融入了阴影,翘著二郎腿躺在树下。 沉默的猎人一个箭步跳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看样子是打算站著睡了。 唐森像一具刚刚被召唤出来的骷髏兵,尷尬地愣在河滩边上。 “大人,找一棵树吧。”亚伦道。 唐森学著亚伦的样子隱蔽起来,为了不拖后腿,还给周围的灌木施加了一个【植物增长术】,大量的灌木枝叶狂长出来,藤蔓像绳子一样,把唐森严严实实缠绕在了树干上。 终於,唐森停止了动作,一切才又回归了寧静。 过了一会,凯尔弱弱的声音响起,“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嘘!”蕾娜此时已经躺了下来,没入了灌木中。 “好冷……好饿……”凯尔悠悠道,“想吃埃文的燉肉……” “凯尔,你值第一班。”亚伦的声音传来。 “我来吧。”唐森自告奋勇,毕竟自己不用睡觉。 “大人,原本我们都会生个火,烧点东西吃的。”亚伦道,“只是今天这些哥布林有点邪门,咱们这样安全点。” “对,小心为妙。”猎人难得主动搭话。 “好想吃烤肉啊……”凯尔声音从与刚刚不同的方向响起。 “嘘!”蕾娜探头出来瞪了那个方向一眼。 “凯尔,埃文,蕾娜,我,按这个顺序守夜。天一亮就出发。快休息吧!”亚伦下达了最后通牒。 再没有人搭话。 唐森一动不动,凝视著夜。 他和这些人类不同,巫妖是拥有夜视力的。 平时这个时候,他可能在自己温暖舒適的工作檯前,製作手办,或是看一本奇奇怪怪的书。 前世,在游戏中,只需转动一个波轮,点击开始,然后去上一趟厕所,就可以跳过人物休息时的等待环节。 而现在,他被自己召唤的藤蔓绑在树上,需要真实地熬过漫长的时间,而过程中只能看著溪水发呆。 1……2……3…… ……65534……65535……error…… 当他无聊得要宕机的时候,一声“啵”的轻响从上游方向传来,似是石子落入水流的声音。 唐森的灵魂之火微微一凝。他循声望去,但茂密的灌木和黑暗的树影挡住了一切,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是错觉? 就在唐森这么想的时候,树上传来一下几乎不可察觉的响动,埃文拋出三枚石子,借著溪流声的掩护,叫醒了所有人。 “啵。”那声音再度响起。 一个矮小的身影转过一片灌木,在地上隨手捡起一颗石子,丟入水中——“啵!” 那哥布林走来,停在蕾娜藏身的那坨灌木旁边,趴在溪水中咕嚕嚕地开始喝水。 在巫妖夜晚的黑白视野中,彩色的魔力十分明显。 唐森看到凯尔披著斗篷轻盈地从一个影子跳到另一个影子,最终停在离那哥布林不到两米的地方,寒光一闪,匕首出鞘,准备一刀结果这只绿皮。 亚伦从灌木中缓缓伸出两根交叉的手指,否定了凯尔的计划。 凯尔旋即明白,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落单哥布林可能只是个诱饵。 就这样,眾人看著那哥布林喝了一肚子水,然后原地打了个几旋子,发出一声怪叫,走远了。 夜再度回归寧静。 就在眾人以为亚伦的判断出现了问题的时候。 杀气,混杂著血腥,混杂著野兽的腥臊,裹著夜风,沿著溪流,无声地冲了下来。 这气味如同实质,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星光照不进的密林中,灵魂之火一般,星星点点的绿光成对亮起。 两对……四对……八对…… 上游,下游,林中,对岸。 其中一对走出阴影,星光映出它的獠牙,和巨大的体格。 那是一头座狼——一种公牛大小的狼形魔物。 在那头座狼背上骑著的——一个熟悉的矮小的身影,是哥布林? 骑著哥布林的座狼沿著小溪缓缓走来,沉重的呼吸声震颤著空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巨大的狼头路过唐森面前,他能清晰看到狼的眼睛锁定著自己。 下一瞬,血盆巨口扑面而来。 009 前进! 座狼像是被什么硬物卡住了身子,巨口吧唧一声在唐森面前闭合,险些咬掉了他的面具。 “闪开!別碍事!” 原来是蕾娜,她翻滚到座狼腹部下方,用盾牌硬生生將座狼撞开。 女战士身后风声大作,又一头座狼从林中猛然衝出。 那狼背上一只强壮精干的哥布林,张开硬弓,铁箭射来。 来不及架起盾牌,蕾娜单手斧挥出一个半圆,將那箭矢击落,却也被震得斧子脱手。 哥布林身下座狼猛的前躥,一口咬住蕾娜右手,隨即开始甩头撕扯。 四面狼嚎大作,地面鼓点般震动,更多座狼袭来。 “闭眼!”亚伦冷静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他一跃而起,高举法杖。 所有座狼和哥布林都望向这块原地起飞的精肉。 颯! 那是一声简短有力的吟唱。 下一个瞬间,超越白昼的爆闪,伴隨著触觉都能感受到的巨大振声,像是一颗核能震撼弹当空炸开。 那些座狼和哥布林一瞬间丧失所有的视觉和听觉,奔跑中狼狈地撞树,摔倒。 这便轮到了冒险者的回合。 亚伦魔杖尖端的光还没散去,猎人埃文已经连射数箭,准確射中哥布林的心窝、座狼的眼睛和喉咙。 而另一抹没被照亮的黑影,亮出带著冰冷愤怒的匕首,绕著咬住蕾娜右手的座狼脖颈转了一圈,顺势扑向座上的哥布林,一刀封喉。 亚伦掰开咬住蕾娜的狼嘴,解放她的手臂,迅速包上一块纱布,並用绳子绑紧。 “快走!”亚伦压著声音喊道,“上山!” 猎人隨即会意,“跟我来!” 眾人也顾不上確认这满地的尸体是否真的都已死透。 跟著猎人,踩著浅浅的溪水,儘量洗掉携带的气味,向上游跑去。 跑了一会,猎人跳出小溪,转进一片更密的林中。 月光不知何时洒向大地,化作条条银线穿过密林缝隙,勉强照亮狼狈逃生的人们脚下的路。 山坡由上转下,又跑了多时,直到风都静了,眾人这才停下休息。 亚伦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逃命,他一个法师真的没法跟著猎人跑山半个小时。 蕾娜的状態也不是很好,原本就红的皮肤因为右臂的伤变得更红,在奔跑、疼痛和高烧的三重作用下,额角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 绑在手臂上的纱布已经吸满了血。她颤巍巍地扯掉纱布,丟到猎人挖好的坑里。 只见她小臂上的肌肉已经被扯掉大半,还有一节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外,鲜血缓慢地从乱七八糟的创面渗出。 好在斗篷上附魔的小治疗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否则早已失血过多而死了。 可只要没有止血,失血也是迟早的事。 亚伦喘著粗气问道,“大……大人,还能处理一下吗?” 唐森的灵魂之火凝视了一眼蕾娜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重伤后又在林地里狂奔,以这位战士现在的身体状態,承受不起任何小治疗以上的治疗法术了。 但这不代表没有处理的方法。 唐森发动法师之手,帮蕾娜清除卡在肉上的碎骨,“擬態史莱姆!给我找一只擬態史莱姆!” 有那么一瞬间,亚伦以为唐森是在索要任务物品,但唐森焦急的语气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是他认识唐森以来,听到唐森最有感情的一句话语。 擬態史莱姆也並不难找,他们已经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史莱姆之泉。 果然,猎人提著一根木棒绕著周围走了一圈,回来时已经拎著一只西瓜大的擬態史莱姆,通体透明,折射著月光,试图擬態成空气的样子。 唐森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画出一个复杂魔法阵。又將擬態史莱姆放置其上。 接著,一只手指猛的戳入史莱姆,破坏了它的核心,几乎同时,法师之手將一枚蕾娜的骨渣塞到史莱姆原本核心的位置。 魔法阵亮起光芒,与之前在唐森指尖闪烁的亮蓝色魔力光芒不同,这光芒灰暗,又隱隱透出不详的气息。 不多时,魔力之光散去,唐森拎起史莱姆,扣到蕾娜的胳膊上。 只见那史莱姆包裹住蕾娜整个前臂,在隨著唐森的手指逐渐塑形,擬態成肌肉、皮肤的形態。 蕾娜的眉头舒展开来,血止住了,原本炙热的伤口冰冰凉凉,疼痛缓解了大半。 010 骷髏法师 眾人稍作休息,胡乱吃了几口携带的乾粮,就向著树林更深处出发。 月亮在云层之间忽明忽暗,朦朧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冒险者们脚下的道路,又不至於让附魔斗篷过於明显。 这实在是今天眾人为数不多的幸运。 猎人走在前面,借著月光分辨著土和树上的痕跡,沿著狼骑兵来的方向逆行而上。 其他人则是沉默而小心地跟在后方。 按照亚伦的计划,在从史莱姆之泉继续向北出发,深入丛林,找到狼骑兵的据点,探明情况,便向东绕行回城。 一路走来,丛林已不像开始时那么寧静。 风势渐大,扫著树叶,发出哗哗之声,夹杂著忽远忽近的狼嚎和哥布林的尖叫。 似乎越往丛林深处行进,魔物就越多。 开始的时候,眾人偶尔能远远望见石头上蹲著的座狼,和树梢上月光映出的哥布林哨兵。 然后压低步伐悄悄绕开。 到后来,哨兵密度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三五成群的哥布林小队,哼哼唧唧地巡逻。 显然魔物们的大本营就在前方不远处。 亚伦示意队伍停止前进,找到一块下风头反斜坡,眾人趴在斜坡后面。 “咱们不能再往前了。”亚伦轻声道,“凯尔,现在只有你能潜行穿过这些魔物获取情报。” 亚伦抬头看了看月亮的高度:“离月落还有半个小时,务必在那之前回来。” “明……明白了。”凯尔的声音很小,也有些发抖。 亚伦摸了摸他的头,“放心,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然后又塞给他一颗魔晶石,“这是咱们小队的救援魔晶,效果你知道的,激活之后就会飞到空中,发出闪光。你要是遇到脱不了身的情况,就用这个。我们就去救你。” “那你们呢?”凯尔问道,这种魔晶每个小队只能免费领一个。 亚伦轻鬆的声音传来,他笑了笑,“我们不需要这个,我们有巫妖大人呢!” 凯尔顿了一下,点点头,融入了阴影。 眾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离开的任何痕跡,只能听到他留下的细如蚊声的半句话,“要真是巫妖就好了……” 凯尔离开后,过了一会,亚伦又轻声道,“埃文,你换个地方藏著。” 月光没有照到猎人,夜风也没吹来任何猎人的声音。 亚伦自顾自地继续说,“如果出了问题,你是最有希望把消息带回去的人。” “你带了几支爆裂箭?” “三支。”低沉的声音传来。 “如果这里被发现,你不要现身,就在远处掩护我们。”亚伦继续用镇静的声音做出部署,“三支爆裂箭都用完,你就走。” 月光照亮了亚伦的手,他的手中拿著一张魔法卡片,那是由队长保管的小队证件。 猎人无声地接过卡片,他从小和亚伦一起长大,他们俩心意相通並不需要太多语言。 “知道了。”猎人说完,压低身子,快速走远了。 “大人。”亚伦转向唐森。 “嗯。” “回头真打起来,就要靠您的火球术了。” “嗯。” …… 唐森躺在地上,他熄灭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呆呆地看著越来越低的月亮。 前世,他虽然是个资深游戏玩家,但只是资深在阅歷上。 在游戏技术方面,只能说菜得抠脚。 公会里面一般他主玩治疗职业,因为操作简单,只需要脸滚键盘就能玩得像模像样。 记得曾经有一次,他说:“法师牛逼,我觉得我適合玩法师。” 会长笑了十分钟,最终还是帮他凑了一套不错的法师装备。 队里原本打输出的术士换上个一身破烂装备的萨满小號,顶替了治疗的位置。 令人难绷的是,一个娱乐团打下来,那个萨满的伤害和治疗量都是第一。 公会语音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为了报復这种丧心病狂的集体霸凌,唐森將自己的暱称改成了“你爹”。 於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公会频道里——“你爹加入了游戏”、“你爹生命垂危,需要治疗”、“你爹死亡了”…… 最后,会长发表总结性发言,为此次事件定性:“唐森游戏打得菜,因为游戏只是死板的程序计算,没办法发挥他的想像力,要是真穿越到异世界,只有这种人才混得好,我肯定第一个找他当队友。” 那么,我已经穿越过来了,你们呢。 唐森收起不存在的笑容,看了看身边的亚伦和蕾娜,心想,又轮到我打输出啊。 此时,月光已被树林盖住,又是一片昏暗,只剩不多的星光从缝隙中落下。 亚伦神情紧张地望著凯尔离去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什么。 伏在亚伦旁边,比他厚一倍的蕾娜,轻轻调整著呼吸。她的右手一张一合,显然是在適应这只新生的手臂。 忽然,熟悉的沉闷鼓点传来。由远而近,须臾便至。 唐森望去,那是一片绿光,一队哥布林狼骑兵。 即使在林中,座狼的奔跑速度也极快,这样的星光已经足够他们看清道路和树木。 打头的狼骑兵风一般飞过,后面还跟著十几骑。 亚伦的选点確实隱蔽,再加上昏暗的星光和斗篷上的隱蔽魔法,这队狼骑兵几乎是踩著他们的头,路过坡顶,飞奔而去—— 其中一头雌性座狼忽然一个四爪急剎。 唐森的灵魂之火清晰地感受到,就像上次在溪边一样,那座狼的瞳孔死死锁定了自己。 嗷呜! 在那之前,恐怖的魔力在唐森的指尖凝聚。 一个比黑更黑、比暗更暗的气泡从他的指尖爆发而出,以超过声音的速度,瞬间膨胀到近百米的直径,硬生生把那告警的狼嚎拦了下来。 原本4环的魔法【无相领域】在这一瞬间被唐森强化到了7环,施法速度和范围都大幅增加。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眼前这一队狼骑兵了。 …… 亚伦原本摒著呼吸,心跳如二十头狼骑兵的脚步一般,祈祷著不被发现。 当那头座狼急剎的时候,他同样意识到躲藏已经结束。 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这一刻他的內心竟然平静了下来,心臟不再狂跳,脑海中不再充斥著各种奇怪的希望和绝望。 他想到了温暖火炉旁的妻子,和睡在妻子怀里的女儿。 忽然,世界一片漆黑,星光、狼骑兵,什么都不见了。 没有任何痛苦,这是……被一箭射到了头吗? 他想到自己算无遗策,以埃文的性格和能力,在没有法师和战士拖累的情况下,多半能辨明路径、躲过魔物,將情报送回边境都市。 光重新出现。 那是已经起身的唐森,高举双臂,在那之上,是已凝聚成形的五个火球。 011 祸乱之源 火球呼啸著向远处飞去,落在那群扎堆的狼骑兵中间。 火光,紧接著是热浪和巨响,被直接命中的座狼炸飞出去,全身爆燃,抽搐著死去。 大多数座狼还是凭藉著野性的本能和敏捷的身手躲开了火球。 借著燃烧著的死狼的光亮,亚伦终於看清了环境。 森林还是那个森林,只不过这片区域被一层黑色的结界包围,这是……【无相领域】? 可【无相领域】不是用来密谈的魔法吗?怎么会有这么大? 还有,你吟唱呢?4环魔法不要吟唱的吗?4环法术不要面子的吗? 来不及更多的思考,离三人最近的那头座狼已经缓过神来,露出獠牙和凶光,向唐森扑来。 亚伦赶紧发动魔法【油腻术】在唐森和座狼之间撒上一摊光滑无比的油脂。 但【油腻术】在森林的地面上效果並不理想。 那座狼只稍微滑了一下,並没有摔倒。 座狼背上的哥布林指著树干呱呱乱叫了两声,座狼一个箭步跳上树干,以树干为支点,一个饿狼扑食,眼见就要咬掉唐森的脑袋。 而唐森,搓出新一批火球,继续压制著较远处的座狼,爆闪、震动和热浪都在不断传来。 千钧一髮之际,另一个壮如座狼的人影冲了出来,是蕾娜。 这名女战士右手前臂已经废了,她把盾牌绑在了右手大臂上。 这样做的话,盾牌毫无灵活性可言,但也足够替两个脆弱的法师阻挡伤害。 蕾娜一个箭步衝到唐森和那座狼之间,顺势右手肘击打在座狼的脖子上。 借著大臂上盾牌的重量,这记肘击的力量大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直接將那座狼粗壮的脖子打断。 上面的哥布林被甩飞下来,然后又被女战士左手一把掐住脖子,用力一捏,咔噠也断了。 將盾牌绑在右臂的另一个好处显现,蕾娜左手捡起哥布林掉落在地上的顶头锤,右肩一耸,盾牌又帮唐森弹飞了不知哪里射来的一只铁箭。 更多狼骑兵左突右跳,绕开唐森的火球和地面的残火,冲將过来。 唐森逐渐急躁,明明在游戏里【火球术】都是自动追踪的,在现实中不追踪也就罢了,为什么指定方向到发射出手之间还有一个短暂的延迟? 再说,他在设计游戏里面的角色也是个医疗兵——拿著喷子,背包里塞满15个大药包和20个烟雾弹,备弹都懒得装。 亚伦也看出来唐森不擅长瞄准,毕竟五重施法【火球术】已经足够离谱了。 “火墙封路!”亚伦喊道,“只留个缺口!” 接著又喊道:“蕾娜!” “明白!”也不知道蕾娜明白了什么。 唐森將火球术的目標改到了地面,在座狼群和冒险者之间的空地上,左左右右用火球术洗了一遍地面,那些云杉燃烧,倒地。 最终形成一面火墙,只剩下中间一条通路。 火墙这边的座狼,在亚伦的控制法术掩护之下,很快便被蕾娜锤烂了脑袋。 而火墙那边的哥布林和座狼,既不敢触碰那未知的纯黑结界,也不敢触碰面前的火墙,奈何火势越烧越旺,还时不时有火球从火墙中躥出来。 狼骑兵们被逼急了,只能盯准中间的开口进行最后的衝锋。 “就是现在!”亚伦吼道。 唐森还在想什么现在?便被蕾娜按在地上。 她盾牌盖住唐森,身子压住亚伦。 巨响,盖过之前的任意一个火球。 什么东西爆炸开来,掀起漫天的泥土、石头、树枝和残肢——爆裂箭! 那些魔物大概一定是死透了。 唐森想起来之前亚伦对猎人的嘱咐,那是小队最后的底牌,当真威力惊人。 果然名字里带“爆裂”的东西都是这么帅气啊。 回头有机会一定要给他升级一下爆裂箭。 三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望著面前满目疮痍的森林和火光,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皮毛的味道。 “怎么办?”唐森问道,这个时候撤掉结界,恐怕整个山头的座狼都会望著火光衝来。 “……”亚伦也没想好。 就算用【塑水术】把这些火焰全部浇灭,也没法挡住气味的扩散,恐怕整个山头的座狼都会顺著气味衝来。 “等……” 亚伦本来想说的是就这样等凯尔回来一起跑吧,却被一声巨响淹没。 一个庞大的身躯衝破结界,落到三人附近的空地上。 落地的衝击让大地猛然震动了一下,又溅起比爆裂箭更多的泥土。 “巨魔!”亚伦喊道。 唐森的火球已经呼啸著飞去,炸裂。 瞄准一个三四米高的大胖子还是简单多了。 但当火光和烟雾散去,那巨魔毫髮无伤地立在原地。 巨魔目光如前面两头座狼一般,锁定了唐森,“邪恶的存在,你为何要侵犯我的领地?” 不待唐森答话,它又自说自话道,“算了,我就给予你仁慈的死亡吧!” 话音未落,它已经挥舞著巨大的石锤,以一个难以理解的速度接近。 与之同时,亚伦已经完成吟唱,释放出他所掌握的最高阶控制魔法4环法术【擒抱藤】,数根手腕粗的藤蔓钻出地面,缠绕上巨魔腿部。 但那藤蔓似乎穿模了,巨魔仿佛没受到一点阻力便摆脱了束缚,速度不减地衝过来。 蕾娜见状,挺身向前,她知道脆弱的法师被这种怪物近身的后果。 她要拖住足够多的时间,让亚伦想出办法。 她红色的肌肉再度暴涨,即便这样,与那巨魔相比只像是一只红皮哥布林。 巨魔瞟了蕾娜一眼,石锤横扫。 蕾娜俯身躲过,钉头锤全力一抡,锤在巨魔的右腹部,锤头陷入皮肤。 这是蕾娜的豪赌,如果巨魔的內臟构造和人体类似,这一锤定能锤爆它的肝臟。 巨魔隨手一挥,將蕾娜拍飞到一旁。 然后略显无聊地拔出锤子。 再看它肚子上本应该有个窟窿的地方,已经癒合了。 继续衝来。 亚伦拉起唐森,拔足狂奔,却哪里跑得过魔高马大的巨魔? 眼见就要被追上,蕾娜再度挡在巨魔与法师之间。 那巨魔恼了,一把抓住蕾娜的脑袋,拎將起来,就要咯吱捏碎。 这时,黑影闪著寒光掠过,抓著蕾娜那只手臂和蕾娜一起落在地上。 刺客凯尔,脚尖轻轻点地,亮出匕首,准备下一轮攻击。 巨魔断了手臂,一声巨吼,只在两三个呼吸间,手臂又长了出来。 “快逃!”亚伦喊道。 刺客的匕首闪著寒光,化作黑影,向巨魔脖颈袭去。 巨魔早有所料,石锤一横,哪知刺客瞄准脖子是假,救人是真,一个闪身,扛起女战士快步逃了。 这下巨魔真生气了。 可来不及发作,不知何处两支无声箭矢飞来,一箭命中脑门,再一箭命中肚子。 轰! 爆炸。 衝击波將所有人都掀翻在地,地面上原本被烧死炸碎的哥布林和座狼尸体更是被吹得到处都是。 寂静,只剩耳鸣。 结束了吗? 眼前是一团浓密的雾。 林中再度响起巨魔沉闷的呼吸声。 一根树干穿透浓雾,驀地飞出,直取唐森。 蕾娜再度出现在唐森前方,她额头上的血跡流到半睁的眼睛里,她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蕾娜挺盾…… 盾牌碎裂,蕾娜的盾牌连带整个右肩消失不见。 空中扬起一片血雾。 浓雾散去,那巨魔只剩半个脑袋和半片身子,投掷那根树干似乎消耗掉了它仅剩的气力。 它只是盯著唐森,同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復著。 亚伦笑了,“哪怕是巨魔也太离谱了吧……” 埃文此时应该已经跑路,自己的使命就是为他再爭取最后一点时间。 “大人,实在抱歉……” 唐森此时也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他挺喜欢这个冒险者小队的。 他们相互信任,配合默契。 不仅如此,还闪烁著人类特有的那种璀璨的勇气。 唐森总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从前队友的影子。 他嘆了口不存在的气,果然不可能事事如意吗。 唐森其实尚未使用自己所掌握的全部魔法。 他並非没有办法击败这只巨魔,或者说眼前这个偽装成巨魔的某种东西。 但那前提是用到他擅长的亡灵法术。 只是那样,便会暴露他亡灵的身份。 当这些冒险者知道自己真是个巫妖以后,会不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或者,即便他们在眼下这种危机时刻能够接受与一个秩序中立的巫妖联手,等到渡过难关以后,真的不需要將他们灭口吗? 毕竟自己並非孑然一身,还有爱丽丝呢!倘若被他们举报,圣骑士肯定不会放过这种业绩。 哎…… 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唐森燃起灵魂之火,决定承担起一切。 发布委託的是他,埋伏中两次被发现的也是他。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蕾娜,以及接替了蕾娜的位置,颤抖著站在怪物与法师之间的凯尔。 他下定了决心。 巫妖向前走去,摘下了面具,解除了变形术。 他举起一只骷髏手臂,周围的尸体抽搐,匯集,站起。 同时,负向能量疯狂涌向巫妖的掌心,压缩成一个浓郁的光点,构造出只有巫妖才能使用的9环即死魔法—— 【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巫妖眼眶中灵魂之火闪耀,指尖指向巨魔,“你为什么说我是邪恶的?” 012 史莱姆的独白 “你为什么说我是邪恶的?”巫妖蕴含著9环即死魔法的手指指著巨魔。 那指尖的极度压缩的负向能量,散发著让人窒息的压迫力,只要碰到一丁点,就足以让普通人原地去世,永远变成巫妖的奴僕。 巨魔、冒险者,一时间都不敢动。 愣了一会,巨魔笑了出来,“你说为什么你是邪恶的?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样子?” 隨即,轻笑变为大笑,笑得脸都开始融化。 “这可真是诸神对我的诅咒……恶魔逼我杀死人类,人类却带著巫妖来討伐我。” 那巨魔喘了几口气,疲倦地坐在地上,全身都开始融化。 “巫妖,你贏了。”巨魔轻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不要把我可悲的灵魂拉回来成为你的奴僕。” 巫妖一动不动。 “作为交换,我愿意將我的故事告诉你……那里面有我全部的知识。” 正如传闻一样,巫妖是一种听到“知识”二字就走不动道的物种,毕竟,当你拥有无限的时光后,还有什么乐子呢。 巫妖指尖的负向能量瞬间消失,空气一下变得轻盈起来。 但那些眼中透出绿色灵魂之火的亡灵座狼和哥布林,仍然虎视眈眈地盯著巨魔。 那巨魔几乎已经化作一摊烂泥。 一个类似男中音的声音从那摊烂泥中传来,“巫妖,如你所见,我是个史莱姆,擬態史莱姆。 “我出生在那边那片洼地,我也不知道用『出生』这个词是否妥当。总而言之,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那片洼地了。 “我获得了神的赐福,叫做【洞悉万物】。可能是赐福的缘故,作为史莱姆的我,有了自我意识。 “你知道史莱姆的生活——哪怕是一只被神赐福的史莱姆,有多难吗? “路过的老鼠都能啃我两口!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擬態过。 “粪便、烂泥、毒蘑菇……因为不好吃,我才活了下来,可擬態那些秽物的感觉真不好受。 “所以我找到了当时我活动范围里面最强大的生物——哥布林。 “经过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观察和练习,我终於成功擬態成一个瘦小的哥布林,混入了他们的种群。 “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哥布林,每天去摘点蘑菇,晚上躲进山洞。 “至少老鼠绕著我走了。 “但哥布林这个物种真是太蠢了!陷阱大部分砸到的是自己人,吃剩下的肉在洞里发臭腐烂,找不到猎物的时候就连毒蘑菇都敢吃……我只是提出了几个建议,就被他们推举成王。 “我不想当王,只想让这个山洞更舒適一点。 “然后就是座狼,他们原本只在隔壁山头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到处乱窜。 “对付座狼这种事理所当然地是哥布林王,也就是我的职责。 “能者多劳,这是他们从人类那学到的俚语。 “相比哥布林,座狼更强壮,也更蠢。 “如果说哥布林的脑子只是被哥布林之神亲吻过,那座狼的脑子里应该只有哥布林之神的尿液。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研究座狼的弱点,然后找到了最简单的破解方法。 “只需要擬態成一头最美的雌性座狼,所有的雄性座狼就都会听我的。 “这个时候,我的擬態技术已经今非昔比,我可以分裂自己的身体,同时擬態成多个物种。 “可又有什么用?我还是迎来了地狱。 “哪怕我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捕猎、水源、地盘。 “没用,完全没用! “我试图教哥布林耕种,它们把种子烤著吃了一半,把剩下那半埋到一个土坑里。 “我策划了完美的狩猎计划,发起衝锋的时候却发现座狼们在比谁吃屎吃得多。 “即便这样,总有更蠢的蠢货在时刻窥探我的破绽,打算吃了我,似乎这样就能成为新的王。 “所以我擬態成一个强大的巨魔,並以这副身躯统治了座狼和哥布林。 “就这样,终於,我可以歇歇了。 “那天,我变回史莱姆,在小溪边一边啃著苔蘚,一边晒太阳,整整一下午。 “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下午。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消失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 “透过我的赐福,我能看到他是什么,那是一个高阶恶魔,抬手就能让我灰飞烟灭。 “他说他很欣赏我在森林里做的一切,说我的能力很强。 “他说他有一个任务要交给我——去杀光森林外城墙里面的所有人类。 “我问他,人类只是偶尔来森林外围打猎採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笑著说,这是他的个人兴趣。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他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又问他,那如果我不去呢? “他说,那就將我转化成一个头盖骨上镶嵌著圣徽的亡灵巨魔,让我时刻承受圣光的灼痛,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最后问他,要我去攻打人类的城邦,总要给我一点力量吧,魔法、兵器,什么都行。 “他只给了我这个。 史莱姆凝聚成球形,变成半透明的样子。 那是一只巨大的史莱姆,唐森估摸著至少有两米多的直径。 眾人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体內那枚邪恶的烙印,散发著黑红色的光。 史莱姆继续说:“有了这枚烙印,不论我在何方,他都能找到我。他只要一个意念,就能让我生不如死。 “我努力过,可到最后,却连选择『不』的权利都不曾拥有。 “什么神之赐福?说来更像是诅咒! “好了,这就是我的故事。 “巫妖,你刚才那个魔法……叫做【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真是有趣的名字。 “那么,信仰秩序和创造的巫妖啊,祝你能带著我的故事去往时间的尽头吧。” 巫妖沉默著,灵魂之火摇曳,他指尖指向史莱姆,重新构造出那个只要命中就绝对会死的即死魔法。 “你叫什么名字?”巫妖问道。 “……”史莱姆不语,它不曾拥有过名字。 在唐森的眼中,这史莱姆像极了前世隔壁组那个名校毕业的愣头青。 因为能力强,就不断承担更多的工作。 在一个跨组的项目中,甚至一个人搞定了两个项目组的工作。 领导脑袋一拍,“你就是项目经理了。” 接下来,在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的情况下,他手上的项目爆炸。 被公司辞退不说,还被追责了巨额赔偿。 直到穿越之前,唐森听说官司还没打完,不知道最后怎样了? 唐森沉默著,灵魂之火越发摇晃。他指尖那危险的光渐渐消逝。 亚伦和凯尔紧张地望著他,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大的巫妖忽然杀意消退。 巫妖开口,“那么,我给你一个选择吧。” “你可以选择无痛的死亡。”唐森缓缓说道,“也可以选择为我工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巫妖工作,和恶魔有什么区……” 唐森的灵魂之火忽然爆燃,打断了史莱姆。 “区別在於,恶魔把你当做笑话,而我,要你成为这个位面最伟大艺术品的一部分。” 他继续道,“我需要你去训练更强大的人类,强到足以杀死那个带给你屈辱和绝望的恶魔。” 听到这,史莱姆一下子凝固住了。 “我在听。”他说。 013 新员工 唐森承认自己有吹牛逼的成分。 《巫妖位面》必然是一款伟大的作品没错,但未必便是这个位面最伟大的艺术品。 例如对比“光辉教廷的圣女亲手炸掉边境都市大教堂”,很难讲二者之间哪个更加艺术。 但这不是在招聘嘛,吹牛逼画饼都是常规操作。 眼前的这只史莱姆解决了《巫妖位面》的一个关键技术问题。 唐森製作的那些会动的手办,本质上都是包裹著擬態史莱姆的骷髏兵。 这些擬態史莱姆被施加了唐森的自创魔法【灵魂混淆】,將骷髏兵的核心误认为自己的核心,擬態出手办所需要的各类逼真肉体。 可说到底还是一个骷髏兵。 骷髏兵这种东西,模仿个哥布林座狼什么的问题不大,但更复杂的东西就无能为力了。 也就是说,《巫妖位面》中的小怪,可以由骷髏兵扮演。 可动作复杂的精英怪和boss由谁来扮演? 这是唐森尚未解决的难题,他总不能亲自上场吧。 原本唐森还在纠结是研发更高级的亡灵法术,还是僱佣冒险者在后台操作,亦或是更加禽兽一点,把这项工作也丟给爱丽丝…… 然而就在刚刚,这只擬態史莱姆的心路歷程如此说道: “我可以分裂自己的身体,同时擬態成多个物种。” 唐森的灵魂之火几乎要跳出眼眶,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能自我分裂、同时扮演多个角色的完美员工!他就是《巫妖位面》不可或缺的伺服器! 他压抑住內心的波动,那么,就先从《巫妖位面》的伟大企划开始宣讲吧。 ……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唐森详细讲了《巫妖位面》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 不仅包含了史莱姆需要在其中承担的工作,也包含了他的福利—— 不仅每周只工作六天,工作每日天晚九点到次日早九点也是休息时间。 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1枚金幣的工资。 “如何?”巫妖张开双手,作欢迎状。 史莱姆如果这个时候擬態成一头座狼,他嘴巴一定张得老大,“你是认真的?” 他不太懂1枚金幣的价值,但只要自己不到一半的时间干活,还没有干不好就求死不能的诅咒,比那个恶魔可好太多太多了。 “那要不算了。”巫妖的灵魂之火消失,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指尖再度指向史莱姆。 “別……別!”史莱姆赶紧叫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参与你的研究,我要共享你的知识。” 在史莱姆对巫妖的认知中,“知识”对巫妖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一个巫妖能和他共享知识,那便说明这个巫妖当真对他有一定程度上的认可,至少不像那个恶魔一样,嘴上说著你很优秀,实际把自己当做笑过就死的小丑。 “可以。”唐森点点头,这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拥有这种神之赐福,不去搞研究和创作,却用来和哥布林座狼勾心斗角,简直太屈才了。 “那么,把这份契约签了吧。”唐森从不知何处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文字。 史莱姆並不认识人类的文字,但通过【洞悉万物】能够理解契约和巫妖刚才所讲的基本一致。 他也不会签自己的名字——他连名字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的身体变形,伸出一个小小的触手,在唐森白骨食所指的地方戳了一个湿湿的圆形印子。 “我倒把这件事忘了。”唐森看了看那个那个印子,想了想,说道,“你以后就叫利姆露吧!” “这是我生前在书中读到过的,一位伟大史莱姆的名字。”唐森带著点怀念说道。 “好!”史莱姆浮现出波纹,“想不到史莱姆一族还有其他的强者。” “而且他的神之赐福和你的很像哦,叫做【大贤者】……咳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名字这么写……” 史莱姆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自己名字的写法,再次伸出的触角上,印章一般形成自己名字的形状,按在契约上。 利姆露有点奇怪,这种没有魔法的纸质契约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难道……这是超越了那枚恶魔印记的亡灵魔法?高深到自己都看不出任何魔法的痕跡? “好了,契约已经成立。现在开始吧。”唐森把那张劳动合同塞到肋骨里面,又顺手扯出一张白纸,快速画出一个【灵魂混淆】的魔法阵。 法师之手已经抓起附近一只野生擬態史莱姆,摆到利姆露身边,压住张魔法阵。 “等等,这是要做什么?什么开始?” 利姆露惊慌地看著那张魔法阵,那是一张【洞悉万物】都看不懂具体用途的魔法阵,只能感受到魔法阵的邪恶气息。 到底还是要被做成亡灵了吗…… 唐森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当然是帮你去掉这个恶魔烙印啊。要不然这个恶魔追杀过来,岂不是要连累到我?” “能成功吗?” “会成功的。”唐森想了想,“至少有七成把握。” “那另外三成呢?” “你就死了唄……你不是本来就不想活了吗。” 利姆露无语,刚刚確实是这样没错,但巫妖的契约让他对未来有了些新的期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能继续活下去的。 “巫妖,要成功啊。”利姆露说。 “我叫唐森。”巫妖说道。 “那么,唐……” 话音未落,唐森已经扯出了他的核心,塞到了隔壁的野生擬態史莱姆里面。 【灵魂混淆】发动,贪婪地吮吸著周围空间中的负面能量,或者说,暗之魔力。 唐森皱了皱眉,谁能想到让一只普通史莱姆匹配利姆露的核心竟需要这么多魔力? 周围的阴森森的亡灵狼骑兵纷纷倒下,回归成东一块西一块的碎肉。 终於,当周遭的火焰被晨雾熄灭,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森林和晨雾,照亮这只普普通通的史莱姆的时候。 唐森鬆了一口气。 唐森轻轻戳了戳那个篮球大小的透明泡泡,“还活著吗?” “真的……消失了!”利姆露跳了起来。 然后,啪嘰,摔到地上,差点摔成一摊。 “我怎么不能擬態成巨魔了?” 他心中暗想,这应该是巫妖对自己的限制吧,毕竟巨魔是能对巫妖造成威胁的存在。 唐森说道,“当然不行了。你的核心还在,但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不了解擬態史莱姆如何擬態,但现在看来並非全部依靠核心的知识,还依赖身体的记忆。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锻炼锻炼都会回来的。” 利姆露这才发现,原来那具躯体烂泥一般摊在坑中,躯体中有一个破碎的核心,还有那个暗淡的黑红色烙印。 无所谓啦……是时候和过去的自己告別了。 利姆露如是想道。 014 亚伦歷险记的终章 在史莱姆的带领下,眾人没费太多麻烦就走出了森林深处,即便这样,也花了一整天时间。 因为蕾娜实在是太重了。 在蕾娜被利姆露掷出的树干击中的下一个瞬间,原本构成蕾娜前臂的擬態史莱姆就迅速行动起来,爬上她的右半身,尽全力封住了伤口。 也正是因此,蕾娜才捡回了一条命。 利姆露对此表示,“当时是你死我活的状態,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唐森觉得利姆露实在太不会做人——做史了,把人打成这样,再怎么也要说点道歉的话。 论做人还是要学学他巫妖唐森。 於是,唐森预支了利姆露一年的工资,作为对蕾娜的赔偿,並且承诺会提供持续不断的治疗魔法,以及一个崭新的义体。 亚伦一路无话。 走在他身边的,一个是曾经装扮成法师的巫妖,五重施法火球术如喝水;另一个则是曾经擬態成凶残巨魔的史莱姆,一人粗的树干当飞鏢丟。 而他,区区白银级冒险者,刚刚捲入了这两个怪物的爭斗,苟延残喘下来。 树林远处闪出忽明忽暗的光来,那是树林的边界。 森林的外面,是一片草原和一条笔直的路。 路的尽头就是边境都市卡丽恩,也是两个怪物的目的地。 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论如何,他现在都没有选择,他只能搀著蕾娜,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亚伦做冒险者好多年了,他早就认清现实,绝境中爆发潜能只是故事,白银就是他的极限。 他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高规格的装备,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再过两年就35岁了,想想那些白银冒险者同僚们,到了35岁这个节点,不是一次任务失败就被协会剥夺冒险者资格;就是拼命完成任务,却一个闪失,永远地留在了森林里。 自己又当何去何从呢? 曾经的他是有一些小骄傲的,在任务中自己总是能想到比別人更好的办法,能用更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后来发现,那都只是小聪明而已。 说白了,这是一个只看力量的世界。 一力降十会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自己拼了老命,只为了这三枚金幣的报酬。 那个史莱姆,他做了什么? 他把巫妖打得半死,却换来了每个月一枚金幣的工作! 他浑浑噩噩地走著,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森林的尽头。 身后的森林吹来最后一阵送行的风。 吹到他微汗的后背上,冰冷的衣服贴到皮肤,让他一个激灵。 他开始嗤笑自己的愚蠢,明明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亚伦,知道了巫妖的真实身份。 这巫妖生活在一个满街都是圣骑士的城市中,怎么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类活著回到城里? 接下来,是操作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变成一个傀儡,还是乾脆杀掉,回去告诉工会,就说是被座狼吃了? 亚伦愣在原地,整片云杉林的影子都压在他的身上。 唐森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过头来,他这个时候已经恢復了偽装,阳光越过云杉的树梢,照亮他洁白的面具,有点晃眼。 “怎么了?”唐森问道。 见亚伦没有答话,又说道,“是蕾娜吗?放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你不杀了我们吗?”亚伦终於做好了准备,凯尔一惊,手握匕首,隨即便意识到这样做是徒劳的挣扎。 唐森知道亚伦是怎么想的,甚至英雄所见略同,他和亚伦想得一样。 把这几个人类杀了以后餵给座狼,没有人会知道。 灭口,就是此时此刻风险最低,最巫妖的选项。 但他没有这么做。 可能是第一次蕾娜举著盾牌,挡在自己的前面的时候?还是亚伦为了卡丽恩,甘冒生命危险去获取情报的时候? 总而言之,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唐森就不知不觉间就下定了决心,承担起这一切的因果,哪怕面对被告发的风险。 杀死自己僱佣的冒险者,背叛刚刚还在並肩作战的队友,欣赏完人类的勇气却杀死勇者…… 太丑陋了!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是他所追求的美学。 “杀了你们?”巫妖歪了歪头,灵魂之火缩成一个光点,“请不要高看自己,人类,杀了你们对我所追求的艺术有什么帮助?” “快点走吧,亚伦。本位面最伟大的艺术品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来做呢。”唐森没有感情地说道,“你的工资也是每个月一枚金幣。” 亚伦呆愣愣地走出阴影,仅剩的阳光照著他的后背,驱散了森林带来的阴寒,將他和搭在肩膀上的蕾娜的影子拉的好长。 那个巫妖等在前面,阳光里。 他走了上去。 风吹起草浪,像来时一样。 …… …… …… “不好!”走著走著唐森忽然说道。 擬態成了一个斜挎包掛在唐森的肩膀上的利姆露问道,“怎么了?” 亚伦顺著唐森目光所指凝目望去,见城门口有几点金光闪闪,“这可麻烦了。” 利姆露不知为何有点慌,感觉这个事情和自己有很大关係,“喂,到底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门口有圣骑士盘查。”亚伦解释道,“前两天教廷高层下了个文件,要严查亡灵。看样子应该是照过【侦测邪恶】才能进城。” 说完,亚伦望向两个怪物,这两位看来今天是进不了城了。 “看我干嘛,我没问题的。”唐森呆呆地说道。 亚伦这才想起来,之前圣骑士挨家挨户排查,又是查恶魔又是查亡灵的折腾了两个礼拜,眼前的巫妖可以说毫髮无损,肯定是有对策的。 “那他呢?”亚伦指了指唐森的斜挎包。 “这的確是个问题。”唐森摸了摸下巴,“不过试试看就知道了,【侦测邪恶】!” 【侦测邪恶】是一个范围技能,同时照亮了唐森和利姆露。 唐森现在的形象是一个纯白的天使,掛著一个邪恶的纯黑斜挎包。 亚伦的大脑在颤抖,理性几乎爆炸。 眼前的这个巫妖,他在哪学的圣骑士专属技能? 而且……而且,他照出来还是纯白的! 亚伦刚刚还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和唐森这名奇怪的巫妖心意相通。 现在看来,他既不懂巫妖,也不懂唐森。 唐森没注意到亚伦的错愕。 他的灵魂之火中带著点欣赏,紧盯著黑到发光的利姆露,“真黑啊,没白费那么多负向能量。” 亚伦本来还在窃喜自己刚得到了一份一金幣每月的工作,可眼前的情景让他没法对未来的工作產生更多美好的憧憬。 “能从墙上面丟进去吗?”唐森问道。 “不行,有结界的。丟进去瞬间就被发现了。”亚伦回答。 “能不能切成很多块带在身上混进去,照出来就像是黑点一样的。”凯尔也在出谋划策。 “喂,切多了会死的啊!”利姆露叫道,“巫妖你照照他,他比我还黑啊。” “有没有试过最多切成几块不死?”唐森问道。 …… 最后,眾人决定把利姆露暂时留在城外,进城后休整一下,再想法子把他弄进去。 进城的档口,正好赶上埃文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往外冲,显然是要去营救他们的。 见到衣衫襤褸的眾人,这名沉默的猎人呆愣了一下,隨即扑到亚伦的身上,泣不成声。 唐森识趣地悄悄退在一旁,潜入人群。 他可不想被城防军拉去录口供。 就在这时,脑海中一个熟悉声音炸响,“无上至尊!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今天早上爱丽丝出去以后就再没回来,就在刚才,来了一个神使,说他是来谈条件的!” 015 神使大人 唐森不存在的心臟停了一拍。 他快步挤出围观的人群,狂奔,什么都不能阻挡他。 一种担忧多年的梦魘终於成讖的感觉涌上不存在的心头。 跑著跑著,忽地被一块凸起的道砖绊了脚尖,踉蹌了几步才避免了摔倒。 这个小意外打断了唐森心中密集的鼓点,一下子让他冷静了不少。 “乌尔萨,这两天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附近吗?” “没有,无上至尊。” “爱丽丝往哪个方向走的?” “她今天买了几只烧鸡,往下城区去了。” 下城区……在去往孤儿院的路上出的事吗? 唐森脚步没停,对乌尔萨道,“你叫那个神使別走,我马上就到。” …… 转过转角,来到枫叶小径,唐森一眼便看到【巫妖的私人定製】大门敞开,门口一左一右站著两名圣骑士。 一名神使走到门口对唐森招了招手,夕阳照亮他的光洁的长袍,他的上半身嵌在门框的阴影里。 “真是一个有趣的道具。”神使指著乌尔萨,饶有兴致地对唐森说道。 “有何贵干?”唐森缓缓走进店里,仔细感受著魔力的变化,警惕可能的埋伏,然而一切正常。 神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道,“请稍等。” 他从怀中拿出一柄华丽法杖,催动魔力,宝石闪动,又吟唱了四五节,这才构造出一个黑色泡泡,他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这个泡泡,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终於膨胀成直径两三米的大小。 神使长出了一口气,对自己创造的这个【无相领域】十分满意。 “请吧?”他邀请唐森进入结界。 这正合唐森之意,在这隔绝內外的屏障里,他可以放开手脚肆意施为。 先拷打出爱丽丝的所在,然后把神使做成一个骷髏兵,带著自己去“提人”。 救出爱丽丝后一走了之,回到森林中的小石屋,继续当自己的五火球神教骷髏法师。 “唐森店长,您知道神殿骑士吗?”神使搓了搓圣徽,发出温暖如玉的圣光,照亮结界內的黑色空间。 见唐森不说话,神使继续道:“每一位神殿骑士都至少相当於一名钻石级冒险者,他们可能不是教廷最强的战力,但绝对是最忠诚的。您知道为什么吗? “是圣光。 “圣光,尤其是圣光治疗术,带有一丁点的【洗脑】效果——抱歉,应该称之为救赎效果。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效果,它不会隨著时间衰退,每治疗一次,就会多一点…… “更神圣的是,这救赎的具体效果,是对让被救赎的对象圣光的绝对服从。 “不像那些低劣的魔法,总是带有各种各样的限制。 “圣光的救赎,对一个人几乎不產生任何影响,她的愿望,她的知识,她的秘密…… “总而言之,只要救赎到位,你可以让一个女儿微笑著亲手杀死她的父亲,並且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是爱著父亲的。 “神殿骑士,就是这样的產物。 “他们不断受伤,不断被治疗,不断受伤,不断被治疗……然后就成了! “他们拥有对圣光的绝对忠诚,不会质疑圣光的任何命令,更神圣的是,他们还有著完整的自主人格,有自己的爱好和特长,可以胜任任何战斗,完成任何偽装……”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唐森的灵魂之火越烧越旺,已经几乎盖过那枚圣徽的光芒。 “咳咳……”被打断的神使顿了一下,继续笑著说道,“我想说的是,这种技术可不止用来训练神殿骑士,虽然麻烦一点,有的时候我们对教廷那些邪恶的敌人也这么做。” 唐森明白了,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他们要漫长的痛苦將爱丽丝做成这样一具人偶,以此来伤害自己。 “所以,唐森店长,教廷让你做的事情,你最好照办。” “做什么事?” “那500个骷髏兵的订单,你为什么不肯接下来呢?明明门口掛著的那个半巫妖头颅都能做得惟妙惟肖,骷髏兵对您来说也应该不在话下才对。” “爱丽丝在哪?”唐森问道,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什么?”神使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装傻?这就动手吧! “无上至尊!”乌尔萨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唐森暂缓刚要发动的亡灵魔法。 当著圣骑士的面穿透【无相领域】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乌尔萨肯定有什么急事。 “爱丽丝没事,她回来了!” 唐森收敛起杀气,只是误会? 再看那神使,他困惑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您要知道。”神使继续循循善诱,“我也是为了您好。 “您可以现在接受委託,也可以经过圣光的救赎以后再接受委託。对於教廷来说都是一样的。” 唐森说道,“神使大人,这可能是一个误会,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不知道这是教廷的委託,不然不可能拒绝。” 如果是路边哪个反派想要500个骷髏兵,那確实没啥意思。 但如果这是教廷的订单,谁敢说这不是艺术! “那么,三个月后的满月之夜,记得交货。”说著,神使解除了结界,他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闷热。 “唐唐!快!” 爱丽丝的怀中抱著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瘦弱女孩衝进门来。 小女孩脸上毫无血色,右侧上臂紧紧绑著一根麻绳,勒进肉里,麻绳下面空空如也,像是连袖子带手臂,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 落到地面的血滴延伸向远方,记录著爱丽丝奔跑的轨跡。 爱丽丝看到结界中走出来一名神使,大喜过望,她跪在神使面前,“神使大人,救救这名可怜的女孩吧!” 神使看了看那女孩,摸了摸胸前的圣徽,呵呵一笑,挥手带著圣骑士走了。 “快去拿个擬態史莱姆过来!”唐森的声音响起。 爱丽丝放下女孩,飞奔著去了。 唐森这才仔细检查了女孩的情况。 伤口並未经过任何处理,残破的创面暴露在外,甚至有一片脏烂的衣袖黏在上面。 伤口仅靠一根麻绳扎住止血,但绳子並不够紧,只是延缓了失血的速度。 唐森摸了摸她的脉搏,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唐森的指尖构造出一个小治疗,刚要施加到这个女孩身上,又停了下来。 看这小女孩的体格,比同龄的孩子还要更小一点。 她真的承受得住吗? 不,不能。 蕾娜那种经过锻炼的肉体,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承受小治疗术。 这女孩本就营养不良,又失血过多,早已是风中残烛,断无可能扛得住任何治疗魔法。 唐森並不相信奇蹟。 怎么办? 他瞄了一眼情绪价值点数【光辉472/暗影267】,光暗之和不到1000,还不够一抽的量,神也已经放弃她了吗。 隨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点数够了又如何呢?难道还能抽一个圣光治疗术吗? 怎么办? 巫妖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血!我需要血!” 这名穿越者终於想起了久远的现代医学知识,他驀地拉起自己的袖子,却发现全是白骨。 这时另一只白净的胳膊进入了视野,是爱丽丝。 爱丽丝放下手中的擬態史莱姆,將手臂伸给巫妖,她眼神清澈,照亮唐森的灵魂深处。 “用我的!”她说道。 016 妮雅的委託 “你醒了?” 是一个空灵的男声,是没听过的声音。 妮雅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间……玩具铺子里面? 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上盖了件沉重的外套。 一个清冷的少年席地而坐,面无表情地望著自己。 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少女,枕在少年的腿上沉沉睡著,怀中抱著一个奇怪的白色面具。 妮雅张了张嘴,只感觉口乾舌燥,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了,右手怎么样了? 她试图动了动右手,毫无知觉,既不疼痛,也不在了。 一阵委屈夹著失望和不甘涌上心头,她的眼睛发酸,泪水早就乾涸。 “喝点水吧。”那少年说著,桌子上的水壶凭空飞起,倒了杯水,水杯又飞了过来。 是法师? “谢……”女孩惊异於自己声音的嘶哑。 她试图坐起来,习惯性地用右手一撑,却落了空,咚的一声,后脑勺摔在地板上,险些又晕了过去。 “你別动。”那少年仿佛不能组织起四个字以上的句子。 他拿了一根类似麦管的东西,一头插在水杯里,另一头搭在妮雅的嘴边。 妮雅转头咬住那根麦管,拼命地吮吸。 清凉的水浇灭了炙热的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打转,舒服极了。 “慢点喝,別呛著了……” 少年话音未落—— “咳咳咳咳咳……” 女孩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谢谢,法师大人……” “別谢我,谢她。”少年说,“要不是她的血,你已经死透了……也是你运气好,爱丽丝的血型正好是o型。” 法师大人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看来是法师大人用爱丽丝姐姐的血举办了什么仪式才將自己救了回来。 爱丽丝姐姐她是认识的,经常带著烧鸡来到孤儿院,给伙伴们改善一下伙食。 平时妮雅只敢远远地看著她,笑著的她是那么耀眼,那是自己做梦都想成为的样子。 咳嗽声吵醒了睡著的少女。 爱丽丝睁开眼,看到醒著的女孩,一下子弹了起来,却因为一阵眩晕又倒回唐森怀里。 “你醒啦……”爱丽丝虚弱地笑著说。 女孩想说点什么,却被涌不出来的泪水堵住了嗓子。 “你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少年冷冷地说道,“过两天伤口癒合就可以回孤儿院了。” 女孩挣扎著想要起身,“不行,我还要去森林……” “森林?现在?” “森林……兰兰还在外面……” 唐森道,“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你现在走路都走不利索,去森林就是送饭。” 唐森眉头一皱,“不对,你怎么回来的?” 即便是蕾娜,受了这种伤也没本事一个人回到城里。 女孩只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力气,仰面躺著,“是一个冒险者姐姐救了我,把我送回来。” 爱丽丝点点头,“我看到她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身材很好,把妮雅放到孤儿院门口就走了。” 唐森双手抱胸,冷冷道:“你想干什么是你的自由,但你现在这条命有七成是爱丽丝给的,我建议你珍惜。” 女孩没有说话,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见状,唐森的声音不那么冷了点,“我也刚从森林回来,那里有多危险我比你更加清楚,职业冒险者去了也得留下点什么。” 唐森顿了顿,“你的小伙伴在森林里压根活不过半天,不论如何都已经晚了。” 那女孩只流了一滴眼泪,她转过头来,褐色的眼睛望向唐森。 “我明白了,法师大人。” 女孩继续说道:“法师大人,能不能帮我做一个义体?” 她移开了视线,“我会付钱的……如果付不起,我也可以当试验品,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拒绝。”唐森回到了冷冷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孩就是要去那片森林。 “我为什么要將我的作品,交给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珍惜的人?” 旁边的爱丽丝轻轻拉了拉唐森的手臂,“唐唐,你就帮帮她吧……” 唐森別过头去,“我给她接上手臂,她转眼就餵给座狼了,这还没提哥布林呢!我费那个劲儿干嘛?” 爱丽丝低下了头,抓紧了唐森。 唐森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光辉圣庭每年对地方教堂的考核指標中有一个重要考核项——孤儿率。也就是孤儿人数占总人口的比例。 这项指標对主教和神使的晋升至关重要。 例如,对於康姆主教来说,他想要晋升,边境都市的孤儿率必须在十九个都市中低至前三,並且连续五年下降。 这哪有那么容易? 边境都市的生存环境如此艰辛,主要支柱產业是一言不合就死人的冒险业。 下城区常年疾病横行,治疗药水的价格还居高不下。 孤儿率肯定降不下来。 况且,就算降下来又如何?万一某一年降得太多,第二年的数据该怎么做? 於是,边境都市大教堂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先做了一个时长五年的计划,分解到月。 然后按计划控制孤儿数量。 不够的时候就创造一些。 但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多了。 那就宣称一部分孤儿是“诅咒之子”,然后丟到城外的森林里,反正都是没人在意的孤儿。 別问是什么诅咒,问就是被神圣的指標诅咒了。 这个计划最精妙的地方在於,边境都市大教堂统计部门对於这些事完全不知情,因此轻鬆就能通过光辉圣庭的道德和诚信审查。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唐森捡到了爱丽丝。 想到这,唐森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问道:“等等,你不是诅咒之子?” “嗯……我不是,但我的朋友是……”女孩回答。 “所以你要去救她……” 果然如此。 如果这个孩子被丟到森林里,经歷了那种深深的恐惧后,九死一生地回到了城中,她绝对不会想著再去森林。 除非,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主动去森林的。 “唐唐……你就帮帮她吧,就像当年你找到我一样。”爱丽丝红著眼睛说,“万一还有人像我一样找到了庇护呢。” 怎么可能,那个森林里无害的只有五火球骷髏法师和史莱姆…… 等等,史莱姆也未必无害。 但他还是没有掐灭所有的希望。 “这些钱拿去,你去找冒险者吧。”唐森说著掏出了二十枚金幣,摞成一摞,放在少女身旁。 女孩没有看那摞金幣,她的眼神闪出了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情感,“冒险者!就是他们把兰兰抓走的!” 唐森惊呆,原来是这样,脏活累活都外包给了临时工冒险者吗? 越了解教廷,唐森越觉得自己是人。 “你回孤儿院去吧……兰兰说不定自己回去了呢?”唐森自己都不信,但也实在没有更好的说辞了。 “如果没有父母带著,城门的圣骑士不会让我这种小孩进城的。” 女孩带点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法师大人,就像您说的,我的朋友可能已经死了……我来不及救她……” 她清澈的眼睛望著唐森,在那里面看不到任何胆怯或迷茫。 “但还会有更多的孤儿被丟到森林里 “总有一个是我能赶上的!” 唐森沉默。 她太耀眼了。 这样闪亮的羽翼,註定无法关在笼中。 “你说城门不让你这种孤儿进城,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有一条密道,就在……” 唐森打断她,“你告诉我密道在哪,我就帮你变强。” 女孩第一次露出笑容,“一言为定。” “我是唐森,这家店的店长。”唐森说著,戴上了面具,灵魂之火燃起。 “唐森大人,我叫妮雅。” 017 巫妖的茶话会 【巫妖的私人定製】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在唐森的嘱咐下亚伦带著凯尔一起来了。 这是凯尔第一次来到唐森的店里,进门以后对著满墙的手办看来看去。 亚伦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惊讶於冷若冰霜的巫妖大人竟然有这样……萌……的爱好。 现在的凯尔则是,那个黑色鎧甲战士好帅气啊,好想拥有啊。 爱丽丝笑吟吟地端来蜂蜜水,招待两位冒险者。 “哇哦,巫妖,这些都是用我的同类做的吗?”斜挎在亚伦身上的单肩包忽然发出声音。 利姆露本来是想嚇爱丽丝一跳,哪知道爱丽丝在唐森这见的怪东西多了去了,压根抖都没抖。 爱丽丝非但不怕,反而戳了戳利姆露,“你就是唐唐说的那个邪恶的史莱姆吗?” 利姆露心中暗暗一惊,糟糕,本以为地位排序是巫妖-史莱姆-人类冒险者,现在变成了巫妖-女性人类-史莱姆。 唐森从二楼走下来,“欢迎来到《巫妖位面》项目的启动仪式。” “下面请看vcr。” 眾人还在思考vcr这词什么意思,却被拍著手的爱丽丝打断。 “哎呀,唐唐,大家要先相互认识一下呀!” “……隨便你。”唐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利姆露看到此情此景,暗暗將地位排名更新成人类女性-巫妖-史莱姆。 爱丽丝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爱丽丝!今年十七岁,十年前就认识唐森啦!” 紧接著爱丽丝点到亚伦,“法师先生!” “我是亚伦,是唐森大人的属下。” “刺客先生!” “我……我是凯尔,我是跟著队长来的。” “邪恶的史莱姆先生!” “我叫利姆露,才不是什么邪恶的史莱姆!” “最后是,妮雅!” 眾人这时才顺著爱丽丝的目光注意到,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柜檯后面那个宽大衣柜柜门半开,一名娇小的女孩半躺其中,她面色苍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样子。 妮雅喜欢这个衣柜,她喜欢狭小空间给她的安全感,她也喜欢爱丽丝给她买的暖和的被褥和柔软的枕头。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这个离唐森最近的地方。 “我叫妮雅……”妮雅细声细语道,“我是……” 妮雅有点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团队里是怎样的角色,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在这个团队里。 “我知道了……她是实验素材!”利姆露大声道。 利姆露不存在的目光望向唐森,巫妖用关在柜子里的人类来当实验素材,这很合理吧。 唐森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心想,还说自己不是邪恶的史莱姆? “她是我们的首席测试员!”唐森现场编了一个岗位名称。 然后又瞪了一眼利姆露,做人——做史这一块你还是要多和我学习一个。 爱丽丝啪地拍了一下唐森的胳膊,纠正道,“她是委託人!” 妮雅安心地笑了笑,看来不论如何,她都是被需要的。 看著黏在唐森旁边的爱丽丝,她忽然好奇,“爱丽丝姐姐和唐森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啊……这个啊……”爱丽丝苦笑了一下,“我本来在下城区的孤儿院,有一天也被丟出去啦。就记得在森林里面,有一条小溪,沿著小溪一直走,就遇到了唐森。” “啊!”凯尔的一声怪叫,打断了开始酝酿的忧伤气氛,“骷髏法师,你是那个会五重施法【火球术】的骷髏法师!咱们之前还见过一面的!你记得吗?” “这我哪记得……”唐森无语,“你会记得自己吃过的每一片麵包吗?” 然后,唐森摘掉面具,撤掉了变形术魔法,露出刚刚保养过的白森森的头盖骨。 “再次强调一下,我不是骷髏法师,是巫妖。”唐森不带感情地说道。 “唐森!”爱丽丝小声惊呼,害得唐森抖了一下,“妮雅!” 唐森的下巴嘎巴打开,他以为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他的巫妖身份了,忘了妮雅还不知道。 他小心地望向妮雅,灵魂之火缩成了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情况。 却见妮雅仍舒服地半靠在枕头上,眼里带著温柔的笑意,“我並不在意您是人类或是巫妖,比起昨天的神使,还是您更像人类。” 唐森此时心里前世今生无数念头划过,匯聚成一个想法:人类,请善待你的同胞。 利姆露得意地说道,“呵呵,弱小的人类,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亡灵。” “哼~我也是。”旁边的爱丽丝小声道。 利姆露又是一惊,整个史莱姆都抖了一下,这个人类女性,莫非是比巫妖更强大的存在? 惊疑之际,听到唐森问道,“那天晚上,为什么我总会被发现?都是你搞的鬼吧。” 利姆露又得意道,“每一个哥布林骑兵队,都是我的分身在指挥。那么大一个亡灵放在那,怎么可能看不到? “当然啦,也確实有魔法在阻碍我的探知,但是离得近了就看得一清二楚。” 唐森挠了挠脑壳,推测应该是隱蔽魔法与亡灵的相性不佳导致的,或是利姆露的神之赐福对亡灵有什么特別的歧视? 凯尔忽然问道:“史莱姆的视觉是怎样的?” “嘛……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我一个史莱姆是这样的,还是所有史莱姆都这样。 “就像是一个球形范围內的物体,我都能感受到。近的清晰一点,远的模糊一点。没被挡住的清晰一点,被挡住的模糊一点…… “比如,那个柜子里,就藏著巫妖的分身!”史莱姆快速蠕动到衣柜旁边,伸出一只触手打开柜子的门。 爱丽丝魔偶出现在眾人面前。 尷尬的沉默一时间充满了小店,眾人各有所想,有的偷偷看著唐森,有的望向爱丽丝。 唐森则是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利姆露“看”呆了,他伸出触角,小心翼翼的接触了那假爱丽丝的脚踝。 “哦!” 下一个瞬间,像是被吸掉的果冻,利姆露一下子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不见了。 接著,那假爱丽丝动了起来,跳出柜子,在地板中间原地转了几圈,这才停了下来。 “怎么样?”变成爱丽丝样子的利姆露,用爱丽丝的声线说道。 虽然样子完全相同,但可以看到利姆露版爱丽丝与真爱丽丝的神態完全不同—— “是邪恶的爱丽丝!”妮雅捂著嘴说。 亚伦注意到,这个假爱丽丝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在一套日常的服装外面,单独穿著了一片胸甲,而且这银灰色的光泽,莫非是秘银…… “都是我不好,太依赖蕾娜了……明知危险却总是想著撞运气……”亚伦忽然失神说道。 “不要看胸……”唐森的警告被打断。 真·爱丽丝如亚伦一样眼神呆滯,说道:“烧鸡店买贵了……” “什么烧鸡店?”唐森移开了挡住眼睛的手,却不小心瞄到了胸甲,“应该早点告诉亚伦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五火球骷髏法师的……” 利姆露惊讶,地往自己的胸口望去,说道,“竟然是连巫妖都能影响的道……擬態成雌性座狼的代价大了,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才对……” “埃文做的烧鸡可好吃了……”凯尔说著,察觉哪里不对。 只见他一个闪身,已经脱下自己的斗篷,围在了利姆露胸前,挡住了那块可怕的胸甲。 “巫妖,那是什么?”利姆露心有余悸地问道。竟能屏蔽他的所有感官,將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地拉到另一个空间,面对那名闪著圣光的人类少女。 亚伦也很惊讶,面前这两个怪物都和自己同样中招。 “这个……是我也不理解的魔法……”唐森难得地露出没有自信的样子,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我们要搞明白这个魔法,然后把它用在《巫妖位面》上,让所有人都能身临其境地体验到真正的冒险!” “请看vcr。” 隨著唐森的手臂一挥,窗帘闭合,室內的光线暗了下来。 展示架上的巫妖王动了起来,他以远超人类的体能几个大跳,跃上柜檯,霜之哀伤的蓝色光晕被拉成一道流线。 然后,二楼的龙吟响起…… …… 龙息的光闪烁在利姆露的眼中。 这一切都如此美丽,与之相比,自己擬態的那只巨魔简直不堪入目。 看到眼前的一切,他终於理解了巫妖在战斗结束时给自己描绘的那个“本位面最伟大的艺术品”。 而且,巫妖说的是“我们”。 直到此刻,利姆露才真正地相信,巫妖並非把自己当做一个有用的奴僕,一个方便的实验素材,一个掛著神之赐福的工具。 巫妖认同自己的价值,並且真的打算让自己参与到他所珍视的艺术作品的创作过程中,並共享——乃至共同探索知识。 而自己现在占据的这副身体,虽然只相当於普通人类,但经过自己和巫妖的改造,总有一天能够成长到可以战胜那个恶魔。 这才是值得为之献身的事业啊。 …… “再见,乌尔萨大人。”亚伦对门口掛著的骷髏头道。 “再见,亚伦大人,恭喜您同样成为无上至尊的僕从。” 亚伦和凯尔走在冷清的路上,街边的店都已点上门灯。 亚伦最初听到《巫妖位面》这个企划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舞台剧的样子,最多將那些低劣的木质道具全都换成金属的——人类真的很难想像出自己没见过的画面。 直到最后的演示环节,他终於明白了巫妖的愿景。 伟大的冒险不应该只属於少数有天赋的冒险者,也可以属於每一个人。 无数个没有认命的夜,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废柴白银,是否能完成一段比別人更精彩的旅程? 现在,这一切都不再是幻想,只要唐森的这套魔导装置实现,在《巫妖位面》中,所有的梦想都可以实现。 “队长,蕾娜和埃文怎么没来?他们没看到龙太可惜了!”毫无脚步声地走在一旁的凯尔问道。 “埃文带城防军去勘察现场了,蕾娜在养伤。”亚伦温和地说,“不要紧的,后面总归能看到的。咱们小队现在正式成为唐森大人的附属,不需要再去协会接单了。” 说著,亚伦拍了拍掛在腰间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著120枚金幣,包括了给他们预支的工资和后续採购和运营的经费。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亚伦没有告诉凯尔的是,唐森今天只请了他们两个来,只请了知晓了他巫妖身份的两个人来。 他能猜到大概的原因。 唐森是想让他看看爱丽丝的亲情,妮雅的敬仰,乌尔萨的崇拜,利姆露的认可,还有巫妖的艺术品。 那个该死的巫妖想向自己炫耀他所拥有的一切美好! …… 城外,森林中,一头座狼在啃食巨型史莱姆尸体。 阴影中,更暗的影子无声踏出。 座狼感觉到了杀意,来不及回头,便化作粉末,隨风而去。 “本来挺看好你的,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史莱姆尸体旁,黑影似乎打算默哀。 “这是什么?”史莱姆尸体旁边,在漆黑的魔力加持之下,泥土中残留的难以察觉的微量魔力被抽出,勉强復原成一个模糊的魔法阵。 “这是……哈哈哈哈哈!真叫我欢喜!好久没有见到这样有趣的创意了。” “上一次……还是那个来卖艺术品的巫妖吧?” 018 真正的艺术 深夜。 唐森终於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他端坐在工作檯前,看著熟悉的一切,心情很好。 他从肋骨里面掏出笔记本,大概扫了一眼待办事项。 【圣女魔偶】这个突兀的东西出现在待交付清单最顶端。 在唐森还能吃饭的时候,他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因此决定先把这个烧鸡味的无聊订单做掉。 “呦,巫妖,开始工作啦?”角落里忽然响起利姆露的声音,他从角落里面滚了出来,伸出触手,把自己拉上桌子。 差点忘了还有个邪恶史莱姆了,“史莱姆不用睡觉的吗?”唐森嫌弃地说。 “不要用普通生物来衡量本史莱姆,本史莱姆的分身可以代替本史莱姆睡觉。”利姆露得意地说。 怪不得没有以爱丽丝的形態出现,原来那部分去睡觉了啊。 “巫妖,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们要做一个爱丽丝那样的圣女魔偶。” “圣女?就是那天幻境里面见到的那个人类女性吗?” 说著,利姆露膨胀、凝结,没过几秒钟,已经化作一名人类少女,金髮红瞳,与那圣女十分相像。 “搞定!怎么样?”利姆露得意,叉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头,灵魂之火抖了抖,又稳定下来。 唐森发动魔法,一块粘土凭空出现,啪嘰落在桌上,唐森手指轻点,其中一块粘土分离、飞出,逐渐在空中形成一块骨头的形状。 “这是第三节颈椎,是支撑头骨转动,展现姿態的关键。”唐森一面说著,一面指了指自己的颈椎,並且转了转头。 唐森又做了一根弧形的骨头。 “这是一根锁骨。这根骨头连接了胸骨和肩峰,短一点或长一点,圆一点或直一点,都会改变肩部和胸部的轮廓。” “那么,当我做一个圣女魔偶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最简单的,我可以隨便捏一个金髮红瞳的少女,並宣称这是圣女。 “我也可以像你一样,用史莱姆构造一个面容和圣女十分相像,但身材仍然是爱丽丝的少女。 “再进一步,我可以做得更加细致一点,让身高,三维完全相同。” “到此为止,还只是拙劣的模仿。 “那么,我不断完善细节,头围,瞳距,指纹……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艺术呢?” 史莱姆一动不动,从第二步开始,就已经超过他平时的擬態程度了。 “人体一共有206块骨头和639块肌肉,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有它自己的用途,是这些形状的组合,定义了一个人的样貌。 “当我精雕细琢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的形状,尽我最大的努力逼近真正的圣女。 “当这些巨量的细节开始堆积,从量变引发了质变。 “当我悄悄用魔偶替换了圣女而没有任何人发现。 “当真正的圣女和魔偶站在一起,却连我自己都分不真假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可以称之为艺术了!” 利姆露不存在的头皮开始发麻,对於一个擬態史莱姆来说,那是怎样的美丽!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熟悉的擬態领域,可以和巫妖一爭高下。 但巫妖用更底层的逻辑、更本质的理解,完全碾压了他的天赋和技巧。看来自己还差得远啊。 唐森不再说话,他开始用粘土製作一块块骨骼,时而凝视胸甲,进入幻境空间,懺悔几句,出来以后对一些骨头的形状进行极其细微的调整。 当桌上摆满了一堆森森白骨的时候,发动一片高温的蓝色火焰,將这些粘土烧制定型。 “利姆露,我需要擬態史莱姆。” 如果是要利姆露能够自主控制的分身,他只能分裂成有限数量。 但如果只是要一块“擬態史莱姆肉”,只要管饭,利姆露可以提供无限的產量。 唐森並没有像是为蕾娜製作临时手臂那样,用一整块史莱姆糊在骨骼上。 他在利姆露身上每次只取一点史莱姆肉,然后塑形成为一块肌肉,一个器官,装入魔偶之中。 东方泛白,烧鸡店的鸡叫起来的时候,唐森终於完成了整个圣女魔偶的製作。 唐森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纸盒,里面是一件和幻境中完全一样的纯白长裙。 此时,利姆露已经快被唐森薅禿,除了核心之外几乎没剩多少肉了,而他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唐森打一个响指,圣女魔偶站了起来,在二人面前轻转两圈,摆出幻境中的几个常见姿势。 “巫妖,我看到了她的本质,她几乎就是圣女了!”利姆露的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 唐森点点头,圣女魔偶的最终呈现效果超过他的预期,他感受著创作欲得到满足的充实感,这是他作为巫妖最大的乐趣。 看了一会以后,唐森拖出一个棺材,让圣女魔偶躺入其中,唐森盖上棺材的盖子,並封上了【巫妖的私人定製】纹章——就是用中文写的这几个字。 “巫妖,这是你自创的文字吗?”利姆露好奇地看著那个纹章问道。 “不是,这是一种……古神语,你能看懂吗?” “不,我看不懂,但是我能理解意思。” “话说,你的神之赐福到底是什么原理?”唐森完全总结不出规律。 “嗯……很难形容,就是一种感觉。”利姆露皱著不存在的眉头,边想边说道: “比如我第一次看到你,明显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亡灵。” “比如看到这几个符文,我感觉到,这是【巫妖的私人定製】的意思,但是符文还是看不懂的符號。” 利姆露停了一下,“对於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比如你抽取我的核心时画的那个魔法阵,我只能感觉到最浅显的【一种亡灵魔法】和【灵魂什么的】,再深入就都是噪音。” “只能理解自己能理解的部分吗……” 利姆露获得的赐福是看透表象,直接获悉本质的能力。 但如果本质是他不了解的知识构成的,他也没法理解。 这个赐福虽然不及唐森原本预计的那么逆天,却已经比几乎没用的【艺术即正义】牛逼多了,如果这只史莱姆掌握了足量知识,世界在他面前都是完全解构的状態。 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成神了呢? 唐森摇摇头,“那这个胸甲呢?你感觉到了什么?” “啊……这个啊,来不及有任何感觉,就被拉进去了……” 尷尬的沉默。 教廷怎么做出来这么离谱的东西的? “史莱姆的状態也不行吗?”唐森忽然想到,利姆露上次是变成了爱丽丝的样子中招的。 用眼睛看和用史莱姆的感知,或许有所不同。 “我之前擬態的都是什么垃圾啊……”利姆露喃喃懺悔道。 看来不行。 “那么,擬態成石头呢?”唐森一敲脑壳,真佩服自己的创意。 “……”石头髮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裂开了,有一种“生而为石,真是对不起了啊”的负罪感。 看来还是不行。 …… 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唐森已经刷了两遍《利姆露的黑暗秘密》。 他凭藉巫妖的直觉判断,利姆露再尝试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今天就这样吧,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唐森靠在椅子上,脑袋搁在椅背上放空自己的灵魂之火,像是终於死透了一样。 利姆露剩下不多的肉几乎化开,核心都要露了出来,像是死了一样。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著,爱丽丝的眼睛从楼梯探了上来,“早上好呀~小可爱们!” “咦?怎么啦?”爱丽丝歪头。 唐森半死不透地说了一下情况,利姆露只能跟著发出嗯嗯的声音。 “你们真的好涩哦,只盯著胸……正面看……”爱丽丝捂嘴轻笑,“试过从反面看吗?” 一妖一史咔嚓凝固。 019 果然有黑幕 对物品附魔,就是在物品上铭刻魔法符文。就像唐森製作那些斗篷一样。 当需要实现复杂的魔法效果时,就需要將大量魔法符文连接起来,也就是魔法阵。 而这个胸甲的诡异之处——之一,就是在没有铭刻任何魔法符文或是魔法阵的前提下,实现了夸张的魔法效果。 胸甲背面是柔软的植绒,很好摸,只印了一个教堂的圣徽。 为了研究胸甲中的魔法,唐森早就把胸甲里里外外拆了几遍,不论是秘银还是植绒都没有铭刻任何魔法符文。 唐森也確实观察到了,在拆背面的时候不容易被拖入幻境的现象——他原本还以为是魔法的冷却cd。 因此,唐森一听便知道爱丽丝说的是对的。 唐森怎么也想不到,爱丽丝隨便说的一句话就解决了困扰他良久的问题。 果然,运气就是实力的全部。而爱丽丝,或许就是自己最大的幸运。 “休息一下再说吧。”唐森对利姆露说道,巫妖不会感觉疲倦,但史莱姆会。 “不用。” 只剩拳头大小的利姆露跳到胸甲的左杯中,刚好填满。 他全身猛的颤抖起来,像是落入开水中的史莱姆一样,显然被注入了过量的信息。 “这……是什么?”利姆露发出困惑的声音,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庞大的魔……魔法阵,溶解……在金属中……” “是炼金术?”唐森皱了皱不存在的眉毛,这可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巫妖,你会炼金术吗?” “不太懂……” 坐在楼梯上的爱丽丝忽然插话道,“你们知道吗,炼金术绝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就在唐森好奇爱丽丝是如何掌握这样的信息的时候,爱丽丝继续道: “你可以进法师协会的院子里偷吃的,哪怕被抓到了,只要叫一声法师大人就没事了。但是炼金协会的院子,从院子外面开始就全都是危险的陷阱。” 这绝对是亲身经歷吧…… “嗯,因为对於魔法来说,最关键的是【使用魔法的人】,比如亚伦,以头抢地也不过白银水平,5环法术白给他都学不会。”唐森道。 正在家里吃早餐亚伦感觉脊背发凉,打了个喷嚏。 唐森继续道,“而对炼金术最关键的是【炼金术配方】,只要拿到详细的配方,任何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师都能製作绝大部分的炼金產品。” 唐森轻轻敲了敲脑壳,“我虽然不懂炼金术……但我认识一个懂的人。” “炼金术师?他会帮忙吗?”利姆露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巫妖自有妙计。” 唐森说著,抽出一张纸来,开始写信: 沃尔森阁下, 展信佳。 收到您的反馈后,本店全力开展研发工作。 目前,本店已完成【监视眼镜】的部分功能升级,试製版隨信附上。希望能对您即將参加的考试有所裨益。 关於“书籍存储”功能,由於空间有限,无法铭刻复杂魔法阵,暂时无法实现该功能,如果您能提供魔法阵炼金学的相关资料,本店或能在考试日期前完成升级。 唐森 【巫妖的私人定製】 封了信封,唐森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小木盒,打开检查了一下。 木盒中,绒布之上,只有两片指甲大小的透明薄片。 盒子上用“古神语”写著:隱形眼镜。 上一版的功能是可以提示身后是否有目光聚焦於佩戴者。 而升级版,不仅可以监测多个目標,还能显示视线范围和盲区。 唐森將信和木盒绑在一起,在窗外掛出一面旗子,不一会,一只猫头鹰飞来,拎起包裹走了。 “就是那个定製观察导师在不在身后眼镜的炼金术学徒?”爱丽丝问道。 “没错。” “他会上鉤吗?”爱丽丝不置可否。 “当然。” 唐森搓搓手,你没上过学,当然不懂学生为了通过考试都能付出什么代价。 更何况,这位平时向来不学无术炼金术学徒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期末考试,而是炼金术学院的毕业考试,是他已经掛过两次的毕业考试。 这哪里是钓鱼。 这是炸鱼。 …… 信已发出,一时间不会有什么结果,在店里乾等也是无益。 唐森於是带著利姆露和妮雅,打了架马车,往城防军总部去了。 这一趟既是给城防军总长交付那个圣女人偶,也是来给甲方匯报一下项目进度,顺便再骗点经费——爱丽丝的烧鸡店真的买贵了。 城防军总部是下城区最高大庄严的建筑。 走下马车,少说五十节台阶之上,是巨石柱子撑著的一方高大门庭,上书一行大字:边境都市卡丽恩城市防卫军。 妮雅的头越仰越高,幸好她紧紧攥著唐森的手指,才没摔倒。 走上台阶,立刻被一名卫兵厉声喝住,“站住!干什么的?” 唐森道,“我来找克……雷姆总长。” 唐森掏出契约,递给那名卫兵。 “克雷姆总长?预约了吗?”卫兵接过契约。 他又瞄了一眼契约的台头和落款,眉毛一抬,“在这等著,我去通报一下。” 说完,哗啦啦跑了进去。 门厅的阴影中,还有几名卫兵,窃窃私语传来。 “誒,你们听说没,就是那个供应商,三句话让克雷姆总长掏了300金幣。” “乖乖,我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他是什么来头?” “没听过。” “我倒是听说,是个新开的小店,开始营业还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那有点意思。” “怎么说?” “三个月之前,总长去市政厅做了个报告,说观察到恶魔活动更加频繁,要求增加防卫队经费。” “所以呢?” “脑子不要可以捐给哥布林!没看出来吗?那个时候就准备好啦!” “你是说,总长先申请增加经费,然后自己找人开了个小店,然后把钱……”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什么都没说!” “艹,有黑幕!怪不得老子的工资从来没涨过!” “嘘!” 脚步声传来,开始那名卫兵返回,等了一眼那几名交头接耳的卫兵,然后对唐森道:“跟我来。” 三人跟著卫兵向里面走去。 利姆露走在唐森旁边,小声道,“刚才那几个愚蠢的人类,要不要让他们闹三天三夜肚子?” “路边的狗咬你你也要咬回去吗?” “不然呢?” “……” 走过门厅,穿过一条悠长走廊,左拐右拐,走出一扇拱门,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训练场地,有著古罗马斗兽场一般的石头观眾席。 还有一个物理学无法解释的石制天花板,天花板上闪著太阳般的魔法照明光辉,照亮整片场地。 唐森几人走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看台中间的主席台处。 总长就在看台边缘,扶著栏杆,看著下面。 “唐森阁下!”总长热情地招招手,“欢迎欢迎!” 看台下方,一名女性城防军,身披鎧甲手执长枪,正在对战四名短剑城防军。 “前两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森林里竟然出了那种事。真是辛苦你了。” 当时,猎人传回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总长手上,嚇得总长赶紧派出精锐部队驰援唐森。 要是这位唐森死在了森林,已经付出去的经费怎么办? “唐森阁下,以后你要出城的时候,还是告诉我一下,我派人和你一起去。毕竟你现在是城防军的重要合作伙伴。” “知道了。”唐森点头道,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有两个好消息。” 总长咧嘴一笑,“快说说!” “原本的计划是先製作一批更擬真的哥布林魔偶和座狼魔偶,可这次去森林有一些意外收穫……” 利姆露露出笑容,得意叉腰。 唐森继续道,“现在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开发沉浸式训练装备。” “沉浸式?” “您还记得在店里看到的龙吧?” 总长点点头。 “想像一下,如果您能將自己的意识投射到那名黑甲战士的体內,由你亲手击败那条红龙……” 总督的眼睛一下就大了,“也就是说,可以用完全实战的方式进行训练,而不用在意受伤吗? “正是!”想不到大大咧咧的总长一下就明白了沉浸式训练最大的好处。 “这……真的能够实现吗?”总长觉得这好的不太真实。 “可以说已经基本实现了,还差最后一项技术有待突破。” “什么技术?” “魔法阵炼金术。” 总长皱起了眉头,“这很难办啊,要是法师协会的技术,我打个招呼就能拿到,那帮炼金术师……” “但是,”总长小声说道,“城防军训练任务艰巨,这两天恐怕没办法照顾到炼金术学院禁书图书馆附近的治安了。” 总长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唐森心想,这几乎是明著叫我去抢了。 不过也是这帮炼金术师自己活该,敢把成本5银幣的小治疗药水卖1金幣。 一时间,二人都没说话,都被场地中的对战吸引了目光。 那女兵手中的长枪虎虎生风,舞出一片寒光,逼得周围四名短剑战士硬是近身不得。 女兵断喝一声,甩枪出去,枪桿弯成一道圆弧,挑开一名战士盾牌,再接一记直刺,未开锋的枪尖打在那战士的胸甲上,硬是戳出一个坑来。 另外三名城防军围攻上来,剑锋破空之声响起…… “小心!”妮雅喊道,她点著脚,脑袋勉强高过栏杆,手紧紧扒在栏杆上。 只见那女兵临危不乱,一步向前抢去,躬身跃在空中,躲开上下挥过的两道剑刃。 落地,脚尖一点,一记回马枪正中身后战士头盔。 俯身,纵枪贴地横扫一周,左右两名围攻城防军惨叫,捂著脚踝倒下。 那女兵喘著粗气,將头盔摘下,黑色长髮倾泻而出。 “好!”四周响起喝彩声。 妮雅紧盯著那名女兵,满眼都是憧憬。 “唐森阁下,”总长低声道,“关於您的製作的魔导训练装置,咱们得找时间做一次效果演示……避免一些无聊地閒话。” 看来总长也扛了不少压力。 “没问题!”唐森的灵魂之火燃起,“我用这套沉浸式训练装置训练一个新人出来,两周之后和您这边最厉害的新兵做一次比试如何?” “比试?”总长愣住了,他原本的意思是找几个刺头被哥布林“沉浸”一下就好了。 见到唐森竟然要直接展示训练效果,总长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栏杆,“好!就是要比试!只有真刀真枪打一架,才能让那些嘴碎的傢伙闭嘴!” “秋阳!”总长喊道。 “在!” “上来!” 那女兵听到总长呼唤,枪尖点地,一个翻身,流线般越过围栏,轻轻落在总长面前,行了个礼。 “两周之后,你將作为第一个使用新型训练魔导装置的城防军,与別人进行一场比试。” “是!我会加紧训练,必当不辱使命。”秋阳行礼道。 接著,她又问道:“敢问要和我比试的是哪位?” “是她。”唐森指著妮雅道。 总长、秋阳、妮雅、利姆露,一起异口同声地叫道:“啊?” 一名瘦弱的小女孩,看起来不到10岁,还失去了右臂,通过两周的训练,就妄想挑战这位以一敌四的新晋城防军精锐? 唐森无视眾人的质疑,他俯下身来,灵魂之火照亮了妮雅的瞳孔,缓缓说道,“如果你想要独当一面,想要做你想做的事,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妮雅一时语塞,她的脸憋的通红,隨后眼睛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偷偷看了一眼秋阳,那种强大的压力几乎要將她吞噬。 然而,当她再次望向唐森那平静地灵魂之火,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还有人在等著她。 眼眶中的泪最终还是没流下来。 “我知道了。”妮雅最终轻声说。 唐森轻轻拍了拍妮雅的脑袋,用最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会贏的。” 场馆中**传来窃窃私语,各种好奇地视线悄悄照了过来。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总长皱著眉头想了一下,认为唐森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决定就这么让事情发展下去。 唐森这时对总长说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旁,唐森掏出一张硕大的捲轴,交到总长手中。 “这是?” “您的【那个】委託,已经完成了。” “这么快?” “今天晚上10点整,您找一个宽敞点的地方,把这张捲轴平铺到地上。” “是传送魔法?!” 那可是哪怕在魔法都市都只有极少数法师才掌握的魔法,並且只能用来传送一些小玩意。 城防军总长惊喜交加。 他著迷於这位法师身上溢出的力量和骄傲。 从一开始,选择相信唐森就是一场纯粹的豪赌,並没有任何理性的理由。 就像他人生中无数次关键时刻的选择一样,他总能赌对。 现在,他的直觉在对他大声叫道,继续下注! “这是城防军的增补经费,你先拿去用吧。”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放在唐森手中,手感上至少有150金幣,又递给他另一小袋金幣,“这是【那个】的尾款。” 这一幕被一些別有用心的城防军看到,夯实了之前的谣传:“果然有黑幕!” 020 精通人性的亡灵大师 清晨,妮雅醒来,推开柜门,天刚蒙蒙亮。 跨过睡相不整的利姆露,上了二楼,向唐森问候早安。 二楼的窗开著,晨光还没照亮窗台,风有点冷。 这位巫妖大人似乎从来不睡觉,每次看到他,都沉迷在自己的研究里。 今天的巫妖大人似乎和哥布林槓上了,桌子上摆满了迷你哥布林,每一只都不太一样。 “早安,巫妖大人。”妮雅用小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嗯。”唐森並没有回头。 妮雅带著笑容下楼去了。 洗漱,套上一件薄外套,出门跑步。 这是她每日的功课,晨跑40分钟,回来吃4个鸡蛋,喝一杯牛奶。 有点奇怪的要求,都给她吃胖了。 第一次跑的时候,缺了一只手臂的她跑起来像一只瘸腿的鸭子,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 巫妖大人兑现了他的承诺,给她的右臂装上了义体。 而且並非路上隨处可见的鉤子,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法义体。 妮雅曾经悄悄问过亚伦巫妖大人作品的售价,得知哪怕一个普通的斗篷都要3金幣起步。 那这只手臂恐怕比妮雅都贵了吧。 妮雅现在还没有完全適应,只觉得手上没什么力气,拿起东西来也像是戴了层厚厚的手套。 没关係,只要多多练习就好了。 早饭过后,妮雅换上一身围著白色围裙的黑色长裙。坐上唐森安排好的马车,向冒险者公会的方向出发。 冒险者公会位於中城区北门附近,是中城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爱丽丝看准了冒险者的商机,在冒险者公会旁边开了一家烧鸡店。 离店铺还有两三个街道的地方,妮雅就闻到了能让她忘记自己刚吃完早饭的烧鸡香味。 奇怪的是,烧鸡店还没开门。 妮雅跳下马车的时候,爱丽丝正在比划著名指挥亚伦和埃文悬掛店铺的招牌—— “妮雅你来啦!亚伦,你那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点……好啦!大功告成!” 亚伦和埃文从梯子上跳下来,站到爱丽丝旁边一起看著刚刚悬掛好的新店牌號——“爱的鸡”。 “叫这个名字真的好吗?”亚伦问道。 “为什么不叫爱丽丝烧鸡?”埃文也问道。 “唐唐不喜欢那个名字……” 妮雅笑著道:“我喜欢【爱的鸡】,是巫妖大人和史莱姆大人一起取的名字。” 亚伦心想,这两个“大人”可都不是“人”啊! 亚伦真为妮雅的成长感到担忧,他向唐森提议过把妮雅接到自己家里,被唐森拒绝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这是她选择的地方。”唐森如此说。 不过亚伦也承认,唐森虽然不是人,但確实更像人。 他不像那些吝嗇的公会委託人,满口维护城市的安全,然后只给两枚金幣。 自己的小队为了完成任务差点交代在森林里,得到的也只是一个黄铜奖章。 相反,唐森虽然天天把“金钱只是一种素材,不要太在意钱了”什么的掛在嘴边。 但一下子就开出了一金幣一个月的高薪。 就在前两天,唐森还给他寄来四份契约,將爱的鸡烧鸡店20%的股份赠与小队成员,每人5%。 如果这家烧鸡店能火起来,亚伦之前担心的35岁退休问题將不復存在,並且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里数钱即可。 因此,当爱丽丝来找他,询问他烧鸡店的选址问题时,他迅速响应,拉上埃文和凯尔在路上蹲了两天两夜,找到了这个绝佳的位置。 埃文本就擅长厨艺,找到一间合適的厨房不在话下。不仅考虑了人流量,连气味的传播都考虑到了。 当亚伦拿著这个方案找到唐森,唐森拍手叫好。 巫妖立刻从史莱姆身上薅下一块肉来,一阵暗黑邪恶的闪光过后。一只烧鸡出现,散发著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宛若烧鸡界的魅魔。 唐森將其称之为——烧鸡香薰。 “是加强烧鸡香味的魔法道具吗?”亚伦问道。 “没错!不过开店前一天,你们就把要味道放出去。” “可是客人要买怎么办?”亚伦不懂。 “客人等得了一天。不仅如此,客人回去以后还会和朋友们聊及爱的鸡的香味有多诱人。这叫造势!”巫妖邪恶的灵魂之火溢出眼眶。 真是个好主意啊,亚伦满意地看著不大的烧鸡小店已经布置完毕,就等著开张。 即便还是清晨,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人来问什么好吃的这么香,並在得知明天开业之后表示一定会来买。 甚至有人先付了钱,说明天晚点会来拿,千万给他留一只。 一个巫妖,竟对人性瞭若指掌,真是可怕。 想到这里,亚伦思虑万千,最近的许多事情在脑海中连了起来,忽然后背一凉。 自己又何尝不在这个巫妖的掌控之中? 他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签了太多巫妖的契约,已经和这个巫妖完成了深度的利益绑定。 这样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去背叛巫妖。 並且,他还会心甘情愿地为爱丽丝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確保巫妖的宝贝乾女儿第一次创业的成功。 好一个精通人性的亡灵大师! …… “巫妖,我当哥布林王的时候,手下都没有这么多哥布林。” 傍晚,利姆露回到巫妖小店,发现唐森的桌子上摆放了42只哥布林。 这些哥布林不仅每一只兵器、衣著不同,样貌,身材,甚至伤疤的位置都有区別,一个比一个狰狞和疯狂。 很难想像这位巫妖现在的精神状態几何。 “还没回信吗?”见唐森不说话,利姆露继续问道。 唐森摇摇头。 “无上至尊!有猫头鹰飞过来了!”掛在门口的半巫妖乌尔萨喊道。 顾不上埋怨乌尔萨声音太大,唐森聚精会神听向窗外,扑腾腾的翅膀声由远及近。 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飞到窗口,丟下一捲纸,转身飞走了。 唐森只瞄了一眼火漆印,灵魂之火就灭了下去。 “不是吗?” “是我让总长去法师协会帮我搞的魔法捲轴,回头解读胸甲魔法的时候可能会用到。”唐森没力气地说道。 “没有炼金术资料解读什么?”利姆露说,“不如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 “我今天去考察过了,炼金术学的防御魔法没有想像得那么严密,我一天的时间就找到了好几个漏洞。”利姆露兴奋地说。 “永远不要在法师塔和法师作战。”唐森竖起一根白骨食指,否定了利姆露的想法。 “而且你现在擬態不了巨魔,我又只会火球术,两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过去不是送死吗?” 森林一役后,唐森对自己的战斗力完全没有信心。 但他对自己看人方面有自信。 毕竟两世为人,自己对人类这种生物的认知实在是太清晰了。 至少对学生这种生物的理解绝对不会有错。 毕业考试是那位炼金术学徒两次翻越失败的大山,第三次失败,就要被逐出学院,过去几年(不存在的)努力也將白费。 而唐森是他唯一和最后的希望。 况且,一份资料而已,有那么难找吗? 唐森继续道:“再等等吧。” 唐森忽然有点內疚,觉得自己刚才凶利姆露的行为有点过分了。 利姆露只是为了项目推进,提出了一种替代方案而已,自己却连具体內容都没听就否定了。 “利姆露……”巫妖叫住史莱姆,欲言又止。 “巫妖,我相信你。”史莱姆精神地说道,然后下楼去了。 楼下传来喧闹声,利姆露把妮雅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这声音驱散了唐森整天的萎靡,他展开那张刚刚送到的魔法捲轴,开始了新的研究。 明天还不回信的话,就去大闹一场吧! 021 盗窃的艺术 巫妖和史莱姆正对著炼金术学院的沙盘模型,进行激烈地討论。 其中一栋不起眼的建筑被標成了红色,那是他们要潜入的目標——图书馆。 “还是从空中进入比较好,炼金术学院防御结界的基点在这个位置,正上方的防御最弱。” 利姆露伸出触手,在笼罩沙盘的魔法光辉的一处点了点。 唐森摇头,“万一触发了警报,咱俩肯定逃不出来。” “你不是会用那个什么9环亡灵魔法【会出生的生物都会死掉】吗?” 唐森不存在的白眼一翻,“是【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而且这种高阶亡灵魔法一用,立刻就要被全卡丽恩的圣骑士追杀……” 利姆露想了想,又灵机一动,“那你先召唤一个高阶亡灵,吸引圣骑士注意力呢?” 唐森摆摆手,“高阶亡灵要高阶尸体的,真有那种高阶怪咱俩也打不过……” “有现成尸体就好了。” “是啊。” 尷尬的沉默中,唐森和利姆露二人不存在的眼睛忽然对视了一下。 然后异口同声,“史莱姆尸体!” 可紧接著,唐森的灵魂之火就暗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史莱姆能不能召唤为亡灵,就算成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变成巨魔,还有那个恶魔印记……” 利姆露也蔫儿了下去,摊成一块饼,有气无力道,“恐怕已经被座狼吃完了吧,他们一直想吃我来著。” “要不再看看怎么潜……” 砰……轰! 唐森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巨响打断。 那是一只消瘦笔挺的纯黑色猫头鹰,用头撞开了窗户,飞进屋里。 这猫头鹰速度之快,侦测范围超过100米的乌尔萨竟然没给出任何预警。 那猫头鹰撞进屋里,扑腾几下,剎住了车,留下一封信和十几根羽毛,又径直飞出窗去。 砰……又一声闷响从窗外传来,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唐森觉得那像是突破音障的声音。 二人向信封望去,只见一个大大的印章——“特急”。 忙拆开,信中如此写道: 唐森阁下, 见字如面。 经过仔细调查,已確定《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一书为您所需之关键资料。 然本人实无进入该书所在之图书馆——【禁书图书馆】权限。 为获此书,多次尝试。 拼尽全力,不能成功。 现已身陷禁闭。 送出此信,只为將该书所在具体位置告知於您:禁书图书馆,魔法炼金类,七號书架自下而上第三层,自左而右第十二本。 如能毕业,定当重谢! 万望大师垂怜! 您忠诚的, 埃塞尔·沃尔森 利姆露凑在一旁看了信件內容,兴奋道:“巫妖,这不就解决了吗?知道具体位置,你就不用进去了!” 偽装潜入是上一版计划,二人佯装成学生混进炼金术学院。 问题在於,如果二人一起混进去唐森容易露馅,而利姆露独自混进去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 唐森挠了挠光滑的脑壳,看了一眼情绪价值余额【光辉783,暗影2037】。 收到圣女魔偶仅过了三个晚上,这位总长就已经贡献了超过300点光辉点数——唐森对他的钦佩无以復加,只能道一句牛逼。 “別急,我有更……优雅的办法。”唐森立起一根白骨手指。 唐森展开一张羊皮纸,绘製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召唤艺术之神的魔法阵。 沿著魔法阵复杂的纹路,他写下:“边境都市卡丽恩炼金术学院禁书图书馆魔法炼金类七號书架自下而上第三层自左而右第十二本书。” 然后又將这个“许愿词”重复写了两遍。 最后,写上献祭的情绪价值“光辉700,暗影300”。 这样就集齐了抽奖的所有要素:魔法阵、三个许愿词、不少於1000点情绪价值(光辉+暗影)。 光辉占比越高,抽取越精准。 根据唐森测试,三个许愿词填写同一个词,加上光辉点数占比超过70%就有超过99%的机率抽到许愿之物。 暗影点数越多,物品越强力。 如果许愿“一本魔法阵炼金学书籍”,或是《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恐怕会因为书中的知识被判定为“强力物品”,进而抽取失败。 现在,唐森许愿的只是放在某处的某书而已,对其中的內容没有任何要求,300暗影点数绰绰有余。 唐森也试过这么抽取自己的命匣——康姆主教的圣徽,但並没有成功。不知道是因为圣徽算作强力道具,还是“康姆主教的圣徽”太过模糊,亦或是有其他尚不明確的机制。 魔法阵亮起神圣的金光,照亮了巫妖的面容和史莱姆的半球。 “哇哦!”利姆露从未见过如此神圣的场景,“巫妖,这是什么魔法?” “一种空间魔法。”唐森敷衍道,他只想跳过过场动画。 一本硬皮书出现在原本魔法阵所在位置。 金光散去,只见封面上书名写著——《捲心菜的种植和烹飪技术》。 唐森眼眶一黑,竖子误我! 利姆露却不以为意,开始翻看,“哇哦!” 就在唐森以为利姆露要开始嘲笑的时候,却听到利姆露说道:“巫妖,你太厉害了!真的就是那本书!” 唐森赶紧跟著看了看內页,见里面確实讲的都是如何种出又大又圆的捲心菜,以为利姆露在哪学会了高阶嘲讽技能。 正要提醒利姆露,嘲讽一个巫妖是一种绝对愚蠢的行为,又听到史莱姆说道:“这本书是加密了的,我能看懂的地方不多,但確实是咱们需要的那本——《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 “怎么办?”利姆露问道。 唐森接过那本书仔细端详一下,这帮炼金术士可真行啊,差点就骗过我了。 “有办法倒是有办法,只不过……”唐森欲言又止。 “说嘛!” “之前我就在想,就算拿到了炼金术资料,哪怕没加密你也看不懂,到时候还是没办法解析胸甲的魔法。 “確实是个问题……” 在森林里的时候,利姆露觉得自己的赐福强上天了,应对各种情况可以说手拿把掐,哪怕面对强大的巫妖都差点把他一波带走。 直到和唐森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才发现,世界竟然如此复杂,自己的知识又太过贫瘠,以至於大多数时候哪怕看透了本质,也只如雾里看花。 作为一个擬態史莱姆,他无时不刻都在本能地观察唐森,学习唐森。 他发现大多数时候,这个知识渊博的巫妖和他一样,一眼就能看破重重偽装,直击本源。这样一来,自己的赐福仿佛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唐森露出不存在的苦笑,“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一眼看透所有的偽装,你也没法一下子掌握这么多知识。咱们相当於尬住了……” “於是,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创造出来这样一个魔法。”唐森说著,从桌边一摞厚厚的纸中抽出一张来。 那上面画著一个比刚才的“空间魔法”更加繁复的魔法阵,魔法阵当中,用古神语写道—— “灵魂联结?”利姆露喃喃道。 “对!”巫妖点头,“这个魔法的效果是,让咱们俩的灵魂暂时联结,共享一切的感知。” “那还等什么?来吧!”利姆露兴奋道。 “但是將活著的灵魂和亡灵联结起来,肯定会有什么副作用。”唐森道,“至少会非常痛苦……” “会死吗?”利姆露问道。 “应该不会。”唐森估摸了一下,“至少有九成把握。” “哈哈,来吧!” 魔法阵散发出不祥的光辉,史莱姆伸出一只触手,学著巫妖的样子按了上去。 022 齿轮 清晨。 今天是烧鸡店开业的日子。 妮雅的第一个任务是在门口张贴两张“开业大酬宾”的海报。 这都是唐森大人想的主意。 妮雅还记得亚伦大人第一次看到海报的內容时,露出听到恶魔低语的表情,整个人都抖了几下。 这几天亚伦大人为了烧鸡店到处奔波,希望他没有感冒吧。 妮雅將海报展平,爬上椅子,贴在门外的显眼处。 妮雅在孤儿院的时候学过识字,她慢慢读著海报上的句子。 爱的鸡开业大酬宾! 全场烧鸡五折! (每人限购1只) 每介绍一位朋友前来购买,再减5铜幣! (可无限叠加) 带儿童购买烧鸡,送魔偶一个! (限前30名) 妮雅又將另一张海报贴在旁边,这张上面写著: 每个邪恶星期四:烧鸡买二送一! 冒险者凭任务成功证明,烧鸡八折! 冒险者凭任务失败证明,烧鸡五折! 每卖出一只烧鸡,本店都会为边境都市孤儿院捐献1枚铜幣,让我们共同为这个世界献上一点美好。 妮雅看著最后一句,心中暖流涌动,止不住扬起了嘴角。 “爸爸,我要吃烧鸡!”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妮雅回首看去,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应该是刚跑步回来,额头有汗,脸颊微红。 “好!”爸爸笑著说。 “开业了吗?”男人转向妮雅问道。 妮雅愣了一下,隨即鼓起勇气,“欢迎光临爱的鸡,里边请!” 不一会,男人出来,一手抱著纸包的烧鸡,另一手牵著男孩,男孩手中,还拿著儿童套餐的赠品,一个会动的小小魔偶,听唐森大人讲,学名好像叫做【手办】。 妮雅望著他们的背影,淡淡的羡慕涌上心头。 如果哪天能这样牵著巫妖大人的手,再收到哪怕一份小小的礼物,那该多幸福啊。 扑鼻的香味扩散开来,烧鸡店开始营业了! …… 【灵魂联结】魔法阵发动。 利姆露感觉到一片眩光,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像是在冷冽的暴雪中,擬態成一颗刚出芽的小草。 太冷了。 四周的空气都已结冰,挤压过来。 就在他越滑越深,意识仿佛消失的时候,一双绿色的灵魂之火找到了他,驱散了一切寒意。 对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巫妖的过去。 利姆露化作一个名叫唐森的人类少年,看上去是人类这个物种最意气风发的年龄。 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某种恶魔烙上烙印,强制擬態成一颗齿轮,装在一架永不停歇、高速运转的机器上,任由他磨损。 他的面前有一个时间:【36年】。 旁边的齿轮告诉他,这是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就解脱了。 话音刚落,利姆露面前的倒计时突然跳了一下,变成了【41年】。 旁边那齿轮用过来轮的语气笑了笑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大多数齿轮都撑不到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天。 转个十几年,不是坏了,就是不如新齿轮好用,被丟掉啦。 接下来,是无尽的转动。 有的新齿轮刚装好的时候还会哀嚎几声,但用不了多久就被磨平了毛边儿,变得像死了一般。 时不时,就会有齿轮崩掉一个齿,立刻被替换。 没有轮会在意。 转动,坚持,转动。 ……5…4…3…2…7…6…5…4…3…2…1…… 利姆露从这场似乎持续了一生的噩梦中醒来。 还是那间熟悉的小屋,熟悉的工作檯,熟悉的巫妖。 正午的阳光撒在窗台上,晚秋的风吹了进来,吹起纸张的边缘轻轻跃动,巫妖的笔下沙沙作响。 “巫……巫妖……”如果利姆露有眼睛,现在肯定泪如雨下。 “嗯?”唐森没抬头,他正在將解密后的內容写在纸上。 “辛苦你了,巫妖。”利姆露知道,自己刚才体验了巫妖活著时候经歷的世界。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怪不得活生生把他逼成了一个巫妖! “嗯……”唐森敷衍。 “巫妖……” “嗯?” “谢谢你救了我。” 利姆露想到自己曾经也被恶魔植入了烙印,如果没被唐森救下,恐怕只会承受更多的苦难。 终於察觉到了利姆露的异样,唐森停笔,抬起头来,灵魂之火燃起,“你这么久才醒,都看到了什么?” 利姆露声泪俱下,描述了所见,“……就是这样……整整46年……” 巫妖难得发出了柔和的声音,“辛苦你了,利姆露。” “你在我的记忆里困了多久?”利姆露问道。 利姆露醒来的时候发现唐森已经快把整本书都抄好了,显然是早早就走了出来。 “大概……十分钟?”唐森说。 “什么?怎么做到的?”同样的被恶魔奴役的剧本,巫妖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的?难道他和恶魔达成了什么交易? “人生……史生不是轨道,是旷野。你有权利拒绝一种生活。” “拒绝?” 史莱姆惊呆,自己竟然从来没想过这点。 不论是在自己的史生中,还是在唐森的记忆中,自己永远被命运之手推搡著前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拒绝的权利。 不,他並非没想过自己可以拒绝,他只是害怕拒绝,他害怕抗爭,害怕死亡。 如果自己像巫妖一样强大就好了,那样就不用害怕恶魔,就真正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史莱姆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巫妖平静的灵魂之火。 “所以,你战胜了恶魔?”利姆露问道,哪怕是在梦里,他也希望能见到这样的场面。 “当然没有,我拒绝了,然后他一巴掌就把我拍死了。”唐森毫无语气地说道,“那个恶魔强的有点离谱了。”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利姆露怒极反笑。 …… 利姆露发疯了一会以后,终於停了下来。 “巫妖,把这个讲给我听。”他的触手点了点那沓纸。 “嘛……具体內容比较复杂,我就简单讲一下原理吧。” 唐森抽出一张新纸,指骨闪出魔法的光辉,在上面画了一个符號。 “这是一个魔法符文,意思是將魔力转化为燃素。”唐森在纸上注入魔力,一团火焰从符文中燃烧起来。 “直接把这团魔力丟出去,就是0环法术【火焰箭】——就和把火把丟出去没什么区別。” “我们可以强化一下这个魔法。” 唐森抽出一张新纸,画出一个三角形,又在三角形的顶点各画上不同的魔法符文。 然后,他的指骨指著三个符文说道:“凝聚压缩魔力,转化成燃素,加速发射,这样,就得到了一个3环魔法【火球术】的魔法阵。” “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构造出一切已知和未知的魔法。” 利姆露再次望向【灵魂联结】魔法阵…… 他惊异地发现,魔法阵不再是一摊涂鸦,而是由繁杂的魔力线条构造出分叉和循环,再串联起各式各样的魔法符文,形成的充满秩序与美的图案。 简直像是“程序语言”! 利姆露不懂自己为何作此感想,可能是在唐森记忆中携带出来的碎片? 总而言之,可喜可贺的是,在唐森给了他讲了最基本的原理后,他现在能够理解这些复杂的结构了! 唐森继续讲道:“之前我们遇到的问题在於,魔法阵太过复杂,物体表面铭刻不下那么多魔法符文。” 唐森指著《捲心菜》说道:“这本书,讲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拿起画著火球术魔法阵的那张纸来,“假如火球术原本需要这么大一张纸,这样做就可以把需要的空间缩小十倍……” 唐森將那张纸上的三个符文撕了下来,將三张画了符文的纸片叠在一起。 他注入魔力,纸片忽地爆燃,火球出现在唐森指尖,带著沉闷的咆哮向窗外飞去,在高空炸开。 “这就是魔法阵的摺叠。”唐森总结道。 “也就是说,那块胸甲就是用类似叠纸片的方法把魔法阵铭刻在了秘银內部?”利姆露惊讶地说道。 “没错!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巫妖的眼眶中闪出狂热的灵魂之火。 “可是那块胸甲是一整块秘银,魔法符文是怎么刻进去的?”利姆露问道。 唐森將《捲心菜》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文字说道:“用电镀。” “电镀?” “比如这是一片薄秘银板。” 唐森抽出一张纸,画了个魔法符文上去。 “用特质的药剂在上面画出魔法符文,然后把板浸入到秘银炼金术溶液中,並且施加7环以上的雷电魔法。” “……溶液中的秘银就会析出,附著在秘银板上。就相当於这样……” 唐森说著,拿出一张新纸盖在那张画著符文的纸上。 “接下来就是在这层新的秘银上继续绘製魔法符文,再浸到秘银溶液里电镀……” “一直重复这个步骤,直到铭刻完所有的魔法符文。” “最后,做成胸甲的形状。” “我明白了!”利姆露说,“巫妖,你们法师施法的时候也是在想像这些符文吗?” 唐森想了想,说:“没有,法师施法的时候是凭藉想像直接构造魔法的,需要大量的练习,形成本能才能顺利地施法。” 所以即便是唐森自己创造的魔法【灵魂混淆】和【灵魂联结】,也没办法凭藉想像施法——因为太复杂了。 “那……如果这样呢?”利姆露说著蹦到窗边。 他半透明的身子隆了起来,体內的魔力涌动,魔力的光辉构造出三个叠在一起的魔法符文。 压缩,点燃,发射。 比史莱姆还大的火球,从虚空中迸出,转瞬间飞上苍穹,炸裂,火光映射出守卫城市的结界。 代表边境都市受到攻击的钟声四处响起。 唐森眼眶一黑,“xx,还能这样?” 023 最好的礼物 清晨,风儿有点喧囂。 妮雅如往常一般,在柜子中醒来。 她照例去跑了步,吃了早餐。 与城防军约定比试后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自己却仍未开始任何训练,这样真的好吗? 或许那只是巫妖大人为了让自己不去森林送死的手段吧。 “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去做我该做的事。”妮雅想道。 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可越是享受,越是愧疚。 为什么死去的是兰兰而不是自己? 这种愧疚像是名为教廷的恶魔给她烙下的恶魔烙印,让她无法真正感受任何快乐。 一对矛盾在她的心中反覆拉锯。 如果世界是公平的,为何唯独我有如此幸运? 如果世界是不公的,难道我的苦难理所应当? 巫妖大人和史莱姆大人已经几天不眠不休,不知在做些什么…… 妮雅换上那套黑色长裙,又围上白色的围裙,准备前往烧鸡店。 烧鸡店生意实在太火爆了,甚至有人天不亮就带著小板凳坐在店门口,开始排队。 儿童套餐的魔偶一下子就送完了,爱丽丝姐姐只好紧急让巫妖大人再做一批。 巫妖大人以正在完成重要的工作拒绝了。 然后爱丽丝姐姐说:“你要是不做,我就把你的巫妖王送人了。” 一个小时后,爱丽丝姐姐收穫了50个魔偶。 哈哈,爱丽丝姐姐是唯一一个能够拿捏巫妖大人的人,这就是巫妖大人的宠爱吧。 想到这里,淡淡的惆悵又涌向妮雅的心头,她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宠爱吗? 妮雅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袋。 正要出门时,见亚伦推门进来。 “早上好啊,亚伦大人。” “早上好,妮雅。”亚伦点头道,他已经换上了厚外套,看来冬天也不远了。 亚伦问道:“唐森大人呢?他要我过来,说有什么重要的事。” “巫妖大人和史莱姆大人都在楼上。”妮雅说道,“我要去烧鸡店了,再……” 亚伦轻轻拉住了妮雅,“今天不用去了,唐森大人说是关於你重要的事。” 妮雅睁大了眼睛,终於要开始训练了吗? 请亚伦大人过来,看来是要训將自己练成为一名法师。可自己真的拥有成为施法者的天赋吗? 就在妮雅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上利姆露欢快的声音喊道,“大功告成!” 紧接著,一阵聒噪声响起。桌椅挪动的吱呀,杂物的哗啦,下楼的咚咚咚咚。 唐森快步走下楼来,灵魂之火雀跃地跳著,双手捧著一个黑色天鹅绒包裹的长盒,金色丝带十字形將盒子扎牢,在交叉的地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妮雅!”利姆露一整个球都显得有些疲倦,表面都没那么光泽了,却仍然兴奋,“给你的礼物!” 妮雅轻轻接过盒子,小心翼翼摆在店里的柜檯上,在唐森的示意之下拉开蝴蝶结,天鹅绒软布轻轻滑落。 打开纸盒,一只光洁的手臂静静躺在盒中。 巫妖,史莱姆,小女孩,三人围在桌前,烛光照亮了他们的面庞,桌上摆著一只新鲜的人类手臂。 亚伦不禁在想,这是怎样一副邪恶的场景。 “这是给我的吗?”妮雅惊讶道,“巫妖大人明明已经给了我这条很棒的魔法手臂,我很快就能適应了……” “丟掉那条没用的临时胳膊,这才是你要的。”巫妖的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亮了起来。 妮雅左手轻轻拂过那条纤细的手臂,温热的触感穿过指尖。 唐森走到她的身侧,“闭上眼睛,可能会有点痛。” 妮雅闭上眼,她紧张地有点发抖。 一只冷如寒冰的手握住了她的右臂,嚇得她抖了一下,隨即才意识到那是巫妖大人的手。 接著,右臂创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將新的手臂缝合了上来。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冰冷和刺痛全都一下子消失,一股暖流从右臂流向全身。 “睁开眼睛吧。” 妮雅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指。 她又拿起桌上的羽毛笔,沾了墨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能自如地活动每一个关节,能清晰地感受到笔尖划过纸张的震动,能工整漂亮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都是之前那只魔法手臂做不到的。 妮雅將袖子卷到上臂,原本义肢与身体的明显交界线不见了,她甚至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原有的,哪里是刚才装上去的。 原来这几天巫妖大人和史莱姆大人做的那项“重要工作”竟然是为了自己! 这是巫妖大人开发的新魔法,让自己的手臂再生出来了? “谢谢……” 泪水在眼中打转,妮雅囁嚅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是不合適吗?”利姆露困惑道。 唐森摆了摆手,说道:“怎么可能?那可是【巫妖的私人定製】迄今以来最伟大的作品。有了这个,十天以后那场比赛,一定会贏!” 亚伦扶额,就不能照顾一下妮雅的感情吗,人家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啊。 再说了,只是一条史莱姆做成的手臂而已,妮雅这几天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有那种程度的提升。 就算妮雅真是天纵英才,十天以內学会了个把1环魔法也没用。 实际情况是,哪怕让亚伦亲自上场也未必能贏下来。 作为一个法师,在近距离独自面对战士是很不理智的行为——被神殿骑士一个衝锋接至圣斩砍翻的传奇巫妖还少吗? 门外马车的声音打断了亚伦的思路。 “走,咱们去测试一下。”唐森招呼眾人起身。 利姆露却伸出了一只小小触角摆了摆,“我就不去了,太困了。”最近唐森已经把他薅得没办法分身睡觉了。 亚伦还想问测试什么,怎么不在店里测试。 唐森一边牵起妮雅的手,向门外走去,一边对亚伦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妮雅脸上露出的是前所未见的幸福笑容。 …… 听说要去南门,马车师傅的一下精神起来。 “呦,几位听说没,最近可不太平。 “闹恶魔啦。 “前两天,天上哐当那一声,那就是恶魔! “我听说啊,恶魔走了一条暗道溜进城里的,你猜他要干嘛? “他去炼金术学院偷了一本书! “那可是炼金术学院的至宝,成神药剂的配方! “恶魔偷到书以后,也不怕人知道,哐当一声,把卡丽恩的结界炸了个洞,就跑啦。 “在城里,有圣骑士老爷们的庇佑,恶魔不敢现身,可在城外就不一定了。 “几位客人可要小心啊。” 亚伦皱眉,悄悄对唐森说,“这几件事都確有其事,不可不防。” 唐森十分尷尬,小声回復,“出城细说。” 024 还是卖烧鸡去吧 城南出城十里是一片丘陵草原。 北境来的凉风拂过泛黄的草地,低垂的太阳也没法带来多少热量。 妮雅牵著巫妖的手,向著不知在哪的目的地前进。 她感觉一些变化正发生。 巫妖大人大踏步地走著,妮雅要两步並做一步才跟得上。 可这么久走下来,自己却像是亡灵一样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明明亚伦大人已经快不行了。 巫妖大人的手也不再冰冷,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冰凉。 妮雅看著亚伦努力裹紧外套的下摆的样子,才发现即便北风一直在拉扯著自己的裙角,自己却仿佛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 “唐森大人……我们到底要去哪?”亚伦问道。 “快到了快到了……应该没走错才对。”唐森的灵魂之火闪烁。 亚伦愣住,路痴不要带路啊…… “哈!看到了,就在那。”唐森向前一指。 亚伦顺著望去,一片丘陵顶端,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迎风而立,右侧袖子空空如也,被风拽著乱舞。 那身影看体型多少混了点兽人的血统,布衣外面套著皮甲,被结实的肌肉撑满。 “蕾娜?” “我想让她和你一起当妮雅的老师,毕竟我是个只会火球术的骷髏法师。” 唐森继续道,“这条手臂的能力,肯定是蕾娜也想看的。” 亚伦也没问是什么能力,问了肯定也不会说,这个该死的巫妖,就喜欢卖关子。 不多时,三人爬上了山坡,唯独亚伦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蕾娜用脚踢开面前的包裹。露出长枪、短剑、弯刀、匕首、盾牌。 这一堆兵刃吸满了深秋特有的那种带著露水的寒冷,静静躺在风中。 “选一把吧。”唐森鬆开妮雅的手,轻轻將她推向前去。 直到这时,妮雅终於意识到,冒险已经开始,而有巫妖大人站在身后,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前。 “喂,巫妖,你可没说过是这么小的孩子!”蕾娜皱眉怒喝,脸上开始泛起红光。 “这是我自己的愿望。”妮雅静静说道,带著让两名冒险者都钦佩的恬静与坚定。 妮雅走到那堆兵器前,一眼就看中了那把长枪。 她还记得那天,巫妖大人带她去城防军总部的时候,见到的那位名叫秋阳的女性城防军,她的武器就是一把这样的长枪。 只需要一眼,妮雅就爱上了这种坚韧灵动的武器。 旁边,亚伦给蕾娜简单讲了妮雅的身世,蕾娜只皱著眉,也不再反对。 “那个太重……”蕾娜见妮雅向长枪伸出手去,赶紧提醒她小心,却被眼前的景象打断—— 妮雅单手提起了那把相当於她身高两倍的长枪,手腕一转,想要立起枪身,枪尾被“啪”地打到地面,嚇了她一跳。 这种长枪由黑铁做成枪头,榆木製成枪身外面还铆上一层铁皮,整根枪重超过7公斤,没找准重心,成年人拿著都觉得坠手。 可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姑娘竟然像拎起扫把一样,隨手拿了起来,隨手一转就给地上凿出个坑,一定是那个巫妖做了什么! “树林里战斗不適合长枪,你的个子也太矮了,换一把吧。”蕾娜闷声说。 妮雅恋恋不捨地放下长枪,又拿起一把长柄单手斧,试著挥舞了一下,却差点失去重心摔倒。 “单手斧重心靠前,你体重太轻了,也不合適。”蕾娜继续道,“试试这个。” 蕾娜拎起短剑,挥舞几下,破空之声响起。这把半米多长的短剑在蕾娜的手中简直像一把匕首。 她调转剑身,將剑柄递给妮雅。 妮雅接过短剑,看著那闪著寒光的笔直剑身,感受著那种轻盈的触感。 用力一挥,果然如蕾娜一样,嗡的一声清响。 蕾娜眼睛越睁越大。 虽然是短剑,重量也超过1.5公斤。 哪有人在十岁的时候,第一次拿起这样的兵器就能挥出声音来的? 一定是那巫妖那个巫妖搞得鬼! “她的右臂是魔法义体,有提升力量和敏捷的附魔。”唐森开口,回答了蕾娜的困惑。 亚伦並不惊讶,这个巫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跟这巫妖相处这么久,都有点脱敏了。 蕾娜却藏不住难以置信的目光,一把蹲在妮雅面前,笨拙地拉起她的袖子,试图找到义体与身体连接的痕跡,袖子越拉越高,害得妮雅都羞红了脸。 “別看了,找不到的。”亚伦对蕾娜说。 许多异样在蕾娜心里冒將出来,妮雅蹦蹦跳跳跑上这个让亚伦差点把肺咳出来的大坡,又单手拎起长枪,还一下就將短剑舞出风声。 即便使用附魔义体能够办到,这一切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那气……魔力呢?哪里来的?”蕾娜问道。 魔力或气,是这个世界本源能量的一体两面。 用於驱动外物的时候,称之为魔力。 用於驱动自身的时候,称之为气。 法师通过精神力控制魔力构成魔法,战士用呼吸法控制气强化自身,本质上都是对本源能量的调用。 “手臂中当然可以储存魔力。”唐森的语气像是在说鱼当然会游泳一样。 “並且,”唐森继续道,“义体除了能辅助妮雅强化身体以外,还有更多用途。” 唐森俯身,对妮雅低语几句,手中比划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手印。 妮雅学著唐森的样子,右手食指无名指向前,拇指向上,小指无名指弯曲,指向远处一个山丘。 袖口闪过魔法的光辉,下一个瞬间,利姆露那么大的火球凝聚在妮雅指尖,紧接著呜一声闷响飞了出去。 妮雅被后坐力顶得倒退了两步,倒在唐森怀里。 强光闪过,半秒钟以后,雷鸣般的声浪传来。 烟雾散去,那山丘已经被炸出一个缺口来,形似个被咬了一口的饼乾。 唐森看著火球术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掰著手指说:“光亮术、小治疗术、隱蔽术、护盾术、暗影步、火球术……差不多就是这些。” “不过嘛,也不是毫无限制的。”唐森继续道。 “这点魔力也撑不住3环魔法的消耗,大概只够三发火球术。妮雅,记得省著点用,魔力耗尽了身体的强化效果也会消失的。” 蕾娜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跳过自己绝对不可能明白的原理,直接开始思考—— 唐森答应给自己的定製的那条手臂,应该装几个什么样的魔法呢? 【火球术】容易炸到自己,【冰霜新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道能不能使用【石化术】这种高阶魔法? 这样再遇到那个巨魔,就可以石化以后狠狠敲碎它的脑袋…… 到那时候,还当什么肉盾,还保什么后排?亚伦?他只要负责和麻烦的巫妖打交道就好了。 蕾娜的身旁,亚伦失神地望著那个山丘,他就知道这个巫妖几天几夜没出门搞出来的东西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他这会儿想明白了,难怪今天要出城做实验,那天的大动静八成就是这个巫妖在城里做实验,把整个边境都市都嚇了一激灵。 真离谱啊,那个火球,自己一辈子也搓不出那么大的火球啊。 亚伦释怀地笑了,做什么冒险者啊,还是去卖烧鸡吧…… 妮雅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的右手,充沛的力量瀰漫自己的全身。 心中盘旋许久的乌云终於裂开一道缝隙,温暖的阳光透了下来。 她终於获得了快乐的资格。 还有比这更好的礼物吗? 025 决斗?死斗! 长久以来,唐森都有这样的困惑,人类作为奇幻世界中的短命种,凭什么和长生种打得有来有回? 前世,他只能用“主角光环”来勉强解释这一现象。 而今生,他转生成巫妖,代入长生种——长死种的立场观察了身边的人类以后,竟然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是朝生暮死,造就了人类的强大。】 对於长生种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有价值。 金钱?友情?力量?在时间的重量面前,这些还真是苍白无力。 什么是时间的重量? 例如,一只猴子,给他一支笔和无尽的时间,总有一天可以写出《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 因此,长生种都有这样一种基本认知:只要活下去,就什么都有可能。 换言之,长生种都怕死。 人类可就不一样了。 最长不过百年,动輒不到35年的生存时间,让他们的价值观十分的……不同。 面对300金幣, 人类会惊嘆,“那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 而巫妖会说,“一天攒一枚铜幣,只要3,000,000天就攒出来了,这很难吗?” 面对一段30年的友情, 人类会惊嘆,“我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哪怕付出生命!” 而巫妖会说,“不好意思,刚认识的,不是很熟。” 面对一条能让自己强大百倍的魔导构装手臂, 人类会惊嘆,“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我必须在十天以內掌握它……巫妖大人,我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了,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而巫妖会说:“什么?你说什么?这才三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面对妮雅的问题,唐森难得地慌神了。 第一阶段,预计五天时间,唐森请来亚伦和蕾娜给妮雅当老师,教她一些基础招式和知识。 在第一阶段训练中,唐森严禁妮雅进行实战练习。 这是因为以妮雅的小体格,隨便受个伤都会影响后续的训练,也很难在约定日期之前恢復。 第二阶段,是使用沉浸式训练魔导装置进行实战练习。 按照唐森的计划,五天时间足够完成这台沉浸式训练魔导装置。 谁知这才三天,妮雅就跑过来说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这三天,她总共只睡了4个小时,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唐森真怕她的黑眼圈里忽然点燃灵魂之火。 所以说,正是朝生暮死,造就了人类的强大。 对人类来说,有太多事物的价值都高於自己的生命,乃至生命本身都是一种耗材。 唐森不得已,用一个昏睡术放倒了妮雅,她的生命还有更好的用处,消耗在这种无聊的比武上纯属浪费。 “怎么样?”唐森询问刚刚以爱丽丝形態进屋的利姆露。 “没问题,已经可以百分百擬態了。”利姆露连续三天去偷看了那名城女性防军的训练,“新魔法研究得怎么样了?” “你说【灵魂投射】吗?就快好了。”唐森道。 利姆露笑出了声,“你就只会起灵魂xx的名字吗?” 唐森没搭理利姆露的吐槽,“今晚帮我测试一下,明天早餐后开始训练。” “什么?她第一阶段就好了?!” …… 这两周时间,绝对没法让妮雅成长到能够战胜新晋城防军精锐的水平。 但足够她通过特训战胜那个为秋阳的新晋城防军精锐。 唐森的计划很简单,把秋阳当做一个魂类游戏的boss,让利姆露去擬態秋阳,让妮雅在虚擬环境中不断挑战。 7天时间,足够1000次实战训练。 在这1000次挑战中,妮雅会对这个boss的出招瞭若指掌。 什么前摇对应了什么招式,什么后摇可以贪刀,全都一清二楚,甚至形成条件反射。 最后,配合魔法义体的强大性能,怎么可能打不过? 实在不行,一发火球术总能解决问题。 …… 晨风清冷,秋阳只穿了一条紧身裤和背心,她额头微汗,吐出一口流云般绵长的呼吸,手中长枪抵在地上。 晨光缓缓照亮天井,映出她完美矫健的身形。 以往,她的晨练都在训练场进行。 可今天,场地被黑布罩住的巨大魔导装置所占据。 她只能另寻他所,换个地方晨练。 天井旁边的走廊是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 整个晨练的过程,她已经收穫了许多好奇、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一群呼吸法都没入门的麻瓜,能瞻仰本小姐的身姿是你们的荣幸。 秋阳是中央军银刃军团校官之女,三岁开始习武,一眼就被传奇战士奥维·瓦尔德看中,並收为关门弟子,成为【流云呼吸法】最年轻的亲传继承人。 优渥的出身,强悍的师承,以及十五年如一日的刻苦训练,是她战无不胜的秘诀。 一天,师父如此对她说道,“秋阳,训练场已经无法教会你更多东西了,你要经歷死斗,才能继续成长。” 於是,她被师父託付给好友——边境都市城防军总长克雷姆,让她来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卡丽恩歷练。 带著这种信念,在到达边境都市的第一天,她就申请加入城防军最强战力“精锐部队”——她自信实力绝对足够。 都怪那些该死的官僚主义,她的申请被层层传阅、层层转办、层层审核、层层审批,直拖了大半年才终於通过。 她下意识地摩挲一下左手食指上那枚翠绿色的戒指,都说边境都市十分凶险,呵,到现在也没遇到值得使用这枚戒指的对手。 整整大半年,她的时间被浪费在那些的哥布林身上。 包括这场决斗,她本以为会有一个像样的对手,到头来却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小女孩,没有师承,还断了一条手臂! 就连最近那些麻瓜看她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同情。 他们说,这是升职必须经歷过的一关,得帮总长干点“私活”,用这场闹剧去堵住那些“总长贪污850金幣”的谣言。 可笑。 026 独当一面 不到三分钟时间,两局比赛一下子结束。 当总长看著代表妮雅的小人踩在代表秋阳小人的肩膀上,从后者的身体中拔出短剑,溅起漫天血雨,然后一个后空翻轻轻落地,甩掉剑身上的污血,收剑入鞘。 椅子中的妮雅醒来,脱下头盔,露出仿佛刚吃完早饭的平常神情,似乎这点血腥和杀戮对她来说如同喝水。 总长有点窒息,这tm是十岁? 总长很犹豫,要批准实战吗? 首先,这台魔导装置肯定有什么猫腻。 不然一个十岁女孩怎么能有这样的力量和速度? 还有那个诡异的手印,似乎发动了什么魔法,並且从手印只干扰秋阳一个人的判断这点来看,显然是魔导装置造成的某种效果。 如果批准实战,以现在秋阳杀红眼的状態,一枪捅死这个小姑娘对城防军的形象伤害太大,民眾的支持未免都会倒向那帮圣骑士。 不论如何,这台魔法装置的演示目的已经在达到了,还是不打为妙。 他看了一眼唐森,直觉告诉他身边这个怪人对“真刀真枪”也有点犹豫,要是他能开口拒绝就好了。 这时—— “好的。” 场中那女孩寧静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在训练场中迴荡。 “唐森阁下……”总长打算让他劝阻女孩,停止这场逐渐失控的比赛。 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人群中不知哪里响起一声喝彩。 如暴雨的前奏,喝彩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地响起,整个训练场很快就沸腾起来。 已经不可能叫停了。 人声鼎沸中,唐森无奈的声音传来,“总长大人,那並非是我能做出的选择。” 总长眉头紧皱,热血涌上脑袋,全身肌肉隆起。 艹,打就打,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东西! “打!但要点到为止!”总长的声音压过沸腾的欢呼,宣告了疯狂的继续。 早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把椅子和圆桌撤到一旁,原本紧紧围著狭小场地的观眾也全都挤上了观眾席,將整片训练场地留给那两人。 一个身影拼命挤过人群,是亚伦。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著粗气道,“唐森大人!真打吗?这也太危险了!” “你不是全程陪著妮雅训练吗?”唐森道,“哪一次不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一个不小心,就真的……”亚伦没说下去。 “呵呵,还好意思说別人,你那些不带治疗手段的冒险,又有哪次不是这样?” 唐森说的一点没错,让亚伦无法反驳,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女孩早早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唐森拍了拍亚伦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想法,可她早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亚伦低头不语,唐森这句话一下子让他失去了全部力气。 唐森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要相信妮雅,相信你的徒弟!” “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她这套以隱蔽魔法为核心的战术不就是你想出来的吗?当时要是利姆露会这个,咱们几个坟头上的云杉都长好几米高了!” 妮雅的战术由亚伦一手制定。 在调查森林任务的復盘中,亚伦发现了隱蔽魔法的弊端,这压根就不是一种隱身类魔法,而是一种幻术—— 对观察到自己的对象施加一个注意力忽略的效果。 所以巫妖这种与环境过于格格不入的个体根本就不可能被这个魔法藏起来。 更多的实验还发现,这个魔法几乎一无是处。 在对方的视线正中施法无效,在余光中施法只有前半秒钟有效。 哪怕完全在视线外施法,后续效果也会隨时间流逝减弱。 似乎只剩下了魔法消耗比较低这一个优点了。 但妮雅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理论上,妮雅是一名战士,却拥有动一动手指就能瞬间施法的能力。 只要她通过凶狠的佯攻打乱对方节奏,用娇小的身躯躲到对方的余光里,然后——隱蔽! 对方就会立即丟失对妮雅的感知,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靶子。 简直是低配版暗影步。 受限於义体的魔力存储和输出限制,暗影步火球术这种3环魔法只能使用几次,但隱蔽这种1环魔法可以使用很多次。 等等,3环魔法!亚伦愣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唐森抱怨过,时间太紧张,来不及把3环魔法做到虚擬环境中,只来得及做一些简单的,例如光照术、护盾术、隱蔽术的1环魔法。 也就是说,在沉浸式环境中的妮雅,被限制了高环法术的使用。 而在现实中,在这场真刀真枪的对决,妮雅手中的底牌反而变多了! 他望向唐森,果然,巫妖的眼眶中跃动著自信的灵魂之火,带著亚伦从未见过的专注望著场中的女孩。 …… 空旷的场地中只剩下二人。 一边是身穿长裙的十岁小女孩。 另一边是收纳长枪的城防军新晋精锐。 秋阳將枪桿插在地上,脱下自己身上皮甲,丟在一旁。 这既是出於武道精神,以无甲对无甲,也是表明自己的觉悟。 妮雅左手缓缓將短剑抽出剑鞘,只见那剑身涂满黑色顏料,粗看上去像一根黑铁棍子。 “开始!”总长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话音未落,妮雅忽地化作一片碎影,消失不见。 秋阳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但身体经过两次死亡,本能得动了起来。 她身子猛地一侧,躲过从身后刺来的一剑,同时调转枪尖,驀地向后戳出,直取妮雅胸膛,被妮雅回剑挡开。 秋阳紧退两步,拉开距离,枪尖也隨著呼吸颤抖。 那是暗影步? 观眾席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暗影步?那可是3环魔法!” “暗影步是武技,3阶武技!” “艹,那是重点吗,重点是3环吧!” 原本认定魔导装置有问题的人们,纷纷收起脸上的哂笑,认真看了妮雅一眼。 这女孩比赛开始的第一个瞬间立即出手,刺出带著杀意的一击,真是让人背后发凉。 秋阳的心跳很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 背后的冷汗冷却了她冲昏头脑的热血,在这里死去,將不再有从椅子中醒来的机会。 她训练,屠杀哥布林,从来都游刃有余,而现在她与死亡只有一剑之隔,有点喘不过气。 可她已经退无可退,眾目睽睽之下,身后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怎能被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夺走? 秋阳大喝一声,枪尖舞成一阵暴雨,向妮雅撒去。 妮雅算准距离,翻身侧跳,裙摆扬起,化作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紧接著身子一矮。 秋阳纵枪扫来,她已吃过两次亏,这次绝对不会让女孩脱出视野。 面对横扫过来的枪桿,女孩不闪不避,手上比划一个手势。 秋阳紧盯。 爆闪。 那是强化到2环的光照术,通过牺牲持续时间换来短暂的亮度。 妮雅已消失不见,秋阳立刻將枪舞成一片旋风,护住脖颈胸口。 忽然脚下一痛,险些跪倒,秋阳顺著疼痛的方向猛地刺去,枪刃划开妮雅臂,枪尖传来的触感告诉秋阳,那必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合交手后,双方再度拉开距离。 妮雅的袖子上一道整齐的切口,露出雪白的皮肤,闪出治疗魔法特有的绿色光辉。 天吶,她还会治疗魔法,这是什么魔法少女战士! 秋阳知道此时应该主动出击,打断对方的治疗,但她的右腿只剩疼痛,完全不听使唤,应该是整条小腿的肌肉都被切断了。 妮雅调整著呼吸,隔著距离缓缓绕向秋阳的左侧。 她在等待右手恢復,那並非治疗魔法,只是偽装成治疗魔法的史莱姆自愈,恢復速度极快,但也会消耗大量魔力。 她现在剩下的魔力只够一个3环法术再多一点点了。 右手能动了。 妮雅笔直衝去,她熟知秋阳的一切招式,就连右腿被废以后的招式都知道,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枪尖虚浮地瞄准著妮雅,妮雅很清楚,秋阳右腿没法用力,下一招必然是一记横扫,只要再用一次光照术,然后跳到她的头顶,重复第二场比赛的动作,就可以终结比赛。 而如果秋阳招架,就再用一次暗影步…… 这时,秋阳手中闪出金黄色光芒,她右腿猛一踏地,马步一扎,枪尖破空而出。 纵使妮雅反应极速,也只来得及避开小半个身位,那枪尖还是刺穿了她的左肩。 秋阳用枪尖將妮雅挑了起来,听到她小声的呻吟,左手的短剑咣当掉在地上。 在妮雅笔直衝进枪尖的攻击范围內的时候,她启动了那枚戒指——以生命力为代价,临时治癒身上的一切伤口,並大幅提高身体能力。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是拼尽全力的一枪! 果然得手。 贏了!没有什么比贏了更重要! 这一幕兔起鶻落,竟没人反应过来。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 炙热的阳光照亮了秋阳得意的面庞。 掛在枪尖上的女孩右手向前伸出,指尖凝聚出一颗巨大火球。 秋阳脑中一片空白,她试图把枪抽出来,但却被女孩左手死死握住。 “够了!”巨大的声音压来,整个训练场都被震得咯咯作响。 总长纵身一跃,隨手抽出前排城防军背上的长剑,落地,一步便到了场地中间,静謐无声的一剑,斩断了那凝聚中的火球和秋阳的枪桿,一手轻轻接住落下的女孩。 “妮雅胜!”总长宣布道。 全场愕然,同归於尽,不是平手吗。 隨即,从女孩身上散开的魔法光辉中,有些人已经明白过来,女孩最后並非是玉石俱焚的一击。 她在释放火球术之前,给自己上了个护盾术! 在晕过去之前,妮雅看到巫妖笨拙地跑过来的样子,心想,“巫妖大人,这样的我,可以独当一面了吗?” 027 我的训练永远不会背叛我 距离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总长的风评在这几天里绝地大翻盘。 没有人再去质疑总长黑掉了城防军的训练经费,转而清一色地称讚总长英明神武慧眼识珠。 同时,每一位城防军也都在暗搓搓地期待,什么时候能把这套沉浸式训练装备搞好,让自己也体验一下那种刀刀到肉的快感。 那间城防军成立以来从未关过门的训练场,整整封闭了三天时间才又开放。 当一队城防军新兵在队长的带领下,再度进入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中多了一栋纯黑色的方形建筑,占据了训练场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这帮新兵手中空空如也,身上也没有穿戴笨重的训练护具。 因此他们十分清楚,今天,他们就是那帮幸运儿,可以第一批体验到本位面最先进的魔法科技。 