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系男神》 第1章 天赋树 越城市,极速网吧。 键盘噼啪作响,间杂著游戏音效和小年轻们的叫嚷。 角落里,一个刺蝟头青年摘下耳机,扭过头,用胳膊肘捅捅旁边趴著的男生: “北哥,北哥別睡了!我cp这赛季想上宗师,我给她小代一下。一会你上我號,咱俩双排,保准帮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见对方毫无反应,刺蝟头又连推几下:“我知道你在装睡!別玩你那破肉鸽了……说好了当兄弟的恋爱军师,你不能见死不救……” 突然,他动作顿住了。被叫做“北哥”的男生体温正常,却怎么推都毫无反应,像具空壳。 “北哥?洛北?!”刺蝟头声音开始发抖,“来人啊!救命啊!有人猝死啦——” …… 救护车刺耳的呼啸由远及近,消毒水的气息无比刺鼻。 洛北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单调雪白的天板。 他艰难地转动著眼珠,视野里隨之出现了输液架、心电仪,还有一位眉头紧锁的医生。 我回来了?从那个杀机四伏的肉鸽世界里,回来了? 洛北揉著太阳穴,这具身体正在和刚回归的灵魂重新融为一体。记忆歷歷浮现: 昨天晚上,他翘了晚自习,从学校围墙翻出来,到网吧里通宵。然后,他打著平时惯常玩的肉鸽地牢游戏,不知不觉睡著了。 再醒来,眼前所见,就是地牢潮湿腐朽的空气,怪物嘶吼喷溅的腥臭,刀刃砍入骨肉的钝响,魔法撕裂黑暗的炫光…… 他的意识,竟然真的穿越到那个肉鸽游戏的世界里。无法退出,无法醒来,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或著……死。 他不知道自己挣扎求生了多久,从一个杀狗头人都费劲的菜鸡,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橙装满身,神功大成。 而就在洛北尝试挑战世界的最终boss时,他的意识偏巧在那时候……回归了。 “醒了?”医生见他醒来,没好气地说,“你的各项指標都正常,就是血有点低。昨晚网吧通宵,没好好吃饭吧?年轻人,仗著自己身体好就瞎折腾,等老了有你后悔的!” 洛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是第二天的九点半。 在肉鸽世界他感觉度过了一生的漫长时间,现实世界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 等等,九点半?洛北猛地从床上坐起。 今天,是他们学校今年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他迟到了。 医生把一张费用清单扔了过来:“一共两千三百块,去缴费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洛北看著帐单,应该是那个刺蝟头哥们帮他叫的救护车。他跟刺蝟哥倒也算不上朋友,只是彼此都是极速网吧的常客。刺蝟哥见识过洛北的游戏水平后,就一口一个“北哥”地,硬凑了上来。 洛北划开手机银行,卡里的钱付清医疗费倒还够。他不想惊动家里,尤其不想让老爹知道这事。 扫码付款,打车回校。 熟悉的校门口,和煦的阳光,还有那块写著“越城一中”的牌匾,眼前的一切让洛北一阵恍惚。 或许,肉鸽世界的经歷,不过是他的南柯一梦。 在梦里,他像熟悉自己掌纹一样熟悉的生命球、魔力槽、小地图,和那个塞满了神装的物品仓库……此刻都已尽数烟消云散。 都结束了,就算有一点点怀念。 洛北自嘲地笑了笑,迈步走进校园。 等等——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前,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树虚影,在视野中浮现,枝杈虬结,只有零星几点微光。 那、那是……他的职业天赋树?它竟然跟著自己一起回来了! “职业天赋树”是洛北在肉鸽世界闯荡的资本,是他能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底气。 从“德鲁伊”到“圣骑士”,从“链金术师”到“武僧”,每种战斗职业都被洛北练到了极致。手握几十个天赋的他,隨心所欲地切换职业,灵活应战,这才慢慢站上了那个世界的顶端。 可他现在已然回归现实,那些能力莫测的奇幻职业,难不成还能带回来? 【因为时空切换,你的“天赋树”已经重置。系统將根据你在这个世界积累的技能经验,重新评估你持有的职业天赋。】 好吧,很可惜。洛北不无遗憾地想著。 【当前场景:学校,將激活与场景適配的天赋。】 只见树干的某个枝丫上,亮起了一个细小的光点。 【检测发现:你已持有“做题家”天赋,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刷题”。】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1545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应试的人。】 洛北沉心阅读著天赋树的面板说明,发现它的运行规则,跟肉鸽世界里的完全一致: 规则1:天赋树的每种职业分为三个等级:lv1普通-> lv2专家-> lv3大师。 规则2:开启职业天赋將获得对应天赋技能,使用技能积累职业经验,可以提升等级。等级达到大师时,他能额外获得专属的“大师级技能”。 规则3:从一种职业天赋切换到另一种没有冷却时间,但切换后的原职业需要间隔6小时才能再次选择。 规则4:切换天赋时,如果前后职业天赋存在关联,將触发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兼具两种天赋的特性(以肉鸽世界的职业为例,当从“狂战士”切换到“魔法师”时,使用大范围法术“暴风雪”,可以同时附加战爹的吸血效果)。 规则5:当天赋树中拥有一个及以上的大师级天赋后,训练其他职业天赋將获得经验加速。 就在洛北对著天赋树出神的同一时间,一中操场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正在进行时。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主席台上,文科年级排名第一的学霸舒乐乐握著话筒,声音鏗鏘有力,“让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百日衝刺,分秒必爭,矢志不渝,决战高考……” 同一时间,主席台下,高三1班的队列里,班主任卫兰瑛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班的学生,一眼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洛北。又是他。 对於这个学生,卫兰瑛的感官很复杂。 个子瘦高,模样很帅的一个男生。沉默话少,成绩中不溜秋,不是那种她愿意放在掌心上宠的尖子生。数理成绩挺不错,语文英语却一塌糊涂,典型的偏科瘸子。在她这个语文老师看来,就是学习不努力,態度有问题。 更別提这小子,还三不五时翘课,翻墙出去打游戏。还想不想要前途了? 每每提到洛北,卫兰瑛都有点怒其不爭。 当然,还有点不为外人道的小恩怨。 洛北的父母早年离异,对他们曾经合伙造出来的这个拖油瓶,一点也不上心。这就罢了,洛北的老爹是一家新能源车厂的老板,卫兰瑛正好有购车计划,便想著以老师的身份过去,看在孩子的面上,要个实在的优惠。 结果,洛北爹对她这个班主任敷衍得很,所谓的“优惠价”,甚至还没隔壁专卖店搞活动的折扣划算。洛北爹的態度,卫兰瑛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一种侮辱。她算是看明白了,那个男人根本不重视洛北这个儿子。 卫兰瑛快步走到队伍中间,压低声音,问洛北的同桌,一个圆脸的矮小男生:“付声,洛北人呢?” 付声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老师,我不知道……” “不知道?早上他没来上课?”卫兰瑛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付声不好点头又不敢摇头,委委屈屈地低著头。每次洛北翘课被老班抓包,都把他这个同桌整得很为难。 誓师大会一结束,卫兰瑛便怒气冲冲地朝教学楼走去。 付声看著班主任的背影,悄悄对旁边的人说:“完了,北哥这回惨了。老班这架势,像是要去吃人。” 洛北赶回教室,好巧不巧,偏和班主任撞在了一起。 “洛北,给我站住。为什么缺席百日誓师大会?一整个上午,你去哪里了?” 对著老班的怒火,洛北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抱歉。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刚去医院了。” 说著,他晃了晃手腕上还贴著的输液胶布。 卫兰瑛瞥了一眼,但不满並未消退:“不舒服?我看你是玩得不舒服吧!你昨晚是不是就不在宿舍?洛北,你看看你最近的语文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作文写得一塌糊涂!就你这个分数,好点的211都悬!你看看你同桌付声,人家这次模考进步多大……” 她的声音尖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若是以前的洛北,大概会垂下眼,麻木地听著。那个曾因父母离异和常年缺爱而变得浑浑噩噩的少年,確实觉得生活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但洛北这一晚上的两界穿梭,早已让他恍若隔世。 曾经的叛逆、幼稚、躁动和鲁莽,已经尽数被肉鸽世界残酷的血风洗沥殆尽。 洛北从校门走回教室的一段路,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明白了自己曾经错过的和即將要面对的一切。 “我明白。” 他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无异往卫兰瑛的气头上猛加了一把火。她几乎是痛心疾首了: “你明白,你还这个態度?家里人对你不上心,你就能自己放弃自己吗?还有一百天就高考了……” 卫兰瑛的嘮叨像连珠炮一样,洛北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忽然,他再次出言打断:“我知道,卫老师,我会努力的。还有,物理老师来了。” 卫兰瑛一愣,果然看到物理老师正抱著月考试捲走进教室,开始喊课代表髮捲子。她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瞪了洛北一眼,转身欲走。 这时,一张95分的物理试卷传到了洛北手上。 卫兰瑛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学生,总是这样!数学能考140,物理能考95,说明脑子绝对够用。可化学生物分数平平无奇,语文英语更是惨不忍睹,这根本就不是能力问题,纯粹是態度问题! 同桌付声也凑过来,看到了洛北的分数,忍不住感嘆:“我去,北哥,你物理又考这么高!我要是有你这数学和物理的成绩,早就排班级前五了!” 洛北的总分常年卡在五百八左右,距离省內那两所顶尖985——越城大学和吴越大学的投档线,还差著不小的距离。付声觉得,以洛北的智商,只要稍微用点心,绝对不止这个分数。 洛北没有回应,只是看著试卷。曾经的他会为这样的分数沾沾自喜,觉得数理好就足够了。但从那个世界归来后,他明白了一点:偏科不是个性,是缺陷。 而在肉鸽世界,哪怕一点点短板,都可能致命。 “昨晚又去网吧了?”付声小声问道。 “嗯。” 付声摇摇头:“你太浪费你的天赋了。” 天赋这个词,再次触动了洛北的神经。意识里,那棵天赋树微微闪烁,“做题家”的节点,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他確实曾经虚掷过光阴。 在那个父亲偏心、继母冷漠的家里,他一度故作叛逆,將桀驁当做成外壳的尖刺,以为这样可以在父亲的漠视和继母的冷眼中保护自己。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青春期,散漫自由、没有目標,没有方向。只是用数理方面的些许天赋,换取一点微小的优越感。还时常翘课,借著游戏里的刺激,麻痹自己的內心。 但肉鸽世界的经歷改变了一切。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不会再为生活中的琐碎烦恼所困顿。 洛北的目光落在黑板的粉笔字上——“距高考还有100天”。 100天。足够他用肉鸽世界带回的天赋树,改变一切了。 第2章 告白日 “大家再看第10题,在三角形abc中,角a、b、c的对边分別为a、b、c,如果(a+b+c)/(sina+sinb+sinc)等於2根號3除以3……这道题选什么,洛北,你来回答。” “b,三角形的面积是根號3分之4。” “你的理由?” “题目的等式,由正弦定理可转换得……” “解得很好,请坐。”讲台上,数学老师吕炳春面带笑容,“这个思路很巧妙,正弦定理在三角函数的速解中有广泛运用,大家平时遇到类似题目可以多尝试一下。” 【你通过妙解习题,积累1点“做题家”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840点。】 在吕炳春的讚许声里,洛北落座。脑海中的天赋树,正隨著经验的增加散发点点光芒。在意识回归之后,他就开启了疯狂刷题模式,“做题家”的经验条也一口气不停歇地增长著。 两周过去了,成效很显著。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他就能把“做题家”提升到lv2专家级。 从前的洛北,自负他在数学和物理的一点天份,轻鬆就能在这两门功课拿到高分。那时的他,缺乏努力的目標,也看不上语文和英语这类需要“死记硬背”的学科,一点心思都不愿放在上面。 现在,他早已醒悟自己当初的幼稚:想要在高考笑傲群雄,六门学科的六边形,就一定不要有短板。 想要变强,想要摆脱现在的处境,从肉鸽世界带回来的不只是天赋树,还有卷死其他人的好胜心。 “做题家”天赋,马力全开。 数学老师兀自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洛北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听课上了。对於会做的题,他没耐心继续和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等老师把知识餵嘴里。 他开始干起了“私活”,对著另一份模考卷奋笔疾书。 【你通过完成模考卷,积累3点“做题家”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837点。】 非必要不从眾,是独狼的美德。 经过反覆尝试,洛北已经摸清了刷“做题家”经验的诀窍: 做卷子效率最高,一张模考卷就有3点经验。批量刷选择填空题,则是100题4点经验。在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这种突发事件,则属於意外收穫,並不可控。 当然,除了他擅长的数学物理,之前无感的生物化学,乃至厌烦的语文英语,都被洛北重新捡起。 这次他不再像曾经那般浮躁,在肉鸽世界洛北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耐心和等待,永远是自己最大的盟友。 而“天赋树”的存在,则让每一次的练习,都转化为肉眼可见的成长。 反馈感满满。 下午的数学习题课结束了时候,除了痴迷练级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洛北,其他人几乎都是长舒一口气。 越城一中惯例是一周上六天课,现在是周六的下午,下课铃同时也是放假的铃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难得的轻鬆。 “北哥,你等会回家么?”付声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同时问著洛北。 洛北摇头,同时对著卷子奋笔疾书。化学卷子也准备搞定了,他准备拿下这3点经验再吃晚饭。 作为同桌,付声也多少知道洛北家里的情况,没有多问,只是神神秘秘地说:“那正好,一会儿有好戏看。” 看洛北无动於衷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很兴奋地道著:“是林晟要告白,他要向萧微薇告白——萧微薇哦!” 对於付声口中的两人,或许我们可以用“钱多烧包的公子哥”和“混血小美女”这样的標籤来形容他们。 林晟是班里的吊车尾,成绩狗看了都摇头。唯一解释他能混进一中这个省重点的理由,是林家很有钱。有钱分很多种,林家的层次虽然在富庶的江淮算不上顶级,但吊打一般家庭绰绰有余。 而萧微薇则是班上人见人爱见开的亚欧混血小美女一枚,五官兼有东方人的温润和欧式大双的明媚。虽然现在不兴搞什么“校”、“级”和“班”之类的噱头,萧微薇在一中贴吧“最想认识她”排行榜里,好歹也算是坐三望二的位次。 林富少一直心许萧微薇这朵蔷薇的事儿,在年级里都算得上人尽皆知。当然,囿於校规,林晟的追求计划长期以来,都处於雷声大雨点小的状態。 只是不知道今次这货脑门哪里不对劲,在百日誓师大会后的不久,突然起意要整个“世纪告白”。 或许是有小道消息传言,萧微薇高考后要去西班牙念书。这大概让林晟很有危机感,心事再藏著掖著,就要成无果而终的铁暗恋了。 正是晚饭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卷王还在埋头用功。其他没走的,都是留下来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萧微薇和另一个女生收拾书包,正要离开,却被拦住了: “萧同学,等一下嘛!”两个平素跟林晟玩得亲密无间的男生,突然冒了出来。 “有事吗?”萧微薇微微蹙眉。 “……来了来了!”一边吃瓜的付声则猛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 也不知道別人表白,他兴奋个什么劲。 只见教室后门,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打扮的林晟衣冠楚楚地进来,拿著一捧,故意作出拽拽的样子。 萧微薇皱眉的幅度更大了。 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微薇,你看那边。”林晟用自以为最风度款款的语调,指著窗外说。 高三1班教室的窗边,正好对著越城的清凉山公园。那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坪,是情侣们散步约会的圣地。 而此刻,在草坪上空,一架红白相间的罗特威直升机,正以某种极其囂张的姿態,悬停在半空中。 隨著林晟的指向,一道巨大的竖幅,正从机舱侧面缓缓滚下: “薇薇 love!” 呃,好土。如果不是同学之间礼貌起见,萧微薇估计都要翻个白眼。 但大的还在后面。 只见直升机两侧,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一群无人机。机身上掛著led的灯带,它们旋转著,在空中拼成一行字母: lcxww 原本专心刷题的洛北,也终於被这b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林晟的两个哥们,则很夸张地在旁边大呼小叫: “臥槽!直升机!真的是直升机!牛逼啊晟哥,你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这谁顶得住啊?我要是萧微薇,我当场就嫁了!” 林晟得意地看著心选妹妹,想从她脸上窥见一点惊喜或者讚嘆的表情。 然而,作为这场告白大戏的女主角,萧微薇的反应却很不给面子: “谢谢你的心意,但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薇薇,为什么?”看林晟的表情,似乎是已经猜到了她的回答,却仍是不依不饶,“给我个理由!” “离高考只有不到三个月了,我现在只想专心复习。”萧微薇没有看林晟,垂下眼帘说道。 “可听萧叔叔说,你不是要去国外……”林晟眨巴著眼睛。 “那是高考以后的事情。”萧微薇说。 “那……等高考结束后,考虑考虑在下?”林晟试图用嬉皮笑脸缓和气氛,“毕竟,我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看著林晟深情款款的样子,萧微薇知道,再委婉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抱歉,阿晟。一直以来,我对你……没有朋友之外的想法。” 林晟的笑容僵住了。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发卡,他的脸色一阵难堪。 “为什么?我们从小相识,知根知底。”他不甘心地追问,“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有別的喜欢的人……” 一定要选一个人喜欢吗?萧微薇再次皱眉,心里暗道,不喜欢你,就一定是因为喜欢別人? 但看著周围一双双吃瓜的眼睛,和林晟那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的架势,她忽然心里一动。 “是。我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人能想到,萧微薇竟然乾脆利落地承认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某人合上笔帽,“咔噠”的细微声响。 林晟结结巴巴地问:“是……是谁?” “抱歉,我还是比较……欣赏聪明人。”萧微薇用很遗憾的语气说,“所以……” 当萧微薇的话带著几分玩味说出口时,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另一个袖手看戏的清瘦男生身上。 路行舟,越城一中真正的风云人物,顶级学霸,“別人家的孩子”pro max版。 模样周正,谈吐得体,家境优渥,几乎是完美男神的模板,私下里收到的情书和小礼物从未断过。 就在开年不久,他凭藉著在全国物理奥赛的亮眼成绩,被华夏最高学府——京华大学预录取。只要高考分数过一本线,金光闪闪的“华大”就在向他招手。 整个班级,还有谁比路行舟更配得上这个称呼? “臥槽!难道是……舟神?!” “肯定是啊!喜欢聪明人,这不明摆著吗?” “哇!学霸和班!这cp我磕了!这不比只会撒幣的某人登对多了?” 除了脸色不善的林晟和他的好哥们,其余的吃瓜群眾都骚动起来。 对於荷尔蒙旺盛,但又极度崇拜成绩的高中孩子来说,学霸这个身份,拥有著通杀男女的魅力。 路行舟,自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正不紧不慢地收拾著书本,听到萧微薇的话和周围的起鬨声,嘴角掛著一丝笑,却並未停下动作。 虽然路行舟无意现在就谈恋爱,但被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当眾示爱,这种事情听起来还真不坏。 路行舟扶了扶眼镜,矜持地转过身,等著她的亲口承认。 萧微薇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路行舟,笔直落在了教室后门口。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背对著眾人,打著哈欠,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只想赶紧跑路去食堂乾饭。 “是……洛同学。”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第3章 真心假意 本来,洛北自觉与这场骚动无关,对看热闹兴趣缺缺,只想赶紧走人。 五分钟前,他终於赶在晚饭时间,把化学卷子搞定了。 【你通过完成模考卷,积累3点“做题家”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834点。】 果然,对练级狂人来说,比起吃瓜看戏,还是刷题拿经验更有趣。 他背起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室时,萧微薇那句宣言却正好响起。 “洛”这个姓氏很独特。整个年级,姓洛的人只有一个。 起鬨声戛然而止。其他人,包括林晟和路行舟,全都石化了。 洛北的步伐也不禁一顿。什么情况? 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不爱吃瓜看热闹的路人甲,结果……他就是那个瓜? 洛北迅速在脑海中搜索枯肠。从肉鸽世界回归后,他对身边的人和事,总有点恍若隔世的疏离感。 ——快仔细想想,高中三年,他跟这位“班”萧微薇……很熟么? 答案是,不熟捏。 两人单独说过的话,加起来绝不超过十句。 心念如电闪间,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姑娘是在拿我当挡箭牌。 无聊,青春期男生女生拉扯的把戏。洛北懒得去配合表演,转身就走,仿佛刚才被告白的根本不是自己。 林晟呆住了。 他想过萧微薇会拒绝,但没想过拒绝自己的理由,竟然是喜欢聪明人——这是在奚落自己笨吗? 喜欢路行舟这样的聪明人就罢了,这姑娘看上的,还是班里最没存在感的洛北? 他林晟,有钱有顏有直升机,到底差在哪里了? 路行舟也呆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不敢相信萧微薇说喜欢“聪明人”,指的竟然不是他。 洛北算什么?这傢伙在班上,翻了天也只是个中流水准。理科是不错,但文科严重瘸腿,跟自己这种门门功课ssr的学神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她眼瞎了吗? 看著洛北毫无迟疑地离开,萧微薇的眸中,浮起一点点微漠的失落。 但隨即,她就释然地笑了笑。 接著,萧微薇刻意做出了一副自嘲的表情,对著僵在原地的林晟摊了摊手: “你看,都说了,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嘛。” 林晟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个鬼的告白!洛北是幌子,只是萧微薇为了摆脱他林晟,隨口选的对象! 为了给他发卡,还绝情地用上了“喜欢聪明人”的藉口! 洛北是聪明人,那自己是什么?蠢笨如驴吗? 萧微薇却不再看他,耸耸肩道:“果然,高中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洛同学做得就很对。走了,吃饭。” 她拉起朋友的手,同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留林晟捧著一束灰头土脸的,原地发呆。 越城一中的食堂里,人满为患。 洛北打好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刚扒拉没两口,对面就放下了两个餐盘。 抬头,是萧微薇和她的朋友来拼桌:食堂里,確实没多少空位了。 洛北礼貌地朝链两个女孩点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萧微薇在洛北对面坐下:“洛同学,”她在洛北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刚才在教室里……我的话太唐突了。” “没事。”洛北並没放在心上。 在肉鸽世界里,他见过为了一个麵包而背叛的兄弟,也见过牺牲自己断后的战友。相比那些生死一线的存在来说,眼前这些少年少女的心事,实在太过轻飘飘了。 萧微薇似乎早有预料。 她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洛同学就是很冷感嘛,一直都酷酷的。所以我被拒绝,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她用筷子戳著米饭,语气轻鬆地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所以啊,选你当表白对象是最合適的。如果我直接对林晟说不喜欢,不给任何理由,他肯定会死缠烂打。现在告诉他我心里有人了,他大概就能知难而退啦。” 说著,萧微薇心里有些打鼓:对於洛北这个“假告白”对象来说,她未免解释得太多了,显得很刻意。