他们在黑色建筑物的一角排队,逐一进入建筑內部。 卡尔排在队伍末端,他也想排到前面一点,奈何自己大伤初愈,腿脚还不太利索,队长说排队的时候,只听呼啦一声,所有人都排到了自己前面。 希望这台先进的魔道装置不要限制使用人数吧。 第一名新兵进去了。 眾人紧张的沉默,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门又打开。 队长在门內招招手,招呼后面的人进去。 又是不到两分钟,开门,招呼第三名新兵进去。 窃窃私语声响起。 大家都看过那天的比赛,都知道流程,戴个头盔都要十几秒,难道就一分钟的体验时间吗? 这次,足足三分钟,队长才打开门来。 就这样,多则三四分钟,少则两分钟不到,队伍越来越短。 排在自己前面的新兵也进入了黑屋,將整片训练场的寂静留给了卡尔。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种熟悉的紧张感找上了他。 像是他第一次拿起长剑,学著队长的样子用力一挥,脱了手。 像是他第一次面对活的哥布林,被那种浑然天成的邪恶嚇得手足无措,被老兵一脚踢到一旁。 像是他第一次夜宿森林的哨所,夜半,林间响起的风声。 他的指尖摩挲著掌心的老茧,那是他让自己安心下来的方法,我的训练永远不会背叛我——这是总长经常说的一句话。 我的训练永远不会背叛我…… 门开了,队长向他招手。 卡尔本以为里面会很宽敞,可进门以后,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房间,靠墙的地方摆著几张床铺,像是总部的医务室一样。 房间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想来那些先进来的新兵们都从对面的门出去了。 队长递给他一个头盔,“戴上头盔,躺下。” 他戴上头盔,躺在床上,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 隨即警醒。 每一根汗毛都在冰冷地颤抖,提醒他真正的危险就在附近。 那是一间木屋,他记得很清楚,是森林深处那间岗哨小屋。 外面的云杉哗啦啦地响著,半开的窗却没有吹进来任何风。 咻咻两声清响,窗外传来像是两袋米倒下的声音。 接著,黑暗,篝火灭了。 卡尔从床上一跃而起,戴好头盔。 这次,他不忘繫紧全身的皮甲,手中握起长剑。 噩梦仿佛再度找上了他,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自己说: “我的训练永远不会背叛我。” 借著窗缝溜进来的星光,他拎起油灯,將灯油淋在剑身之上,仗剑向桌上的火石一刀砍去,燃烧,一切都亮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木门,那些邪恶的影子肆意踩踏著地面残存的火星。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向他——黑暗中唯一对抗邪恶的剑。 挥砍,刺击,闪避,这是他对著那会动的哥布林沙包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他背靠小屋,不停游走,儘量同一时刻只面对一只哥布林。 哪怕余光中有绿色的鬼影扑上来,他也只用皮甲的性能硬抗下来,只专心杀死眼前这只。 我的训练永远不会背叛我。 1…2…3…4……15…16…17! 他畅快地呼吸,深秋冰冷的空气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填满了他燥热的胸膛。 他踢开遍地的尸体,找到最开始那两名被偷袭的队友,折断箭杆,用肩膀撑起他们身子,打起火把,看准了卡丽恩的方向,缓缓走去。 这时,梦醒了。 卡尔再一次从床上醒来。 他跟著队长,迈出脚去,一个踉蹌,原来这才是现实。 出了前面那扇门,是一间阶梯教室。 队友们都坐在座位上,看著什么。 顺著他们的目光望去,竟是自己刚刚战斗过的地方——巨大的沙盘,一片迷你云杉林中的一片迷你空地,上面堆满了迷你哥布林尸体。 啪,啪,啪…… 不知是谁起的头,有节奏的掌声越来越响。 其实自从那个夜晚开始,总有人怀疑他说的故事。 那些声音小声说,怕不是只有两只哥布林吧……要不然就是他装死才躲过一劫。 就连被他救出来的队友对此也不置可否起来。 他並非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他只是更在意自己是否只是在那个夜晚,碰巧被神明眷顾,才获得了这场胜利? 是否自己正如眾人所说,自己只有两只哥布林的水平,这次纯粹是碰到一群老弱病残哥布林? 可就在今天,就在刚刚,他向自己证明了,那並非巧合—— 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他杀光了哥布林,活了下来。 他的训练果然没有背叛他。 …… “这小子真行啊。”阴影中,总长的声音轻轻响起。 “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篝火都灭了他是怎么看到的。”总长旁边的亚伦说道。 唐森和利姆露交付了这一堆模型之后,转头就去开始新的研究了,说是要去拯救一位炼金术学徒什么的。 於是,整个训练场地的搭建都丟给了亚伦一个人,他想骂人。 但看在唐森给他额外每个月两枚金幣的“项目执行费”的份儿上,他觉得巫妖是个好人。 “怎么?你也知道卡尔?”总长挑起眉毛,想不到1vs17哥布林的故事都传到冒险者那边了。 亚伦笑著点了点头,並没有点破。 “由於场地的限制,如果用那种1/7的魔偶就太大了,所以这次交付的全都是这种1/24的,只是变小了,细节,包括功能完全一样。” “这个训练装置有两种训练模式。”亚伦继续道,“单人训练刚才演示过了,从结果来看,这些新兵还需要多多训练。” 亚伦又补充道:“还有个四人团队练习模式。” “哦?那是什么?”总长好奇问道。 “四名士兵保护一个平民,从小屋出发,平民活著离开森林就算胜利。” 这也是取材自真实故事了。 “还是哥布林吗?”总长问。 “是的,像下雨一样的哥布林,整整42只。” “嚯,有点意思。”总长摸了摸下巴,“有没有那种跟一只哥布林练练招式的模式?” 亚伦摊了摊手,“恕我直言,您的那名城防军精锐,天天都在练招式,结果呢?” 总长挠挠头,“確实……” “请原谅我的冒犯,刚才那句是唐森大人猜到您会那么问,让我那么答的。” “他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总长道。 总长清楚地记得上次唐森带著的妮雅的样子,精神萎靡,瘦得像根豆芽一样,一看就知道没有经过任何训练。 他不相信天才,不相信一个这样的小姑娘,哪怕有什么魔法助力,能在两周之內干掉自己的新晋精锐,除非—— 除非那位店长搞了个特训,捏了个秋阳的魔偶专门给这小姑娘训练。 “那个小姑娘练了多少把?”总长目光灼灼地问道。 “总共吗?”亚伦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他同样眼睛透出精光,“1566把。” “艹,那还是人吗?”总长的气势一下就蔫了下去,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 短暂的沉默。 “確实不是人。”亚伦实话实说道。 “帮我转告唐森阁下,以后城防军每个季度的训练经费全额都送到他那边。”总长陪著亚伦走到门口,“现在这个场景够用一段时间了,但我还需要更多的场景。” 总长想了想,“对战魔物攻城的,对战恶魔的……” 他声音压到几乎听不清,“对战圣骑士的……” 亚伦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下次【侦测邪恶】的时候又要多几个黑点。 这种要命的工作只加了2金幣是不是亏大了? 028 精灵 秋高气爽。 根据爱的鸡烧鸡店探听到的消息,又有一批“诅咒之子”被丟出了城。 妮雅二话不说,腰间掛上短剑,拎起她缠著唐森给她做的那柄儿童尺寸的摺叠长枪,向秘密通道飞奔而去。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唐森的沉浸式魔道装置上特训了几天,甚至能够速通四人哥布林副本,比大部分城防军可强上太多了。 但唐森总是隱隱觉得不安,还是拉上利姆露,远远跟在妮雅身后。 利姆露化作爱丽丝的样子,问道:“唐唐,你怎么这么偏心!” 巫妖指尖一闪,差点搓出9环亡灵法术【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 在唐森的前世,也玩过类似“沉浸式”模擬器训练游戏。 那是一种赛车游戏,方向盘挡杆离合剎车油门一应俱全,三块屏幕拼在面前构成完整的挡风玻璃,座椅还会隨著模擬器中的车辆动態震动倾斜。 但唐森永远也忘不了,面对游戏中跑过无数次的赛道,在现实中开进第一个弯角,感觉到脑袋剧烈地牵扯著颈椎,一种濒死感扑面而来。 从那时起,唐森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模擬器是不能代替实战的。 因为在模擬器中,开得再快也无所谓,大不了重开就是了;但在现实中,剎车点晚个10米,就真重开了。 从妮雅与秋阳的对战中,唐森观察到她似乎拥有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天赋——亦或是诅咒。 她在模擬器中学到的所有技术,都能——都敢在实战中用百分之百用出来。 因此,唐森有九成九的把握,即使妮雅在森林中遇到42只哥布林,她也能单刷通关。 但那不是他能放任一个十岁小女孩在这森林中独自作战的理由,况且森林中不止哥布林。 截止到现在,一切顺利,偶尔出现一只落单的哥布林,都被妮雅一枪戳个透明窟窿,哼唧声都发不出来。 “来了!”利姆露忽然皱眉,轻声说道。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那是一队哥布林狼骑兵。 显然,即便利姆露已经不在森林,仍有什么力量统治著魔物们。 狼骑兵总共六骑,已经发现了妮雅。 为首的那头座狼远远见到妮雅,以为这又是什么大自然的馈赠,打算路过的时候顺嘴叼走。 哪知那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瘦肉竟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闪过獠牙,待环顾四周寻找时,见到的是背上哥布林的脑袋飞在空中,还有自己喉间喷涌的鲜血。 失去意识之前,它见到狼群奋勇前扑,哥布林们也將那刀枪棍棒一同招呼上去。 却丝毫碰不到女孩一根毫毛。 女孩脚不沾地,踩著狼头、哥布林的胸口、云杉树干,上下左右一团纷飞,冰冷的枪尖闪成一道道流星。 终於落在地上时,枪桿一震,甩干枪尖上的恶血,没做停留,快步去了。 唐森不得不承认,就算在模擬器中见识过类似的景象,但在现实中,即便遥遥望去,也有一种真实的震撼。 “哇哦……”身旁的利姆露张大了嘴巴。 利姆露最初的理解中,唐森给他描绘的《巫妖位面》,是创造另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他和唐森,则扮演著那个世界的造物主和神。 那已经是一种足够美丽和强大的艺术。 唐森確实提过什么“训练出足以杀死【那个恶魔】的人类”,但那应该只是当时的场面话。 毕竟,人类的身体素质太菜了,不如自己变强来的实在。 可现在,就在他的眼前,只经过半成品巫妖位面大半个月洗礼的妮雅,已经化身为了这片森林的梦魘。 这种梦境影响现实的错愕,让他不由得对唐森所谓的艺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也让他明白,这个巫妖,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利姆露想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语表达自己现在的情感,只能带著欣慰地说道:“你看她,像个战神。” 唐森的灵魂之火呆呆地燃著。 “確实……”他说。 啪! 二人面前的树皮炸裂。 不知何处一只硬箭射来,贯穿了唐森和利姆露藏身那棵粗壮云杉,箭身几乎完全没入其中,只剩下尾部一点羽毛露在外面。 “巫妖!”利姆露大惊,“我找不到!” 利姆露的意思很清楚了,以他的360度无死角的感知能力竟完全找不到发出的攻击那人,对方的实力至少高出一个台阶。 “逃吧!”利姆露做出了判断。 然而唐森转头向妮雅方向看了一眼,利姆露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至少要带著妮雅一起逃才行。 刚才那一箭入木三尺,以这种实力,对方肯定是不屑於偷袭,先故意射偏提醒一箭。 那么下一箭…… “你去找妮雅,我来拖住他。”利姆露小声道。 “你去找妮雅。”唐森道,他一个短腿法师,跑不了两步就要被钉在树上。 利姆露也不废话,转身便要向妮雅方向跑去,林间却响起一个空灵女声: “该死的邪恶啊,即便如此还要去加害那无知的女孩吗?” 伴著那声音,一滴存在感极强的露滴从天而降,落到不远处林地的泥里,溅起一片彩虹般的光彩,翠绿的藤蔓旋转生长起来。 一片花草香气扑面而来,一名女性精灵从那藤蔓中浮现。 精灵身著一席翠绿色的丝质紧身衣,勾勒出完美到几乎能唤醒巫妖欲望的身材。 她墨绿色的眼睛带著安静的力量,张开的长弓和闪著寒光的箭尖更是带著不由分说的威压。 利姆露停下脚步,“她是不是说了该死的邪恶?巫妖,她识破你了!” 说完,利姆露向著一旁挪动了几步,似乎生怕精灵接下来射向唐森这一箭误伤到他。 谁知,精灵的目光和箭尖竟锁死了利姆露,无视了一旁的巫妖。 唐森见状,同样向著远离利姆露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快救救我,精灵大人,我是被他胁迫的。” 利姆露同样举起双手,继续向著远离唐森的方向走去,“我只是一个史莱姆,精灵大人,而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巫妖!” 巫妖?精灵內心一惊,紧接著却发现那骷髏面具竟消失在余光中。 糟糕,这两个人在演戏,表面上表演塑料友情,实则是要分散自己注意力! 下一瞬间,精灵身后的空间扭曲,一个货真价实的巫妖从空间的裂隙中走了出来。 邪恶的气息不断从他的身上涌现,污染了整片森林,天空也为之暗了下来。 无数的秽物在地下蠕动,哥布林、座狼、甚至巨魔,都拼装成形,爬出地表,绿森森的灵魂之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 恐怖的负向能量在巫妖的指尖凝聚,显然是巫妖擅长的即死魔法。 精灵转身,把弓张得更紧一点,对准巫妖。 但她自己很清楚,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射爆了巫妖的妖头,即便真的射死了这具躯壳,过不了多久巫妖就会在命匣旁边復活。 以巫妖这种生物——死物的性格,记仇一两千年都正常,自己岂不是要面对长达千年的追杀? “精灵,我是来谈条件的。”那巫妖的下巴一张一合,发出座狼爪子挠盾牌一般的嗓音。 不等精灵说任何话,巫妖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 “我会派出我的得力干將,邪恶的擬態史莱姆,擬態成这个森林里的魔物,去追杀那个女孩。” “日落之前,女孩还活著,你就贏了,而我,会给你奖励。” “奖励?”精灵茫然。 “就是你的性命!木哈哈哈哈哈……” 一切消散,巫妖和邪恶的魔物都已消失。 …… 唐森骑在擬態成座狼的利姆露身上,已经狂奔出很远。 “幻术生效了吗?”利姆露问道。 “生效了,果然是距离的问题,离得近就能生效了。”唐森说道,这是对圣女胸甲解析出来的魔法的活用。 看到唐森指向回城的方向,利姆露又问:“咱们不用跟著妮雅了?” “不用了,那个精灵会替我们保护妮雅的。”唐森说,声音里带著点得意。 …… 更远处,伊兰娜摇了摇头。 好强大的幻术,是什么原理?竟然能通过【藤蔓化身】影响到本体。 【藤蔓化身】是精灵的魔法,用藤蔓擬造一个临时分身,並使用精神控制。 哎,1257年不中幻术的记录被中断了啊。 可是,那两个邪恶的生物,明明用幻术控制住了自己的化身,却不做任何加害,只是在幻境中留下两句狠话就逃跑了。 是外强中乾,还是真的无意於女孩的性命? 总之,不能大意,还是暗中看护那女孩一程吧。 029 魅魔的私人会所 爱丽丝的烧鸡店——爱的鸡,是一个小小门店,根本没有座位,顾客只能买完带走回家吃。 爱丽丝原本的构想是开一家有二十张桌子的烧鸡酒馆,却被唐森无情否定。 “如果只卖烧鸡,外带和外卖就够了。”唐森如此说道。 “外带我明白,可什么是外卖?”爱丽丝歪头问道。 “就是把烧鸡送到顾客家里。”唐森解释。 爱丽丝本以为是唐森心疼金幣,想要在这寸土寸金的边境都市卡丽恩省点房租。 以为这个从来宣称自己视黄金如粪土的巫妖终於开窍,懂得了金幣的魅力。 直到她开始运营一家小小的烧鸡店,被原材料供应,出餐,城防军的消防检查,圣骑士的福音税等等一系列的琐事缠住,这才意识到,以自己的能力还运营不起一家酒馆。 而外卖,可能確实是最適合爱丽丝和烧鸡的商业模式。 爱丽丝又回到了福利院,给所有14岁以上的孤儿提供了工作机会,送烧鸡到家。 根据距离不等,每单一到三枚铜幣。 於是,除了不办证进不去的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到处都能看到穿著“爱的鸡”制服,背著烧鸡,散发著香气的送鸡少年少女。 仅售20铜幣的爱的鸡,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成为了边境都市必吃榜榜首。 不仅如此,还极大程度地改善了孤儿院的条件, 唐森说,这个叫达则兼济天下。 爱丽丝说,不愧是我们家唐唐! 利姆露说,边境都市点子王,你做这么多猫头鹰干嘛?都快把我薅禿了。 简而言之,点外卖的方式很简单。 只需要呼叫猫头鹰,写信给爱的鸡说明数量和地址,並隨信附上铜幣,就可以在半小时以內,听到烧鸡的敲门声。 要不是某位神秘人物恰到好处地成立了一家【华美的猫头鹰】公司,城中的猫头鹰服务显然会严重不足。 没人知道的是,这家公司逼真无比的人造猫头鹰都附带了能读取信件的魔法,每天都能偷窥到大量家长里短的传讯,终於给掛在门口无所事事的乌尔萨找了点事做。 …… 酒馆,四名年轻的城防军坐到角落的位置中,“老板!来两只烧鸡,一盘花生米,黑麦酒不要停!” “烧鸡是要爱的鸡吗?” “这不是废话吗!” 为首那人点了菜,回头对另外三人道,“这狗比魔导训练装置……你们都杀了多少哥布林了?” 另外几人依次回答,“两三只。”、“三四只”、“妈买批,老子一出门就被乾死了。” 三人目光回到为首那人,那人道,“最好的一次,杀了三只。” “这不是完了蛋了,咱们四个加起来都杀不到十只哥布林,四个一起上都打不通单人模式。” “是嘞,后面听说还有多人模式,四个人对四十只哥布林,还要护著一个平民。” “麻蛋,还保护平民,老子就是平民。” “上头髮话了,这个月底考核,考不过的,缺一个哥布林罚跑十圈。” “那不是要了命啦?” “不只罚跑嘞,我可听说是青蛙跳十圈!” 嘖嘖嘖嘖,吨吨吨吨,四人各自闷了一口黑麦酒,陷入了沉默。 “兄弟们不要慌。”为首那人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诀窍,我哥是黄金级冒险者,今天我也约了他,咱们好好问问。” 说著,一个鬍子拉碴的壮汉打著招呼走来,手中提著半套板甲。 壮汉拎著把椅子,咯吱一声坐到桌前,拿起为首那名城防军的酒杯咕嘟嘟一口乾了。 “哥,快救救老弟吧。”为首那名城防军说著,对吧檯招招手,示意加酒。 待听完情况,壮汉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是啥呢,就是哥布林啊。” 他拍了拍搁在椅子边上的板甲,“哥布林多了没招,就靠装备硬扛。” “啊?”眾人懵逼。 壮汉喝了口酒,打了个嗝,问道,“你们是不是被哥布林从后面跳到背上,抹了脖子?” “对对对!” “臥槽你怎么知道!” 壮汉哈哈一笑,“你看那些绿皮凶神恶煞的,实际上没多大劲儿,就城防军那个皮甲,给他们硬砍都能扛几下子。” 壮汉继续道,“人要动起来,不能被砍到鎧甲的缝里,最怕的就是被后面的哥布林抱住头,所以背后一定要靠著树之类的。” 眾人点头如捣蒜,默默记在心里。 “我听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沉没式魔导装置?到底是个啥?真有那么玄乎?”壮汉问道。 那四名城防军都纷纷点头。 “老牛逼了。” “不实际体验一下很难说得清。” “被抹了脖子,人还能活两分钟你知道吗?” 壮汉听得一副神往的表情,问道,“就你们城防军能用这个吗?外面有没有別的地方可以体验?” “这个还真不知道。” “我见过那个供应商,是个怪人,整天戴著个骷髏面具。” 壮汉怕一拍大腿,“我知道!我听过那家店!叫什么……【女妖的私人定製】不对……【巫妖的私人派对】不对……对对!叫【魅魔的私人会所】!” “臥槽,大哥,你別说,你真別说,沉浸式魅魔会所,有点意思。” “那家店在哪?” “这倒是不知道。” “人家叫私人会所,肯定是会员制,要通过介绍才能进的。”壮汉摸著下巴。 “还是大哥见识广……这么一说,怪不得最近总长心情这么好,骂人都少了。” “果然有黑幕交易!” “还有没有別的什么线索?”壮汉问道。 “上次和供应商一起来演示的,还有个法师,听说是冒险者,短头髮,三十多岁,不怎么起眼。” “法师?”电光石火之间,壮汉想起来了什么。 “这个我也认识!亚伦!碎盾小队的亚伦!” 四名城防军一听都高兴起来,私人会所的事有著落了。 却看到壮汉面露愁容。 “大哥,怎么了,有熟人不是好事?” “哎,前阵子不是戒严了几天嘛,生意不好做。”壮汉道,“和他抢过一个客户……就是那个戴面具的。 “哎,我几句话给那个客户问烦了,就跟著亚伦那小子跑了。 “然后就听说他们差点死在城外,队里的战士只回来一半…… “你说这事整的,有的时候也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毕竟是我先挑的事儿。” 壮汉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艹,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踏马没错,艾伦这小子现在可发达啦! “那一身装备,嘖嘖嘖,屌的不行。 “那个战士,就剩下半条命,那真是半条命,都给救回来了。换上个魔法义体,还能变形的,上次在野外,见她变成了个斧子,一下子把个座狼砍成两半! “不是拦腰砍的,是竖著砍,从头砍到尾! “现在碎盾小队已经是黄金队里面的头几名了! “你哥哥我呀,离这场大富贵就差那么一点……” 030 是你! 唐森心情很好,一边做著座狼手办,一边哼著首前世的歌。 “巫妖,这是什么歌?怪好听的,让我看到了战场!” “这是……一个伟大的吟游诗人杰伦的大作——《半兽人》。” 唐森心情这么好的原因——最近情绪价值的收集实在太顺利了。 【巫妖位面】军用版上线一周的时间,情绪价值已经来到了【光辉2865/暗影6744】,虽说还是以惊嚇为主,但光辉点数比他预计的多了许多。 照这个架势,待游戏版的巫妖位面上线,万人沉迷的时候,得收割多少情绪价值? 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优雅地把命匣抽回来了? 另一个让唐森心情很好的原因,就在刚才,妮雅带著她成功营救的一个被放逐的孤儿从秘密通道溜回了城中。 並已到达了爱的鸡烧鸡店。 爱丽丝僱佣孤儿院孩子们的善举起到了归拢向善人心的作用,一家富豪表示自己在经营一个“私人孤儿院”,愿意收留那些诅咒之子,抚养至成年,然后帮他们假造正常居民的身份。 这家孤儿院已经通过不能明说的渠道,解救了不少“诅咒之子”,但一直以来都有遗憾——那些被放逐出城的实在爱莫能助。 妮雅的出现补齐了这最后一块拼图。 就在今天,第一位被放逐出城又被救回来的孤儿,很快就会被悄悄运送至他的新家。 现在,妮雅正在兴奋地蹦蹦跳跳,向著家的方向跑来。 叮铃—— 楼下的门铃响起。 唐森不存在的白眼一翻,这个时候来什么客人。 正要让利姆露推掉,却听到楼下爱丽丝形状的利姆露说道:“欢迎光临【巫妖的私……是你!” 又听到一个熟悉女声:“邪恶的魔物,你在埋伏我吗?!” “巫妖,出事了,精灵追杀过来了!”身边的史莱姆紧接著说道。 唐森二话不说,拎起摆在桌边的圣女胸甲,塞到衣服下面,便往楼下走去。 来到楼下,只见精灵一把短刃在手,闪著暗红色的魔法光辉,架在爱丽丝形状的利姆露的脖子上。 爱丽丝-利姆露高举双手,“投降!投降!” 他模仿著爱丽丝最撒娇的声音,假装著人畜无害。 实则本体坐在唐森的肩膀上,已经在体內搓了一个5环法术【寒冰锥】出来,隨时准备连自己的分身和精灵以及唐森小店的正门一起戳穿。 自从发现可以在体內绘製魔法阵进行施法以后,利姆露大笑自己的愚蠢,以前擬態成巨魔用树干抡人真是太弱智了,简直是史生最大的黑歷史。 当个史莱姆法师是多么的优雅。 精灵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危险的未知魔法和一个无需在意的5环魔法被构造出来,望向楼梯的时候嚇了一大跳。 “巫……巫妖……”精灵放开眼前的人质,手足无措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巫妖的面前挟持人质是毫无意义的。 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现在本体出现在了巫妖面前——哪个脑子正常的人能想到人类的城市里面能有巫妖? 对於长生种而言,其寿命往往就等价於实力,而巫妖这种生物——死物,只要命匣不被砸掉,便拥有无尽的寿命。 只有人类这种命不值钱的种族才会没头脑地对著巫妖发起衝锋。 对於惜命的长生种,遇见巫妖的第一反应,逃! 因为你不知道面对的是一个活了——死了多少千年的巫妖。 然而,来不及反应,银光一闪,一名人类圣女出现在精灵的面前。 “我不该因为城里人类圣骑士多就放鬆对巫妖的警惕。”她懺悔道。 糟糕,是幻术!完啦…… 回过神来,竟然还没死,手中的短刀却已易手,被那巫妖的邪恶爪牙夺取,反过来架在自己脖子上。 “杀了吧?挺烦人的。”眼前的史姆发出声音。 “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那巫妖说道。 精灵心情稍稍放鬆了点,难道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巫妖? 巫妖转过空洞的眼眶,灵魂之火照亮精灵的瞳孔,指尖亮起危险的光,显然是某种极度可怕的亡灵魔法。 “我数到三,不说就死。三……二……” “喂!要我说什么?你倒是问啊!”精灵差点崩溃了。 巫妖的灵魂之火狡黠地抖了抖,“你叫什么名字?” “伊兰娜……伊兰娜·沃尔森。” “你为什么要追杀我?” “没有啊,明明是你一直追著我。” 巫妖的指尖又亮了起来,“我这家店都开了五千多年了,你在我的店里对我的员工动刀子,还说我追杀你?” 难怪!原来是活了——死了五千年以上的大巫妖! 难怪看不出一点邪恶的痕跡,那肯定是用什么超高阶的魔法掩盖掉了。 也难怪隨手就能让自己中幻术,他比自己这个只活了两千年的精灵强太多了。 “巫……巫妖哥……这是你的店?”精灵好像明白了什么。 唐森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你要不要看看店名前两个字是什么?” “谁能想到是真的巫妖啊。” “三——” “別別別!我我我是来定製魔法道具的!” 精灵快速道:“我来边境都市看望弟弟,见到他的眼镜非常厉害,就问他在哪里买的,他告诉我在这家店可以定製任何想要的东西。” 说著,精灵拿出一个【巫妖的私人定製】徽章,那是唐森送给顾客的“回头客八八折”凭证。 唐森检查了徽章,问:“你弟弟叫什么?” “埃塞尔·沃尔森。” 原来是那位帮自己搞到魔法阵炼金术书籍的炼金术学徒——学渣,唐森和他一直书信往来,但从没见过面,想不到他竟然是个精灵。 唐森挥了挥手,爱丽丝-利姆露收回了短刀,调转刀身,刀柄对著精灵,示意她拿走。 精灵却拘谨地站著,“真的可以吗?” “我要你的破刀干嘛。” 精灵小心翼翼,两指捏起刀柄,轻轻插到腰间刀鞘中,又赶紧学著最开始爱丽丝-利姆露的样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人畜无害。 “请稍等,我去拿个草稿本,你先坐吧。”巫妖说完,也不等精灵回话,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伴著台阶咯吱的响声,精灵能听到他肩上的史莱姆小声问道:“巫妖,不是说在城里不能用亡灵魔法吗?刚才那个即死魔法是怎么回事,改良版吗?” “那就是个光照术。”唐森道。 “啊?可看起来好嚇人啊!” “那当然,当时我很认真的。”唐森补充道,“关键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杀意,只要杀意是真的,一个光照术也足够嚇人。” “哦!原来如此!”又学到一个帅气的小知识,利姆露暗暗记下。 当精灵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店铺一楼的时候,那扇木门忽然变得极具诱惑。 以她的身手,现在逃跑,肯定不会被巫妖这种短腿法师抓回来。 不对,自己的弟弟还在边境都市,自己跑了,他怎么办? 再说,这个巫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类型。 还有还有,这里可以定製那种精妙的魔法道具! 对长生种而言,重要程度仅次於生命的,是魔法道具。 一方面魔法道具是保障生命的有力手段,另一方面,那是无尽生命中为数不多有意思的东西。 精灵纠结,险些把自己扯成两半。 就在此时,店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出现在门口。 “是你!” 这是那天在森林里被巫妖追杀的那个女孩? 精灵有点懵了,她怎么和自己一样,自投罗网? “啊!”妮雅也惊讶地叫道,“是你!” 031 起大狙!B46,, “爱丽丝,来一只烧鸡!” 老人挺著笔直的腰板,把铜幣放在窗口內的托盘里。 “呀~杰德爷爷你好呀!”爱丽丝露出明媚的笑,熟练地把热腾腾的烧鸡装到袋子里,又多塞了个鸡腿进去。 杰德爷爷就住这附近,老客户了。 “这是给科拉基的。”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杰德爷爷生病的时候,他的鸚鵡被邻居的猫吃了。 他的老伴为了避免他伤心,在唐森那定製了一只与死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潘塔斯维鸚鵡。 唐森为了完美地还原那只鸚鵡——包括鸚鵡会说的话,製作了一个会说话的鸚鵡手办,却发现羽毛怎么也做不好。 一怒之下,他斥巨资去买了只真的潘塔斯维鸚鵡,拔光了真鸚鵡的毛,插在假鸚鵡身上。 即便这样,还是由於一些愚蠢的原因被老头发现了。 后来,老头连那只真鸚鵡一起买了下来。 真鸚鵡继承了丧生猫口的前辈的名字——科拉基,现在已经长出了羽毛,神采奕奕。 它见到爱丽丝,也不忘用它唯一会说的人类语打招呼:“该死的圣骑士,该死的圣骑士!” 爱丽丝轻笑著,把烧鸡交给老头,又把店门外的牌子翻转,露出“爱的鸡休息啦”那一面。 “今天怎么这么早?”杰德爷爷眯著眼睛问道。 “今天啊,家里有点事。”爱丽丝说著,快速打扫起卫生。 “店长最近还好吧?”杰德爷爷问道。 “好著呢!对啦,唐唐最近搞出来一个什么沉浸式战斗模擬器,要志愿者去体验呢,我你报上名唄?” 又悄悄说道,“通过我报名可以插队的哦。” 老头虽然从来没说过自己过去是干什么的,但从他英武的身姿和稳健的步伐不难推断,年轻的时候肯定习武,不是军人就是冒险者。 “哈哈哈,老啦,不中用啦。”老头笑道。 “年龄不是问题啦。我听唐唐说可以再次体验年轻时候的雄风呢!” “哈哈,好!到时候务必叫上我。”老头笑著摆摆手,走了。 …… “我回来啦!”爱丽丝推开店门,却见一副诡异景象。 妮雅浑身是血,却满脸傻笑,爱丽丝-利姆露正在用史莱姆给她把脸上的血污吸收掉。 妮雅救回来的那名孤儿是爱丽丝接收的,但当时並没有见到妮雅。 现在看来,是妮雅怕她的形象给烧鸡店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自己悄悄回家了。 爱丽丝走到妮雅身旁,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房间另一侧,站著一名年轻女性,身材极好。 她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低著头,怯生生地时不时看一眼唐森。 等到那年轻女性一抬头,望向爱丽丝这边。 “啊!是你!”爱丽丝叫道,“你不是那天把妮雅送到孤儿院门口的姐姐吗?” 那双尖耳朵,难道是精灵? “嘿嘿……”伊兰娜不好意思地笑著。 直到妮雅回来,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彻底错怪这个巫妖了。 还好这个巫妖既不邪恶,也不记仇,甚至答应接下她的委託——她甚至都没说自己想要定製什么呢! 这可是五千年的大巫妖,还是专精製造和附魔的巫妖,做出来的东西……啊……不敢想不敢想。 她刚刚帮妮雅的左臂的巨大伤口敷上了精灵特有的疗伤草药,可以在不透支生命力的前提下快速恢復外伤。 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这条手臂就可以恢復如初,最多留一道丑陋的伤疤。 不,那是勋章。 “走吧,上楼聊。”唐森对她招招手。 上楼以后,伊兰娜好奇的目光向四处打探。 她原本以为巫妖的魔法工坊会更加邪恶,骷髏尸体遍地都是,坩堝里面烧著邪恶的魔药,濒死的祭品发出呻吟。 可这位大巫妖的“工作室”,只有小小的一间,窗台前摆著硕大的实木工作檯,工作檯两边是巨大的储物柜。 如果让伊兰娜用一个词来形容——秩序。 长生种就是这样的,只要活下去,就总能见到各式各样有趣的东西。 秩序中立的巫妖,谁能相信呢。 “说吧,想要什么?”巫妖说道。 真是不解风情的巫妖,上来就直奔主题吗? “我想要一把弓。”伊兰娜道。 “弓?”唐森扬了扬不存在的眉毛,他还记得精灵隔著不知道多远放出的普通一箭,射爆了一棵比爱丽丝还粗的云杉树干。 “你原来那把不是挺厉害的?”唐森问道。 听到唐森有点认可自己的弓术,伊兰娜得意地有点压不住嘴角,“那把啊……就很普通啊,我想要一把更好的。” 唐森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你得给我点具体的要求,射程威力什么的。” 精灵想了想,决定不能被巫妖看不起了,得先报一个离谱的要求,后面慢慢砍价嘛。 “要射程要足够远,有效杀伤距离不小於五公里。” 巫妖记了下来,抬手示意继续。 “五公里的距离上箭矢散布不能大於一个苹果。” 巫妖几笔写好,继续示意继续。 汗滴渗出了精灵的额头,巫妖不会在记录自己吹的牛皮,待会一起清算吧。 她狠了狠心,只要死不承认就好了! “威力要足够大,一公里的距离上,要能贯穿强化到6环的护盾术,或者一指厚的山铜鎧甲,或者半指厚的秘银鎧甲。” 巫妖点头,记录,示意继续。 精灵汗流浹背,还要我说什么啊…… “就这样?” “对……就……就这样,真的可以吗?”伊兰娜怯生生问道。 都怪自己,因为之前救了妮雅的事有点飘飘然,膨胀了。 眼前这个大巫妖唐森,显然是那种护短的类型,在家眷面前脾气好,不代表真的脾气好。 万一降下惩罚…… 虽说精灵对魔法有很强的抗性,1800岁以上的精灵基本都可以免疫6环以下魔法,精神系抗性甚至更高。 可她不是照样中了那个奇怪的幻术——还是两次! 惹他生气真的会被做成精灵死亡骑士的…… “尺寸上有没有要求?”唐森语气平静地继续问道。 “嗯?”伊兰娜呆呆地嗯了一声,对方是真的在考虑怎么做这把弓? 那些自己瞎说的数值是真的可以实现的吗? 要是真的可以实现,只要扛得动就行啊! “最好是能方便携带的……” 哎呀哎呀,伊兰娜呀伊兰娜,你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大巫妖唐森啪地合上了本子,“明白了,下周二过来拿吧。” “哈?” “急也没用,还要设计魔法、枪身、製造、测试……” “不急不急不急!”伊兰娜疯狂摆手。 是真的!诸神啊!本精灵小姐终於即將拥有属於自己的第一件神器啦! “那么,来谈谈报酬吧。”巫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烧了起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兴奋的精灵小姐。 伊兰娜啊,你咋就忘了自己正在和一个巫妖谈生意呢。 “我有钱,很多钱……”伊兰娜没有信心地说道。 “我要钱干什么?” 果然不行吗…… “你开个条件吧。”伊兰娜正色道。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除了生命和灵魂,为了这个神器,其他的什么都可以献给这个巫妖。 “我要你帮我杀个人。”巫妖说道。 伊兰娜一愣,还有这巫妖杀不了的人? “谁?” “现在还不能说。”唐森缓缓说道,“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伊兰娜想了想,以这个级別巫妖的实力,抬抬手这座城就没了,要杀的多半是他不方便亲手杀的人吧。 虽然不是很想沾染这种麻烦的因果,但神器实在太诱人啦! 但还是要加上个限制条件—— “这个人不能是我。”伊兰娜紧接著补充,“也不能是我弟弟埃塞尔·沃尔森。” “成交。”唐森伸出骷髏手臂,和精灵握了握手,“下周二过来拿。” 这么重要的事握握手就完啦?都不整个血之契约什么的吗? 哇他好帅呀,这就是强者的游刃有余吗! …… 就在刚才,一个新的计划在唐森的脑海成形。 给伊兰娜起把大狙。 一枪干掉康姆主教,趁乱回收命匣。 032 天上人间 唐森本来叫伊兰娜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反正烧鸡管够。 但伊兰娜还是小心翼翼地婉拒了,说早就约好了弟弟。 唐森也不明白,为何这位强大的精灵言辞之间总是透露出对自己的敬畏。 难道她真的被那个幻术嚇到了? 不至於吧,那种浮夸的幻术,醒过来以后都能意识到是假的吧。 嘛……不管她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坏人。 一般来说,唐森是不参与吃饭环节的——他没有味觉,更体验不到进食的快乐,看著爱丽丝大快朵颐能给他整抑鬱了。 这小姑娘放到唐森前世,开个直播,就播吃饭,比炒显卡都赚钱。 然而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妮雅终於成功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拯救了一名原本已经註定死在森林的孤儿。 埃文还专门下厨烧了几个菜,为妮雅庆祝,又靦腆地说自己还有事,就不来一起吃了。 爱丽丝、妮雅、利姆露在胡吃海喝的时候,唐森就在一旁,默默坐在楼梯的台阶上。 “森林里还有什么能伤到你?”利姆露问道。 一面问著,他伸出触手,將一根鸡腿塞入自己的体內史莱姆凝胶状的体內,鸡腿逐渐被酸蚀成一一片稠密的气泡,最后转化做星星点点的魔力,连骨头都不见了。 “巨魔,我碰到巨魔了。”妮雅满嘴是肉,含糊不清地说。 “倒反天罡!”利姆露立刻擬態成一个愤怒的巨魔,只是体积过小,像个灰皮哥布林。 “贏了吗?”迷你巨魔问道。 “贏了!我记得的,巨魔的伤口被灼烧以后就不会癒合。”妮雅笑道,这一笑牵动了左手的伤口,笑容僵在一半。 “怎么受伤的?”一旁的唐森问道。 “那个巨魔这样拍过来……”妮雅用个鸡爪比划著名,“我算准了距离可以戳他一下,可他的指甲忽然变长了一截。” “哦?”唐森眯起不存在的眼睛,灵魂之火缩成一个点。 巨魔又不是猫科动物,哪里有能伸缩的爪子? 那应该是巨魔主动催发自己再生能力,让指甲快速生长出来一截,以为这样就可以一下子抓死眼前灵活的小小人类,怎料这小小人类比它想像得更加迅捷,反击又如此猛烈…… 唐森在意的並非这点,他在意的是森林中为何又有这种带著点智慧的魔物存在? 另外,他有些担心妮雅。 人类之所以要进化出痛觉,就是可以通过这种负反馈避免一些危险。 而妮雅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一个完美的战士,却不自知地走在毁灭的路上。 “巫妖大人。”妮雅安静地说,“我想变得更强。” 妮雅已经体会到了力量的味道,她渴望更多,那是她唯一能获得快乐的方法。 “嗯。” 一旁的爱丽丝都看在眼里,看著气氛渐渐冰冷下去,適时地跳了出来。 “唐唐,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地方——【魅魔的私人会所】?” “哈哈哈哈哈!”利姆露笑了起来,“这是啥,你在哪听说的?” “前两天去冒险者工会旁边那家酒馆送烧鸡的时候听到的。”爱丽丝笑道,“传说得可玄乎了,什么沉没式体验……” “咳咳咳……” 不等唐森说话,利姆露就喊道,“你还没成年啊喂!” 不愧是唐森嘴替,一下子就说出唐森没组织好的语句。 爱丽丝笑靨如花,“你们不会背著我干了些不三不四的勾当吧。” “怎么可……” 利姆露本想强势反驳:“怎么可能!” 却忽然想到唐森那个圣女魔偶的订单,全程都是背著爱丽丝进行的。 城防军总长回去以后对圣女魔偶做了什么?总不能只是端茶倒水吧…… 想到这,利姆露硬是呆住,凝固了。 爱丽丝见状眼睛一立:“唐森!” 唐森灵魂之火瞪了一眼说漏嘴的利姆露,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怎么可能取这种俗气的名字?” “是我的话,就会把这个地方叫做【天上人间】!” “哇哦,巫妖,真是个好名字!”利姆露惊道,“你是真的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啪—— 史莱姆结结实实挨了爱丽丝一巴掌,半透明的球体上,留下清晰的五指手印。 妮雅在一旁笑个不停。 这种赚情绪价值的方法唐森肯定想到过,毕竟总长给他贡献了那么多光辉点数。 然而,追求艺术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名望,更不是为了情绪价值。 艺术,就是为了艺术。 是极致的,不妥协的自我表达。 唐森望著爱丽丝。 这些短命的人类,明明小时候看著月亮发呆都会很开心。 长大了却不论何事都要有利可图才肯去做。 生命经歷的时间越长,每天做自己的时间却反而越短。 唐森回想了自己的前世,轻嘆一口不存在的气。 也不能怪他们。 人类的生命过於短暂,又时常面对各种生存压力。 短短百年承载不了几次延期或失败,只好紧抓每一寸光阴和每一次机会。 怀揣著这种价值观的人类理所应当地个个都是贏学家,都是功利怪。 他们很难想像两个巫妖见面的场景—— “呦,有阵子没见了。” “是啊,有三百年了吧。” “差不多,你那个骷髏兵学武技研究得怎么样了?” “卡住了,前阵子放了个假,换换脑子,去北山恶魔领地玩了七八十年。” “哈哈,那个恶魔我认识,恶趣味的。行了,我先走了,咱们回头见。” “回见。” …… “我想在上城区开一家分店。”爱丽丝叼著一根鸡腿骨说道。 “上城区有什么特別的?”利姆露还在一块接一块地往史莱姆中塞鸡肉。 “上城区就是內城,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要在上城区有房產的人才能自由出入上城区,其他人都要去市政厅备案办证以后才能进。” “有钱人?”利姆露失去了兴趣,心想,我还以为是知识最渊博的人才能进去呢……人类啊,真是愚蠢。 “爱丽丝姐姐一定没问题的!”妮雅对爱丽丝的喜爱胜过烧鸡,无论如何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爱丽丝眨眨眼,期待的眼神望向唐森。 唐森被这眼神拉回餐桌上的话题。 他耸耸肩,这些小事,问他的意见干嘛? “说出你的想法。”唐森道。 “哈哈……”爱丽丝一副被识破的样子。 “我是这么想的,唐唐你不是要做那个《巫妖位面》的游戏嘛,以现在手办的价格来说,那些有钱人肯定更有能力消费得起。” “我观察到好多人就是为了这个手办来买烧鸡。就想著是不是能搞一个《巫妖位面》和烧鸡的联动?” “把地点放在上城区,搭配一些精致的手办……” 爱丽丝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她学著唐森的样子,歪头敲了敲脑壳。 又吐了吐舌头,道:“就想到这些……” 唐森虽没告诉过爱丽丝关於艺术之神和情绪价值抽奖的秘密,但爱丽丝不知从何时起,便敏感地意识到,唐森將更多美好的东西展示给更多人欣赏之后,家里就会出现更厉害的奇怪东西。 原来爱丽丝之前逼著自己做那些额外的手办,乃至烧鸡店本身,不光是她自己的事业,也有为唐森考虑的部分! 巫妖冰冷的內心难得地暖了起来。 等等,这样一来,岂不是可直接接触到边境都市的上流社会,就可以找到机会见到康姆主教…… 然后精灵大狙…… 好样的爱丽丝! 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富人家里都有大厨,他为什么要来买你的烧鸡呢?” 爱丽丝低头想了半天,咬著嘴唇,摇了摇头。 “因为好吃?”利姆露问道。 唐森摇摇头,这是他给爱丽丝的题目,只有仔细思考过以后,她才能理解自己接下来要说的。 “富人为什么穿20金幣一件的布衣?为什么吃50银幣一盘的青菜?” “因为愚蠢?”利姆露又道。 爱丽丝紧皱的眉头渐渐散开,“因为他们有钱!” “啊?”利姆露可能觉得这个答案更加愚蠢。 唐森却满意地点点头,“对!有钱人不这么花钱,怎么显出来他有钱呢?” “换句话说,有钱人不这么花钱,他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唐森继续问道,“所以,在上城区,烧鸡应该怎么卖?” “20银幣一只……”爱丽丝咬了咬嘴唇,小拳头一敲桌子“1枚金幣一只!” 爱丽丝直接把价格翻了500倍。 利姆露往远离爱丽丝的方向滚了一圈,这个人类小姑娘好可怕。 他又看了看唐森,忽然释怀了,这毕竟是跟著那个“精通人性的亡灵大师”长大的女孩。 唐森起身,表扬似的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又问道:“一只烧鸡凭什么这么贵?” 爱丽丝又低头想了想,“因为少,所以贵!” “嗯,这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的。”唐森道,“最重要的,是烧鸡背后的故事。” “故事?” 唐森指著桌子上的烧鸡道: “这只鸡,来自神秘的东方,是王室专供的鸡。 “这种鸡,一生只下三颗蛋,因此数量极其稀少。 “据传,普通民眾哪怕是拔了一根毛,都要被处以极刑。 “每只鸡长大的过程中,餵食、铲屎、梳毛都有一个专门僕人服侍左右。最好的生活条件,才能养出最高贵的鸡。 “故事讲好了,然后才是怎么卖。 “要限购,每天限20只;包装要足够精致,最好用金箔打包;儿童餐送的不是通用款手办,而是手办定製券;店面景致要好,可以让贵族太太和姐妹们喝下午茶……” 爱丽丝像巫妖经常做的那样——不知从哪掏出了本子,唰唰唰记著。 利姆露收回了之前的释怀,往远离两人的方向上滚了几圈,还是好可怕啊。 033 绿色涂装的AWM 妮雅最终还是拒绝了唐森和利姆露为她製作一套盔甲的计划,哪怕是皮甲也不要,理由是太影响灵活性了。 实际情况也確实如此,妮雅所有的训练都是基於这副灵动的身躯,而经过这次加强以后,哪怕是巨魔也不再能够对妮雅造成威胁。 唐森和利姆露直接改造了妮雅的左臂,用一种非创伤性的手段替换了左臂的组织,使之成为能像右臂一样施法和储存魔力的魔法义体。 除此之外,还用相同的技术强化了妮雅的右侧肺部,提高了肺部的摄氧效率,这样既提高了身体的爆发力和也提高了耐久性。 现在的妮雅依然有著人畜无害的外表,但其內在实力却已经超过一队黄金级冒险者的总和。 妮雅就像唐森一样,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实用主义者,她没有偏爱的魔法,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一切都是最合理的。 她出没於森林的阴影中,形如鬼魅,十步杀一哥布林。 试图与她单打独斗的魔物往往一个回合就被长枪戳进了脑子。 试图偷袭她的魔物往往一个慌神就丟失了视野,然后被长枪从后脑勺戳进了脑子。 试图群起而攻之的魔物,面对的是泥沼术接油腻术,再加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火球。 就连利姆露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这样的妮雅和当时自己擬態出来的巨魔对上,自己可能只有逃跑的份儿。 妮雅已经化身为森林中闻风丧胆的存在。 亚伦看著这样的妮雅百感交集,妮雅本来是他的徒弟,可转眼之间,妮雅就已经成长到他们四个人都打不过的程度了。 亚伦在中城区租下了一栋带院子的楼房,作为后续《巫妖位面》的运营场地。 唐森和利姆露在里面搭建了一台原型机进行测试。 在利姆露的攛掇之下,碎盾小队四人与妮雅开展了一场沉浸式模擬战。 亚伦想,自己和蕾娜牵制,埃文拉开距离找好射击角度,凯尔绕后背刺。 四个打一个,怎么输? 谁知比赛刚刚开始,视野便被一枚巨大的火球完全占据。 热浪扑面而来,亚伦下意识地顶起护盾护住眾人。 下一瞬间,一抹黑色的枪尖毫无徵兆地从烈焰中刺出,势不可挡地穿透了护盾,没入凯尔的左胸。 紧接著,是爆炸。 还好亚伦维持住了护盾。 衝击波將他震得后退一步,而妮雅的身影已再度消失。 “泥沼术!”亚伦施法,试图用最熟悉的方式夺回战场的控制权。 但他只听到身后枪尖划破空气,埃文的闷哼声传来——他用来拉弓的右手,被一枪洞穿。 妮雅翻身远远跳开,亚伦这才看明白——她在泥沼出现的瞬间,就用冰霜术做出了一个立脚点。 最后,当第二枚火球点燃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油腻术时,亚伦放弃了抵抗。 碎盾小队就这样惨遭妮雅的初见杀。 唐森分析道,碎盾小队攻防十分均衡,亚伦的脑子又好使,综合实力肯定是比妮雅强的。 只不过妮雅这些集法师与战士一体的招式全打在碎盾小队的意识盲区上。 被初见杀很正常,习惯了就可以反过来碾压了。 亚伦怀疑唐森在安慰他,因为实战只有初见。 那天,精灵伊兰娜也受邀来体验了一下沉浸式战斗。 就在唐森安慰亚伦的说话间,精灵已经毫髮无损地三刷妮雅。 她甚至能做到点到为止,都不用重置人物状態。 亚伦不禁感嘆,2000岁的精灵,见过的还是太多了。 我还是卖烧鸡去吧。 但是不行。 唐森还是派给了他们新的任务——去森林里寻找孤儿的尸骨,並埋葬到城外的墓地中。 碎盾小队也乐得做些善事——毕竟烧鸡店火遍全城,甚至马上就要在上城区开一家新店,碎盾小队成员已经基本財富自由。 只有亚伦在內心深处真正地明白,这个巫妖才不是善心大发,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在涌动。 但看著自己带回家的一袋袋银幣,看著家人最近幸福的面庞,看著妮雅越来越开心的笑容,看著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冒险者现在都要尊称自己一声“亚伦大人”。 他也学著唐森的样子摇摇头,嘆口气道: “嘛……巫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 …… 北境的寒风吹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妮雅最近一次出城带了三名孤儿回来,据说全都躲在史莱姆之泉旁边的废弃石屋里。 爱丽丝听到后骄傲地说,是我最先找到那个地方的。 唐森只能腹誹,明明是我最先住在那的啊。 今天,唐森带著妮雅出了城。 他手中拎著一个长条形的箱子。 那箱子通体漆黑,表面刷了闪亮的清漆,稜角上包裹著皮质镶边,铜质锁扣嵌著【巫妖的私人定製】纹章。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妮雅在纷飞的雪花中欢快的转圈,黑色的裙子转成了寒风中的花瓣。 “给伊兰娜交付她要的武器。” “那是什么?” “是枪。” “枪?”妮雅裙摆一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她那把儿童尺寸的摺叠枪,舞出风声,“像我这把一样吗?” “嗯……”唐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太一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精灵三刷妮雅以后,说道:“想不到妮雅还挺厉害,要不是我300年前遇到过一个打法差不多的人类,刚才多少要吃点亏。” 唐森听言,立刻便意识到“见识”也是实力的很大一部分。有些招式——就像胸甲的幻术,没见过几乎必中招,只能拿命接。 这又是个魔法世界,超出认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如果个个都拿命接,几条命都不够用。 这也就是为啥大家都害怕巫妖——他真就拿命接,等復活,然后研究好克制的战术追杀你一两千年。 因此,虽说是只测试精灵定製的武器,他把妮雅和整个碎盾小队都叫上了。 “那把枪很厉害的哦!”利姆露忽然说道。 利姆露擬態成了一个黑色的斗篷,掛在唐森的脖子上,被寒风一吹,假装猎猎作响。 唐森被这沉重的斗篷勒住脖子,一身飘轻的骨架子要抗衡斗篷向后的拉力,受力点还只有脖子,不存在颈椎病都要勒出来了。 行不多时,又到了那老地方,被妮雅炸出的大坑还在那里。 碎盾小队和伊兰娜已经等在山丘上。 精灵裹著棉袄,围著巨大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半红红的脸蛋,整个人都被这寒风吹得哆哆嗦嗦。 “唐森大人,都布置好了。”亚伦说道。 唐森点点头,他放下手中的箱子,双手打开两边的锁扣,掀开漆黑的箱盖—— 一把绿色涂装的awm映入眾人的眼帘。 034 一公里外的胸甲 “这是……弓吗?”伊兰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当然不是弓,是枪。”唐森回答。 “枪?”眾人都是一愣,唐森都能看到他们脑海中浮现的长枪。 “名字不重要,试试吧。”利姆露说道。 “这样……这样……这样……” 唐森手把手地教给伊兰娜拿枪的姿势。 “从这个地方望进去。” “喔!”伊兰娜轻呼一声,她知道好几种能增强视力的魔法,但没有那种能让她这么清楚地看到远处的东西。 从这个筒状的东西里面望过去,还能看到一个十字形的符號,带著尺子一样的刻度。 “先注入魔力,然后用十字的交叉对准目標,接著扣动……” 啪—— 唐森话音未落,精灵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枚子弹以超过一公里每秒的速度旋转著出膛,在枪口衝破音障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场的眾人都是嚇了一跳,也都有点不明所以。 所以这个会发出巨响的烧火棍有什么用呢? 然而亚伦明白,当精灵要一把弓的时候,巫妖只会给她一把弓,或是更好的东西。 这把所谓的枪,应该更像是一把弩,一定射出去了一支肉眼都看不清的箭。 “请瞄准那边。”亚伦对著远离城市的方向比划了一下,“那个银色的靶子。” “那假人身上穿著的胸甲?”精灵问道。 亚伦点点头,心下骇然,那胸甲在一公里以外,也就是他大清早亲自跑过去摆放的,否则別说什么假人胸甲了,连是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亚伦补充道:“那是一块秘银胸甲,距离一……” 啪—— 大约1秒之后去,远处的银色光点飞起来老高。 大约3秒钟之后,一声响亮的“叮”传了回来。 精灵的视线离开瞄准镜,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说道:“打……打穿了。” 唐森双手做望远镜状发动著远视魔法,见此情景十分满意。 这把枪,虽然外观上是前世热武器awm的样子,但內部结构完全不同。 魔法代替了火药,加速弹头,经过开了膛线的枪管,发射出去。 这一点上,枪与这个世界的弓箭原理十分相似——向附魔后的弓注入魔力,弓手撒放后,附魔弓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將箭矢弹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注入魔力越多,箭矢的初速度就越快,但如果一下注入过多魔力,附魔弓便会承受不住而弓弦崩断。 对於射手而言,每次注入固定量的魔力,使箭矢有固定的初速度,並且练就与这个初速度匹配的瞄准技巧,才能做到又准又狠。 不仅如此,还得有一身过人的体术技巧,避免被人摸到近身隨手一刀秒了,才算出师。 因此,只有精灵这种对弓箭情有独钟的长生种,才会去练习这种成长极慢,但上限极高的技术。 唐森给这把大狙设置了一组“魔力池”。 注入少量魔力,不满一格的时候,扣动扳机也不会击发。 注入很多魔力,超过一格的时候,扣动扳机只会消耗一格魔力。 这从根本上解决了初速度不准確的问题。 在瞄准系统上,不仅参照了前世的精密光学系统,还在其中加入了魔法辅助,使之更精確好用。 “五公里外,有几个苹果。”唐森继续发动著远视魔法对准一个方向。 那是亚伦早起跑过去做的布置,一米长的木棍,一头插著苹果,另一头插到地里。 “现在瞄准镜的归零点在一公里,你可以调……” 啪—— 看见框了吗你就开枪? 唐森原本想要教一下伊兰娜如何调整归零点,如何计算风偏,可是—— 苹果爆炸了。 啪啪啪—— 所有苹果都爆炸了。 这恐怖的射手直觉,早知道不做那些有的没的功能了。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唐森伸手过去,打算给伊兰娜演示一下如何往弹夹里面压子弹。 可精灵死死抱著大狙不放。 “没有没有!就这样很好!”她又后退两步。 除了亚伦以外,妮雅、碎盾小队的其他成员都没有强化视力的魔法,都看得一头雾水。 唐森把自己叫过来说是长长见识……却只见到一根奇形怪状的管子在啪啪啪。 难道是一种乐器? 亚伦平静的脸庞掛上了释怀的笑容。 自从遇到了这个巫妖,世界就越来越大,每一个奇奇怪怪的私人订单,都让亚伦从各种奇怪的角度开了眼界。 也可以说这世界越来越小,因为亚伦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也能拥有同样的艺术品,那是从前还是白银冒险者时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最多只会被巫妖抱怨一句:“做重复的东西很没意思啊……” 他看著眼前这位两千岁的精灵,表情管理失控,掛著痴汉的面相,抱著自己的新武器,说些什么:“嘿嘿嘿,伊兰娜的第一把神器。” “嘿嘿嘿,当初瞎提的要求竟然都实现了!” “嘿嘿嘿,伊兰娜也是半步踏入了传奇领域了。” 唐森见伊兰娜已经陷入癲狂,速战速决地走完了交付流程,反正他留了说明书在箱子里。 他指著箱子说道:“常规弹50发,穿甲弹20发,爆裂弹20发,钨芯秘银弹3发。省著点用,用完了来找我。” …… 眾人就在原地解散。 妮雅说要去史莱姆之泉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孤儿躲在里面。 亚伦说眼前这片草原和森林还没探查过,顺便回收那面秘银胸甲。 精灵则是兴高采烈地带著枪盒,一溜烟不知去哪里了。 只剩下唐森和利姆露,迈著短腿法师特有的缓慢步伐,向进城的秘密通道走去。 “巫妖,我有个问题。”利姆露忽然说道。 “嗯?” “那天,咱们俩被精灵偷袭的时候。”利姆露若有所思地说,“直到箭射中树干,是不是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嘎达,唐森的骨架子像是被定身术定住。 唐森给利姆露讲过音爆的原理——物体突破音速移动的时候,会压缩空气產生激波,发出巨响。 他清楚利姆露问的是什么,那一箭毫无察觉地落到二人面前,完全超越了利姆露的感知能力,那支箭矢的速度必然大於音速,而为何又悄无声息? 这一点暂且不谈。 唐森给伊兰娜那把大狙,扣动扳机就会发出啪啪啪啪的噪音,岂不是反而不如原来的弓箭了? 【巫妖的私人定製】怎么可以出產这样有明显缺陷的作品? 下次见到精灵,可得用幻术抓住她…… 抢过狙击枪,修復这个bug。 035 二选一 利姆露难得离开巫妖的小店,今天来到这飘雪的旷野,著实兴奋得很。 唐森也没什么要紧事,便与利姆露这里踢一脚,那里踩一下,磨磨蹭蹭直到中午,才从秘密通道进到城里。 城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房顶上、店门口的小桌上却积起了薄薄的雪。 唐森掛著利姆露转到枫叶小径,忽觉领口一紧。 “怎么了?”唐森警觉地停下脚步,退迴转角。 “圣骑士在店里!”利姆露道,“不是那种普通圣骑士!” 原本掛在门口的骷髏头——半巫妖乌尔萨现在借给了亚伦,帮助他在森林中寻找尸骨。 少了这个7x24的门卫老大爷,小店並非绝对安全的地点了,尤其对於【侦测邪恶】照起来纯黑的利姆露来说。 “怎么办?”利姆露问道。 “你先躲躲,我回去看看什么情况。”唐森无所谓地摆摆手。 他不仅有【艺术即正义】,还有教廷的秘密订单,简直是钢板一块。 “巫妖,你不要托大,万一他们是来灭口的呢?”利姆露紧张地说道。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利姆露已经能感知到那名圣骑士与眾不同的威压,教廷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大杀器来到巫妖的小店? 唐森想了想,他理解利姆露的顾虑,思考片刻,想到了最好的方案。 “如果动起手来,你不要参与。” “巫……” 唐森立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利姆露。 “听好,我接下来说的非常关键。”唐森用利姆露从来没听过的认真语调说道: “如果动起手来,你要第一时间找到精灵,告诉她,我要她兑现她的承诺,以最快速度帮我杀掉边境都市教廷主教身旁的那名神殿骑士。” 唐森继续道:“重复一遍。” “以最快速度帮杀掉边境都市教廷主教身旁的那名神殿骑士。明白了。” 说完,利姆露化作一摊液体,顺著身旁的雨水管向上流去。 唐森喜欢利姆露这样靠谱的队友,乾脆利落,没有废话,执行力超强。 唐森的计划很简单,哪怕这名圣骑士真的是来找茬的,哪怕他真的有实力在唐森的法师塔——【巫妖的私人定製】店里杀掉唐森。 也无所谓。 死亡对他而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准备的死亡。 他的命匣就是康姆主教的圣徽,这意味著,如果在这里被杀死,他將在主教的身边復活。 如果主教身边的神殿骑士活著,唐森復活的瞬间,面对的就是一柄灌注了圣光的审判之剑。 那將是毫无悬念的第二次死亡,和那位把命匣做成砖头镶嵌在教堂墙壁上的巫妖前辈不同,他连卡bug的权力都没有,八成会连带著命匣一起被彻底净化。 但是—— 只要伊兰娜能在那之前,狙掉那名神殿骑士,那么復活后的唐森,面对的就只是一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主教。 届时,他不仅能轻鬆逃脱,甚至有机会將自己的命匣一併夺回。 当然啦,这是下下策。 毕竟要是自己死的太快,或是精灵致命空枪,或是主教身边跟著两个神殿骑士,等等变数都会导致计划失败。 嘛……生存和死亡本就是一场豪赌罢了。 唐森挺胸抬头,带著艺术般的骄傲和自信,向自己的小店走去。 …… 那店门开著,屋內是两人。 刚要进门,一张戴著金属手套的大手按住唐森的胸口。 “什么人?”中正的男声问道。 话音未落,侦测邪恶已经发动,唐森身上白光縈绕。 “让他进来,波顿。”另一名身穿神职长袍的人站在阴影中说道,“你拦著这家店的主人了。” “是,图恩神使。”那圣骑士立刻退到一旁,並对唐森行了个礼。 唐森这才看清圣骑士的全貌,好一个硕大的猛男,他全身穿著华丽鎧甲,从头到尾一点不漏,只有头盔的缝里能看到两目精光。 和普通圣骑士穿著的罐头皮完全不同,他的鎧甲不仅造型更加张扬,做工更加细腻,还隱隱透出许多种魔法的痕跡。 最直观的——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他的鎧甲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银底的胸甲上闪著金灿灿的圣徽標记,背后一帆深红披风。 这是神殿骑士。 唐森不得不高看面前的神使两眼,能拥有一名神殿骑士作为护卫,这位神使的地位比上次那名只带著两个普通罐头来的神使高多了。 “您好,唐森阁下,久仰大名。”那神使四五十岁,背著手,样貌平平,花白鬍子梳的整整齐齐,眉宇间透露出经常发號施令的威严。 唐森点头,“图恩神使。” “果然,正如传闻一样,侦测邪恶对您不起作用。”神使平淡地说道。 “我並不这么认为。”唐森道,“只因我见心明性,不存恶念。” 图恩神使笑道:“邪恶乃世人天生所有,如何说没就没?”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图恩神使没想到这位奇怪的店长如此博学,开口就是这样有哲理的句子。 他仔细咀嚼一下,只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道理。 神使也不抓著唐森的身份不放,“唐森阁下,今天过来打扰您,是想问一下,教廷的订单,您做得怎么样了?要知道,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已经完成了178个。”唐森有整有零地回答道,“您放心,肯定能按时交付,保质保量。” “有您的保证我就放心了。”神使点头道,“贵店的作品有口皆碑,我也期待您能像为城防军服务一样,给教廷一个惊喜。” 唐森的眼眶中灵魂之火爆燃,“敬请期待。” 神使搓了搓手,放下了架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掛著圣徽的普通老头。 “今天来的第二件事,教廷希望那500个骷髏兵不是一碰就坏的炮灰,最好是能够掌握至少一种武技。” 唐森皱了皱不存在的眉毛,“至圣斩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神使笑了起来,“您很幽默。” 能看得出来神使真的很开心,他掏出一张支票,写上500金的金额,签了名字,用戒指按下纹章,放在柜檯上。 然后转过头来,对唐森说道,“这是追加的经费。” 唐森点头。 “波顿,接下来的你不准听。”神使对神殿骑士道。 神殿骑士只是回答道:“是,图恩神使。”没有任何动作。 图恩神使继续对唐森道:“这500金的追加经费还包括了一个……我的私活。” 唐森明白,就是吃回扣嘛。为了爱丽丝的上城区烧鸡店,帮你做了就是。 “听说您能做和真人一样的魔偶?” 唐森点头。 他已经想好,如果这老头也要定製圣女魔偶,乾脆就把圣女魔偶量產得了。 “这种魔偶,可以做什么?” “做不了太复杂的事,简单的一般都可以。” “打扫卫生之类的可以吗?” “没问题。” “我需要两个,会打扫卫生的女僕魔偶。”神使说道,“咳咳,漂亮一点的,最好是那种不太一样的双胞胎。最关键的,不会说话。” “没问题,这个下周就能交付。”唐森毫无感情的回答。 “咳咳,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神使小声笑道,“我有点明白您说的道理了。” 神使显然还想和唐森继续攀谈几句,可神殿骑士忽然將他拉到一旁,耳语几句。 神使脸色忽然凝重。 他对唐森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唐森阁下,不要忘了交付日期。” 说罢,带著神殿骑士快步出门而去。 唐森从桌面上拿起那张支票,夹到笔记本中,打算晚点直接交给爱丽丝。 正准备上楼,一种巨大的异样感传来。 他凝神望向骷髏无名指上戴著的一枚样式普通的白金戒指,那戒指亮起微光,通体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是爱丽丝的求救信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触发。 唐森左手一伸,一柄法杖从角落飞出,准確落在唐森手中。 他迈著充满杀气的步伐,一脚踢开店门,来到街上,却愣住了。 空中,森林方向,白色闪光飞跃云端,炸裂,放出七彩祥光。 “妮雅!”身后传来利姆露的声音,见神使离开,他溜了回来。 “那是妮雅的求救信號,妮雅遇到危险了!” 036 十枚金幣的赌注 “我要去救爱丽丝。”唐森说道,“爱丽丝遇到危险了。” 利姆露一惊,暗想这是否太过巧合了?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巫妖,那我去妮雅那边。” 唐森点点头,紧接著又摇摇头。 “妮雅那边交给亚伦他们,他们更近。”唐森道,“亚伦还带著乌尔萨,应该问题不大。” 利姆露不置可否。 “你还是要去找到精灵。”唐森快速道,“只有她才能解决咱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句话点醒了利姆露。 碎盾小队在一系列高科技魔导装备的加持之下已经今非昔比。 上次被妮雅爆杀完全是吃了没用惯高级装备的亏。 再加上见多识广的乌尔萨跟著,很难说碎盾小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利姆露去了能做些什么。 而拥有碾压级实力的,刚得了一把神器的,欠唐森一个人头的——精灵,无疑是最后的底牌。 “明白了,巫妖,你要小心。在烧鸡店等我。”利姆露说著,已经不见。 唐森也疾步狂奔,向烧鸡店跑去。 …… “真离谱啊。”蕾娜感嘆道。 碎盾小队的面前,是一块碎裂的巨岩,足有桌子大小。 巨岩从中间劈裂,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洞,另一侧已经碎烂成小块。 顺著这条裂缝的方向望去,还有一个不知被什么挖出来的长条形的大坑。 其实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只是不敢相信,类似於箭矢的投射物能造成这种破坏。 “这边。”亚伦指了指远离大坑的方向。 眾人沿著被破开的高草走了一会—— “两条腿?” 蕾娜看到两条腿孤零零站在地上,上半身却不见了踪跡。 “这原本是个假人魔偶,穿著胸甲。”亚伦悽然道。 那是唐森用来测试狙击枪威力的魔偶,据称强化到了蕾娜的肉体强度。 早上,这个魔偶还是跟著亚伦一起走过来的。 “上半身呢?”蕾娜困惑道。 “咱们分头找找吧。”亚伦对眾人道,“还有一块银色的胸甲,见到以后不要直视,用布包住带回来。” 不一会,眾人又聚在那双腿旁边。 胸甲找到了,包在一块黑色的布里,隱隱有点发烫。 而那双腿的上半身,实在找不全——太碎了。 亚伦忽然很好奇胸甲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嘱咐了凯尔准备像上次面对胸甲一样救场,然后拆开了包裹。 银灰色胸甲散发著神秘的热量,胸甲的左胸上被开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洞。 亚伦並没有被拖入幻境,看来这个洞破坏了附著於胸甲的魔法。 “这是……秘银?”蕾娜问道,她的手指拂过胸甲表面的纹理,確信了这並非一般的金属。 “没错。”亚伦像巫妖一样毫无语气地说道。 “可是!秘银唯一的弱点不是鎧甲的缝隙吗?” 面对难以置信的队友,亚伦只能笑笑,他都能想像到巫妖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什么—— “人类,不要用你乏味的想像力来限制我的作品。” “这就是一力降十会,蕾娜。如果秘银是不可破坏的,那秘银是怎么加工的?” 一直一言不发的埃文说道,他最近跟著亚伦做了很多跟巫妖有关的事情,也很有感悟。 就在这时,亚伦的腰间忽然传来嘶哑而洪亮的声音,“亚伦大人,有人过来了,还有500米距离。” 那是平时掛在唐森店门口的骷髏头,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用。 这颗骷髏头的感知能力极强,被唐森借给亚伦,用来找散落森林中的孤儿尸骨。 由於一些亚伦不知道的原因,这颗骷髏头被唐森做出了限制,十分言简意賅,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主动说话。 上午在精灵完成了武器测试之后,碎盾小队便径直去了森林,搜索了一圈。 在返程路上,顺手回收了秘银胸甲。 这个位置离城市不远,一般来说不会遇到魔物。 因此来者肯定是做完任务返程的冒险者。 亚伦將那立著的双腿踢到一旁,用高草盖住,带领眾人向主路走去。 行不多远,果然见一队冒险者缓缓走来。 打头的那人,一名壮硕如小山的战士,身著半套全身鎧。 “这不是亚伦大人吗?” 这人好像叫穆什么的,亚伦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是黄金级小队【黄金幻想】的队长。 自从跟著巫妖去了城防军总部,又带著爱丽丝开了烧鸡店,这种自己不认识但认识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了。 “几位好收成!”亚伦客气道。 “还行还行啦,比不上您跟著那位大人做事。”壮汉笑道。 “在下这是运气好赶上了!说实在的,都是运气。”跟这种人亚伦能客气一天。 这时,森林上方,一道闪光腾空而起,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白色的光点越飞越高,直到云端,炸出一道七彩虹。 那是——妮雅的求救信號! 壮汉笑了笑道,“呦,那是哪个倒霉蛋?城防军下午有的忙了。亚伦大人,回见。”说著,便带著队员向城中走去。 亚伦向卡丽恩的方向望了望,等巫妖和史莱姆赶到,妮雅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可妮雅都解决不了的对手,碎盾小队真的有能力解决吗? 亚伦想起那天唐森对自己说的话:“碎盾小队攻防十分均衡……综合实力肯定是比妮雅强的……” 该死的巫妖,你到底是不是在安慰我啊? 他望向自己的队友,几名队友没有看天边那美轮美奐的彩虹,都在望著自己,像是在说,赶紧出发吧! 亚伦嗤笑自己的懦弱,也笑自己的愚蠢——那巫妖怎么可能会安慰人? 他向著渐行渐远的黄金幻想小队跑去。 “请等一下!” “亚伦大人,您不会要去管那个信標吧?他们买了保险,这就是城防军的工作。”壮汉诧异道。 亚伦没有理他,他对著黄金幻想队伍中一名身著神职长袍的牧师说道:“牧师大人,您有没有兴趣再接一单任务?” 那牧师一只手捻了捻唇边的小鬍子,一只手摩挲了一下圣徽,眼睛又望向天边的彩云,心里想著刚才壮汉提到的“那位大人”。 “可以。”牧师道,“10金,只治疗,不战斗。” 亚伦摸出5枚金幣,摊在手心,“预付5枚,回到城里再付5枚。” 牧师握住亚伦拿著金幣的手,笑道:“成交!” 鬆开时,亚伦的手已经空了。 037 恶魔 原本是普通的一天,临近午餐,烧鸡店门口照例排起了长队。 猫头鹰也落满了屋檐,偶尔抖落身上的雪。 爱丽丝和几个十四五岁的孤儿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窗外一阵喧譁。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嚎哭,猫头鹰扑腾著散去,一时间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只有两个字是清晰的—— “恶魔!” 接著,是兵刃相击的刺耳叮噹声,快速由远及近。 爱丽丝向那方向望去,一大片鲜血驀地撒过街角,嚇了她一跳。 献出这片鲜血的男人一手捂著脖子,从那转弯处后退出来,连著手中的弯刀一起倒在地上,扭动几下,再也不动了。 又是几声怒喝,一个身著黑色礼服的瘦高年轻人跳了出来。 不,那不是年轻人,他头上显眼的双角,和黝黑的皮肤,显然是恶魔! 恶魔在和几名冒险者缠斗,他没有任何武器,但闪著邪恶黑光的一尺长的长指甲,和铁剑相接的时候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恶魔且战且退,怪招频出,每一两招就有一名冒险者倒下,或重伤,或死亡。 “爱丽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杰德爷爷?”爱丽丝惊诧地看著这位老人。 他手中还拎著鸚鵡,想来是出来遛弯的。 “给我把刀,店里最长的刀,快!”杰德把鸚鵡塞到爱丽丝手中。 爱丽丝放下鸚鵡,颤抖的手从橱窗递出去一把剔骨刀,只比一般的匕首稍长一点。 “再拿个锅盖!” 老人扯下拴著雨棚的绳子,將木质锅盖紧紧绑在左臂,右手拿著那把剔骨刀,面向战场。 那卓然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的英姿。 恶魔已经摆脱周身几个粘人的冒险者,竖瞳扫过四周,只见一名头髮和鬍子全都花白的老头,拿著玩具一样的武器站在那家烧鸡店前。 恶魔发出刺耳的笑声,一个箭步冲向前去,便要用爪子把那老人刮成几段。 杰德屹立原地,纹丝不动。 金色的圣光忽然铺满街道。 嗡—— 一把长剑从恶魔的身侧劈下,那是圣骑士的专有武技——【至圣斩】。 原来是三名身披全甲的圣骑士抄近道从旁边的小巷冲將出来。 为首那名圣骑士直接助跑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势大力沉,带著圣光的至圣斩落向恶魔。 恶魔反应迅速,猛然向后一闪。 那道至圣斩直击地面,將石板路面劈了个粉碎。 另外两名圣骑士的至圣斩也接踵而至,一左一右散开阵型,左边一剑斩向恶魔脖颈,右边一剑斩向脚踝。 鐺鐺两声,都被那恶魔铁爪挡下。 为首那名圣骑士大喝一声,剑身圣光大作,纵剑便向那恶魔门户大开的胸口刺去。 谁知一道宛如深渊裂隙的口子忽然从那恶魔胸口打开,喷出炙烈的黑红色火焰。 火焰只一瞬间便熄灭了剑身的圣光,贯穿了那圣骑士的胸膛,也熄灭了他的生命之火。 他仿佛忽然睡著般,轻轻倒在地上。 左右两名圣骑士见此情景,只愣神了一瞬间,便被恶魔抓到破绽。 一人一爪抓下去,轻鬆切开圣骑士的鎧甲,像是快刀切纸一般。 一名圣骑士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口,胸骨都已抓断;另一名圣骑士则是隔著头盔,整个脸都被切成三截。 仅在几秒之间,三名训练有素的圣骑士便被轻而易举地杀死。 一切都静了下来。 整个街角,只有恶魔和杰德是站著的。 雪落在杰德的肩上,已积了薄薄一层。 对峙。 不,对於恶魔来说,那不是对峙,只是玩味,是杀死老头之前的余兴节目。 天边传来一声清响,七色彩云绽放开来。 恶魔动了,他浑身都散发著足以凝为实质的邪恶之力,黑爪搅拌起空中飞舞的雪花。 一步,一步,缓慢向杰德走来。 雪水掺著汗水从老人的额头流下,浸透了花白稀疏的眉毛。 杰德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全身肌肉隆起,发出咯咯的声音。 “晨曦之主啊,请再次將圣光借给您忠诚的信徒……” …… …… …… 碎盾小队再次踏入这片森林,向著那片七彩祥云的方向走去。 云杉的枝叶上绘上了白花花的雪色。 埃文望准了,那是史莱姆之泉的方向,快步走在前面。 现在,森林外围已经没有任何魔物能对碎盾小队构成任何威胁。 又加之乌尔萨坐镇,碎盾小队的预警能力也得到了极大增强。 因此,眾人也不掩盖自己行进的行踪,只向著目的地急行而去。 那牧师上气不接下气地跟著,终於在一面山坡之前一屁股坐到一棵倒掉的云杉树干上。 “歇……歇会,不……不行了。”牧师喘道。 亚伦眉头轻皱,“五分钟。” “你们是刚升到黄金吧?”牧师又喘道。 “对。” “不要把你们白银那一套带到黄金来,没有这么赶路的。 “这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像你们这么大动静赶路,不知道要引来多少魔物。 “知道白银为什么死亡率高吗?就是因为这些最基础的地方都做不好! “要我说前阵子戒严的时候,那条临时规定就应该一直执行下去,小队出城就必须带牧师,多花点钱,也是为了你们好。 “有牧师在还能给你们指导指导。 “听我的,后面这段路小点声,到地方別咋咋呼呼衝出去,先观察情况,打不过就跑。” “嗯,您说的对。”亚伦隨口敷衍道。 他完全没听这牧师的絮叨,注意力集中在埃文比划的手势上。 低阶恶魔,五只,接近中。 亚伦轻抚法杖,杖身闪亮两枚魔法符文。 他一跃而起,身体仿佛羽毛般轻盈,落在一根粗壮的云山树枝上。 树枝轻轻颤动,撒下一点积雪。 顺著埃文的目光,亚伦定位了那群恶魔的所在。 那仿佛是长了腿和爪子的史莱姆,紫红色的皮肤上隨意地长著几颗橙色的浑浊眼睛,八条腿从身体隨便什么地方长出来,腿的末端是看起来很锋利的爪子。 亚伦再次轻抚法杖,这次亮起三个符文,咻—— 火球正中一只恶魔,將它炸得飞了起来,球形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了两个半球,扣在地上。 周围几只恶魔也被火球爆炸的火焰溅射到,但只是充满褶皱的皮肤稍微烧焦了一点。 而那个裂成两半的恶魔静止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后,竟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亚伦这下看清了,恶魔並非身体裂开,那肉球上的开口本就是恶魔的嘴! 亚伦发动视力增强,他能清楚地看到那血盆巨口中交错的巨齿,和深红色的舌头。 那几只恶魔感受到了火球的挑衅,加快了滚动速度,向眾人这边杀来。 亚伦並不慌张,又是两道魔法发出,分別是寒霜术和电火花。 两道魔法分別了击中了两只恶魔,而他们只是被魔法拖慢了滚动的速度,魔法似乎並没有造成想像中的伤害。 “火冰电魔法抗性!”亚伦翻身下树,一面说道,“埃文!”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已经刺入滚动的肉球,將它钉在地上。 可没过多久,肉球不断扭动竟把自己从插在地上的箭杆上拔了出来,旁若无人地继续滚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些长腿的肉球,它们发出呃呃的嘶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了过来。 冲得最快的那只恶魔距离亚纶只有十米不到,它的身体比想像中的要大,像只衝锋的野猪。 它猛然起跳,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就能咬掉亚伦半个身子。 紧接著便被一柄短斧砍中,直接砍掉一条腿和半边嘴巴,肉球的身体被这衝击力击飞,噗嘰一声撞到不远处的树干上。 蓝色的血跡溅满树干。 可那恶魔只愣了一下,就又继续动了起来。 另外四只逐个赶到,攻击模式几乎完全一样——到了差不多的距离,一个大跳,张开巨口扑来,试图一口咬掉敌人的上半身。 这些动作过於单调,都被蕾娜的盾牌和短斧轻鬆化解。 它们智商不高,没有恐惧,不怕疼痛,十分耐操。 亚伦灵光一现,“凯尔,把他们嘴之间那部分切断!” 凯尔皱皱眉,显然对靠近这种瘮人的怪物有所抗拒,但还是执行了亚伦的命令。 又一只肉球暴起,召开硕口和爪子,向著蕾娜扑去。 此时,空中寒光一闪。 怪物嘴巴的两半各自飞出去,两个半球分开落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找到了恶魔的弱点,小队成员士气大振,三下五除二,就將剩下的几只恶魔进行了分头行动。 唯有那牧师牙关紧锁,被溅到袍子上的蓝血嚇了一跳,差点吐出来。 “走吧。”亚伦又仔细检查了恶魔已经死透了,招呼队员继续前进。 牧师缩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只有一半的血盆巨口,似乎生怕它们污染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没走多久,一片惨象映入眼帘。 那是好一场血战,这片山坡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想必都是火球术炸出来的,一些粘了油腻术的树枝还在拼命燃烧著。 遍地都是蓝色的血跡。 “这是……妮雅乾的?”蕾娜轻声道。 亚伦点了点头,根据魔法的痕跡来看,妮雅遇到一群恶魔。 眼前的土壤几乎都被染成蓝色,却没有一具尸体。 是妮雅一只都没杀死,还是他们吃光了死去同类的尸体? 038 斩! 杰德老头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全身肌肉隆起,发出咯咯的声音。 “晨曦之主啊,请再次將圣光借给您忠诚的信徒……” 一瞬间,圣光笼罩了杰德的全身,充盈起他宽鬆的麻布衣服,点亮他手中的剔骨刀和锅盖。 杰德猛地一缩身子,架盾便向那恶魔衝去。 恶魔的眼神中露出浅薄的笑意,隨意一爪,故意抓向锅盖做的木盾。 鐺—— 这简陋的木质盾牌竟然將恶魔之爪弹开! 那是一种瞬发武技【盾反】,在一瞬间大幅增强盾牌的防御性能,如果在这一瞬间用盾牌击中敌人的武器,便可以破坏敌人的架势,甚至振飞武器。 但武技终究是锦上添花,没办法弥补过於蛮横的武器和过於羸弱的盾牌之间的沟壑。 杰德的左臂瘫软下去,显然手臂上的骨头已经碎成几段。 杰德面不改色,他借势一个翻滚,顺手將那灌注了圣光的剔骨刀戳进恶魔脚踝处的跟腱中。 再起身时,杰德已经拾起圣骑士的长剑,圣光灼灼。 “晨曦之主啊,请將我的生命化作圣……” “如你所愿。”那恶魔说著,他的手已经穿入了杰德的胸膛,这一下速度太快,杰德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左手断线似的垂著,右手执剑高举,心臟已不在自己体內。 “至圣斩……”气若游丝的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恶魔笑道,望著老人已经涣散的瞳孔。 白眉驀地紧蹙,长剑绽放出万丈金光,便向恶魔斩落。 恶魔大惊,不敢招架,连忙闪避。 剑锋擦著恶魔头皮斩下,硬生生斩掉半个角来。 恶魔大怒,胸口黑红色火焰溢出,他要让那老头尝尽世间痛苦,苦苦哀求自己,才最终被允许死亡。 可杰德已经燃尽了自己,像其他尸体一样,平静地躺在地上。 恶魔凝视片刻。 “算了,没兴致了。”恶魔低语道,隨即目光又锁定到烧鸡店,“该完成任务,回去交差了。” 恶魔忽然背后一凉,直觉提醒著他有什么危险在快速靠近。 一道黑影穿过漫天雪花,从天而降,落在恶魔和烧鸡店中间,纯白的骷髏面具,眼眶中燃烧著翠绿色的灵魂之火。 落地的余韵还在这街道上徘徊,火球已经凝聚,向那恶魔飞来。 恶魔並没有在骷髏外表下感觉到任何邪恶的气息,便不再在意。 “呵,区区人类法师……” 他隨手一抓便撕碎了火球,一个闪身,以法师绝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拉近距离。 黑爪便向面具抓去,砰——那触感仿佛抓向一面石墙。 魔法破碎的光辉伴著雪花飞舞,那是唐森强化到4环的护盾术,不是不想强化到更高环位,只是施法时间不够。 那颗蓄力都不满的火球只是骗招,让恶魔误以为唐森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法师。 唐森在等恶魔近身这个机会,护盾术勉强弹开了恶魔的利爪,二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这都是为了最终杀招——【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 这个即死魔法哪里都好,环数高,前摇短,见效快。 只有一个缺点,施法必须要直接接触对方。 与其说是缺点,不如说是死神的恶趣味,让脆皮法师不得不將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从结果上来说,死於这个魔法的施法者,远多於被施法的目標。 久而久之,这个魔法便成了巫妖的专属魔法。 因为没有巫妖復活能力的施法者都死光了。 护盾碎裂的瞬间,唐森凝聚著9环即死魔法【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的指尖向恶魔点去,眼看就要得手。 “什么?!巫妖?”恶魔大惊,一个闪身,已在五步之外,唐森戳了个空。 不好不好,唐森不存在的嘴角弯起苦笑,一击不成,让恶魔大幅拉高了对自己的警惕。 恶魔再次攻来时,恐怕是毫无懈怠的全力一击,而以恶魔的速度,在这个距离上,唐森根本反应不过来。 拉开距离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又有著不能后退的理由。 就在此时,一个威严男声在街角响起,“神殿骑士波顿,我命你净化那团令人作呕的邪恶!” 硕大的全身凯猛男轰然落地,他的后背將唐森的视线挡得结结实实。 “遵命!图恩神使。” …… …… …… 正午的森林。 雪花穿过北风吹过树尖,在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仿佛是一团团扭动的恶魔,看久了让人头晕。 凯尔无声无息地从一片阴影中跳了出来。 “恐怕有二三十只,都挤在史莱姆之泉那边。”凯尔轻声道。 “妮雅呢?” “我没看到……我不敢靠得太近,可能是在石屋的另一边。” “二三十只?!”牧师大惊,“几位,我的建议是我们回去找支援,这已经超过你们几个白银的能力范围了。” 亚伦一只手拍在牧师的肩膀上,平静地凝视著牧师的眼睛。 亚伦没有语气地说道: “放心吧,我们见过比这更恶劣的场面。 “您不需要参加战斗,我的队员受伤的时候用圣光治疗就好了。 “但我还是建议您不要离我们太远,否则出了什么问题,我没办法支援您。” 牧师看了看亚伦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也没用,眉头一皱,朗声说道,“好吧,既然这样,请各位放心地將背后交给我。” 亚伦走到小队成员中间,商议几句,便一个人向那群恶魔走去。 “喂,你疯了吗?”牧师怪叫道,“那不是去送死?” 蕾娜藏不住满脸的鄙夷,但看在他是牧师的份儿上也不好当面发火,只是粗暴地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 她抖了抖左臂上的小圆盾,小圆盾忽地展开,成了一面比凯尔都大的长盾。 “藏好,別动。”她说。 旁边的猎人將箭矢包放在地上,正將不同的箭头和箭杆进行组合。 他手上动作很快,不多时,五只带著奇怪箭头的箭矢搭上了弓弦。 那些箭头呈现月牙状,还铭刻著魔法符文,映衬出冰冷的魔法光辉。 雪花飘落刃口,旋即被切开。 “来了。”凯尔道。 又过几秒,这边的几人才听到了喧闹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逐渐变成一种能影响到普通人类心智的恶吼。 遍地的肉球在追著亚伦狂奔,向这边跑来,时不时还有肉球向前猛地一窜,张开血盆大口咬去,都被亚伦勉强闪过。 “准备!”远处亚伦的声音传来。 埃文將弓张满,弓弦上也亮起了风系魔法的闪光。 亚伦忽然停在原地,法杖向地上一戳,一面半透明魔法护盾环绕周身。 肉球们兴奋地扑了上去,但牙齿都被卡在护盾外面,摩擦,溅起魔法的火星。 “放!” 咻—— 五支箭矢同时射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亚伦飞去。 就在箭矢刚要射中亚伦的护盾时,亚伦的法杖闪出新的光辉,一面更大的护盾凭空出现,以亚伦为中心,將所有恶魔包裹在两层护盾之间。 而那几支箭矢,射中了护盾以后,竟速度不减,弹射开来。 不仅如此,每弹射一次,箭头数量就翻一倍。 这些箭矢在內外护盾之间不停弹射,翻倍。 那几支魔法箭,开始只是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线,却只在一息之间,化作密密麻麻的折线。 月牙般的箭头切割著途径的一切。 第二个呼吸,那外层护盾仿佛一下被恶魔蓝色的血液填满,变成巨大的脓皰。 “来了!”埃文喊道。 他一个闪身藏到蕾娜身后,长盾的保护范围內。 护盾碎裂,无数星光飞出,周围一圈云杉有的被切为碎木,有的被拦腰切断,向外倒下。 蕾娜的盾牌发出像是暴雨撒在伞上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雪,继续飘落。 亚伦提著法杖,站在那恐怖魔法的中心,法杖渐渐熄灭的光照亮了他灰色的袍子,衣角微脏。 他周围一圈是一片混著蓝色和紫红色的碎肉,最大的一块不过烧鸡大。 这招由亚伦创造,箭头附魔了低阶贯穿和锐化魔法,並用风属性魔法加速,最后是唐森提供的分裂魔法,每次撞击数量翻倍,最多五次。 护盾则是叠加了常用在盾上的风系魔法——【偏斜】,改变飞矢的方向。 唐森给这个魔法,或者说组合技,起了个奇怪的名字—— 【原子斩】 …… 牧师险些惊掉了下巴,“那……那是什么?还能这样?” 蕾娜看著他少见多怪的样子,心想,你应该去见见那个巫妖,看他会不会把你做成一个会放圣光的骷髏兵。 可不等碎盾小队鬆一口气,一个冰冷、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从森林最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真是承蒙各位照顾了。” 039 用魔法打败魔法 烧鸡店门口,巫妖与恶魔无声对峙。 不远的街角转来神殿骑士和神使。 下一瞬间,金甲红袍就闪到了唐森与恶魔之间,灌注了圣光的宽刃长剑猛地上撩。 恶魔侧身躲过剑锋,却被一脚踢在腹部,笔直飞了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 “唐森阁下,请不要碍事。”神殿骑士背对唐森,没有回头,“另外,请把您身后房子里的几名儿童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唐森对橱窗內的爱丽丝招招手,示意她別发呆了,赶紧逃命。 自己则留在场边旁观神殿骑士和恶魔的决斗。 唐森十分好奇,神殿骑士实力到底几何? 眼前这个秒杀了三名圣骑士的恶魔,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一下。 如果神殿骑士敌不过恶魔,自己还可以出手支援。 教廷再恶也属於秩序阵营,恶魔再善也是混乱阵营,唐森虽然是个巫妖,但更愿意和秩序阵营打交道。 只见那神殿骑士一跃而起,双手高举长剑,饱含圣光的至圣斩向那恶魔砍去。 恶魔手臂表皮涨裂,一只青筋暴起的粗臂从原来那人类的手臂中膨胀出来。 双手交叉,用更长更粗更黑的尖爪硬是顶住了神殿骑士的飞跃一斩。 恶魔现出本相,他蜕皮一般,一身丑恶的肌肉撑破了人皮偽装,暴露出来。 神殿骑士不为所动,又在圣光长剑上加了几分力气。 眼见恶魔气力不支,剑刃已经压到肩膀,在圣光的炙烤下,剑刃附近的皮肤已经被烧成黑炭。 就在这时,恶魔胸前裂开一道竖口,黑红色烈焰喷出,正中神殿骑士胸膛。 神殿骑士一时脱力,剑被恶魔弹开。 不待恶魔反击,他只眉头一皱,周身金光一闪,便稳住了身姿。 那黑红色火焰是某种类型的诅咒?唐森暗暗思忖,那个剂量对巫妖来说应该无害,但对人类来说是必死的吧? 是神殿骑士的鎧甲抵抗了诅咒?还是某种一瞬间就能完全恢復的圣光治疗术在神殿骑士死透之前治好了他? 神殿骑士手中长剑金光爆闪,再度落下! 恶魔俯身滚开,翻滚过程之中还不忘一爪抓向神殿骑士的腿甲。 錚一声巨响,神殿骑士的腿甲被切出两道深痕跡,腿甲膝盖的接缝也被切中,鲜血涌出。 变为这个形態以后,恶魔的速度大幅提升,神殿骑士一时之间没有適应,果然中招。 神殿骑士就像无事发生一般,又一道金光闪过,腿甲缝隙涌出的流血便停了。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毛,真是离谱的恢復能力。 神殿骑士向那恶魔又迈一步,顺势横举长剑,一记横扫。 恶魔想要后退躲过,却忽然脚下一软,脚踝上插著的那把剔骨刀,正闪出金光。 眼见后退不成,只能立爪格挡,却不料神殿骑士横扫只是个骗招。 骑士剑光掩护之下,左手探出,掌心一枚圣徽,按在恶魔胸口。 原来神殿骑士早就察觉到恶魔脚踝上的兵刃有圣光残留,算好时机发动圣徽的力量与那圣光共鸣。 圣徽像个烙铁一般,一下便印入恶魔的胸口。 下一个瞬间,恶魔自上而下被圣光照亮,燃烧,狂吼。 圣光中,依然能看到那双地狱顏色的双瞳,恶魔没有认输,他反而狂笑起来。 “毁灭吧,人类,哈哈哈嗷!” 令人作呕的魔力翻涌而出,地上的尸体鲜血如注,在街道上匯成一个复杂法阵,亮起黑红色的邪恶光辉。 “是恶魔召唤!”神使惊讶道,他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的圣徽,按在面前污血流成的小溪中,圣光燃尽魔法阵,可来不及了。 空间系魔法阵的本质,就是输入电话號码並按下拨號键。 发动成功后,就算破坏魔法阵也解除不了魔法,就像接通电话以后再破坏拨號键盘是没有意义的。 果然,空中一道裂隙浮现,眼见就要张开。 这时,亮蓝色的魔力点亮了流入被圣光破坏的魔法阵,发动—— 一道新的裂隙在空中生成,两道裂隙碰撞,化作一道轻烟,消失不见。 那恶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圣光越烧越旺,他的双瞳终於被圣光吞没,只剩下痛苦的嚎叫。 杀戮那么多无辜生命的罪孽在这一刻全部偿还。 “洛奇大人……原谅我的……失败。” “都怪那个……” 直到终於化为灰烬,他的意识才最终消失。 图恩神使走到唐森旁边,掏出一块金线镶边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唐森阁下,幸好您阻止了恶魔的召唤仪式,不然卡丽恩可就遭殃了。”神使点头道,有教廷在,卡丽恩不会覆灭,但会死很多人。 “您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用圣光破坏了魔法阵都没有用。” 唐森道:“我没有阻止那个召唤仪魔法。” 神使不解地皱眉。 唐森继续道,“我照著地上的魔法阵发动了一个一样的魔法,但是召唤方向是相反的。用新魔法的入口,堵住了旧魔法的出口。” 神使恍然大悟,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每一个被召唤过来的恶魔,都被直接召唤回去了?” “没错。”唐森语气平淡地点头道。 “妙啊!”神使笑道。 他不禁对面前这位奇怪的法师又多了一些好奇。 先不提什么脑子能想到这种乱来却有效的方法。 这样操作的原理虽然简单,但在那混乱的一瞬间就解析对方魔法阵的构造,找到关键的地方修改並发动,那是怎样的魔法造诣? 除非,他本身就掌握这种魔法的构造? 神使摇摇头,他深諳论跡不论心的道理,这位法师阻止了恶魔入侵,这是无可爭辩的事实。 当然,他不会把这点上报给主教,如果唐森拥有这样的力量,还是为己所用最好。 如果以后他有歹心,到时候再派波顿去砍了就是。 神使掛上圣光般的笑容,“唐森阁下,请原谅我无法继续奉陪,毕竟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改天定当登门拜谢。” 这时唐森身后响起一个清亮女声,“巫……唐森大人……” 精灵伊兰娜气喘吁吁,看著满街的惨状,“这是?” 唐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烧鸡店的后厨。 “唉……唉?”精灵脸颊飞红,“人家……人家才刚成年啊,还没准备好啊。” “精灵,你在想什么?他可是个巫妖!”利姆露的声音传来,刚刚见到神殿骑士和神使在唐森旁边,他可不敢露面。 “利姆露,这个,快!”唐森將一片银灰色碎片递给利姆露。 利姆露直接將那碎片吞下,立刻惊讶道:“这是?真的没问题吗?” 那碎片中蕴含著9环即死魔法【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 就在刚才,唐森借著恶魔魔法邪恶气息的掩盖,悄悄將这邪恶的魔法铭刻在这片秘银上。 唐森虽然掌握金属塑形魔法,但体外操作魔法的精度远不如利姆露在体內操作。 因此狙击枪的所有精密零部件,包括子弹都是利姆露製造的。 史莱姆不再说话,集中精力,通体发出淡淡蓝光,几秒以后,一枚银灰色子弹从利姆露的身体內跳了出来,被唐森一把抓住。 “伊兰娜。”唐森道。 “在!”面对郑重的巫妖,精灵紧张起来,求婚一般不都是用戒指之类的吗?子弹是什么鬼? 也不是不行,只要是一颗特別牛逼的子弹就好了! “这颗子弹附魔了9环即死魔法。” 呀!果然是特別牛逼的子弹! “我现在就要你完成交易里你那部分。”唐森道。 “要杀谁?那个神使?还是神殿骑士?”伊兰娜正色道,“那可不需要这种子弹。” “我……希望你去救一个人,而不是杀一个人,可以吗?”唐森语气难得地柔和。 “当然可以!”精灵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她不反对杀人,但也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要救谁?” 忽然,巨量的魔力在唐森的手边凝聚,嚇得精灵举枪瞄准。 一个骷髏头凝聚在唐森戒指附近的空中,成形,点起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骷髏对著唐森低头道,“无上至尊,亚伦大人那边顶不住了,急需伊兰娜大人的支援!” 040 自爆,是在下唯一掌握的魔法 “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真是承蒙各位照顾了。” 静如止水的声音从森林最深处传来,让林中五人后背一凉。 雪花乱飞。冷冽的风忽然吹透了这片森林,送来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下去,都仿佛带著整片森林的树叶颤抖。 碎盾小队,连那名牧师一起聚集在亚伦周围,警惕的望著这渐渐逼近的危险。 黑影在远处浮现,看不清它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双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 “亚伦大人,恕我直言,几位不是它的对手。”进入森林以来乌尔萨第一次出声。 “乌尔萨大人,您会使用什么魔法吗?”亚伦很清楚打不过,但他也知道乌尔萨是一个古老的半巫妖,如果他能出手…… “您说魔法?亚伦大人,自爆,是在下唯一掌握的魔法。” 亚伦十分坚强地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那个精灵还说巫妖越老越厉害,看来也不见得。 这两句话的功夫,那黑影已渐渐清晰。 那魁梧的身形足有三四米高,两只长角弯曲细长,尖端闪著锐利的光——毫无疑问,那是恶魔。 再近两步,才看清那飘忽不定的外观乃是恶魔的鎧甲。 黑色鳞片覆盖恶魔全身,鳞片缝隙中不断溢出黑色的雾气,一部分附著鳞片表面,另一部分隨风飘散。 “那是恐惧,是实质化的恐惧。”乌尔萨说道。 越来越冷。 似乎只这一个恶魔就掌管了北国的整个冬天。 牧师颤抖地举起圣徽,小声吟唱了一段祷文,一片金光落在几人身上,寒气被这金光碟机散了大半。 那是神圣系魔法【圣光鼓舞】。 埃文抽出一根最狠的箭,搭上弓弦。 亚伦发动远视魔法望去,那恶魔胸前掛著什么东西? “等等!”亚伦按住了埃文,只因他清楚地看到,恶魔的胸前的大號掛饰,是妮雅。 妮雅双手被绑在一起,用粗绳掛在恶魔的脖子上,瘦弱的身子隨著恶魔的步伐摇晃。 她黑色的长裙几乎完全浸在恶魔鎧甲表面的黑雾中,脑袋低垂,双眼紧闭,只有半张惨白的小脸勉强露在黑雾外面。 “来啊,冒险者,射出你的箭矢,看看能不能伤到我!”那恶魔停在五十步之外,张开双臂。 “乌尔萨大人。”亚伦小声问道,“您的自爆,很厉害吗?” “那当然!”乌尔萨骄傲的声音传来。 亚伦皱眉想了一下,简单几句,战术已定。 埃文抽出一支新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恶魔的头部,蓄势待发。 “上!”亚伦一声令下,小队成员行动起来。 箭矢化作一道流线,直奔恶魔眼睛而去。 却在距离眼睛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上,被恶魔一把抓住。 “就这……”恶魔还没来得及装逼,就被炸裂的箭头打断。 那箭头爆闪,又发出巨响,还有一股强力魔力瞬间爆出,让恶魔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寻常闪光对恶魔造成的影响有限,可这是经过唐森改良过的魔法,对巫妖和恶魔同样有效。 原理和震撼弹一样,只要让感官接受过量的单一信息,就会起到致盲的效果。 视觉、听觉、魔力感知,恶魔的所有感官都被一片纯白阻碍,它发出怒吼,却只感觉到喉咙和脑壳的震动。 回过神来,脖颈上的绳子已被一个小个子黑衣服人类切断,它怒气更胜,一巴掌拍向黑衣小人,却被一面长盾结结实实拦了下来。 一名人类法师接住落下的少女,头也不回,撒腿便向远处逃去。 恶魔伸出一只黑爪,一团黑色烈焰极速飞去,却又被那面长盾弹开。 恶魔怒极,鳞片的缝隙中闪出冰蓝色的光来,照亮了縈绕的黑色雾气。 它下定决心,先戳穿这面破盾。 恶魔的视线锁定那面盾牌,手指併拢,以手为枪尖,便要刺穿…… 场景猛地切换。 这是卡丽恩? 恶魔发现自己站在城中,一间破败的小屋前。 他在等著什么人,可那人再也没回来,他等到的只有圣骑士。 他被抓到一间阴森牢房,交给冒险者,最后送到这黑岸森林。 是洛奇大人收留了他,给他力量。 给他復仇的机会。 梦醒了——这是幻术? 怒吼,暴风以恶魔为中心撕扯森林,强大的风压搅碎了五十步以內的每一片树叶和雪花。 而面前这个浮在空中的骷髏头竟动也不动。 碧绿的灵魂之火溢出骷髏的眼眶,啪嘰—— 光洁的头盖骨裂开一道缝隙,致密的黑暗从缝隙挤出来。 “您好,再见……”骷髏头道。 接下来,是无声的空白。 …… 碎盾小队四人在林中狂奔。 埃文在前面带路,亚伦扛著妮雅跑在中间,后面跟著凯尔,蕾娜殿后。 那名牧师在刚才和恶魔开战的瞬间立刻溜了。 见他给眾人上了个【圣光鼓舞】,亚伦还以为他终於下定决心和小队同进共退,谁知那只是他为了让碎盾小队错信於他,方便他开溜的障眼法。 如果他能用圣光治癒妮雅,现在就能多一个可靠战力,至少不用扛著妮雅逃跑,跑得都会快些。 蕾娜盾牌上附魔的幻术是碎盾小队最后的底牌。 亚伦想著,那个离谱的幻术既然能让巫妖和精灵纷纷中招,没道理控制不住恶魔——果然成功。 剩下的就是趁著在恶魔在幻境中发呆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了。 行动前,乌尔萨对亚伦说:“在下的自爆如果將你们也卷进来,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在下自爆的威力,將取决於几位能跑多远。” 按照乌尔萨的建议,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在恶魔被幻术控制住以后对恶魔造成任何伤害,那完全是浪费时间。 都不如跑得远一点来得实在。 “在下自爆以后,將回到无上至尊身边,需要带什么话吗?” “精灵伊兰娜!让唐森大人去请她来支援。” 在亚伦的印象中,妮雅相当於两个唐森的战斗力,利姆露相当於一个半到两个妮雅的战斗力。 而精灵的战斗力……以亚伦的实力看不出来,猜测在50~200个唐森之间。 她只是馋唐森的身子,才留在唐森身边,亚伦暗想。 这时,身后亮了起来。 仿佛一颗太阳新生在身后的黑岸森林中,强光照得背后发烫。 接著,便是衝击波袭来。 被炸飞在空中的亚伦还在冷静的思考—— 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这种程度的爆炸就能杀死那种恶魔。 总而言之,那位精灵小姐,是小队现在唯一的希望。 041 精灵好可怕 仿佛一颗太阳新生在身后的森林中,强光照得背后发烫。 接著是一阵仿若实体般的空气袭来,將几人撞飞出去。 埃文狼狈地撞在树上,亚伦则摔了个狗吃屎,却拼命举起双手,护住了妮雅的脑袋和脖颈。 最后,才是巨响卷著落叶和飘雪传来。 来不及看那爆炸的惨状,亚伦爬起来,继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传来恶魔的怒吼。 那吼声越来越大,伴隨著摧枯拉朽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恶魔来了,他无视一切阻碍,轻鬆撞碎行进路上所有胆敢拦路的云杉,径直朝碎盾小队袭来。 “卡丽恩……冒险者……圣骑士……都给我去死!” 亚伦发现自己出奇地冷静,思维如平时一般清晰。 “蕾娜,斧子给凯尔!” “凯尔,上山砍树!” 亚伦说著,把肩上的妮雅拋给了埃文,对他道:“拉开距离支援!” 说完,拉著蕾娜停在原地,“咱们要在这拖住恶魔,等凯尔砍出一片空地,然后把恶魔引过去。” 蕾娜没说什么,她完全信任亚伦的每一个判断。 这是亚伦的豪赌。 他眼见跑不过那个恶魔,將所有的希望留给了精灵。 他赌巫妖能迅速找到精灵,他赌精灵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射程內,他赌那位长生种射手百发百中,他赌那把枪有足够的威力可以一枪干掉恶魔。 而碎盾小队要做的,就是为她创造一个没有遮挡的场地,將靶子明明白白暴露出来——把山顶的树砍光。 刺骨的风扯起亚伦的法袍,血雪花將脸打得生疼。 向上风处望去时,那道黑影已经结结实实压了过来。 乌尔萨没有吹牛,恶魔確实被炸得不轻。 它左手整个炸没了,左侧上半身所有的鳞片也都不见。 左边半脸皮肉模糊,头上的角也断了。 恶魔暴怒的视线锁定了蕾娜,又立刻闪躲眼神,一记手刀掀起狂风向蕾娜砍去。 蕾娜举盾迎击,盾牌斜对著手刀方向,只听嗦的一声,手刀滑开,轰隆敲在地上,溅起漫天泥土。 蕾娜全身皮肤泛起红光,右臂忽然变作一把巨斧,锋刃上闪著魔法的光辉,便向恶魔没有鳞片保护的左半身砍去。 哪知那恶魔不闪不避,用肩膀上的肌肉硬接了这一斧。 鐺—— 金属相接的嘶鸣响彻林间,能斩断座狼的一斧竟只劈进去寸许深。 蕾娜打算抽斧回来,重整姿態,不料斧刃竟卡在恶魔的肌肉中。 那恶魔一把抓住蕾娜盾牌的边缘,轻鬆掰开,口中一团闪著电光的黑色诅咒便向蕾娜胸口吐去。 剎那之间,亚伦发动了预存在法杖上的魔法,强化到6环的护盾术,罩住了蕾娜。 诅咒和护盾碰撞,炸裂,蕾娜被拋了出去。 盾牌还在恶魔右手手中,隨即,它右手一闪。 亚伦感觉自己似乎被风颳到了。 再看时,拿著法杖的右臂已然不见,连带著法杖也碎做几段,向各个方向飞去。 法袍察觉了主人的异样,迅速发动了小治疗魔法,伤口周围残破的法袍,瞬间收紧,却止不住血流。 恶魔仰天大笑,快步前来补刀。 亚伦只觉得一阵眩晕,全身脱力,根本跑不动了。 一片红色的墙堵在亚伦和恶魔之间。 蕾娜环臂抱住亚伦,与此同时,一支无声箭矢正中恶魔的胸口,炸裂。 巨大的爆炸將蕾娜连带亚伦一起炸飞,远远摔在地上。 恶魔从烟雾中缓缓走出,这种程度的爆炸根本奈何不了他一点。 恶魔的目光再次锁定到艰难爬起来的蕾娜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月光般的箭矢,带著尖锐的鸣叫掠过森林的空隙,正中恶魔没有鳞片的半边身子,箭杆几乎没入恶魔胸腔。 恶魔身子一震,来不及惊讶,就听到成百上千只喧闹的鸟鸣,直奔自己而来。 这下它不敢怠慢,巨大的身体辗转腾挪,闪躲著这种奇怪的箭矢。 同时向箭矢所来的方向迎去。 那些带著尖鸣的箭矢有的擦中了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肉,拉出一道鲜红的口子。 有的插在了鳞片的缝隙里,被狠狠一夹,箭杆断了。 大部分都射在鳞片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划痕,箭头旋转著弹开,箭杆碎成几段。 恶魔看清那射箭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对那方向一声怒吼,倾泻了开战至今的积鬱,几个人类而已,怎么就不乖乖去死呢? 所有飞在空中的箭矢都被这声巨吼掀起的狂风吹偏了弹道。 恶魔助跑,狂奔,大跳,终於来到那射手面前,手刀挥去,劈砍而下。 那猎人身手端的矫捷,竟一个后空翻躲过了这一记手刀。 没关係,再来一刀就是了,只要他失误一次…… 手刀扬起的泥土和尘埃落下。 恶魔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空地中,四周都是些刚被乱斧砍倒的云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这里视野如此之好,甚至能透过漫天雪花,看到远处压在灰云之下的边境都市卡丽恩,那座自己出生和背弃的城市——也是他即將毁灭的城市。 城中亮光一闪,就像是小时候邻居家阿姨开窗时反射的太阳一般。 只是今天没有阳光。 恶魔的第六感大声警告它,一种对长生种来说陌生的、可怕的、绝望的濒死感袭上心头。 下一个瞬间,一枚快到以恶魔的动態视力都看不见的弹丸旋转著击中了恶魔的胸腔。 它全身一震,然后就像是累了,倒退两步,靠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永远地睡去。 过了一会,雷鸣才从卡丽恩的方向传来。 …… 晴天霹雳在卡丽恩城中响起,震碎了不知多少玻璃。 保护卡丽恩的结界不知被什么打出一个大洞,警报钟声四面八方响起。 精灵轻飘飘地落在一条的小巷中,披著斗篷和兜帽的她在昏暗的阴影中几乎不可察觉。 “怎么样?”另一片阴影中巫妖的声音响起。 “搞定!”精灵轻鬆道,“不过他们伤得都挺重的。” 巫妖鬆了一口不存在的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伊兰娜行动的同时,利姆露已经出城,向亚伦那边狂奔而去。 刚才那一枪,在伊兰娜的强烈要求之下,唐森取消了单次射击的魔力上限。 魔力上限的本意,一方面是通过控制子弹的出膛速度保证每次射击的精度,更重要的是避免注入过多魔力炸膛。 好在这把精心製作的武器扛住了精灵的全力一击,【巫妖的私人定製】就是这么牛逼。 “哇,巫妖巫妖巫妖,好厉害啊!” “只要注入魔力,轻轻动动手指就能发射!” “而且完全不需要考虑弓弦对箭矢的影响!” “而且她的弹道好稳定啊!” “这是什么魔法啊!” 唐森刚想跟她解释,將弹射机构和撒放机构分离就是能够提高精度,让子弹旋转就是可以稳定弹道,就听到伊兰娜继续嘰嘰喳喳道—— “我就说嘛,她不可能连我三分之一的力量都承受不住。”精灵的脸蹭著那把大狙。 什么?超过20公里的一枪,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出力? 精灵好可怕。 042 神殿骑士波顿 北风和雪压倒了城外的高草。 几天没见晴天,雪花一直在飘著。 入冬的第一个礼拜,城东那片丘陵草场就已经是一片雪白模样。 黑岸森林还是那么黑压压的,和草场涇渭分明。 在那分界线附近,有一片开阔平坦的空地,那是边境都市的墓地。 一大清早,便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邻居、退役圣骑士、冒险者,他们来送杰德最后一程。 唐森远远立在山丘上,他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让爱丽丝自己前去悼念,毕竟他只给杰德做了一只鸚鵡,也没那么熟。 躺在棺材中的杰德神色安详,仿佛在美梦中一睡不醒一般。 他身著年轻时候那套金色圣骑士鎧甲,擦得錚亮,隱隱透出神圣的光辉。 这个平和中正的老头没有留下任何遗愿。 只有经常跟他喝酒的冒险者提到,有一次老头喝多了,说过一句:“想穿著全新的鎧甲去见晨曦之主。” 唐森完全有能力把那鎧甲修復一新,像是没穿过一样,但他並没有完全按照杰德的意思来做。 他只是把鎧甲擦亮。 唐森保留了上面大大小小的划痕和凹陷,那是杰德作为圣骑士的奖章。 最后,还附魔了一个光照术在鎧甲上,並將光的顏色仔细地调整成和圣光一模一样。 “无上至尊,有神殿骑士正在靠近,还有50米。”脑內传来乌尔萨的声音。 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原本乌尔萨的感知能力轻轻鬆鬆可以覆盖500米半径。 可发现神殿骑士的时候,就只有不到50米了。 真离谱啊。 唐森暗想,幸好当初自己没有膨胀,没有因为能够五重施法火球术,就去找神殿骑士拼命,去强抢命匣。 否则自己早就变成神殿骑士的业绩,成为边境都市教廷季报中的一个数字。 不过想也能知道—— 边境都市中的“边境”二字,指的是人类和恶魔的边境,二者平均几十年就要打一仗。 就这样,从建城之初到现在四百多年屹立不倒,城里这帮子短命种人类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恶魔有多离谱,边境都市里面这些人就有多离谱。 唐森估摸著,如果亚伦的战斗力是1,自己和利姆露的战斗力大概是5。 神殿骑士和那天的恶魔怕不是要到50——唐森除了即死魔法根本没有別的破防手段,而对方只要注意到了这个即死魔法,就可以隨便吊打唐森了。 而那位精灵小姐,以她能自信说出“杀那个神殿骑士?那可不需要这种子弹。”这种话来看,她的战斗力至少100。 而与之对应的,这一切幕后的大恶魔,也是这个量级的战斗力——还不算他手下一堆50战力的小恶魔。 换言之,边境都市还有更多隱藏的战斗力…… “唐森阁下,您怎么在这?”神殿骑士波顿声音传来。 明明他身著重甲,可在开口之前,唐森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凭著巫妖对活物敏锐的感知,才勉强感觉到后面有个活的东西靠近。 “波顿阁下。”唐森点头道,“以我的样子,去送行一位圣骑士,是不是找打。” 波顿看了看那面骷髏面具,笑了笑。 唐森难得地主动开启了话题,“您不去悼念吗?” 波顿道,“我和您一样,远望一眼就好了。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你们认识?” “不……但恶魔脚踝上那把匕首,是这位老前辈插进去的。”波顿解释道,“我和那上面的圣光共鸣,废了恶魔的一条腿。 “不然以那个恶魔的速度,想抓住他还要费一番功夫,对城镇的破坏肯定更大了。” 唐森真想扬起不存在的眉毛,阴阳怪气地说一句:“想不到教廷也有在乎城镇破坏的人。” 但一方面他打不过这位神殿骑士,另一方面他还清楚地记得——危难时刻这位神殿骑士挡在自己和恶魔之间的背影,或许他是认真的呢? 唐森忽然想道,神殿骑士如此强大而虔诚,何尝不是教廷创造的一种“艺术品”? 从圣女的胸甲,到神殿骑士,教廷的艺术细菌可比什么市政厅和城防军充沛多了。 唐森不由得对神殿骑士这个“物种”好奇心更盛。 教廷第一次派来的神使曾经说过,神殿骑士是被圣光洗脑的產物,这种“洗脑”到底是如何工作的? “我忽然有个问题……晨曦之主,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唐森幽幽问道。 “晨曦之主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存在。”神殿骑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是引用了光辉圣典上记述的內容。 唐森看过那本书,简直漏洞百出,还不如某些不要脸企业搞出来的企业文化手册。 “如果晨曦之主真的如此,那他为何会允许杰德这样一位虔诚的信徒被恶魔杀死呢?” 唐森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如果晨曦之主是全知全能的,他就不是全善的,他放任了杰德被恶魔杀死; 如果晨曦之主是全知全善的,他就不是全能的,他没法阻止杰德被恶魔杀死; 如果晨曦之主是全能全善的,他就不是全知的,他根本没发现杰德被恶魔杀死。 只是他生怕神殿骑士恼羞成怒,一把掏出剑来把自己砍死,他才没细细剖析。 波顿低头想了下,道:“我也不懂……但世人也不了解世界的全貌,你我所见也只是真相的一部分,神意如此我们只有遵从。” 唐森没有纠结这个回答,继续向自己好奇的方向问去。 “那么,神的旨意又是怎么来的呢?” 波顿答道:“大部分时候是通过主教和神使转达的,也有的的时候,我的內心深处也能够感受到神的声音。” 巫妖的眼眶闪亮起灵魂之火,“这些声音……你怎么区分哪些是真正的神意,哪些又是他人通过某种齷齪的手段欺骗於你,意图利用你的强大呢?”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唐森已经把护盾术强化到4环了。 然而,波顿露出一个晨曦般的微笑,对唐森说道:“那又有什么区別?” 唐森一下愣住。 “唐森阁下,我问您,您的想法就都是您自己產生的吗?您又是如何確定的呢? “依我所见,来自於神也好,神使也罢……我们都是傀儡罢了。 “说到底都每个人都是为了各自的理想而战,都是为了各自的阵营而战。 “我们都喊著口號,认为自己是比別人更高尚的那个,都认为自己的阵营能让世界变成更好的地方。 “但实际创造出来的只有暴力和伤害。 “世界一直也没有变得更好,只是一个劲地循环。 “所以,那些声音来自哪里重要吗? “我每天起床都会祈祷,希望能帮助一些善良的人们,希望能净化眼前的邪恶,希望能被恶魔而非同胞杀死,如此而已。 “我今天来这里送別杰德大人,是感谢,更是羡慕,真的。” 043 他这是咽气了吗? 卡丽恩公共墓地附近,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通往黑岸森林之中。 往里面走不到两分钟,就能看到一片空地,原本生长在这里的云杉被砍伐,连根都挖走。 那些树干也没浪费,被劈成一段段木板,做成柵栏,围起一片新坟。 唐森独自一人立在其中,將近两百座小小墓碑环绕著他,占了空地不到一半的空间。 这是亚伦他们的成果,埋葬的都是作为“诅咒之子”被丟出卡丽恩又枉死在林中的孤儿们。 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很难找到比不到十岁的孤儿更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晨曦之主是不是全知、全能的唐森不知道,但和“善”字沾不了一点边。 唐森对著这些墓碑无声言道: “你们的遭遇与我巫妖无关。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孤儿和你们一样。 “那也並非我能阻止的事情。 “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 “我所能拯救的就那么有数的几个人——还差点失败了。 “对於那些还没躺在这的,还游荡在黑岸森林里的,或是即將被丟出城的孤儿,能拯救他们的人,是亚伦、是妮雅、是伊兰娜、是波顿、是杰德……而我会一如既往地尽力帮助他们。 “至於你们……”巫妖的眼眶中爆燃起闪亮的灵魂之火,“我会给你们一场盛大的復仇,等著吧,就在下一个月圆之夜。” 唐森走出黑岸森林,又望向杰德的坟墓。 人群早已散去,杰德坟墓的前面只剩下三个人影。 两名挖坟人,他们在刚刚把土填回墓穴中。 还有一名神职人员,给那两人各付了点钱。 那神职人员鬼鬼祟祟得厉害,左臂一直夹在身体的侧面,像是刚装上的假肢一般。 见到唐森从森林出来,嚇了一大跳,圣徽都握在了手中,隨即看清唐森只是一个带了面具的人类,便不再在意,快步朝卡丽恩的方向去了。 唐森摇摇头,心道,不光圣骑士,这帮子牧师也没一个好东西,大白天走路都像是在偷东西一般。 …… 回到卡丽恩之后,唐森没有回店,径直来到了玻璃渣无限公司的办公楼——为了发布《巫妖位面》专门成立的公司。 与前世不同,这个世界没有“有限公司”的概念,因此公司的名称並非“玻璃渣”这个blizard(暴雪)的谐音,而是“玻璃渣无限”。 意为不要像前世的暴雪一样中道崩殂,而是要像巫妖一样一直延续到永恆。 这栋带前后院子的三层小楼位於中城区一处僻静街道,距离冒险者公会的闹市大概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 原本属於一位声名显赫的钻石级冒险者,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灰飞烟灭了。 他孤独一生,遗產也无从处置,便被收归冒险者公会所有,后又转手到市政厅,再转手到城防军。 现在,唐森以一个金幣一个月的价格租了下来。 原本城防军总长说可以以300枚金幣的价格卖给唐森,却被唐森一口否决。 “我为什么要买?”唐森道,“300金幣啥也不干都能交25年房租,要是存起来吃利息,每个月交完房租还净赚5金幣。” 害得总长直拍大腿,怒斥自己租便宜了。 这里还没有对外营业,最近都用来让利姆露和唐森调试魔导装置和做实验。 而现在,二楼最豪华的三间臥室被改造成了病房,分別住著妮雅、蕾娜和亚伦。 蕾娜伤得最轻,只是后背被爆炸箭炸伤,在床上趴了两天就好了。 妮雅身体没受什么伤,受到了那恶魔浓成实质恐惧的影响,精神还有些萎靡,这两天也眼见著精神了不少。 只有亚伦伤得最重。 他的右臂肩膀以下的部分都被那恶魔丟出的盾牌击碎,创口像是被直接扯下了右臂一般。 虽然法袍的物理止血和小治疗及时发动,但架不住实在伤势过重。 要不是利姆露擬態成座狼一路狂奔而至,用史莱姆迅速堵住伤口,亚伦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黑岸森林里。 终於,在第三天的中午,亚伦才缓缓醒来。 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那个巫妖。 “唐森大人……”亚伦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没有润滑的车轴。 他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只知道上一刻,恶魔向自己投掷飞盾,自己手臂不见,紧接著,便和蕾娜一起被炸飞,躲过了恶魔的补刀。 哪怕是飞在空中的时候,他看到恶魔在爆炸中心不为所动的样子,还在埋怨埃文,射它干嘛,不如给我个痛快。 落地时,被蕾娜砸得晕了过去。 然后一睁眼,就到了现在。 他环顾四周,见房间里聚集著许多人,碎盾小队全员、爱丽丝还有唐森肩膀上的利姆露,直到终於看到了房间角落缩在沙发上睡著的妮雅,见到妮雅脸上泛著健康的红光,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是咽气了吗?” 那巫妖看著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指著他问周围的人。 “我……咳咳咳咳咳……”亚伦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刚才就算没死,这下也快了。”利姆露適时进行补刀。 “好啦好啦,醒了就好,缺了点零件不要紧,回头都能给你修好。”唐森安慰道。 “那个恶……恶魔怎么样了?”亚伦嘶哑著问道。 “被精灵一枪打死了。” “果然啊。” “精灵瞄了半天才开枪,说总有树挡著,幸亏你们把山头的树砍了。”利姆露补充道。 亚伦喝了口窗边杯子中的温水,温润的清甜滑下喉咙,精神为之一振,清醒了许多,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那个恶魔的种种行为十分怪异,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却又听到利姆露道:“这次不会真死了吧。” 亚伦哭笑不得地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那个恶魔抓住了妮雅,却要弄死我们几个。对於恶魔来说,我和妮雅的区別是什么?” 时间尷尬地停了一秒,然后便听到巫妖和史莱姆异口同声地说道: “实力比较弱?” 紧接著,利姆露发出关切的声音:“喂喂,他这回是真咽气了吗?” 044 他跑得太快了 收到亚伦信不信我死给你们看的表情,唐森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唐森灵魂之火偷偷望了一眼妮雅,见她睡得很沉,郑重其事地小声说道: “听妮雅说,那恶魔,是北方某个叫做洛奇的大恶魔的手下,被派过来活捉人类孤儿,回去转化成恶魔……” “它还说妮雅实力这么强,可以转化出一个超强恶魔……” 亚伦忽然想起那恶魔发怒时候的碎碎念,道:“这么说的话……那个恶魔,它也是被转化的孤儿……他对卡丽恩、冒险者还有圣骑士都有怨念……” 想来能把这三个连起来的,只有把诅咒之子丟出城区这一件事了…… “哦?”唐森的灵魂之火燃起来了些许。 “还有一点可以侧面证实……”亚伦又补充道,“我感觉……我们碰到的那个恶魔只是一个弃子,他有一身强大的性能,却不太会用的样子。” 不谦虚地说,以这个恶魔只会横衝直撞劈手刀的战法,如果能再给亚伦比划两招的机会,探明更多情报,他会把乌尔萨的自爆用作杀手鐧,是有机会越级干掉这个恶魔的。 平心而论,就像唐森对妮雅一样,转化出来也应该教它活用身体力量的方法才对——除非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去送命。 唐森这时將城里爱的鸡门口发生的那一场血斗讲给了亚伦听,“……就是这样。” 亚伦实在想不到,就在他们九死一生的同时,城中也有这样一场廝杀。 亚伦也认识杰德,这老头经常和冒险们一起喝酒,还会传授一些实用的冒险知识,亚伦一直以为他是一位功成身退的冒险者,谁想竟是一名退休的圣骑士。 听到杰德的死法,亚伦更是唏嘘不已,毕竟自己差点就埋在杰德隔壁了。 就一点点。 “愿杰德大人安息。”亚伦轻声道。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亚伦越想越不对,“像是算好时间一样。” “你也这样觉得吗?”唐森道,“利姆露说可能就是巧合罢了,毕竟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处,除非是恶趣味。” “不过城里面有恶魔的密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亚伦说道,“前阵子不是还一会查恶魔一会查亡灵来著吗?” 这件事唐森记得可清楚了,那两周左一个《反恶魔密探雷霆扫荡》,右一个《清除亡灵专项行动》,烦都烦死了。 “哼,查了半天,恶魔还不是好端端藏在城里?”唐森撇著不存在的嘴说道,“这帮子圣骑士有什么用?” “哇,你还好意思说別人吗?巫妖。”利姆露惊呆。 “总而言之吧,咱们也能从这次的战斗中学到不少东西。”唐森道,对於恶魔的最终目的,他不喜欢无意义地猜测。 如果那个恶魔真的对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巫妖有什么想法,他不介意再给那精灵小姐做一件更神的神器,用来换那恶魔的老命。 眼下,只要在城中,有诸位神殿骑士的庇佑,可谓相当安全。 更重要的是《巫妖位面》的发布,还有妮雅的战力增强计划。 这个小姑娘並没有因吸收了那恶魔所释放的过量恐惧就失去了勇气。 正相反,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唐森大人,我要变得更强!” 不愧是妮雅。 这两天,那位名叫波顿的神殿骑士战斗的身姿一直回放在唐森的脑海中,同样都是中招,亚伦就差点送命,那神殿骑士却只是愣了一下,金光闪过,继续挥剑劈砍…… 亚伦显然也在思考著什么,他幽幽开口,“嗯……我觉得……现在我们主要缺少的是……” “等等,你先不要说!”唐森一时兴起,他竖起一只手指打断了亚伦,“咱们各自写到手心,看看咱们想得是不是一样。” 亚伦点头,想要抬起右手写字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右手已经不见了。 唐森见状,將自己的本子借给了亚伦。 两位法师的指尖都闪出魔法的光辉,各自写下了答案。 亚伦將本子和巫妖的手掌放在一起对答案的时候,利姆露也掺合了进来,一只触手伸了过来,上面凸版写道:“绝对的力量。” 唐森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心想,我没有绝对的力量是因为不喜欢吗? 嘴上却说道:“利姆露你走开,这个答案太不优雅了。” 亚伦的手中的本子上,被他左手歪歪扭扭地写著两个字,治疗。 再看巫妖的掌心,也写著两个字——治疗! “哈!英雄所见略同!”唐森的灵魂之火雀跃地燃烧。 提到治疗,唐森忽然想起个事,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当时僱佣了一个牧师?” “对,但他一见到恶魔就溜了。”亚伦回答道。 一想到那个牧师,亚伦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牵动著伤口发出巨痛,疼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叫什么?”唐森问道,语气甚是冷冰。 然而,亚伦想起刚刚听过的神殿骑士斩杀恶魔的故事,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暴怒的火苗一下熄灭,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 “哎……算了。”亚伦齜牙咧嘴地嘆了口气,“他是教廷的人,咱们拿他没办法的。” “一般冒险者临阵脱逃会怎样?”唐森问道。 “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判个两三年。造成严重后果的,最高可以判死刑。” “这不就得了?” “唐森大人,可使不得,教廷发现死了一个牧师,可是天大的事,绝对要追查到底的。” 亚伦赶紧摆手叫停巫妖,“这些牧师偶尔也会临阵脱逃……只不过……他跑得实在太快了……还没开始就跑了。” 看得出来,亚伦怨念很深。 唐森满不在乎地继续问道:“我又没说要弄死他,就是请他帮忙做一点圣光的研究罢了,他叫什么?” 亚伦知道巫妖起了坏心思,害怕到时候教廷顺著唐森这条线追查到自己。 可又想到当时没有治疗在场,自己又是那种重伤,如果不是利姆露跑得快,现在自己就被埋在杰德旁边了。 亚伦一咬牙,“格雷迪。” 唐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花名册,那是冒险者公会提供的印刷品,上面印著可以为冒险者提供付费治疗服务的牧师的画像、名字和职位。 唐森翻到一页,指著一个画像上带著小鬍子的男人问道,“就是他吗?” “对。” 唐森看著这个人越看越眼熟,这不是早上给杰德做祷告的那个牧师吗? 瞬间,一道闪电击穿唐森的脑海,挖坟人的钱是由家属出的,那牧师临走之前为何还要给钱? 还有,那牧师祷告的时候双手还好好的,临走的时候为什么忽然像是半身不遂一样?,是不是袍子里面夹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墓地那个地方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乌尔萨。”唐森道。 “无上至尊,请您吩咐。” “检索所有猫头鹰的信件,看看物品鑑定相关的信件——尤其是附魔鎧甲的鑑定和这个格雷迪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 片刻后,乌尔萨道:“无上至尊,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格雷迪写信给他的朋友,邀请其鑑定一块散发圣光的圣骑士臂甲,如果附魔有高阶圣光魔法,有一整套鎧甲可以出售。” 唐森的灵魂之火爆燃,我送给客户的作品你敢偷去卖? 不拿你研究圣光拿谁研究! 045 投名状 亚伦的义体只用了一天就做好了,而且更加先进。 妮雅的义体只能使用预设好的几种魔法,蕾娜的义体只能变化成固定的几种形態。 但亚伦的义体,相当於一个魔法编辑器。 亚伦不仅可以在义体中存储几个常用的魔法,还可以像利姆露一样在义体中点亮魔法阵,构造全新的魔法。 只不过速度远没有利姆露快罢了。 这个新功能让亚伦兴奋得像个刚收到新玩具的小孩,一大清早,就扛著依然孱弱的身子没完没了地在公司的前院练习。 旁边,工作受挫的唐森一只手撑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著亚伦笨拙地施法,这个4环法术【球状闪电】亚伦搓了十几次都没搓出来。 明明脑子那么好使,怎么魔法天赋这么差呢…… 唐森嘆了一口不存在的气,思路拉回工作。 原本稳步推进的《巫妖位面》,卡在了场景布置上。 在游戏玩法、玩家角色和魔法技能等方面,唐森有前世一系列游戏知识,设计起来简直得心应手,只是到了游戏地图上让他犯了难。 他捏了几个简单的沙盘,乍一看惟妙惟肖,可沉浸到手办的视角去看时,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明明给城防军做的那个沙盘没有问题…… 想了半天,唐森终於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宅了,前世今生都没有真真实实地见过什么河山风景。 在游戏中倒是有不少云旅游,但那些风景大部分都是用角色的第三人称——空中的上帝视角看到的,和第一人称视角完全不同。 人就是很难想像出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变成巫妖了也不行。 城防军那个沙盘好评如潮,都说像真的一样,是因为唐森真实地在那里目睹了一场血战。 地图以及地图上的细节对於游戏的沉浸感和代入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唐森可接受不了剑星的角色跑到我的世界的地图中游玩的场景。 看来还是要出城採风啊。 “成功了,成功了!”亚伦指尖凝聚出一团凶悍的电光,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传来。 唐森闷声道,“火球术才是正道,你有这时间不如练练多重火球术……” 可话没说完,亚伦指尖的电球失控,沿著一道奇怪的轨跡向院外飞去,一边飞一边伸出狂欢的电光触角,舔舐著地面,还吱吱啦啦的叫著,似乎在喊:“我免费啦!”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转进门来,眼看就要和那电球撞个满怀。 那人穿一身麻布便服,手中捧一束花,忽见面前电光大作,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背,手中一空,今天没带盾牌出来,完啦。 啪—— 电光炸裂,像是一道闪电劈到了身前,伴隨著嗡嗡的耳鸣声,那男人缓过神来,见到身旁站著一名身著睡衣、脚踏拖鞋的法师。 那法师没拿法杖,只用手掌撑便起了不知道强化到几环的护盾术,千钧一髮之际挡住了那要炸在他脸上的4环魔法【球状闪电】。 “亚伦……大人?”那男人惊讶道。 亚伦看清了他,原来是【黄金幻想】的队长——穆雷。 亚伦心道,难道我刚才不帅吗? 一个闪烁到你身边,瞬间用强化到5环的护盾术救了你的狗命。 你不应该说,“亚伦大人,您什么时候这么猛了”吗? 穆雷却带著看亡灵的表情开口道:“你不是要死了吗?” “啊?”亚伦火气蹭地上来了,上次你们队那个牧师把我卖了的事还没算帐,现在你又来这给我送终?吃我一发球状闪电吧! 唐森的声音在亚伦身后响起,“是我叫他来的,咱们进屋说吧。” 穆雷一脸懵逼,不知道刚才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向唐森望去,认出了那便是亚伦背后的“那位大人”,既惊讶又兴奋地走上前去,僵硬地行了个礼,道:“唐森大人,我……不明白。” 唐森没说什么,只是招手让二人跟著自己进屋。 进屋以后,唐森教父状坐在沙发中,对穆雷说道:“昨天晚上,你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魅魔的私人会所】开放试运营,但仅限今天上午报名,过时不候。” 穆雷点头。 唐森又道:“还有一条,是上次在城外分开之后,亚伦在黑岸森林里遇到恶魔,你们队里过去临时组队的牧师临阵脱逃,导致亚伦重伤不治,命在旦夕。” 穆雷额头流下冷汗,“大人……”却被唐森抬手打断。 “那名牧师叫格雷迪?” “对。” 那牧师是穆雷临时花钱僱佣的,但穆雷知道狡辩也是无用,便不解释了。 看来自上一次在冒险者工会以后,要再次与命运失之交臂…… 看到这里,亚伦明白过来了,那两个消息显然是巫妖搞的把戏—— 如果穆雷要来送自己最后一程,势必错过诱人的【魅魔的私人会所】,那是给穆雷的考验。 能让穆雷在魅魔的诱惑之下选择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却见唐森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经调查过了,你和那个牧师没有关係。” 穆雷擦了擦汗,显然鬆了口气。 “我开的店叫做【巫妖的私人定製】,不要记错了。”唐森的眼眶中闪出凶光。 穆雷一下明白了过来,那【魅魔的私人会所】完全是自己的幻想,那条消息自然也是假消息,假消息的来源怕不是就是面前这位深不见底的店长大人。 而自己,做对了选择。 “明白。”他郑重地点点头。 “大清早从城东跑过来也挺不容易的。”唐森毫无语气地说道,“正好这儿就有城防军同款——升级款沉浸式训练魔道装置,给你体验一下吧。” 穆迪听了背后一凉,这位大人不仅知道自己住在哪,就连自己想要体验城防军那套魔导装置都知道。 又听唐森继续道:“或者我也可以给你做点什么东西,不太复杂的。” 穆迪见识过这位大人定製的装备,那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刚才在门口,前一秒亚伦还在院子里,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展开了护盾,想必也是这位大人的杰作。 穆雷很清楚,改变人生的机会可能就那么一两次,而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次千万不能选错。 “唐森大人,我不需要那些,我想要为您效力。” 巫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越燃越旺,他用为难的语气说道:“这个嘛……两次,亚伦两次遇到你之后都差点死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亚伦终於明白了——今早发生的一切,从那枚失控的球状闪电开始,都在这个巫妖的掌控之中。 他先在昨天用两条消息考验穆雷的人品。 又故意引发了球状闪电的失控,让自己对穆雷展现力量。 刚刚又给穆迪一个新的考题,看他是会被眼前的利益吸引,还是能够放长眼光去看问题。 穆雷通过之后,又把是否招收他成为手下的决定权丟给自己——这是卖自己个人情? 不,应该是让穆雷成为自己的手下吧。 亚伦深知这个巫妖才懒得管著很多人,有什么破事从来都是只和自己一个人说,以后看来也不例外。 嘛……多个手下毕竟不是什么坏事。 亚伦迎著穆雷仿佛在看魅魔一样的期待目光,缓缓道:“唐森大人,那都过去了,况且说实在的,那些事和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嗯,听你的。”巫妖道,“我就是个搞艺术的,咱们这边具体的事情都是亚伦在管,你们谈。” 说罢,巫妖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用明亮的灵魂之火照了一下亚伦的瞳孔。 电光石火之间,亚伦想起了什么。 就在前天,他们在商量怎么能不著痕跡地把那个牧师绑过来,让他“自愿参与”圣光的研究。 亚伦提出,应该仔细观察牧师的喜好,抓住他的弱点,然后利用他的弱点把他骗过来。 唐森却说,计划很好,太麻烦了……只要找个他的熟人直接就能骗过来了。 亚伦再问具体怎么操作的时候,唐森却神神叨叨说些什么“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然后只悄悄交代了乌尔萨什么事,却並不告诉自己一点。 这个臭屁巫妖永远不会好好直接说话,从来都要自己费劲去体会和理解。 诸多信息在脑海中打转,越来越清晰。 亚伦明白了唐森想要表达的信息。 把穆雷找来確实是看他太想进步了,让他做自己的手下。 但並非巫妖不喜欢和很多人打交道,而是巫妖只和自己打交道。 这样,当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只要自己不开口,就没有什么能牵连到巫妖的。 或者只要斩断——物理意义上的斩断他亚伦,能追查到巫妖的线索就全断了。 而穆雷,就是巫妖送给自己“亚伦”,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时,可以用来斩断的那人。 真是位精通人性的亡灵大师啊! 亚伦道:“恭喜啊,唐森大人能看得上的人是极少的。咱们这边的底薪是一枚金幣一个月,完成任务还有绩效,回头上城区烧鸡店开起来了我再去帮你爭取一点股份。” 这招叫做“画饼”,也是亚伦从唐森那学到的笼络人心的技巧。 穆雷欣喜不已,刚要感恩戴德,却被亚伦冰冷的声音打断。 “有一件事,需要你先去办一下,一定要不著痕跡,不能被追查到。” “您说,亚伦大人,我一定办好。” 亚伦难得地面露凶光。 “那个牧师,格雷迪,把他请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穆雷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投名状,仿佛在问自己,为了力量你敢站在教廷的对立面吗。 这同时也是杀鸡儆猴,警告穆雷,这个团队不容忍任何形式的临阵脱逃和背叛,哪怕是个临时工。 哪怕拥有教廷的庇护, “明白,亚伦大人,给我两天时间。” 046 这XX是人鱼? 深夜,雪花又从开著的窗户飘了进来。 巫妖既不怕冷也不用睡觉,就这样一边欣赏著自由的飘雪,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做著手办。 “无上至尊!客户到了。” 乌尔萨的声音响起,却並不像往常那么中气十足。每次自爆后他都要恢復一段时间。 这位神秘的客户白天用猫头鹰送了一封信过来,说自己有个极其私密的委託,大订单,钱管够,希望午夜来店里详谈。 唐森当即咧开不存在的嘴笑了。 第一,他不缺钱,钱能解决的问题,魔法都能解决。如果没有对应的魔法,发明一个就是了。 第二,所谓的私密委託,无非就是涩涩的等身魔偶,没有特別之处的话唐森看都不想看一眼。 第三,在卡丽恩,用猫头鹰送信,对唐森来说哪有什么私密? 他已经让亚伦悄悄收购了另外两家猫头鹰公司,分別註册在原烧鸡店店长及其邻居二姑大儿子同事的名下。 这封信虽然小心地给信封用魔法火漆印进行了封口,信封也有防魔法窥探的对策,但架不住猫头公司就是唐森开的,信刚发出来,唐森就知道总督给自己来信了。 唐森一边下楼一边捏好变形术做成的脸,到了一楼,敲了敲门衣柜。 爱丽丝-利姆露探出半个脑袋,“要多少?” 他以为唐森像平时一样要擬態史莱姆肉。 “有客户来了,可能要看样品爱丽丝魔偶。” “行!”利姆露说著关上门。 紧接著他又把衣柜门推开,“这样如何,你先按照客户的要求画出来,我照著画像直接擬態出来。” “0秒响应客户需求吗?可以可以。” 二人说著,传来哚哚的敲门声。 “请进!”唐森朗声道。 一袭黑袍推门而入。 男人戴著顶黑色礼帽,黑色斗篷立起的领子几乎完全挡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见到巫妖面具闪著的灵魂之火后,有那么一瞬间,瞳孔微缩,但很快就恢復了泰然。 那人摘下礼帽,露出灰白色的头髮,脱下斗篷,在门口的垫子上抖落了肩膀和帽顶的落雪,又仔细蹭了蹭鞋底,这才进店。 “唐森阁下,感谢您能满足我无理的要求。” 唐森点点头。 “如您所见,我是边境都市现任总督利奥拉。”总督开门见山。 巫妖面具的眼眶中灵魂之火调大,“如您所见,我是一个真的巫妖。” “哈哈,您很幽默。”总督笑道。 他很欣赏唐森这句玩笑,这样哪怕面对不怀好意的第三方开著【侦测邪恶】的问询,也能用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糊弄过去。 “我听说您这里可以定製任何东西。” “是的。”唐森点头,毫不谦虚。 “和真人一样的圣女魔偶都能定製?”总督问道。 “当然可以!”唐森回答。 总督的原本闪亮的眼神暗淡下去,他本以为这家店的口风很紧呢,谁想第一句就漏了馅。 只听唐森继续说道:“不过您要提供圣女的画像,或是去带我见一面圣女才行。” 总督眼睛又亮起来了,高手,实在是高手。如果这个时候说不能,反而显得对圣女魔偶心虚。 只有现在这么回答,才是真正没製作过圣女魔偶的视角。 唐森只在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利奥拉总督和克雷姆总长是好基友,总长邀请总督参观了那个栩栩如生的圣女魔偶。 圣女魔偶这么敏感的產品,唐森怎么可能不加些后门程序? 圣女魔偶见过的每一个人,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会通过传输给乌尔萨,其中的重点信息会被乌尔萨筛选出来,报送唐森。 好在总长算是个小心的人,只给总督一人看了那具魔偶。 “不不,我就是打个极端点的比方,我们不能褻瀆神圣……”总督满脸笑意,搓著手说道。 眼前这位店长通过了他的保密审查,那么接下来可以谈谈正事了。 “我想要定製的……不是人类。”总督道。 “嗯。”唐森比划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他尊重奇怪的xp。 “您听说过人鱼吗?” “嗯……” “我需要那种能下水的。” “嗯……” “会游泳的,您懂的,毕竟人鱼是生活在水里的。” “嗯……” “最好是要年轻漂亮的女性鱼人,当然,这种漂亮应该是以人鱼的审美来说。” “有没有具体的外貌要求?”唐森问道。 “那倒是没有。”总督笑道。 “请稍等。” 唐森运笔如飞, 他抽出一张纸来,魔法的光辉从指尖亮起,迅速在纸上勾勒出繁杂的线条,又隨手洒下一些魔力,纸张浸染魔力后,呈现出不同顏色。 不到三分钟,一副人鱼手绘已经完成。 那是唐森参考前世美人鱼的形象绘製的,画中的人鱼被海底深邃幽暗的蓝色笼罩,朦朧的五官透出妖艷的魅力,修长的尾鰭勾勒出完美如海浪的曲线。 总督想探头来看,又觉得那样不太礼貌,纠结之间,却见唐森拎起画作,塞进了身后衣柜的门缝。 可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那衣柜门无声缓缓打开。 先是修长的尾鰭,自下而上逐渐变粗,又收成纤细的腰肢。 再往上,是恰到好处的贫乳,精致的锁骨,和动人心魄的清纯美顏。 那眉眼如波,衬在一片波涛般浮动的齐腰长发中。 总督看得呆了,张著嘴过了一会才发现这样很不礼貌。 “咳咳咳,唐森阁下,早就听说您的作品每一件都堪称艺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总督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草草画了几笔,塞入柜子,怎么瞬间就做出了这样精致美丽的作品呢? 没有任何已知的魔法能实现这种效果的哪怕一丝一毫。 这个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蕴含著传奇级別的魔法,简直像一个向神许愿的机器。 总督把思路拉回正事。 “唐森阁下,请恕在下无理,但是鱼人並没有如此……美丽。” “那是一种凶恶的生物。”总督补充道。 总督向唐森借过纸和铅笔,便画起来。 几分钟后,总督画就,调转方向,递给唐森。 不得不说,这张素描速写画得真不错,线条张弛有度,明暗详略得当。 只是这幅画上的东西—— 人鱼-利姆露也甩过鱼尾凑上来看。 “我確认一下,您说的人鱼……” 唐森语调中带著些许的颤抖,他本以为成为巫妖以后就能免疫精神系攻击的。 唐森指著那幅画,只见那人鱼瞪著呆滯的灯泡眼,没有鼻子,咧开的巨口中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鱼鰭垂在身侧,腰以上的部分都盖满了鳞片。 若是从头到尾全都这样也就算了,腰部及以下偏偏又是人类的样子。 