像是故意要澄清什么,反而欲盖弥彰。 其实,原本她没打算这样做的。只是对著林晟的不依不饶,萧微薇的心中,忽然灵光闪现。 这真是个“好办法”,不是么? 就连林晟也看得出来,她在拿洛北当藉口,来拒绝自己。所以,没有人知道,隱藏在她“告白”之后的小小试探。 试探那个笔直得毫不动摇的身影,会不会因为她的宣言而迟疑。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为了挽回面子,也或许是为了掩饰心意,萧微薇压低声音,鬼神神差地脱口一句:“而且,其实……我的取向是……” “停。” 洛北抬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无意探究这些八卦,”他的声音平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好了,我不介意偶尔当一次工具人。” 萧微薇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北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洛北的眉毛挑了挑:“你怎么还发卡?” 萧微薇看起来笑得更灿烂了。但她的心里,却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被发卡的,其实是我啊。 “没办法呀,”笑够了,她故作无奈地摊手,“只有你。在全班男生里,我只知道……你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我才敢坦然地放出『暗恋你』的宣言。”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要是换了其他男生,大概会立刻喜不自胜,觉得自己魅力满分了吧?说不定还会真的跑来跟我纠缠不清,那就麻烦了。” 洛北放下了饭勺。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摇头起身: “別说得我好像断情绝欲一样。” 萧微薇仰头看著他。少年双眸深暗,身形清瘦,但站姿挺拔如松。古板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却如此让人心动。 她笑了笑,笑容里別有深意。 “就算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也绝对不会是我。毕竟,你的那位发小,实在是太耀眼了嘛。”萧微薇轻声说。 “有她在,你怎么会看得见……太阳下的萤火呢?” 第4章 青梅竹马 林晟的“世纪告白”,因为被光速发卡而收场,因此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这事儿,大概也传到了班主任卫兰瑛耳朵里。 只不过一是看在林晟的有钱老爹份上,二是人家女生並没有接受他的告白,所以卫兰瑛也就饶了一手,没把林晟当反面典型,拉来狗血淋头地训斥一番。 但告白事件引发的小小余波,却没那么快平息。 萧微薇喜欢“聪明人”,而这个“聪明人”就是洛北——这件事在班里传开时,不止一双几百度的近视眼镜摇摇欲坠。 班里大神不少,而大家印象里的洛北,当然算不上那种典型的学霸。 虽然这小子不怎么努力,数理成绩也能考得不错,但在唯总分论的高考生中间,一两门学科的拔尖委实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还有路行舟这个直接靠物理奥赛,预录取京华大学的bug人物在。 其实,在拿到华大预录取通知后,路行舟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每每用得道登仙的大能眼光,俯视周围的芸芸眾生,心里油然而生莫名的优越感。 结果,萧微薇一句“我喜欢洛同学”,直接把他的优越感击得粉碎。 照她的逻辑,聪明程度:洛北>路行舟? 路行舟本人当然不这么认为。 虽然確实经歷了一瞬间的错愕,但路行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她拒绝林晟的藉口! 但就算是找藉口,萧微薇也寧可找总分比自己低了近百分的洛北?路行舟心中,沟壑难平。 於是已经不用再努力就是“华大生”的路行舟,气咻咻地翻开一摞《金考卷45套》,对著卷子发狠: 等著瞧吧,萧微薇!下次模考,我会让你知道,洛北和我之间,到底存在著怎样的差距——这是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天赋,决定了一切! 且不说莫名奇妙燃了起来的路行舟。周天的下午,洛北雷打不动在教室里刷级……哦,刷题。不过这两者对他来说,其实並没有什么分別。 这让付声很是大跌眼镜。从高考百日誓师之后,洛北这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似地狂做模考卷,仿佛不捲死其他人不罢休。全然不復当初要不上课打盹,要不逃课打机的日常轨跡。 这位新晋卷王,立时让他的同桌倍感压力。於是乎,付声原定回家小憩放鬆的行程立时取消,自己也抱著一摞《天利38套》卷了起来。一边卷,一边免不了心里嘀咕: 洛北最近是发了什么疯,萧微薇的表白就这么有效果?真有效果,你咋不答应人家?我要是你,我就…… 脑海里浮现出混血小美女巧笑倩兮的影子,付声做著题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而后立马摇头自省: 不行,我得发奋,我得努力。等贏了高考这一步,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成人上人,再水灵的白菜,咱付哥还不是隨便挑? 正胡思乱想间,窗边人影一晃。 付声做了半套卷子,早就不耐烦了,这时候忍不住抬头。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伸手猛戳同桌: “……臥槽,北哥!你看谁来了?” 走廊上,正俏生生立著一个少女纤细的影子。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微微笑著,垂眸安静看著教室里的男生。眉目如画,难掩风华,仿佛是从江南古典山水图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付声脑子吧唧一声宕机了,满脑子的臥槽尽数化成一句感嘆:这特么的,什么顶级胶原蛋白啊!简直是超清8k美少女! 他当然认得这姑娘,这位可是放眼一中,上三届下三届都能闻名遐邇的“最想认识她榜”榜一,隔壁文科班的学霸,白芷。 付声眨眨眼睛,他好歹脑子清醒,没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这等level的美少女是来找自己的。 “北哥,你发小啊!”也是生怕洛北没反应似地,付声继续猛戳。 埋头刷题的洛北终於被惊动。他抬眼,下一秒对上了少女清亮的眼眸。 “阿北。”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像是空寂的教室里,有琴弦歷歷而动。 付声也只在年级大会时,远远看过白芷在主席台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身影,当时只觉得惊鸿一瞥,已是惊为天人。现在近距离一观,更是忍不住感嘆: 这样的女孩子,漂亮温柔,家世好,成绩棒,居然是洛北的髮小……萧微薇已经是班级別了,可跟白芷一比,还是被盖了帽。 “你回来了。”洛北合上笔帽。他想起来了,白芷上周飞到首都,参加京城外国语大学的自主招生面试。 “嗯,阿北,我回来了。”白芷轻声说。 洛北端详著朋友的脸。从现实时间来说,他上个月还去白芷家蹭过饭。但到肉鸽世界走过一遭后,总有种老友许久未见的怀念。 倒不至於见色起意,虽然是这般清丽的容顏,看了十年也早已心如止水,只剩下家人般的亲近。 “周末不回家,不如来我家吃饭吧。”白芷笑盈盈地望著他,“我爸这周回来述职,正好你也过来,人多热闹。就当是……给我庆祝一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忸怩。 “好啊。”洛北爽快地点头。全然不顾付声这枚没自觉的灯泡,还在扯开嗓子,搁旁边问东问西: “庆祝?北哥,你和你发小,准备庆祝什么?” 庆祝什么?自然是白芷的保送考试顺利通过咯。 就在前两天,她已经搞定了京外的面试,拿到了翻译系与外交学院合办的一个外交部定向培养专业的推免资格。 其实,按白芷能跟年级第一的舒乐乐打得有来有回的成绩,正常发挥考个c9绰绰有余。 不过,白芷因为家学渊源的关係,想往外交和翻译的方向努力。 她的母亲南雪,是吴越大学的外国语学院教授,父亲白燁更是重量级人物——驻马尔他大使馆的参赞。 在父母的常年薰陶下,她打小就对语言学兴趣非常。不仅在高一就以9分的超高分通过了雅思,还辅修了法语德语拉丁语这几门二外三外四外。 所以,白芷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么个定向专业,並被京外当做宝一样,光速捡走了。 看到洛北麻利收拾书本的样子,付声眼中,难掩羡慕:“可以啊北哥,藏得够深!咱一中全校公认的白月光,居然被你拐跑了!” “说什么呢。”洛北抬抬眼皮,“別瞎说。” 而窗边的白芷听到付声这话,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付声看著他们並肩而行的背影,男生瘦削挺拔,女生窈窕动人,委实登对得赏心悦目。他抓抓头髮,喃喃自语: “难怪啊……难怪连萧微薇都看不上,敢情是有美玉在怀,眼界早就高到天上去了。我要是有这么个青梅竹马,我眼睛也得长到头顶上……” 第5章 白家晚饭 和白芷並肩走在一中夕阳里的林道上时,洛北有过一瞬的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家里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孤僻得像一头独狼的自己。 是白芷和时羽,像两颗小太阳一样,不由分说地闯入他灰暗的世界。 三个孩子笑著闹著奔跑著,成了方圆十里人见狗嫌的屁孩三人组。 那些鸡飞狗跳的时光,却是他整个少年时期,最耀眼的一抹暖色。即便是经歷了肉鸽世界血与火的洗礼,这份沉淀在心底的温馨,也从未褪色分毫。 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贴著里胡哨贴纸的兰博基尼小牛,正缓缓从校门口经过。 车后座,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看窗外的大少,正是我们之前提起过的林晟。 这位公子哥儿正准备去参加另一个狐朋狗友家的趴体。什么高考奋斗一百天,跟拼爹的晟少爷有毛关係? 这时,视线不经意一扫,正好瞥见了让他极为不爽的某人身影。 洛北这小子,身边那女生是……? 虽然对模考成绩漠不关心,但林晟却分明很在意学校里所有的漂亮妹妹。《一中群芳谱》什么的,咱也是好好研读过的人。 所以只一眼,林晟就认出了“最想认识她”排行榜位列第一的高手,一剑西来天下俯首的白芷同学! 看著白芷对著那个扑克脸巧笑倩兮的模样,林晟不禁咬牙恨恨。 凭什么?萧微薇是,白芷也是,为什么全校最好看的女孩子,都喜欢围著洛北这种整天摆著一张臭脸的傢伙转? 他从小到大对萧微薇献的那些殷勤,砸下去的那些礼物,竟然还比不上洛北跟她高中三年没说过十句话的情分? 原本林晟以为洛北只是萧微薇拒绝自己的藉口,可看到白芷后,他就觉得脑门一根青筋直冒——恐怕,洛北並不是萧微薇的幌子。 那帮喜欢看脸的娘们,就爱跟风抢別的同性看上的娃娃!毕竟,抢来的饭最香嘛! 並未察觉林晟满肚子的腹誹,洛北和白芷並肩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 地铁车厢里,人有些多,两人抓著扶手,面对面站著。 “阿北。”白芷看著窗外的漆黑,忽然轻声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洛北心头一动,面色未变,只淡淡反问:“怎么?” “从京城回来,也只过了半个月。但好像……感觉很久没见你一样。”白芷说,“你变啦。变得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好准的直觉。洛北如是想著,但没多说,只是故意开了个轻佻的玩笑,以岔开话题:“难道是……变帅了?” “一直都很帅啊。”白芷轻轻笑著,“只是……我也不太说得上来,感觉你比以前成熟了,稳重了好多。” “快高考了,总得有点紧迫感。”洛北说,再次试图转移话题,“羽哥有消息吗?他之前去参加京城电影学院的春招考试,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时羽,他们青梅竹马三人组的最后一位成员。 一个明明顶著混血儿的帅气脸庞,父母又都是吴越大学的知名教授,书香门第出身,却是偏偏一门心思要往演艺圈里扎的“叛逆分子”。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白芷微笑,“他要是考砸了,肯定立马跑群里,咋咋呼呼地跟我们抱怨考官没眼光。”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地铁呼啸著穿过城市的地下,载著他们驶向远方,连同那份从年少时便已开始,从未褪色的情谊。 白芷的家在距吴越大学老校区不远地羲和小区。晚七点,小区里的灯火,正次第亮起。 “……爸、妈,我们回来了!” 他们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还未瀰漫,但大厅吊灯的暖光、正在播放的新闻、厨房里的切菜声……温馨的生活气息,將洛北整个地包围了。 “白叔,南姨。”洛北跟白家夫妇打著招呼。他喜欢这里,尤其是相比那个並不欢迎自己的家来说。 繫著围裙的南雪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婉:“小北来啦!快坐,饭菜一会儿就好!” 白燁则从沙发上站起身,笑著拍了拍洛北的肩膀:“小洛啊,大半年没见你,怎么又长高了这么多……越长越帅啦。好啊,来得正好,今天高兴,陪叔喝两杯?” “爸,阿北晚上还要回去复习功课的。”白芷假意嗔怪,实则给洛北解释。 “阿姨,我们来帮忙。”对於从小常来的白家,洛北其实很熟稔了。放下书包,就捋起袖子准备往厨房钻。 厨房里热气蒸腾,南雪正忙个不停。回头看到两个孩子挤进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用锅铲虚点著他们:“去去去,厨房油烟大,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她手边的案板上,丰盛的食材摆得满满当当。东星斑、斑节虾、兰蟹、牛腩……显然南雪为了这顿庆祝宴,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就在这时,她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南雪擦擦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接起,脸色却一下沉了下来: “什么?小刘?你现在在哪儿……別做傻事!你听我说,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算是为了你女朋友,也不要一时衝动……”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激动的哭喊声,南雪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听我的,赶紧从天台下来……没事的,这事儿,好好跟家里说开就是了……”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她长嘆一声掛了电话。转过头,对著丈夫女儿和洛北关心的目光,解释道: “是我带的一个研究生,因为女友跟家里人闹得很僵,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我得马上赶回学校看看……小北,真不好意思,本来想让你好好吃顿饭的。结果……这还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耽误你晚上回去复习了。” 白燁立刻说:“工作要紧,你快去。学生的事不能耽误。这样好了,我带小芷和小北出去吃,晚点,你再来匯合就是。” “不用啦,爸!”、“不用麻烦的,白叔。”白芷和洛北几乎异口同声。 白燁和南雪都愣住了,眨眨眼睛,不解地看著两个年轻人。 两人对视一眼,白芷抢先开口:“爸妈,你俩就別操心了。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洛北也跟著点头:“我也来帮忙。等南姨回来,保证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南雪心中一暖。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多想,她简单嘱咐两句,抓起玄关的钥匙就匆匆出了门。 白燁则有点不放心:“我看,还是打个电话,让附近酒店做几个菜送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是驻外参赞,常年忙碌,也是真不会做菜。自己难得回国一趟,可不想在这样的庆祝宴上,委屈了女儿和洛北。 “放心吧爸,您好好瞧好就是了。”白芷一脸认真,把父亲推出了厨房。 虽然刚才说得斩钉截铁,关上厨房门,白芷看著满料理台的食材,刚才的底气终於撑不住泄了一小半儿。 她確实有跟著老妈学过家常小炒,味道也很不错。但对於东星斑、梭子蟹这类平时很少练习的“硬菜”,多少有点不知如何下手的为难。 但这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示弱的。 “阿北,让我先试试好了。”白芷硬著头皮,准备接过掌勺的重任。 出乎她的意料,洛北却没有答言,似在出神。 白芷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天赋树”的面板自动在他脑內展开: 【检测到当前场景为:厨房,潜在关联职业天赋“厨师”可激活。】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厨师”?】 第6章 完美復刻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厨师”?】 “切换。”洛北在心中说。 【职业天赋“厨师”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烹调”。】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9765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烹飪的人。】 果然。因为经常来蹭饭的缘故,他从小跟著南雪耳濡目染,確实学了点烹飪的皮毛。当然,局限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之类的简单菜色。 没想到这就开启了“厨师”天赋。只不过这点经验,离升级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就在洛北心思浮动的同时,面板的提示仍在继续: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完美復刻”效果。】 【完美復刻:在完全知晓一道菜餚的精確配比与烹飪细节后,你的身体將能完美执行所有操作,100%復刻其味道与形態,无视当前厨艺等级。】 啊这?这个摇出来的双重天赋,可真有点牛逼啊……不愧是“做题家”。 洛北瞬间就有了主意。 在白芷专心切薑丝的时候,他无声地走出门外。打开手机嗶站,搜索了一下“清蒸东星斑”的教程。 很快,一个標题写著“保姆级教程包教包会”的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的up主叫“特厨s哥”,果然是“有菜他真教”。从鱼身改刀的角度,到葱姜垫底的作用,再到蒸鱼豉油的调製比例,每一步都讲解得细致入微,不厌其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可惜,大多数弹幕飘过的,是“我的眼睛会了,但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收藏等於会做”、“他是真想教会我啊”的调侃,总让人有种明珠暗投的惋惜。 洛北却看得无比认真,像在解析一道最复杂的物理题。 看完东星斑,他又迅速搜索了“辣炒兰蟹”和“番茄土豆燉牛腩”。 三个教学视频,总共了不到十五分钟。当他放下手机时,那三道菜的所有步骤细节,尽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下一刻,“完美復刻”效果,发动。 洛北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从容不迫,而且得心应手。 走进厨房,白芷正要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 她刚忙完,回头就看见洛北已经拿起了那条处理乾净的东星斑。 “誒?阿北,这个我来吧,你……”作为十年的髮小,白芷其实对朋友的厨艺知根知底。而且,总不能真让洛北这个客人下厨吧? “去把那几个番茄和土豆洗了。”洛北笑了笑,带上了点命令的语气。他不由分说地,將她“发配”到了水槽边。 白芷有点挠头,却抗拒不过洛北话中的篤定和自信。於是,乖乖地去洗菜了,眼睛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往洛北那边瞟。 然后,她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只见,洛北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操刀几十年的老师傅。 无论是给鱼淋上滚烫的热油,发出“滋啦”一声激发出葱姜的香气。 还是將焯好水的牛腩与番茄一同下锅翻炒,让茄汁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块牛肉。 又或者是处理兰蟹时,乾净利落的快刀…… 配上那张帅脸乾净得几乎透明的汗珠,简直无限让人心动。 浓郁的香气很快就霸占了整个厨房,並开始飘向客厅。白燁本来还在悠閒地看新闻,这时也忍不住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他悄悄地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愣神: 洛北正专注地顛动著炒锅,而闺女则在一旁乖巧地打著下手,不时悄悄地端详少年人的侧脸。 她的眼神清亮,带著某种他作为父亲很少见过的神采。 静立了半晌,白燁没有出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晚八点。南雪终於处理完学生的事情,心急火燎地赶回家时,推开门,就被饭厅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餐桌上,五菜一汤已经满满当当地摆好。 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汤汁清亮。辣炒兰蟹色泽红润,香气逼人。番茄土豆燉牛腩汤汁浓郁,软烂入味…… “妈,快洗手吃饭吧,就等你了。”白芷笑著迎上来。 “这……这都是你做的?”南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今天可是阿北大厨掌勺,我只负责打下手。”白芷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四人各自落座。南雪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鲜嫩爽滑,火候恰到好处,手法甚至比她更像模像样。 “小北,什么时候背著阿姨学的这一手?都可以开饭店了。”她半开玩笑地看向洛北。 “其实是跟嗶站上的大厨照猫画虎。”洛北笑笑。 他说的確实是真话,不过白家三人免不了都有点將信將疑,暗想洛北这谦逊的背后,估计藏著不少苦功。 “特厨s哥”確实是没藏私,但从“知道”到“会做”,再到“好吃”,可不是仅仅一句照猫画虎就能搞定的。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温馨融洽。白燁还特意开了瓶大玛歌,拉著洛北小酌了两杯,话题从国外的见闻聊到高考志愿。 就在这时。洛北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铁三角今天挨打了吗”冒出了消息。 【时间的尾羽(时羽):兄弟姐妹们!我京影的面试过了!预录取通知到手!嘎哈哈哈哈哈哈!@全体成员】 这边消息刚弹出,那边白芷的手机也亮了。两人忙各自低头,捏著手机回信。 【北落师门(洛北):羽哥nb![祝贺][牛][啤]】 【猫小白(白芷):恭喜阿羽![撒]】 【时间的尾羽(时羽):(引用白芷的发言)同喜同喜!听说咱白神也搞定京外了,回去必须狠狠庆祝!】 【猫小白(白芷):等你回来,我们仨好好聚。】 【时间的尾羽(时羽):那得等几天,我人还在京城呢。你们可別等不及,先私下庆祝了吧?[坏笑]】 【猫小白(白芷):猜对啦!正和阿北吃著呢![嘻嘻]】 洛北顺手拍了张丰盛餐桌的照片发到群里。图刚发出去,时羽的消息立刻就弹了出来。 【时间的尾羽(时羽):好哇!你们俩背著我大吃大喝!太过分了!】 【猫小白(白芷):谁叫你不回江淮[略略略]】 【时间的尾羽(时羽):(引用洛北发的图片)这么丰盛?南姨手艺真的[牛],我这个羡慕啊~】 【猫小白(白芷):可惜猜错了呢,不是我妈妈下厨嚯。】 【时间的尾羽(时羽):不是阿姨,总不能是你或者白叔吧?】 【猫小白(白芷):我怎么就不行了?[敲打]。好啦,其实是阿北的手笔哦,@北落师门】 群里,不知为何安静了十几秒。 网络的另一头,时羽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到了挨著坐在一起的洛北和白芷,看到了白燁正含笑给洛北倒酒的脸,画面温馨得像一张全家福。不知为何,他心里闷闷的,有点发堵。 【时间的尾羽(时羽):……可以啊北哥!深藏不露!】 【时间的尾羽(时羽):你们慢慢吃,朋友叫我了,回头聊!】 说完,他的头像不再跳动了。 洛北和白芷没在意这小小的插曲,放下手机,继续著未尽的晚饭。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眼看快到八点半,南雪怕时间太晚,对女儿说:“去楼下帮小北叫辆计程车,別让他赶地铁了,早点回去休息。” 看著两个年轻人下楼的身影,白燁有点出神。 “你怎么了?”南雪叫了他一声,没回应。 楼下,白芷轻声说:“路上小心,到学校了,q上说一声。” “好,你快上去吧。”洛北点头。 而楼上。 “燁哥,你今晚怪怪的。”南雪嘀咕了句,也没在意,转头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白燁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出神地望著女儿送別友人的身影。 时家夫妇和他们家一直关係极好,两家长辈私下里也乐於撮合这对小儿女。只是看今天这情形…… 他摇了摇头,心里感慨万千:罢了,儿大不由爹,隨他们去吧。 第7章 二模风雨 回到学校,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洛北將天赋切回“做题家”,再次一头扎进题海。 一天14套模擬卷,还有额外的专项加练,对常人来说简直是自虐的强度,但对拥有“做题家”天赋的洛北来说,不过是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你通过完成模考卷,积累3点“做题家”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3点。】 洛北放下笔,活动著酸麻的关节。看了眼手机,时间指向了晚上十点五十。 寢室十一点半熄灯,教室里的人已经基本走光。辛苦了一天,都急著回去洗漱收拾。 但他只差一张卷子,就可以把“做题家”的等级升到lv2“专家”。对此洛北很期待,不知这个將要迈出的新台阶,会將自己带到怎样的高度。 於是,又一次俯下身,开始了新一轮的刷题。 倒数第二个离开的人,是班长老唐。老唐真名唐浩川,名字听起来挺威武,人却婆婆妈妈的,爱操心又嘮叨,是全班人的大管家。