简直像是哪位手办师突发恶疾,把明日香手办的下半身插在半截死鱼上。 “您说的人鱼……是这种上鱼下人的?” 047 夜已经深了 “您说的人鱼……是这种上鱼下人的?” “没错。”总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虽说唐森尊重各种xp,但这已经超越猎奇了……唐森不得不高看一眼这位总督。 又看了一眼那张手绘人鱼,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一个很有挑战的订单。 “这种鱼人……人鱼算什么种类?恶魔?”唐森皱著不存在的眉问道。 “这个还真问住我了。”总督摸了摸下巴道,“如果硬要分类的话,应该是介於人类和魔物之间某种物种吧,学界还没有统一的定论。” 总督又补充道:“这种人鱼只存在於边境都市东南的贝利尔湖中,可以算作珍稀物种呢!” 又神神秘秘地说:“別看他们这个样子,还是一种比哥布林聪明的……生物,他们偶尔也会从湖里出来,和路过的商队交换点物品……据说,他们还会使用圣光!” 说完,就像自己都不相信一般,总督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这都是一些传闻,请不要当真。” “嗯,您的订单我接下了。”这种奇怪的人鱼成功激起了唐森的好奇心,“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详细的资料?仅凭这一张图可能不足以完成这件作品。” 总督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令人羞愧,我也没有其他资料了,这毕竟是一种很罕见的人鱼。” “但是!”总督继续道,“我愿意支付实际调查费用,以及提供这个过程的一切安保措施,城防军精锐也好,我的私人保鏢也好,都可以听您调遣。” 一个阴暗的想法忽然诞生在在唐森的脑海中,这位总督,难道是想把自己骗出城去做掉吗? 紧接著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自己並没有和市政厅之间的利益衝突,反而市政厅下属的城防军正在从自己这获利。况且总督想搞自己有的是合法手段,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另一方面,从那张人鱼的图画看来,人过渡到鱼的部分构造合理,细节丰富,没见过人鱼的人不可能画的出来。至少在这个故事中,人鱼是真的,而自己只是做一个猎奇的魔偶,並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很难想像出总督要对这样一具魔偶干什么…… 不能想……不能想! 总而言之,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在这暗流涌动之中自己多半只是实现某个目的的棋子。 但这並不妨碍唐森在过程中达到自己的目的。 光是人鱼会圣光这一点,就有足够的理由去调查一番了。 还有—— “我並不需要这些浮夸的安保手段。”唐森说道,“但关於任务的报酬,我有些想法。” 总督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硬皮本子,从中撕下来一页,放在柜檯上,签字,用戒指按下徽章一气呵成。 “金额您自己填。”总督瀟洒地把支票推了过来,“就像信中说好的那样。” 唐森忍住想要吐槽人类对金钱的热爱的衝动。 他让那张支票曖昧地躺在二人之间的柜檯上,“总督大人。”唐森说道,“我有个提案。” “请讲。” “爱的鸡烧鸡店您听说过吗?” 总督点头。 “那是我的店,开张一个月就有这种营收。”唐森掏出一张製作精美的图表递给总督。 总督只瞄了一眼,看到上面加黑標红的几个数字,扬起了眉毛。心中不免嘀咕,到底是什么烧鸡一个月能卖出去这么?卖烧鸡也能这么赚钱的吗? 进而又不由得背后渗出点冷汗,自己留下一张空支票著实有点托大。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开著小店的艺术家,每年就靠几笔大买卖过活。 谁成想人家背后运营著一个烧鸡店,赚的盆满钵满。 如果这位店长这个时候在支票上写下一个与烧鸡店匹配的数字,自己虽说也付得起,但未免太过肉疼。 可是逼都装出去了,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总督將自己的视线从那张没写数字的支票上强行拉开。 “如您所见,这是个好生意。”唐森没有语气地说道,“所以……” 唐森指间闪亮起魔法的光辉,总督被那亮光吸引,看著唐森在支票写下100这个数字。 他原本以为会是1000,好在停到了第二个0上。 唐森继续道:“这100金幣,算是您对烧鸡店的投资,现在您在烧鸡店里占有10%的股权,合同回头我寄给您。” 总督眉毛一抬。哦?还有这种送钱的好事?恐怕还有什么条件吧。 “过几天,爱的鸡会在上城区开一家分店,主打高端烧鸡,届时还要请您和贵夫人来站台一下。” 总督笑逐顏开,原来是互惠互利,上道,真是太上道了。 这位店长前途可期啊! 唐森也满意地点点头,完成了利益绑定以后,什么事都好谈了。 “还有件事要请您帮个忙。”唐森又道。 总督已经明白了唐森的的处事原则,听到还有忙可以帮,再不像之前那样犹豫,点头道:“您儘管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城防军的沉浸式训练魔导装置想必您听说过了吧。” “有所耳闻。” “这台魔道装置对於战士战斗的模擬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是对於法师战斗的模擬,还有些欠缺。”唐森缓缓说道。 “毕竟我一个人的魔法知识是有限的,只会少数那么几种魔法。” 唐森確实可以自己慢慢研究,可费时费力不说,又会错过多少类似圣女胸甲中幻术的“艺术级”魔法? “您的意思是说,您需要一些魔法知识?”总督微微皱眉,脑子转得飞快。 这可不太好搞,就算一些常见的魔法知识早已不是秘密,但要掏空法师协会的家底,那帮法师肯定不会同意。 “您误解了。”唐森摆摆手道,“並非要学会那些魔法,只要能让我看看那些魔法的效果就行——最简单的,每种魔法给我一个捲轴……” 对於这个世界的普通施法者而言,拿到一个捲轴,相当於拥有了一次施展某种魔法的机会。 施法者並不能够通过捲轴上面繁复的图案学会这种魔法的施法方式。 而绘製魔法阵,不仅要深刻理解魔法的原理和构成,更是要学会4环法术【符文铭刻】——这个魔法又被法师协会垄断。 总而言之,魔法知识是绝密的,魔法阵或是魔法捲轴,隨便拿走,无非就是多少钱的事。 法师协会虽然有著很大的独立性,但名义上来说还是市政厅的下属部门,只要给到足够的好处,拿点魔法捲轴不成问题。 “如果只要魔法捲轴的话……”总督点头道,“边境都市法师协会现存的捲轴,每样一个,可以吧?” 唐森抬了抬不存在的眉毛,想不到竟如此顺利。 对於这些可怜的凡人来说,魔法阵是没有意义的。 但对於唐森和利姆露而言,见过魔法阵就等同於学会了魔法本身啊! “那真是太好了!”巫妖有点压不住自己雀跃的灵魂之火。 “想必您这台魔道装置不会止步於给城防军训练。”总督道,“我去找法师协会的时候,是否可以这样说,您可以提供一台可以模擬施法的升级版魔道装置,给法师协会做研究?” “没有问题,就按照您说的办。” 就这样,唐森和利奥拉总督隔著柜檯,各怀鬼胎地握了握手。 手还没分开,唐森就听到乌尔萨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无上至尊!亚伦传来消息,穆雷刚刚和那个牧师一起出发了,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到达。” “那么,利奥拉总督,我就不留您了。”巫妖的眼眶中闪出明亮的灵魂之火,“毕竟夜已经深了。” 048 魅魔的私人会所 利奥拉总督又穿上黑袍戴上黑帽,瀟洒扶帽一礼,向门口走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回头,对唐森说道: “唐森阁下,有些消息和您共享一下。 “两个月后,即將举办边境都市大选,今年的参选人有点特殊,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教廷的神使——图恩神使,不知您听过没。” 唐森表面上摇摇头,心里却一下子想通了为啥教廷会派神使来定500个骷髏兵了,还要的是会武技的骷髏兵。 他们打算给城防军搞点事情,然后堂而皇之地派出圣骑士瞬间镇压,大幅收穫民眾的好感。 “信仰都市传来消息,圣女带队的圣光巡视团已於一个月前启程,预计下个月到达卡丽恩。此行有两个目的: “其一,拉拢民心,助力图恩神使成为第一个入驻市政厅高层的教廷人士。 “其二,考察康姆主教的成绩,若合格,康姆主教就將高升信仰都市。” 唐森点点头表示感谢,又目送总督推门而去。心里不是滋味。 我的命匣就要跑了? 信仰都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一眼看出来那圣徽是个命匣怎么办? 不行,康姆说什么也要留下,至少不能带著圣徽高升中央。 唐森从肋骨中掏出本子,翻到夺回命匣计划那页,將那上中下三策都打了个圈。 下策,武力抢夺。 中策,接触边境都市高层寻找机会。 上策,情绪价值抽奖抽出来。 三条路线要同步推进了。 那么第一步—— 唐森在纸上画出召唤艺术之神的魔法阵,投入700光辉点数和300暗影点数,只问了一个问题: “巫妖唐森的命匣,价值多少暗影点数?” 金光乍现,一行数字漂浮空中——10000暗影点数。 根据抽奖的规则,力量越强的物品,需要的暗影越多。 好傢伙,想不到自己还挺贵的…… 根据抽奖的另一条规则,光辉点数占比越高,抽取越准確。 也就是说,想要准確抽取“巫妖唐森的命匣”,至少要搭配23333光辉点数。 巫妖位面的上线要抓紧时间了啊,料理完那个牧师以后,就去城外採风,外加调查鱼人的事吧。 计划已定,唐森带著利姆露融入了夜色之中。 …… …… …… 唐森和利姆露到了公司时,亚伦已经將公司牌子由【玻璃渣无限】换成了蕾丝镶边的【魅魔的私人会所】。 大厅里闪著一片粉色烛光,说不出的曖昧。 “会擬態魅魔吗?”唐森问利姆露。 “我也没见过魅魔啊……” “大概这样……”唐森按照前世的记忆草草画了一张魅魔手绘。 看著这上面身材姣好衣不蔽体,箭头尾巴还带著小翅膀的年轻女性,利姆露不置可否地问道: “巫妖,你確定这是魅魔吗?刚刚人鱼都画反了。” “这大半夜的上哪给你找真魅魔去?”唐森狡辩道,“我没见过,他也没见过,长得漂亮不就行了?只要把他骗到沉浸式魔道装置里,什么是魅魔还不是咱俩说了算。” 利姆露摇身一变,真成了个魅魔模样。 唐森转著看了一圈,由衷夸讚,“利姆露,你不干【那一行】可惜了。” 不论是上次的圣女,还是这次的魅魔,利姆露的擬態总有一种极其高雅的涩情。也难怪利姆露变个母座狼就能统治黑岸森林。 看得亚伦眼睛都直了,喉结抖动,咽了咽口水。 “好啦好啦,別愣著了,去把魔导装置启动起来。”唐森打断亚伦直勾勾的目光,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再看下去怕他犯错误。 “要用哪个副本?”亚伦回过神来,摇摇头,想把利姆露现在的形象甩出脑壳。 夜色之中,唐森立在门口,那片黑暗衬得他幽绿的灵魂之火格外闪亮。 只听他轻声说道:“当然是恶魔和冒险者那个。” 亚伦显然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臂的魔法义体,带著阴鬱的表情,只点了点头,便去准备了。 唐森又发动变形术,变作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身著一身笔挺的黑袍,门神一样的立在门后。 过不多时,街角传来说话声,“就在前面,马上到了。” 两个人影顺著街道走来,月光隱隱照亮门楣处的牌子【魅魔的私人会所】。 “都跟你说了,肯定没错!”穆雷的声音传来,“下次出任务可得给我打个折!” “没问题!”牧师咧嘴笑著答道。 二人走到门口,见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正屋窗帘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点光来,牧师越走越慢,反倒犹豫起来。 “穆雷,我看……”牧师话没说完,一个巨大黑影拦在门口。 那黑影比穆雷还要高大,也嚇了穆雷一跳。 “干什么的?”那巨大黑影用唐森的声音问道,一边问著,一边擦一声点亮了不知从哪里来的烛台,几乎懟到二人脸上。 光线照亮黑影,是个黑鬍鬚光头大汉,肚子挺得老高。 穆雷听到声音,已知道这是唐森,赶紧道:“客户。” 那大汉不为所动,锋利的目光死死盯住二人,伸出板凳大小的手掌,掌心向上。 “哦!对了,差点给忘了。” 穆雷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徽章,放在大汉的掌心中。 先是拿烛光照了照徽章,接著掌心一抖,露出下面的两枚银幣。 “两个人,只有一个会员证……” 不等大汉说完,穆雷赶紧道:“稍等,少拿了一个!” 他又从怀里掏出来点东西来,这次却没有第二枚徽章,而是五枚银幣,放在那壮汉手心。 壮汉掂量了一下,终於满意地点点头。 一边让开门口,一边对门里轻声一句:“贵宾两位。” 牧师见这黑夜中的大宅阴寒寒的,上头的涩心早已被冰了下来,已有了八九分退意。 但见到穆雷和大汉在门口这一番拉扯,还真是那私人会所的样子,便放下点戒心。 大汉让开后,宅邸门洞打开,一副无与伦比的腰肢剪影映在门口。 牧师看著那剪影,眼睛一下就挪不开了。 只见那剪影扭著胯,珊珊然来到二人面前,被大汉手中的小小烛光一照,好一张倾国倾城的美艷面庞! 她媚眼如波,朱唇轻启,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二位贵客,欢迎光临魅魔的私人会所,请跟我来,啾~” 那丝丝娇声直钻入穆雷心底:臥槽臥槽,真有魅魔啊!跟著大佬混果然没错!这不比什么魔法装备牛逼多了! 就连唐森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想,利姆露,你明明这样就可以统治世界,去追求什么绝对的力量干嘛? 牧师原本眼神还在闪烁,可见了魅魔后便一眨不眨,他重重咽了一口口水,早已忘记什么晨曦之主,什么人魔之別。 他挤过穆雷的肩膀,將呆愣的穆雷丟在原地,一个人跟著那魅魔摇摇晃晃的尾巴去了。 待得那牧师进了门去,所有门扉大关,插翅也难逃以后,唐森变回他一直以来的清冷青年模样,又扣上那骷髏面具,点燃灵魂之火。 亚伦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来,问道:“刚才什么情况?” “我看格雷迪牧师有点害怕了,给了他一点激励。”唐森答道。 “激励?”亚伦困惑。 “我不让他们进门。” “啊?” 唐森翻了翻不存在的白眼,“人类就是这么奇怪。你让他进来,他会疑神疑鬼。你要是把他堵在门口,他反而偏要进来。” 亚伦佩服地点点头,拿捏人性这一块,巫妖是专业对口的。 “那穆雷给你的东西是什么?我不记得有道具啊?” “爱的鸡白金会员徽章。” 亚伦无语,这么爱吃鸡的吗…… 049 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 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鼻腔里充满了草、泥土和血的味道。 刚才明明在那家【魅魔的私人会所】,在魅魔的引导下戴上了沉浸式头盔以后,就沉沉晕了过去。 这是给干到哪来了? 格雷迪睁开眼睛,他的眼前,是亚伦失去焦点的双眼。 亚伦的头——只有头倒在他的面前。 亚伦的脖子上的肉呈撕裂状,显然是被什么巨力硬扯下来。 格雷迪嚇得手脚並用,拼了命地远离那可怖的景象。 不远处,窒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怯生生地望去,是恶魔——魅魔? 那是一张精致俏丽的面庞,箭头状的尾巴和腰间可爱的小翅膀就和刚才接待的魅魔一样——除了全身隆起的青筋暴起的肌肉,和比门口壮汉还要高大的身材。 魅魔掐著埃文的脖子將他拎起来,埃文的手脚在空中甩著,做出各种无用、无声的挣扎。 魅魔手一用力,咯吱,埃文停止了所有动作,手脚下垂,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魅魔手腕再一抖,埃文的身体落下,头却仍连在那被掐烂的脖子上。 格雷迪忍不住胃里的翻滚,四肢撑地,吐出一大口胃液。 他后背一凉,再望去时,那魅魔媚眼如波,瞳孔锁定了他,他甚至能看到竖瞳中燃烧著嗜血的欲望。 咚……咚……咚……咚…… 魅魔走过来,抓住他的脖子,將他一把提起…… …… 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这次是在一棵云杉树后。 他听到魅魔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他慌不择路地向声音的反方向逃去。 脚下被不知哪里伸出的树根绊了一下,一头扎进森林鬆软的泥土中。 再抬头时,面前数不清的长腿的球状肉瘤,对他张开尖牙巨口…… …… 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 “格雷迪,快治疗蕾娜!”亚伦喊道。 他不是死了吗?格雷迪心下骇然,无暇顾及亚伦说的是什么。 逃,他只想逃。 撒腿狂奔,却和一面漆黑石墙迎面撞了个满怀。 还是那双竖瞳,魅魔手刀一横,將格雷迪肚子划开一道大口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流了一地。 魅魔又抓著脖子將他提起来,这次,就这么看著…… …… 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 也不知道多少次醒来,每次的时间都有所不同,但故事都是一样。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是自己溜走以后,亚伦小队经歷的一切。 而现在,他受到了诅咒,陷入了噩梦,逃出森林或是杀死那个魅魔,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不知多少次的死亡,让他已经完全记住了魅魔的位置。 狂奔,跳过会绊倒人的树枝。 转弯,避开一群肉瘤恶魔。 屏息藏匿,躲过魅魔的探查。 终於,森林的出口在前方闪著金黄色的光辉,那里,就是噩梦的终点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安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只要逃到那里,逃到那片阳光下面…… 碰—— 格雷迪撞上了什么,明明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 他能看到近处铺满阳光的草甸,远处的卡丽恩,以及城中那闪著圣光的边境都市大教堂。 但他的面前却像是有一面结实的玻璃,挡住了他的去路。 咚…咚…咚…咚…咚…咚…咚… …… “空气墙?”魅魔-利姆露问道,“是不是有点太恶趣味了?” “这也没办法。”唐森耸耸肩,“场地有限,谁知道他能跑那么远。” 房间內的另外两位男士因为这个魅魔的存在极不自在,连牧师逃亡记都看得有些三心二意。 “不是说恶魔副本吗?”亚伦问道,他不知道唐森悄悄把恶魔的模型替换掉了。 “魅魔的私人会所,咱们要诚信经营。”唐森平静地说,“咱们的格雷迪牧师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副本的攻略,那么,接下来加载下一个副本。” “好嘞!”利姆露向一处操作终端注入魔力,发动了里面预存的魔法阵。 整个沙盘蓝色的魔法辉光闪过,几秒钟后,几个手办都被布置到完全不同的位置上,森林中的树木陷阱、小恶魔、魅魔的位置也都发生改变。 接著,再一次开始了新的时间线——格雷迪牧师昏昏沉沉地醒来。 “唐森大人……”穆雷小心翼翼地问道,“要这样……多少次?” 他原本以为唐森会做一些更残忍的事,比如严刑拷打之类的。 接下来,他却只看到牧师被迫反覆体验亚伦小队面对魅魔时的绝望,並且在这个过程中,唐森还在不断给格雷迪牧师打气,告诉他只要逃出森林或是杀掉魅魔,噩梦就会终结。 穆雷不免觉得这位大人有点过於心慈手软。 但当格雷迪牧师死亡超过三位数的时候,穆雷终於明白,这种有希望的无尽绝望更加恐怖。 “多少次?”唐森的灵魂之火望向穆雷,让那壮汉不禁一缩,“那取决于格雷迪牧师死的多快了,死的快就多些,死的慢就少一些。” “您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他能逃出来或是杀掉魅魔,就放他走?” “当然是真的!”唐森理所应当地说道,“虽然空气墙是不可破坏的,但他要是真的杀掉魅魔,我就会放了他。” “並且……”唐森伸出一根手指,强调著,“我亲自实验过,这个配置是可以杀掉魅魔的……只不过比较难罢了。” “哈哈,132局只成功了一次。”旁边的利姆露嗤笑道。 “你別管多少局,反正是可以贏的。”唐森的目光回到沙盘,格雷迪牧师刚刚再次迎接了新的死亡,接下来是新的开始。 “那这个要持续多久?”穆雷感觉自己的胃酸有点翻腾。 作为黄金级冒险者,他有过无数险象环生的经歷,也见过一些强大的魔物,甚至巫妖他都见过。 但那些都不像眼前这位大人,给他带来如此沉重,如此冰冷的威压。 “3天1小时16分。”唐森报出来一个有整有零的数字,紧接著解释道,“那是亚伦昏迷的时间。” 听到这,穆雷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牙还牙,一场对等的復仇。 留给格雷迪的选择有两个,战斗或是逃跑。 若是战斗,面对如此强大的魅魔——恶魔,只有和碎盾小队联手,才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够战胜。 这样一来,他就完成了对自己拋弃队友的救赎。 若是逃跑,那位大人堵死了格雷迪所有的逃路,他只能不断死亡,经歷与亚伦一样至暗的三天三夜——这样,他也赎清了自己的罪业。 又听唐森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当然啦,思路打开,活下来的方法还有许多。 “比如,可以加入魅魔的阵营,背弃晨曦之主,改为信仰魔神,魅魔信仰的是魔神吗…… “改换了信仰,还能使用圣光吗?用出来是什么效果…… “等他再死个两三百次,我就提醒他试试看吧…… 唐森的声音越来越小。 …… 穆雷离开的时候天边已是鱼肚白。 他后背贴著被汗水浸湿的棉衣,晨风一吹,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哆嗦。 他却丝毫不在意这点不適,甚至断断续续地哼起了小曲。 那位大人虽然可怕,但给得实在太多了。 与来时不同,穆雷离开时背著一个大包,里面是一整套按他身材定製的全身鎧。 附魔了治疗、静音、风行、金属强化等高端全身鎧上才有的魔法。 那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的装备。 那位大人却说,要是哪里不满意,或是有什么想要附魔的魔法,隨时拿过来调整。 原本他还在担心,三天以后,要是真放了那个牧师,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现在他放心了,那位大人一定早有安排。 自己只要抱紧那位大人的大腿,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50 创始会员 亚伦昨天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神清气爽。 他用了早餐,喝了咖啡,这才悠閒地地下室,唐森不知所踪,只有利姆露聚精会神地盯著运行中的魔导装置。 “也没必要一直盯著吧,利姆露大人。” 利姆露还保持著魅魔的形態,回眸一笑,导致亚伦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次用的是新模型,得盯著点。要是有什么bug导致系统崩溃了,得隨时重启服务,不能影响到客户体验。” 跟著唐森和利姆露久了,亚伦也多少能听懂这些黑话。 所谓的“模型”就是驱动几个手办运动的魔法,这两个人现在的魔法越来越复杂,以至於难免有一些小错误,导致魔法不按照预期运行,这就是bug。 而客户体验——格雷迪牧师再次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被魅魔——恶魔穿心而过,魔法辉光亮起,再次重置。 嗯,客户体验良好。 “这些模型……我感觉……”亚伦將潜意识收集到的情报进行快速整合,“感觉比之前的更聪明了。” 他观察到,那恶魔掌握的招式比之前的哥布林多了很多,简直像是有人在控制一般。 更关键的是,它会根据格雷迪牧师的表现改变策略。 比如,最近几次格雷迪牧师都选择逃到一个地方用土把自己埋起来。 恶魔就会指挥那些会张嘴咬人的肉球——“腹齿魔”分散开来,探查格雷迪的位置。 “没错!”利姆露娇声笑道,让亚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之前的模型用的都是巫妖召唤的骷髏兵模板,只会按照巫妖预设的几条基本规则行动,放在巫妖位面中只能做些杂兵。” 魅魔-利姆露小手比划著名摄人心弦的弧线,继续道: “而这些模型,是用我的化身製作的。”魅魔-利姆露说著还可爱地扯了一下那精致的脸蛋。 “这些模型,能继承一部分本史莱姆的智慧。”魅魔-利姆露叉腰,骄傲地说,“所以,才能在和巫妖的对战中打成132:1的胜率。” “新模型的使命,是在《巫妖位面》中,扮演精英怪和boss。” “当然,也要感谢格雷迪牧师,能够主动无偿帮我们测试这个系统的稳定性,回头给他的名字写到致谢里面。” …… …… …… 恶魔潜入卡丽恩这事根本没在上城区激起什么波澜。 哪怕边境都市报用整整一个版面去描写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机——幸好图恩神使率领神殿骑士和三名圣骑士力战不退,才终於净化恶魔,守护了卡丽恩。 即便这样,也架不住上城区的太太们翻到流行风尚那页,看看边境都市最新的潮流。 一家新饭店即將在上城区开业,名叫爱的鸡。 连续一周,都在流行风尚板块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消息。 先是一些饮食理念——来自东方古国的传承,永葆青春与健康的秘诀。 后来又有些菜品的绘图,但却都只是一些精致的“局部”或者乾脆称作菜品“概念”或是“理念”。 上城区繁华街道外的一处小巷,有一栋带前院的店铺被盘了下来,传闻成交金额超过4000金幣,令人咋舌。 这家店铺视野极好,是上城区著名的日落景点,因此天气好的时候,经常有太太们相约至此,晒晒太阳的余暉,交流贵族们的花钱心得。 现在,整个院子都被四面的围挡围了个结结实实,最上方大字写道“爱的鸡即將开业,敬请期待。” 与一般围挡不同,这个围挡並非无聊的灰色布匹,只为挡住尘土和好奇的视线。 而是用了施加了疏水魔法的高级白绸缎作为挡布,上面绘製了一幅幅精美的图画,搭配简要的文字,构筑了一个个未完待续的小故事。 更为奢侈的是,这些昂贵的围挡竟会每天更换,画在上面的內容与报纸上的故事呼应互补。 比如,就在上周报纸上刊登了爱的鸡招牌菜,“慾火重生”——一种烧鸡。 上城区知名美食家用了將近一千字,来描写这种烧鸡多么好吃。 而当人们閒逛到爱的鸡店铺,发现围挡上更新了这样的故事,在遥远的东方国度,皇室的鸡是这样养的……这些鸡最后浴火重生,成为您餐桌上的一道菜餚。 过两天,又有爱的鸡主厨海德文先生在报纸上刊登了自己的创作灵感,分享了餐厅极力营造的高贵氛围。 观察到规律的人们带著报纸跑到那围挡前的时候,一尘不染的白色绸缎上果然更新了店铺的“开业限定”菜单——只在开业第一月提供。 那上面的菜式——月光呢喃、迷失森林的迴响、牧羊人与人鱼的偶遇…… 全都闻所未闻,属实把上城区的期待拉满了。 而在三天前,报纸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三日后的下午,夕阳之时,將举办爱的鸡的盛大开幕仪式,届时边境都市总督利奥拉將蒞临,並成为第一位创始会员。” 看到消息的人们忙不迭来到围挡处,一方面要看看什么是创始会员,另外也要看看怎么才能参加那场盛会。 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围挡上一片空白,只剩下“爱的鸡即將开业,敬请期待。” 人们不免推测,那可能是一场真正的“凭柬入场”的开业派对。邀请对象可能仅限於创始会员、合作伙伴。 而具体如何成为创始会员,一时间眾说纷紜。 总有的太太在閒谈中听到这个话题,莞尔一笑,什么都不说,在眾太太的广泛追问下总算捕风捉影地勾勒出了创始会员的范围—— 边境都市影响力排名前十才会获得邀请,每一位创始会员可以携好友前往。 太太们只关心怎么才能加入这场盛大而华丽的开幕式中,催促著丈夫去走动走动,打探消息。 在丈夫们四处打听的过程中,更离谱的消息传了出来。 每一位初始会员都收到了一把1/7大小的迷你双手剑,由真正的秘银打造,附魔了利刃,以及冰、火或雷的魔法属性。 从原材料到做工再到附魔,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见过的人无不嘖嘖称奇。 而隨剑附上的那句话更加耐人寻味:“你的冒险,即將开始。” 利奥拉总督更是过分,下午茶的时候直接掏出这把迷你剑,发动上面的火系魔法点燃一支雪茄,又摇一摇熄灭,小心地塞进精致的剑鞘中,最后深深藏入口袋。 给在场的所有男性眼睛都看直了。 结合最近城防军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少人已经开始臆想烧鸡店与那种“沉浸式魔导装置”之间的联繫。 这三天,对上城区来说,太漫长了。 ……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唐森的下巴咔噠张开,像是脱臼了。 他看著手中的报告和帐单,上面写满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怎么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只说了要把烧鸡卖贵点呢? “嘿嘿嘿嘿,怎么样?”爱丽丝看著唐森的样子,痴笑得像朵绣球花。 唐森无语,总觉得哪里不对。 “秘银剑哪来的?” “从你的库存里拿的。”爱丽丝撅著嘴补充道,“我可和你说过的哦!那天叫你你还不理我。” “这个牛逼吹上天的海……”唐森又看了一眼报告,“海德文主厨是哪里来的?” “啊……那个啊,那个是埃文。” “……” 唐森大无语,埃文这经歷可以去写网文了,就叫《转生成传奇冒险者的我只想当大厨》。 “人家多干活了要记得多给钱……”唐森道。 “嗯!给他的分成加了三个点。” 唐森又往后翻了翻,看到创始会员的名单,名单上的第二名,紧接在利奥拉总督后面的——康姆主教。 巫妖的灵魂之火燃起。 “干得漂亮!” 51 传道者 格雷迪牧师並没有撑到第三天。 唐森和利姆露尷尬地看著沙盘。 不知道从哪个回合起,格雷迪昏昏沉沉地醒来后,便呆愣原地,任凭各种魅魔撕扯,哼都不哼一声。 “他已经死了。”利姆露看著躺在一旁,戴著头盔的格雷迪牧师本体,如此说道。 唐森皱著不存在的眉毛,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脉搏,“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心已经死了。”利姆露感觉自己的措辞太浪漫了,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格雷迪牧师永远停止了思考。” “不是装的?” “不是……”利姆露道,“他的本质已经改变了,我能看出来。” 【侦测邪恶】,唐森对著牧师侦测了一下,並没有任何亮光,看来真如利姆露所言,心死了,灵魂或许都已经消散。 “还按照计划丟到森林里面去吗?”利姆露问道。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把这位牧师丟到森林里面去,然后由利姆露亲自扮演恶魔陪他玩最后一局。 这样即便他回到城中把这些事说给別人听,也没人会相信,大家都会觉得他疯了。 唐森甚至怀疑,到那个时候格雷迪能不能分得清虚擬和现实。 更何况,在法师协会送来的那么多捲轴里面,唐森找到了修改记忆的魔法——【记忆修改术】。 虽然实际功能只能针对一点点记忆进行刪除。 没关係,只要刪除他来过玻璃渣无限公司的记忆就足够了。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情况属实是个意外。 “行吧,我去叫穆迪来。”唐森道。 “这个牧师真的没用,从头到尾一次圣光都没用过。”利姆露闷声道,他也在期待著关於圣光本质的研究呢。 “嘛……往好了看,至少帮咱们测试了系统的稳定性。这两天不是一点bug都没出?” 利姆露球体的表面伸出两个触手叉腰道:“我的化身和你的魔法,能有什么问题?” “化身”一词忽然点醒了唐森,他一敲脑壳,对利姆露说道:“这么大一个素材,浪费了不好吧?” 利姆露滚了几圈,远离了唐森,“要吃你自己吃,我可不干。” 利姆露將普通肉体替换成魔法义体的原理是將那些肉体吃下去,消化后原原本本地擬態出来,这样不仅具备了原本肉体的一切特徵,外观、功能全都一样,並且完全不会排异。 最后,再植入唐森提供的核心——相当於一个控制晶片,便拥有了释放魔法或改变形態的其他功能。 “妮雅的你怎么就肯吃呢?” “香香软软的少女和几天没洗澡的中年大叔能一样吗?”利姆露又远了些。 “再说了……”利姆露继续道,“你一个巫妖,有没有史莱姆对於你来说有什么区別?” “是哦。” 做了这么多魔法义体,给唐森都整得思维惯性了,召唤骷髏兵本来就不需要史莱姆,只要灵魂的载体就行了。 巫妖召唤亡灵,其实就是把灵魂写入到灵魂载体里面的过程。 如果这个灵魂原本会剑术,召唤出来的亡灵就会剑术。 如果手头没有灵魂,就只能隨便捏一个空白灵魂出来,写入一点简单的动作——事实上,大部分骷髏兵都是这样做出来的。 那些真正拥有一技之长的灵魂,要留给召唤死亡骑士之类的高阶亡灵用。 唐森手头没有任何灵魂,那些自然生长的灵魂如野草一般,没有唐森看的上眼的。 唐森只看的上自己用白板灵魂捏出来的灵魂,虽然强度也就那样,但至少外形上美轮美奐,像是艺术一般。 他现在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唐森铺开一张大纸,开始设计一个极其繁复的魔法阵。 利姆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於看明白了唐森想要做什么。 “巫妖,不得不说……”利姆露佩服地说,“让一个骷髏兵使用圣光,只有你能想出来这么地狱的点子。” 唐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试试嘛,失败了又不会怎样。” 魔法阵画就,像张被子一样盖在了格雷迪牧师的遗体上。 唐森打了个响指,强化版【无相领域】罩住了房间。 虽然房间墙壁本身就施加了隔绝魔力流动的魔法,但毕竟在这满街都是圣骑士的边境都市,再小心也不为过。 黑暗的亮光从魔法阵上燃起,整张纸被那黑焰吞噬,化作星星点点,不见了。 片刻之后,格雷迪牧师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你是谁?” “无上至尊,我是格雷迪。” “一定要叫这个吗?”利姆露问。 “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不要,太羞耻了。” 唐森对格雷迪道:“我需要治疗。” 这是触发格雷迪使用圣光的关键词,格雷迪听到这个关键词以后,唤起这副身体的肌肉记忆,向圣徽中注入魔力,並向晨曦之主祷告—— “啊啊啊啊啊!” 一片金光笼罩唐森,突如其来的巨痛让他鬼叫起来。 利姆露见此情景先是石化一下,他从没见过巫妖这么失態的样子,紧接著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利姆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晨曦之主到底是个什么啊,一个骷髏兵也能使用圣光?!” …… 傍晚,唐森穿上一件黑色长袍,戴上一面普通的白色面具。 而爱丽丝则穿上了上城区最好的裁缝铺定製的隆重裙装。 现在他们是在上城区拥有房產的人了。 车把式当空一皮鞭啪的一声,四匹马儿听到赶紧加快步伐,径直穿过通往上城区的门洞。 过了门洞,街道豁然开朗,原本顛簸的车厢也一下子平稳了许多。 路的两旁都种满了修剪整齐的高大树木,夕阳西下,在沿街的店铺外墙上洒下一片片阴影。 马车迎著风和日落奔驰,穿过时不时飘散的各种香水清香,穿过两旁大白天也点亮著的魔法路灯。 终於,马车停稳,不等车夫过来开门,唐森便跳下车去,径直往爱的鸡入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爱丽丝还没下车。 唐森回头拉开马车的门来,见爱丽丝还在和她巨大的裙摆和裙撑战斗。 “干啥呢?” “这个裙子太大了……我怕弄坏了裙撑……” 唐森伸出手来,爱丽丝拉住唐森,终於踉踉蹌蹌下了车。 “哈哈,想不到穿裙子下车还是个技术活哈。” “你平时那些裙子不是挺好看的吗?” “这不是要融入那帮太太们嘛……” 说著,二人走到门口,门內一名戴面具的女僕为二人开了门。 进入室內,闪著魔法光辉的水晶灯,金丝楠木桌椅,天鹅绒桌布,都被窗外缓缓落下的夕阳照的熠熠生辉。 爱丽丝看到这一切如此逼真,真实的开业典礼就在眼前,而一个小时以后,自己就將在边境都市最上层的几十人的面前主持一场典礼。 她挽住唐森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紧张?”唐森问。 “嗯……” 爱丽丝低头,她想要控制自己的手掌的颤抖,失败了,便想从唐森的臂弯抽开。 却被唐森一把抓住。 巫妖的手掌带来令人安心的冰凉。 巫妖冰冷的声音传来,用的是他惯常的平淡如水的语气: “一年以前咱俩还住在山里,今天你就算穿上再好的裙子,也融入不了那帮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太们。 “你也无需融入她们,你和巫妖、史莱姆生活在一起,你改变了不知多少孤儿的命运,你认识一个两千岁的呆萌精灵,你见过恶魔和神殿骑士战斗的样子。 “而那些太太除了钱以外都见过什么? “你是一个传道者,把更大的世界带给她们。 “去吧!” 52 圣剑 爱丽丝在门口迎接客人,唐森则找了一个光不太照的到的角落,通过忙碌的女僕们悄悄观察。 是的,这家店所有的服务员都是“爱丽丝魔偶”,这是爱丽丝的主意,因为魔偶不仅比真人更可靠,而且省钱多了。 受到鼓励的爱丽丝不再紧张,真正地拉开了店长的架势,站在门口不拘小节地欢迎著各位创始会员。 大厅中,戴面具的女僕们端著酒水、果盘和甜点有条不紊地穿行。 拜爱丽丝“一只烧鸡的浴火重生”故事所赐,太太们死活要拉著她们的老公来参加这场开业式。 再加上对那把迷你秘银剑好奇或是喜爱,在这双重攻势下,这些平时忙到脚不沾地的大人物决定放下手上的事务,来看个究竟。 就这样,边境都市最具影响力的一伙人难得齐聚一堂,三五成群地勾搭著,聊一些公开场合聊不了的话题,暗搓搓地交换著各种利益。 利奥拉总督走进门来,先把太太送到太太的圈子里面,爽朗地开了几个玩笑,逗得太太们花枝招展。 扮演完这一波好丈夫,利奥拉总督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角落中的唐森身上。 他先是露出略显惊讶地神情,紧接著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大踏步走来,一面走一面热情道。 “唐森阁下!您果然来了。” 见总督对这位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怪人如此熟稔,眾人好奇的视线纷纷投来。猜测声纷纷响起。 唐森疑惑,自己今天没有戴往常的巫妖面具,总督是怎么认出来的? “亏您能认出来我。”唐森道。 “那是当然,您这冷若冰霜的气质可以说万里挑一。” “请不要在意我,您应该还有事要和那些先生谈吧。”唐森比划了一下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人群。 利奥拉环顾四周,尷尬地笑了笑,“不瞒您说,我等的那位还没来。” “先不说这些,我的人鱼怎么样啦?”利奥拉总督问道。 “没什么进展,完全找不到资料,我打算去贝利尔湖一趟,亲眼看看那些鱼人——人鱼,才能开始製作,否则恐怕会做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出来。” “好的好的,但请原谅我的焦急,最好能快一点……”总督笑著说道一半,笑容僵住了。 唐森也感应到了什么。 外面传来重型马车碾过石板的隆隆声,八匹黝黑的骏马喷著鼻息停在门口,被韁绳勒出几声嘶鸣,太阳刚好卡在远处的群山上。 那马车通体雪白,稜角处都包著金边,门上镶著一个大大的圣徽。 四名身著华丽鎧甲的神殿骑士各骑一匹高头大马,紧隨其后。 为首的神殿骑士腰间挎著一把宽刃大剑,金丝在剑鞘表面勾勒出繁复图案,剑柄上还镶嵌一颗毫无杂质的红宝石。 即使在剑鞘中,也能看到丝丝溢出的圣光。 马车夫是一名牧师,他跳下车来,先是从车后取出一个白底金边的楼梯,搭在车门下沿上,然后才轻轻扭开镀金门把手,紧接著低头躬身退向一旁。 过了几息时间,一名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才不急不缓走下车来。 他穿一身寻常教廷法袍,戴一顶金边圆帽,胸口的圣徽散发出神圣的光辉。 不用问,唐森也知道,那是康姆主教。 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唐森。 转生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了自己的命匣。 唐森不存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圣徽。 这枚仿製品和康姆主教脖子上掛著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把圣光替换成了光照术。 只要找个机会,让他悄悄换掉…… 康姆主教迈著方步,走进店来,无视了一旁的爱丽丝,径直向唐森这边走来,神殿骑士紧隨左右。 容不得犹豫,唐森暗暗接通一名端著红酒的女僕,给她下达命令,將那杯红酒撒到康姆主教的前襟上。 然而,女僕刚端著托盘向这个方向走来,就被神殿骑士一手拦住。 那神殿骑士一手按住女僕胸口,另一手將圣剑抽出一线,灼热的圣光溢出,照的唐森发烫。 “失礼了。”利奥拉总督对唐森抱歉一笑,转身迎了上去。 “这不是康姆主教嘛……” 康姆主教板著脸,什么都没说,右手一招,那名赶车的牧师赶紧走上前来,拿出一张魔法捲轴,注入魔力。 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展开了一个无相领域,將主教和总督包围起来。 不多时,魔法结界闪著辉光碎裂。 康姆主教转头出门,上了马车,扬长而去,留下沉著脸的总督尷尬地立在原地。 落日已藏到山后,星辰若隱若现。 一名壮汉斜眼撇著主教的马车离开,跳下马来,將韁绳丟给侍从。 接著,他穿过对他来说有点狭窄的门口,先是塞了个红包给爱丽丝,豪爽地哈哈两句,然后才咋咋呼呼地朝总督这走来。 “利奥拉!好久不见啊!”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克雷姆总长的出现再度盘活了大厅中的气氛,人们將主教短暂的出场拋之脑后。 总长瞧见了角落的唐森,挪到他的身边,小心问一句:“唐森阁下?” 唐森点头。 总长喜出望外,蒲扇一样的巴掌啪一声拍在唐森肩膀上,差点给他骨头架子拍散。 “我就知道!”总长爽朗笑道,说著不知从哪里掏出那把迷你秘银剑来,拿在手中危险地转著。 要知道,这把秘银剑虽然迷你,可是开刃附魔一样不少,一个不慎就能割掉总长的手指。 “今天是不是有好东西?”总长哪怕只见过这位怪人几面,也深知他轻易不会来这种场合。 听到总长的聒噪,几位男性向这边踱步过来。 总长见状,不等唐森的开口,便介绍道:“各位,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位大魔导师——唐森阁下。” 眾人听到“大魔导师”一词都是一愣,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了什么魔力。 离得近的几人已经上来要和唐森握手。 唐森见爱丽丝的开业典礼就要被总长带偏,草草和围上来的眾人了握手,冰冷的声音道: “今天確实有个有意思的魔道装置给各位展示,但还是请先用餐吧。” 仿佛是感应到了唐森的说辞,餐厅的灯光稍暗了下来,舞台上,清脆的叮叮声响起,接著是爱丽丝同样清脆的声音: “各位来宾,请就坐,晚宴即將开始了。” 53 最伟大的作品 室外,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室內,巫妖手搓的菲涅尔透镜折射出魔法灯具的辉光,將光线匯聚在舞台中央的爱丽丝身上。 她华丽的裙子,昂贵的附魔耳环和项炼,在聚光灯之下熠熠生辉,一下子便抓住了所有视线。 眾人本就在猜测,多半这家店背后的金主是一位中央都市或是魔法都市的贵族,也想来分一块边境都市蒸蒸日上的蛋糕。 爱丽丝在门口迎迎宾的时候,看她宠辱不惊的模样,眾人下意识地以为她便是那位贵族之女。 可直到现在,还不见这家店的主人登台—— “我叫爱丽丝,是本店店长。现在,请各位开始用餐。”那声音冰冷淡漠,却隱隱透出威严。 眾人心下疑惑,原本不应该来一段开场白,讲讲开店的心路歷程,讲讲自己的家族身世吗? 耗费如此之多的心力与金幣,將边境都市的最高领导层匯聚一堂,真就是吃个饭啊。 这帮人中,只有总长认识【巫妖的私人定製】店里的爱丽丝,只有总长吃过【爱的鸡】的烧鸡,他一脸不怀好意地回头看了眼仍在角落的唐森,只见唐森一只手指竖起,比在嘴前。 总长见状心中哈哈一笑,隨便他怎么消遣这帮人,关我鸟事! 八名女僕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后厨走出,端著餐盘,將第一道菜呈上餐桌。 “请品尝第一道前菜——五光十色。” 女僕们撤掉盘盖,只见彩虹般的光芒溢出。 再细看时,才看出那是一盘由花生、胡萝卜丁、芹菜段拌成的凉菜。 那些菜丁表面一层薄油,魔法辉光之下,闪出各色光来。 “用深入北方恶魔领地採集的黑土种植,再选取形状大小完全相同的食材,经过数十道复杂的工艺调味而成。” 眾人望去,果然盘中花生米大小形状粒粒相同,仿佛用了什么复製魔法造出来的一般,就连那芹菜丁也一模一样。 在座的眾人哪个不是吃遍了各色美食,但从没见过在菜形上就做到如此极致的餐厅。 只这份细致,就已是上乘品质。 待眾人拎起小勺,舀起一颗花生,才发现这勺子竟附了魔法,沾到花生的边后,那颗花生竟主动滚上勺来。 再將那花生放入口中,还没咀嚼,就有无数清香自那花生中析出,衝上脑门。 唐森看著这帮没见识的人类,竟生出些许同情。 论金钱权利,这些人或许是边境都市数的上號的人物。 但在吃这个方面,还真不如从小吃著唐森前世的东方美食长大的爱丽丝。 不论这个世界的魔法有多发达,饮食的水平依然是唐森前世中世纪时候的样子。 肉烤一烤撒点盐就吃了,蔬菜就过过水,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是如此。 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人,不用说在煎炒煮炸炆燉焗走不上一个回合,拿下他们,只要一盘五香花生米就够了。 作为一家餐厅,营造氛围、抬高食材的稀有性只是用来溢价的手段,真正体现价值的,还是味道本身。 作为吃著唐森辣椒炒野猪肉、口味蛇长大的爱丽丝,作为天天听著唐森念叨第一性原理、不忘初心长大的爱丽丝,完美地继承了唐森的一切理念。 甚至做得更好。 她在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之上,聚光灯下,將一个崭新的世界以一种近乎魔法的方式带给台下的眾人。 她肆意地玩弄著他们的感情,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却只露出一条缝。 每道菜的盘子很大,食材却只摆在盘中一点,只够几口。 意犹未尽就已结束,然后便是下一道菜,下一个意犹未尽,下一个循环。 “如您所见,本店对食材的选品要求极高,为了保证服务品质,只支持提前预约,每天仅接待10桌客人。” 这些菜明明都是早上在中城区菜市场买的。 54 难道是亡灵魔法? 餐后,太太们被爱丽丝店长留了下来,分成四人一桌,现场开始学习一种名叫摜蛋的纸牌游戏。 太太们的丈夫也乐得如此,晚餐的味道超出预期,但他们今天前来的目的不在於此,那把秘银剑的来头,那句“你的冒险,即將开始”到底什么意思,还未可知。 在亚伦的带领下,总督和总长,以及十几位边境都市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乌泱泱来到了餐厅的二楼。 二楼是包厢,墙纸的角落上都绘製著繁复的魔法符文,魔法协会会长马格纳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类似无相领域的魔法,用以保证包间的私密性。 他心中暗想,別看这家饭店的布局简单,功能还挺全面。 一楼是用来举办聚会和社交的大厅和舞台,而二楼又能为一些不喜欢打扰的顾客提供清净的空间。 昏暗的走廊尽头,一扇打开的门洒出魔法灯具的光辉。 眾人都紧盯著那道光,缓步走了,一路也少不了对接下来的猜测。 有人猜测,可能是一个藏品展。 有人猜测,可能是一个酒会。 马格纳会长在这些人中算是知情最多的一个。 一方面他和克雷姆总长私交甚好,听了太多“沉浸式训练魔导装置”的牛逼,只是还没抽出空来去亲自体验一番。 另一方面,利奥拉总督以优先为魔法师协会提供“那个魔道装置”进行研究,交换了一车魔法捲轴。 而在晚宴开始之前,利奥拉总督和克雷姆总长都对角落里的那个不认识的面具人如此熟络。 甚至克雷姆总长將那人称为“大魔导师”。 马格纳会长不记得哪位大魔导师能如此低调和含蓄,不过也可能是某位大魔导师的代行者。 当然,魔法师说到底尊崇的还是实力,是魔法的造诣。 而魔法造诣是有客观评价標准的,不论这位神秘的先生代表哪方势力,先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两下子再说。 只要不是那种骗了一车魔法捲轴拿去卖掉的小丑就好。 马格纳会长看著克雷姆总长步履轻巧,形象得瑟,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问这问那,便隨口问他:“克雷姆总长,您好像知道点什么?” “哈哈,你就等著吧,绝对牛逼上天。”克雷姆总长带著期待的嗓门笑道。 马格纳会长笑而不语,他习惯了克雷姆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有一点他能肯定—— 你可以质疑克雷姆的文化水平和贵族气质,但不能质疑克雷姆的见识。 克雷姆说牛逼的,那肯定牛逼。 马格纳会长不由得更期待了一点。 听到克雷姆总长的“牛逼上天”,有些贵族跟著一起笑了起来,他们挺喜欢克雷姆总长不拘小节的性格。 而另一些,只是尷尬地撇了撇嘴,心想这大头兵怕不是脑子里都是肌肉,难怪能干出来把城防军全年的训练经费投给“单独一家”供应商这种蠢事来。 且等他出个篓子,挑一挑没有三方比价、没有走招采流程的毛病,干掉他,换上个自己派系的人…… 眾人陆续走进唯一亮著的那间房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几乎被巨大的建筑模型填满,只有靠墙的部分留了不到一米的缝隙用来参观。 那是一个斗技场——像极了中央都市斗技场。 那些原本比人都大的巨石现在缩小成砖头大小,上面被千百年雨水冲刷过的痕跡却依然清晰可见。 马格纳会长去过中央都市斗技场,看到这个沙盘,不得不怀疑有人用了什么超越传奇级別的魔法,將那斗技场用了什么缩小魔法偷了过来。 “各位大人,我是亚伦,现在由我来为各位介绍魔法技术的最前沿,一种全新的娱乐形式,即將风靡整个位面的新文化——” “《巫妖位面》。” 说著,亚伦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椅子中,將一个精致头盔戴在头上。 眾人都感觉到莫名其妙之时,总长却已经目光灼灼,盯著那片用於角斗的场地。 两名迷你小人走进场地中央。 其中一人是一名法师,穿著华丽法袍,光是走起路来就闪著不知多少种附魔溢出的光辉,手中一把龙骨法杖,杖端镶嵌一颗硕大宝石,凝视那宝石,仿佛能看到其中无数铭文川流不息。 另一人乃是一名战士,身著华丽全身甲,黑色披风,左手持盾,右手持剑,从金属的质地上来看,全都由秘银製成,那鎧甲和武器上同样透出各种色彩的光辉,不知附魔了多少种魔法。把那只闪著圣光的神殿骑士都比了下去。 在场的眾人无不自詡见识广博,但也从未见过这样豪华的装备。 倘若真有这种打扮的二人出现在边境都市门口,守卫们被嚇得敲起钟来也不稀奇。 只见那法师法杖一闪,给自己上了一个强音术,开口说道,“各位大人,我是亚伦。”说完指了指靠在椅子中的本体。 又指了指旁边的战士,“这位是我的同事,穆雷。下面由我们二人,为各位大人演示一下巫妖位面的各项功能。” “正如各位大人看到的,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是人变小了一点。” “您可以做任何事情。” 当眾人都在想“那我能做什么我平时做不了的呢?”的时候,马格纳会长已经快疯了。 马格纳会长专研魔法將近80年,其中有70年都走在魔法研究的最前列,虽然还没评上“大魔导师”的头衔,但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是时间问题。 这世间大多数魔法,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將原理猜个七七八八。 而现在眼前这一切,都写满了不合理。 只挠了五下头,马格纳魔导师就想到了不下十种实现眼前这个效果的方法。 但不是功能不全,魔法人偶无法完成细致的动作,就是魔力消耗过大,需要神级的魔力来源维持。 这个魔法不仅极其精细——他能清晰地看到亚伦说话时嘴唇的动作,以及施法时那过於逼真的魔力波动。 而且消耗极低——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魔力来源,就在场地中间正下方,一颗普普通通价值不到20金幣的魔力储存宝石。 难道……是亡灵魔法? 还没深入思考,他就嗤笑自己的愚蠢,怎么可能,这里丝毫没有亡灵魔法溢出的邪恶气息,也没有亡灵魔法特有的负能量特徵。 或者,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这些全是假的,全是幻术投影。 这么想著,马格纳会长向那模型伸出手去,他触摸了到坚硬冰冷的石头。 亚伦见状说道:“马格纳会长,请放心,这一切都不是幻象。在我演示后,请您务必第一个体验。” 55 克雷姆的野望 “各位大人都知道,不论是法师、战士、游侠或是刺客,都需要经年累月的大量练习,才能达到较高的水平。” “但在巫妖位面中,哪怕从来没进行过战士的训练,也能拥有战士的身体素质。” 亚伦说罢,將法杖插在地上,接过穆雷手中的秘银剑,一个闪身,惊起一片烟尘,人已经出现在角斗场观眾席附近的石柱旁。 朔朔朔三片银光闪过,一人多粗的石柱已断成四截。 再一闪身已回到场地中央。 这时,那柱子支撑的平台仿佛才反应过来,轰然坠地。 有的观眾伸手捡起掉落的碎块,在手中捏了几下,纹丝不动,果然是碎石无误,不由点头称讚。 亚伦將那柄宝剑还给穆迪。 “下面,是魔法。” 要是说战士的效果还能理解,无非就是赋予魔偶更强的力量和速度,那魔法又是如何实现的呢? 围作一圈的眾人无不聚精会神盯著亚伦的小人,生怕看漏了任何细节。 马格纳会长身体前倾,灰白的头髮垂在两侧,双眼带著血丝,紧盯著每一丝魔力流动。 而他身旁的总长,拍了拍他肩膀,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什么“法师的优雅”,才让他停止这种危险的举动。 场內,亚伦一面和穆雷拉开了距离,一面说著,“1环法术【光照术】。3环法术【火球术】,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 亚伦手中的魔杖发出耀眼的光芒,说到火球术的时候,只一眨眼的时间,就有一个小人脑袋大小的火球在法杖尖端凝聚,瞬间向穆雷发射。 “哦!”眾人一阵低呼。 只见穆雷既不防御也不闪避,就呆呆站著,硬吃了那个火球。 火光,接著是一阵黑烟,穆雷毫髮无伤地站在原地,盔甲依然闪亮如新。 “魔法装备的附魔,也与现实中完全一样。”亚伦指著穆雷说道。 “穆雷阁下身上穿著的是目前巫妖位面中最高级的一套鎧甲,可以抵抗6环以內的所有攻击性魔法。” “火刚才演示过了。接下来是冰——”几乎与冰字同时,亚伦法杖尖端凝结出一枚巨大的冰锥,呼啸著发射过去——5环魔法【寒冰锥】。 穆雷仍旧不闪不避。 这次没有了火光的干扰,眾人才看清,冰锥並非物理意义上被鎧甲硬碰硬的挡住。 在冰锥触及鎧甲之前,防护魔法便已发动,瓦解了构成冰锥的魔法。 那冰锥变成一团雪花,衬在那片黑色披风上,格外耀眼。 “电——” 电光在室內响起,並非源自场中亚伦的魔杖,而是天花板附近。 房间內暗了下来,一片乌云,带著电光遮住了吊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下一个瞬间,啪—— 巨响,一道真实的闪电劈向穆雷的魔偶。 穆雷硬吃了这一记闪电,他在那强大威压下单膝跪地,剑尖撑在地上。地面都被闪电炸得龟裂。 他身上的秘银鎧甲仍有电流涌动,闪出道道弧光。 与之相伴的是,治疗魔法特有的绿色光辉亮起,几息之间,穆雷便又好端端站了起来,仿佛无事发生。 一轮又一轮的新信息衝击著马格纳会长的心智,他还没想明白如何將意识投影到魔偶中,並让魔偶像个人一样动起来。 魔偶却笑著开始释放魔法,而且是…… “刚才那是8环魔法【天象操控】改进的魔法,在巫妖位面中的名称叫做【麒麟】。”亚伦平淡的声音,拌著丝丝的耳鸣,传进观眾的耳膜。 他们像是真的被电了一下一样,原本小声的討论全都结束,现场只剩下鸦雀无声。 乌云散去,穆雷继续云淡风轻地站在场中,见场外眾人都在望向自己,举起剑来,给各位大人打了个招呼。 “如各位所见,在巫妖位面十分擬真。魔偶,或者说化身被击中受伤,也可以用治疗魔法治癒,如同现实一样。” 观眾纷纷心想,被8环魔法直接击中,人还没事,一个治疗魔法就好了,这哪里擬真了。 “9环魔法就不演示了,场地太小,不太安全。”亚伦说道。 他无所谓的態度就像在说,在大佬的世界,擬真就是这个样子的。 “各位应该已经想到了。”亚伦在这里停了一下。 眾人心中皆想,所以现在我应该想到什么? 亚伦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穆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见那迷你战士高举宝剑,室內再度暗了下来,宝剑隔空向亚伦魔偶一劈,啪—— 又一道电光闪过,闪电击中了亚伦魔偶,也彻底击碎了眾人残存的理智。 战士,会8环魔法? 在更大的耳鸣声中,亚伦的魔偶的护盾化作碎片散去。 他的声音再度如丝一般不紧不慢地传来,“各位大人,如您所见,在巫妖位面中,不需要任何魔法知识,任何人都可以使用魔法。” “什么?”数个声音从房间的不同位置同时响起。 最大的莫过於克雷姆总长,他在这一瞬间已经闪过了不知多少新的训练方案。 而魔法师协会会长马格纳听到“任何人都可以使用魔法”这句话后,先是一愣,竟一时想不明白,那样的世界是更好还是更坏? “那么,开始实际体验环节吧。”场边的亚伦已经脱下头盔,他双手各拿一个头盔说道,“这是法师,这是战士……” 亚伦还没来得及问谁想要第一个体验,克雷姆总长就已经一把抢过头盔,一屁股坐到地上。 “马格纳?还愣著干嘛?” 马格纳会长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双手接过头盔,整理好法袍的下摆后才端坐在椅子上,戴好头盔。 一阵眩晕感后,马格纳睁开眼睛,他已站在角斗场中间,身上是那套华丽法袍,手中是那根龙骨法杖。 他一时间有些错愕,原本他以为沉浸魔偶的视角后一切会更粗糙的——毕竟魔法是魔法,工艺是工艺。 可意识被传入这具躯体后,发现一切细节与真实无异。 他暗自思忖,如果自己被敲晕,然后在这个世界醒来,直到探索到巫妖位面的尽头才会发现自己身处幻境吧。 他向天空望去,一片蓝天白云。 想必是这个装置的作者不想破坏沉浸感,用了什么幻象魔法挡住了场外那一圈巨人饶有兴致的脑袋。 他感受著手中温热的法杖,那里面仿佛储存著无所不能的力量。 一只萤火虫飞入他的视线,落在他的指尖,他望向那只萤火虫。 忽然,在他视线前方,以那萤火虫为基点,展开一片半透明的面板,详细列出了身上每一件装备的属性,也写明了各种魔法的发动方式。 克雷姆面前显然也有这样的面板,他正在照著面板比划著名手中的长剑,试图发动一个武技。 这时,亚伦的声音仿佛神諭一般,浩浩荡荡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下面是巫妖位面的作者给克雷姆总长的留言。 “克雷姆总长,巫妖位面的企划始於您完全基於信任所投资的300枚金幣。” “为此,经过全体股东同意,巫妖位面所属之【玻璃渣无限】公司决定赠予您百分之一股权。” “另外,在巫妖位面上线以后,您现在身著的这套秘银剑盾全身甲套装也將赠予您——並命名为【克雷姆的野望】!” “最后,是真正的礼物……” 一声嘶鸣响彻云端,角斗场中的沙子被震得跃动不止。 一片阴影一闪而过,掠过角斗场地面,带来沉重的风压。 又一声嘶鸣,一头成年红龙落在角斗场的观眾席上,溅起漫天碎石。 红龙竖瞳俯视著二人,胸腔亮起,下一瞬,龙炎吞噬了场內二人…… 56 该死的人类 直到清晨,这帮男人才终於散去。 他们被那只会龙息、龙车、铁山靠、踩地板的皮糙肉厚的红龙折磨得够呛。 原本帮派林立的边境都市高层竟在这一刻团结起来,共同商议如何才能干掉那头红龙。 重开无数把,每次都只差一点,被那红龙拖著残破的身躯反杀。 直到最后,天都亮了也没成功。 “哈哈哈哈,那可是本史莱姆亲自操作的红龙,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机会。”利姆露得意地笑道。 赠与克雷姆总长百分之一股权確实是对於他早期投资的感谢。 但也是对其他边境都市高层的提醒——这么好的项目,不投资可就落后了哦。 在这魔法技术就是第一生產力的世界,面对这样一台复杂而精密的魔导装置,没有人能熟视无睹——別管它是用来干啥的。 果然,这帮人精一点就通,当亚伦宣读完对总长的感谢,红龙进场,才刚喷出火来,就有人把他悄悄扯到一旁,问他【玻璃渣无限】还要不要投资? 只见亚伦毫无表情,压低声音道:“一个点(1%)500金幣,限购两个点。” 和巫妖长时间的相处让亚伦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越来越清晰。 几个月前,当亚伦还在为了两枚金幣就决定带领小队拼命的时候,他肯定想不到有这样一天—— 他和一个巫妖、一只史莱姆共同成立了一家公司。 公司门楣上掛著那块【玻璃渣无限】牌匾。背面,刻著三位联合创始人的名字——唐森、利姆露、亚伦。 巫妖和史莱姆沉迷造物,而自己是掌舵这个位面最前沿的魔法技术落地项目的唯一舵手。 如果说【巫妖位面】是一个即將被创生的世界,巫妖和史莱姆则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而自己则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创世之神。 此刻,他也终於懂得了巫妖所说的“钱不重要”的含义。 对巫妖来说,那完全是一种傲慢,因为他本就拥有许多钱买不到的东西。 对亚伦来说,则完全不同。 他认识到,人类作为短命种的一生实在太短了,很难留下来什么东西。 而他已经浑浑噩噩过了一半。 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巫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反正肯定不是魔法天赋。 他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在人类的歷史中留下自己痕跡。 不是作为传奇冒险者亚伦,不是作为大魔导师亚伦。天赋和出身摆在那,他成为不了那些。 亚伦能成为的,是巫妖位面的三位联合创始人之一,並且是这其中唯一的人类。 巫妖还有无穷的时间用来创作,但他,亚伦,要让这个作品变成巫妖自己在千年以內都难以超越的传奇作品。 在巫妖位面这个新的世界中,他將成为创世之神被永远传唱—— “创世神亚伦虽然已经离开,但他所创世界永存。” 所以,钱还重要吗? 正如巫妖所言,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吧! 眼前这些权贵,原本是亚伦无法高攀的存在。 曾经,他作为一个进不了上城区的底边冒险者,想要见一眼这些大人物都不容易。 而现在呢,他们悄悄把亚伦拉到一旁,一口一个“亚伦阁下”、“亚伦魔导师”,企图能打听到项目背后的势力,企图能多占点份额。 亚伦的內心无比平静,一句句“您过奖了”、“没评法师等级”、“最多两个点,1000金幣”…… 拉这些边境都市高层入局並不是为了赚钱。 让大家从一个口袋里赚钱,形成利益绑定,是减少各方阻力最好的办法。 而定一个投资上限,是避免这些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人成为大股东,侵占自己创世神职权的手段罢了。 亚伦踌躇满志,一切都很顺利。 他送走各位贵宾以后,吹了一会晨风,赏了一会远山,这才拖著通宵的疲倦身子回到二楼的房间。 工作还没完成,他要在今天就把合同擬好,把董事会张罗起来。 打开门来,却被眼前的样子惊呆。 只见巫妖坐在椅子中,妮雅坐在椅子扶手上,都戴著头盔。 角斗场中,法师和战士在与红龙殊死搏斗。 “哈哈,巫妖,输了不许哭哦。” “不许耍赖,你一个红龙怎么会冰系魔法?” “怎么,玩不起?”利姆露狂笑,又吹一阵狂风將法师吹走,却被战士瞬间近身,一套夺命五连砍,砍掉好几片红磷。 “哎呦,妮雅你好狠啊!” 红龙巨尾巴向战士甩去,被那战士轻鬆躲过。 战士抬手,一个魔法以红龙的脑袋为圆心扩散开来,是【无相领域】,封住了红龙的五感。 虽然利姆露在后台参数上已经把红龙调得近乎魔法免疫,但无相领域並非针对某个对象的魔法…… 战士再次挥剑狂砍。 红龙被魔法封住发不出声音,终於,龙爪扯碎了包裹头部的无相领域。 “认输认输,哎呦!”利姆露惨叫,“巫妖,这把不算,是妮雅带你躺贏的,敢不敢单挑!” 亚伦大无语。 自己一个需要睡觉的人类应酬一个通宵,这两个不需要睡觉的狗东西一个没来不说,现在还在这玩了起来! 怎么这两个狗东西一个人占两成股权,而自己只占一成? 哦,对了,他们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被写在了联合创始人里面,在乎的只有亚伦—— 该死的巫妖,又被他套路了! “亚伦,你辛苦了。”巫妖的眼眶燃起灵魂之火,“昨天晚上真是一次艺术般的展示,谁来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巫妖竟然夸人了! 亚伦一时语塞,一股莫名的欣慰涌上心头,他得到了巫妖的认可,一切都没白做。 紧接著,脑海中理智的部分再度警铃大作,这该死的巫妖,又在套路我呢? …… …… …… “数据?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魔法,现在巫妖位面里面可以用来施法的那些魔法效果,就是一种数据。” 亚伦点头,表示明白了。 “现在的问题是魔法数据很多,但武技数据很少。”唐森继续道,“现在这几个武技,还是用城防军那台魔导装置偷偷学的。” 亚伦点头,思考一下,隨即道:“这样如何,先发布一个城防军训练装置的升级版,提供给冒险者公会试用——公会里有很多掌握武技的冒险者。” “对!就是这样!”唐森道,“那么就按照这个计划推进吧。” “现在比较滯后的是场地布置。”亚伦道。 巫妖对场地,包括上面的各种元素的擬真程度要求极高。 原本亚伦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可现在他和巫妖的观点一样,一切必须精益求精。 “怎么办?”亚伦一摊手,看著巫妖。 唐森被这一眼瞪得ptsd差点都犯了,前世项目进度滯后,项目组內部开始甩锅的记忆纷纷浮现。 他都忘了,人类一旦拥有了主观能动性以后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物种。 亚伦是自己人,还聪明能干,选择他来当这个项目经理再合適不过了,可现在来看也不全是优点。 在亚伦的威压下,唐森不那么自信地说道:“我马上就出发,去贝利尔湖那边转一圈。” “要多久?” “一周吧……” “我也要去!”利姆露叫道。 “不行!”唐森和亚伦异口同声,利姆露不在了整个项目都得停工,只见利姆露显而易见地蔫儿了下去。 亚伦继续道:“冒险者公会那边明天就可以开始布置,场地布置就用城防军那套。两周以后,巫妖位面第一个版本上市。” “好……” 当项目经理第一天就把董事长逼去出差,需要这么卷吗? 这该死的人类。 57 当圣女邂逅巫妖 塞拉菲娜独自一人走在漫无边际的黑岸森林中,雪花像细小的冰针一样刺著她的脸颊,每一口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她穿著一身打了补丁的麻布长裙,踏著双不合脚的破皮鞋,鞋尖危险地张著嘴。 她两手空空,只能抱紧自己,金色的长髮隨风乱飞,小脸被森林中夹雪的风吹得泛红。 这是她迷路的第二天。 她步履蹣跚,歪头向斜上望去,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露出泪花,软软地说道: “我跟父母去边境都市探亲,一不小心走散了,冒险者大人,能帮帮我吗?” 说完,她又恢復了常態,紧接著双臂抱胸皱眉,低声自语,“这不挺像那么回事的吗?也没什么穿帮的地方啊……” 她指尖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可刚才那几个人渣……怎么转身就走了呢?” 她嘴角一撇,“边境都市的冒险者都这么冷血吗?” 她隨便找了棵树靠了一会,思考良久,仍想不通自己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怎么就不值得冒险者大人救一下了呢? 最后只能长嘆一口气,真是世风日下。 估计是嫌弃带这么个平民在身边累赘吧。 如果只要吃的呢?不会多一个跟在身边的累赘,会不会冒险者们就能同意了? 为了摆脱这饥寒交迫的窘境,她还没有放弃思考。 练习起来,练习起来! “冒险者大人,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她表演了几遍,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和前一版並没有太本质的区別。 唤起他们的同情心和保护欲才是关键,她想道。 “要不,就说我是孤儿吧,如果对无依无靠的孤儿也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样的人渣……” 她捏紧了小拳头,“对这样的人渣——本圣女就要亲手制裁一下了!” 信誓旦旦地说完这句,又立刻小声懺悔,“晨曦之主啊,塞拉菲娜只是为了制裁恶人,绝对不是为了抢点吃的!” 拿定主意,塞拉菲娜像是乱猜一样,选定一个方向,大踏步去了。 …… 塞拉菲娜,十六岁,光辉教廷第128任圣女。 一个半月前,隨仪仗队从信仰都市出发,经麦格尔河自西向东逆流而上,一路顺风。 又在魔法都市改走一条新修道路向北,穿过月女关,路途平坦,一路无事,最终比原定提前了半个月到达。 塞拉菲娜是个孤儿,记事起就是圣光教廷的圣女。 也是从那时起就在教堂生活,出教堂的次数都少。 如今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人类世界的尽头——边境都市,著实让她兴奋不已。 这一路上,她都扒在马车车窗上看个不停,从南方的信仰都市的夏末一路看到了北方边境都市的初冬,捨不得眨一下眼睛。 眼看著就要到达边境都市,迎著风雪,满天的黑岸森林远远压了过来。 走在那样的森林中是一种怎样的愜意?她十分神往那种脚踏实地感受一切的感觉。毕竟自己这一路还没怎么下过马车。 她再想道,这趟旅行的终点就是边境都市。到时候多半又要被困在教堂里,住著高顶房间,每天两次礼拜,还有各种装模作样的见面会。 於是,她逃了出来。她给侍女施了一个圣光“祝福术”,和侍女换了衣服,让她顶替自己两天。 她趁夜里溜出营地,又摸到一户农户家“借”了这套衣服,这才捡人少的路径向著森林进发。 哪知好景不长,刚进森林就迷了路。 看来偷偷跑到森林里面,和偷偷溜出教堂还是不太一样。 “在城里和森林里找路的方法是不一样的。”她肚子咕嚕著復盘,“城里只要看著教堂的尖顶就不会迷失方向,森林里就得……” 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不然不就找到方向了吗? 天灰灰,一会大一会小地不停地飘雪。 风乱吹,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有。 但她並不绝望,只要发动圣徽的求援圣光,过不多时,就会有一队高头大马的神殿骑士踏平森林,过来营救自己。 只不过那样就要回到乖乖当圣女的无聊日常中…… 不,那可太无聊了。 在那之前,她打算靠自己的神之赐福【千丝万缕】再试一试。 塞拉菲娜的赐福是能看到事物之间的联繫。 在她的眼中,万事万物都被粗细不均、顏色各异的线连接著。 她能分辨联繫的强弱,也能分辨联繫的好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只能分辨这些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位神的赐福,但肯定不是晨曦之主。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上的线都连著哪几位神明,但偏偏没有任何一根线连著这位圣光之神。 塞拉菲娜凝神静气,半睁著眼睛,在这双清澈的淡蓝色眼睛中,整片黑岸森林仿佛都是活著的。丝丝细线像蛛网一般將所有的树都连了起来,隨风微微颤抖。 一块压著树根的石头,一条浸润土地的小溪,一朵朵积雪堆成的巨大雪蘑菇,都用丝线记录著自己的故事。 塞拉菲娜专注地屏息,像是將头没入水中一般,专注地寻找智慧生物之间的牵绊。 她过滤掉刚才转头就走的那队冒险者,將目標锁定到一根超强的牵绊之上。 那根牵绊强得不太正常,就连亲生父女之间都未曾见过有如此强壮的线连著。 而且那个男人,一根难以察觉的线头竟连到了塞拉菲娜自己身上,真是匪夷所思。 她的赐福並不能预知未来,只能解答过去已经形成的“联繫”。 那人莫非见过自己? 她向那方向走去。 啪嗒—— 身后,一根树枝被压碎的声音响起。 以塞拉菲娜约等於零的“户外”经验,远远意识不到那是正在接近的危险。 可她却立刻警觉起来,十几根丝线从四周的雪蘑菇笔直地连到自己的身上。 那连线由蛛丝般纤细,渐渐转为麻绳般结实。由嫩芽般翠绿,渐渐转为鲜血般殷红。 那是? 不等她做出任何猜测,周遭一片咯咯吱吱的磨牙声给足了剧透。 那些雪蘑菇纷纷抖掉身上的雪,露出紫红色的肉球状身躯,数只污浊的橙黄色眼睛,以及身上隨意长出的腿和利爪。 几乎將身躯一分为二的巨口错动,两排丑陋的牙齿相互碰撞著,摩擦著。 光听著这声音,都让原本就冷的森林在体感上再下降好几度。 是恶魔! 塞拉菲娜並不慌张,她將手伸进怀中,紧紧握住圣徽,口中轻轻祷告,“晨曦之主啊,请赐予我圣光的力……” 不及她说完这句祷告,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她身旁掠过,將她的金髮向后吹散。 