所以又喜提爱称“三藏大师”。 老唐背包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教室,诧异地看见洛北还在奋笔疾书:“洛北,走吧。教学楼快要关门了。” “还差一点,大师你先走吧。”洛北头也不抬。 “小心楼长不给你留门哈。”老唐打著哈欠,“反正我是卷不动嘍……” 脚步声渐渐远去,洛北兀自埋头狂卷。 直到……他写下最后的“证明完毕”,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做题家”天赋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专家)。你对应试方法的领悟力已经超越90%的人,並解锁“做题家”的新特性:速解技巧!】 那一瞬间,洛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lv1时,他是在练习將常规解题思路化为惯性,那么lv2的自己,则是开始窥见题目背后的“道”。 譬如,对数学来说,面对选择填空题,他不会再拘泥於常规推导,而是更频繁地使用特殊值代入法、边界法、极限法……瞬间锁定答案。 物理也是如此。在lv2“专家”阶段,洛北发现自己在看类似小车滑块的复杂力学分析题时,会下意识地在脑中构建出现实的物理场景。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它就该这么动!”——脑子如是说。 然后,他就可以第一时间確定思考方向是否合理。还能用直觉感知出题者的意图,避开陷阱。 乃至洛北曾经最不擅长的英语。 碰到词汇生僻、长难句多的大阅读,他甚至可以不完全读懂原文。他会直接审视四个选项,分析它们之间的逻辑关係。 a是b的原因?c和d互为反义?通过选项本身的逻辑链,他就能反推出哪个最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排除不合理项。 而语文这个最后的拦路虎,被洛北硬生生用海量习题和速解技巧“餵”了起来。 诗词鑑赏有了固定的答题范式,现代文阅读学会了抓取关键信息,作文也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和结构模板。 这些速解技巧,结合他本就远超常人的做题量,產生了1+1>2的化学反应。 就在洛北潜心钻研之际,二模考试也在悄然临近。 按照惯例,二模是七市联考,统一命题。而小道消息传言,今年的二模,难度係数大幅上调,数学卷还请来了退休的葛大爷出山。这可真是盖了帽了,我的老baby。 清明节前,越城一中考场,山雨欲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行舟坐在考场的第一排,神情那叫一个专注,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早已被京华大学预录取而懈怠。 原因无他,证明自己才是萧微薇口中的“聪明人”! 路行舟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在二模中,狠狠甩开洛北一百分以上,用分数宣布——萧微薇的眼光,错得有多离谱。 他其实也没多喜欢萧微薇,但那种被忽视的感觉,被人拿来跟平素看不起的傢伙比较,还落败了的屈辱,实在让路行舟耿耿。 他其实清楚自己是著相了,这种较劲没有实际意义。但……所谓少年意气,不就是爭一口气么? 所以,他定要参加二模。不但参加,还要狠狠大杀四方! 而另一头,身处隔壁考场的洛北,则稳如磐石。题目,波澜不惊地答著。刚领悟的速解技巧,立时被他拿来试刀,结果发现,无往不利。 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有人长舒一口气,也有人在暗中咬牙较劲。 回到自己座位的路行舟,身边照例围上了一大圈人。 “舟神!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怎么做啊?我感觉算出来的数据好奇怪!” “牛逼啊舟哥,我看你提前半小时就放笔了,这次年级第一稳了吧?” “就是!必须把二班那个死读书的眼镜仔给干下去!”一个男生装出同仇敌愾的模样,全然没注意到路行舟自己也戴著副斯文的眼镜。 眾星捧月的路行舟,依旧矜持地笑著。他一边解答著其他人的问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往洛北座位的方向瞟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小样儿,脸都青了吧?这次的二模,题量和难度可不是一模能比的! 路行舟不怀好意地看著正和付声说话的洛北。就你那点小聪明,数学物理成绩好又怎么样?今次铁定要被哥拉开一百分! 付声觉得自己考得虚脱了,连脚步都轻浮无力,琢磨著一会儿是不是该泡杯枸杞养养生。回到座位,他就立刻把脑袋耷拉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嘆著气,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洛北还在做题。经歷一场大考,他现在居然还有精力和天利38套斗智斗勇,让付声觉得这傢伙真特么不可思议。 见同桌没有反应,付声再次拖长了音调,复读机说:“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看付声这副非得缠著他说话的架势,洛北也只能停笔:“怎么?” “看人家舟神!”付声斜眼瞥著正和几个女生谈笑风生的路行舟,眼睛里都写著此獠当诛,“人家,是上岸的锦鲤。咱们,是水里扑腾的虾米。哎~命苦……咋这么多人不用高考捏?” 他掰著手指,装模作样地盘点:“路行舟,京华保送。你发小白芷,京外推免。你发小时羽,京影预录取。听说萧微薇,也拿到西班牙一所大学的offer了。还有林晟那小子,成绩稀烂,架不住有个好爹,下个月直接出国瀟洒去了……就剩咱们这些苦命娃,还得挤千军万马的独木桥,呜呜。” 他自顾自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洛北毫无波澜的眼神,继续问道:“对了北哥,你以后打算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啊?” 洛北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白芷和时羽的身影,淡淡道:“京城吧。” “京城好啊!”付声立马来了精神,“那確实,你两个发小都在京城。京城的好学校,还真他喵的多,985都有八所,211更是……唔姆,以北哥你的成绩,努努力,冲一下京交大或者化工大,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他故作安慰地给洛北找了两所不错的211,其实心里觉得,以洛北之前在五百八九上躥下跳的分数来说,委实有点高攀了。 付声自己瞄准的是京邮电,录取分数比刚才说的两所,还高上不少。 对洛北这个同桌,他还是蛮有心理优势的。数学好,物理高又能怎样?高考高考,考的是总分,是全科目均衡发展! 他依旧用过去的眼光打量著洛北,完全不知道这傢伙,早已脱胎换骨,蜕变为了最可怕的……天赋怪。 第8章 意外来电 听付声如此预估,洛北闻言,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说。他有他的目標,懒得为外人道。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声振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竟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洛诚。 是他的父亲,破天荒地,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记忆闪回,洛北想起了五岁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独狼性子。那时候,他也有过一个蛮幸福的童年。 他老爹洛诚,年轻时靠著一手精湛的汽修手艺起家,把一家小修理铺,慢慢做成了一家生意红火的车厂。 钱包鼓了,底气足了,被从“洛工”改称“洛老板”的老爹,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邂逅了老妈冉梦。 那时,她是江淮省歌剧院的台柱演员,歌舞双绝,一曲《敦煌飞天》的舞姿,仿佛仙子凌云出尘,倾倒眾生。 於是乎,君心妾意一相逢,就如乾柴烈火烹著油,两人光速订婚。 蜜月度至洛水畔,春风一度便有了洛北。 父亲多金,母亲绝色,刚出生的他,说一句在蜜罐子里泡著也不为过。 可惜,好景不长。 洛老板生意越大,心也越野。洛北五岁那年,他和秘书曲琼华好上了,连私生子都悄摸弄了出来。 纸包不住火,眼见相好肚子渐显,洛诚索性跟冉梦摊牌,希望她“顾全大局”,接受这既定事实。 但老妈是何等样人?她容貌超凡,心气更高,一生要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於是,家里从那天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夫妻俩吵了大半年,互不相让。最后双双心疲力竭,鸣金收兵,留下一地鸡毛。 民政局门口,曾经的同林鸟各自扬鑣。 离婚后,洛诚不愿让“洛氏血脉”流落在前妻手中,执意抢走了洛北的抚养权。而冉梦心力交瘁,也未多做纠缠。分割完財產,她便孑然一身地离开了江淮,从此杳无音讯。 洛大老板於是转头,风风光光將曲琼华娶进了门,私生子洛垣也正式有了名分。绿本本换了红本本,简直是容光焕发第二春。 后妈年轻漂亮,心计手段更是不缺,自然视前妻留下的长子为眼中钉。 认定洛北是自己宝贝儿子独吞家產的最大障碍后,她对继子,冷眼相待还算是轻的。在洛诚耳边的枕头风更是没少吹,哭诉继子如何不服管教,不认她这个妈。 洛诚新婚燕尔,娇妻幼子在怀,理所当然信了。对长子日渐冷淡,成见愈深。 年幼的洛北,看著家庭分崩离析,父亲偏心,继母刻薄。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將所有心事都藏起来。像是豪猪,固执地用尖刺筑起心防的外壳。 等洛北上了初中,老爹图省事,直接把洛北塞进了寄宿学校。除了按时打钱,连电话都少打。 那个家於他而言,便只剩下一个符號。 也是从那时起,缺失了人生目標的洛北,开始在游戏的世界里,试著寻找寄託。浑浑噩噩,没有方向,有如不系之舟。 他靠著一点理科的小天分,中考勉强够上了越城一中的分数线。即便进了省重点,他依旧漫无目標,翘课打机是常事。 直到命运的那天,他从肉鸽世界归来。生死边缘挣扎过,才恍然惊觉自己虚度了多少光阴,也终於明白了自己想要抓住什么。 那么现在,一直对他不闻不问的老爹,为何突然来电? 並未迟疑,洛北划开屏幕,接通了电话:“餵。” “明天是清明三天假,今晚收拾行李,我让司机去接你,一家人回老家祭祖。”电话那头,洛诚不耐烦地命令道,並不觉得有徵求儿子意见的必要。 他们老家在涿县,离越城三百多公里,一来一回,就要耗掉一天时间。再加上祭祖和大小琐事…… 洛北微微皱眉。现在的他,时间比金子还贵。 他的“做题家”天赋,才刚升到lv2。此刻,正是著急攻关练级的关键期。 专家级的“做题家”天赋,直接让他的做题效率高出了50%。而每做一套卷子,得到经验值就比lv1翻了一番。这种滚雪球般疯狂涨经验的感觉,让洛北情不自禁,沉迷其中。 他的目標,是在六月份前,將“做题家”等级提升到lv3大师。这样,洛北就有绝对的底气,將高考斩於马下。 不过,距离升lv3,他需要整整10000点经验。就算他每天拼尽全力,高效刷题15小时,也不过攒下150点。 时间,一刻也浪费不起,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浪费! 於是,洛北不假思索,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回去了。” 电话那端静了一秒,洛诚的音量骤然高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要复习,不回去了。”洛北语气冷淡。他早已过了会因父亲怒火而畏缩的年纪。 电话那端静了一秒,继而暴怒,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什么態度?反了你了!就你那成绩,多复习三天,能顶什么用?还能考上985不成?上不了好大学,將来毕业还不是要回老子的厂里来做事?现在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对洛诚而言,这是面子问题。洛大老板的面子,那可比天还大。要是不能一家四口风风光光地回乡祭祖,那不是在老家人面前,跌他的顏面么? 而且,生意做得越大,老爹就越迷信,觉得不孝敬祖宗,祖宗就不会保佑他发財。所以,特別喜欢在別人面前,显摆他敬祖敬宗的孝心。 父子俩,毫无意外地吵了起来。 无论老爹如何谩骂,如何威胁,洛北都不为所动。最后,洛诚气得撂下狠话: “行啊,你这个忤逆子,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不听老子的话。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吧!” 除了钱以外,他什么都未曾多给过洛北。所以即使气衝上头,洛老板也只能用钱来威胁儿子。 啪嘰一声,电话被狠狠地掛断了。 洛北收起手机,神色一点未变。倒是旁边的付声,是真的结结实实被嚇到了。 “北……北哥,你老爹好凶。”付声哆嗦了一下,这才吭哧出一句。 即使没开外放,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怒吼,也够嚇人的了。 清明放假,大部分同学都留校自习,老师也自愿答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付声实在不明白,为何“留下来复习”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会引来洛北爹那么大的火气。他同情地看向洛北,同时暗暗庆幸自己父母通情达理。 “没事。”洛北眼皮子一抬不抬,低头继续做卷子,甚至速度还比之前更快。 付声目瞪口呆:换作是他,跟老爹吵这么一架,心態早就崩了,起码得鬱闷好几天。这洛北也太淡定了吧? 確实淡定,简直可以说是沉浸在练级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又一套模擬题做完,被利索地塞进抽屉。“做题家”的练级,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快,让人沉迷。 就在洛北准备超额完成今天的刷题任务时,班主任的一嗓子,又一次把付声的心提了起来: “——洛北!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第9章 来我办公室 洛北被叫到老班的办公室,会是什么事呢?付声不嫌事大地猜测著。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班主任卫兰瑛可是一点都不待见洛北。 跟付声想像的不同,洛北毫无紧张感,甚至一点也没多想,洒然跟著卫兰瑛走向了语文科办公室。 他一没翘课,二没作弊,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怕从何来? 一路上,卫兰瑛什么也没说。到了语文科教研组,她径直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人影背对著他们站著。听到脚步声,对方转过头来。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落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位中年女子,身著浅灰色羊绒套装,颈间繫著一色的丝巾,身姿窈窕,体態优雅。 她的眼睛,是如洛北一般的纯粹黑色。很少人会有这样深暗的眼瞳,纯得像溢出来的浓墨。 这一瞬,洛北彻底愣住了——那熟悉的眉眼,依稀是他少时的梦中,曾经魂牵梦绕的容顏。 但那声称呼,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太久没有叫过,话到嘴边,竟然分外陌生。 於是,洛北在心底无声地练习了一次。 “……妈。”静了很久,他终於低声开口。 是他的亲妈冉梦。 从外表看,她保养得当,是位神情和蔼的薄暮美人。在那张曾经倾城的脸上,时光並未留下很深的痕跡。然而,金丝眼镜后,那惯於审视的目光,似乎不单单来自母亲。 “卫老师,我让洛北跟您请个假,可以么?”冉梦转向卫兰瑛,很客气地问。 “唉,你们母子这么久没见,是该好好敘敘。”卫兰瑛笑道,又体贴地提议,“学校对面,就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很安静。” 在冉梦面前的她,与平日那个疾言厉色的班主任,简直判若两人。 “有劳卫老师了。”冉梦微微頷首,目光却未曾从儿子的脸移开。 咖啡馆二楼。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影寥落,只有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里迴荡。冉梦要了两杯咖啡,两人在靠窗的桌边相对而坐。 气氛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尷尬。最终,还是冉梦打破了沉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儿子,我一直想见见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年了。“她的语气波澜不惊。 洛北当然记得上次的见面。那时他十一岁,已经过了因父母离异而茫然大哭的年龄,只是远比同龄人沉默。学生手册上,老师最常写的评语是“不合群”。 记忆里,母亲跟他的话不多。那时,老爹也在。或许是顾虑,冉梦並未跟他深谈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些学习和吃穿。 现而今,母子相见,两人的情绪说不上缅怀和依恋,倒有几分久別重逢的生疏和尷尬。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冉梦接著问。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试探。 洛北扭头看向窗外。 好不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清楚不过。 父亲的忽视,继母的冷眼,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像个多余的影子。 可回答“不好”,又能怎么样呢? 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幻想的那样,祈求母亲把他带走吗? 不可能的。 若她真有此心,不会等到今天。而时至今日的洛北,也不需要了。 他就要十八岁了,离法律意义上的成年只有一步之遥。而精神上则更早,早在那个血与火的世界里,千锤百链,冷锻成钢。 他不再需要祈求,不再需要寄望任何人的庇佑。 老爹拿断绝生活费当威胁,洛北其实无动於衷。住校销不大,而他手头的积蓄,足够支撑到高考结束。而六月之后,从肉鸽世界回归的他,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都足以开始闯荡世界。 而且,他一直没有母亲的联繫方式。时隔六年,她不曾提前知会,便轻鬆找到了自己念的高中。想必,母亲早已通过某种途径,了解过他的近况。 那么,好与不好,早就知道了,何必再问? 但洛北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语气波澜不惊:“还好。” “还好”是多好?一个在重组家庭里,被边缘化的孩子,到底算不算得“好”? 这种事,对现在的洛北来说,早已无足轻重。 他已经有了笔直的目標和要去的远方。他会用天赋树,把自己锤锻锤锻再锤锻,成为其他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变强,不断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隨心所欲地活著。 这是他从肉鸽世界归来,踏进一中校门那一刻起,就早已想清楚要走的路。 看著神色淡漠的儿子,冉梦在心底轻嘆了一口气。她何等聪明,如何看不出母子之间的隔阂,已然成为鸿沟。 其实,今天的她,时隔六年再度出现在儿子的生命里,目的有三: 其一,为了消解当年拋下他,独自北上的愧疚。 之二,是她与现任丈夫的一个约定。一个斩断过往,让彼此安心的约定。 此行之后,再无瓜葛,再无掛念,也再无愧疚。 这个约定听起来很冷酷,但她有必须维护的现在。 至於第三……其实,她也存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想亲眼看看,自己这个儿子是否有成才的可能,值得她不顾现任丈夫意愿,也想去大力培养。 “二位的榛子摩卡和冰美式。”服务员端上来咖啡,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冉梦调整了一下呼吸,从手边那个精致的浅水鱷皮手包里,拿出了一张银黑相间的银行卡。 来之前,她已经从班主任卫兰瑛的口中,得知了洛北的现状:成绩常年位居班级中游,聪明、懒散,不思进取,时常翘课去网吧打游戏。 她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儿子在那个家里受到冷待后的一种逆反,错不在他。 但,仅此而已了。 现在的她能做的事,只剩下一件。这也是来之前,丈夫希望她做的。 ——用钱来弥补,给儿子钱就好了。就此买断最后的愧疚,也买断未来的牵扯。 没有出息也不要紧,就给他一笔足够的钱,能维持不错的生活,却又不足以大手大脚挥霍。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能做的。 第10章 母子再会 冉梦將银行卡,轻轻推到了洛北面前。金属质感的卡面,在阳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 “从卫老师那里,我大致了解过你的情况了。”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这张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你隨便用,会有人定期往里面打钱。不用告诉你爸,我知道,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后,他对你……並不算好。所以,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抬起眼,静静看著对面的儿子,似乎在期待什么。 期待什么? 是一句挽留,或者一个请求?期待儿子不再像此刻这般冷漠,而是流著泪,向她倾诉自己多年的思念? 甚至冉梦不知道,如果洛北真的握住她的手,请求她带自己走……她是否还能像来时设想那样,走得斩钉截铁。 但,洛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卡。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母亲。” “母亲”,这个比“妈妈”更正式,更疏离的称呼,横亘在两人之间。 就如嘆息之墙,无从逾越。 至此,让冉梦心中最后一点执念,彻底放下了。 儿子其实很聪明,比她想像的更聪明。他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也知道她最终会离去。 他没有挽留,似乎也並不渴望走上那条她曾经设想过,寧可拂逆丈夫,也要为他铺就的道路。 这样……也好。一双两好,各自相安,就此別过,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冉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慢慢地喝完了杯里的摩卡。 而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最后道了一句:“那你……万事,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过身,迈步下楼。 不知儿子是否还在看她的背影,只是在某个瞬间,自己能感觉到……眼眶中汹涌的泪水,被强行忍住了。 走出咖啡馆门口,阳光有些刺眼。冉梦一步一步走著,从差点失態的母亲,变回了原来那个雍容淡漠的贵妇。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也理所当然不会知道,咖啡馆的二楼窗边,一双与她相似的漆黑眼眸,安静地看著她,走向那辆掛著京牌的纯黑色奔驰s600 pullman。 犀利得仿佛一条出水黑鯊的豪车边,一个高大而冷漠的男人独自佇立等待,左眼带著一层淡淡的白翳。 他咬著菸草,注视著冉梦的时候,嘴角拉出一点冷酷商人之外的温情。 冉梦快步走近,两人神態亲昵地交谈了几句。男人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pullman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匯入车流,绝尘而去。 洛北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翻涌,但他已然丝毫不在意。 ——该回学校刷题了。 走回教学楼的路上,洛北在想,从肉鸽世界归来后,有一些东西,或许已经被现在的自己所慢慢遗忘。 曾经的不甘与不平,对父亲的愤懣,对母亲的埋怨,还有儿时那些温情的记忆,都已经被那个世界的血风所填平。 除了……胸口杯子大小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瞬间,真的疼了一下。 手机忽然响了。洛北看了眼屏幕,是白芷。 “阿北,你在学校吧?晚饭吃了没?” “还没。” “我就知道!”白芷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清明放假,食堂的菜肯定又少又难吃。你在教学楼下等我,我马上就到,给你带了好东西。” 电话掛断了。洛北握著手机,站在原地。 若是往常,对白芷的好意,他大概会客气一句“太麻烦了吧”,隨便胡诌找个藉口推脱。 但今天,和母亲见面后……听著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想著白芷骑著小电驴,带著保温盒,穿过大街小巷来找自己,忽然就有一种还被谁掛念著的温暖。 像是在冰原上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簇篝火,会克制不住想要靠近。 老实承认吧,他很想见到两个朋友,非常地想。 在过去那些被忽视和冷落的年少时光,没有他们,自己大概没法支撑到现在。 他们是照进他晦暗青春里的光,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温暖的联结。 “好啊。”洛北听到自己说。 二十分钟后。 学校林道旁的石凳上,坐了两个年轻人。男生身形瘦削,眼眸深暗。女孩温婉俏丽,笑容明媚。夕阳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快趁热喝,冷了就不好喝了。”白芷侧头,看著朋友的脸,声音放得轻轻的。 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底。费了不少心思,终於找到个送饭的藉口,而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她只是,单纯地想见洛北一面,看看他好不好。 往常洛北对她的“投餵”,总是带点抗拒,今天却意外地顺从。 虽然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少,但吃得很认真。就连她带来的鸡汤,也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了,连最后一点葱都没剩下。 ……平时,要是也这么乖就好了。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芷,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怎么样?”她故意绷著脸,一本正经地问。来的时候,她刻意强调是老妈燉的汤,但其实是她自己的手笔。 不太好意思承认,要面子的嘛。 “很好喝。”洛北点点头。 “……那就行。”白芷的小心思平稳著陆,於是趁热打铁,“以后都给你带。” “让阿姨不用费心,而且你每天跑来跑去,也太麻烦了。”洛北下意识地推辞。 “麻什么烦,我和阿羽又不用高考,现在我俩都是你的后勤部长!”白芷说。她脸有点红,因为……为了掩饰真心,还拉上了时羽这杆虎皮大旗。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又在各自兜里振动了一下。 【时间的尾羽(时羽):@北落师门,@猫小白,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啊?】 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猫小白(白芷):正在投餵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图片]】 说著,她拍了张空的保温盒和洛北侧影的照片。因为羞涩,刻意避开了正脸。 【时间的尾羽(时羽):好哇!背著我吃独食!芷哥你太偏心了,就给阿北开小灶?我也要!】 【猫小白(白芷):阿北要高考,你呢?你在京城逍遥快活![刀][刀][刀]】 洛北看著群里瞬间刷上去的对话,尤其是时羽那句“偏心”,手指顿了一下。 他隱约觉得,时羽这话……似乎不像纯粹的玩笑。 白芷收起手机,转头看著身边安静的洛北。忽然觉得,就这样静静地陪著他,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真的很好,即使只是以友人的身份。 第11章 异军突起 对於高三党来说,清明节放假跟没放一样。而对於洛北来说,这三天简直就是天堂。 假期里,学校不安排统一补课,老师不会占用时间讲题,大块完整的时间都留给了自习。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心无旁騖,疯狂刷题。 火力全开之下,“做题家”的经验条涨得飞快。 收假后的第二天,有小道消息传言,二模今天要出分。按照江淮省七市联考的惯例,试卷由各个学校自行批改。而动作最快的,永远是数学组。 所以,当数学课的上课铃声响起,吕炳春抱著一大摞答题卡走进教室,所有人的呼吸瞬间为之一滯。 ——我靠,大的要来了,还是第一个来! 老吕慢条斯理地走上讲台,吧唧一声把答题卡放下,然后扶了扶眼镜,对著下面一圈忐忑又期待的小眼神说: “同学们,这次二模数学的难度,相信大家都有切身感受,比一模提升了一个档次……但是!我们班的同学,顶住了压力,发挥出色,平均分年级第一!” “哦耶~~~!”底下的学生顿时鼓譟起来。 吕炳春满意地看著学生的反应,然后补充道:“而且,数学单科最高分,也在咱们班!” 隨著他话音落下,大部分人的目光,立时齐齐投向坐在中间位置的路行舟。 开玩笑,那可是舟神,“数学小王子”跟你闹呢?虽然保送京华大学靠的是物理奥赛,但人家的数学成绩,同样出类拔萃。 哦不,应该说,是夫子奔逸绝尘,我等膛乎其后。 既然老吕说年级第一落咱班,那一定是舟哥没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感受著四周飘来的艷羡目光,路行舟心里得意,表面上却滴水不漏。他矜持地笑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角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瞟。 靠走廊临窗的老位置,某人的身影兀自伏案,奋笔疾书,头也不抬。 看到洛北这时还在装模作样刷题,路行舟心里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他知道洛北数学向来不错。平时题目简单时,考个140分左右,倒也不算稀奇。但这次七市联考的难度,可是实打实的有目共睹。葛老头出的题,能有什么好鸟? 这种难度下,平时靠小聪明吃饭的人,马上就会现出原形。潮水退后,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裸泳。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靠扎实的功底笑傲群雄。 而他路行舟,恰就是功力最深厚的那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拿到那张年级第一的卷子,该怎么应付周遭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顺便再瞥一眼洛北那小子的破分数,用实打实的乾货打脸萧微薇,证明谁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接下髮捲子。”吕炳春等学生起鬨够了,清清嗓子,开始唱名念分。当然,按照老吕的习惯,不从最高分往下念,而是按学號顺序。 没法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分数,所以路行舟只能一边故作轻鬆地和同桌说著小话,一边竖起耳朵暗自留心。 “潘浅竹,131分。” “冯庭轩,122分。” “唐浩川,118分。” …… 果然,一个个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有两把刷子的傢伙,在这次的二模面前,纷纷败下阵来。 路行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吕炳春念到了他的名字:“路行舟,138分。” 嘖,怎么没上140?路行舟暗暗皱眉。他心里迅速復盘,应该是某道选择题粗心大意,多扣了6分。 不过也无妨。一路听下来,没一个人能接近他之下五分的领域。 毕竟难度摆在这里,连老吕都说了,年级平均分降了6.2分。自己这点失误无伤大雅,况且其他人更是惨不忍睹。 没有人,能越过我的剑围! “舟神,稳了!老吕说的最高分肯定是你!”同桌语气篤定,满脸崇拜。 自矜归自矜,其他人面前,路行舟还是做出了一副谦逊的样子,淡然笑笑:“別瞎说。吕老师还没念完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还能有谁?听说隔壁班的夏望秋,也才136……”前排的哥们也回过头凑趣。 夏望秋,和路行舟並称理科班双壁。平时总是轮流坐庄,把持著年级第一第二的位次。连他都不如自己,那確实还能有谁呢? 还有谁! 路行舟想著,目光再次移向洛北。现在这么吵,这傢伙居然还在专心做题? 不是,哥们,装模作样也该有个限度吧? 老吕已经念到了学號中后的位置,洛北的名字迟迟未出现。路行舟心里无声地冷哼,他倒要看看,萧微薇口中的“聪明人”,这次能考出个什么名堂。 吕炳春念完一长串名字,停下来,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不是吧老吕,能不能快一点啊?路行舟原本所剩不多的一点耐心已经耗尽,他等不及了。 老吕放下水杯,视线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某个角落,声音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洛北……” 原本跟同桌小声嗶嗶的路行舟,立时停住了话头,全身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145分!非常不错啊,是咱年级的数学单科最高分,大家掌声祝贺!”老吕终於捨得不卖关子了,一口气道著。 整个教室,安静了片刻。隨即,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路行舟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145,洛北? 怎么可能……这个分数,比自己足足高了7分,就他?不是作弊了吧? 掌声里,也混杂著议论纷纷: “我去……洛北?真的假的?” “145?这卷子能考145?怪物吧!” “丟啊,潮水退去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这么难的题,人家还是考一百四十大几。怪不得啊……萧微薇確实有眼光……” 萧微薇,萧微薇,老子特么最討厌萧微薇这个名字了!能不能別提了! 路行舟暗暗咬牙切齿。 “哇靠,北哥,你真是牛逼大发了啊!”付声看著同桌卷子上那个鲜红的145,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自己只考了119分,试卷难度一上来,他就彻底现了形,正是路行舟认为“在裸泳”的人。 可洛北不是。 风暴的中心,洛北本人却依旧低著头,做著自己那套还没完成的模擬卷,內心毫无波澜,仿佛一切与我何瓜。 145这个分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张卷子的难度確实比较大,这也是他没能拿到满分的原因。 他並未耿耿於怀,现在的自己要做的事,就只有继续做下去,继续刷题,继续升级。 直到,比所有人都更强! 第12章 突然的黑马 第二节课,是物理。 “好了,课代表把卷子发一下。”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扬著手里的答题卡说。 物理课代表,一直是路行舟。虽然课代表不完全看单科成绩,但在物理这一科上,路行舟的统治力可谓是眾望所归,无人不服。 物理老师不喜欢在课上唱名髮捲子,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於是交代完路行舟,他就自顾自地转过身,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绘製一道复杂力学大题的受力分析图。 放在平时,路行舟大概会从容起身,欣然履职。但现在,因为刚出炉的数学分数,他只觉得满心的烦闷。 他抱著卷子,心不在焉地开始分发。 一张,一张,又一张……映入眼帘的,全都是些杂鱼的分数。 81,75,78…… 这些傢伙,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他只是机械地將卷子甩在杂鱼们的桌上,內心毫无波澜。 直到有一个名字,瞬间跳入眼中——洛北。 路行舟的呼吸一紧,目光右移,瞄向了那个鲜红的数字:95。 这小子……行吧。不得不承认,洛北在数理方面,確实有点小聪明。 他將卷子丟到洛北桌上,对方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埋头,刷著另一套模考题。 不是,哥们儿,你机器人啊?做题做不腻的吗?你是什么天选牛马小镇做题家? 路行舟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懒得再理会这个鸟人,继续发著卷子,同时內心越来越急躁,迫切想看到自己的分数。 这次的物理,他极有自信。就算不是满分,也绝对超过班上其他人,包括……咦?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那张试卷上。 95。 怎么……是同分? 路行舟的大脑有点宕机。他连剩下的几张卷子都懒得发了,满心满眼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自己只考了和洛北一样的分数? 为什么! 原本,95分对他来说,算是很不错的高分,完全可以接受。 可如果洛北也考了95分,那这个分数……就变得索然无味了。不再是胜利的勋章,而是平庸的標籤。 这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物理!在这一科没有完胜洛北,跟割地求和有什么分別?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讲题。”讲台上,物理老师已经画完了受力分析图,拍了拍手里的粉笔灰说,“先讲最后的大题吧,这道题丟分最严重。” “老师,我还没有拿到卷子!” “老师,我的也没有!” 后排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物理老师疑惑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路行舟。后者猛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把剩下的卷子一股脑塞到举手的同窗手里,而后草草落座。 老师在黑板上讲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丟分的懊恼。 与此同时,语文科办公室。 卫兰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著班级成绩统计表。各科分数已经陆续录入,她正准备生成最终的总分排名。 越城一中作为省重点,向来信奉“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所以,从来不搞什么照顾学生自尊心不公布排名的巧。 考得好,是你的本事。考不好,也是你自己的水平。觉得丟人,就回去玩命地学,用分数把脸面挣回来。 滑鼠点击,数据排序。卫兰瑛一开始心情还挺不错。 语文成绩是她最早看到的。班里几个老大难都有进步,尤其是洛北。 这小子平时语文能考个一百掛零就谢天谢地了,这次居然衝到了121分,足足进步了二十分! 虽然对洛北那个不靠谱的爹颇有微词,作为老师,看到学生有如此显著的进步,她还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的。 看来上次找他谈话,多少起了点作用?或者是他自己终於开窍了? 然而,隨著她的目光扫响其他科目时,脸上的欣慰渐渐变成了愕然。 英语,洛北也是她重点关注(头疼)的对象,以往能考个一百一分,都算超常发挥了。这次……126?又是一个二十来分的飞跃! 卫兰瑛眨了眨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进入老眼状態了。 这孩子吃仙药了?还是请了什么神仙家教?不对啊,他不是一直都住校吗?总不能说是……脑袋被雷劈了,突然大彻大悟吧? 卫兰瑛的滑鼠滚轮继续向下。 江淮省高考3+1+2改革后,越城一中不再是单纯的语数英+文/理综的分班方式。而他们班,是纯理科的物化生组合。化学和生物,洛北这两科的成绩,原本一直平平无奇,常年在七十多分的区间里晃悠。 而现在……生物91,化学92,又是两个接近二十分的飞跃! 20 + 20 + 20 + 20 =? 卫兰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还没整明白髮生了什么,紧接著又看到了洛北的数学和物理成绩。数学145,单科年级第一。物理95,和物赛大神路行舟持平。 当然,这两科的分数,倒不算太稀奇,她一直知道洛北的数理底子很好。 但这样一来……卫兰瑛敲下回车,让excel自动计算总分,上面显示:670。 不行,我得冷静捋捋。卫兰瑛在另一个文件夹里翻找,翻出了他们班的一模成绩单。很快,她找到了洛北的成绩:589分。 670-589=81。 短短两个月,总分进步了81分?讲道理啊,咱提分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去哪刷火箭了,这么能窜? 进步二十分,可以说是孩子努力了。 进步三十分,可以说是孩子拼命了。 进步四十分,可以说是孩子开窍了。 进步八十分…… 原本还欣喜於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卫兰瑛,此刻心中的那点欣慰,立时化为了不安:难道是……作弊? 可,有什么必要在二模的时候作弊呢?是凡脑子正常的学生都知道,模擬考作弊,除了自欺欺人,毫无意义。高考的考场,可由不得你玩招。 更何况,要怎么作弊?洛北那个考场,监考老师就是她自己。 总不能说,这小子光明正大在她眼皮子底下玩样,她还愣是无知无觉吧?她卫兰瑛,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卫兰瑛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是骡子是马,下次拉出来再遛遛就知道了。如果是一时走了歪门邪道,那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下次考试,自己死死地盯著,不怕他不露出马脚。 当然,如果是孩子自己突然开窍,大彻大悟…… 老实说,卫兰瑛的教师生涯中,確实见过不少这种后期发力、大器晚成的学生。但,没有一个,能像洛北这样晚成,这样大器。 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毕竟,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意味著,她的班上要多出一个稳稳噹噹c9档次的尖子生。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哗啦啦的奖金啊! 第13章 慧眼识英 一中的高三二模总分位次表,正式公布了! 总分榜一榜二两位大哥的名字,大伙已是看腻了。反正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哥二哥皇帝轮流做。 倒是有一匹黑得赛煤球似的新晋黑马,以一种火箭躥升的速度,空降排行榜老三,真是令人咋舌。 “又是夏神第一……牛逼啊……” “1班的路行舟这次又被夏神cao(超)了,笑死……” “话说这第三名是何许人也,有听说过的吗?我高中三年,都没见这个名字进过前100名。这回冲得这么猛,有黑幕?” 去食堂的路上,路行舟背著书包,没好气地经过两个大声八卦他“被cao”的男生——都爷们儿,能不能別像长舌妇一样背后议论別人啊? 还有,c和ch拜託分一下,有点文化! 不过他们的討论,也確实像刺一样横在路行舟心里。他下意识再次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卫兰瑛公布在班群里的分数排名表: 夏望秋,678,年级第一。 路行舟,672,年级第二。 洛北,670,年级第三。 他非但输掉了和夏望秋的竞爭,考前计划“甩开洛北一百分”的雄心壮志,也正式宣告破產。 自己跟洛北,竟然只有区区两分之差?在他几乎是卯足了劲头去考,自认为发挥不错的二模里面? 一百分……如果他想实现那个目標,他得先考到高考史上从未有过的750分满分,然后再去想办法给自己弄个烈士子女,或者二等功退役军人的20分加分才行。 这可能吗?天方夜谭! 位列榜眼的好成绩,不仅没有让路行舟感到安心,反而是隨时被洛北超过的危机感……在心头瀰漫。这是区区2分的差距,而洛北进步得如此神速。谁敢保证,670分已经是他的极限?谁又敢保证,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不会继续涨分? 下一次考试,自己真的不会被洛北反超吗? 不服,不解,不平……无数种复杂的心绪,在他的胸腔里衝撞。 路行舟深深地吸气,安慰自己:他已经被京华大学预录取。只要高考过线,九月他就可以成为金光闪闪的“华大生”。而洛北?尚未可知。 但……就算如此,这傢伙的天赋,未免也太惊人了吧?两个月就能追赶到这个地步,真的不是在开掛? 就在路行舟满腹狐疑的同时,高三1班其他学生中间,同样也是暗潮涌动: “洛北?真的是他?670?” “不是……这傢伙,到底是怎么考的啊?” “我靠……两个月涨了八十多分?这特么是坐火箭还是吃了仙丹?” “作弊了吧?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嘘……小声点,老师都没说话呢。” 眾说纷紜,议论不休。 毕竟,这太不可思议了。现在是四月中旬,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对於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已经不是什么奋力提分的衝刺期,而是保持状態的平稳期了。 很多人甚至已经进入了复习的倦怠阶段,成绩不退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想要再有显著的提高,难如登天。 可洛北,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上演了一出逆袭好戏——顶级黑马,横空出世! 付声的心情尤为复杂。他原本,对洛北是怀有某种优越感的。往常,洛北在五百八九挣扎时,他稳坐六百二三的分数层,可以居高临下地欣赏同桌在数理上的“小聪明”。 他甚至曾真心讚嘆过洛北的天赋。不过,那是在两人的分差,让他感觉不到威胁的前提下。 但现在,二模难度飆升,他自觉发挥正常,分数却不可避免地滑落到六百掛零。而洛北,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土坑里刨食的兄弟,竟然…… 已经站到了他必须仰望的位置。 这种感觉,糟透了。甚至他心里会忍不住冒出点阴暗的小想法:自己的同桌,是不是走了什么捷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牛? 真牛啤的话,早干嘛去了? 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付声。不过既然各科的任课老师们都没有提出异议,这些议论,终究也只能停留在窃窃私语的层面。 或许,老师们並非没有想法,只是和卫兰瑛一样,选择了静观其变。 如果洛北手上真有功夫,他们乐见其成。可如果这小子用的是歪门邪道,那狐狸的尾巴,总有一天会露出来。 而在所有老师中,最坚信洛北是真金不怕火炼的,却是数学老师吕炳春。 在他眼里,洛北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是个极有天赋的好苗子,只是以前没把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如今浪子回头,成绩一飞冲天,这完全符合逻辑! 老吕甚至觉得自己是慧眼识英才,早在別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洛北这块璞玉。 隨著洛北的成绩异军突起,班里关於他和萧微薇的八卦,又有了新的版本: “难道萧微薇早就看出洛北是潜力股了?所以才没有选路行舟?” “这洛北,说不定是被萧微薇刺激的,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 “怪不得咱班看不上林公子哥儿,原来眼光这么准,一眼就相中了顶级黑马……” 周围的议论声飘进萧微薇的耳朵里,让她既无奈,又悵然。她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因为,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俏丽的身影,准时等在他们教室的门外。那女孩总提著一个保温盒,等著交给洛北。等洛北出来,她会带著浅浅的笑意,看著他接过,然后挥手告別。 是白芷。她真的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说保障后勤就绝对做到。每天下午,风雨无阻。 萧微薇看著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笑靨如的姑娘,心里一阵黯然。 她觉得自己,確实没法和白芷相比。 无论是容貌,家世,还是那份从少年时代就已开始的,牢不可破的情谊。 既然如此,她决定將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悸动,悄悄藏起来。 多年以后同学聚会,就算有人重提旧事,也只会把它当做年少时的一个玩笑,而付之一哂吧? 第14章 心事难诉 厨房里,白芷正小心翼翼地,把燉煮了许久的鸡汤和几样清爽小菜分装进保温盒里。 盖上盖子前,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山药排骨、清炒虾仁、蒜蓉油麦菜,还有一份她特意做的醋藕片——这道菜,洛北昨天全吃光了。 这些菜色,他会喜欢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如此在意洛北的反应了呢?似乎……记不清了,变成了某种像习惯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时羽的消息: 【时间的尾羽(时羽):芷哥,我回来了!从京城带了点伴手礼给你,现在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吗?】 白芷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猫小白(白芷):稍等,我在装饭,一会准备给阿北送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时羽的回覆就弹了出来。 【时间的尾羽(时羽):那正好啊!一起过去唄,我顺便把洛北那份也给他。】 见时羽这么说,白芷也就没再推辞,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那我可就蹭你的车了啊”,便提著保温袋下了楼。 楼下的香樟树旁,正停著一辆全新的奥迪a8雪邦蓝,酷炫得整辆车似乎都在发光。 时羽年初就满十八岁了,正好考了驾照。上周他被京城电影学院预录取的消息传来,家里便给他提了这辆车,以示祝贺。手续刚办完,今天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开著它出来“兜风”。 不用再和其他人挤高考独木桥的时羽,那叫一个无事一身轻。开著新车四处兜风,自然很符合这傢伙喜欢派头的风格。 “嗨!”时羽摇下车窗,摘下墨镜,朝白芷酷酷地笑了笑,“上车!” 阳光下他的眼眸是澄蓝色的,像是夏日碧波万顷的大海。 白芷走到车前,却有些犹豫了。她的目光落在空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上,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以她的家教,当然知道所谓的乘车礼仪:朋友亲自开车时,如果只有两人,坐副驾是基本的礼仪,除非位置被其他东西占满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困扰。 若是以前,她大概想都不会想,拉开车门就坐进去了。毕竟,他们仨是从小学起,就翻墙爬树掏鸟蛋,跟隔壁街屁孩开仗的铁交情。 时至今日,这份在鸡飞狗跳中锤链出来的髮小情谊,依旧坚固如钢铁。 变化的……大概只有她的心境。她意识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被某个孤峭沉默的身影所吸引。 想到他,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藏在心底的情感,像一颗被无意埋下的种子,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悄然萌芽,生长,直到长成她再也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是的,她的目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追逐那个眼睛仿佛黑电的男孩了。 从他们最初相遇那一天起。 某个炎热的夏天放学后,彼时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她,和时羽骑著踏板车经过一个小巷子。这时,巷子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稚气的喝骂声。一个眼眸深暗的男孩,被其他五个半大孩子围在中间。 一个对五个,他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直到某人不讲武德地,用起了皮带。 金属的皮带扣砸在他的额头上,男孩终於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於是那些人的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可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著牙,像是受伤的孤狼。 