她惊愕地转头望去,原来刚刚掠过的是一颗巨大的火球。 风与火的连线在那火球中交织著,將路径上的一切都碾碎、燃尽,在林中开拓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通路的那头,是那根粗得不正常的连线的两端。 一名瘦高男性,带著面具,右手牵著一名十岁出头的瘦小女孩,左手一柄高大法杖,杖端宝石还闪著魔法的辉光。 “去吧。”那男人冷淡地放下两个字,也鬆开了牵著女孩的手。 下一个瞬间,冰冷狂暴的旋风刺痛塞拉菲娜的脸颊。 只一瞬间,那些噁心的齿音便消失了,连带著所有充满恶意的红线,都被斩断。 旋风的余韵尚未消散,那名小女孩便已经出现在塞拉菲娜面前,正收剑入鞘,黑色的裙摆和墨绿色的斗篷缓缓落下。 这也太强了吧! 这也太帅了吧! 塞拉菲娜再向四周望去,所有的恶魔都被一刀两断,大部分连血都没流就已死去。 速度、力量、精准,这女孩兼而有之,神殿骑士也不过如此,甚至堪比装载了灵装的圣女。 雪静静下著,开始在那些尸体上酝酿出下一朵雪蘑菇。 “找到一个。”那女孩冰冷的声音对走来的男人说道,“唐森大人。” 再向那男人望去,他面戴一个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纹理图案,只露出一双灰色的冰冷眼睛。 “嗯。”男人的声音同样冰冷,仿佛刚才这番夸张的光景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连著他们的那根线,如此炙烈? “我……您……唐森大人……您好。”塞拉菲娜的舌头有点打结,但她还是快速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练习。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孤儿。” 隔著面具,塞拉菲娜都能感受到唐森看傻子的表情。 “不然呢?”唐森道。 58 遗失的胸甲 妮雅贯彻了唐森除恶务尽的思想,给所有恶魔尸体补上一刀,然后右手一片闪光,搓出一个捏成球的魔法阵,接著所有恶魔尸体一齐焚起烈焰,烧成了灰烬。 这套流程给塞拉菲娜看得头皮发麻,这小姑娘当真非同凡响。 还有一件事让她十分好奇。 一般来说,每个人都会与许多人產生联繫,或粗或细,或好或坏,总有那么几十根细线连著。 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只有寥寥几根线连在身上——其中一根巨粗无比,连著旁边的冷漠男性,那个名为唐森的男人。 “两位冒险者大人,能给点吃的吗?”肚子的飢鸣提醒著塞拉菲娜,优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 唐森法杖一歪,发动了个三重施法的法师之手,一只手从地上烧焦的灰烬中翻出来一块灰白色的肉来,另一只手象徵性地拍了拍上面的灰,第三只手撒了点不知哪里变出来的粉末上去。 异样的香气一下子在空中瀰漫开来。 “吃吧。”唐森说,“孜然味的。” 不由分说,那只法师之手將那块肉塞到塞拉菲娜手中。 然后两只法师之手像是嫌弃地拍了拍搓了搓,这才解除了魔法。 塞拉菲娜愣住,双手捧著那块还有点烫的肉,能闻到在那神奇香料的味道之下还有这块肉本身的膻味。 恶魔肉都吃,这是什么地狱邪教? “挺好吃的,有点像羊肉,吃完就暖和啦。”名为妮雅的小女孩软软糯糯地说。 这声音似是魔鬼的低语,塞拉菲娜纵使知道自己拿著的是一块恶魔肉,可在这味道的攻势下,她的口水怎么都止不住。 就当是除恶务尽,入……入乡隨俗吧!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猛啃了一口。 肆意地香气衝进鼻腔,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不软不硬,只在入口时有点膻味,咀嚼几下,就只剩下脂肪和蛋白醇厚的味道了。 下咽,没嚼烂的肉缩成一团,顺著食管,带著一团热量滑到腹中,让她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第二口,第三口,完全停不下来。 唐森不需要进食,只是听利姆露和妮雅说这东西可以吃,好像还有补充魔力的功效。 唐森不能吃东西,哪怕可以吃东西,让他吃这个,他肯定也是吃不下去的。 唐森原本还害怕自己的骷髏面具嚇到小姑娘,特意换了一个平板面具,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小姑娘也太猛了——正常人谁能吃得下去这个啊!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妮雅问道。 “!@#¥%……”塞拉菲娜满嘴是肉,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 “哈?” 塞拉菲娜蛄蛹把口中的肉咽下去,才清晰地说道,“菲娜,我叫菲娜。” 塞拉菲娜暗想,这两个人太有意思了,她决定哪怕死皮赖脸也要跟这两个人游玩一番。 “眼下条件有限。”唐森说,“不然做个汤也很好喝的。” “哦哦!”塞拉菲娜一面咀嚼著,一面想著教堂那单调到发腻的奶油蘑菇汤,期待起下一顿饭了。 “你喜欢喝汤吗?” “喜欢……”塞拉菲娜点头。 “那炸肉呢?” “也喜欢……” “看把你饿的,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唐森慈祥地问。 “两天……以前了。”塞拉菲娜嘴里嚼著肉,心里想著终於遇到好人了。 谁知唐森话锋一转,“孤儿院的院长叫什么名字?” 塞拉菲娜的脑袋卡住了,什么孤儿院? 困惑地望向唐森的时候,只见二人在那一瞬之间已经退到十步开外,妮雅挡在唐森和塞拉菲娜中间,剑已出鞘,闪出危险的寒光。 原来唐森在见到菲娜的时候就已经心有怀疑。 这小姑娘全身上下都是疑点。 如果说她独自一人在这森林中漫步,还可以用被放逐出城的“诅咒之子”来解释。 那为什么她见到那么多恶魔暴起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她说话的方式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况且,对於孤儿来说,她的年纪太大了,这么大的孤儿,早就被孤儿院安排嫁出去了。 最关键的,正经人谁能吃得下去恶魔肉啊! 怎么想都是恶魔假扮的! 果然,用几个人畜无害的问题让她放鬆警惕,紧接著问一个只有真正孤儿知道的问题。 只要她卡住了,就肯定有问题! 不论是人还是恶魔,只要是有脑子的物种,都会落到这种陷阱里。 他推测这名少女与之前亚伦在林中遇到的那个恶魔师出同源,都是由人类后天转化的恶魔。 不过这一个是新品种,她的能力除了欺骗,还有什么呢? 这可是难得的標本,得好好研究一下,万一將来有用呢? “妮雅,不要弄死,要拿来做研究的。” “明白,唐森大人。” “等等等等等等等!” 塞拉菲娜慌了,一般来说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挺自信的,哪怕没有圣女灵装,她也相当於一名高阶牧师。 而面对妮雅这种神殿骑士级別的战士,在这个距离上只有等死的份儿。 她看到妮雅盯著自己,那眼中无悲无喜,很难想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拥有这样的眼神。 妮雅屠杀恶魔的样子还歷歷在目,只见她剑尖一颤,塞拉菲娜立刻感觉到刺骨的杀意袭来。 她的嘴先於脑子动了起来,“我是光辉教廷圣女……”说到这,脑子终於介入,开始找补,“隨行的侍女。” 对方身份不明,说自己是圣女太危险了。 “怎么证明?”唐森问道。 塞拉菲娜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法师还是讲道理的。 “我真的不是恶魔。”塞拉菲娜脑子转得飞快,她抓住主要矛盾,先保证自己不被砍。 “侦测邪恶!”塞拉菲娜对自己用了这个圣光系魔法。 一片白光升腾而起,只在她腹部掺杂了点黑色。 妮雅见状,放下了戒备,收剑入鞘。 可唐森手中的法杖依然指著塞拉菲娜,他对妮雅说道:“侦测邪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妮雅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沧浪一声,再度拔剑在手。 塞拉菲娜哭笑不得,这都不行,还要怎么办嘛。 “侦测邪恶!”唐森大声说道。 可並非白光,而是一道金光在塞拉菲娜身上升腾起来。 塞拉菲娜感受著周身升腾的温柔暖意,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他不是法师吗…… “你会圣光治疗术?” 却见那法师正对其身旁的女孩认真讲解道:“侦测邪恶不一定有效,但是圣光总是有效的。 “像这样,一边喊著【侦测邪恶】,一边施法一个圣光术。 “如果对方表现出痛苦,或者身上还是亮起侦测邪恶的白光而非金光,那肯定是坏人,全部砍了。” “明白了,唐森大人。”妮雅点头,认真记在脑子里。 “侦测邪恶!”妮雅忽然掌心指向塞拉菲娜喊道。 塞拉菲娜身上又亮起金黄色光芒。 “別照了別照了,再照增生了。” “你说你是圣女的侍从?”唐森恢復了冰冷的语调。 塞拉菲娜发现他只有在对妮雅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带点温度。 “是的,唐森大人……” “那位圣女长什么样?”唐森问道,他还没有完全相信眼前这位少女。 塞拉菲娜露出为难的表情。 光辉教廷的圣女更多是一个符號,对外示人的时候全都是以圣女灵装的形態出场。 所以塞拉菲娜和她前面的127任圣女,与其说是圣女,不如说是圣女灵装的驾驶员。 所以,真正的塞拉菲娜就是一个信仰圣光的普通少女,这世界上没有人认识她,更不会知道她是圣女。 只有在信仰都市大教堂內,有数的那几个人,才知道她圣女的身份。 塞拉菲娜一时间语塞,这个问题她可没法回答。 过去她偷偷溜出门的时候,都会带著圣女灵装的胸甲,那是一个强大的魔道道具,能硬控凝视的人好一会,直到他懺悔完毕。 也曾被她用来展示圣女的盛世美顏,那幻境中的圣女灵装,就是世人认知中圣女样子。 塞拉菲娜忽然想到,面对这两个狠人,再编造圆不回来的瞎话就死定了,回答慢一点都可能被砍,赶紧道: “如果有圣女的胸甲在的话可以给你看看的,但是前阵子胸甲遗失了……” 说完,塞拉菲娜冷汗直冒,这是事实不错,可怎么都像是瞎编的啊,还是十分弱智的那种谎话。 唐森听言一下就不再戒备了,毕竟圣女的胸甲失窃这件事他是始作俑者。 “你不跟著圣女一起,怎么跑到黑岸森林里来了?我让妮雅送你回去吧。” “这个说来话长……”塞拉菲娜有点懵懵的—— 人类城邦附近的森林装满了恶魔,堪比神殿骑士的小小女剑士,会用圣光的法师,味道好香好香好香的恶魔肉…… “我能跟你们一起冒险吗?”塞拉菲娜秉持著神职人员特有的不忘初心道。 59 崩塌 三人坐在篝火旁,妮雅半依在唐森身上。 塞拉菲娜坐在对面,手中还有一大块恶魔烤肉。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听著唐森所讲的边境都市孤儿的故事,塞拉菲娜十分震惊,烤肉都忘了吃了。 她看过边境都市递交的文件,连年下降的孤儿率让她印象深刻。可谁知道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 “我骗你干嘛。”唐森道,他摸了摸妮雅的头,“而且目击证人就在这呢。” “你救了多少孤儿了?”塞拉菲娜问妮雅。 “十九个。”妮雅轻声说,“不算你。” “他们现在去哪了?” “都在爱丽丝姐姐的店里工作。”妮雅骄傲道,“爱丽丝姐姐是最早被唐森大人救下来的孤儿。” “……” 塞拉菲娜有点窒息。 十九这个数字太过沉重,表明这件事情绝非巧合。 除了这十九人外,必然还有更多的孤儿,被放逐出城,被圣骑士或冒险者丟在这幽暗恐怖的森林中,一个人悄悄逝去。 塞拉菲娜自己本就是个孤儿,又刚刚经歷过独自一人身处在这森林中被一大一小两个强大力量威胁生命的感觉,不由得相当代入。 谁能想到,在光辉教廷內部,竟有这样腐败的角落! 有什么事是她能做的吗? 她明白,圣女说白了就是个花瓶,没有任何实权。 过去的已经没办法了,但如果能拿出確凿的证据,交给伊科尔大主教大人,至少能在未来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圣女平时都做些什么?”唐森忽然问道。 “每天两次祷告,给各个教堂的信眾回信,训练……” “训练?” “是啊,圣女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带领圣裁骑士团征討敌人。”塞拉菲娜道,“比如二十年之前,边境都市卡丽恩遭到恶魔入侵,就是第125任圣女带领5名神殿骑士和500名圣骑士支援,最终卡丽恩保住了,圣女却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 塞拉菲娜环顾四周,“她说不定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离开的,真安静啊。”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篝火嗶嗶啵啵的声音。 过了一会,唐森再度开口,“圣女很厉害吗?” “嗯……”塞拉菲娜想了想,“圣女有专属的圣女灵装……装备了圣女灵装,圣女就获得了相当於超越神殿骑士的战力。” 唐森抬了抬不存在的眉毛,那可真厉害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想到那块离谱的秘银胸甲,暗暗点了点头,要是全身都是这个级別的鎧甲,这么厉害是应该的。 只听塞拉菲娜继续道:“不过圣女的主要作用不在战斗,圣女灵装可以激励周围的圣骑士,让所有信仰圣光的人成倍获得力量。” 还有光环技能?前世游戏中打辅助的唐森当然能意识到这种辅助类光环的威力。 那是可以狂收赛博义子,让一队人叫爸爸的存在。 唐森默默瞄了一眼自己的情绪价值点数【光辉点数6485/暗影点数8958】。 要不要用这些原本留著抽命匣的点数抽一套【圣女灵装】出来? 不过有些难度。 上次只投入1000情绪价值就抽到圣女胸甲完全是个意外,就像抽到那本魔法阵炼金术的书籍的原理是一样的。 如果指名道姓地抽取圣女灵装,以那种强大的力量,怕不是比自己的命匣都贵。 另一方面,唐森身边的战力就妮雅一个能看的,还暗搓搓地厌恶圣光,抽出来也没啥用。 於是,游戏玩家的收藏癖,让唐森把圣女灵装添加在愿望单上。 而情绪价值的不足,让唐森把它移出了购物车。 “等等。”一个问题在唐森脑海中一闪而过,“现任圣女是第几任圣女?” “128。”塞拉菲娜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她当圣女多久了?” “八九年吧,怎么啦?” “也就是说中间这十年出头,夹著两任圣女?”唐森警觉地问道。 “第126任圣女14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第127任圣女15岁的时候犯错被开除了……” 塞拉菲娜说著,回答迅速自然,不像说谎。 “圣女不会是只能18岁以下的少女来当吧。”唐森问道,毕竟只有7到18岁的少女才能当魔法少女。 “哈哈,怎么可能!”塞拉菲娜笑道。 “那给我讲几个大龄圣女的故事。” 塞拉菲娜的笑容变小了,“我倒是没听过那样的故事……” “没有什么记录吗?”唐森追问道。 塞拉菲娜的笑容僵住了,“没见过圣女的记录啊。” “圣女这么重要的事,没有记录正常吗?” “……” “那么127任圣女你见过吗?” “没有……”塞拉菲娜的后背开始冒汗,“但是我见过退休以后的圣女过来看我!” “那她是第几任?” “不知道……” 塞拉菲娜双手抱头,手指伸到头髮里,一通乱抓。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那名微胖的退休圣女来看望自己的场景,在当时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縈绕心头。 现在她终於回过神来,退休圣女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保养圣女灵装,而在塞拉菲娜拥有神之赐福的视线中,连接著世间万物那纷乱的线中,唯独缺少那名前圣女和圣女灵装之间的线! “为什么……”塞拉菲娜喃喃道。 “嗯?” “为什么没有成年圣女?圣女长大以后都去哪了?” 塞拉菲娜向眼前的智者唐森提问,他是那么敏锐,竟只用了几个问题就揭露出一个天大的阴谋,而自己在其中生活了八九年都完全没有发现,甚至差点葬身其中。 唐森也愣住了,他也就是开开玩笑,谁能想到这是真的? “现任圣女几岁?”唐森问道。 “16岁。”塞拉菲娜呆呆地回答。 “16岁……然后来到了刚刚有大量恶魔出没的边境都市……”唐森道,“嗯……我们只能祝她好运了。” 更多疑惑涌上塞拉菲娜的心头。 【圣女灵装】並非一套鎧甲,而是一具魔偶,只有与之適配的高洁女性灵魂才能进入其中,进行操作。 【圣女】就是拥有这样高洁灵魂的女性,据说万人中才有一人。 在战斗中,圣女本体躺在战线后方,灵魂进入圣女灵装衝锋陷阵。 如果圣女灵装遭遇不测,圣女的灵魂也只会返回本体,並不会死亡。 那位在包围边境都市战役中阵亡的圣女又是如何死亡的呢? “可能只是巧合吧,哈哈哈哈。”塞拉菲娜硬笑了几声,目光落在妮雅身上。 边境都市教廷的种种黑恶行为再度浮现心头。 道理很简单,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屋子里有一百只蟑螂。 而光辉教廷怎么可能只黑在边境都市? 少女的世界一下子就塌了。 眼泪怔怔地流了下来。 60 时运不齐罢了 唐森见菲娜落下泪水,心想,这圣女的侍女还挺忠心。 唐森想著出言宽慰一下,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怕被打。 他原本打算这么说,光辉教廷光在卡丽恩一个都市,每年都会搞死那么多孤儿,在信仰都市只是隔上好几年才搞死一个圣女,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你还要回去吗?”唐森问道。 塞拉菲娜啜泣了一会,下定了决心,“我能暂时跟著你们吗?” “嗯。”唐森点头。 虽然唐森对圣光的僕从有一种天然的厌恶,但奇怪的是唐森並不討厌眼前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菲娜看起来就像一个努力的社畜,出趟差回来,发现公司黄了。 正好,唐森也打算搞些关於圣光的研究,有这么个懂行的人在身边也挺好。 就在这时,妮雅一下子从唐森身上弹了起来。 她按著唐森的肩膀,一个翻身跃上树梢,向远处望去。 “恶魔。”妮雅的声音传来,“人形恶魔!” 菲娜顺著妮雅的视线向远处凝神望去,她看不见远处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到那里是一片【线】的交匯点。 四五个人的几百条线匯聚一团,塞拉菲娜能认出来,那是之前对她转头就走的那队冒险者。 遥远的金属相击声和人类惨叫声顺著风传来。 妮雅道,“是冒险者,正在和恶魔交战,已经出现减员。” “和上次那个比哪个厉害?”唐森问道。 “上次那个强一些。”妮雅道。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塞拉菲尔犹豫地说道。 “帮哪边?”唐森抬起了不存在的眉毛。 他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些冒险者收了圣骑士的钱,把一些十岁不到的孤儿丟到这片森林里面,任其自生自灭。 “这其中有些孤儿被恶魔捕获,转化成了人形恶魔,在无尽的时间中被大恶魔奴役。 “现在,人形恶魔又把冒险者逼上了绝境。我觉得这里面没有我插足的立场。” 塞拉菲娜面色发白,没说什么。 唐森继续道:“我们要去净化掉那个恶魔,只是为让那孤儿的灵魂从恶魔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再顺便做一些实验。” 作为圣女,她当然知道人形恶魔的厉害,如果圣女灵装在手,她也许会选择救人——出自圣女的立场。 可如今不仅没有圣女灵装,自己作为圣女的立场也几近崩塌。 她只能默默看著唐森,將自己的圣徽捏在手中。 唐森从怀中掏出一本魔法书,风散开书页,里面的许多魔法符文隨风逸散出来,凝聚成一团,融入在法杖端部那块果冻般q弹的魔法石——史莱姆魔法加载器中。 就这样,唐森不急不缓地给妮雅上了十几个防护和增益魔法以后。 这才跟著妮雅,缓缓朝响声的方向走去。 响声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稀疏。 塞拉菲娜能看到那些【线】已经几乎全被斩断。 “30秒。”唐森对妮雅说道,然后停下脚步。 “好的,唐森大人。”妮雅点头。 她左手抽剑出鞘,右手手指轻抚剑身,剑刃上一道道电光闪起,脚尖轻点地面,清风拂过,人已不见了。 塞拉菲娜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她见唐森再次翻动起书页,无数魔法符文从那书页中飞出,匯入一个光球。 那是如此致密的【联繫】,以至於塞拉菲娜看得有点头晕。 百步之外,妮雅已经与那恶魔交上了手,只听鐺鐺两声,接著便是恶魔沉闷的怒吼。 唐森將那致密的光球送入法杖端部凝胶般的宝石中,隨即一股磅礴的魔力扩散开来。 巨大的漩涡在他们正上方的天空盘旋,云层中电光闪烁。 “……27……28……29……30。”唐森口中喃喃数著。 刚好数到30的时候,妮雅出现在唐森身边,她在空中一个转身,像朵花瓣一般飘然落地,闪著电光的剑缓缓收入剑鞘。 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云层探出的粗壮电流,贪婪地舔舐前方的某处。 雷光、爆响和巨风,先后到来。 还没完,第两道、第三道、第四道…… 十八道闪电过后,一切才终于归於寂静。 漫天大雪像终於获得了允许般,一起飘了下来。 那是8环魔法【麒麟】,云层在唐森魔力的操控之下,压缩、摩擦,產生闪电。 由妮雅剑上附魔的雷电系法术作为引导,对目標进行反覆雷击,直到耗散完云层中的电能后才会结束。 “去补刀吧。”唐森又对妮雅道,“要小心。” “嗯。”妮雅再度左手抽剑出鞘,右手再度划过剑身,一道金光燃起,是圣光。 她再次脚尖轻点地面,又是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结束了。”唐森对菲娜道,“咱们过去看看。” 塞拉菲娜跟著唐森向那边走去。 她忽然有一种后怕,如果没遇到这两个狠人,现在自己会怎么样了?会不会一不小心死成了教廷期待的死法? 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只留下128这个数字。 二人走著,一副惨烈的光景映入眼帘。 方圆十几米的地方全部被雷电劈得焦黑,树木都已化作木炭。 在那片焦黑的地上,还有一些同样焦黑的人类躯体残渣,四分五裂在各处。 塞拉菲娜並非第一次参加实战,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血腥的场面。 毕竟那些血腥都只是肉体上的伤痛,很容易解决,一个圣光术下去就完事了,包治包好。 可人心中的污秽和伤痛该怎么治癒呢。 在灰烬的中心,一具巨大的无头尸体跪在地上。 妮雅挺立在那尸体旁,剑身上的圣光尚未散去。 塞拉菲娜见过许多人,许多表情,但她仍分不清现在妮雅脸上的表情是救赎还是悲愴。 唐森走上前去,手搭在那无头恶魔的肩上,轻声说了点什么。 说罢,那尸身散作粉末,隨风而去。 塞拉菲娜看到还有一根丝线连在自己身上,顺著那根线望去—— 一名冒险者倒在黑圈之外,靠在树上,腹部一道横贯伤口,肚子里面的东西不少露在外面。 只是皮外伤,还有救。 那人听到脚步声,虚弱道:“救救我……” 但见来人只是个衣著破烂的孤儿,便又闭上了眼睛。 塞拉菲娜捏住手中的圣徽,对那人道:“向晨曦之主懺悔吧,你將获得救赎。” 那人嘴角一咧,挤出了一个狞笑,“呵呵……时运不齐罢了……” 塞拉菲娜愣住。 她原本设想的场景,可能是幡然悔悟的涕泪横流,也可能是彻底邪恶的骂骂咧咧。 唯独没想过这种情况。 弱肉强食、畏强凌弱已经是这人底层逻辑的一部分,不,这已经构成了这世界的底层架构。 在这个世界中,他卖掉孤儿换两个金幣花花是理所应当。 而一不小心死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恶魔手中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有人像妮雅一样对陌生人伸出援手,他还要在旁边嗤笑一声“圣母”。 哪怕到了最后,像一袋垃圾一样死在这里,反倒表现得像个英雄——哪有什么要懺悔的事?只是时运不齐罢了……多么瀟洒! 她原本认为,这些人確实死有余辜,但也未必不值得一救。 因为,救下来了以后,就算他们不知悔改,世界上也並没有增加一个坏人。 如果他们幡然悔悟,世界上就多了几个好人…… 而现在她明白了,每一个这样的人,都是这种邪恶世界结构的一部分。 圣光若救了他,就巩固了弱肉强食的架构,就进一步污染了这个世界。 就在此刻,塞拉菲娜圣女走出了自己的迷茫。 教廷虽然切开是黑的,但圣光依旧没变,总要有人践行晨曦之主的意志,塑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如果这些內心阴暗的人认为弱肉强食是理所应当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吧! 如果他们恃强凌弱,圣光会给予他们应有的制裁。 如果他们被更强者恃强凌弱,圣光也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更不会有人解脱他们的苦难。 为此,塞拉菲娜需要力量,去践行晨曦之主的意志,去对抗这个不公的世界。 她要想办法把圣女灵装搞到手。 她要获得力量,改变这世界的结构。 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死在路上。 因为她从记事起,晨曦之主就是这样教诲她的。 因为,她是圣女。 61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经过一轮的升级——或者更確切地说是进化,妮雅再次登顶森林霸主的位置。 人形恶魔不再是恐怖的敌人,妮雅只用了30秒的时间就把它给速通了。 还顺带完整地测试了速度、短剑的锋利程度和圣光魔法。 最后,把那个双腿被废、做好了雷电標记的恶魔留给唐森进行下一项实验,8环魔法【麒麟】的18重施法测试。 这种强度的提升,来自於利姆露不经意的一句话。 那时,在唐森和亚伦討论巫妖团队为啥这么弱,到底缺了什么技能的时候。 唐森提议像赤壁之战中的诸葛亮和周瑜一般,將各自想到的能力都写在手心中,然后一起揭开谜底。 当时,唐森和亚伦写的都是“治疗”,唯有利姆露写得是“绝对的力量”。 这“绝对的力量”给了唐森灵感。 人形恶魔速度快,力量强,堪称六边形战士。 但击败六边形战士並不需要另一个六边形战士,只要有一个方面的强度远远高过这六边形战士的一边,构成了某种“绝对的力量”,也足以碾压。 也就是说,极端的情况下,只要一个一字型战士就能击败六边形战士。 恰好妮雅就很极端。 她几乎所有的肌肉、骨骼和器官都被改造。 原本唐森是不同意这种改造的,他还没忘记前世赛博朋克2077中肉体过度赛博化改造的后果——赛博精神病。 万一整出来个史莱姆精神病或者巫妖精神病什么的怎么办? 但看到被拒绝之后妮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没了主意,只好答应下这项艰难的工作。 唐森和利姆露將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妮雅。 魔力现在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妮雅体內流转,精准强化每一缕肌肉。 这还没完,唐森和利姆露赋予了妮雅属於她的“绝对的力量”——速度。 对於这个世界的战士,或者大多数生物来说,速度都存在一个上限——神经信號从大脑传递到指尖所需的0.1秒。 唐森看过一本关於战士的书,书中写道,普通战士和传奇战士的分界,就是能否在0.1秒內做出反应。 经验丰富的战士可以通过对方的出手预判进攻的方向,进行闪避或是反击。 但传奇战士不需要,他只要看准攻击然后躲开就好了。 就像fps游戏中,1ms延迟和100ms延迟对枪一样。 所以评价一名战士是不是踏入传奇位阶的唯一標准,不是力量如何,技巧怎样,就是他是否突破了这0.1秒的限制,別管什么方法。 任你力量再大,技巧再精纯,打不中人都是街舞。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谁能想到,都到了异世界,这个道理还是没变。 唐森:没穿越过来的同志们,赶紧申遗吧。 总而言之,妮雅力量不强,没什么技巧,但她真的很快。 书中没写传奇战士们是如何突破这0.1秒的,但这难不倒唐森。 唐森深知,导致反应速度上限的罪魁祸首是神经传递电信號的速度太慢了,只有70-120米每秒。 这个简单,经过一系列的实验,史莱姆擬態出一套接近导线的神经系统,信號传递速度提高到光速的1%。 也就是说,四捨五入等於不需要传递的时间,反应快慢全靠脑子。 再將法师专用的大脑加速术集成在义体中,可以通过魔力短时间內加速思考的速度。 总而言之,按照那本书中的標准,妮雅已经踏入了传奇位阶,成为了巫妖团队中第一名踏入传奇位阶的成员。 妮雅的力量距离传奇战士还有很大的差距,但那又如何? 力量足够驱动她这副轻盈的身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进行运动就足够了。 杀伤力不足的问题就靠装备和魔法搞定。 与此同时,妮雅也终於意识到自己早已超越曾经的偶像——城防军女战士秋阳。 她终於放下了那柄在森林中使用不便的长枪,拿起了唐森为她专门定製的秘银短剑。 这把秘银短剑採用了圣女胸甲同款魔法阵摺叠炼金工艺,通过十几项附魔做到了极致的轻盈和锐利。 可以像切薯片一样,切开恶魔的鳞片,唐森专门用恶魔的尸体试过的。 妮雅的极端不止体现在硬体方面,精神方面,她也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经过升级以后,妮雅又在“模擬器”中,和利姆露扮演的恶魔进行了超过2000场对决,直到对这副新身体瞭若指掌,直到利姆露都快累得化成水,这才终於和唐森一起踏入了森林。 亚伦对此事如此评价:“原本我以为我和传奇之间的差距只有一点天赋,现在看来,我都没努力到需要天赋的程度。” …… 唐森、妮雅和塞拉菲娜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缓缓向南走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塞拉菲娜彻底傻眼,我迷路瞎走两天,距离森林的边缘就这点距离? 妮雅被树林外的太阳照的眯起了眼,用手在眼睛上面搭著凉棚,对唐森说道,“唐森大人,我就送到这啦。” “嗯。”唐森点了点头,想说句小心点,却没说出口。 该小心的森林里那些不长眼的恶魔。 塞拉菲娜却诧异地问:“她不和我们一起吗?一个小姑娘在森林里面太危险了!” 唐森歪著眼眶看了一眼菲娜,“请不要搞错,这一路下来,是妮雅在护送我们……” 看著菲娜瞠目结舌的样子,妮雅靦腆地笑了笑,“我就是想送唐森大人一程。” 她接著道:“森林里还有孤儿在等著我呢,我先回去啦。” 话说完,她便小鹿般跳回森林中,不见了。 塞拉菲娜敏锐地捕捉到,哪怕妮雅对唐森如此崇拜,也没有否定是她在护送唐森这项事实。 看来自己所见只是这小姑娘实力的冰山一角。 又看她十岁出头的年纪,明明很想黏在唐森的身边,却仍要去森林中搜寻被放逐的孤儿。 对这小姑娘不由得越发崇敬,这才是圣女啊。 唐森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向大路走去。 唐森和妮雅之间那根粗的嚇人的牵绊越拉越长。 塞拉菲娜对唐森也越发好奇起来。 戴著面具,淡漠的性格,强大的魔法力量…… 还有身上那数根粗壮的牵绊。 这名法师到底是何许人也? 妮雅如此的强大和善良,而他是妮雅唯一崇敬的那个人,想必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又想到如今自己已经决意与这黑暗腐败的光辉教廷一刀两断,而后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对於如何搞到圣女灵装更是毫无头绪。 不如跟在这位强大善良的法师身旁,机缘合適的时候,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定他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呢? 看他也会使用圣光,应当也是晨曦之主的信徒,如果得知自己便是圣女,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手下呢? 哎呀,没办法,如果他实在不想当神使,就让他当个主教吧! “发什么呆呢?”走在前面的唐森见菲娜没有跟上来,回头对她招呼道。 冷漠的声音传进塞拉菲娜的耳朵,“你不想去的话,我就走了。” 塞拉菲娜暗暗笑著,看著她与唐森之间的线也粗了一点,得意地想道,你嘴上这么说著,怎么还在原地等我呢。 她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唐森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 “贝利尔湖。” “去那干什么?” “去钓鱼。” 62 某生活系的法师 於是二人沿大路向南进发。 远处的天边是一片曲线婀娜连绵不绝的山脉,名曰勒尔登山脉,意为躺著的女神。 在那女神腰肢处,山脉矮了下去,形成一道隘口,便是月女关。 人类曾经只生活在那山脉后边。 后来,经过了三次人魔大战,才终於打出月女关来,在黑暗森林边上建立起一座军事要塞——边境要塞,占住了黑暗森林到雷尔登山脉之间的万亩肥沃平原。 后来,这座边境要塞逐渐发展成了边境都市,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贝利尔湖就在这平原之上,雪山北坡的融雪匯成溪流,在平原上的某处洼地聚成巨大的湖泊,再通过地下水道流向南边的麦格尔河,向东入海。 出了森林以后,邪恶阴冷的气息一下就在温热的阳光下褪去,大路上偶有拉货的马车,也有冒险者护送的重要人物,他们有的警惕地看著这一男一女,有的则友好地打个招呼,行个脱帽礼。 一切岁月静好,很难想像就在相距不远的黑岸森林中,正在发生那样的事。 唐森时不时拿出怀中的本子来,对著上面记载的路標或参照物確定自己的位置,有的时候也会登上土坡,在本子上草草绘製一番。 塞拉菲娜在旁边好奇地看过去,看到唐森並没有拿笔,而是指尖闪出魔法的光辉,用魔力作为顏料绘製出一幅幅插画。 不同性质的魔力在纸上染出不同顏色。 有的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在纸上晕染开来。有的则十分浓郁,力透纸背。 与常见的素描或油画都完全不同。 魔力水彩——水魔画?唐森说他还没想好怎样去命名这种画法。 塞拉菲娜自幼生活在信仰都市大教堂,是看著精致的油画长大的,虽然不懂什么笔触画工,但至少见多识广,好坏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加之塞拉菲娜的赐福,她能看到画与其作者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繫。 一个人的画作是可以反映作者內心世界的。 赛拉菲娜原本抱著了解唐森的意图,火力全开地看著他画出一幅幅写生。 近景的时候,唐森的作画可以说分毫毕现,哪怕路边一朵小花,花蕊都要勾勒出高光阴影。不细看还以为是透过纸上的洞看东西。 可到了远景,就只涂抹出大面积的色块,寥寥数笔画出天空和远山,画出蓝绿和明暗。 那是一种別样的瀟洒和张扬,带著一种塞拉菲娜从未见过想过但却隱隱嚮往的自由。 “唐森大人,你喜欢画画吗?”塞拉菲娜问了一个蠢问题,明明唐森一路上走走停停画了这么多,肯定是喜欢画画啊。 “谈不上……”唐森又画好了一幅,啪地合上本子,“从我来的地方,有种电子设备……魔道装置叫做相机,如果有那个我就不画了。” 唐森画画主要是为了记录,近处的物体建模要做得非常精细,所以需要大量的细节作为支撑。 而远处的山脉和天空……用贴图就好了。隨便画一画,反正也没有望远镜懟上去看。 “相机?” “就是一种將风景定格在画布上的魔法。”唐森解释,“製造像是直接用肉眼看到一样的画。” “不,我更喜欢唐森大人画出来的。”菲娜摇头,坚定地说道,“尤其是那些山和天空。” 菲娜想了想,脸上透出一点红晕,“那些山和天空,比真实的更加漂亮,让我觉得能看到这样的风景……活著真是太好了。” 唐森被她说得一愣,又从怀中掏出本子,翻阅起来,他不太记得那些山和天空怎么画的了。 那些笔触都是他潜意识带著手指绘製的色块,没经过太多的脑子。 有的时候只是瞄了一眼天边的样子,就凭著印象草草绘製。 这不就是印象派画法吗? 这个世界还处於想方设法让画作逼真的阶段,还没到印象派出现的时候。 但是……靠画作赚取情绪价值吗? 怎么把这么简单直接的手段给忘了,唐森默默记了下来,他打算从上城区的爱的鸡开始,先在墙上掛上《印象·日出》、《睡莲》等大师作品看看反响。 果然,每一个新的视角都有价值,带著这位圣女侍从果然没错。 想著,忽然见到菲娜闪过一片金光,是圣光治疗术。 “怎么了?”唐森问道,“哪里受伤了?” 塞拉菲娜尷尬地笑了笑,“是这双鞋子,有点磨脚。” “所以磨坏了就用圣光治好接著磨是吗?”唐森无语道。 塞拉菲娜一歪头,那意思看上去是在问:“不然呢?” 这两天她基本上走两个小时脚就起泡了,然后就用圣光將脚治癒,继续和鞋子对抗。 唐森捏起一个响指,啪的一声。 几只无形的法师之手已经发动,从菲娜的脚上抢过了鞋来。 菲娜一惊,站立不稳,就要摔倒,却被其他法师之手稳稳拖住,轻轻放下。 那双鞋在空中被分解成许多部件,魔法的光辉亮起,那些部件变形、重组,不多时,又粘在一起成了一双新鞋。 “试试看吧。”唐森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塞拉菲娜穿在脚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和温暖从脚底一直传到上身——鞋子不仅完美合脚,鞋底相比之前更加柔软,似乎还施加了什么附魔,让鞋子能够一直发热。 “哇!”塞拉菲娜以各种姿势踩著她的新鞋,惊讶道,“想不到您竟然是一位生活法师。” “嘛……算是吧。” 换在之前,唐森听到“生活法师”肯定要气的跳起来,怎么和你输出大爹说话呢? 可自从唐森的团队中多了妮雅以后……不好说妮雅对团队的影响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在妮雅出现之前,连亚伦这种战五渣都想著有巫妖的定製装备,可以努力向传奇领域进发。 可妮雅出现之后,连利姆露这种盲目自信的强大魔物,都觉得搞搞魔法研究挺好,整天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唐森也觉得……就这样吧,反正妮雅可以带飞。 “不对……”塞拉菲娜手指戳了戳脸颊,“生活法师怎么会【天象操控】?” 塞拉菲娜不会看错,攻击恶魔的那个魔法,是以【天象操控】为基础的变种魔法。 唐森心中一惊,心想这圣女的侍从倒是见多识广,能认出来那是个8环魔法。 此时,二人已爬上一处新的坡顶,放眼望去,身后是夕阳和漫天橙黄色的光。 身前,是一大片安静的湖,北风在湖面带出波澜,搅动著天空的顏色。 望著这片风景,唐森道: “生活法师会求雨很正常的吧。” 63 这鱼辣么大的吗? 唐森带著菲娜走到湖边。 只见那湖水清澈,水下七彩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 正如贝利尔这名字的含义——女神的一滴眼泪。 天光渐暗,湖上空的云被沉下去的夕阳照成粉色,映衬在波光荡漾的湖水中更有一番风味。 唐森本子一开,就要拿出印象派的架势,为爱的鸡完成第一幅大作。 却被身边一声咏唱调的“咕嚕嚕嚕嚕”打断。 唐森循著声音望去,见菲娜的脸比那晚霞还红,她摇著手道:“唐森大人,不要管我,你赶紧画吧。” 可再向湖面望去的的时候,那片好看的云已经被风吹散了。 唐森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自己是个亡灵,可以不吃不喝,出门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 可身边这位麻烦的人类一天不吃饭肚子就饿得像个音响一样的。 早知道就带点恶魔肉了。 嘛……反正就在湖边,据说湖里的鮭鱼原本是边境都市必吃美食榜第一名,因为长期產量不足,才被爱的鸡挤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你吃鱼吗?”唐森问道。 “吃……”菲娜点头,眼神中带著期待,“你会钓鱼吗?” 紧接著菲娜想起唐森是个生活系法师,“肯定会的吧!” “不,我不会。”唐森摇摇头,“但我会炸鱼。” “炸……炸鱼?”菲娜不明所以。 但隨即她就明白了唐森所谓“炸鱼”是怎么回事。 唐森掏出那本魔法书来,熟悉的魔法铭文从书中浮现,匯成光球,被魔杖上的凝胶状宝石吞没。 魔力涌动,连著湖水都跟著震颤。 天空中云雾开始凝结,丝丝闪电繚绕。 菲娜傻眼,吃个鱼而已,有必要用8环魔法吗? 说时迟那时快,湖水忽然凭空分开,露出湖底卵石和沙子的交界。 那湖水退开得太快了,將不少鱼儿落在原地,在湖底蹦噠。 这並非唐森魔法的效果。 唐森开始反思,8环魔法確实有点夸张了,明明一个塑水术把水抽走的事…… “这位法师大人,请手下留情!”一个青年男声传来。 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条如人一般大的鱼正从水壁中走出来。 那鱼瞪著鸡蛋大的死鱼眼,张著血盆巨口,里面两排白森森的尖牙仿佛一口就能咬碎唐森全身的骨头架子。 可这鱼偏偏没有鱼尾,在本应有鱼尾的地方生了一双俊美的人类双腿。 “恶魔!”塞拉菲娜反应迅速,圣徽已经在手中闪出圣光。 妮雅不在,只能靠她来保护唐森了。 “这不是恶魔,是人鱼。”唐森平静地说,眼前上鱼下人的样子就和总督给他看的那幅画几乎一样。 这也是这次出差的任务之一,採集人鱼的肖像,完成总督的“等身人鱼魔偶”委託。 “仁鱼?”塞拉菲娜大脑一片空白,“这种鱼辣么大的吗?” “是人……鱼。”唐森比划著名解释道。 “人鱼?不是应该上人下鱼的吗?” “在边境都市,人鱼就是这种上鱼下人的。”唐森复读机一般將总督的原文复述给菲娜,“这种人鱼只存在於边境都市西南的贝利尔湖中,可以算作珍稀物种呢! “別看他们这个样子,还是一种比哥布林聪明的……生物,他们偶尔也会从湖里出来,和路过的商队交换点物品……据说,他们还会使用圣光!” “哦?”塞拉菲娜扬起眉毛,心想边境都市这边怎么什么东西都会圣光? 那人鱼见唐森这样说话,訕訕道:“这位法师大人,虽然您很强,但这样说话我们还是会生气的。” “我有说错吗?”唐森问道。 那人鱼看了一眼天空,见那团云雾早已消散无踪,对於这种能隨意操控天象的法师,那还真是惹不起。 “那倒是没错……” 人鱼盯著唐森的面具仔细看了看,心想这个没有任何图案的面具虽然和情报中的“骷髏面具”不太一样,但不妨一问——“您是唐森大人吗?” 这回轮到唐森抬起不存在的眉毛,点了点头,心想难道这鱼人会占卜或者读心术? “您是为了利奥拉总督的订单来到这的吧?”那人鱼道,“我是专门迎接您的使者,请隨我到湖底一谈。” “湖底?谈什么?”唐森问道。 人鱼模仿著著人类的礼仪鞠了一躬,然而鱼类的上半身並不適配这个动作,半个鱼向一边歪去。 那鱼人开口道:“请放心,唐森大人,使用我们的避水魔法,可以为您在水下营造一个安全的空间。” 又道:“我只知道您下去以后是和长老谈事,具体谈什么可就不知道了,我就是负责在这迎接您。” 唐森盘算了一下,怎么想都应该是对方有什么奇怪的委託交给自己吧。 確实存在用这种避水魔法把他骗到水下然后解除魔法这种可能性,但是一来唐森没觉得自己和人鱼或是任何边境都市的势力结仇,再就是,要一个死的法师显然也没啥大用。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死的法师,亡灵可不怕水。 水里虽然用不了他最喜欢的火球术,但搓寒冰锥效率极高。 问题是菲娜怎么办。 唐森发动法师之手,从湖底捡了几条打挺的鱼来,在岸上整齐排列好,对菲娜说道,“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向湖中走去。 她见到唐森就要毫无防备跟著这条丑鱼前往湖底,整个人都急了,一把拽住唐森的衣角,“等等……真的要跟著这……去吗?” 那人鱼听到塞拉菲娜的所言,礼貌地说道:“这位小姐,我们有求於这位强大的法师,没有加害他的道理。另外,您在心里说我们是恶魔,我们也会生气的。” 塞拉菲娜被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挣扎了一下,对唐森道:“我和你一起去。” 唐森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心里还有点佩服菲娜的勇气,毕竟哪怕对方无意加害,只要是魔法就有出错的概率。 在湖底魔法失效,且不说会不会潜泳,忽然到来的水压都够她喝一壶的。 也可能这小丫头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唐森心想。 唐森和菲娜向著被湖水围出的那一圈空地走去。 “你会游泳吗?” “不会。”菲娜乾脆地回答。 “你不是会圣光吗?”她笑著望向唐森,“溺水五分钟以內圣光都能救回来的。” 64 刺杀圣女 唐森和菲娜跟著人鱼向水中走去,周围的水墙越来越高,最终在他们头顶闭合。 二人踩著潮湿鬆软的湖底泥土,被一个巨大的泡泡裹著,一路下坡,向湖心走去。 那人鱼显然是出於礼节,在泡泡內给唐森和菲娜带路,但还是偶尔要穿过水墙,像是游泳的人类换气一样,猛吸几口水。 唐森默默记下,人鱼是用腮呼吸的,没办法长时间在地上活动,也没办法离湖水太远。 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脚踩软泥的咕唧和潺潺的水声。 隨著越走越深,光线也暗了下来,菲娜离唐森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上。 就在即將什么都看不清的时侯,带路那名人鱼又走到水中,发出两声沉闷而嘹亮的喊声。 过不多时,便见群真正的鱼游来,它们环绕著气泡像护航一般伴著唐森他们,鱼鰭上掛著某种水草, 发出悠悠萤光,照亮了不远处的地面。 一路下坡,湖水越来越深,唐森已经完全看不到湖外透进来的光线。 一路无话,机械地走了许久。 唐森一面估算著向下走斜坡的距离,一面估算著斜坡的坡度,然后用三角函数算了一个湖水深度的大概值,竟超过50米深。 终於,一条“路”出现了。 环绕的照明的鱼群散去,一排萤光水草构成笔直的线,延伸向远处深沉的湖水。 “唐森阁下,我们就快到了。” 沿著这条水草向前走去更多的人造景观——鱼造景观映入眼帘。 先是大片大片的水草田地,每隔一段距离就飘著一条用绳子拴著的大鱼,隨著暗流摇晃,尖锐的牙齿翻在嘴皮外面,在萤光下闪出凶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森一眼就看出来,那些用绳子拴著的都是假鱼,拴在水草田地起到了稻草人的作用——水草鱼。 再向前走,显然是一个村落。 许多砖石搭建的小屋整齐布满一片平地。那些屋社墙壁上没有窗户和门,只有屋顶上开著扇天窗,人鱼们就从那里出入。 有些屋子的屋顶上,撑开的渔网中养著几条肥硕的小鱼,也有的屋子边上用更粗大的渔网包出一片空地,里面养著几条几乎和人一样大的大鱼。 “这些房子不会太小了吗?”塞拉菲娜问道,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大教堂睡的床都比这些小屋面积来的大。 “您看到的只是住宅的入口玄关,房子的主体在地下。”那人鱼介绍道。 塞拉菲娜不由拍手称讚。 再向前走去,房屋逐渐变多起来,房屋制式也不再单调。 有的用晶莹剔透的玻璃搭成玄关,路过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是一家店铺,从武器装备到连衣裙一应俱全。 唐森很难阻止自己脑补出穿连衣裙的人鱼少女的样子——掛在鱼鰭上的吊带,露出性感的大腿……嘖嘖,被这种印象污染,印象派画作恐怕就此夭折了。 房屋越来越密,看来已经进了城。 空中,或者说距离湖底七八米的水中,许多人鱼摇著双腿和鱼鰭“散步”,有的牵著小人鱼,有的牵著小鱼,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们见到裹在空气泡泡中的唐森和菲娜,纷纷露出狰狞的表情——带路人鱼说那是惊讶和好奇的表情,显然这里不常有外人出没。 路过正在“散步”的一家三口时,那小人鱼耐不住好奇心,挣脱父亲的鱼鰭,一头扎进气泡,却呱唧一声掉到湖底的地面上。 小人鱼头一次被空气包裹,又摔得很痛,开始嚎啕大哭。 唐森站在一边,並不敢动,万一被误解了,几根鱼叉戳过来,唐森可不確定圣光能不能救活戳了窟窿溺水五分钟的菲娜。 那爸爸人鱼深吸一口水,衝进气泡,抱起小人鱼,对唐森歪了歪头,回到了水中,游开了。 再往前没多久,直走到一处被萤光照亮的水草通明的石屋前,那带路人鱼停了下来,鱼鰭一比,道:“二位请,长老就在里面等著二位。” 唐森看到这房子与其他房子有不同之处,其他房子都是四面墙壁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而这座房子前修了一道楼梯,通往屋顶——玄关。 屋顶上立著一名接引的人鱼,与什么都不穿的普通人鱼不同,这人鱼身上掛著各色饰品,在萤光下透出七彩祥光,显然地位不低。 那七彩人鱼张嘴吐出一串泡泡,似是吟唱几句,一个巨大气泡扩展开来,与接引人鱼的气泡连在一起。 “欢迎欢迎!”那七彩人鱼全身滴著水,热情声音道,“快请进,唐森阁下。” 唐森走上台阶,见那地上的入口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心想,人鱼直接游进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楼梯呢? 他权且记下问题,带著菲娜,跟著七彩人鱼下去了。 来到地下,沿著一条通路向內走去,尽头是一扇对开大门。 打开门来,豁然开朗,唐森能感觉到水温都有所上升,从冰点提升到了春风和煦时的冰凉。 这大厅內吊顶,壁画,沙发,酒桌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壁炉。 儼然一副贵族豪宅的样子。 “那位便是我们人鱼族的长老。”七彩人鱼道。 壁炉前,一条人鱼靠在沙发中,看著用玻璃封起来的炉火发呆。 直到七彩人鱼把头埋在水中吐了个泡泡,沙发中的人鱼这才惊觉,站起来,迈著比其他人鱼都熟练的步子,走到空气泡泡中。 唐森注意到,这位长老与那七彩人鱼一样,身上掛著许多饰品,但却都是黑色,在深灰色的鱼鳞上很不起眼。 与其他人鱼不同,这位长老的腰间一道巨大的横贯伤口,仿佛有人曾试图將它的“人”和“鱼”一刀两断一般。 “实在抱歉,没听到二位贵客进来。”那人鱼温柔地说道,隨即对那七彩人鱼摆摆鱼鰭。 七彩人鱼歪著鞠了个躬,退出房间,从身后关上了门。 唐森注意到,眼前这位人鱼並没有任何吟唱,不著痕跡地接过了空气泡泡的避水魔法,显然魔法水平还可以。 “唐森阁下,我是人鱼族的长老,科纳德。”长老道,“这位莫非是……妮雅小姐?” 菲娜刚要开口否认,就感觉唐森冰冷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她隨即会意,点了点头。 长老道:“久仰久仰,森林中到处都流传著您的事跡。” 长老也没继续客套,带著气泡,领著唐森二人来到沙发前。 湖水退去,露出沙发,忽然一片蒸汽昇腾,那沙发已然干了。 “请坐吧。”长老比划著名鱼鰭,自己坐在对面湿漉漉的沙发中,將头伸入水中吸了几口。 “请原谅我偶尔就要这样。”长老语调里面带著惭愧。 唐森一摆手,表示毫不在意。 “听总督说唐森阁下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不兜圈子了。”长老道。 唐森点点头。 “如您所见,人鱼在岸上活动十分不便。因此我希望向您定製一套装备,能让人鱼在岸上自由活动和战斗。” 塞拉菲娜在一旁好奇地听著,心想,生活系法师也会定製各种武器装备吗? 只听唐森问道:“什么水平的战斗?” 如是亚伦级別的话隨便做做就好了,要是妮雅级別的可就要费点心思。 长老的身体向前微倾,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神殿骑士的水平。” 塞拉菲娜的视线中,一根鲜明的红线陡然连上了她与人鱼长老。 “下个月,教廷的圣女会来边境都市。”长老道,“我打算刺杀圣女。” 塞拉菲娜一个激灵,冷汗从背后渗出来,这条鱼只要解除这个气泡魔法就刺杀成功了! 她感觉周围的水像是墙壁一样缓缓压过来,让她有点窒息,直到她看到了唐森。 还有唐森大人在呢。 只见唐森波澜不惊地说:“没问题,你们几个人……鱼?” 65 人鱼之所以为人鱼 “七个人。”人鱼长老说道。 唐森注意到人鱼长老说“七个人”而不是“七个人鱼”,从进门以来种种不和谐的地方在他心中突兀地乱撞。 唐森瞄了一眼身边的菲娜,她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额角渗出点点汗水,似乎紧张得很。 果然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她也发现不对了吗? “那么,唐森阁下,既然您说没问题,我们就来谈报酬吧……” 七个人鱼能折腾起什么浪花? 就算是七个神殿骑士,恐怕也接近不了圣女一公里以內。 这圣女虽然可以用过即弃,但明面上好歹是教廷宣传符號,事关脸面。 听菲娜说至少有五名神殿骑士和三十名圣骑士保护,这还没算那圣女灵装的加持…… 不知道哪七个倒霉蛋就要被他们的老板拉去献祭给神殿骑士,而唐森就要给他们製作送死的工具。 用【巫妖的私人定製】出品的装备去进行一场必输的战爭,唐森无法接受。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长老不要再说了。 “恕我直言,科纳德长老。”唐森道,“如果要去送死,没必要来找我定製任何装备。去边境都市买七个水缸套在头上就好了。” 听到此处,塞拉菲娜的心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自己真是好笨,唐森大人怎么会出卖自己呢?他明明连自己是“圣女的侍从”这层身份都没戳破呢。 隨之心中一片暖意盎然,不自觉地离唐森近了一点。 “哈哈哈,唐森阁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的幽默。”人鱼长老並没有生气,只刺耳地笑了笑,便继续说下去,“您还没说您要什么报酬呢。” 人鱼两鰭张开,一副坐拥天下,要啥有啥的样子。 “科纳德长老,我不在意圣女的死活,也不在意您为什么想要她死,我只在意输贏。”唐森说道,“巫妖的私人定製不会为输家定製装备。” 这件事牵扯到了边境都市市政厅和教廷,唐森要小心选择自己介入的姿势,避免引火烧身。 这件事情中,最宝贵的並非是面前这位人鱼长老所说的报酬,而是这件事背后的情报。 边境都市暗流涌动,意味著有更多的机会拿回自己的命匣。 但前提是知道暗流涌动的方向。 根据唐森的社畜经验,这个时候越是问,对方越是不说。 而反过来,当直接拒绝说“什么都別说了,我不干”时候,对方就会开始给你讲故事了。 果然,那人鱼长老嘆了口气,头伸到水中吸了几口,调整了一下坐在沙发中的坐姿,缓缓讲道: “唐森阁下,我理解您的顾虑。请您不要急著做决定,这是事关人鱼一族的大事,希望您能听我说完。” “洗耳恭听。” “来的路上您应该都看见了,人鱼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虽然我们长得凶恶,但本性都是温顺善良的。 “人鱼族的主要食物来源是湖里的鱼类,您过来路上看到的水草,其实是给湖中的食草鱼种的。” “我们人鱼族在这湖底生活了三百年,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和边境都市——那会还叫边境要塞,有贸易往来,用湖里盛產的鮭鱼换日常用品。 “可隨著人口不断增长,能拿去交易的鱼越来越少。后来也就不怎么交易了。还要防著边境都市的人偷偷捕鱼。 “根据我的计算,再过十年,人鱼族的人口就会到达一个临界点,如果人口继续增长,湖里的鱼就不够吃了。 “其实边境都市有一样的问题。 “边境都市与勒尔登山脉中间这片所谓的千里沃土,实际上归属权並不属於边境都市,而属於月女关那头的魔法都市——那些法师的力量太强大了。 “边境都市的主要粮食依赖於进口,城边的几亩田地和黑岸森林里的野兽完全不够吃的。 “所以利奥拉总督找到我,提出了一个方案。 “未来十年,人鱼族逐渐让出贝利尔湖的鱼类资源。而他帮我们迁移到东边的海中。 “要让这件事顺利推进,就要確保下一个任期他能够连任。 “而他的竞爭对手,哈哈,您能想到吗,竟然是教廷的神使。 “所以总督现在需要的,一方面,用鱼类资源换取民眾的支持。另一方面,还需要一些……手段,让教廷失去民眾的信任。 “比如——教廷连圣女都保护不了,那还能保护好边境都市吗? “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利奥拉总督推荐了您,说您肯定会在近期来贝利尔湖附近,让我做好迎接的准备……” 唐森听完,皱起不存在的眉毛。 人鱼长老所讲之事虽然离谱,但逻辑通顺,环环相扣,不像编的,完全是是两个政治家各取所需,商量著再苦一苦百姓的样子。 这位长老肯定还想说,希望您能理解,只牺牲七条鱼的性命,就能拯救整个人鱼族和边境都市,这七条鱼当真永垂不朽。 唐森不喜欢这样,没有谁是值得被这样牺牲的,哪怕是上鱼下人的人鱼,哪怕是自愿的。 况且,这也没解决这七条鱼就是去送菜这件事,巫妖的私人定製丟不起这个人——这个妖。 唐森隱隱感觉到,这位长老可能没有编瞎话,但是肯定还有没说的。 自打唐森进入这间房间以后,感受到的一切的违和感都还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唐森语气平静,“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在意理由,我只在乎输贏。” 说罢,唐森起身,似乎就要打算离开。 塞拉菲娜抬头望著唐森,她越了解他,就越不懂他。 这件事办成了,只需要牺牲七个人鱼和一个圣女,就能解决人鱼族和边境都市的数万人口的生计问题,堪称功德无量。 如果她还是教廷的圣女,要她牺牲自己换来这样的结果,她最多犹豫一下也会答应吧。 可唐森大人为何一再拒绝呢?难道真是为了输贏吗? 这时,唐森回应了塞拉菲娜的凝视。 塞拉菲娜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眸,忽然懂了。 前几天,她还是个傻白甜圣女,对於那些世界的阴暗並不熟稔,但自从唐森带她认清了教廷对圣女的態度,再加上她从小到大,世间万物所有的【联繫】都看在眼里。 用不了多久,她就懂得了如何去思考这些阴暗的问题——在这之前只是她天性善良,本能不愿意那么去想罢了。 现在,脑海中黑暗的部分被开闸放水,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从唐森大人的视角来看,那名十六岁的圣女已经到达边境都市,而根据之前的推论,圣女就要死在这趟旅途中。 那么怎么確定眼前的这些人鱼不是教廷买凶的杀手,用来除掉圣女的佣兵? 唐森大人拒绝了他们,唐森大人心里有我! 啊不对,虽然唐森大人还不知道我是圣女,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到时候…… 唐森並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像是砍价一般,假装往店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太贵了,不买了。” ——试图敲诈出所有的情报。 因为根据现状,这件事就只有他能做,甚至他真的可以把这件事做成——再给精灵定製一个神器的事。 果然,人鱼长老急了,但他还是很有涵养,只是从沙发中起身,用鱼鰭拦住唐森。 “唐森阁下……有些事原本打算埋在心里,再不说出来的。 “但……我只希望您能了解到我的决心。 “您知道为什么只有贝利尔湖有人鱼族吗?” 唐森停下了脚步,表示在听。 “因为人鱼族就是在贝利尔湖被【创造】出来的。 “您应该听说过,人鱼族所有人鱼都会使用圣光吧。 “因为人鱼族就是被人——被光辉教廷用圣光创造出来的。 “三百年前,有一群冒险者,在与魔族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濒临死亡。 “负责为这些冒险者提供支援的牧师知道,如果那些冒险者死了,会大大影响他的晋升。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让这些人『不死』。 “他在湖边做了很多实验,最终成功了。 “那些冒险者確实没死,但都成了这个样子!” 人鱼长老张开双鰭,人鱼交界处的伤疤深深刻入塞拉菲娜的脑海中。 “三百年过去了,那些冒险者结婚生子,於是湖中诞生了人鱼族这样一个全新的种族。 “您能想像到吗,变成人鱼以后,寿命长得可笑……那时的冒险者现在还有七人活著。 “儿子这一代的人鱼还听过曾经身为人类的故事,可到了孙子这一代以后的,就不怎么关心了。毕竟湖底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所以,我们七个人商量了一下,也没必要將自己的执念留给后代。 “如果能做成这件事,如果能达成和边境都市市政厅的交易的话,人鱼族更好的明天就在眼前。 “也是时候和过去道別了。 “所以唐森阁下,这根本不是失败,而是一场对不堪往事的告別,是一场夺回尊严的復仇…… “一场人鱼族的伟大胜利!” 66 定製想要的救赎 听完人鱼长老的故事,唐森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教廷不做人这件事他是早就知道的,可当真想不到竟能如此不做人。 讲完那番话,人鱼长老十分激动,將头埋进水中,喘了好一会,这才又紧盯著唐森,但什么都没说。 唐森哪怕看不懂人鱼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带来的期待和压力。 “我没理解错的话,只要能在给边境都市教廷大闹一场,对象也不是非圣女不可,是吧?”唐森道。 人鱼长老看到了希望——这位强大的法师做出了让步,他赶紧回答道:“那是当然!” “那么,咱们来谈谈报酬的事吧。” 人鱼长老几乎从沙发中弹了起来,隨即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原地踱了两步,再度坐下。 人鱼长老再次张开双鰭,“请您儘管开价,唐森阁下。財宝、魔法我这里应有尽有。” “那些我不感兴趣。”唐森摆摆手,“我想要的东西有三件……” 唐森比出一的手势,“第一,我想要关於圣光的知识。” 长老歪著点了点头,“没问题,这立刻就可以交付。” “第二,我想要康姆主教的圣徽。” 塞拉菲娜有点傻眼又有点想笑,圣徽只是施法的媒介,最多只起到辅助效果,施法效果说到底还是和施法者的水平掛鉤的。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给队友泼冷水,她决定先偷笑著看人鱼如何回復,事后再把这个道理讲给唐森大人。 长老明显愣住了,“这个……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就算我们七人真的有命能拿到,恐怕也没命送出来。况且那些圣徽和圣光魔法的施法没有关係,主教的圣徽也只是个木雕罢了……” “我是个收藏家,搞这么大一件事,总要给我点纪念品吧?”唐森没有过多解释,继续道:“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个传送法阵,拿到以后把圣徽直接传送给我。” 塞拉菲娜原本还在偷笑,听到这不由得心里暖意更甚,唐森大人竟然用这种小伎俩,让这帮子人鱼追著康姆主教走,而不是去刺杀圣女。 虽然唐森大人还不知道我是圣女,但他心里果然有我! “好的。”人鱼长老也没多问,世上怪人多去了,而且普遍越厉害的越奇怪。 刺杀圣女或是主教,本质上没有区別,反倒是主教可能还简单一点。 “第三,我想要圣女灵装。和圣徽一样,你们找到了就给我传送过来。” “啊?”塞拉菲娜没绷住,啊出了声,隨即被唐森的眼神逼回静音。 “哦?”人鱼长老缓缓道,“想不到您还知道这个。” 唐森原本已经想好了解释什么是圣女灵装的措辞,毕竟这个东西可不常见。 谁想长老竟然知道圣女灵装是什么,但出于谨慎,还是和他对齐一下颗粒度,“圣女灵装就是圣女专属鎧甲,咱们俩想的是一个东西吧?” “当然!在第三次人魔大战中,我可是在圣女的左翼跟著她一起衝锋……” 死鱼眼中忽然闪出精光,那是一种真正属於战场的杀气,鱼鰭也跟著激昂地摆了起来。 隨即,人鱼长老摆著的鱼鰭忽然停了下来,像是从梦中惊醒,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一般。 “您要知道,唐森阁下,我们会按照约定尽力去做,但这不代表真您的能拿到这些报酬。”长老闷声道,“我的建议是,请您擬一个数字,如果我们那边没完成,就按照那个数字给您支付金幣。” 唐森摆了摆手,“我要钱有什么用?你们尽力就好。” 人鱼长老盯著唐森看了几息,接著鱼鰭一拍鳞片,“哎呀,您看我这脑子,二位还没吃饭吧。请到隔壁用餐。” 听到用餐,塞拉菲娜立即起身,她已经经歷了好几个饿……饿过劲儿……饿……饿过劲儿的循环了。 唐森却一动不动,“我还不饿,你自己去吃吧。我现在就想知道关於圣光的知识。” 长老的鱼眼已经快眯成了缝,鱼鰭拍了拍桌子,那身著七彩饰品的鱼人应声开门。 “带妮雅小姐去用餐,要今天刚抓的最好的鮭鱼。” 塞拉菲娜已经饿冒烟了,顾不上唐森吃不吃的事,心里只有鮭鱼,赶紧钻到那七彩人鱼搓出来的气泡中,跟著他去快步去了。 待门扉再度关闭,外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人鱼长老回过头来,望著一动不动,端坐的唐森。 “唐森阁下,能否请您现出真身呢?” “我不懂您的意思,科纳德长老。” 长老没说话,就默默看著唐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鰭势。 既然对方已经猜出来了,唐森也就不再假装,“哪里暴露的?” “您独特的气质……魔法造诣……对知识的渴望……当然最主要的是,您对金钱不屑一顾。 “我原本以为,当我拥有了很多钱的时候,就会褪去对金钱的渴望,但事实上並非如此。 “直到我280岁生日的时候,面对不知道还有多久的寿命,我才明白过来,当你面对无尽的寿命,多少钱这件事確实不值一提。 “反倒是追求人生意义,更加重要。” 唐森点点头,“我的真实身份,你確定想要知道吗?” “当然,事关人鱼族的未来,我作为一族之长必须谨慎。” 唐森摘掉面具,解除变形术,点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巫……巫妖?” 长老愣住了,下意识向后退去。 他可从没想过来自边境都市中城区的唐森阁下是一个巫妖,整个边境都市的圣骑士都被他做成骷髏兵了吗? “请原谅我的失態。”长老稳定住情绪,依然坐在唐森对面的沙发中,却有点颤巍巍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以为会是精灵或是恶魔……我这边掌握到您的信息並不多,只有强大的魔法,手下有一名超强的战士,在黑岸森林中拯救被边境都市流放的孤儿。” 长老一摊鱼鰭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亡灵的作风……” 精灵大多数倾向於秩序善良,恶魔总是基於自己的恶趣味行动,都可能做出唐森所做的这些事来。 唯有亡灵,目的和原则都十分简单,平等地憎恨一切生者。 “您说的有道理。”唐森点头道,“但请不要把我和那些不长脑子的亡灵混为一谈。 “我有我的原则,也有我追求的东西。 “我並不仇视生者,同样也不认为那么多受苦受难的生者都值得拯救。 “我只是平等地给每一个认可【巫妖的私人定製】的客户定製他想要的救赎而已。 “我接下您的委託,也是同样的理由。” 唐森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如提前剧透一下吧,您將拥有七套足以杀死神殿骑士的【人鱼陆上战斗服】,並且包括您在內的七位人鱼都將获得最好的训练。 “进攻就选在下一个月圆之夜,介时,我还会给您一支骷髏大军,一同对教廷宣战!” “好了,我们已经说了很多废话了。”唐森道,“请將您知道的有关圣光的知识全都告诉我。” 67 这个圣女许了什么愿? 翌日,唐森一大早便把菲娜从人鱼长老家舒適的床上拉起来,拽著她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塞拉菲娜整个人梦游一般,勉强跟上唐森施法的泡泡避水术,一路经过空无一鱼的城市街道、乡村小路。 沿著那条萤光道路一直走到湖岸。 出水的时候,天还没亮,满天繁星清晰可见。 寒风一吹,塞拉菲娜不由得一阵哆嗦,整个人一下就醒了。 接著,她的肚子又开始吟唱——咕嚕嚕嚕嚕嚕嚕。 唐森扶额,又忘了吃饭的事了。 人类真是麻烦。 好在昨天捞出来的鱼还整齐地摆在岸边,一条条都被冻得直挺挺的。 唐森法师之手一挥,拎起鱼来,便向面前的小山——或者说土包更加合適,走去。 塞拉菲娜用残破的衣服裹紧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唐森身后。 她全身上下只有脚是暖和的。 清晨的世界意外的安静,寒风拂过湖面,浪轻轻撩著湖岸。唐森大人的呼吸声很轻,她听不到。 周围全是黑的,月亮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有星光照来微弱的光。 天都没亮,这是要去哪? 她没问出口来。 她从没来过这么黑暗的地方,在信仰都市大教堂,哪怕睡觉的时候,墙上都点著十二支蜡烛。 从光辉之处而来的她,完全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黑暗的地方。 偏偏她又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观察著形形色色各种人之间复杂的联繫长大。 那些联繫都衬著圣光照亮的背景,让人不由的觉得神圣,可她却总是隱隱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遇到唐森,听见了这一切以后,蒙在她眼前,遮蔽她视线的圣光终於消失。脑海中的这些点终於连上了线,过去的不解全都懂了—— 世界上的光就那么多,照亮这里,就暗了那里。 而光辉教廷所谓的圣光,无外乎从世界各处巧取豪夺而来。 自己臥室那十二根蜡烛,会不会就是边境都市某个孤儿性命换来的呢?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要去往何方? 黑暗之中,塞拉菲娜有点无法呼吸。 好在,在她前方,有个高大笔挺的身影,缓缓走著。 唐森听到了她沉重的呼吸,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塞拉菲娜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登上了一座小小山丘的山顶,回过头望去,她能看到下方黑洞洞的湖水,还有远处山的轮廓。 噗,火苗亮起,是唐森施法了一个迷你火球术,点燃了一堆杂草。 热量扑面而来。 几只法师之手拿起冰鱼,在火焰上缓缓转圈。 “唐森大人……咱们这是在干嘛?”塞拉菲娜问道。 “等著看日出。”唐森在篝火一边坐下,侧过脸来,背对著湖发呆。 “日出?” “就是太阳升起来……” “我知道什么是日出!”塞拉菲娜大声道,“我想说,为什么咱们往西边看,日出不是东边吗?” 难道唐森大人没有方向感? “这就是常见的误解了。”唐森竖起一根食指,“一个火球从天边升起来有什么好看的?看日出,最主要的是看那些被照亮的东西。” 说话间,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 唐森从怀中掏出笔记本,展开到新的一页。 “最开始的时候,是整个天空,从东方的白色,一直到西边的深蓝,完美无瑕的过渡。”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速在纸上涂抹著色块。 赛拉菲娜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小人,站在一个小小的土包上,在那之上是浓郁如墨的天空,含著星光,又透出一点蓝色。 “再之后,是云。阳光被大气折射,光的波长拉长,变成了粉红色,照亮了天上的云。” “哇!”塞拉菲娜指著头上,果然,一朵鬆散的柔云被天边的光染成了亮粉色。 再看唐森,他的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奋指疾画。 “再接下来是山。反了反了,那边的山。” 塞拉菲娜顺著唐森所指向西边望去,只能看远处一片灰濛濛的雾靄,压在地平线上。 “这样呢。”唐森的手指忽然轻戳了一下菲娜的眉心,“能看到了吗?” 忽然感受到那冰冷的指尖,塞拉菲娜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可还来不及胡思乱想,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唐森给她施加的鹰眼术让她清晰地看清了远处那一片延绵的山脉,山的上半截都裹上了皑皑冰雪。 纵然东边已经祥光四溢,西边的天空还是一片灰暗的蓝色,那些山的周围还有许多雾气繚绕,让一切都朦朦朧朧。 天越来越亮。 “注意看那些山的山顶,来了!” 一枚金色的光点映入塞拉菲娜的眼帘,原来是那山尖的冰雪,反射著金灿灿的晨曦。 那光点逐渐扩大,整个山尖都被照亮,呈现一个金色三角形,周围的雾气也被金光照亮,让山峰似乎笼罩在圣光之中一般。 那三角形的底边还在不断向下移动,渐渐的整个山峰都被照亮。 塞拉菲娜这才明白唐森所言“被照亮的东西”的意思,不论圣光的来源如何,那些被照亮的东西都是那么美丽! “这叫日照金山。”唐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快许个愿吧。” “啊?”塞拉菲娜慌乱地闭上眼睛,生怕错过许愿的最佳时机,可却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十天以前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十天以后大概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可为何偏偏今天就要许愿? 又听唐森说道,“据说,每一千个人之中,才有三人看过日照金山。而看到过这样完美的,更是少之又少。” 待到她心念已定,顺著唐森的声音方向张开眼睛,只见一双巨大的黑灰色眼眸出现在视野中,她被那双眼睛定住了。 唐森没注意到菲娜痴呆的样子,他控制法师之手找到几片巨大的草叶,把烤好的鱼包好,递给菲娜,“喏,吃烤鱼吧。” 塞拉菲娜忽然闻到一股能让圣骑士墮落的香气传来,却因为鹰眼术的视野狭小,找不到鱼的位置。 唐森看到菲娜盲人摸鱼的样子,笑道:“呵,怎么还有人用鹰眼术不会放大缩小呢?” “你教教我啊!”塞拉菲娜脸红的像天上的云。 “我凭感觉直接就会用了,怎么教啊。” 噗嗤,塞拉菲娜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开心。 