看著他眼睛的时候,白芷甚至恍惚有种幻觉:他隔著人群的缝隙,看著自己。但事实上,男孩根本没有看向任何人,他只是朝著某片虚空,徒劳却凶狠地瞪大了眼睛。 那目光……漆黑的,笔直的,凌厉的,像是孤电。 “阿芷,快走。”时羽拉著她,试图赶紧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人群缝隙间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血衝上头,让她突然横生一股勇气。 於是,她推著车就冲了进去,对著那群屁孩大喊:“你们五个人打他一个,要不要脸!” 看著突然衝出去的同伴,时羽愣了下,把车一扔,捋起袖子开始找附近的板砖。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三人组的友谊由此开启,而她心底那份懵懂的在意,也悄然种下了。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心底的萌动是什么。直到岁月流转,柳枝抽条,假小子出落成亭亭少女,她才恍然惊觉…… 那份在意,早已在心底酿成了深深的情愫。 可这份心意,她从未敢宣之於口。害怕失败的后果,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她小心翼翼维护著三人组的友谊,觉得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年岁渐长,十七岁的白芷早就明白了,究竟何为异性友人理应保持的距离。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芥蒂,亲密无间,需要给彼此留出距离,留有余地,留下尊重。 就像这个副驾驶座。对时羽而言,它会不会有著特殊的意义?他大概还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但也许……已经有了悄悄喜欢的女孩?她贸然坐上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可为什么……在面对洛北时,她却从来不会考虑这些距离和礼仪? 只会想著找各种理由去见他,只要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心安的脸,就觉得一切都好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白芷心头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捋了捋耳边的髮丝,准备开口问问时羽,自己能否坐副驾时,时羽却先笑了起来,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 “愣著干啥呢?上来呀!我这又不是什么豪车,不至於看呆了吧?” 该说不说,这副灿烂的笑容,確实不负越城第一混血帅哥之名。 只是白芷全然没有注意,她只是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压下心底浮起的一点异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后排:“看我新买的les paul custom,帅吧?不过来接你,就只能委屈它去后排待著了。” 那是一把gibson的电吉他,经典款式,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的语气自然,白芷也没有多想。只是心中某种模糊的感觉,似乎清晰了一点——他似乎是特意把副驾驶空出来给自己的。 第15章 目標京城 车子平稳地驶向一中时,时羽一边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边状似无意地调侃道: “可以啊,白芷同学,你现在都快成咱北哥的后勤队长了。这份爱心晚餐送得……当真是风雨无阻啊。” 说完那句话,时羽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比较微妙。他心里打鼓,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后视镜里女孩的脸庞。只见白芷侧著头,在看窗外流逝的街景,所以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阿北现在是备考最关键的时候,作为朋友,能帮他一点是一点呀。”白芷轻声说。 “唉,早知道我也报名高考,不去考什么京影了,”时羽半真半假地嘆气,“这样说不定也能混上白大小姐的特製便当。” 白芷被他逗笑了:“可惜呀,时大才子已经是京影预定生了,时光又不能倒流。” 说笑间,话题转到了洛北身上。 时羽的语气都带上了点夸张的抑扬顿挫:“我们班群里都在疯传,说年级里杀出一匹超级黑马。这哥们生猛无比,两个月从五百八干到六百七!我还在想是哪路神仙,结果一看,好傢伙,居然是咱们北哥!” 作为洛北的髮小,他太清楚洛北之前的水平稳定在什么区间了。怎么一个月不见,如此突飞猛进?猛到他这个朋友都忍不住怀疑的地步。 白芷却说得很认真:“我一直都觉得,阿北超有天赋的。他本来就很聪明,以前只是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她对洛北的进步,虽然確实也感到惊讶,但第一反应,永远是无条件地相信朋友。 时羽见她如此维护,笑了笑,没再多说。 白芷的话匣子却就此打开了:“我觉得呀,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阿北应该能稳上京航,或者鹿大这样的学校。这样的话,咱们仨就又都在京城了!” “那也未必,”时羽状似隨意地说,“说不定他想去申城交大,或者之江大学呢?那两所学校也很好,分数其实更合適一些。” 他的潜台词是,六百七属於京华、北清够不上的分段,去京航又有点浪费分数。 “那两所也很好,不过……如果阿北能来京城,肯定更好啊。”白芷小声坚持著。在她心里,其实还隱约抱著洛北能创造奇蹟,考上京华大学的念头。 虽然只是想想。 时羽没有反驳,只是笑著说了句“那当然”。 其实,不知为何,在他看到白芷说起三人组聚首京城时,那无比期待的眼神……时羽发现自己的心头,竟然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希望洛北考砸了,来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羽就被自己嚇了一跳,隨即感到一阵愧疚,觉得自己真是太卑劣了。 一路顺畅,车子在一中校门口停下了。因为非教职员工的机动车不能进校,时羽找地方停好了车,和白芷一道走进学校。 漫步在熟悉的校园里。看著那些行色匆匆、埋头苦读的同龄人,再想想自己上岸后的轻鬆愜意,时羽的心情格外愉快。 白芷却在不停看著手机。她想赶在下课铃响的第一时间,就把饭送到洛北手里。这样他就能趁热吃,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复习时间。 下课铃终於响了。 教学楼里,人声嘈杂,白芷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k/library/328752/8bf3232c245a35f145b1450988bed63847a44602.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別急,慢慢走,来得及。”时羽神態悠閒地招呼著朋友。 他们刚走到教学楼前,就遇到了时羽的同班同学:“哟!羽哥!你都被京影录取了,还回学校来视察工作啊?” 时羽笑著和对方插科打諢:“这不是回来看望你们这些水深火热的战友嘛!” “信你才怪!” “好吧好吧,其实是来给朋友送温暖的捏。”时羽乐呵呵地跟同学打著趣,一点也不著急。 白芷也遇到了几个同学,但她心繫著还没送出去的保温盒,只匆匆寒暄几句,便快步赶到高三一班的门口,给洛北发了消息。 很快,教室后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洛北看到好友们笑脸的瞬间,他暗沉的双眸一瞬间像是被阳光照亮了,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给我们的大功臣送补给啊!”时羽笑著把京城带回来的伴手礼塞到朋友手里。 三人说笑著,走到林荫道边的石凳坐下。白芷催促洛北趁热吃,时羽则兴致勃勃讲起京影面试时的见闻,尤其强调——那里帅哥美女真他喵的多! 白芷听著,忍不住开他玩笑:“看来,时大帅哥在美女如云的京影,桃运要挡不住啦?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 时羽一愣,隨即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武士心里,没有女人。我现在只想认真搞事业。” 白芷连说不信,上次追著你要v的那个漂亮姑娘,叫什么来著……真真?不是……爱爱?哦还是叫……怜怜来著,后面怎样了? 时羽有点急了,立马极力辩白,甚至恨不得当场献唱一曲“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来剖明心跡。直到白芷说好啦,逗你玩的,这才作罢。 洛北安静地吃著饭,听著两人互相打趣,心里像是被暖洋洋的夕阳包裹了。只有在他们身边,他才会真切感觉到,自己不是一只孤僻的刺蝟。 不过,即使是刺蝟,一样有它柔软温暖的肚皮,只对信任的人展露。 “我吃好啦,非常感谢。”他放下饭盒,对两个朋友说。 “赶紧回去复习吧,多多加油!” 带著难得的轻鬆,洛北转身走向教学楼。不需要太久,很快他就能把“做题家”天赋提升到大师级,然后迎接高考,和朋友们前往京城。 这不止是为了三人组的约定,还有一个……此时的洛北其实並未意识到的理由。 咖啡店外,接走母亲的那辆掛著京牌的奔驰 s600 pullman。 虽然早已打定主意如母亲所愿,互不干涉,但那个千里之遥的城市,却仍旧牵动著洛北的脚步。或许,內心深处,他確实渴望著……向她证明些什么。 第16章 速解技巧 二模之后,高三1班出了个顶级黑马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非但光速传遍了文理科的十个班,洛北本人还被当做珍奇异兽也似,走到哪里都有人边瞅他边小声议论: “看见没,那个就是1班的生猛牛人,两个月逆袭了八十分!” 就连他的座位,也似乎变成了一个热门景点。不时会有人拿著习题,以“答疑”的名义,凑到他身边来问东问西。其中一些人,甚至是以往见了面,都不会打招呼的傢伙。 他们的来意,倒不是那么难猜。与其说是请教,倒不如说是考较,想看看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阿巴嘎马,是有真本事,还是搞了什么邪道招。 起初,洛北还算有问必答。解答別人的疑难,也能获得“做题家”经验,只是性价比偏低——每解答五个旁人的问题,才能获得可怜的1点经验值,效率远低於刷模考卷。 但发现旁人问的都是些没有挑战性甚至乏味的题目,他一讲二讲还是不明白时,洛北开始烦了。 他不像路行舟,没有“舟神”包袱,更没有解答的义务。 时间……时间才是对他而言,最贵重之物。 这天晚自习,洛北还在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辅助线已经画好,灵感正如泉涌。 “那、那啥,北哥。”有人在旁边笑嘻嘻地说著,打断了他的思路。 洛北抬头,是张不太眼熟的脸。 俞启瑞,一个平时跟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男生。提问积极,上课活跃,是老师讲题时捧哏的常客。听著听著,他还会不时冒出句“哦,懂了懂了”、“切,这么简单,我早就知道”的暴论,是班里有名的“懂哥”。 身为走读生的俞启瑞,也特別擅长给同窗施加无形压力。他平时最爱聊的话题是“昨晚我做题做到凌晨两点半”、“我妈说她看了就心疼”以及“不是,这么简单的题都有人不会?我呆了”。 不过,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致力於塑造自己“卷王”的形象,俞启瑞却是那种看起来非常努力,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但成绩却不怎么见起色的类型。 “怎么?”洛北问,看见俞启瑞把一个本子塞到他的面前。 又是问题。 “北哥,帮看看这第12题选择。”俞启瑞全然不顾当初他跟洛北一点不熟,嬉皮笑脸地说。 甚至都没有问他有没有空。 洛北皱了皱眉,瞥了眼题目。这是一道不等式: 若a>b>1,p=√(lga·lgb),q=(lga+lgb)/2,r=lg(a+b)/2,则 a. q>p>r b. r>q>p c. r>p>q d. q>r>p 常规解法的话,需要利用均值不等式,对p、q、r依次比较大小。不是什么难题,但得动笔算算。 不过,洛北一眼看出,这道题正好可以通过特殊值法速解,两秒就能心算出来。 如此甚好,他可懒得在这个不知所谓的傢伙身上浪费时间。 “选b。”几乎是瞬间,洛北给出了答案。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3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bottom:0 !important; z-index:3 !important; top:unset !important; min-height:60px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padding:8px !important; max-height:1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right:50px !important; display:block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efore{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bottom:20px !important; right:22px; border-left:10px solid #fff;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25px; bottom:20px !important; border-left:10px solid #000;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liyb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10px; bottom:10px; border-radius:50%; width:40px; height:40px; z-index:10; background:black;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y_ambd.nbyhyopbj62qfvoovasbtrxuculgrzztwuhkh99xyh7vjoxvbntmldskgvykavbn55p.xr7n6anylrjx6ls.vpeop9dnulkhzeylggzmk8mdjnc59ngxtiiof8kqcu2jjhqriqgbqpc8xbwyv1z4um7gftrd9pqu1i_xyhcv1s9chfm8h2_0ng7wurp2_dbkv9ahln4leczje6h2q1nmsxmtrk2xokle97idguzaumacp4oxqtzsdbaajrdt23r2qkthrbxbha0jge2imck.zatp64ltb7e2k8ujzoe9z1lamuddpqyx8vy2hkfud.sd2gcvv__oaht5wrqlm1ybw1pjvkeg3bbat6jph6vxm7wukl91s3fivo_nsmpcl1bfzcl74kfjjzaj.m.oeqyjkcliiglhp7ru7831akfmoxjqofgbpez7tchvehs4wuling2eadhywqghuatdqemotleble0tsdcifc0bbmu18rsuefjumqnp7q5utogdnbsqnof9drb0u4zpcj.i2n_rcptgfilcs.bcqaitfmkk9r7x478c70tdituesztd9xm.svartu599zy9nftqpajzfwx6vwgrzdixbs1scsywrinhzuzefttxvegrsex_aqddxxejawaa&cb=e2e_695af08d08ddb0.1421874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唔……怎么算的?” 俞启瑞看看自己手里的京师大附中金卷,又瞟瞟洛北,满腹狐疑:他怎么解得这么快?难道是做过的题? “你直接取a=100,b=10,那么就有p=√2,q=1.5=lg√1000,r=lg55=lg√3025,选b不是很明显吗?”洛北说。 “啊?这样也行?”听意料之外的答案从洛北的嘴里蹦了出来,俞启瑞不禁瞠目结舌,“不是,我是问你正经思路呢,別逗。” “这就是正经思路。”洛北不耐烦跟他瞎扯,“你就说对不对吧?” “是选b没错啦,但你这样是钻题目空子吧?”俞启瑞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开始抬槓,“你这不就是取巧吗?能不能讲讲正规的解法?这种歪门邪道,考试时万一老师变一变题目,不適用那不就白瞎啦?” 按洛北这样解確实能选出答案,但是做法不普適啊。下一回不能用特殊值法怎么办? “能做对就行。”洛北的耐心彻底耗光了,“你想用正攻的话,就均值不等式。自己推去。” “我……你……那我要怎样,才能想到用均值不等式啊?从题面联想到均值不等式的思路,能说说么?”俞启瑞不依不饶。 洛北的声音开始转冷:“我要做题了,去问吕老师,他会给你讲得比我清楚一百倍。” 他不再理会俞启瑞,重新低下头,续接刚才中断的思路。 俞启瑞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掛不住,悻悻然地回到自己座位。 他左思右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於是跟同桌嘀嘀咕咕:“有什么了不起的,考好一次就翘尾巴了?暴发户心態!讲题都藏私,用的还是歪路子,跟人家路行舟根本没得比。舟神那才叫真才实学,有本事他是真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於是恰好被不远处的萧微薇,还有路过收班费的班长老唐听了个正著。 萧微薇的秀眉瞬间蹙了起来,心里很不舒服。明明说的不是自己,她却下意识想开口,替洛北辩解几句。 可话到嘴边,她又迟疑了。 自从上次那场“告白”风波之后,班里总有些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传著各种她“追求洛北未果”的式八卦。 虽然……暗恋洛北这件事,確实是真的。但骄傲如她,也绝不愿意在別人眼中,变成一个上赶著倒贴的“舔狗”。 就在迟疑间,老唐把登记簿往旁边的桌子一放,走过来拍拍俞启瑞的肩膀:“行了,別再嘰嘰歪歪了。都高三的人了,多少知道点分寸吧?帮忙解答问题,是情分不是本分。洛北他自己也要复习,他占用了本该做题的时间帮你解答,你怎么还不爽上了?” “我不是不爽!”俞启瑞不服气地爭辩,“我是觉得他那样解不对!哪有这样钻空子的?吕老师教过……” “停!”老唐也烦了,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你觉得哪里不明白,你就去问老师,行吗?节省大家的时间,两全其美。” “沆瀣一气!”俞启瑞嘀咕了一句,但终究不敢跟班长正面硬刚,抱著自己的习题册,气鼓鼓地真的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第17章 我不服气 而1班教室外,走廊尽头的小休息间里,吕炳春正在给付声答疑:“这里带入方程式,就能解得……” 门被人猛地推开,俞启瑞抱著本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付声还在,他也只能强忍不耐,抓耳挠腮地等在旁边,心里巴望著付声赶紧滚。 好不容易,才等付声弄明白了离开。他立刻凑上去: “吕老师,这道题怎么解啊?” 吕炳春的第一思路,自然是正攻解法。他拿起一张草稿纸,一边写,一边细致地讲解著每一个步骤:“所以,用均值不等式可以知道……” 了快十分钟,俞启瑞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唉,还得是吕老师您讲得清楚!” “怎么了?”吕炳春有些奇怪地问。 “嗨,別提了,”俞启瑞立刻开始打起了小报告,“刚才我也问了洛北来著。结果他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就非要用什么特殊值,钻题目的空子。我一听就不对劲,就赶紧过来问您了。” “特殊值?”吕炳春更好奇了,“洛北是怎么讲的?你给我说说。” 俞启瑞见老吕问了,乐得马上把那道选择题,还有洛北的“特殊值法”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洛北“態度不好”、“解法取巧”。 吕炳春听完,反应却出乎俞启瑞意料:“哦?这个法子,確实很聪明。” “啊?”俞启瑞傻眼了。 “这是利用了『特殊性必然蕴含於一般性之中』的逻辑原理。”吕炳春解释道,“对於这道题,用特殊值法,的確比常规解法要快得多,也更不容易出错。是个好方法。” “可……可这不是投机取巧吗?”俞启瑞依旧不服气,“要是知识点把握不牢,这道题会了,换个问法,刚好没法用特殊值的时候,那不就抓瞎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吕炳春点了点头,话锋却一转,“但你要知道,高考,是一场限定时间决胜负的考试。它不仅仅看你会了多少,更看你做对了多少。如果有办法能更快、更准地把题目做出来,那就不应该把它批判成是歪门邪道。” “不过,”吕炳春意有所指地看著俞启瑞,“你刚才的担忧也没错。如果基础没有打牢固,就沉迷於各种奇技淫巧,那只会分散注意力,迷惑心智,反而貽害无穷。” 俞启瑞完全没听出吕炳春是在点拨他:他的数学成绩,常年在115分上下,属於那种问题多、勤提问,看起来很努力,但实际上知识点掌握得一点也不牢的学生。 他高兴起来,觉得老吕这才说得像人话,自己明明就占理嘛:“就是嘛!我就说洛北讲得不对,他还衝我发火!” 吕炳春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洛北的数学,常年稳定在140分以上,你一个110上下浮动的,跟人家有可比性吗? 但他也不好太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只是温和地提醒道:“以后问其他同学问题,也要注意分寸。大家现在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太打扰別人了。” 俞启瑞嘴上应著,心里却觉得老吕其实还在偏袒洛北,所以对后者的劝告,那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他偃旗息鼓地回到座位上,洛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刚才的这场风波,毫不在意。 他要做的,就只有刷级。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3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bottom:0 !important; z-index:3 !important; top:unset !important; min-height:60px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padding:8px !important; max-height:1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right:50px !important; display:block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efore{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bottom:20px !important; right:22px; border-left:10px solid #fff;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25px; bottom:20px !important; border-left:10px solid #000;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k5vo.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10px; bottom:10px; border-radius:50%; width:40px; height:40px; z-index:10; background:black;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y8amqz.nbyhkz07j62qfdqhuc3ssowlmgtymfexapqfx2fkhpwt5hnsf3ysa2u1e.agqhsnywj6gf82yw.kwty8vsfittoh_alu_cf_igdmirrolvfky8dzuq_suird_ymjja0da4wqbacibj43xkvys0xr0m34j7rlnplf6ivabkpf6lnilee725vdb2nzdnu91l2x_vrts2gn8rlu7b7ajk2rhsqcrk1c2csye9mm_mqpxtpbn97zvgtwifziqkhtyehgvrxnyjquhwkxgsarcujdwqhp6wpfxa9tvxspyvgdj1rl4ff2f7gidmpw6ur9995h6ehl9x8tbm5pi3zhb9w6leprl96gnlc6scjlsldg9lkvw8c4s7pgpbzkjefywx23r.faovzakoj2ny_qualqyudiakx7ehv3f1wn6cucqmec_0ashyqg4kkadkhpdxqal7e01qfde6kto2zgplczudqbngxgwkqcr2w9oyubx1bbqe6uobnmw2wymxso5hal4azmp6es3mtwkf5gzlgvj4iihjigdnyhmfqurjeycp2j8fip412yx2mgaiim_b7ir8k.konj371nrqvniweo711q3bsvwycuyfoy5.ba8xqokmk4yznntctakagrfwezby0ncqmaaa--&cb=e2e_695af093d1d9e1.4300186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 光阴似箭,閒话休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中旬,高考前的最后一次三模,如期而至。同样是七市联考,这次的难度参照往年惯例,显得分外慈眉善目。目的,就是提振考生信心,別把孩子嚇得不敢高考了。 试卷,果然很简单。就连俞启瑞这等懂哥从考场出来,都连连拍著胸脯,大呼“哥这把稳了,那必定衝上六百二啊”。 不过,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某个高悬在榜首的名字,再次让整个高三年级为之侧目。 洛北,总分703,年级第一。 原本的榜一榜二大哥,则不得不屈尊紆贵,以委屈小媳妇的姿態,屈居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屁股之后。 在二模之后,一直环绕在黑马哥周围那明里暗里,满腹狐疑,猜测不休的小眼神,此刻终於彻底消失殆尽。 因为,洛北已经再次证明了自己。 毕竟,考场上盯著他的,可不仅仅只有一双眼睛。 如果说,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么第三次呢? 第三次,可就是真刀真枪的高考了。 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话题,也会不自觉地飘到洛北身上。 “卫老师,你这可真是……不声不响地,就捡了个大宝贝啊!”隔壁班的班主任,可谓是艷羡甚至有点小嫉妒了,“咱班的尖子,谁不从从高一盯到高三,费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你倒好,什么也不用做,天上就掉下来一个京华、北清的苗子!” “就是就是,”另一位同事也在凑趣,“卫姐今年这年终奖,怕是要拿到手软!” 卫兰瑛听著同事们半真半假的调侃,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她自己现在都还有点懵。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眼看著地里的庄稼长势一般,以为今年又是平平无奇的收成。 结果,临到秋收,一锄头下去,竟然从地里刨出来一个金疙瘩。 这可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刷到了kpi啊……卫兰瑛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此前她对洛北的种种不爽,此刻都化为了慧眼识珠的骄傲,虽然这珠是自己发光的,但不影响咱卫姐摘桃子啊。 而同一时间,有人欢喜就一定有人愁。 比如路行舟。 当他看到成绩单上,自己以8分之差排名第三,被迫向洛北低头时,心中的不服难以言喻。 从二模到三模,他一次又一次地卯足了劲,想要和洛北硬碰硬地分个高下,结果……难受得睡不著。 路爹理所当然地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询问再三,路行舟才不情不愿地说,是在学校的模擬考中,被別人超过了。 他没好意思说,那个超过他的人,就是自己曾经看不上的“偏科瘸子”。毕竟,跟父亲提起自己被当年刀下败將打得头破血流这件事,委实太丟人了。 路爹一听,顿时笑了:儿子还是太年轻。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他拍了拍路行舟的肩膀,“你都已经被京华大学预录取了,整个一中,还有谁比你更稳?高考的卷子,你就是闭著眼睛去写,都能轻鬆过线。现在最要紧的,是放轻鬆,別大晚上还挑灯夜战了。”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3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bottom:0 !important; z-index:3 !important; top:unset !important; min-height:60px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padding:8px !important; max-height:1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right:50px !important; display:block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efore{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bottom:20px !important; right:22px; border-left:10px solid #fff;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25px; bottom:20px !important; border-left:10px solid #000;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pzha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10px; bottom:10px; border-radius:50%; width:40px; height:40px; z-index:10; background:black;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1nw7e58yqfzvndj207en.73zd5tdxlv4dzvm7upq1yqtud7pjvdjv3dzoo3e_dddh9fy9eswym4ilgffodrt6zpu4l1foaksrmniwkyxc5hegxlvjudel9vhxre9zypqqui73zbtixeshuxp75yl7co8pjnr0k2h9tvv7lnzl1xtbu_owler1n3pwbgwgxt3naduj7nr53a96mvyfxdd_suagtuskti0ofzoogbbjvmhexqho.ph8twg6qvcwidcwjcpibebucogbsh6xcumubyuejs8fzq3cjrmbtwcavzkapmrkug.fo2kloycay1lepiwpjpor7hjuobamlrcs5g.tzwvzgzfflsijnw5uaqhxazlifhf4aknkijotyewo__crwti5j2ijzopi8sp0oosz09df51froisxhctb.9gvxeqcg6dzjrl2vyzg5u6ahb7upplcmrl4zm.g8_cuy7cqmaaa--&cb=e2e_695af093d1ed99.35834186“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话是这么说,可路行舟心里的那口气,却怎么也舒不出去。 不蒸馒头爭口气!他不服! 在他看来,三模的失利,其实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三模的卷子,实在是太简单了!几乎没怎么有区分度,导致整个年级的平均分,都比上次涨了15分。 就连他自己他自己也从672分,升到了695分。只不过,洛北那傢伙,窜得比他更高而已。 这种水卷,不过是给那些杂鱼的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等到了高考,那才是真正的战场。他会让洛北明白,模考的第一,和高考的第一,全然是两回事! 但路行舟不知道的是,三模时的洛北,和高考时的洛北,也將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第18章 大师级天赋 2024年6月6日的上午,7点56分,似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时间节点。 这个时间点,只对一个人有意义。 最后一张模考卷写完了,洛北放下笔。已经,不需要再刷题了。 【“做题家”经验值已满!】 【“做题家”天赋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3(大师)。】 【大师级技能解锁:落笔如神。“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的应试技巧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你所掌握的所有知识,都將以300%的效果,完美地展现在考卷之上。】 【因持有大师级天赋,你得到了1层经验加速增益。训练其他职业天赋时,將额外获得20%经验。】 【你满足了“做题家”上位职业“学者”的前置条件,时机和场所合適时,將自动点亮。】 这一刻。 题干、选项、符號,在洛北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文字和符號。复杂函数的背后,藏著变化莫测的曲线。几何图形的底层,终化为一条条描述方程——他拥有了数形直觉。 还不仅如此。 他能看到每一道题背后,出题人隱藏的意图。他能看到这道题考察的全部知识点。他甚至能看到,题目可能的每一个陷阱,以及通往正確答案的,终南捷径。 洛北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风,夹杂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 这一刻,他重新找回了当初在那个肉鸽世界里,將一个个职业从零开始,一步步练到顶级的……极致满足感。 8点整,上课铃声响起。 作为高考前最后一天,按照惯例,越城一中没有安排集中自习,高三生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做最后的调整。不过此时,高三1班的教室里,却依旧坐得满满当当。 当数学老师吕炳春抱著教案走进教室,准备上这最后的一课,给学生们再鼓鼓劲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写著密密麻麻公式的黑板,被擦得乾乾净净。正中间,是彩色粉笔写下的,满满当当的感谢话语: “吕老师辛苦了!谢谢您!” “炳春哥,我们会想你的!” “吕老大最帅,您是我见过最牛的数学老师!” 讲台下,不知是谁带的头,全班同学“哗”地一下,全体起立,热烈的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吕炳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执教多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毕业生,可每次面对孩子们的拳拳心意,心中的感动,却从未减少分毫。 “你们这些孩子啊……”他哽咽地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老吕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情绪,用比平时更洪亮的声音,开始又一次给学生讲起此前已经嘮叨过无数次的考场注意事项:什么2b铅笔要削成方的,什么答题卡千万不能折,什么拿到卷子先看有没有缺页…… 仿佛只有这样,胸中那腔殷切的期望才有寄託的去所,眼眶要滚落的泪珠才能抑制不要落下。 最后,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轻声说:“今天,我就在走廊外的休息间,有任何问题的同学,隨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55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header{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z-index:5 !important; top:180px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opacity:0.7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max-height:110px !important; min-height:70px !important; width:100%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1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black !important; font-weight:900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padding:2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grey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3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rckhb.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padding:5px 8px 0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none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227imbd9gt5qnoo7h3e1qtbcydxswpkyskhsknj1qgxih7_jflzdjtu.cztjj62v1uwidxgipwxd20_4twl7ojulw1v9wr7vx6g_ng1w8odkwhsi4dwkqqigpb77an9uzogpmklsmddaceeegejg5zl4vx6usq9uwn80lntkz8ttpfvhs.wlkhseb64xdrmeqmpomlpbuezxcpffg4kvco129frultlcxec6dc7brlrt8yl4dudaet6gyfuvxhocig1li6asgxbt1yn22gvngj_qsqkazjny6pom4jvlpxnluvc53nnmqisdxm9iftnax6v9sh2l3mdgic.__5jo.fg062b2wq.qsrj2eqxnm_bepoawprig9dykmfsxrjcza7.l7_mdxfxy0_sh6ron.0_ivzr9vywvv3sejcx.ar3tpj1nq3js1wc291ckg5zznqrwjkfjxtjzjstcaml38bdobdpojawaa&cb=e2e_695af09bb81862.36140775“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说完,老吕便朝大伙扬了扬手,不再多说,快步走出了教室。 偷偷擦眼泪去了。 紧接著,班主任卫兰瑛也进来了。她不像老吕那么感性,依旧板著脸儿,依旧雷厉风行,手里一摞准考证,开始给学生们逐一发放。 “都听好了!明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到场!咱们一中就是考点,不用你们出远门,所以別给我迟到了!” “身份证、准考证、考试文具,哪些能带,哪些不能带,都给我记清楚了!谁要是敢带手机进考场,別怪我没提醒你们后果!” 一片忙乱。 教室里,经过几轮科任老师轮番上阵的“战前动员”,学生们开始都有些兴奋和躁动。有人小声討论著考后旅行计划,有人依依不捨拉著朋友拍照,当然,也还有几个“定海神针”依旧稳坐钓鱼台,翻看著错题本。 路行舟冷眼看著同窗们的喧闹。人和人的悲欢並不相通,他此刻既不兴奋也不感伤,只有满腔的胜负欲。 他下意识地往教室后排瞥了一眼,想看看洛北是不是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刷题。 结果,那个位置,竟然是空的。洛北人影都不见了。 路行舟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切!所谓的“卷王”,也不过如此。到了最后关头,终究还是心浮气躁,坐不住了吧? 他並不知道,现在的洛北,已经不需要再刷题了。 教室的后门,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偷感很重地伸进来张望了一下,是林晟那小子。 自从那场“世纪告白”以灰头土脸落幕后,他就一直鬱鬱寡欢,时不时地找点理由翘课,和朋友开趴嗨皮,抚慰抚慰受伤的心灵。 今天,是他这一个月里,难得出现在学校的时候。 当然,来与不来,根本不影响林少爷未来的大学生涯。他那个有钱老爹,早就用真金白银,给自家崽儿砸出了一条通往国外大学的康庄大道。 不过,赞助砸出来的offer嘛,不寒磣! 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再见萧微薇一面。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避著自己。 林晟听说了,萧微薇高考一结束,很快就要飞去西班牙。他虽然收了好人卡,心犹不死,还想再找机会一诉衷肠。 只是,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因为此时,他的心选妹妹,正和某人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的脚步声,在落叶的林道上此起彼伏。 是萧微薇主动约洛北出来的。 她说,想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前,再跟他聊聊天。 洛北对她,確实没有恋爱的想法,但对於同窗间临別前的敘旧,他並不介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最终,还是萧微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坦然: “洛同学。有件事……我想在离开之前,亲口告诉你。 洛北看著她,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其实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的。”她直接说了出来,目光清澈地看著他,没有躲闪,“可能……比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还要早一些。不过我知道,你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3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bottom:0 !important; z-index:3 !important; top:unset !important; min-height:60px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padding:8px !important; max-height:1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right:50px !important; display:block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efore{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bottom:20px !important; right:22px; border-left:10px solid #fff;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25px; bottom:20px !important; border-left:10px solid #000; border-top:10px solid transparent; border-bottom:10px solid transparent; z-index:11; border-radius:5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i9jt8.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after{ 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right:10px; bottom:10px; border-radius:50%; width:40px; height:40px; z-index:10; background:black; }</style><a class=“exo-native-widget-ite4gwdvli4n7g7o2m_wps_z4vva7zyxovvcxd7fu.uf3q5jnxt2na0g81_rzi83gnyatc.abzjv.vlgypts6xoumffn2owjgc7ct4fz9esbttctv3vcqi547yre95db24tslgparyt7jigq9gwbhe59laq9rigd56lrkuat7uyxri28xo_ud.8nxh44vpvpzranj4x_cjcm3vd1cy8bgwszcbhzk.sxdmfqnepsswguif6j9k5l.sl7.bgpxiipbk4ipcfl.qzjoguerdrsn9f3d8e1wv8ms.jp56dd.ijigy4s0cfk_wdsbsxzgqk18dkjjs6ldkrju9vkwvwgarhenxngxtfnxhklbhy5pqja.7obk4jj3juiocm0vnr1zwfgd4ldes1_2lhgmh5bivniyqsiuhyxhtxexyp_zjuqsoom4rdnj23nfxlour1ehjs.1q69yf5he1_vifx75hkvfsz1aupijm0uwuylbh6moncy6kkylk_ztuotwkdaaa-&cb=e2e_695af09bb82d46.32441939“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她终於还是,將这句话说了出来。语气里没有哀怨,也没有不甘,只有释然的平静。 洛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女孩的眼神,异常认真。 她仰起头,看著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的光影:“不过,这样就够了。在离开之前,能把这份心事堂堂正正地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遗憾一辈子要强。” 说完,她转过头,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洛北,仿佛要將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不用回应我什么。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看到洛北欲言又止,萧微薇轻声说。 她知道,洛北一定会试图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不过,那样的温柔,她不想听。 听了就会继续再想,所以不想听。 这时,洛北口袋里的手机,忽地轻轻振动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准备掐断这条不合时宜的来电。 萧微薇却比了个“你接”的手势。犹豫了一下,洛北还是接了起来。 是白芷。她轻快而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阿北,一会没课了吧?晚点我给你送午饭过来,老地方等我?” “好啊。”洛北点点头。 “那就一会儿见。”电话掛断了。 洛北收起手机,注意到对面萧微薇还在安静地看著自己。 “你发小?”她淡淡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洛北点点头。 萧微薇笑了笑,笑得坦然。吐露了爱慕,放下了心事,即將飞往异国他乡的她,应该再无掛怀了…… 吧? “对了,洛同学。有时候……女孩子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告白,其实,都藏在了一次又一次的陪伴里。”看著对面那双深如凝墨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脱口而出。 “不过,这句话……我不是在说自己哦。” 说完,她对著洛北,露出了一个不带杂质的灿烂笑容。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明天,考试加油!”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努力想给洛北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第19章 高考首日 6月7日。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高考首日,洛北醒得很早。宿舍窗外,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越城每逢高考就是阴雨天,阳光灿烂迎接高考的日子屈指可数。老人说这叫龙舟水,好兆头。只是苦了出行的考生。 不过,这一切跟住校的他们关係不大。 他利落起身,洗漱,收拾妥当。就在准备出门的剎那,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那个永远置顶的三人小群: 【猫小白(白芷):阿北必胜!冲冲冲[撒][喇叭]】 【时间的尾羽(时羽):武运昌隆啊北哥,碾压全场![肌肉][加油]】 简洁的字句,却带著灼热的温度。看著他们鼓励的话语,洛北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確实等了很久。 考场,就在本校。洛北一路走得悠閒,从容地吃过早餐,才晃悠到考场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圈等待进场的考生。人群中,还真有几个熟面孔: 班长老唐、“懂哥”俞启瑞和“舟神”路行舟。 老唐还是那副爱热闹爱嘮叨的性子,喜相的大脸直接凑了过来:“洛北你也跟我们一个考场?缘分吶!” 说著,用力拍拍洛北的肩膀,仿佛非如此无以彰显宿舍兄弟情深。 “这不是……黑马哥么?”一个声音不阴不阳地插了进来。俞启瑞双手抱胸,斜睨著洛北,皮笑肉不笑地说,“一会儿考试,哥们儿可就指望你提携提携了嗷。” 他跟洛北一点不熟,更谈不上什么“哥们儿”。但在上次问问题碰了一鼻子灰后,俞启瑞就看洛北哪哪都不顺眼,逮著机会,总想阴阳怪气两句。 “提携说不上,各凭本事吧。” 洛北目光平静地从俞懂哥身边走了过去,甚至懒得多搭理他一句。 俞启瑞很不爽地看著洛北走到老唐身边,看那两人似乎在小声討论,一会儿语文会考什么作文题。 “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最好马失前蹄,摔个狗吃屎!”他恨恨想著。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咆哮。 就在这时,一边窜过来条人高马大的汉子,体育委员冯庭轩。 “哟,两位哥,在这里押题呢?有什么心得,给兄弟分享下唄?” 言毕,一个横拦勒脖子,把矮他二十公分的老唐勒得双手乱抓,就差大喊“谋杀班干部”了。 他好容易鬆开老唐,给洛北打了声招呼,转头问著一边笑而不语的眼镜帅哥: “……路神!你这尊大佛不是早就保送走了么,还搁我们这些可怜娃里,凑什么热闹?” 路行舟本来就懒得搭嘎洛北,或者说根本就是“宿敌相见分外眼红”。这时候见冯庭轩搭话,也乐得摆脱眼下尷尬的氛围: “庭哥说笑了,我拿奖也就是运气好。” 他说得客气,不过谁都知道,路行舟这话不尽不实。 冯庭轩跟路行舟歷来关係不错,不介意用胳膊肘捅捅这个装逼的货: “得了得了,谁不知道你那预录取通知,早都捂热乎了!你这算运气好,怎么不把运气分我一点?”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55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header{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z-index:5 !important; top:180px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opacity:0.7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max-height:110px !important; min-height:70px !important; width:100%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1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black !important; font-weight:900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padding:2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grey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3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4c7x9.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padding:5px 8px 0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none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y_ambd.nbyhyonjhd.2qlaolkfa2ldnswvjgbu5nwqfkx98xyl7vdoyv_hc49fonjfowadgzn3fddpxbcyfiln9_1qditfqentnuvgp4me_4wgqcmguyb4zufy6ik1levs_yiruyfniocewmaza4hldctg_vnt2diz.1dz7oiyil3ixjrfrs1spihfjjd_gosz7uh7aush.rukw7xq8s7fnqu3qfnksy2bbw1i1e2vfnon_szhtjrjyyqza10nfi6qzznpyffaptuafa0qqtm5ti8hnvzsi1ux1uexut9ywryo5vmdzylt4vn3fpcbejkm6hb5r77d08pr7txhslk.ldmhgal0wptgpxqayvrbfk5u9_krcrkynu8yugvbyoo6sjkm.m5nzzifgryi5cj8tdsimafugvqdkfuzd3yfrfh2zk.c4k8x5ckaumnzfrolu9dsiormmfdnxeecefz4kgyxjbwnpeyvcmzmt.5rwc1qgzhhqrufdnsfvvl_2cw4scg5aschf_nyxhzsifjlviifuy4skcyunqjzwjhyqjkijydc5wo__yrwt9yftec3rdn9p.ejzbex.1nm3qxtpfpka34sgszfksv46yfndfpqhpnqarwfojfbskkapbtl0l6vvam0iawaa&cb=e2e_695af0a30b5ec8.95888292“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哪有那么夸张,咱学校牛人这么多。”对冯庭轩明是调侃,实则吹捧的话,路行舟坦然受之,嘴上不忘谦虚两句,“再说了,人生能有几次高考?不体验一把,以后没机会了。” 路行舟通过特招拿到京华大学预录取的事儿,当时就在越城一中轰动一时。对高中生来说,竞赛保送名校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远比拼爹靠妈,搞运作弄黑箱带劲多了。 加之不用苦熬千军万马独木桥的高考,就算来考试也是走过场,跟康熙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似的,不知有多爽。 但路行舟却知道,他这次不是来走过场的。他要在高考这个一生一次的场合,堂堂正正击败洛北!非如此,如何泄心头不平之气? 或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红顏祸水”,萧微薇一句轻飘飘的“我喜欢聪明人”,足以二桃杀三士。 “所有考生注意,准备入场!存放手机和个人物品,出示身份证、准考证,依次从前门入场!”监考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场外的暗流涌动。 早上九点,高考语文正式开考。 几乎每个考生拿到考卷,第一反应就是翻看最后的作文题。这样在做前面题目时,大脑也会无意识地构思作文。中途遇到的阅读材料,也有可能激发写作的灵感。 “……隨著网际网路的普及,人工智慧的应用,越来越多的问题能很快得到答案。那么,我们的问题是否会越来越少?”洛北默默读著题目。 这是一道有强烈思辨性质的作文题,可以展开写的点很多。倘若是班里的作文高手,此时势必要整点“信息茧房”、“智械危机”之类的高深论述。 从前的洛北,以他文科老大难的水准,对於“窗帘为何是蓝色”的理解,他得绞尽脑汁;而要给“鱼眼里诡异的光”解释原因,也难免张口结舌。所以对此类作文,绝对会离题万里,把好好的一个《儿为什么这样红》,转头给写成《观赏植物色突变的原因及研究现状》。 但已经是满级“做题家”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大师级技能“落笔如神”瞬间发动,文思如泉涌。 駢四儷六,信手拈来。引经据典,如数家珍。 思路前所未有地明朗,曾经咬著笔桿半天憋不出字的困窘,仿佛隔世一梦。 …… 转头到了下午。 开考前,网上就有小道消息传言,今年新课標的数学卷题量很足,难度同样不容小覷。 试卷一发,果然如此。又怪又难,甚至让人怀疑是命题组又请葛大爷出山了。而他老人家人老心雄宝刀不老,刀刀要人性命。 但这些对洛北並没造成什么妨碍,一道道题势如破竹,他很顺利地推进到了末尾的压轴题。 没想到,埋伏在最后的是头拦路虎,而且分外地张牙舞爪和面目狰狞。 “离散对数在密码学中有重要的应用。设p是素数,集合x={1,2,...,p-1},若u,v属於x,m属於n……”洛北无声地默读著题,“……则称n是以a为底b的离散对数。请根据以上信息解答……” 而另一头。 路行舟的速度也很快,只比洛北略慢。慢不多时,也衝刺到了最后的大题。 不过,“数学小王子”对著这詰屈聱牙的题面,反覆看了三遍,愣是一头猪也没有,更不用说头绪了。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height: auto;}#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ratio { width: 100%; padding-top: 100%; z-index: 1;}#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background-position: center; background-repeat: no-repeat; background-size: cover;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transition: background-size 0.3s;}#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hover { transform: scale(1.05);}#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max-height: 90px; overflow: hidden; position: initial; right: 0; top: 0; width: 100%; height: 9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0; padding-top: 10px; padding-bottom: 0; display: block; text-align: left; flex: initial; position: relative;}#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 position: absolute; width: 100%;}#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6px;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block; transition: color 0.16s;}#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1px; color: #555555;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 display: none;}/* hover section below: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55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left: 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outer-container { 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 { width: 100% !important; max-width: 100% !important; margin: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 max-width: 10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 { margin: 0 auto !important; }}</style><style>#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header{ display:non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padding-right:0 !important; padding-bottom:0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width:300px !important; height:250px !important; max-height:250px !important; overflow:hidden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box{ position:relative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position:absolute !important; z-index:5 !important; top:180px !important; background-color:white !important; opacity:0.7 !important; height:auto !important; max-height:110px !important; min-height:70px !important; width:100% !important; max-width:300px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 padding:1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black !important; font-weight:900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 padding:20px 8px 4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color:grey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3px !important; display:flex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0osah.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brand{ padding:5px 8px 0px 8px !important; height:20px !important; font-weight:normal !important; font-size:18px !important; display:none !important; align-items:center; justify-content:center; text-align:center; white-space:normal !important; }</style><a 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w_bmaz.nxkldfk3hjcmrzc07tcmtpexwvfaij5le0gc_fhrxnomjkipt0rrk6szgg8ron8dx25y8g8ldkncponb81k9ncdoeg27yoq36yiprmo5mzwfdhg8dlhe1qtof8uiscpaqaiacacrwnmj1vxlqse5ugx_0briivvfz8lqm6zijyfznuwuz3a.thu9tu04tk3xm94xyu7ie1z6fboduqryqarcn21kl0r3_dgfyx5cn8o74oya.3yaw94mdpyrlxzbyvwsgq5g4dredzxy0l3gysjba9.dz72rqlyv.f5no_oq4o0uyqnx9jllc.mr9wrrae._fpvo8fiw6lf20tzxvw3tbvdatbgno3iq.yk3t.toxax11ut9b1qwr6m7w7_bf._bo1zaejpupyfquylqyujickx_mlq_dtdl.jiv0dmvwafysgqatgpiezp.r9hfcmt4ybtklmk0zllvueammd8olpuokqm.tg2kfgy8q22lurqw5fqop3hjukbawpscm758hevkzxu.kbyigf_fiihcihlkz0miq0vb9ig513taj_9qvbmlknailmg.rxi_wg5rnb4m7s98defdc5ra9ryu94ea3g88kpyxddaqlqucrc1bagzzlgtkdh4o_gl3w9omcqmaaa--&cb=e2e_695af0a30b7374.91497717“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不知道是否因为命题组老师对往年常规题型腻歪够了,所以今年存心给大伙,整个大的活儿。 离散对数……路行舟凭著奥赛积累的一点大学物理知识,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初等数论的一个知识点。 当然,他只是有所耳闻,不曾深入了解。 初等数论?特么的,这超纲了吧? 不过,路行舟也知道,所谓高考压轴题,歷来喜欢把大学数学的一部分內容改头换面,然后下放到高中考察,美其名曰区分度。 这对高分考生其实很友好——如果题目太简单,没有区分度,大家都考一样的分,那怎么从乌泱泱的考生里,分出皇帝和太监……哦不,凤凰和草鸡呢? 路行舟努力平復心绪,告诫自己不要慌神。题目確实很难,但是大家都难。 能难住他“舟神”的题,其他人也绝不好过! 脑海里,却瞬时浮现某个人的脸……那洛北呢,这傢伙是不是,也被压轴题卡住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坐在右前方的洛北。能依稀看到洛北面前的试卷,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压轴题上。 而洛北看起来只是沉吟了一会,就埋头伏案,笔尖不停。 不是,他难道就已经……做出来了吗? 这个念头乍然冒出来时,路行舟的心中,骤起慌乱。 第20章 迎刃而解 洛北並没有察觉,从自己斜后方不断飘过来的、某人的小眼神儿。 他这时,已然解明了最后一道大题的题眼所在。 一个好的数学定理证明,过程应该是凝练优雅的。所以,眼前这份绕口难懂的题面,大概率是命题人为了增加难度,故意施放的烟雾弹。 题目中的关键词是“离散对数”,是一种基於同余运算和原根的对数运算。 而至於什么是同余——两个整数a和b,如果它们除以同一个正整数m后,所得的余数相同,则称a和b对於模m同余。 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初等数论里的费马小定理。 初等数论,当然是高中必修课本之外的內容。但是,老人教版的高中数学选修教材里,却有这一部分的內容。 虽然隨著课改,这些老版选修教材已经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这些“消失的课本”,不代表真的不用学了。初等数论,看似超纲,实则切在高中数学考纲之中! 而这,其实就是命题组老师们,未来的一段时间都热衷的出题方向。 就比如老人教版选修的《4-9风险与决策》,其中提到的马尔科夫链,早在2021年,就以概率大题的形式登场,给措手不及的考生们一个回首掏。 洛北神色未变。以他满格的“做题家”天赋,当然不会放过这套老人教版高中数学选修教材。反而,早就刷过不知多少次了。 无论是考《布尔代数》、《对称与群》还是《初等数论初步》,一概歷歷在心! 在察觉题目考察费马小定理时,洛北的思路瞬间开阔,解题步骤也隨之水到渠成了。 费马小定理並非必修课本的內容。因此,为了使用它,需要先进行证明。 本来,这对於不参加奥赛,没接触大学数学,也不看选修课本的普通考生来说,颇要耗费一番苦工,也不一定能折腾出来个大概。但对洛北,不会比闭眼睛嗑瓜子更难。 接著,再用证明了的费马小定理,就可以轻鬆地破解第二和第三问。 “由费马小定理,容易证明……”洛北飞快书写,落笔即成。 这道压轴题的抽象之处,在於它的难易二象性。它是一道只要知道题目考察什么,就没有太大难度的题。 但,如果对初等数论没有基本概念,它就会像云山雾罩一样摸不清底细。 可是,大部分的高中生,又怎么会在繁重的课业和书山题海之外,仍有心力和余裕,去了解必修教材之外的知识,去“自找苦吃”呢? 写完整张卷子后,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三四遍,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就算想提前交卷,也得等到收卷前半小时。 百无聊赖,洛北开始在草稿纸上涂鸦。 他的画工可没有做题强,张牙舞爪地画了三两只虾兵蟹將龟丞相,完事实在无聊,搁下笔,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其他考生的神情,远没有洛北从容。大多数人甚至还没遇见最后的拦路虎,就已经被中途的五关六將杀了个丟盔弃甲。 毕竟,今年的数学卷子,难度很可能是近五年之最。 监考老师们,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认真答卷子。”一个男老师路过洛北的桌前,忍不住敲敲他的桌子,同时压低了声音。 他是隔壁学校调过来监考的,恰巧教的数学,自然知道今年的数学卷难成什么德性。现在是下午4点半,他可不觉得这个趴桌睡觉的小子,能把卷子答完。 还有,这草稿纸上画的,都什么玩意?考场上画乌龟?成何体统! 洛北被惊醒了,看眼时间:“老师,交卷。” “你……?”监考老师以看学渣怒其不爭的眼神,过来收他的试卷。 拿到讲台一翻,发现竟然答得满满当当,字跡工整,步骤清晰,不由两眼一瞪。又看看画满乌龟的草稿纸,觉得监考遇到了个奇葩。 “他居然交卷了?”老唐正为难题抓耳挠腮之际,看到了洛北走出考场的身影。 同窗三年,老唐熟知洛北水平,自然不会以为他是摆烂才提前交的卷。但自己还在倒数第二题备受折磨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搞定收工,这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老唐並不是受到打击的唯一一人。事实上,正咬著笔桿无所適从的一群考生,如同向国家元首行注目礼一般,目送著洛北离去。 怎么就有人交卷了?这合理吗?今年的数学可这么难! 这鬼题目,莫非葛老头又出山了? 等我也出了考场,必须得看看是哪个糟老头子出的题。坏得很,诚心让我进厂? 同个考场的路行舟,也正被卡在离散对数这道题。此时虽然隱隱有些想法,但不知如何下笔。他是物赛保送,虽然常规题型对他而言是手到擒来,但对大学数论知识,终究是有所欠缺。 洛北提前交卷的举动,不可避免地刺激到了路行舟。他深深地吸气,试图让自己稳住道心——冷静,你已经被京华大学预录取了,来高考只是过场。只要分数过线就行,考得怎么样,根本不影响结果。 退一步说,高考不是非要做出某道题的较真地方,而是得儘量拿到更多的分数。理智上而言,他现在应该去检查已经做完的题目。这二三小问的8分,不要也罢。只要其他题都做对,就是142分。 再说了,洛北就一定做出来了么?搞不好,那傢伙在人前那么托大,其实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可是少年心底的意气,终究是不服。洛北离场的背影,让他如鯁在喉。路行舟死活不愿意撒手,想把自己的水平证明出来。 洛北做出来了,自己凭什么不可以?这该死的爭胜欲,让路行舟死活不愿放手,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那傢伙。 ……动啊!该死的脑子,为什么不动!他能做到,我凭什么不行? 可路行舟不知道,世界上某些事情,不是他想,就可以如愿的。 比如眼前这道数论大题。 “叮铃铃——” 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路行舟在座位上,对著只写了一个“解”字的第二、第三小问,如坐针毡。 数学的失利,让路行舟一个晚上都在耿耿於怀,发誓要在第二天的物理主场挽回顏面。 今年是江淮省实施3+1+2高考制度的第一年。 所谓3+1+2,是指不分文理科,考生自主选择考试科目。第一个3为语文、数学、英语3门必选科目,1为从物理和歷史中2选1,2为从剩下的政治、地理、化学、生物4门中选2门。 只不过作为课程改革的第一届考生,大多数人还是老老实实地遵循传统的“物化生”或者“政史地”的选科方式。毕竟,目前大多数大学专业,对考试科目的选择都有所限制。 第二天的物理考场还是同一个教室,只是少了些昨天的熟面孔。相比面目狰狞的数学,物理卷子洛北答起来毫无波澜。他平稳地写著,这次没有提前交卷。 原因是昨天下午,他出门就被班主任卫兰瑛逮住了,一顿嘮叨。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吕炳春也加入进来,变成了男女大合唱。 吕炳春本身就是数学科组长,知道今年的数学难度。他自然希望学生不要提前交卷,特別是洛北这种科任老师都寄予厚望的顶级黑马。 要是耐下心多检查几遍,能捞回马虎丟掉的一两分的话,那简直是赚翻了:一分能干下去多少人吶。 对老师们的语重心长,洛北也就点点头答应了。於是在这次的考场上,板凳坐得那叫一个安稳。 反倒是因为被洛北刺激到的缘故,路行舟心里存著爭口气的念头,做起题来唰唰唰唰,如入无人之境。 写完飞快检查两遍,瞄了眼洛北,似乎还在埋头作答。他心里登时一定,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切,小样儿,看来物理终究是我的领域! 嘿嘿,贏了。 他高举起手,示意老师自己要提前交卷。完事瀟洒地出门,又惹了一教室惊讶羡慕的眼神。 监考老师收走了路行舟的答题卡,转头给举手的洛北换了一张新草稿纸。 洛北其实早就做完了卷子,但被逮过一次的他,没必要捋班主任的虎鬚。 今天的画画主题改成了迅猛龙,他尤其用心地描画这种史前生物的尖牙利爪,並不知道路行舟曾跟他暗中较劲,也未察觉监考老师又一次站在自己身后,神色古怪。 ——不是,同学,你怎么科科考试,都答得这么快啊? 第21章 考后採访 高考三天,六门考试。 当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响起时,所有人都知道,解放了! 洛北在彼此问著“考得如何”的人群里,艰难地挤出教学楼。在他面前,黑压压的大好头颅们唰地分成了四五波: 有的奔向老师办公室对答案,有的直衝食堂祭奠五臟庙,有的如释重负网吧通宵开黑,有的头也不回心想这b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纷纷攘攘,不一而足。 手机上,蹦出了他们三人小群的消息: 【猫小白(白芷):阿北,考完了吧?等会要不要组个饭局,犒劳下这几个月的辛苦?】 【时间的尾羽(时羽):就是啊北哥,去吧去吧?一会我去找阿芷,然后一起来接你[嘿嘿]】 原本洛北也没想好,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要做什么,反正绝对不是回家。见两个朋友都很有兴致,於是也欣然从命。 时羽说他会开车过来,所以洛北打算找一个方便停车的位置等著朋友。 这么想著,他走出校门,然后……当头撞上一溜儿大小记者的长枪短炮。 越城一中算是越城市前几的高中之一,虽然逊于越城外国语学校这类顶尖强校,但是每年升学率同样不容小视。正发愁新闻淡季的记者,自然不会放过每年一度的热点——高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者们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这帮刚从三年有期徒刑解放的考生中间,乐子人不少,所以选择合適的採访对象至关重要。搞怪的回答可以作为点缀,但绝不会是报导的主菜。 毕竟,谁也不想扛著摄像机追了半天,最后只换来一句“饿了,急著回家吃饭”的蛇皮走位,留下一堆面面相覷的设备。 又或者,好不容易逮著一个,开口问“同学,今天英语难不难?”,结果对方一句“我们考日语”,让场面瞬间乌龙。 往年採访问及“高考结束你有什么想说的”,对面娃一句“天美赶紧加强貂蝉”,就能让摄影师汗流浹背。 如果企鹅没给电视台打钱,那么这段採访镜头大概率是要被掐掉的。 “同学,考完打算报什么专业?”有记者眼疾手快,拦下一位归心似箭的男生。 男生眨眨眼,脱口而出:“还不知道,等分数出来。行而上学,不行进厂!” 摄影师哭笑不得地散开。他们的镜头,转而锁定了在校门口等人的两个漂亮女生。 她们穿著越师附中的校服,一个捧著香水百合花束,模样娇俏甜美;另一个给同伴打著伞,更是有著一张堪比明星般祸国殃民的脸蛋,在人群中吸睛得过了份。 记者哪里会放过任何八卦,摄像头duang地照了过去。 一问才知,原来香水百合女孩是来给高考的朋友送花的,打伞的是她的闺蜜。至於朋友性別?她微笑不答,留足了悬念。 这时,正是考试结束,校门大开的时候,考生蜂拥而出。在摄像头的虎视眈眈下,香水百合女孩朝一个左顾右盼的黑t恤男生走去。 男生留著带斜飞的寸头,眉眼间痞痞的样子,很有点不良少年的感觉。他接过女孩手里的香水百合,状若轻佻地比了个飞吻的手势,女孩登时俏面生红。 这可是现成的青春故事啊!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首先採访送花女孩: “请问是计划好今天来送花的吗?想对刚经歷完高考的朋友说句什么?” 喜滋滋在眾目睽睽下接过花束的男生,同样遭到了围攻: “你的朋友冒著雨来等你,想对她说些什么?” 就连送花女孩的闺蜜也难逃聚光灯,甚至因为她出挑的美丽,摄影师的镜头更是一个劲儿地懟脸猛拍: “是陪同朋友来的,自己没有带花?” 甚至还有记者,约莫是看上了她那张不用ps也能上时尚杂誌封面的脸蛋,冷不丁彪了一句:“同学你是艺考生吗?” 不得不说,今年的记者八卦程度更甚往届,不知道是不是都有去《周刊文春》进修过。 黑t恤的哥们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眉飞色舞,在一眾长枪短炮闪光灯中,显得逸兴飞扬。 间或有记者很狗仔地追问他和送花女孩的关係,t恤哥神秘一笑,满脸都是“你猜”的曖昧,丝毫不怕记者搞个大新闻。 八卦的味道越来越浓,送花女孩的闺蜜却不耐烦起来。 瞟见t恤哥高深莫测的表情,她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在镜头照不见的暗地里比了个鬼脸,嘴型分明是个无声的“嘁”字。 那神態,仿佛在看一位三流演员的拙劣表演,洞悉一切,但懒得戳穿。 就在这时,洛北低著头,慢悠悠地从镜头前走过,全然不知自己在公然抢镜。 “哎同学,你挡住我们摄像机位了……” 摄影师抱怨的话还没说完,他身边的同事已经一拍大腿: “这男生不错,就他了!” 於是,一个標著“越城电视台”的话筒,突兀地懟到了洛北面前: “这位同学,请等等,你不介意接受下我们採访吧?” 越城台的女记者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疏离的男生。