黑暗总会褪去,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现在,先吃烤鱼! 68 圣女是晨曦之主,这很正常吧! 接下来的几天,唐森带著菲娜来了一次贝利尔湖周边游,画遍了贝利尔湖的山水草木。 唐森也不再像一开始一样,追求纤毫毕露的写实派画法,转而画起了印象派的画风。 到最后越画越快,快到了甚至有一种摄影的快乐。 相当多的画作中有塞拉菲娜的身影,不过並非以塞拉菲娜作为主体,更多是通过小小的她来凸显风景的壮阔。 这两天,唐森也难得找回了带著爱丽丝在林中乱跑的感觉。 玩得尽兴之余,一周以后要上线第一个正式版巫妖位面节点沉重地压在唐森的心头。 不,让唐森如芒在背的不是时间节点,而是那个可怕的人类——亚伦。唐森可以接受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发布,著急的是亚伦。 就这样,唐森带著菲娜踏上归途。 唐森不知道塞拉菲娜这么大的“孤儿”会不会被门口的圣骑士拦下来,而且她这两天经过教廷的黑暗故事的洗礼,恐怕被【侦测邪恶】照出来要比利姆露都黑了。 唐森可不想冒那个险,所以他计划向北穿过黑岸森林,绕道北边的秘密通道进城,还能顺路再收录几个森林中的场景。 就这样,二人漫步在这森林中,塞拉菲娜心情很好,脚步微跳,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著。 “唐森大人,那天我吃饭去以后,人鱼长老给您讲了关於圣光的知识吗?” “嗯。”唐森点头道,“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圣光的力量来自於人们的祈愿,而不是某一个神。” “?”塞拉菲娜有点傻眼的样子。 “晨曦之主是不存在的,只不过世界上有太多人都相信的他的存在,为他诵唱,向他祈祷,到最后,那些愿力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圣光的力量。 “这股力量本来就是无数祈愿匯聚而成的,因此也不挑使用者,只要以正確的方法向那所谓的晨曦之主祈愿,就能使用圣光的力量。 “那就是一团通过特殊仪式谁都可以调用的金色魔力。” 其实还有一种猜测:晨曦之主不理世事,掛机託管了。 但根据奥卡姆剃刀原理,唐森选择相信这个更简洁的解释——晨曦之主不存在。 如果是三天以前,塞拉菲娜听到这个说法,难免上去理论一番。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让她很难將教廷和圣光联繫起来。 塞拉菲娜道:“確实,连人鱼这种都不是人的物种都能使用圣光,说明圣光实在是不挑剔使用者。” 唐森默默想到,那位带路的人鱼小哥听到你的话,肯定又要说了:“这位小姐,请不要这么说人鱼族,我们也是有自尊的,会生气的。” “除了这个之外呢?”菲娜接著问。 “圣光魔法可以用魔法阵施法。”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菲娜惊讶道。 “可能是如果魔法阵可以施法,所谓的圣光就不那么需要信仰了吧。”唐森又想到圣女的胸甲的技术力,“教廷不可能不知道,应该是不允许出现这圣光魔法阵这种不经祈愿就能召唤圣光,不能容忍这种褻瀆晨曦之主的东西吧。” 菲娜默默消化著唐森所说的內容。 只听唐森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晨曦之主的是人们朴素祈愿集合而成的力量,教廷相当於为这股力量搭建了框架,使之暂时成为了一个没有神格的神祇。那么如果我是教廷的大主教的话…… “我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宣布我就是晨曦之主!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我,为我祈愿,我就能把那个没有神格的晨曦之主取而代之,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祇!” 唐森忽然停下脚步,用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教廷在试图造神!” 塞拉菲娜虽然同样震惊,但她有著远超常人的对各种事物之间联繫的敏感性,那种本能般的直觉,提醒她唐森分析的句句在理,一点没错。 只不过教廷还没有准备好。 可能是他们內部在爭斗著一个成神的指標,也可能是现在推不出来一个足够可信的“晨曦之主”,亦或是还有其他的问题没有解决。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圣女是晨曦之主,这很正常吧! 驀地,一句冰冷的句子箭矢一般从更深处的森林中飞出来,“那位冒险者,放开那个女孩,我还能放你活著回去。” 一个黑色高大身影缓步走来。 “恶魔?”塞拉菲娜紧张地问道。 “不是恶魔……”唐森鹰眼术望去,见那只是一个壮硕的猛男,披著一件黑色连帽斗篷。 兜帽的侧边似乎被尖耳撑起,“那是精灵?” 精灵缓缓走来,唐森看清了更让人窒息的景象。 那精灵的胳膊和腿上都掛著腹齿魔。 那些尖牙利齿拼了命地在精灵的肉体上撕咬和摩擦,精灵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一次警告。”那精灵说。 根据唐森在这个世界的观察,精灵这个种族外表美丽,性格善良,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们遇事喜欢直接主观臆断就把结论下了,不爱听人说话。 “他要干什么?”塞拉菲娜小声问唐森。 “他以为我是冒险者,要把你丟在森林。你跟他说一声,你不是被我胁迫的。” 塞拉菲娜还没看清精灵的样子,“不理他不就完了?” “那是个精灵……咱俩打不过的,快告诉他你认识我……” 唐森想起来伊兰娜那不由分说就飞来的一箭,不知道眼前这名精灵专精什么东西,但恐怕菲娜再不澄清一下马上就能见到了。 整个位面一共就没多少精灵,怎么边境都市就见到了两个?对了,那是伊兰娜的弟弟! 他叫什么来著? 来不及思考,那精灵重重一踏地面,溅起大量的泥土。 他冲了过来,身上掛著腹齿魔,无视了一路上所有的树,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原本一两百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虽然没有妮雅那种普通人动態视力都捕捉不到的快,但这位精灵摧枯拉朽的气势,压迫感比妮雅高多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塞拉菲娜一跳,见那精灵一只手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她下意识地向唐森伸过手去想要保护唐森这名脆弱的法师,混乱的大脑却已经开始执行唐森之前的命令:“告诉他我们认识。” 只见塞拉菲娜挽住唐森的胳膊,害怕地倚在唐森身上说,“亲爱的,他这么凶干嘛,是要抢劫吗?” 69 巫妖的白日梦想家 那精灵见状一惊,急切收手,却不小心被自己撞飞的木桩绊了一跤。 一阵脸剎后,凭藉强大的核心力量,以一个不符合力学规则的姿势弹了起来,正好停在二人身前,仿若无事发生。 他一把扯下咬著肩膀的最后一只腹齿魔隨手丟到一旁,“打扰了。” 说罢扭头便走。 “你在干什么?”塞拉菲娜问道,即便危机已经解除,她依然掛在唐森身上。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那精灵板著俊朗的面庞说道。 塞拉菲娜心里有点气,明明是你先动手,差点把我们俩一巴掌拍死,我问你在这干嘛还摆这个臭脸说没义务回答我? 啪,是身旁的唐森合上笔记本的声音。 “埃塞尔·沃尔森。”唐森平静地声音说道。 那精灵一下愣住了,缓缓转过身来,“你认识我?” 这位就是伊兰娜的弟弟,唐森接过他的委託,但二人从来没见过面。 “不,我们不认识,你走吧。”唐森摆摆手。 那精灵一脚踢开一只扑上来就要撕咬的腹齿魔,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腹齿魔死而不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精灵道。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唐森用同样臭屁的语气回答了精灵。 塞拉菲娜心里乐开了花,唐森大人见不得別人惹我生气,他果然心里有我! 那精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面具人的迴旋鏢又快又狠。 “刚才是我的不对,我正在做有关腹齿魔的研究。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精灵的语气一下子礼貌了起来。 唐森暗暗一惊,心想精灵都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吗?果然不要拿对付人类那一套对付长生种。 他却不好说“我就是巫妖的私人定製的老板,让你通过炼金术考试的那个。” 万一伊兰娜和他说过自己是巫妖的事,他来一句:“想不到巫妖也爱好人类女性。”怎么办? 那身边这位圣女侍从会作何想法?会不会当场决定净化掉自己? 於是唐森开始信口胡编,“我是一个预言学派的法师,都是我的预言魔法告诉我的……” “並且,”唐森继续编道,“预言中还提到,你將会护送我们返回边境都市。” “原来是这样。”精灵说道,“那么请问我为什么会护送二位返回边境都市呢?” 唐森本以为这位精灵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被自己一番忽悠肯定会接下保鏢的工作,让这一路轻鬆不少,可谁知这位精灵竟然有脑子。 唐森道:“你多问了一个问题,额外的问题要额外的价钱。” “那么请您再问我一个问题。” “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唐森道,“除非……” “请讲。” “除非你答应护送我们返回边境都市。” “好的。” 嘛……有脑子,但不多。 “我的预言向我展示了刚才这段对话,而您又是一位言而有信的精灵,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原来如此,受教了,那么请您带路吧,直到边境都市,我都会护送二位。” 身旁的塞拉菲娜低著头,颤抖著身子,脸憋得通红,她真佩服唐森的忽悠能力。 於是三人並排走在林中。 那些腹齿魔亮著尖牙扑来,精灵便隨手摺断一棵树来,打地鼠一般一个个全部敲扁。 每一下都让唐森確认了这个世界长生种的含金量,这姐弟二人加起来目测可以速通边境都市神殿骑士团。 唐森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仰视著高耸入云的山顶,试图比较其与另一座同样见不到顶的山孰高孰低。 “你为什么要研究腹齿魔?”唐森好奇问道,这位精灵不是在学习炼金术吗? “我打算学习恶魔生態学,所以先从这种基础的恶魔开始研究。” “可是这种恶魔的研究已经比较透彻了,书上都有的。腹齿魔是上位恶魔召唤的低阶恶魔,通过吞噬其他生物的肉体和灵魂为召唤者提供力量。” 精灵的嘴巴咔嚓张开,像是被剧透了一样,然后他快速恢復成优雅的样子。 “您说的没错!但我倾向於通过自己的研究得出结论,然后再和前人的研究进行比对,如果一样的话,就说明我掌握了这门学科。” 这回轮到唐森愣住,学习是这个意思吗? 唐森一下子脑子短路,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你的炼金术也是这么学的?” 但他光速找补回来,“是预言告诉我你学习过炼金术的。” 精灵没有丝毫怀疑,他坦然说道:“我確实是二级炼金术师,但是我並没有掌握炼金术技术,我的执照是靠作弊获得的。” 他补充道,“这样不论对沃尔森家族还是边境都市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伊兰娜来到边境都市就是为了办这件事,自己给他定製作弊装备反而是多管閒事了。 “我要修习的下一个学科已经选定了!”埃塞尔继续道,“预言学派!我要成为一名预言学派的法师!” “你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塞拉菲娜忽然问道。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和不擅长的事,我只是在寻找我擅长的事罢了。”精灵回答道。 “可是你已经很厉害了啊?”塞拉菲娜指了指精灵手中比她都粗的树干。 埃塞尔看了一眼那根树干,像丟一根小树枝一般隨手丟到一旁,“失礼了,我很擅长战斗,但是战斗並非人生的全部。况且……你要是见过我姐姐,也不会认为我擅长这个了。” 塞拉菲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在脑补一个全身肌肉隆起的女精灵的样子。 “只要我不断尝试,总能找到我擅长的事。” 塞拉菲娜先是在心中傻笑,心想怎么可能嘛,人生在世不过百年,隨便学点什么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穷尽一生又能做多少尝试呢? 可她看到那双翠绿瞳孔两侧的尖耳,精灵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据说还没有自然死亡的精灵。 所有的精灵不是死於战斗,就是活够了,选择自杀,去见他们的女神。 如果自己能有那样的寿命……总之狠狠羡慕了。 埃塞尔见塞拉菲娜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要像其他的人一样质疑自己,便解释道: “我承认,这样做效率確实不高。我曾经和导师討论过这个问题,对於没什么意思又搞不懂的学科到底该怎么办?导师告诉我,只要拿到学过的证明就好了,这种行为叫做打卡——比如炼金术学。” “你的炼金术导师这么跟你说的吗?”塞拉菲娜偷笑,他只是想要劝退你吧。 “不,是边境都市的一位大魔导师,巫妖大人。” “巫妖?”塞拉菲娜的声音有点变形,连带著唐森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开了一家店,叫做巫妖的眾生平等……不对,是巫妖的公开处刑,也不对……【巫妖的白日梦想家】,对!他专门帮助別人实现梦想。” 唐森:把店名记对啊喂! “边……边境都市有巫妖?!” “嗯?那有什么问题?” “巫妖是邪恶的亡灵啊!” 埃塞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不花时间去了解一个巫妖,怎么就能確定他是善良还是邪恶呢?” 简单粗暴的道理说得塞拉菲娜哑口无言,正如这位精灵所言,谁能想到在她十六岁这年,她忽然发现自己待了一辈子的教廷切开来是黑的呢? 不过从巫妖在边境都市城中定居却没有大开杀戒这点来看,显然是和管理层达成了什么交易,是和市政厅还是教廷呢? 边境都市真是烂透了啊。 “那么……”埃塞尔转向唐森,“这位预言学派的大师,您是否愿意收我为徒呢?” “我拒绝。” 70 XX,被坑了 塞拉菲娜收到了来自唐森的第一件礼物——史莱姆面具。 一点都不浪漫。 面具並非真的由史莱姆製作,而只是附魔了【变形术】的面具,佩戴者可以按照自己的设定改变面部容貌,还可以在其中存储三个常用的面部设定。 现在里面存著的三个预设是爱丽丝、妮雅、伊兰娜。这些是唐森认识的全部女性,除了只在幻境中见过的圣女。 塞拉菲娜要十分小心,在边境都市中,如果被熟人碰到了,说不定直接就把她拿去献祭了。 唐森与塞拉菲娜在城外便与埃塞尔分別,从秘密通道偷渡进城。 临行前埃塞尔说:“既然这位预言学派的法师阁下不肯收我为徒,我只好继续研习魔物生態学,打卡这门学科之后,再考虑预言学的事。那么,二位,我们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塞拉菲娜疑惑地重复。 “那是精灵的说法,他们的人生就像江河湖海一样,对於短命种来说像是一成不变,放在千年的维度上却总是在缓缓变化。因此,是千年以后再见的意思。” 唐森一边说著,一边钻出通道,又把塞拉菲娜拽了出来,最后小心地將通道隱藏好。 几个转弯,拐出了一片脏乱的低矮破败的房子,沿著主路,穿过两层城门,便是进入中城区了。 进入中城区以后,路面从土路一下子变成了砖石地面,路也宽了不少。 两旁的房子也不再是低矮破败,而是各种高高低低的商铺店面,屋顶墙面染成各种繽纷的色彩,大大小小的招牌高高低低地悬挑著,迎风摇曳。 街道上更是摩肩接踵,马车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塞拉菲娜来自大城市,这种乡下小场面震慑不住她,但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边关风情,眼睛四处乱看,看不过来。 沿著进城的主路向前没走多远,到一个路口处,一座高大的四层大楼矗立街角。 楼前华丽的双开门上方掛著显眼的大字——“卡丽恩冒险者公会”。 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小哥,小哥!”唐森忽然被人群中伸出的一只手拉住。 “票子要不啦?”那人带著兜帽,看不清面孔,见唐森回头看他,就鬆开了拉著唐森的手,转而从怀中掏出“票子”,却只露出半截。 唐森一眼就看出露出来的那半截上的纹章,儼然是【巫妖的私人定製】。 “是那个票子吗?”唐森压低声音道,他忽然好奇,亚伦搞什么鬼,怎么两天不见,黄牛都出来了。 “对对!就是【那个】票子!”那人见唐森感兴趣,把票子又抽出来一点。 “巫妖的私人定製?”塞拉菲娜歪著头,缓缓读著上面的字。 咦?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 忽然一道电流流过她的后背,精灵提到过一家【巫妖的白日梦】!他肯定是记错名字了,这才是那家店的真名!那家巫妖开的店! 那黄牛见塞拉菲娜也感兴趣,感觉这笔生意十拿九稳了,“没错,小妹妹,现在这个可火了!你去预约肯定是约不到的。我这正好有两张票,约的是一个小时以后,立刻就能体验最新的魔法技术!” “30银幣一张,两张一起给你50银幣,怎么样?” 唐森刚想转头就走,毕竟哪有人花钱玩自己的玩具的? 可是感觉到身旁的菲娜轻轻扯住了自己的衣角。是嘛,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確实会喜欢这种新鲜的东西。 回头让亚伦给她安排一个就好了。 等等……不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巫妖的私人定製的老板……那样不就等於承认自己是巫妖了吗? “巫妖的东西你也要看吗?”唐森轻声问。 “要!精灵说得对,要先看过才知道。” 这样一来,唐森也就无话可说。 那黄牛在一旁等著,没有催促他们俩,脸別过去,却努力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唐森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金幣,捏在指尖。 那黄牛眉开眼笑,从怀中抽出两张硬质票据,递给唐森,“老爷,有没有零钱?咱可找不开金幣啊。” 唐森无声地发动金属塑形术,沿著那枚金幣的直径划了一下,金幣无声分成两半。 金幣面额过大確实是个问题,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像这样把金幣分成两半使用。甚至於这种分开的金幣没办法夹心其他金属,反而在中下层市场更受欢迎。 “这两张票要是假的……”唐森缓缓道,他不喜欢被骗。 那黄牛瞪大了眼睛,看到唐森徒手切金幣这一手,知道自己遇上了狠人,颤巍巍地说:“保真,保真!要是假的,老爷你把我头切下来。” 唐森將半枚金幣交给那黄牛,问清楚了入口所在,便带著菲娜走进了冒险者公会。 公会大厅和前阵子唐森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原本像是饭店一样摆成一圈圈的桌椅,现在全都朝向一个方向。 像是电影院一样,好几排椅子正对著一片巨大的屏幕,屏幕上以空中视角显示著密林和山丘。 在那林海之中,四名冒险者压著身子悄声向前走著。 从上帝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冒险者的身边危机四伏,哥布林、座狼、巨魔都是小意思,还有成群的腹齿魔,喧闹著吞噬著途径的一切。 唐森和塞拉菲娜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么打可不行,【龙枪】小队已经试过了。”前排观眾一面吃著烧鸡,一面討论著。 “怎么说?” “那些腹齿魔看到没?” “嗯。” “要是让那些东西把哥布林什么的都吃了,关底boss——那个恶魔的难度就会大幅提高,四人小队是怎么都不够的。” “而且光潜行不杀怪也没积分,到时候被恶魔一刀秒了,这把不是白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时又有一人在前排坐下,加入了討论,“老哥,我看你挺懂,劳驾给我讲讲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就跑了一趟魔法都市的任务,回来怎么就这样了?” 那位懂哥也不推辞,“这可是个新玩意,比魔法都市的那些个魔导装置加起来都叼! “你看到那个会动的壁画了吗?那个叫做屏幕,上面画的是后面那个房间的景儿。 “我跟你说,戴上头盔,进那个景以后,就跟真的一模一样。被巨魔锤一下,那疼的我嗷嗷叫,可出来以后屁事没有,就记得砍怪的爽了!” 那人听了一拍脑袋,“是不是之前传的,城防军训练用的那个魔导装置?” 懂哥一拍大腿,“对对!你知道那个就好说了!” 他继续讲道:“规则也简单,从山脚下出发,到山顶把恶魔杀掉就算贏!” “那要是杀不掉恶魔呢?” “正常,这才一个礼拜,还没有哪支小队能杀了恶魔呢,你看那……”懂哥指了指原本发布任务的看板,现在看板上贴著一张名单。 那上面写了小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跟著一个分数。 “哥布林1分,座狼5分,巨魔20分,腹齿魔7分。那个恶魔800分。一周以后,积分排名第一的小队可以领20金幣!” “臥槽,20金幣!臥槽!” “前十名也都有奖励。” “那要是积分一样呢?” “你看看第七名和第八名。”懂哥指著名单,那两行积分相同,积分后面多了个时间,“比谁用的时间短。” “啥也不说了,这不比送商队去魔法都市赚钱多了!我也要去整两把,多少钱一把?” “不要钱,只要预约就行了。” “臥槽!谢谢老哥,我这就去了!” 懂哥拍了拍他肩膀,无奈地说:“呵呵,哪那么容易,最近一周的全都预约满了!我就最开始爽了两把,后面就约不上了……” “晚上呢?凌晨的呢?” “不用想了,都约满了。” “预约票已经炒到20银幣一张了。” 唐森一愣,xx,被坑了。 71 电竞鬼才 “预约票已经炒到20银幣一张了。”懂哥道。 那后来的冒险者挠挠头,“这价格……贵是贵,也还行吧,以小博大嘛。” 懂哥摇摇头,“你最近去过黑岸森林做任务吗?” “没,前阵子签了个商队,最近都在跑魔法都市。” “黑岸森林闹恶魔啦……你去找一个认识的人打听打听,那种肉球恶魔,老狠了。四系魔法抗性,只弱圣光。” 商队冒险者看了眼屏幕上十几二十只一堆的腹齿魔,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臥槽,这怎么打?” 懂哥指著屏幕继续道:“这个里面,就和现实一样,你现实里打不过,进去也打不过。花20银进去体验体验没问题,要是想刷积分,可不是一两把就能搞定的。【龙枪】听说过没?” “那个白金队?”商队冒险者望向榜单——第一名,【龙枪】小队,634分。 “对,据说他们已经花了10枚金幣……毕竟要四个人一起进去,一次就是80银幣。” 商队冒险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龙枪他们就算霸榜了,最后也赚不到多少钱啊?” “你懂什么?你想想你平时做任务,敢在实战里面试战术吗?在这里面隨便试,头被咬掉了也就是重置一下的事。 “【龙枪】在里面练了好几把,打得不错,立刻就接到一个大单,一天之內就赚了15金,全员皮都没擦破,相当於纯净赚。” “臥槽,臥槽……”商队冒险者懊悔道,”哎,整了半天也只能看著,错过了啊……” 懂哥道,“你也別灰心,现在这个阶段叫什么……公测,等测好了,正式开放的时候,人人都能玩到!” 就在此时,公会柜檯的看板娘敲了敲附魔了扩音魔法的领结,甜甜的声音道:“请049、050、051、052號到后台准备。” 懂哥道,“前面这批到时间啦。”说著他向后张望了一下,想看看这一批人又是哪支队伍。 却见到身后一男一女站了起来。 男人全身黑袍,高大消瘦,带著一面纯白的面具。 女孩看著十六七岁,有著精灵一般完美的面庞。 “走吧,轮到我们了。”那男人对女孩说道,同时看了眼手中的票,核对了號码。 直到看著一男一女走到柜檯,交了门票,填了资料后,被看板娘引入了后台。 懂哥这才啐了一口,“切,不知道哪家有钱人閒的蛋疼来凑这个热闹,有钱叼个屁啊。” …… 唐森小心翼翼地跟著看板娘来到后台,警惕隨时可能出现的亚伦或是穆雷,打算第一时间给他们一个禁言术,不能让他们叫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走进了摆著整洁的床和头盔的房间后,发现指引他们的只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才如释重负。 那少年道:“二位大人,请戴上头盔躺在那就行了,如果小队团灭了就会立刻重置,也可以捏碎项炼上的魔晶重置,时间快到了会有提醒的。” 这时,门又推开,一名壮汉和一个老头男人走了进来。看来这就是另外两个被额外坑了10银幣的倒霉蛋。 那少年笑著迎了上去:“图恩大人!您来啦!” 唐森一面给菲娜戴上头盔,一面心想,图恩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 转头望去,见竟然是便衣的图恩神使,身旁跟著便衣的波顿神殿骑士,“图恩神……” 唐森的招呼被图恩神使的一个“嘘”的手势打断。 “唐……” 图恩神使也被唐森同样打断,他笑了笑,转向那名接待的少年,“德瑞克,这里不用你了,你去歇著吧。” 说著,塞了一枚银幣在少年手中,那少年欢天喜地的去了。 “德瑞克是个孤儿。”图恩神使道,“这还要感谢您提供的就业岗位。” 唐森瞥了一眼菲娜,见她一动不动,应该是已经进入游戏了。 “您怎么来了?”唐森问道。 “我还想问您呢,您想玩这个不是隨时隨地,何必专门跑到这来?”神使反问。 “一言难尽……”唐森说道。 “懂得懂得,我不会告诉爱丽丝的。”图恩神使望著塞拉菲娜,他进来的时候瞄到一眼塞拉菲娜的绝世美顏,心想,这位唐森店长是有品味的。 唐森知道自己如果解释只会越抹越黑,便不再纠结,他对著床一比划,“请吧?” 於是三人各自戴上头盔,一阵眩晕以后,进入了游戏。 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四人再度见面。 “你们怎么这么慢?”塞拉菲娜等的有点著急了。 “他的头太大了,塞不进头盔,耽误了一下。”图恩神使憋著坏笑,指著波顿说道。 波顿神殿骑士一副无语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我研究过了,咱们要在这里选择各自的职业,然后才能开始。”菲娜显然没閒著。 每个人的面前都有几个小人浮在空中,小人头顶標著职业,下面还有一个半透明的框框,里面写满了文字,標明了这个职业拥有的技能和发动方法。 “我选牧师。”图恩神使道。 “我也选牧师。”塞拉菲娜道。 图恩神使看了一眼塞拉菲娜,眉毛微微抬了一点,却没说什么。 “我选战士。”波顿神殿骑士道。 “唐森大人肯定是选法师吧!”塞拉菲娜篤定地说,图恩神使显然也这么认为,跟著点了点头。 “不,我也选牧师。”唐森平淡道。 “啊?”三人傻眼。 “咱们既然来了,就要奔著榜单第一名去。”唐森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完美的战术。” “说来听听。”图恩神使道,三名战士一名牧师的圣光小队他参加过许多,三名牧师一名战士的当真闻所未闻。 “咱们的目標是杀掉山顶的恶魔。”唐森说道,“森林里的魔物如果放著不管,就会被腹齿魔吃掉,全部变成恶魔的力量。那样的话,就凭这几个只有黄金实力的战士牧师肯定打不过。” 图恩神使点点头。 “如果杀光魔物和腹齿魔,又会消耗过多魔力和体力,最后还是打不过恶魔。” 图恩神使又点点头,他今天本来是带著任务来的——调查这个魔导装置和圣女灵装的关係。可看到唐森像模像样的分析,忽然也燃起了热血,认真玩一玩也不耽误完成任务嘛。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选择,我们帮助魔物击败腹齿魔,恶魔的实力就不会增长了。同时,我们还有足够的体力去击败恶魔。” “可是,魔物会听我们的吗?”塞拉菲娜问道。 “很简单,波顿阁下负责把魔物勾引到腹齿魔附近,我们三个牧师爬到树上去,帮魔物们照圣光。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72 不是菜鸡就是高手 下午五点,冒险者公会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冒险者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在回家吃饭之前,他们都会聚集在大厅里面交换一下情报,打听打听哪里的委託性价比更高。 可自从这幅名为“巫妖位面”的大屏幕掛在公会大厅中以后,这段宝贵的饭前时光就有了新的活动內容—— 观看正在闯关的冒险者小队,並嘲笑小队犯下的每一个错误。 別管屏幕上正在进行攻略的是被第一波哥布林打团灭的散装队伍;还是排行榜第一的【龙枪】小队的军事化狩猎。 观眾们永远能挑出来毛病並进行嘲笑。 好在里面的玩家们听不到外面的喧闹,不然分分钟就得破防。 不过这些吹毛求疵的嘲笑都只是余兴节目,大部分观眾来这里都是为了小赌一手。 绍特卡是亚伦的老相识,他知道亚伦走了大运,傍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魔导师——坊间流传亚伦救了那名生活系大魔导师的狗命。 那天,亚伦找到绍特卡,询问他是否有意做点赚大钱的小活。 绍特卡立刻点头,模仿著贵族的调调说道,但凭亚伦大人差遣。 他很清楚,亚伦走了大运是他自己的命好,他不嫉妒,人各有命嘛。不仅如此,绍特卡反而觉得亚伦这小子还挺够意思,苟富贵没相忘。 边境都市的冒险者来来往往,干得久的少,干得久还活下来的更少。 这其中,除了必要的实力和对自己斤两清晰的认知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技之长。 而绍特卡的特长就是他认识人,所有在公会大厅露面的冒险者,他几乎都叫得出名字,都能搭得上话。 堪称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亚伦给他的工作很简单: 第一,每天就在公会大厅上班,成为懂哥,给任何好奇的冒险者介绍玩法,告诉他们可以免费预约体验这个位面最牛逼的魔导装置。 第二,开个赌局,让冒险者们对玩家表现进行下注。 绍特卡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亚伦大人,第一个没问题,第二个可有点难。我去开这个局立刻就要被人堵在小巷里弄死。” 边境都市的水很深,这种躺著赚钱的事绝对轮不到他这种底边冒险者。 谁知亚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抽一成。” 绍特卡颤抖了一下,这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別? 但那个让他以底边冒险者的水平成功活到现在的敏锐直觉並没有消失—— 这种赌局收钱的小弟往往都面对一个要命的问题,被人赌在巷子里,不交出赌资,被当场弄死。交出赌资,晚点被庄家弄死。横竖只有一个死。 “亚伦,你知道我的,绝对不是嫌钱少,但这可是要命的……” 亚伦摆摆手,打断了他,並塞了三枚金幣在他的手中,“有人堵你,你就把钱都给他们,再加上这三枚金幣,让他们不要碰你,放你一马。” 然后,亚伦用一种绍特卡从没听过的冰冷语气道:“然后,第二天接著开盘,不要停。” 有了这层保险,绍特卡放心了一点。別的他不懂,亚伦这个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第一天下来,生意不错,但意料之中的,现场不仅有人跟在他后面开了新的赌局,那伙人用匕首顶在他的腰子上,请他去没人的地方聊一聊。 对方表示,冒险者公会一直是黑狼帮的地盘,你在这开盘,不要命了吗? 绍特卡只能声泪俱下,表示自己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接著把赌资连同那三枚额外的金幣双手奉上,只在屁股上挨了一脚就被放了出来。 他刚想去找亚伦,就收到了亚伦的传信。 猫头鹰送来的信中只有一行字。 “明天继续。” 还有新的三枚金幣。 第二天,刚刚迈进公会,绍特卡就听说一个嚇人的消息:“昨天晚上,黑狼帮被灭了。” 等到他走上去,想问问具体情况的时候,那两名冒险者见到是他走来,立刻站得笔直,紧张得一人道了一声“绍特卡大人”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一天的工作顺利无比。 昨天那位和他竞爭的开盘者不见了踪跡。 有人付了一枚磨损过头的银幣给绍特卡,他只皱了皱眉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慌忙翻出一枚崭新的银幣道,绍特卡大人,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夜里,绍特卡回到家中,早有一只猫头鹰在等他,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张支票,台头写道【玻璃渣无限】,事项写道【工资和精神补偿费】,金额写道【1金幣35银幣83铜幣】。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真正正地分了一成! 现在绍特卡的生活无比光明,他再也不用去那闹恶魔的黑岸森林采蘑菇,也不用给商人们当力工兼护卫。 他只要在冒险者公会大厅,把这一摊生意做好就行。而这正是他擅长的事。 眼见新一组小队正在准备,即將开始。 他拎起座位下的黑板,用粉笔唰唰写下几行大字: 【散团队伍第一盘】 【200分赔率1.05】 【400分赔率2.13】 【600分赔率6.67】 【击败恶魔赔率25】 绍特卡在自己广博的人脉中找到了一位擅长算术、在赌场工作过的炼金术学徒,以3银幣一天的高薪,僱佣他根据每天的数据去更新各种赔率,从而最大化盘口的收益——也就是自己的收益。 立起牌子的瞬间,冒险者们纷纷簇拥过来,递上银幣和铜幣。 屏幕上一道流光溢彩闪过,这代表著小队成员已经选定了职业,准备开始。 只见屏幕上显示队名“圣光小队”,成员“战士x1,牧师x3”。 现场一片譁然,一周以来观眾们见过很多阵容搭配,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奇葩的。 东一句“脑子不用可以捐给哥布林”,西一句“这战士是多缺爱啊”,一时间整个大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观眾们就是这样,不怕演员太菜,就怕演员没活。 绍特卡也是一样,作为庄家的他反正赚的是赔率差,只要赌徒们下注就好。 他心思活络,立刻在牌子最上方加上一行大字: 【圣光小队第一盘】 【100分以下,赔率1.5】 绍特卡笑逐顏开,对著人群说,“看到这种奇葩阵容,懂的都懂,不是菜鸡就是高手,各位老爷们,下注需谨慎啊!” 只见一名全身甲壮汉挤过了人群。 “呦,穆雷老哥,好久不见啊。”绍特卡笑著招呼道,“最近在哪发財?” “绍特卡老弟,恭喜啊,你这差事好!散场以后別走,我请你喝酒!” 穆雷说著,一枚金幣弹出去,在眾人的视线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著悦耳的叮——落在绍特卡手心。 “押600分!” 73 你们见过圣光赐福过的座狼吗 眼瞅著圣光小队已经在森林外围检查自己的装备,打算下注的眾人纷纷用力伸手,生怕错过。 绍特卡大声道:“別急別急!到半山腰才封盘呢!” 这时,绍特卡手下另外一人,同样是每天工资3银幣的打工仔,一位勤工俭学的法师学徒,已经给自己的喉咙附魔了一个扩音魔法,开始解说。 只听他中正浑厚的通用语响彻冒险者公会,“观眾朋友们,冒险者们,激动人心的新一局游戏即將开始!” “哦?绍特卡给这一局游戏加了一条新赔率——100分以下,1.5倍赔率!” “想赚点零花钱的朋友们,可以行动起来了!这个散装小队叫……哈哈,叫做【圣光小队】!”提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主持人露出一个戏謔的笑,“我给大家补充关於圣光小队的的关键信息——这四个人的真实职业!” 主持人拿出进场登记单,进入游戏的玩家需要提前登记职业、流派等信息。 “049號玩家,职业——店长!” 观眾一片鬨笑。 “050號玩家,职业——侍女!” 鬨笑声音越来越大。 “051號玩家,职业——孤儿院院长!” 观眾们已经沸腾了,许多本来不打算下注的观眾,也纷纷掏出一两枚银幣,想著赚一只烧鸡也行。 “052號玩家,职业——” 主持人困惑的看了看手中的单子,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负责登记信息的公会看板娘,只见那看板娘对主持人点了点头,捂著嘴笑成了一朵花。 “052號玩家,职业——狗的保鏢!” “好嘛,四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正经人!这还不下注,你们是真忍得住啊!” “开始了!圣光小队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上山,是打算先在入口附近整点哥布林,刷刷保底分吗?” “圣光小队前方50米是一队哥布林!是菜鸡还是高手,马上就要见分晓——他们逃跑啦!” “不得不说,这几个人跑的是真快啊……” “但是跑不是办法,这林子里面魔物还有很多,比如——前面马上就要碰到的座狼!” “熟悉游戏机制的观眾朋友们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座狼和哥布林是单独行动的,但只要两个种族遇到一起,就会变成哥布林狼骑兵!” “哥布林比较弱,座狼比较蠢,单独一种很好对付,合在一起,就像瞌睡的时候递枕头——” “合体了!” “1……3……5……19只哥布林狼骑兵,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哥布林狼骑兵!” “满编黄金级小队见到都得哆嗦一下!” “我们来看圣光小队如何应对——他们迷路啦!他们往山下那边跑过了,平缓的地形不容易区分上下坡,这也是一个容易犯的错误。” “但是!各位观眾,开局10分钟,0积分,被19只狼骑兵追著咬。这可是天赐良机,盘口还开著,没来得及的兄弟们,刚进来的兄弟们,赶紧下注吧!”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圣光小队已经在拉著几乎所有魔物在跑了!” “哦?战士脱离了队伍,被魔物衝散了!牧师没了前排,只能等死了——他们选择了爬树!”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观眾们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笑的整活了。 主持人十分敬业,不仅没有笑,还趁著没什么看点的空档继续忽悠人下注。 “各位观眾,趁著这个间隙咱们看一眼盘口,100分以內的赔率已经跌到1.12!200分的赔率涨到了3.83,400分的赔率6.58,600分的赔率高达13.17!” 绍特卡旁边坐著他请的那名炼金术学徒,正在满头大汗地根据下注数据计算赔率。 “就没有人选择相信圣光小队的潜力吗?”主持人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著名屏幕上狼狈地趴在树梢上的三名牧师。 下方,有的哥布林开始爬树,被牧师一脚踢下来,有的座狼发起疯来,开始啃食云杉树干,满嘴木屑。 “竟然有人一枚金幣押600分以上!” “穆雷老板!”主持人对下面的那名全身鎧甲猛男招呼道。 “穆雷老板上台来,给观眾们讲讲,您为什么单押600?” 穆雷在台下没动地方,扯著嗓子喊道,“艹,老子也不想,那个店长是老子的老板!”隨即哈哈哈大笑起来,引起观眾们跟著一顿鬨笑。 主持人也笑道:“大家以后有什么好事別带上穆雷老板,他不真诚!” 这时,主持人注意到台下的绍特卡给自己比划了一个约定好的手势,立即会意。 “看来穆雷老板是看出来这几个人是有两下子的,毕竟跑了20分钟,既没减员,还还有力气爬树!” “说不定他们真拿到600分了呢?” “老哥们,老铁们,大家快看看400分和600分的赔率!以小博大啊老板们!” 主持人这么一说,又掀起观眾们一轮討论。 虽然多数人还是认为一个没有大范围杀伤力的前排加上三个基本上打不了伤害的后排面对下面乌泱泱的哥布林狼骑兵基本没戏—— 更不要说唯一的前排还和队伍走散了。 但还是有不少经歷过生死局的冒险者从自己的实践经验出发,看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能保证没有减员已经很难,不能完全排除有大后手的可能。 於是,更多的人开始往200、400、甚至600分下注。 绍特卡並不在乎游戏中玩家的输贏,对於庄家来说,不论输贏都是赚的。下注的人越多,庄家就赚的越多。 因此就在刚才,见到买100分以內已经没什么卖点,他赶紧给主持人打了个“以小博大”手势,忽悠一部分看不上1.12赔率的赌徒入场。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战士回来了!” “他们匯合了!” “那是什么?”主持人愣了一下,“战士身后那是——好多腹齿魔!”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他们要借腹齿魔之口,杀光这些魔物!” “可是这並不解决问题,大家都知道,被腹齿魔杀掉的魔物不算分数。而且腹齿魔吞噬这些魔物以后,那个恶魔又要强得看不懂了!” “想法很好,但——” “圣光!牧师开始给魔物施加圣光!” “各位观眾,你们见过这么猛的哥布林吗?你们见过圣光赐福过的座狼吗?” “谁能想到还可以这样!” “牧师下树了!” “山顶!圣光小队摆好阵型,直衝山顶!” “三名牧师开始给战士上祝福……” 接下来,整个公会大厅寂静无声。 人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名被各种圣光增益照亮的像是神殿骑士一样的战士,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操持著简单粗暴的剑术——怎么看都像是至圣斩,只攻不守,一个人干翻了恶魔。 那三名牧师全程躲在树后面,一个劲地给战士施加治疗圣光。估计这场战斗打下来,战士没有一块肉是昨天的。 寂静,这种信息过於反常,需要大脑多处理一会。 最后,还是主持人先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厅。 “圣光小队,800分!” 74 这该死的巫妖 胜利结算画面后,四人回到那片虚擬空间。 图恩神使看起来很满意,曖昧地笑了笑,说还有事,先走了,只留下唐森和塞拉菲娜。 唐森见菲娜饶有心事,想必是给魔物照圣光有违光辉教廷的精神,但又想到刚才图恩神使比谁照得都欢,便也不再乱猜,问道,“怎么了?” 塞拉菲娜道:“刚才……刚刚进去的时候,真的很像圣女灵装……嚇我一跳,我还以为被巫妖掌握了这种魔法,那边境都市可是要遭殃了。” “什么意思?”唐森不解,区区一套厉害点的鎧甲怎么能和自己的沉浸式魔道装置媲美? 塞拉菲娜道:“圣女灵装其实不是一套鎧甲,而是一具强大的魔偶,圣女可以將灵魂暂时附著其中,控制这具魔偶进行战斗。” 唐森不存在的眼睛眯了起来,脑子飞快地转,如此说来,圣女就是能够操作这具魔偶的人唄?怪不得教廷对圣女的態度就是用过即弃,隨便再找一个替换就好了。 又想道,教廷黑归黑,但创意和科研能力真不是盖的。这要是给经验丰富的神殿骑士全安排上这样的魔偶,被砍坏直接换一个新的继续上,恐怕早就把恶魔杀穿了吧。 进而又想道,肯定是还有什么难关没被攻克…… 果然,菲娜继续道:“据说每一万个人中,才有一个人能和圣女灵装產生共鸣,而且必须是年轻的少女。” 唐森点了点头,他能想像到作为圣女侍从的菲娜见到这套沉浸式魔道装饰时的震惊,那相当於小號的圣女灵装了。 但本质上来说还是不同,沉浸式魔导装置里面所有的魔法和武技,都是设定好的特效而已。而圣女灵装听上去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杀器。 等等,原来图恩神使便装前来体验沉浸式魔道装置,是因为教廷通过街头巷尾的传言得知了一种类似圣女灵装的技术,前来探查虚实? 若真是如此,在城防军测试的时候,教廷为何不找个藉口去体验一下呢?虽然城防军和教廷看不对眼,但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皮,只是体验一下总长应该不会拒绝。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圣女灵装是一个保密级別超高的项目,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而圣女巡视团到访的时候忽然发现边境都市竟然有这么个和圣女灵装相似的魔法技术,赶紧责令边境都市教廷出面调查。 而边境都市教廷由於和唐森保持著友好关係,背地里还有著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只好派出唐森的对接人图恩神使进行调查。 正好赶上唐森出城採风,上面催促起来,图恩神使便只好便装潜入进行体验。 “唐森大人……”菲娜小声说道。 “嗯?” “感谢这几天您的照顾,真的很开心。” “我带你吃烧鸡去,边境都市美食排行榜第一名的烧鸡。”唐森道。 “不用啦,已经打扰够久了,我该走了。” 唐森看著菲娜,心想,恐怕她还是想回到圣女的身边,而以这种形式告別,总好过识破自己是个巫妖,然后用圣光给自己洗澡。 “嗯……”唐森点点头。 塞拉菲娜抬起微红的双眼,她原本以为唐森会挽留的,可谁知只得到了一声不置可否的嗯,心中难免有所失落。 但对上唐森双眼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那声嗯背后的深意。 以唐森直来直去的性格,如果毫无留恋,肯定是“好的再见”,而当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时候,才会只嗯一下。 唐森大人说不出口的挽留,是怕自己贪恋於留在唐森大人身边的快乐和温暖,从而忘记了自己的目標,忘记自己身上所担负的使命,忘记自己存在於世间的意义。 他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塞拉菲娜忍住啜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么,唐森大人,我们江湖再见!” 说罢,便从虚擬空间中消失。 唐森的心中久违地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看来变成亡灵以后,这颗心也没有完全死透嘛。 他等了一下才退出游戏,隔壁床的菲娜果然已经不见了。 亚伦站在门口,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你在外面拈花惹草,爱丽丝知道吗?” 亚伦是亲眼看著这个小姑娘捂著脸流著泪跑出去的,想必是唐森不解风情的脑子伤了小姑娘的心。 他心里有气,必须要阴阳一下这该死的巫妖。 “唐森大人,你知道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谈生意的时候,忽然被人通知——自家老板,带著神使,跑到自家產品的宣发现场,把场子给砸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要不是穆雷紧急给我传信,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一个巫妖、一个神使、一个神殿骑士,还有个被教廷流放的孤儿,组个队叫圣光小队,这像话吗? “人家【龙枪】小队拼了老命在那冲榜刷分,晚上过来一看,被这么个杂鱼阵容刷到榜单第一,人家心里怎么想?” 唐森心想,还能怎么想,菜就是菜唄?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安抚一下亚伦的情绪。 “主要是圣光太强了……” 亚伦发泄了一通,气消了点,他知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善后。 唐森也並没有利用什么漏洞,只是通过阵容和战术的搭配碾压了游戏机制,確实是其他冒险者技不如人——技不如狗。 但放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哪个人能在硬吃恶魔利爪的同时拼了命地进攻,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身后的牧师。 亚伦见唐森不提这点,知道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那现在怎么办?” 唐森想了想,道: “第一,宣布这组圣光小队利用了游戏漏洞,是违规行为,对其他玩家严重不公平,成绩作废。 “第二,给观眾们道歉,说游戏还在测试期间,还不完善。下一步要对游戏进行更新,给每一组魔物都加一个领地的概念,走出领地一定范围以后,就不会继续跟著玩家走。 “第三,牧师要削弱,乾脆直接刪掉,这种瞬发的治疗显得法师的治疗术很呆,影响游戏平衡。 “第四,因为这盘比赛亏钱的观眾,要给他们道歉,凭下注票据来公司换钱,再补偿点什么……要不烧鸡券吧。因为这盘比赛赚钱的观眾,也给他们奖点什么,预约券或者烧鸡券你看著安排。” 亚伦点头,默默记著。眼前的巫妖虽然偶尔不靠谱,但终究比自己还是强上太多了。 刚才在赶过来的路上他已经近乎於绝望,他想不到任何挽回局面的办法。 確实可以简单粗暴地直接取消成绩,但是这样一来,其他玩家的成绩就显得十分可笑。 现场的观眾也会觉得主办方不做人,正正经经贏下来的,凭什么就给取消了? 唐森的这三板斧当真厉害。 先是把锅扣到“利用游戏漏洞”上面,把唐森几人塑造成违规者,这样就不会影响其他玩家的成绩的公信力。 然后作为主办方向所有直接和间接参与游戏的玩家道歉,並承诺改进,这样知错就改的诚恳姿態很容易获得更多玩家的认可。 最后,用钱解决观眾心中最后一个疙瘩。 这三板斧下来,让本来一次营销“危机”变成了“机遇”。 这件事肯定能够成为边境都市茶余饭后的谈资,对《巫妖位面》的推广大有助力。 虽说肯定会亏些钱,可花钱营销还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呢。 亚伦不得不佩服巫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想到了这样完善的方案。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这该死的巫妖。 75 他们把圣女搞丟了! 唐森和亚伦没叫马车,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都市,向著公司走去。 “我先讲一下这一周的情况吧。”亚伦打算开始匯报工作。 唐森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得更周到。” 唐森不需要亚伦匯报工作,他亲自在现场看到了亚伦的布置,又是开赌局又是排名又是主持人的,那些显然都是亚伦的手笔。 亚伦多年冒险者经验让他明白冒险者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让他清楚什么样的活动才能获得最好的传播效果。让唐森来,他肯定想不出这些点子。 而这些点子的效果,唐森只要看一项数据就知道——这一周光辉点数整整上涨了3000多点,堪称奇蹟。 如此一来,唐森攒著的情绪价值来到了【光辉点数10034/暗影点数13938】,距离抽取自己命匣所需的【光辉点数23333/暗影点数10000】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至於暗影点数——唐森可是个巫妖,他从来不担心暗影点数不够。 这样看来,根本就不需要去冒险接触康姆主教,只要把巫妖位面运营起来,最多几个月,就可以拿回自己的命匣了! 巫妖的灵魂之火高兴地摇了摇。 “下一步怎么办?接下来的受眾就不止冒险者了吧。”唐森问道。 亚伦道:“我去和一些冒险者和普通人聊了聊,巫妖位面下一阶段的玩家依然主要是冒险者。 “普通民眾没见过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的,很难一开始直接上手。哪怕就算不上手,他们对观看英雄和魔物的战斗也十分感兴趣。” 唐森点头,亚伦无师自通了先调研再策划的能力,当真是个人才。 “所以,我打算这么做,保留冒险者公会的巫妖位面和排行榜,战斗画面只在冒险者协会实时播放。” “直播。”唐森忽然道。 “对!这个词好,就叫直播。”亚伦道,“冒险者公会的巫妖位面以擬真和训练为主。名字就叫【巫妖位面·黑岸森林】。” 唐森点头。 “在公司总部场地布置的,是咱们之前说过的,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的版本,就叫【巫妖位面·奇幻】。” 唐森皱了皱不存在的眉毛,毕竟对於零魔法世界穿越过来的他来说,冒险者公会那个就已经是奇幻了。 “能不能改个名字,叫【巫妖位面·世界】?”唐森问道。 亚伦稍一思索,“好!这个名字好!本意就是让人们去更大的世界冒险!” 亚伦继续说:“【世界】的直播,就放在城中的几大饭店和酒馆进行。今天下午我去找永夜酒馆的老板谈了,他说没问题。” 永夜是边境都市一家老牌酒馆,据说从边境要塞时代就已经存在了。 “我打算明后天再去拜访几位酒店老板。”亚伦道。 唐森道:“不急,先把一家做好,到时候別的老板会上门来求著我们做。” 亚伦心想,果然是你。 唐森又想了想,补充道:“酒馆的直播搞一个打赏功能。” “打赏?”亚伦不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就是观眾可以给自己喜欢的冒险者打赏。” 亚伦皱著眉思考了一下,“我明白了,唐森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让冒险者可以通过直播直接获利是吧!不仅仅是积分排行榜前十名的冒险者能够获得奖金养活自己,实力不济但只要观眾喜欢依然可以赚钱。” 亚伦接触唐森以后,最大的收穫就是认识到,只有把利益分配给参与的每一方,才能把事情做顺做好。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巫妖很高兴亚伦一点就通。 “那么,巫妖位面盈利模式呢?”唐森问道。 “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玩游戏需要按时长付费,另一部分是化身魔偶的定製费用。” 在最初的设计中,追求擬真的【巫妖位面·黑岸森林】需要每个人定製一个和自己能力一模一样的魔偶,以达到最佳的擬真效果。 由於还在公测期间,这部分功能尚未开放,因此所有人用的都只是公用的模板。 而追求“冒险”的【巫妖位面·世界】,参与者可以定製各种各样的魔偶,作为自己的化身。年龄、性別甚至种族都可以定製。 唐森道:“改成免费游戏吧。” “这样的话肯定有大量的玩家来预约,到时候很难办啊。” “没关係,咱们就说是公测,抽籤决定第一批玩家。” “嗯,好。” “钱够用吗?” 亚伦一抬眉毛,难得唐森能想到钱有关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唐森刚认识了人鱼族的冤大头,如果亚伦说钱不够用,唐森就立刻去讹人鱼长老一笔。 “够用,有赌局的收入,还有爱的鸡往玻璃渣无限的投资,上城区那家爱的鸡像是会真正的炼金术一样……” “对了,”唐森道,“第一批主播——也就是直播的玩家,要咱们得提前遴选一下,实力强的、长得好看的、擅长搞笑的都要有,满足不同观眾的爱好。” 亚伦虽然明白了“直播打赏”功能的目的,但对其能达到的效果十分怀疑,人们真的会为了自己喜欢的玩家——主播花钱吗?。 忽然,一道电光划过亚伦的脑海,他想起来利姆露之前擬態的那个魅魔,如果是那个出现在巫妖位面中,整个边境都市都要为之疯狂吧。 如果说【巫妖位面·世界】能够让每个人都使用魔法,自然也能让每个人都变成魅魔—— 这个巫妖,果然是来消灭人类的吧。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工作,到了公司附近,亚伦告辞回家。 他在公司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处两层小別墅,虽然还称不上豪宅,但比以前並不宽敞的小屋好多了。 唐森看他抠抠搜搜的样子,问他,是我给你钱给少了吗,咋不去买个好点的房子? 亚伦道,我要攒著,万一哪天你被圣骑士净化了,那可是我的养老钱。 …… 唐森走进公司一楼的客厅,一个黑色的影子直接撞入他的怀里,差点给他骨头架子都撞散。 “妮雅,我回来啦。” 妮雅抬起眼睛望向唐森,无神的双眼恢復了些许生机。 “唐森大人,贝利尔湖好玩吗?” “下次我带你去啊,可以吃烤鱼,看日出,还有日照金山!” 妮雅的眼中的期待几乎凝聚成星星,“一言为定!” “这几天怎么样?”唐森问。 “还行,只救出来三个人,森林里的腹齿魔越来越多了。”妮雅小声道。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可以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了……” 妮雅沉默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唐森大人,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 “昨天下午,我回家的路上,碰到两个圣骑士,他们用一个奇怪的东西对我照了一下,然后说我的圣光亲和度很高,有希望成为唱诗班领唱,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 唐森靠在沙发中,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妮雅却忽然扭头向门外望去,“来人了。” 没过几秒,就听到院子里响起利奥拉总督的声音。 利奥拉总督正推开院门走进来,他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看到了唐森,大声道:“唐森阁下,贝利尔湖的风景如何?” 妮雅不再说什么,对唐森笑了笑,飘然上楼。 唐森把利奥拉总督迎进屋里,二人坐定。 “唐森阁下,您应该见过科纳德长老了吧。” “见过了。”唐森道,“您不需要骗我过去,直接和我如实说就好了。” “实在抱歉,唐森阁下,您也知道,对人鱼族的歧视一直是有的。”利奥拉总督说道,表情上带著点狡黠的抱歉。 “那么您今天前来又要骗我什么?” “哈哈哈,我还是那么喜欢您的幽默。今天没什么特別的事,主要是来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利奥拉总督眉飞色舞,“根据可靠消息,光辉圣庭的圣女巡视团前天秘密到达了边境都市。” 利奥拉总督停顿了一下,“但他们把圣女搞丟了!现在正在满大街找替补呢!” 唐森下巴嘎噠打开,原来刚和他一起去贝利尔湖深度游的,是不是圣女的侍从,就是正儿八经的圣女! 76 大魔导师的黑幕(二合一) 终於送走了利奥拉,唐森来到自己的研究室,靠在舒服的椅子中,给利姆露讲了人鱼族的奇葩委託。 “也就是说,他们就纯送死,也没什么目標,纯粹就是想要临死前膈应一下教廷吗?”利姆露诧异道。 “对整个人鱼族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唐森道。 “我不认可,他们应该至少抱著鱼死网破的觉悟,对教廷展开系统性的復仇。”利姆露的重音放在鱼上。 “对谁復仇呢?整个教廷吗?教廷疯起来贝利尔湖都给你填了。还是那个牧师?那都是300年前的事了,那个牧师早就去见那个什么不存在的晨曦之主了。” 唐森继续解释:“科纳德长老把光明的未来留给了族人。他自己和另外六鱼,背负起整个种族不堪的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牺牲,斩断这条仇恨的锁链。 “同时,他们也没有放弃曾经为人、曾经作为战士的尊严,选择在与敌人的战斗中死去。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利姆露学著巫妖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打不过教廷,又气不过被变成半人半鱼的样子,活够了以后,决定拿命噁心一下教廷?” “嘛……你看人的视角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暗。”唐森小声道。 “看透本质是我的赐福啊喂,关不掉的啊。” 唐森本来还想指责一下利姆露,你这赐福保熟吗?明明连召唤圣光的魔法阵都搞出来了,也没看出来晨曦之主不存在。 忽然又想到自己拿著那么大一块圣光碟机动的胸甲研究老半天,哪怕到最后都改成了魔力驱动的了,也没发现晨曦之主这个bug。 看来这种灯下黑確实难以避免,唐森於是话题一转,“那么,有一个好东西,需要借你的慧眼看一下。” 紧接著,唐森给利姆露讲了圣女和圣女灵装的事。 但他没提自己被圣女给骗的头盖骨都开裂了,只说自己一眼就看破了,不屑於揭穿而已。 利姆露的注意力只在圣女灵装上,“哇哦,那可真是天克恶魔的好东西,能看一眼……不,能研究十分钟就好了。” “话说回来,圣骑士正在满大街找唱诗班领唱呢,按总督的情报,就是在找圣女的替补,也就是能和圣女灵装契合的少女。” 利姆露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化身成圣女的样子,“那么,还能有比本圣女更合適的存在吗?” “【侦测邪恶】!” 全身黑光的圣女利姆露变回史莱姆,“好吧。” “他们倒是看中了妮雅。”唐森道。 “算了吧,太危险了……”利姆露没精神地说。 “嗯,我也这么觉得。也不一定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唐森和利姆露都知道这句话纯粹是自我安慰。 光圣女灵装的胸甲,那个逆天的精神系魔法就已经让他们研究了好一阵子,整个圣女灵装有多炸裂都不敢想。 这时候,角落的沙发里忽然响起了妮雅的声音,“我去过了哦,但没被选中。” “哈?”利姆露呆掉,“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看有几名普通女孩也去了,就想著去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有人被丟出城了,好歹我能救一下她们。” “他们怎么选的?”唐森问道。 “一个牧师让我摸了一下圣女的雕像,然后圣女雕像就亮了起来。”妮雅道,“然后他说,不行,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坏掉。然后就让我走了。” “圣女灵装这么脆弱的吗?”唐森沉思道。 利姆露无语,“说的是妮雅会坏掉吧!” “嗯……有道理……” 妮雅弯起了嘴角,想著巫妖大人对她未免也太有信心了,继续道,“我出来的时候,一个长得特別像伊兰娜姐姐的女孩走了进去。” “菲娜!”唐森瞬间明白了。 那个假扮侍女的圣女,离开自己是为了独自去夺取灵装! 但她拿到灵装后,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来討伐自己这个巫妖吧?明明城里还有那么多作恶多端的圣骑士。 不能吧?不能吧! 先不管这些,贝利尔湖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和人鱼族的探討中让唐森明確了这样一件事——圣光和魔力在本质上没有区別,都是用以施法的力量来源,只不过具体的发动方法和术式不同。 圣光术和魔法只是两种不同的程序语言吗…… 有点意思哈。 …… …… …… 从那场发布会回来以后,马格纳会长没有一天是不在期待那台魔导装置,那台装置实在太迷人了,他太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理了。 他更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台魔导装置蕴藏的力量,是否足以支撑他向著自己的目標更进一步? 从事魔法研究的80年中,他有60多年都走在行业的最前沿,他取得的研究成果已经超过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大魔导师。 但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评不上。 马格纳晋升魔导师十分顺利,毕竟评魔导师只需要达到规定的魔法造诣即可。 而大魔导师的晋升规则十分抽象,甚至与魔法造诣完全无关——获得现有大魔导师超过三分之二的同意票,即可成为大魔导师。 也就是说,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是贝利尔湖里面捞一条鱼都能当大魔导师。 马格纳是顶著天才的光环一路走来的,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同僚,偏偏他的导师又是个躺平的性子。 结果就是——他连评十三年,年年提名,次次落选。 一气之下,马格纳连法师塔都不要了。 他打包了自己所有的藏书和研究手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乌烟瘴气的魔法都市,来到寧静的卡丽恩。 起初,这种慢生活挺治癒的,让他多少理解了一些导师躺平的快乐。 他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挺好,招几个天赋不好不坏的学生,大白天跑过去和克雷姆大大咧咧地扯扯淡。 偶尔去森林里面炸炸哥布林,偶尔去贝利尔湖炸炸鱼。 直到遇到自己魔法研究的尽头,直到生命走到终点,就这样了吧…… 但那些愤怒和不安只是被这边境小城的寧静藏了起来。 那颗燥热的心,註定无法永远沉浸在贝利尔湖的平静里。它迟早要把整个湖水都烧得沸腾。 对魔法的热爱和对知识的渴望,火上浇油地加速了这一过程。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 新的目標在他脑海中蕴育,他需要一个成果,一个震古烁今的成果。 他要用这个成果狠狠抽那帮大魔导师们的脸,让整个世界都看到他们的笑话。 看吧,能做出这种成果的马格纳都评不上大魔导师。 这个头衔,什么都不是。 马格纳心想,大魔导师本来也就是几个人搞出来的一个圈子,这个圈子因为他的才华拒绝了他,那他为什么不能搞一个新的圈子呢。 所以除了震古烁今的成果以外,他还需要一批和他志同道合的法师。 上次利奥拉总督用【那台魔导装置】换一车魔法捲轴的时候,马格纳就对魔导装置的作者进行了调查——他毕竟是法师协会的会长,不能把这么多危险的魔法捲轴交给奇怪的人。 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生生活系法师,法师等级都没考过,擅长做一些无用却犀利的附魔品和魔导装置。 这反而让马格纳更加好奇,也对那个魔导装置更加期待。 因为这种法师往往没被现代魔法学界污染过,带著自成一体的魔法思想,能为马格纳提供大量新鲜闪亮的高品质灵感。 另一方面,野生法师更容易拉到新圈子里。 这一天,马格纳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那台魔导装置盼到了。 送来的魔道装置乍一看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侧面印著箭头,指著此面朝上。 箱子又大又重,如果接收方不是法师协会,恐怕要七八个人一起才抬得动。 箱子还配套了四个带轮子的短腿支撑,说明书上標註了请务必缓慢推行,如果弄坏了轮子——这些轮子只换不修,三枚金幣一个。 箱子顶板和底板布满散热孔,附魔了风系魔法。运行时,灼热的空气从上方呼呼吹出。 拆开顶盖,內部元件尽收眼底。 那是令人窒息的精密与复杂。 六块巨大的金属板垂直插在箱內,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地铭刻著无数符文与线条,比教廷的圣典都密。 大金属板上还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属片和金属块,同样刻满了魔法阵。 虽然马格纳对於这台魔导装置的复杂程度早有预期,但第一眼见到这些魔法阵瞬间还是一阵头皮发麻。 “魔法阵学”是存在的,但三四百年来几乎没有发展。 因为这是个极其死板的学科,哪怕一根线条连错,也会导致整个魔法阵炸掉。 没有法师愿意去做这种事倍功半的研究。 所以哪怕作为天才魔导师,距离大魔导师只差一个职称的马格纳,在魔法阵学上也是个半吊子。 施法学通过调动体內的魔力,直接构造出魔法。而魔法阵学是使用魔法阵对魔力的流动进行控制,进而构造魔法。 採用魔法阵这种方式施法,不论是效率还是自由度都比施法者在体內控制魔力差远了。 魔法阵的唯一优点——任何人只要注入足量的魔力,就可以完成任意位阶的施法。 可那样一来,魔法不就变成炼金术了? 只有没天赋的法师才会去研究炼金术。 法师的高贵不容动摇。 即便是马格纳的导师,沃克奈大魔导师,也只有当研究陷入瓶颈,才会琢磨琢磨魔法阵学换换脑子。或者缺少研究经费,才会搞几个高阶魔法捲轴卖给冤大头。 总而言之,放眼整个法师界,24名大魔导师,229名魔导师,愣是找不出一个精通魔法阵学的。 面对这种情况,马格纳会长只好交代他的学生,先抄下来吧。 谁知,没过两天,学生又找到他,告诉他一个新的坏消息——金属板上铭刻的魔法阵是不全的。 “什么意思?”马格纳很诧异,“不是运行过了,没问题吗?” 学生带他到了研究室,只见那几块金属板飘在空中,魔法投影在空中投射出线框,將金属板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並编號,下面十几名法师学徒正开著鹰眼术认真抄写。 “您看这里。”学生指著金属板的边缘,“引导魔法的线条从这里断掉了。” 断掉的线无法构成魔力迴路,也就无法构造魔法。 “运行的时候,这里有魔力流动吗?”马格纳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运行的时候,这里有魔力流动,但却像流入了虚空一般,不知道去哪了。” 马格纳捏著下巴,沉思。 忽然,他在记忆的一角想到了什么,那人叫什么来著? 魔力涌向马格纳的大脑,让他的思绪加速寻找著年代久远的记忆碎片。滚烫的额头上渗出汗滴。 大概叫……塞拉福伦? 一个没什么天赋的施法者,主修冷门的魔法阵学,连一级法师都评不上,最后就像许多没天赋的法师一样,转型去做了炼金术师。 而在那之后,据说他的研究有了什么突破,光辉教廷將他从炼金术学会挖走,去做了一名神使。 是这段曲折的晋升史让马格纳记住了这个名字。 马格纳指尖感受著金属板的边缘,喃喃道:“这不只是魔法阵,还有炼金术!” “炼金术?” 马格纳一边整理这脑子中的记忆碎片,回忆那位塞拉福伦在炼金术学会所做的研究,一边对他的学生给出指示: “你以卡丽恩法师协会的名义擬一封函发给炼金术学院…… “內容是:魔法师协会出於魔法阵研究目的,借阅一本冷门书,大概和魔法阵压缩摺叠……还有炼金术有关的,作者是塞拉福伦——总之是塞拉开头的。” “不要用猫头鹰,你亲自送到炼金术学院去。”马格纳想了想又补充道:“强调一下,魔法师协会將共享由此產生的研究成果。” “明白!” ……两个小时后…… “导师,我回来了。” “怎么说?” “他们知道那本书,叫做《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也同意借给我们。” “那太好了!书呢?” “丟了,据说是前阵子被恶魔偷走了。” 77 真心换真心 “老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克雷姆总长给马格纳会长倒了杯热茶。 马格纳会长指尖凝聚了一点魔法,滴在茶水中,茶水瞬间冷却到他最喜欢的温度,然后一口气一饮而尽。 喝完茶,马格纳会长又嘆了口气,这才说道:“克雷姆,还要请你帮个忙。” “说啊,客气啥?” 马格纳也没藏著掖著,简单讲了一下法师协会的丟人事跡——哪怕把那台魔导装置拆成了零件,也没研究明白其原理。 又提到了炼金术学院和那本书。 当听到“炼金术学院说恶魔把那本书偷走了”的时候,克雷姆总长笑出山洪暴发般的笑声。 “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吧!”马格纳闷声道,“炼金术学院这帮劣等法师,好歹找个正经理由啊?” 克雷姆总长笑著一拍大腿,“老马,你还真错怪他们了。” 老马一撇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嗯?你知道什么?” “你还记得不记得,两三个月以前,我问你要过一个魔法捲轴?” “记得,应该是个6环魔法【大记忆恢復术】吧?”马格纳道,“我以为是你要用来审问啥的。” 总长笑著摇了摇头。 “別卖关子了!”马格纳炸毛道。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哈,老马,別急嘛。”克雷姆安抚道。 接著,克雷姆压低声音道:“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我不是委託唐森阁下开发训练装置嘛,有一天他和我说,训练装置的研究遇到点瓶颈,问我能不能出面去要一本炼金术有关的书。 “我说,炼金术那边我不熟,那帮人又小气又倔强,实在没办法。然后他说,没事,那你帮我搞一个魔法捲轴吧。 “就是那个【大记忆恢復术】! “接下来,就听说炼金术学院禁书图书馆出了事,丟了一本三四百年前的古籍。为这事还抓了一个学生,是沃尔森家族的精灵……” “你的意思是说唐森阁下用捲轴修改了那个学生的记忆?” “我可没说。”克雷姆总长话里有话地笑道。 “不对啊,沃尔森家最年轻的精灵也有1800岁,这个年纪的精灵免疫6环及以下的所有魔法,精神系魔法的抗性甚至更高。那种级別的捲轴天天给精灵擦脸都改不掉一点记忆。”马格纳皱眉。 “正是!”克雷姆总长又一拍大腿,“果然瞒不过你大魔导师马格纳。” 克雷姆总长继续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就找里面的熟人悄悄打听了一下……以下消息绝对可靠—— “那个沃尔森和书的失窃完全没有任何关係,他靠著精灵的体质硬是闯进了禁书图书馆,只是为了偷看二级考试的考题,可还没找到试卷的位置,就被当场抓住。炼金术学院不敢跟沃尔森家族翻脸,就只关了几天禁闭了事。 “就因为这件事,图书馆还加强了防备,所有陷阱法阵全部加倍,还有专门的人巡逻。 “然后,书就丟了…… “书脱离书架的瞬间就触发了警报,30秒以內巡逻人员就已经赶到现场。 “现场没有人,没留下任何痕跡,什么都没有,那本书就像是自己蒸发了一样。” “炼金术学院认为前面那么多陷阱和防卫魔法都没触发,就只触发了最后把书拿起来的那一个,显然是在挑衅。 “哈哈,但他们敢怒不敢言,一群孬种!” 马格纳不禁打了个寒颤,克雷姆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可怕。 炼金术学院做的是对的,遇到这种事就该敢怒不敢言。 那些炼金术师做法师的天赋或许不足,但把人弄死的天赋可一点不差差。 对於炼金术来说,配方就是一切,用来保护图书馆——尤其是禁书图书馆的陷阱和防御魔法必然都是最高规格。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別管闯入还是潜入,就连沃尔森家的精灵都没有成功。 即便如此,那位窃贼还是如探囊取物般拿走了所需的书籍。 炼金术学院用了什么防御法术或者陷阱马格纳不清楚,但至少和他给自己法师塔布置的防御是同等级的。 马格纳不禁想到,如果有人能从他的书库中取走一本书,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那是怎样一种存在? 拿本书就算了,杀个正在睡觉的法师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等等,克雷姆的意思是说,窃贼就是那位唐森阁下! “怎么,怕啦?”克雷姆咋咋呼呼地点破了马格纳的心事。 马格纳也不恼,只呆呆回了一句,“他不只是一个生活系法师吗?” “生活系法师能做出来这个?” 克雷姆总长大手一挥,他办公室一面白墙上忽然闪烁出光来,一息之间,就已经化作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卡丽恩的城墙,腹齿魔大军如烟云海浪般涌向城墙。 一个巨大的人形恶魔,身侧生著三对手臂,双角闪著寒光,对著城墙几步助跑一跃而上,开始大肆屠杀。 立即便有三名城防军精锐赶到,与人形恶魔交战起来。 “这是?”马格纳站了起来,仔细研究著墙上的画面。 “训练啊!”克雷姆道,“森林里面恶魔越来越多了,之前都是魔物攻城,这次恐怕就是恶魔了,得提前准备起来。” 克雷姆挥一挥手,他想炫耀的不是这个,“老马,我听说你用一车魔法捲轴换了一台魔导装置,那一车魔法捲轴多少钱?” “没细算,少说3000金幣吧。” “你猜猜我这个多少钱。” 马格纳皱著眉,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发现那些低阶恶魔的动作机械呆板,就像是普通使魔一般,但那几名人形恶魔,动作流畅,招式繁复,便问道:“这几个人形恶魔,也是人控制的?” “没有,和小恶魔一样,都是自己动的。” 马格纳估摸了一下,“按规模来算,至少20000金幣……可是把城防军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哈哈哈哈!”克雷姆大笑,“750金幣!” 马格纳瞄到克雷姆桌子上摆著的那个黑色全身凯小人,想起来那天晚上《巫妖位面》发布会上所说的“克雷姆总长的天使投资”。 马格纳愤愤坐下,嘟囔道:“好事怎么都让你赶上了呢。” 又接著说道:“克雷姆,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位唐森阁下把他魔导装置的技术卖给我呢?” 紧接著又补充道:“多少钱都好说,但我觉得钱搞不定这种人。” 他心想,唐森阁下有从禁书图书馆取书的本事,真的想要钱,直接去银行“取”金幣就是了。 於是马格纳换个思路,“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克雷姆抬了抬眉毛,“搞了半天,你来找我就这点事?” “这点事?” “我跟你说,其实我和唐森阁下是一类人。”克雷姆自信地笑道。 “放屁吧。”马格纳没忍住爆了粗口,“我和巫妖还都是法师呢,那能一样吗?”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跟你说,就是那种讲究真心换真心的人。” “真心换真心?” “是啊,你想想咱俩怎么有这个关係的。” 听克雷姆这么一说,马格纳还真觉得有点道理,他还真就看上了克雷姆的真诚。 “那要怎么办?” “你直接去问他:唐森阁下,这个魔导装置我研究不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原理吗?” “就这么简单?” 马格纳倒是不在乎什么魔导师的尊严,不懂就是不懂,没什么丟人的。 可真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 78 开源魔导师 玻璃渣无限公司二楼,唐森的研究室,马格纳和唐森隔著桌子对坐。 “唐森阁下,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您送给法师协会那台魔导装置,说出来惭愧得很,我们研究了半天,什么都没搞明白……能否请您……给我讲讲原理?” 这一刻马格纳再次体会到了70年前面对自己导师时的紧张和不安。 唐森什么也没说,一个响指,法师之手从书架上拿来两本书。 一本像是圣光教堂的墙砖那么大,封面写著《魔法阵编程:从入门到精通》。 另一本只是薄薄的一册,便是那本《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 两本书划过一道弧线,飞向马格纳。 唐森前世深諳基於复製粘贴的编程,来到这个高魔世界,却反而连个正经库都没有,一切全靠手搓,实在痛苦。 他巴不得多点人跟他一起研究魔法阵编程学,赶紧把magicnet和magichub搭建起来。 “几句话讲不明白……”唐森道,他主要是怕麻烦,“你看看这两本书就懂了。” 马格纳兴奋地僵住,真如克雷姆所说,他真心实意来要,对方立刻就给了! 马格纳忽然开悟,他故意模糊了双眼,假装面前的人是克雷姆,开始厚著脸皮问一些对普通法师来说十分冒犯的事。 “阁下,我自己可以隨便使用这些魔法吗?”马格纳指著那两本书道。 “当然可以,要不然你学了干嘛呢?” 马格纳又道:“那我可以教给我的学生吗?” “没问题。”唐森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个事。 马格纳刚想问什么,被唐森竖起来的一只手打断。 “我清楚您的想法,马格纳会长。您想问的是,从这些魔法衍生出来的新魔法,其所属权问题吧。 “我是这么想的,我开放这种魔法的所有权,您和您的学生——乃至任何人,都可以学习这种魔法並且隨意使用。 “但这有一个条件,如果您基於我的魔法创造了新的魔法,那么您的新魔法,也必须开放给所有人。 “我把这种魔法叫做【开源魔法】。” 马格纳皱著眉问道:“公开的魔法……可这样一来,魔法的知识不就不再宝贵了吗?”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唐森说道,“如果我们想要让魔法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就必须集所有法师的力量於一体。” 不,他只是想复製粘贴。 “有了开源魔法,每项魔法研究都可以建立在所有开源法师研究的基础之上,而不是从零开始。这样效率就高多了。” “况且,马格纳魔导师。”唐森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凝成一个光点,“您成为魔导师是因为您更擅长魔法,还是只是因为您比別人垄断了更多魔法资源?” 唐森的言下之意简直在说,如果公开了魔法知识就能威胁到魔导师的地位,那你这位魔导师本来就名不符其实吧! 马格纳明白唐森的意思,他很自信,他可是天才魔导师。面对这种挑衅,只有没本事的才会破防。 但垄断知识来获得地位这件事,在魔法界就如空气一般普遍。或者不如说整个魔法界就是靠著这个,才维持著阶级和秩序。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人类魔法界,那么多法师在没日没夜拼了老命搞魔法研究,还不如一个巫妖三十年打鱼二十年晒网搞出来的成果多? 还不是因为一个个知识的孤岛,让整个人类魔法界做了太多重复劳动和无用功。让太多有能力的法师因为得不到所需的魔法资源,转行去做了炼金术师。 换个角度,从人类存亡的角度来说,【开源】更有必要。 人类在和恶魔的爭斗中,魔法力量处於全面下风。因为人类不仅短命,法师之间还派系林立,教学都靠口口相传。魔法传承和发展就看那几个徒弟给不给力。 如果唐森阁下所述的愿景能够实现,所有法师都能共同参与魔法的开发和延续,人类將变成比长生种更擅长魔法的种族! 而从马格纳自己的角度出发…… 他的指尖划过那本厚厚的书籍,隨便翻开其中一页,只见繁复的魔法阵上注释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完全没有任何加密。 这一瞬间,他似乎找到了的那个“新圈子”的契机。不,这不只是新圈子,这简直是一个新世界。 【开源魔法】描绘了一个绝大多数法师幻想中都不存在的新世界——遍地都是触手可及的魔法知识。 马格纳只要把这个世界的框架搭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法师涌进来。 在这个世界中,將完全依照个人的魔法贡献为准——就看谁的魔法被引用的次数最多! 此举定能一举揭下如今魔法界的遮羞布,將那些尸位素餐的大魔导师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所有法师都將清晰地看到,所谓的大魔导师既不大,也不魔,更不导师。 哪怕不去看那些阴暗的地方。 如果有机会看到那些由眾人智慧共同创造出来的魔法,如果有机会建立一个人类魔法领先於整个位面的时代—— 如果未来的法师翻开一本厚厚的《开源魔法导则》,第一页序言写道【开源魔法於光辉歷117年,由唐森和马格纳共同创立。】 这不比什么大魔导师牛逼多了? 然而衝动的热血立刻被久经训练的大脑拉回理性。 一系列问题在他的心中浮现。这种愿景真的可以实现吗? 引用了別人研究成果的法师,真的会公开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这种机制需不需要一个组织来运营,这个组织的经费从哪来? 所谓“公开”的载体是什么,如何保证能让所有法师平等地看到? 眼看著马格纳脑子就要被他自己加速思考的魔力烧透,唐森赶紧摆摆手,对马格纳说道:“我就隨便说说,你別想太多。那两本书你先去看看吧,不懂的再来问。” 马格纳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有了某种觉悟。 “唐森阁下,我……十分认同您关於【开源魔法】的想法。但具体的执行方面,您有什么想法吗?比如有人不执行这个约定呢?” 唐森往椅子里面一靠,“那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 马格纳迅速將刚才自己的想法再次整理了一遍,说道:“我想了一下,如果要推行这种【开源魔法】有三个要点—— “第一,建立盈利机制,保证【开源魔法师】可以通过其魔法產品获利。 “第二,成立保障组织,用来抵制那些使用了开源魔法知识而不开源的法师。 “第三,开展开源试点,优先在边境都市內部进行开源魔法试点,形成先进案例后,再进行推广。” 唐森抬了抬不存在的眉毛,魔导师都这么离谱的吗,魔力加速思考都开到几倍速啊,这才几句话的时间都想到这了? 还是说,不愧是边境都市法师协会的会长大人? 唐森觉得这件事好麻烦,不想管,他的命匣还没有著落呢。 马格纳主动请缨,“这件事请务必交给我,交给边境都市法师协会。” “哦。”唐森敷衍道。 马格纳起身,行了一礼,道:“那么,请等我的好消息,【初原·开源魔大导师大人】!” 臥槽这个称號好羞耻啊…… 唐森忽然有点好奇,他叫住马格纳,“如果有人用了开源魔法知识而不开源,你打算怎么办?” “我计划组建一支暗杀部队,对於这种【闭源者】,將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真狠吶,唐森心想。前世怎么没有人这么制裁闭源狗呢。 “哦对了,那两本书都没有备份,请不要弄丟了。”唐森道,“那本《基於摺叠魔法阵和炼金术的附魔》,最好不要给別人看到,免得……惹来麻烦。” “明白,初原·开源魔大导师大人!” 唐森无语,真的好羞耻啊。 79 呦,菲娜,最近还好吗? 唐森的专属义体终於完成了。 这副义体依然由史莱姆製作,构造上却简洁许多——不需要替换掉什么肉体,也不需要为每种功能的史莱姆区块都配置一个控制核心。 因为唐森本来就是个骷髏。 史莱姆化作皮肉,填补了唐森骷髏架子上的空缺,让他像个活人一样,这样他就不用一直开著变形术见人了。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唐森也可以像利姆露一样,只要背得出的魔法阵,就可以直接手搓出来。只不过速度和精度上没有利姆露高就是了。 唐森却不太喜欢这副义体——“史莱姆肉体”。 就像是一个生活在南方,一年四季穿背心裤衩的人,忽然穿上了棉衣棉裤一样。太笨重了。 更关键的是,现在从肋骨里面把笔记拿出来的画面过於血腥,就这一个镜头能把未来唐森的传记电影搞成r18级的。 唐森也依然带著自己的骷髏面具。 利姆露问他为啥钟爱那个骷髏面具,唐森反问,你为啥一直保持史莱姆形態?魅魔不是挺好看? “不忘初心!”利姆露吐出一句惊为天人的话。 要不是利姆露站在自己这边,唐森第一个需要弄死的活物就是他,这史莱姆太超纲了。 在这具肉体之前,还有另一个计划。 唐森原本的打算是搞一个“唐森魔偶”,自己舒舒服服躺在公司二楼的研究室里面,远程操作这具魔偶假扮唐森。 可经过一些测试才发现,当魔偶与操作者的距离超过20米以后,强度衰减的魔力无法承载操作魔偶过程中產生的大量信號。 换句人话,不论是延迟和丟包都太高了,走路都一卡一卡的,像个智障。 由於信息的带宽问题,也没办法操作魔偶做出任何高阶施法,4环魔法就是极限了。 而且有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一个【无相领域】罩住魔偶,就能让唐森掉线,这个假唐森也就变回了一个神装骷髏兵,一个没长脑子的自走核弹。 圣女灵装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教廷的研发能力真离谱啊。 眼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唐森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拉一根网线。 唐森为了方便调试和升级城防军总部那台训练用的魔导装置,从公司拉了一根网线到城防军总部。 这跟网线,无心插柳地为人鱼族七壮士创造了完美的训练条件。 从贝利尔湖回来以后,唐森就搞出来一套【人鱼陆上呼吸服】——像太空服一样,只不过里面装满了水,外套上附魔了风魔法把空气持续打入里面的水中,就像是唐森前世卖鱼老板往装著鱼的盆子里打气一样。 唐森还贴心地给这些外套装上了两只史莱姆做的手臂,让长老和他的基友们时隔三百年再次体验到了拥有人类手臂的感觉。 穆雷带著七套【人鱼陆上呼吸服】去贝利尔湖把人鱼族七壮士接回了边境都市,他们甚至是走正门进来的。 唐森惊呆了,对利姆露道:“你能相信吗,哪怕人鱼族长成这样,【侦测邪恶】照出来都是白的。” 利姆露大无语,“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啊?” 唐森没有放过这些免费劳动力,这七位人鱼名义上是在训练,实则在给唐森打工。 城防军的恶魔攻城模擬器里面的所有人形恶魔都是这七位人鱼假扮的。 他们每人还分配了一百只左右的低阶恶魔,来练习真正攻打边境都市大教堂时需要指挥的那500个骷髏兵。 …… 炉火嗶啵作响,室內十分温暖。 唐森和利姆露终於完成了【巫妖位面·世界】的开发工作。精致的沙盘、打包封装好的主机、大屏、用来下注的魔导装置等等一系列物资都静静躺在地下室中。 唐森和利姆露也迎来了难得的閒暇。 利姆露在炉火正前方,他的专属沙发中,一动不动,似乎睡著了。 唐森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舒服地靠在椅子中,今天晚上他打算画几幅画,掛到上城区的爱的鸡的墙上,用来给这世界的麻瓜瞻仰。 房间中还有另一个身影——人鱼长老,他结束了一天辛苦的训练,来唐森这里小坐一会,有的时候会閒聊几句,今天什么都没说。 他打开了头盔,只为了喝点穆雷给他带来的烈酒。 唐森打开一份边境都市报,记得亚伦白天提醒他有段重要新闻要看一眼。 果然,第三版上,有亚伦圈出来的標题——神使遇刺?所幸无人伤亡。 下面只有一小段报导,贼人闯入了图恩神使的住处,意图加害。 神殿骑士赶到救援的时候,贼人已经不知所踪,图恩神使只是被打晕,並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財物失窃。 边境都市教廷认为,在圣女巡视团到来之际,竟然有人胆敢刺杀神使,这是对教廷的挑衅。 教廷奉劝那些贼人,悬崖勒马,向晨曦之主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毛,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边境都市刺杀一位神使?他又是怎么绕过神殿骑士的?最后为啥又不杀了? 教廷最后又为啥只是这个不硬不软的態度?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內情。 “乌尔萨,帮我查一下最近教廷的通信。”唐森脑中呼叫他的情报室主任,“和图恩神使遇刺相关的。” “乌尔萨?” 那句熟悉的“无上至尊!”並没有如期出现在唐森的脑海中,一切都静的可怕。 乌尔萨通过灵魂与唐森连接,二人——二妖的通信距离可达十几公里。 如果不是边境都市的结界干扰,唐森在城外就能和家里的乌尔萨直接对话。 乌尔萨不回復的情况只有两种,他不在了——不可能,他就在楼下客厅的墙上掛著。 或者,他死了。 唐森立刻反应过来—— 乌尔萨死了,利姆露还在睡著,说明有个能躲避这两个感知能力的人已经在楼下。 他要叫醒利姆露,“利……” 话音未落,便被巨响打断。 木质地板炸裂的声音,混著金属振动的嗡鸣响彻整个街区。 一道金光从地板下闪出,將沙发连带著其上的利姆露一起,一刀两半。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了整个房间,人鱼长老整条鱼带著沙发被吹翻到墙角。 地板和沙发的碎屑横飞中,唐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对鲜艷红色瞳孔,那眼神中是分明的杀意。 来不及思考,唐森左手释放一个六环护盾,右手构造出速度最快的攻击魔法——一道电弧向那红瞳击去。 只这一瞬之间,那抹红色就已经不见了。 灼痛从肩膀上传来,一把燃著圣光的剑搭在唐森的肩膀上。 “我刚杀的都是你的宠物吗?巫妖。” “你是怎么用这么温暖的声音说出这种冰冷的话来的?”唐森道。 唐森甚至不知道六环的护盾术是怎么被破掉的。 他要拖时间。 利姆露是物理免疫的,他现在只是变成了两半,正在装死等待时机。 距离妮雅赶到现场还有10秒。 距离乌尔萨復活还有30秒。 距离亚伦赶过来……不指望他了。 最先动起来的却是人鱼长老,他从凌乱的墙角中一个人鱼打挺跳了起来,同时开始构造某种危险的魔法。 “懺悔吧!”那温暖声音从唐森的身后响起,整个房间被刺眼的圣光照亮。 唐森解析到一种熟悉魔法正在侵蚀他的意志——圣女胸甲中的那个幻术。 他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对策,將那幻境屏蔽在脑海外。 眼前的人鱼长老却立刻呆住,被打断了施法,过了一息,缓缓开口道:“哈哈哈,我无怨无悔!” 身后的刺客听到这个答案,明显地动摇了一瞬间。 唐森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肩膀一沉脱离了圣光的炙烤,早已构造好的暗影步撕扯著空间,將他传送到利姆露旁边。 利姆露也同样抓住这个时机,释放了一个四重施法的【无相领域】,四层黑膜將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与之同时—— 一声悠长的鐺传来,妮雅已与那刺客交手数合,光与暗闪成一片,武器相撞数下的声音已混成一声,所有进攻却均被挡下。 藉此机会,唐森也终於看清了那刺客的样貌,那是自己曾经在幻境中见过无数次的人——圣女身著白色长裙,手中一把圣剑笼罩著圣光,而在那圣光的照耀之下,隱隱能看到纯白裙子外面覆盖著几乎透明的鎧甲。 无相领域创造的黑暗中,只有圣女灵装和巫妖的灵魂之火发著光。 只听巫妖说道: “呦,菲娜,最近还好吗?” 80 塞拉菲娜的计划很顺利 塞拉菲娜的计划执行得十分顺利。 她戴著唐森送给他的史莱姆面具,擬態成一位绝世美顏的少女。成功引起了圣骑士的注意,被带回了边境都市圣光大教堂。 她凭著这副绝美的面庞,两句话就套出了圣女灵装的所在之处,凭藉她对教廷內部的了解,不费吹灰之力地顺走了圣女灵装。 她驾驶著圣女灵装把自己的本体藏到了教堂尖顶阁楼的吊顶里面——小的时候她犯了错误,曾经藏到过信仰都市大教堂同样的位置,神殿骑士和牧师整整一天都没找到她。 圣女灵装的遥控距离可达十几公里,如果不是边境都市的结界干扰,把本体藏在城外就可以在城內自由活动。 她决定先除掉边境都市中潜伏的巫妖。 教廷的记录中只模糊地记载了图恩神使是这个巫妖的接头人。 塞拉菲娜花了一天一夜时间摸透了图恩神使庄园的布防——看来看去只有简单的侵入检测结界和一名神殿骑士保护。 后院一处单独楼房还住著二十几名几岁到十几岁的小朋友——他们就是即將被放逐出城的“诅咒之子”吗? 可看著不像啊,有一位中年女性给教这些孤儿们识字和算术,带著他们游戏,还有两个显然是魔偶的双胞胎女僕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带著诸多困惑,塞拉菲娜將圣剑架在图恩神使的脖子上,让他懺悔。 可是懺悔了半天,也只有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事,最多的一句是:“我看错了康姆这个人。” 问及边境都市的诅咒之子问题,图恩神使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至於那些孤儿,反而是从城外解救进来的诅咒之子,他说妮雅可以证明。 而关於边境都市內的巫妖,则是一问三不知了。 圣女灵装常开的谎言侦测术式並没有侦测到哪怕半句谎话。 塞拉菲娜只好將图恩神使击晕,在他的书房好一通翻找,终於找到一个印著【巫妖的私人定製】的徽章,正面写著地址【枫叶小径4號】。 反面还用小字写著【回头客八八折】。 又是这家店!塞拉菲娜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就是精灵提到的那个巫妖。 顺著这条线索,找到了巫妖的私人定製小店,发现已经关门,门上贴著一告示,写道小店已搬迁到兰花街20號。 就在这个夜晚,塞拉菲娜隱藏了圣女灵装的光辉,立在临街的屋顶,默默看著那栋带前院和后院的宅邸,果然十分诡异。 大大小小的结界套了一层又一层,让她无法感知到室內的情况,只能模糊地察觉到更多危险的防御魔法的存在。 这与图恩神使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做了多少非人的恶行,才需要如此高规格的防护? 就在此时,一股充满了戒备的视线锁定了她。 塞拉菲娜旋即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她杀意已决。 顺著那股视线,圣女灵装化作一道闪著光的清风,破开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穿过大开的窗户,一剑將那视线的主人戳了个对穿。 圣光无声爆发,那颗客厅墙壁上的骷髏蒸发殆尽。 这个半巫妖的年纪不大,基本上没有什么邪恶的气息。 而楼上,她隔著楼板,都能感觉到溢出的邪恶。 薄薄的楼板根本不是阻碍,反而因为没有防御结界和强化附魔,成为整个建筑最薄弱的部分。 饱含圣光的一剑却手感不对,像是砍到了泥巴一样,但那团邪恶確实被圣光一刀两断,死的不能再死了。 看来又是巫妖的一个爪牙。 混乱之中,她看见了桌子后面的巫妖——邪恶的骷髏面庞和眼眶中燃烧的灵魂之火。 她感受不到灵魂之火背后本应存在的邪恶气息,但这也是应该的,巫妖必然有什么办法掩盖自己的邪恶,否则边境都市教廷肯定早就把他给净化掉了。 塞拉菲娜又想,既然他的爪牙已经被自己悉数歼灭,在这个距离上,巫妖来不及吟唱任何魔法,不如先审问一番。 圣女灵装以法师绝对无法闪避的速度来到那巫妖的身后,咦,这个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刀架在巫妖的肩上,懺悔吧! 那边的人鱼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那不是人鱼族的科纳德长老吗?不对不对,肯定是认错了,毕竟人鱼都长的一个样。 糟糕,一个愣神,巫妖就不见了! 一片黑色笼罩,所有的光都暗了下来,这黑色结界是什么?无相领域? 什么东西过来了,好快! 接著,塞拉菲娜听到熟悉的嗓音从巫妖的灵魂之火方向传来—— “呦,菲娜,最近还好吗?” 塞拉菲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句话的杀伤力超过了任何幻术。 只有唐森大人知道“菲娜”这个名字。 这该死的巫妖,你把唐森大人怎么了?! 然而她內心深处,理性的一面早已明白过来,缓缓劝说道:“不要逃避了,唐森大人就是那个巫妖。”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看起来很年轻,深厚的魔法造诣,总是带著面具,踩在湖底软土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是吗? 他从第一秒就看出来我是圣女,就在想著怎样能把圣女灵装搞到手吗? 所以森林里拯救孤儿是假的吗? 那双温暖的鞋是假的吗? 决定为人鱼族最后的衝锋提供帮助是假的吗? 那场浪漫的日出也是假的吗? 裹住房间的黑色帷幔化作片片魔法的碎屑,缓缓消散。 炉火的光重新照亮了房间。 妮雅、科纳德长老、唐森先后被火光照亮。 忽然,巨大的魔力波动袭来,室內的空气像是全都换成了水一般,让人无法呼吸。 法术的吟唱声在夜空中迴荡,复杂的结界笼罩了唐森的宅邸。 强大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构造出各种带著威压的魔法。 塞拉菲娜心如死灰,输了。 圣女灵装的圣光缓缓熄灭,手中的圣剑鐺地掉落地面。 这个世界已经如此骯脏,唐森大人本是她最后的光。 可今晚以后,她不仅失去了唐森大人,也失去了圣女灵装。 她失去了一切。 巫妖向她走来,她呆呆地一动不动,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带给她崩塌、重建和再度崩塌的男人——巫妖。 巫妖路过她的身边,將窗帘拉开一道缝,向窗外望去,不存在的眉毛皱了起来。 “外面哪来的那么多法师?是不是来抓你的?” 巫妖捡起地上的圣剑,塞回圣女灵装的手中。 见菲娜不说话,巫妖继续道:“嘛……说来话长……我也不想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我是个巫妖的……” 巫妖波澜不惊地说道,那语气简直就像在湖边问她吃不吃烤鱼一样。 唐森觉得,塞拉菲娜认出自己后,停止了进攻並丟掉了手中的圣剑,就说明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指尖凝聚成一个小火球术,在天花板上打上一个记號。 “这里是结界的基点,以你的实力应该能闯出去的。” 什么?他在说什么?这个巫妖在干什么? 这时,森林中遇到的那个强大精灵的话在塞拉菲娜耳边响了起来,“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不花时间去了解一个巫妖,怎么就能確定他是善良还是邪恶呢?” 这句话如同最高阶的圣光一般,一下子治癒了、照亮了、填满了塞拉菲娜几乎凋零的心。 圣女灵装爆燃出圣光,照得唐森向后退了两步。 “唐森大人,实在对不起……”塞拉菲娜想继续说什么,却实在说不出口。 “嗯。”唐森就像以前一样,对她摆摆手。 圣女灵装猛地一踏地面,穿出二楼三楼两层天花板,衝破封锁的结界,身后跟著许多尾隨的致命魔法,在建筑间辗转腾挪,去远了。 “乌尔萨,外面的法师是什么人?” “无上至尊……”刚復活的乌尔萨用虚弱的声音说,“是马格纳大人,带著其他五名法师。” 唐森心想,圣女灵装还真是抢手货,什么人都要来抢。 这么想著,就见到一个黑影从街对面屋檐上翻身跳下,轻飘飘落地。 门口的夜灯照亮了马格纳会长的脸庞,只见他睡衣外面套著一件华丽的法袍,拿著一柄唐森一眼就想得到的法杖,款款走进院门,他身后跟著五名差不多装备的法师。 咚咚咚,楼下敲门声响起。 “原初·开源大魔导师大人,您没受伤吧?”马格纳的声音传来。 利姆露、科纳德长老和妮雅的目光同时锁定唐森。 “巫妖,你终於不满足於无上至尊了吗?”利姆露哂笑道。 唐森这才想起来,前两天马格纳说为了方便联繫,他买下了临街的房子,7x24地安排一个学徒值班,有什么需求或旨意可以立刻和那个人说。 看来是那个值班的人通知了马格纳“原初·开源大魔导师大人遇刺”,马格纳火急火燎地带著他正在组建的那只暗杀小队杀了过来。 “原初·开源大魔导师大人?”马格纳继续敲门。 唐森无语,怎么著都得让马格纳把这个名字改掉。 81 沉迷抽卡的亚伦 “怎么样?” 打发走了那位百岁高龄的中二病魔导师,唐森回到残破的二楼问利姆露。 “圣女灵装怎么样?” 利姆露没理他。 被圣女灵装一刀两段的时,利姆露顺势分裂成几瓣,在接下来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从各个角度把圣女灵装砍了个遍,小小的核心差点过载烧掉。 现在,利姆露正忙著把观察的结果记录在案,生怕自己忘掉哪怕一点点。 唐森向利姆露正在奋笔疾书的纸上望去,只见开头一行大字:“圣女灵装本质上是一个可逆的巫妖转化仪式——將原主的身体作为命匣,將圣女灵装作为巫妖的躯体……” 唐森心道,好傢伙,不愧是教廷,想像力这一块一直是在线的。 唐森也抽出一张纸来,把桌上所有的杂物一股脑推到本就杂乱不堪的地上,就这圣女的英姿还映在脑海,他要把她画出来—— 一片破碎的黑暗之中,圣女纯白的英姿蓄势待发,手中圣剑圣光灼灼。纷乱的碎片漫天飞舞,看不清她的面庞,只能看到那双锐利的红色双瞳,似是爆裂的火焰,能够直接融化真正的邪恶。 …… 亚伦赶到的时候中二法师团已经离开一会了,唐森高度怀疑亚伦是观望了半天,等到风平浪静以后,才终於过来查看情况。 亚伦进屋来发现从客厅天花板上的洞可以直接看到星空。 再来到二楼唐森的研究室,只见到一片狼藉,满地破碎的家具,只有唐森那个经常要做实验,附魔了加固魔法的实木大桌子倖免於难。 再望向眾人,唐森在画圣女,妮雅在看唐森画圣女,剑未归鞘还拿在手中,利姆露在写写画画一些复杂的技术原理,人鱼长老在喝酒。 亚伦愣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森用那种直击灵魂的灵魂之火望了亚伦一眼,回答了他最想知道的答案,“没啥大事,也就是圣女差点把我们几个砍死,不耽误明天巫妖位面上线。” 巫妖位面·世界的第一个正式版已经准备就位。 由於现在唐森还没有解决游戏完全虚擬化的技术,只能让玩家化身手办,在精致的沙盘场地中进行战斗。 可以说,玻璃渣无限公司后院的空间,限制了巫妖位面·世界的规模。 所以在这个阶段,开发一款像魔兽世界一样拥有艾泽拉斯四块大陆的,可同时容纳上百万人在线的游戏既不现实也没必要。 对於现在这个魂斗罗都没见过的世界,一款小而精的游戏,已经足够横扫整个位面。 巫妖位面·世界的第一个正式版游戏参考了前世动作游戏大作——怪物猎人。 大概剧情是,四名冒险者因为魔力失控,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必须討伐岛上凶恶的魔兽和巨龙,找到解开结界法术,才能返回大陆。 製作討论会上,唐森在介绍这些內容的时候,看到亚伦一副大无语的表情,只好解释道:“嘛……有个故事背景就可以了,正常人谁会在乎动作游戏的剧情?战斗爽就完了。” 巫妖位面·世界加入了现代游戏一切美好的设定。 玩家建立角色的时候可以“捏脸”。 魔法和武技都不需要真的进行学习,只要把技能放到“法术位”里面就可以使用了。 击杀魔物会获得经验,提升角色等级。隨著等级的提升玩家可以解锁更多的魔法、武技和法术位。击杀魔物的素材则可以锻造和升级武器。也可以在拍卖场中卖掉,换成游戏货幣【巫妖金幣】。 到此为止还很健康。 唐森当然不忘加入一点点“沉迷”要素。 游戏中存在许多特殊物品,拥有令人嚮往的强大力量。这些物品往往有著极其严苛的合成条件,但除了通过素材合成之外,还可以使用【巫妖金幣】在【神秘商人】那购买盲盒获取——也就是抽卡。 最后,唐森还给游戏加入了一点点金融属性。 【巫妖金幣】【巫妖银幣】【巫妖铜幣】和现实世界的货幣1:1兑换。 唐森做了前世那些游戏公司梦寐以求的事情——颁发货幣。 眼下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本就是金本位,再加上几乎整个市政厅都在巫妖位面·世界里面拥有股份,这些股东巴不得多一点这种在魔导装置里调整一下虚擬治疗药水的价格,自己的资產就隨之增值的设定。 亚伦听完这些游戏內容,来了句,“这些真的会有人喜欢吗?而且不是说战斗爽吗?刚才说的这些跟战斗有什么关係?” 唐森敲了敲头盖骨,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让他直接体验一下比较省事,反正游戏正好需要人测试。 “你试试就懂了。”巫妖平静地说道。 唐森为了让亚伦能够更好地体会到游戏的乐趣,给亚伦赠送了一些额外的“特殊待遇”。 就在亚伦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捏脸,终於成功创建了一个女性精灵法师角色后。立刻便获得了一个“新手大礼包”。 那里面是前期最强六件套里面的五件,可惜的是这个套装强就强在集齐六件套的特效上。 两天以后,亚伦满眼血丝地问道:“唐森大人,您之前说的那个神秘商店搞好了吗?” 唐森开放了游戏商城功能,並宽宏大量地直接给了亚伦100枚【巫妖金幣】,以及一张抽卡概率计算表。 又是两天以后,亚伦黑著眼眶问道:“巫妖大人,怎么充值?最多再有200抽,就能抽到保底了!” 唐森收了亚伦的金幣,在游戏里给他改出了对应的【巫妖金幣】。 过不多久,就听到了亚伦兴奋的吼声:“金色传说!” 紧接著,亚伦穿戴这套牛逼的套装,轻鬆碾压了游戏第一个boss——白龙幼龙,並打破了妮雅(用垃圾装备一次)打出来的时间记录。 回到据点商店,对怪物素材进行鑑定以后,发现这些素材可以用於合成一个新的更加牛逼闪闪的套装,根据概率表,只要刷120次白龙幼龙就可以集齐装备…… 亚伦悟了,他差点忘了这巫妖是个精通人性的亡灵大师。 …… 亚伦听到唐森说不会耽误巫妖位面的发布,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他看到唐森正在绘製的画,和最近唐森让他掛到上城区爱的鸡那几幅是同样的画法。 忽然想到个事,他问道:“唐森大人,有人想要买爱的鸡掛著的那幅《印象·日出》。” “他出多少钱?” “50金幣。” “不卖,你跟他说,这幅画的作者不缺钱,他打算把这幅画奖励给在巫妖位面·世界中能还原这个镜头的冒险者。” “好……等等,这不是那头有起床气的成年黑龙睡觉的地方吗?” 82 怎么又是圣女魔偶 清晨,大雪。 天只一点点亮,图恩神使就带著波顿神殿骑士来到玻璃渣无限公司。 唐森招待他们入座,並送上热茶。 图恩神使捧著茶杯,憔悴的双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洞,以及从洞口飘进来的雪,愣了一会,这才开口道:“唐森阁下,別来无恙啊。” “彼此彼此。” 图恩神使苦涩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您已经知道了……今天来有两个委託。” 唐森点头。 “首先是我个人的委託,我想加强一下我宅邸的安防。”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毛,心想你是看不见天花板上那个洞吗? 图恩神使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还有一个是教廷的委託,教廷需要在您这边定製一个圣女魔偶,越快越好。” 说著,正好赶上穆雷从楼上下来,手中提著那幅唐森昨晚画完並装裱好的《蓄势待发的圣女》,准备送往上城区爱的鸡门店。 图恩神使的眼睛一下子就锁定到那幅画上,那幅画是那么的传神,以至於能让人深陷其中,一下就让这位神使回到了生命遭到圣光威胁的那一瞬间。 图恩神使抖了一下,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洞,以及透过三层楼板上的洞能看到的灰濛濛的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哈哈,看来您也体验过了。”图恩乾笑道,“圣女丟了,可又不能让人知道,所以魔偶请您快点製作。” “安防还要吗?”唐森问道。 “要吧……您隨便搞个10金幣的吧。”图恩神使虚弱地说道,“您要知道,我可没有出卖您……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找上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唐森想了想,唯一能把图恩神使和自己联繫起来的事就是那500个会至圣斩的骷髏兵,但昨天晚上见到菲娜的时候她显然是盯著巫妖来的,就说明她並不知道订单的事——最多只知道教廷和他有联络。 既然如此,唐森便信口开河了。 “图恩神使,您知道巫妖位面吗?” “就是咱们在冒险者公会一起斩杀恶魔的那个沉浸式魔导装置?”图恩神使困惑道,他想不到能有什么联繫。 “没错!据我所知,观眾席开了是否成功討伐恶魔的盘口。” “冒险者都喜欢赌点小钱,这很正常……”图恩神使点头,“等等,您的意思是说?” “对,您想得没错!” 一旁的波顿看不下去这两个谜语人了,大声道,“什么啊?二位大人,倒是说啊!” 唐森比了个请的姿势,他甚至只信口开了个头,图恩神使就顺著那个头猜了下去。 “咱们贏了不该贏的比赛。让圣女输了很多钱。”图恩神使小声而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是来报復咱们的!” 唐森暗笑,教廷到底多没下限,才会让图恩神使一下就想到这么个结论? 唐森送走了二位神职人员,一想到又要重新做个圣女魔偶,觉得枯燥至极,他討厌重复做一样的东西。 忽然,他灵光一现,法师之手从天花板上的洞口飘进二楼,从废墟之中抽出一张纸片,写下: 克雷姆总长, 展信佳。 您在本店购买圣女魔偶已有一段时间,为了保证您的使用体验,请將魔偶送回本店进行保养。 请於今天晚上10点,將圣女魔偶放置在隨信附上的魔法阵中。 唐森 巫妖的私人定製 …… …… …… 总的来说,穆雷觉得自己的工作很轻鬆。 刚加入团队的时候,亚伦只让他去外围森林里面找那些孤儿的骸骨,並埋葬到指定地点。 原本还是有点危险的,但是有了那位大人定製的鎧甲,在外围森林简直无敌。 再加上那位大人不知道对格雷迪牧师做了什么,让这位原本市侩的牧师变得特別的……驯服,让他干啥就干啥。甚至主动用圣光魔法帮助寻找孤儿的尸骨。 就这样,没过多久,就攒够了500的数额。 上周,亚伦找到他,给了他一颗定位水晶,跟他说:“咱们的人被人打劫了,抢走了赌局的全部本金和收益,有三枚金幣附魔了定位魔法,跟著这颗水晶的指引就能找到那三枚金幣,儘快搞定一下,別耽误了明天的开盘。” 穆雷一听就怒了,这个盘口一成的收入归他所有,耽误一天不知道耽误多少钱。也来不及召集人手,立即穿上全套装备,拿起那那位大人因为孤儿尸骨办事得力而奖励他的附魔单手剑,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把那个什么狼什么的帮派杀穿。 而这周,只有礼拜一帮那位大人送了一幅画到上城区爱的鸡门店,然后就没事做了。 当然,工资还是照发。 哪有比这还好的工作? 周五晚上,穆雷接到在城防军供职表弟的邀请,来到【永夜酒馆】。 永夜酒馆据说在边境都市还是边境要塞的年代就已经存在,到今天已不知被醉酒的冒险者砸了多少次,却依然挺立在边境都市。已经成为了边境都市不可或缺的符號。 这一代酒馆老板赶上了太平年代,物资充沛,酒水供应更是充足,城中大大小小的酒馆开了遍地。 酒馆之间没什么差异化竞爭,永夜酒馆相比於其他那些雨后春笋般的酒馆无非只在情怀上更胜一筹,可情怀哪比得上每一杯麦芽酒便宜5铜幣的促销? 於是,渐渐的,永夜酒馆就这样平庸下去。 而就在关於边境都市传承酒馆这一页歷史即將翻篇的时候,巫妖位面来了。 永夜酒馆是边境都市第一家可以观看《巫妖位面·世界》直播的酒馆。 酒吧的舞台已经清空,无用的摆设全都丟到角落,舞台上只剩下一面白墙,和白墙上永不熄灭的,会动的图案。 穆雷走进酒馆,很难想像一家酒馆能这样爆满,同时又这样安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观看那块大屏。 画面上,四名战士身著同样的全身鎧,拿著同样的长枪,面对一头成年白龙。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同时起跳,躲过白龙的甩尾,又用几乎完全一致的动作耍出一片枪花,准確捅在白龙的同一块龙鳞破损的地方。 龙血飆出。 白龙怒吼,一片龙息喷出。 那四名冒险者仿佛提前知道一般,又用相同的动作快跑两步,紧接著一个翻滚,跳出了龙息的范围。 又是一戳。 白龙扛不住这么凶残的冒险者,一瘸一拐地开始逃跑。可这四人哪里同意? 他们发动枪尖附魔,再也顾不上动作的整齐划一,对著那逃跑的龙一顿乱戳。 看到这一幕,观眾们燥了起来,他们看一眼画面,又看一眼右上角的计时器,又看画面,再看计时器,脖子越伸越长,前排观眾几乎趴在舞台上。 终於,白龙一声嘶鸣,倒下。计时器停在559233 沸腾。 永夜酒吧沸腾起来,啤酒和麦芽酒被漫天泼洒。 就连老板也站在桌子上,“下一轮酒免费!” 一名年轻的城防军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仰天长啸,“军事化狩猎,牛逼!” 那年轻人见到穆雷,一把抱起这个刚来的壮汉,转了一圈,这才放下。 “哥,太牛逼了,6分钟以內!直接快了一分钟!”年轻人不得不用吼的,才能盖过酒吧的声浪。 “我押中了!6分钟以內!4倍赔率!”年轻人吼道,“我发財了!” 83 夜,危险的夜 “发財了?你下注了多少?”穆雷跟著表弟来到占好的桌子,把手中提著的的三只烧鸡放下。 表弟伸出手掌,比了个五。 “5枚金幣?!”穆雷惊呆,表弟不是月光吗,“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去给法师当实验素材了?” “50银幣啊哥……”表弟道,“哪里像你啊……” 这时,一个看著十四五岁的少年推著一辆推车走来,“大人,下注了吗?” 表弟递给他一张小票,那少年接过小票投入箱子上方的一条窄缝里,只听几声脆响,箱子下面的开口处蹦出两枚金幣。 表弟收了金幣,掏出几枚铜幣丟给那少年,少年欢快地推著车去了。 表弟啪的一声把一枚金幣拍在桌子上,“今天晚上我请客!兄弟们隨便喝!” 和表弟一起来的三名城防军立刻传来一声声情真意切的“义父”。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管这么多钱,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是绍特卡的生意,谁敢动?” “绍特卡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他背后的人才牛逼…… “最开始的时候是在冒险者公会开盘,当天就被劫了! “是黑狼帮乾的!那个城防军物资都敢劫的黑狼帮! “结果你猜怎么著? “第二天正常开盘,该兑的一分钱不少! “黑狼帮一个晚上就没了,屋里全是血,可愣是找不著尸体!” 桌上响起一片嘖嘖和臥槽。 “骗人的吧?” “骗人没有小鸡鸡!” “那你早就没了吧!” 穆雷豪饮一口,笑道:“行了,別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说吧,今天叫我来到底要干啥?又有啥考试要我支招?” 表弟挠挠头,“嘿嘿嘿,哥,我们几个不想干城防军了,想去做直播。” 不等穆雷提问,几名城防军又嘰嘰喳喳说了起来。 “臥槽,现在直播真的老火了。” “可不是嘛,你看看永夜战队,冲榜一个晚上,光打赏钱就有10金幣了。” “就这,还不算榜一大哥答应开通的死亡骑士。” “好像要和永夜老板五五分帐,那也行啊。” “永夜老板眼光是真牛逼,巫妖位面一开服就花钱组这么个战队冲榜。” “哪里是一开服就组战队?那是开服之前就组了!” “我也听说了,要不怎么城里面这么多酒馆,就永夜一家装了直播大屏呢?” “唉?我咋听说永夜战队那几个人本来是白银冒险者,都快做不下去了呢?” “现在可不兴提那些了啊,现在人家叫做子丑寅卯四大金刚,可是《巫妖位面》老板亲自取的名字。” “这都是什么阴间名字,真牛逼。” “一个礼拜赚的钱比我一年赚的都多,叫我牛屎都行。” “別说这个,你们刚才听说了吗?就今天晚上,永夜老板押自己的战队能打进6分钟,押了这个数。” “五十银幣?” “脑子不要可以捐给哥布林!你以为他是我呢?五十金幣!” “臥槽臥槽。” “咳咳。”穆雷打断了这漫无边际的吹逼,“做直播,你们有號吗?我记得只放了100还不200个公测號吧。” 那四人齐刷刷各自拿出一张附魔水晶卡片,上面淡淡的魔法光辉中可以看到一串数字,还有玩家的游戏角色信息。 穆雷有点惊讶,“四个人都抽到了?” “运气运气。” “这哪是运气,这特么是魔法。” “哥,跟你说,我们刷了一个通宵,攒的素材都没捨得合装备,全给这小子拿去抽奖了。” “50抽,8个金色传说!” “多少???” “8个!” 几人把卡片放到光线下面,每个人手中的武器都闪著金色的光辉。身上的装备也不是只50抽能出的货。 “艹,我的保底都被你抽走了吧!神抽狗不得好死。” “大佬你打到哪了?求带!我们卡在青年青铜龙那了。” “总而言之,哥,你给我们几个出出主意,到底能不能干直播。” 穆雷皱眉,“直播嘛……恐怕还是要有点实力的。” “这几天我们天天下了值就在这看,越看我越觉得,我们这辈子的机会就在这里了。” “对对,就是命好,赶上了巫妖位面在边境都市先发出来。” “神抽狗闭嘴。” “永夜战队是牛逼,他们下线以后还要搞训练,比城防军还特么城防军。但是我们看了,也不一定要技术好也可以直播的。” “是啊是啊,就像那个女精灵,刷了三天,才勉强打过第一个银龙幼龙。还不是天天晚上打赏榜第一名?” “人家那脸捏的,嘖嘖。” “臥槽开始了,臥槽臥槽!今天魅魔和精灵一起组队!不聊了不聊了。” 穆雷看了一眼屏幕,心里也臥槽了一下,那个精灵不是亚伦的號吗?那个魅魔……就是格雷迪那天晚上那个魅魔! 表弟没去看蠢萌的精灵,他继续道:“哥,我的意思是,只要有特色就能直播,我觉得我们直播神抽狗抽卡都能火!” 表弟没察觉穆雷脸上的异样,“哥,你有没有什么门路?” 又压低声音,在穆雷耳边继续道:“我听说哥你最近总往上城区跑?是不是哪家小姐看上你了?” “不信谣不传谣啊!” “那我去跟我大姑说该给你介绍对象了。” “……” “哥?” “艹,真拿你小子没办法。”穆雷挠挠头,对表弟说道,“老哥確实是有点门路,但不大。你得先有个想法,就是具体打算怎么做,在脑子里面想清楚然后老哥带你去见个人。” “有哥这句话就行了!我去再打几杯酒。” 不知喝了多少杯以后,穆雷走出酒馆。 一轮新月如鉤。 冰冷的夜风吹走他的酒气,有些模糊的世界又清楚了一点。 他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心想著,照著巫妖位面这个疯狂的趋势,这个世界早晚属於那位大人,幸好自己早早上了那位大人的车。 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给的,如果能有一个机会,报答那位大人的知遇之恩,或者更进一步,展现自己更大的价值,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城东边,边境都市大教堂的方向金光闪过,接著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出什么事了吗? …… …… …… 便服的图恩神使和波顿神殿骑士坐在唐森的对面。 “唐森阁下,我是来告辞的。” “嗯?刚来就走啊?” “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边境都市了。”图恩神使道。 “哦,还是因为那个事?我前两天不是过去把安保系统搞定了吗?”唐森道。 “十分感谢,但我现在遇到的问题並不是安保系统能解决的了。” 唐森比划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昨天晚上,肖德尔神使遇刺身亡,直接穿透天花板,神殿骑士都没来得及反应。。” “肖德尔是?” “分管教化与公共事务的神使。” “您的意思是说负责控制孤儿率。” “哈哈……”图恩神使乾笑两声,“您说的没错,但那只是一个指標。” “那您分管什么?” “情报与对內监察,简称机要神使。” 图恩显然不想细说自己的职责,摆摆手继续道:“总而言之,神使遇刺,再加上圣女失踪,圣女灵装被盗,竞选第一轮民调大幅落后……这些都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最显而易见的——情报不利。 “康姆主教已经签发了对我的逮捕令,今夜凌晨一点,神殿骑士团就会上门进行逮捕,然后將我押送信仰都市进行审问。 “然后,在路上会遇到强盗也可能是魔物袭击,总之我会死於意外,然后所有的帐就都平了。 “哦,还有一个消息,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他们计划今晚捕获圣女灵装。 “您请听,唐森阁下,开始了。” 84 图恩神使的选择 远处传来的魔力波动稍纵即逝。 图恩神使紧盯著唐森,他抬了抬眉毛,隨即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哦?”神使低声道,“看来您知道什么是圣女灵装。” 神使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啊!您遇到了偷跑出去的圣女!就在您出城的那几天。” 神使咧开嘴笑了,“原来如此,那天和您在一起的那名少女,就是圣女吧!” 唐森心里奇怪,我就坐在这,一动都没动,你是怎么脑补出来这么多的? 神使又靠到沙发靠背中,脸上露出离职以后公司的破事再也雨我无瓜的表情,“哈哈,我就是隨便猜一猜,您別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些跟我都没有关係了。” 唐森也不装傻,他指著天花板上的洞,“教廷打算怎么捕获圣女灵装?” 图恩道:“我只知道康姆主教亲自做诱饵,捕获工作是圣女巡视团牵头。至於具体什么方式……如果是您的话,您打算怎么做?” 唐森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在製作圣女灵装的时候就会留好后门机关,如果以后哪天圣女灵装造反了,我按一下开关就能將其关闭。” 图恩摊了摊手,“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著,图恩郑重说道,“唐森阁下,我还有最后一个委託。” 唐森点了点头,他莫名其妙地不討厌这位晨曦之主的神使。 图恩继续道:“我家的后院,还有26名孤儿,请您给他们安排好去处吧,不要让他们再被丟到森林里。至於报酬……” “算了。”唐森摆了摆手道,他知道眼前这个神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图恩站了起来,伸出右手,与唐森握了握手,“总而言之,这就是道別了,唐森阁下。” “嗯。” 唐森就立在门口,看著二人远去,被夜色吞没了背影。 他向著魔力流动的方向呆呆地看了一会,才回到屋里。 圣女灵装没了就没了吧,唐森想,菲娜应该不至於蠢到本体被抓住吧。 谁让她不留个联繫方式就走了呢,只能说活该了。 …… 图恩带著波顿走过夜色中的街。 时至深夜,街上也偶有行人走过。或是喝醉的旅人,也可能是巫妖位面的观眾。 二人一路无话,穿过中城区还没关闭的城门,来到下城区一道小巷。 波顿掀起堆在墙角的一堆破烂,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图恩神使则从怀中掏出圣徽,摩挲一下,亮起金色光辉,照亮洞口內的通路。 二人穿过一条狭窄绵长的通道,在城外约两公里外,一处积雪覆盖的不起眼的反斜坡背面钻了出来。 接著,他们鬼鬼祟祟地摸上一条小路,一路向北,到了黑岸森林跟前,又沿著森林和草场的交界向东南走去。 繁星之下,万籟俱静,图恩神使的脚步渐渐放慢,“波顿,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鎧甲、武器、衣服、金幣,都准备好了,就埋在您预留的那块墓地里面。” 图恩神使嘆气道:“哎,是我连累你了啊。”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波顿道。 一阵沉静的夜风吹过,二人只剩下脚步声。 “要不咱们去当冒险者?”图恩忽然乾笑著说道,“换个城市,换一种生活。” “我可以,您行吗?” “真过分啊……” “咱们真的要放弃吗?”波顿道。 “这可不是我想放弃的啊,咱们但凡跑慢一点人就没了。”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图恩沉默了一会,“我也不懂晨曦之主的旨意……我一直都不太懂。” “还记得您让我去查的唐森阁下吗?关於【侦测邪恶】为什么对他不起作用。” “嗯,查出来什么了?” “侦测邪恶不起作用的原因还没查出来,但是我已经查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半年之前,唐森来到边境都市,开了这家店。同一时间,城北史莱姆之泉的那个会五重施法火球术的骷髏法师不见了。” “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吧。” “那个骷髏法师长这样。”波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本子,翻出夹在本子中的一幅小画。 那画上铅笔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一名骷髏法师迎风而立,风吹起他的法袍,他高举双手,头顶上悬著五个巨大的火球。那张骷髏面孔和唐森的面具简直一模一样。 “骷髏都长这样吧?” “两个月之前,唐森和冒险者公会的碎盾小队前往北部森林,调查哥布林暴走的情报。结果遇到变异史莱姆,差点团灭。现场发现了大量火球术的痕跡,战斗场地像是被一支法师部队用火球术洗过地一样的。” “法师喜欢用火球术也是正常的吧。” “爱丽丝曾经是诅咒之子,大概十年前被送出城的。”波顿道。 “这个该死的骷髏法师!”图恩全身一抖,心中关於唐森的点状信息一下子全连成了网。 图恩大声道:“他还和我说什么『见心明性,不存恶念』!还说什么『身是菩提树,心若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咳咳咳咳,图恩神使停在原地,弯下腰来,双手撑著膝盖,咳的停不下来。 波顿轻抚他的后背,一道金光闪过,图恩神使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被他耍了啊。” 咳出了胸中的积鬱,图恩神使精神都好了一点,“波顿,什么骷髏法师?哈哈哈哈,他店名就叫【巫妖的私人定製】,他是个巫妖!” “可是侦测邪恶……” 图恩神使知道波顿想问的是什么,如今二人已经脱离了教廷,无知的虔诚对波顿来说不再是保护,而是一种伤害。 图恩下定了决心,说道:“波顿啊,侦测邪恶是晨曦之主对某个人根据某个標准给出的评价罢了,而神明是不分善恶的……” 图恩继续道:“眼下,事情发展成这样,说明晨曦之主的目的和我们的命运不合……並非是我们拋弃了他,而是他拋弃了我们。不过话说回来……” 最后,图恩说出了那句很久以来一直想对波顿说的话:“哪怕当上了所谓的神使,我也从来没听到过晨曦之主的任何旨意……” “可您总是说,您是接到了晨曦之主的旨意,才拯救了身为诅咒之子的我,將我培养成神殿骑士……” 图恩神使愧疚的眼神闪躲开,他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波顿,对不起……” 二人陷入沉默,向著目的地走去,不知不觉之间,已来到那片墓地跟前。 高大的云杉树边,竖著一片矮矮的墓碑,大多年久失修,字跡都已模糊不清。即便这样,能葬在这里也已经是一种幸运,说明至少在下葬那天,还有亲人和朋友来送最后一程。 波顿呆立在一座新坟前,那是杰德老爷子的坟。 他心里很乱,杰德信仰的晨曦之主是怎样的呢?杰德真的去了晨曦之主的身边吗? 忽然,一只灵体般的蝴蝶迎著冰冷的风从杰德墓碑后面飞了起来,闪亮起七彩祥光。 波顿跟著那蝴蝶向森林深处走去,图恩缓缓跟在他的身后。 那是另一片墓地,开闢在林中,將一片云杉砍光,连树根都拔掉,又用木质柵栏將空地圈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小小墓碑戳在地上,上面没有名字,只写著【卡丽恩的孤儿,xxx號】,最大的號码达到了573。 巨大的迷茫一下子吞没了波顿。如果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为何神最终將我拋弃了?如果那不是神的旨意,又是什么让我独活了下来? 在图恩的眼中,这些墓碑是一种巨大的讽刺,这些年来,他还时常为自己能够救出几名诅咒之子而沾沾自喜,却从来不去细想边境都市教廷对卡丽恩孤儿长达百年的系统性迫害到底让这片森林中藏了多少孤儿的尸骨。 就在二人愣在那,一动不动之时,天空传来一声轰鸣。 一只瘦长的猫头鹰退出超音速,將写著“加急”的巨大捲轴丟在图恩脚下,扑腾两下翅膀,又响起音爆去了。 图恩打开那张捲轴,是一幅巨大繁复的魔法阵,带著典型的亡灵魔法的特徵。 他点亮自己的圣徽,照亮右下角几行小字: 图恩神使, 这是咱们约定好的交易,573个会至圣斩和圣光的骷髏兵。 一切都还没结束,您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也可以选择改变点什么。 如果要发动魔法阵,请注入魔力,並按照魔法阵上的咒文进行吟唱。 唐森 巫妖的私人定製 图恩神使又用金光灿灿的圣徽照亮那黑暗的魔法阵,找到上面那串需要吟唱的咒文,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该死的巫妖!你最好別让我找到你的命匣!” 图恩神使將那捲轴铺在地上,圣徽发出的圣光犹如风中摇曳的的蜡烛,一下子熄灭,沙哑的嗓音在林中迴荡——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一只骷髏小手驀地穿出泥土,孤儿们的墓地活了过来。 85 来大闹一场吧! 送走了神使和神殿骑士,唐森一回头,见妮雅坐在楼梯上,清澈的眼睛望著图恩的背影。 “院长大人遇到什么事了吗?”妮雅问道。 “院长?”唐森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妮雅指的是图恩神使,“他被坏人陷害了。” 正如唐森所说,唐森製作的每一具魔偶,別管干什么用的,都是有后门的,哪怕那个只会三个攻击动作的哥布林沙包也不例外。 因此,就算图恩从来没和唐森说过,但在那对“双胞胎女僕魔偶”交付的第二天,唐森就知道了这位神使的副业是一个幼儿园园长。 图恩原本只是通过圣骑士组织上的漏洞,偶尔悄悄捞一两个即將要被丟出城去的孤儿到家里。 自从有了妮雅的帮助以后,家中的孤儿数量一下多了不少,急需人手照顾这些孤儿的起居,图恩又深知如果去外面隨便找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恐怕用不了一个礼拜就被出卖了。 恰好就在这时,他获得了这样的情报,一家叫做巫妖的私人定製的小店可以製作和真人一样的魔偶。 於是他利用职务之便,顺便將骷髏兵订单的事揽了下来,在卡丽恩第一场雪的那天,带著自己养子波顿来到了巫妖的私人定製。 “坏人是谁?”妮雅问道。 “还能有谁?”唐森的灵魂之火闪亮了起来,“该死的圣骑士唄。” “果然。”妮雅將头埋到双膝里面。 唐森看了看掛钟,刚刚十点,距离抓捕图恩神使的凌晨一点还有三个多小时,这段时间把孤儿们撤出图恩的宅邸足够了,便对妮雅说:“你去幼儿园把那些孤儿接出来吧。” 唐森想了想,“先到原来的店里凑合一个晚上,明天我让亚伦去买个宽敞点的房子。” 妮雅点点头,將短剑繫到腰上,便要出门了。 唐森叫住她,“这个你戴上。” 唐森將一枚戒指套在妮雅的手指上,那戒指镶嵌著一颗灰暗的宝石,虽然没有什么邪恶的气息,但看上去就很亡灵。 “图恩家里还有三具魔偶,你带著这个戒指她们都听你的。”唐森道,“留在那也是浪费,都带回来吧。” 妮雅点点头。 “小心点。”唐森摸了摸妮雅的头,“別勉强。” “知道啦!”妮雅笑了笑,轻轻一跃,消失在夜中。 今晚第二次,唐森呆呆地看了一阵子这沉静的夜空,总有一种不安縈绕他的心头。 鐺……鐺……鐺…… 就像是在回应唐森的不安,城东边远远响起了钟声。 那声音极小,几乎无法听见。 唐森屏著不存在的息凝神听了半天,就在他以为之前的钟声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 鐺……鐺……鐺…… 钟声再度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更大了一点。 然后再度消失。 接著,卡丽恩像是被什么点燃,鐺鐺的钟声火焰般从东边躥起,一下子燃遍了整座城池。 这种钟声与利姆露火球炸裂结界和伊兰娜的子弹穿透结界时的钟声並不一样。 这种钟声只有一个意思——恶魔。 原本安静的街道活了过来,穿著皮甲的城防军向自己的战时岗位跑去。 冒险者纷纷整理好装备,在清冷的街道上告別自己的亲人,向冒险者公会聚集,等待著市政厅防卫任务的发布。 唐森知道卡丽恩在可预见的未来肯定要面对一场恶魔攻城,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情绪价值,巫妖位面的上线让他的情绪价值大幅提高,达到了【光辉点数20792/暗影点数27846】,可距离能抽到命匣还差2500多光辉点数。 唐森皱起不存在的眉头,是快速上涨的光辉点数让他放鬆了警惕,他本以为安稳的运营巫妖位面一两个月,就可以赚足光辉点数,抽回自己的命匣。 然后边境都市教廷这些个破事就和自己再也没有关係了…… 谁知这帮可恶的恶魔,怎么在这个节骨眼打了过来? 边境都市卡丽恩不能陷落,这是唐森的底线。 如果边境都市陷落,只要唐森逃得出去,康姆主教当然也能在他的神殿骑士团的掩护之下逃出去。 卡丽恩的陷落將导致唐森没地方去赚这最后的2500点光辉点数,同时唐森打不过康姆主教神殿骑士团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康姆主教瀟洒地逃回信仰都市,被哪个不长眼的神使看出来圣徽是一个巫妖的命匣……完蛋。 也就是说,卡丽恩陷落,唐森就进入了死局。 不过,为此唐森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他只收了城防军750金幣,就给他们搞了一套完整的恶魔攻城模擬器,並且请到了人鱼七壮士给城防军当陪练。再加上城中圣骑士的支援,总能在恶魔的攻势中占到一些上风了吧。 唐森心中的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加巫妖的声音对此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期待著城防军和圣骑士扛住恶魔,是一种將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人的愚蠢行为。 恶魔攻城是一个良好的机会,当教廷的目光都被恶魔吸引的时候,就是召集手头所有武力,夺回自己命匣的最好时机。 “巫妖,怎么了?”利姆露跳上唐森的肩头问道。 “利姆露,你说……丽恩守得住吗?”唐森喃喃地问道。 利姆露不存在的眉毛扬了起来,心想这个巫妖不是只在意有数的几个人的死活吗?什么时候开始心繫天下了。 利姆露说道:“巫妖,你还记得吗?原本应该是我带领著魔物进攻卡丽恩的。” 唐森愕然,他这才发现,一切从那个时候开始都已註定。 这一路走来,他从来都小心翼翼,不去干涉他人的命运,总是留下选择的余地——这是他的原则。 只有那些渴望拯救的人,才真正值得拯救。 只有那些选择將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才是【巫妖的私人定製】真正的的客户。 巫妖哂笑自己一时糊涂,明明自己是【巫妖的私人定製】的老板,怎么会在把握自己命运这件事上犹豫起来? 生存和死亡本就是一场豪赌罢了! “利姆露,来大闹一场吧!” 86 巫妖的人脉 唐森抽出一张纸来,写了一封信,装在印著特急的信封中。早有一只黑色瘦长笔挺的猫头鹰在窗台上等好。 那猫头鹰伸出爪子,抓住信件,扑腾两下飞到空中,接著便是一声爆响,划过冰冷的夜空,拉出一道流线,向著城东墓地的方向去了。 猫头鹰直接穿透了边境都市的结界,唐森觉得市政厅现在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了吧。 利姆露在一旁看了信的內容,好奇道:“呦,巫妖,让神使去召唤骷髏兵,不愧是你。” 巫妖道:“嘛……反正有魔法阵,注入魔力就能发动。再说我也没强迫他,主要还是看他自己怎么选。” “那句咒文是什么意思?”利姆露继续问道,这些晦涩的文字戳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巫妖解释道:“我和图恩神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在,图恩神使问我为什么被侦测邪恶照出来是纯白的,我回答说——身是菩提树,心若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说的是修行,意思是在修行中產生的恶念和杂念都要时时摒弃,才能达到见心明性,不染邪恶的境界,才能像我一样——纯白。” 见巫妖讲得头头是道,利姆露也不纠结巫妖最后一句吹牛逼的行为,“那这句咒文呢?不是把刚才你说的完全推翻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句讲的是更高一层的大境界,讲的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利姆露想了半天,“是说晨曦之主不存在的意思?” “嘛……確实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想来肯定不止於此。” “什么叫『想来肯定不止於此』啊,搞了半天你也不懂吗?”利姆露气笑了,他本来还在一本正经地吸收著新的知识呢。 史莱姆的本能告诉他,掌握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能让他的实力大幅提升。 唐森无语,“我还指望你的赐福告诉我这句话的本质是什么呢!” 利姆露大无语,“这句话的本质就是它本身……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二人对著喧闹的夜空尷尬地沉默了一会,唐森缓缓开口,“至少吟唱起来比较帅气吧。” 利姆露又无语了几秒,“確实。” “无上至尊!”巨响盖过了满城的钟声,差点把唐森的灵魂之火都嚇熄火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那么大声音!” “十分抱歉,无上至尊。”乌尔萨道。 在最开始钟声响起的时候,唐森就命乌尔萨升到空中,展开他全部的探知能力,並实时通报战线情况。 “南门的翁城已经失守了。” 卡丽恩作为军事要塞起家,在城墙建设方面十分讲究。东南西北四个门都设有翁城——在城门外建一圈城墙將城门围住。 这样当敌人攻破了外城门,走进翁城,攻打內城门之时,守军就可以站在翁城的城墙上对翁城中的敌人无死角攻击。 由於城防军默认了魔物或恶魔会从北边打过来,南门是卡丽恩防守最薄弱的部分。 唐森见过南边的翁城,不仅年久失修,就连翁城城墙的高度都比正经城墙矮了不少,瞬间失守也是合情合理的。 “圣骑士呢?”唐森问乌尔萨。 “无上至尊,圣骑士还没有调动。” “再探再报。” “遵命,无上至尊。” 这时,唐森身后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唐森大人,利姆露大人,是时候了。” 唐森转身,面向人鱼长老,他身后的六名人鱼排成一排,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建议您再等一下,”唐森道,“等城里的圣骑士调动起来,赶往前线。” 唐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再等一会,还有573名掌握至圣斩和圣光的骷髏兵供几位调遣。” 人鱼长老沉著他的鱼脸,唐森不太懂他的表情。 “唐森大人,您做的已经够多了,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唐森也不再劝,这原本就只是一个委託,既然客户去意已决,那么就按照约定交付就好了。 “既然如此,我建议各位装备【塔奇克马】。” 人鱼长老以人鱼特有的方式歪著头点头致意,然后带著剩下六名壮士向地下室走去。 人鱼族陆上战斗服由唐森和利姆露分別开发,唐森这边的开发代號叫做【骷髏王】,用於正面军团作战,可以方便地指挥上百名骷髏兵进行协同战斗。 而利姆露那边开发的叫做【塔奇克马】。这套战斗服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也就是战斗服的普通形態,牺牲了部分防御性能,大幅提升了战斗服的隱蔽性——简而言之,光学迷彩。 第二阶段,战斗服开启究极形態,牺牲战斗服的机动性能,大幅提升了战斗服的杀伤力。 原本计划在未来的一周內,將二者的功能合而为一,形成一套完善的战斗体系—— 七名人鱼带领骷髏海进行衝锋,战场混乱之际,潜伏到有利位置,一击干掉神殿骑士,然后迅速转移……继续这个循环。 唐森的原话是,“神殿骑士不是回血快吗?给他一炮干掉,让他没有回血的机会就好了。” 利姆露当时也在一旁跟著说:“对对,这叫一力降十会!” 可现在,事发突然,人鱼七壮士只能穿著只有一半功能的战斗服出发了。 不一会,七名全副武装的人鱼走了出来,那套装备像是长了两条腿和三对手臂的巨大油桶,全身涂满黑色,黑洞一般,不反射哪怕一点光线。 这是利姆露设计的外观,如果要唐森硬夸的话——充满了俄式的粗獷美感。 “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唐森对人鱼长老说道,“圣女灵装和康姆主教的圣徽,找到以后请立刻传送给我。” “明白,唐森大人。那么,这就是永別了。” “祝您死得其所。” 人鱼长老爆发出一阵发自內心的畅快笑声,带著其他六鱼,融化在夜色中。 待人鱼七壮士走得远了,利姆露问道:“巫妖,咱们干点啥?” 唐森望著夜空,“咱们先想办法守住卡丽恩,然后再去趁机找找教廷的晦气,搞点好东西出来。” “那咱们要出城杀恶魔吗?”利姆露兴奋道。 唐森带著点心虚道:“哪有大boss亲自上前线的?” 尤其是这个大boss还知道自己菜的抠脚,新的史莱姆义体都没怎么练习过。被打爆了死了就算了,主要是丟不起那个人——妖啊。 唐森灵魂之火狡黠地闪烁,“当然是先发动我的人脉。图恩神使已经行动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唐森来到二楼,抽出一打绘製了复杂魔法阵的捲轴,又铺开一张信纸,写道: 马格纳会长, 隨信附上的是【魔法护盾插板lv4】。 只要少量魔力维持魔法阵启动,当受到攻击时会自动展开强化到4环的魔法护盾术。 请注意,每张魔法阵都是一次性的,並且在发动的时候【需要】消耗魔力。 希望这项【开源魔法】能保护参与卡丽恩保卫战的【开源法师】们。 另外,【初原·开源大魔导师】太拗口了,请称呼我为【零】。 零 他將信和魔法捲轴打包在一起,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纸,继续写道: 埃塞尔·沃尔森阁下, 我是那天与您在森林中“偶遇”的预言学派的法师。 我的预言魔法为我启示了您的地址,並向我展示了这样一个未来——您將参与正在发生的战爭,保卫卡丽恩免於被恶魔攻陷,而在那之后,我將收您为徒。 零 唐森一个响指,两只特急猫头鹰落到窗台,各抓起一封信件,砰砰两声,各自去了。 “无上至尊!”乌尔萨的声音传来,“南门陷落,圣骑士依旧按兵不动。” 上架感言 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我想你应该能从故事中偶尔溢满的“班味儿”,看出来作者是一个典型的社畜。 夕阳行业,草台班子,內卷加班,领导挺多,屁事一堆,钱还贼少,你很难见到debuff这么全的职业。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船里,船在海里,海没过了胸口,领导说,大家辛苦一下加加班,总有一天水就会从船底的洞自行流出去。 我感到绝望,因为我发现他tm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水流进了我的脑洞里。 每天晚上加完班,回到家,走廊昏暗的光推我进门,將我的影子映在客厅的地面,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有这样幻想—— 这个家是我的位面,而我作为这个位面的主神,停留在这个位面的时间却那么少。 那些蚊子苍蝇蜘蛛,面对这种权力真空,会不会已经结成了各种草台班子,试图爭夺这个位面的权柄呢。 这个时候,我又会幻想出来一个不死的英雄,独自干翻整个位面的魑魅魍魎,它在等我回来。 当我推门进来,巨大的影子投在它的身上,像是货真价实的神跡。 它说,要有光。 於是,我打开了灯。 总而言之,这就是这本书的起源。 它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是可以一边做著自己最喜欢的事,一边和好朋友经歷一些冒险,顺手拆光这个位面所有的草台班子,最后来到神的面前。 这本书也为作者提供了另一种情绪价值。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海水真的没过了我的脑袋,我是不是可以抓著什么东西,不沉下去? …… 现在咱们来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好消息是: 这本书的框架从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部分內容会在干掉康姆主教拿回命匣之后展开讲讲。 作者要做的就是用有趣的故事去填充那个框架,总体而言十分可控。 坏消息是: 人在出差到酒店已经23点,上架没有加更。 没有存稿,作者手速和主角一样菜,命更是剩的不多,挤不出来一点啦。 最后,再次感谢追读至今的你,感谢每天催更的你。 你是我生活中不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