在高考结束、满场青春洋溢的躁动中,他的沉静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洛北停住脚步,神色未动。採访……听著就很麻烦。他並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场合。 “抱歉,我还有事。”他冷著脸说。 但这副冷淡帅哥的模样,在女记者眼里,反而比那个咋咋呼呼的t恤哥更有反差和故事感! “別急著走嘛同学!”记者鍥而不捨,“看你这么沉著,一定是胸有成竹吧?评价下今年的数学卷子唄?” 镜头牢牢地对著洛北的脸,似乎想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里,挖出点猛料。 对这种礼数周全却死缠烂打的提问,洛北有点没辙。总不能挥拳偏打笑脸人吧? 於是,对著话筒,轻咳一声,只想速战速决: “计算量比较大,对熟练度要求很高。尤其是最后大题,看似超纲,实际解法却很巧妙。不过,这种难度的题目,更能考验思维的韧性,对打好基础的人来说,不是坏事。” 他的话,让记者有点意外。 原本她料想中,受访学生不是整活玩梗,就是装逼如风。但洛北看问题的角度,却分明跳脱场外,反倒像是教书多年的老教授。 “你觉得自己发挥得如何?”记者接著话头问。 “比平时好一点。” “平时能拿多少分?” “145左右。” 记者一阵失语:你管这叫“难”?你管这叫“只比平时好一点”?!你这不就是奔著满分去的凡尔赛本赛吗?!! 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赛了一把的洛北,面无表情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可以走了么?” 第22章 抢镜非我意 好容易才抓到的採访对象,记者可不愿轻易放过:“同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一个!” 摄像机几乎懟到了洛北脸上,像是要照清他脸上毛孔的排列组合,“给明年的学弟学妹们分享点经验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洛北对这等礼貌周到的拜託,多少有点没辙。 他其实知道,作为地方电视台,记者们的採访其实是背著任务来的。在玩梗逗趣之外,更需要有人唱唱主旋律,喊喊口號,这样才能让节目显得正能量,让领导满意,让片子好过审。 也罢,赶紧应付完了事。 这种“样板小作文”,根本难不倒满级“做题家”天赋的洛北。几乎是瞬间,他脱口而出: “学弟学妹,高考不是百米赛,而是场马拉松。它考验的,不只是知识的积累,还有心態的调整,时间的管理,和面对困难的勇气。请记住:那些未能摧垮你的重力,终將成为你衝破大气的第一推力。保持燃烧,但不必昭告世界。2025,青春有你!” 记者眼中,难掩惊嘆:太得体了,简直无懈可击。如果不知道採访是临时起意,她几乎要以为洛北有备而来。 可咱要的就是这个!瞌睡送枕头啊! 送花女孩那边,t恤哥原本正自得於他一手编排的“剧本”。 他是短视频平台玩嘻哈的小网红,这场送花行动,本就是他的左手倒右手: 送花女孩是他女友,花是早买好的,想趁著高考来个小小的炒作,赚点流量和噱头。等上了电视台节目,有了热度,平台推手就会开始帮他疯狂推量,预先做好的音乐达人专访也准备水到渠成地放出。 鲜花,聚光灯,漂亮的姑娘,艷羡的目光,一切都那样完美无缺。 偏偏……总有人不看气氛,抢他的镜头。偏偏这个抢镜的货,卖相该死地好,对答如流,作为採访的正面宣传模板,让更多的记者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报导点花边八卦只是小小点缀,高考採访的基调还在那里。 於是乎,风头就这样被抢走了。纵使鲜花在怀和美人相伴,也全归无用。他被半路杀出的猪头三……啊不,程咬金,坏了好事! 原本一直百无聊赖,场边ob的送花女孩闺蜜,此时却正中下怀: 她是被朋友硬拉过来的,其实对t恤哥自导自演的尬剧很不感冒,生怕被记者编排成什么狗血的三角关係。 既然有人抢走了热点,她就不用绞尽脑汁应付记者的八卦了——谁特么想和闺蜜的男朋友扯上关係啊! 帅哥!谢谢你抢镜! 她看向洛北的目光,瞬间从看帅哥的玩味,变成了真心的感激。虽然对方大概並不知道,他给自己解了围。 心念浮动之际,她忍不住朝洛北所在的方向,小狐狸般狡黠地眨了眨眼,笑容灿烂无比。 结束採访的洛北,很快等到了专程来接他的时羽和白芷。当天晚上,他们仨就在时羽时常以“地下歌手”身份打工的清吧,点了火锅吃起了烧烤。 洛北很开心,在两个朋友身边,他总是感觉分外地放鬆。 所以他並不知道,今天下午自己被生拉硬拽上镜的採访,经过电视台的剪辑,当晚就上了越城卫视的晚间新闻。 晚八点,洛家大宅,一家三口正和乐融融地围坐在电视机前。 洛垣刚考完小升初放假在家,玩著老爹新奖励的switch,玩得正起劲。而曲琼华,则在和闺蜜在微信上热聊著明星八卦。所以,专心看电视的只有洛诚一人。 洛诚保留著一个老习惯:只要有空,就坚持每天收看各地新闻资讯。这是他起家的秘诀,最初正是因为他从报导里嗅出的商机,才在新能源的蓝海里赚得盆满钵满。 昨晚他才从申城谈成一笔生意回来,积了好几天的新闻没看。刚吃过饭,就雷打不动地打开电视。看完新闻30分,又转到越城地方台。 这时正放著高考採访特辑,不感兴趣的洛诚准备换台,却看到镜头一转,赫然是儿子洛北的脸。 洛诚愣了愣,想起这几天是洛北高考的日子。不过前些日子他忙得昏天黑地,把长子的考试给忘了。 愧疚之意刚涌上心头,洛诚却立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之前清明节,为著回老家祭祖的事,父子俩闹得极其不愉快。现在,他可还没打算原谅忤逆不孝的长子。 生活费,一如他所威胁的那样,从四月份开始就断供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一声不吭地忍下来,硬是不低头认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像茅坑里的石头,臭硬,死倔,不知道像谁! 自己对长子都那么好了,洛北还总是不认曲琼华这个后妈,对洛家也没有感情,实在让他寒心。 所以,他对洛北,一路来都是个不咸不淡的態度:供著吃穿,供著读书,除此以外,一概不管。 在洛诚心里,是这么打算的:洛北如果没有天大的出息,供著他到成年,自己就尽了父亲抚养的责任。 將心比心,当年洛北的爷爷洛江,也是在洛诚十八岁之后,就放任他出去闯荡,不也闯出了如斯的身家么? 不过看著镜头前的洛北,洛诚忍不住又想起了阔別多年的前妻。 可惜时过境迁,二十年前的硃砂痣,成了现今墙上的蚊子血,他对冉梦的爱意彻彻底底消失殆尽。 洛诚或许从未意识到:这些年里,他正逐渐將对前妻的怨忿,转移到她的孩子身上。 感觉到身边丈夫的异样,曲琼华中断了聊得火热的八卦。 她总是这样,凭藉著善於捕捉他人情绪的细腻心思,在洛诚心目中营造知冷知热、体己人意的好女人形象,一步一步坐到了洛家女主人的位子上。 “怎么了?”曲琼华轻轻柔柔地问,顺手给洛诚剥了个橘子,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不由一变,“哦,是洛北啊。” “这小子高考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像是怕妻子从他的走神中看出端倪,洛诚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故作生气的样子,“回头好好训他一顿。” “哼,他眼里有没有你这个爹还两说。你看都考完了,一点声也没有,你觉得他认这个家?”曲琼华不阴不阳地道了句,却是直接在洛诚心头点了一把无名火。 “臭小子!”洛诚低声骂道。 “喔,洛北上电视了?”洛垣听得父母交谈,也暂时放下手里激烈鏖战的游戏机,瞄了一眼屏幕,很隨意的口气。 他向来都是这么叫洛北的,並不愿意冠之以“哥哥”的名目。这一方面是曲琼华常年教子有方,另一方面则是洛垣从小耳濡目染。 一开始洛诚还会纠正“他是你哥”,重复得多也懒了,又不忍心因为这个斥责小儿子。久而久之,洛垣越发没大没小起来。 听到洛北评价今年数学卷子难度时,曲琼华更是不以为然的语气:“口气还挺大,也不知道几斤几两。” “对了老洛,”她想起了什么,“之前我们商量好的话,你跟他说了没有?” 洛诚愣了愣,弹了下菸灰:“说了说了,早说了。臭小子要是考不好,念不了国內好大学,別指望老子出什么劳什子赞助费,给他买外国大学读……趁早老老实实回家里的厂子打工!洛家没义务养閒人!” “这还差不多。”曲琼华满意了,笑容满面地给老公餵橘子。 在她看来,洛家的一切资源,將来都该是她宝贝好大儿的。在洛北身上浪费钱,跟扔水里有什么区別? 只是曲琼华大概不会想到,这个她一直小心提防的继子,早已今非昔比。 潜龙需待一声雷。而如今,风雷已动。 第23章 出分前夕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6月24日的早晨。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洛北脸上洒落。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今天,是江淮省高考出分的日子,不过要等到下午。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原本装了六口活人的寢室,高考结束的当天,就已经撤走四条好汉,只剩下他和班长老唐还在坚守。 老唐是要就近学车。他家附近没啥驾校,学车很不方便。 对这批刚解放的高三老油子,学校格外宽容,並没有让他们立即搬走。所以,洛北和老唐就这么一直住著了。 一大早,老唐就雄心勃勃地出门去了。 对著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洛北才利落地起身洗漱。他没有去食堂,直接撕开昨晚买的桃李麵包包装,就著酸奶,草草打发了早餐。 接著,在宿舍唯一一张桌子面前落座,把《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黑皮书摊开,开始今天份的练级。 当然,是新的征程。 心念微动,脑海中清晰的提示浮现: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程式设计师”?】 洛北毫不犹豫:是。 【职业天赋“程式设计师”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天赋技能:“编程”已可用。】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9065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成为编程界当之无愧的泰斗级人物。】 【因持有1层大师级天赋,你对“程式设计师”职业进行训练时,將额外获得20%经验。】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概念超忆”效果。】 【概念超忆:对於在你领悟能力范围的计算机领域知识,你將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忆能力。】 一连串的提示接连弹出,洛北早已见怪不怪。 高考结束后,他跟白芷和时羽,痛痛快快放鬆了几天。但很快,在肉鸽世界养成的、那颗渴望“升级”的心,便无法安於一刻閒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必须行动起来,无论做点什么。 於是,洛北直接锁定了自己高中时,除了翘课打游戏外的另一个爱好: 编程。 他尤其喜欢折腾各种开发板,写一些不著边际的小代码。 对此,他两位发小倒是知之甚详。所以前一周洛北生日时,白芷送给他一套最新的树莓派5代8g开发板,时羽则是一套147件包含万用表、电烙铁在內器械的焊接工具箱。 对洛北来说,这可不啻於段誉刚出家门,大哥乔峰就送来《降龙十八掌》秘籍,二哥虚竹送来武林至尊屠龙刀。 这两样大玩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宿舍的储物柜里。 虽然考分还没出来,但对於未来的专业选择,洛北心中早已有了规划——兴趣为先。 即便现在许多人说,计算机的就业会是下一个土木,是一片血流成河的红海。 但对於拥有天赋树的他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在任何一个领域,只要愿意,他都可以做到极致。而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只会被人抢著、求著。 何惧红海? “做题家”满级后,系统曾提示他,可以解锁上级天赋“学者”。但到现在还没见动静,也不知道到底需要何种契机。 反而是他在摆弄树莓派时,意外激活了“程式设计师”这个职业。 凭著高中自学打下的基础,他已经积累了900多点经验。不过现在看来,確实只是爱好者级別的玩票水准。 来日方长。 洛北下一个小目標,是八月份开始报名的计算机软考高级·系统架构设计师考试。 这张证书对私企或许意义不大,但作为一项国家认可的高级职称资格,考下来总没坏处。更何况,凭藉满级的“做题家”天赋,搞定软高,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 昨晚睡前,他特意將天赋切换回“做题家”,今早醒来再切至“程式设计师”,这样就可以获得额外一小时的双重天赋特性,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这时候的洛北,越来越感觉到:他第一个练满的“做题家”,確实是一个顶级天赋。 高度专注时,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神,就已经是中午,飢肠轆轆。 就在洛北准备去食堂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而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是父亲的专职司机,老秦。老秦跟了老爹十多年,算得上忠心耿耿。 洛北想起了之前因为清明祭祖,跟父亲闹僵的事。那之后,他全心备考,根本无暇他顾,自然也不会低声下气地跟老爹认错。 而看样子,他那位大老板父亲,也没打算轻易原谅他这个“不孝子”。 父子俩,就这么一直互不搭理地冷战著。 现在,父亲不闻不问,反倒是秦叔打来了电话? 疑惑中,洛北接起了电话:“喂,秦叔。” “小北啊,那个……你现在还在学校么?”电话那头,司机老秦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在的。” “哎,小北。你看,这考也考完了,你有空……就早点回家吧。你爸他……家里都挺惦记你的。”老秦吞吞吐吐地说。 洛北一听,就明白了。以他对老爹的了解,“惦记”这两个字,怕是秦叔自己加上去的。 这显然是秦叔看不下去他们父子俩斗气,主动站出来,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洛北倒也不是真想跟父亲赌气到底。前段时间,他忙著训练“做题家”天赋,没那个閒工夫去安抚老爹的暴脾气。 现在秦叔出面劝解,確实是不错的和解机会。 於是,他便点头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秦叔。” 电话那头,老秦顿时鬆了一大口气:“哎,好!那我下午四点左右,过去学校接你回家。你先把学校里的行李,收拾收拾,到时候一起运回去。” 掛掉电话,洛北看著宿舍里自己那张床铺,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其实並不太想回家住。那个十多年来一直冷冰冰的“家”,对洛北来说,远不如学校宿舍舒坦自在。 而且,他现在手头,並不缺钱。想搬出去租房子住,也是一句话的事。 之前母亲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他考完试后,终於想起来去查一下,里面躺著整整二十万。 洛北倒也不打算一直心安理得地挥霍母亲的钱,只是在必要时候借用一下。 他有能力,也有信心,靠著自己的天赋自食其力。 父亲那套“断绝生活费”的威胁,对他而言,根本轻飘无力。他之所以愿意回家,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桀驁不驯罢了。 所以,洛北並没有真的去收拾什么行李,只是隨手把几件换洗衣物,和两本最近常看的编程书,塞进了背包里。 下午四点,老秦准时打来电话,老爹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到了学校门外。 “唉,老板他啊,就是嘴硬心软。” 上了车,寒暄过后,老秦一边开车,一边试图继续劝解,“你不在家这段时间,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掛念你的。” “我明白的,秦叔。”洛北当然知道老秦言外之意,但他只是笑笑,並不真信。又聊了两句,隨手划开手机。 刚一解锁,班级群99+的未读信息,就疯狂弹了出来。 原来是…… 出分了。 第24章 高考法拉第笼 洛北没有再看群里刷屏的消息,切了出去,打开瀏览器。 现在的高考查分很方便,各种渠道,不像以前。 以前嘛,要不就是一遍遍拨打整天占线的查分电话,听对面慢悠悠地语音报分。 要不就是挤爆招生考试院的网站小水管,顶著不时的404或者500错误,焦急等待著瀏览器转圈,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渠道一多,以前那种全民“冲塔”导致伺服器瘫痪的盛况,早已难得一见。 登录招考院主页,输完准考证號,看著刷新而出的网页,愣了一下。 没有成绩。 本应显示各科目得分和总分的表单,是一片空白。 空白? 一瞬间,脑子里无数的猜测纷至杳来。直到洛北目光下移,瞄到了表单下方那一行黑体的小字: 【您的成绩排位在全省前20名,具体分数请在6月27日后查询。】 哦,洛北释然:是自己在肉鸽世界待得太久,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他成了高考“屏蔽生”。 屏蔽生制度,源自於前几年教育部的发文,要求转变以高考成绩评价学生,以录取分数线评价高校的做法,杜绝媒体疯狂炒作“高考状元”的概念。 为了响应號召,各省的教育主管部门纷纷推出政策,对高分考生的成绩和排名进行暂时屏蔽,等过了一周,公眾兴趣被新的热点转移之时,才把屏蔽解除。 洛北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对於成绩排进前20名这件事,他內心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做到极致——凭临绝顶方谓极,冠绝群伦始称致。 不为凯撒,寧为虚无。 真可惜,不能马上知道答案。 当无数同龄人,正为了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或喜极而泣,或失声痛哭的时候,成绩被屏蔽,反而让他有种旁观他人悲欢的疏离感。 “——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而同一时间,班级群消息一直在疯狂地弹跳: “有没姐妹一起组团毕业旅行?八月份出发,十五人以上有七折优惠噢!” “明天有跳蚤市场,谁跟我去卖书?省得扔废品站了。” “快快快!报一下分!咱班650以上的有几个呀?” 看来今年大伙儿都考得不错,所以心情不错,话匣子跟泄洪大坝似的。 “哎哟,你们女生还搞毕业旅行?”老唐扎女生堆里凑著热闹,“去哪儿啊?” “九寨沟……” “不怕晕车啊,这么山路十八弯?”老唐赞了句,“乾脆我们男生宿舍也整个什么活动吧?” “比如,网吧五连坐,开黑到天亮?”体育委员冯庭轩冒泡逗趣,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好主意!庭哥求带飞!”立时有人应声,“大腿別走,等等你的腿毛。” “我纯菜的,全靠舟神带。”冯庭轩赶紧把路行舟拉出来挡箭,“舟神带带。” “我靠,不愧是舟神!不但轻轻鬆鬆上了京华大学,游戏还打得贼溜。果然牛逼的人在哪个领域都牛逼。”有人不由感嘆。 人类本质是复读机,“舟神带带”、“大佬带带”的队形刷了满屏。 只是此时,路行舟正在自家的沙发上,黑著脸生闷气。他没看手机,所以並不知道冯庭轩伙同一帮好事者,正在疯狂cue他。 路行舟的心情並不美丽。 高考查分渠道一开,他就立刻去查了。总分687,排名全省第42位。 这个成绩差吗?对於绝大多数考生来说,这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对向来心高气傲的路行舟来说,这是失败,是耻辱!根本没发挥出他的真实水准!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数学和物理丟了不该丟的分。 这两门功课,对他来说就像自家菜园的自留地,平时闭著眼就能拿高分。但这次…… 数学136,除了没解出来的最后一道大题,他还在別的地方丟掉了6分。如果当时能回头检查下,就不会有这样的失误了。 只可惜当时的路行舟,满脑子只想拿下那道压轴题。 物理94,错了一道在他看来,就是送分的选择题! 这纯粹是他太过自信作出来的。被洛北刺激到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在下一科的物理考试里,他没有仔细检查就提前交卷了。 结果……大意失荆州,真是追悔莫及。 如果没弄丟这12分,那他现在的总分就是699分,稳稳噹噹的“屏蔽生”,甚至可能是全省前几名。 虽然理智上知道,对他这样的竞赛保送生来说,只要过线,分数没有更多意义,但路行舟就是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在心底暗暗批评自己:还是修为不到,才被別人影响了心態。 数学考试提前交卷又能说明什么呢? 高考是总分话事的地方! 做了一会心理建设,路行舟终於有心情去摸手机。看到群消息有人@他,连忙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的“舟神”,对这番吹捧他见怪不怪,但免不了面带笑意,刚才的鬱闷稍稍被冲淡。 又有好事者凑著热闹:“听说咱一中今年三个屏蔽生,越来越牛逼了吼!” “@路行舟,舟神,这屏蔽生名单里,必须有你一號吧?”冯庭轩嘿嘿笑著,再次@他。 路行舟的脸黑了一下,觉得这哥们儿有点哪壶不开的嫌疑。 这时,群里不知谁扔了个贴吧连结。 冯庭轩笑完点开,忍不住一句:“我丟,北哥牛逼!” 是越城一中吧的帖子,楼主po了三张屏摄得不很清晰的图,偷拍的。 背景依稀是教务处的办公室,台式老爷机的页面上,显示著三个被屏蔽成绩的名字。 两个歷史类,一个物理类。前两张图,是文科班整天上去领奖学金的学霸姐妹花舒悦悦和舒乐乐。但这物理类的屏蔽生,却不是竞赛大拿路行舟,而是: 洛北! 静了一瞬,老唐忽地乐了:“是我们这个窝出来的金凤凰!北哥牛逼!” 下一秒,班级群的复读机属性再次復甦。转瞬之间,原本刷屏的“舟神带带”,被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北哥牛逼”给淹没了。 路行舟手有点抖。他把屏摄的图点开放大,狠狠地瞅了好几遍,愣是不愿意承认那团糊成马赛克的名字是洛北。 他……又一次输了。 还是在高考这种真刀真枪的战场上。 一败涂地! 这种接连失败的感觉,糟透了,尤其对向来自矜的路行舟来说。 一时之间,因为粗心弄丟12分的懊恼,瞬间无限放大。路行舟那个后悔啊,如果当时他不斗气,再静下心认真一点检查…… 说不定,屏蔽生就有他的一席之地了。搞不好,他还能顺势把洛北挤下去。 但,现实不是重生小说,时光不能倒流。路行舟心里,恨不得给自己狠狠一个巴掌。 第25章 你分数呢? 且不说悔恨难当的路行舟。 同一时间,洛北也在潜水看著消息,虽然向来话少,但这並不妨碍他旁观同窗们的笑闹。 他喜欢这种热闹,特別是相比他准备回去的,那个並不欢迎他的家。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是老唐在@全体成员: “分出了,咱得志愿该提上日程了!招考院发的帐號密码条,都在我这,大家这几天隨时来学校找我拿!另外,班里准备团购《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要的接龙!” 洛北指尖微动,正准备回復,车身轻轻一顿,已在地库停稳。 到家了。 家门口,洛北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是保姆张妈开的门。 “小北啊,你可回来了。”张妈的脸上堆起笑容,作势要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谢谢张妈,行李不沉。”洛北淡淡一笑,让过张妈作势的手。 进了门,客厅里电视上在播著肥皂剧,一家人正在享受著难得的假期。老爹抽著烟,吞云吐雾。后妈曲琼华嗑著瓜子,嘎嘣嘎嘣。弟弟洛垣抱著游戏机,噼里啪啦,玩得起劲。 洛北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推门而入,不像回家,反倒像闯进了別人的生活。 而这片祥和的生活气氛,因为他的出现,暂时为之一滯。 “爸,曲姨。”洛北略略欠身,依次问候过,准备直接回房。 他年岁渐长,已经明白口头斗气解决不了问题。对曲琼华的恶感,和表面的礼貌並不衝突。 “你站住。”洛诚弹了弹菸灰,瞄了眼长子,“低著个头,跟做贼似的,往哪儿钻呢?我还没问你呢,高考考了多少分?” 洛北对於刚见面就张口问成绩的老爹,已经很习惯了。反正对於洛诚来说,他这个儿子全身上下,似乎也只有成绩,才值得偶尔关心一下。 但父亲那副居高临下,跟审问犯人没差的语气,依旧让洛北很不痛快。 所以,他赌著口气应道:“还没公开,过几天才知道。” “没公开是什么意思?”洛诚瞪著眼问。 “就是被屏蔽了。”洛北平静的语气,完全盖不过老爹的大嗓门。 “今天不是统一出分的日子吗?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是根本没去查?”洛诚的嗓门,瞬间就提了起来。 作为忙个不停的生意人,他殊少关心洛北的学习,也不知道江淮省这几年新出的屏蔽生制度。 “行了行了,別这么大声,我都听不到电视剧的台词了。”曲琼华吐著瓜子壳,不满地横了眼老公,“你那儿子什么水平,你不知道?都告诉过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洛诚自觉对长子的斤两了如指掌:高中三年,散漫放任,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能考个好点的211,就已经是洛北超常发挥,能力的极限了。 虽则,那只是三个月前的极限。 洛诚不知道,眼前这个儿子,曾经去过怎样的世界,而今又如何脱胎换骨。 但被老婆这么一火上浇油,洛诚的火气,顿时一窜三尺高。 “臭小子,我告诉你,”他虚晃著捲菸,指著洛北,“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可別指望我有什么家產给你继承。我们洛家,不养懒汉!” “阿垣考了多少分,不说给你爸听听?”曲琼华看气氛合適,便赶紧捅了自己的乖儿子一下,顺势在丈夫面前卖好。 “成绩单爸老早就看过了。”玩得起劲的洛垣头也不抬,很骄傲的语气,“除了双百,还能是啥?” 洛垣正是准备上初中的年纪,越城市的小升初考试,也差不多同时出分。拿到成绩单时,洛诚那时倍儿高兴,直拍大腿:不愧是吾儿,洛家千里驹啊。於是欣喜之下,一口答应了洛垣去国外旅游的要求。 “儿子真乖。”曲琼华爱怜地颳了刮洛垣的鼻子,“你之前说,考了好成绩,要你爸给你买那什么批挨死……游戏机?” “play station 5!”洛垣跟报菜名一样大声,“还要买好多好多的游戏盘!” “大后天爸休假,带你去万达商城,到那边的索尼专卖店瞅瞅去。”洛诚大手一挥,隨即又语重心长,“但是游戏有度,適可而止,不能沉迷。” “我当然晓得!”洛垣哼哼著,“爸,你就看我哪次没考好吧?” “这倒是,我们家垣儿真乖。” 洛诚赞了句小儿子,转头看向大儿子。 “你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还没你弟懂事。”看著洛北无动於衷的样子,洛诚不禁心里来气。 他觉得,长子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於是更加恼怒,“什么公开不公开的,少扯这些瞎话!头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江淮省今天高考出分!考了多少分,你现在就给我查,马上查!” 洛北知道,老爹对他成绩的关心,只是一个薛丁格的叠加態。 老爹心血来潮时,或许会过问一下他的分数,但绝不会费心思参加他的家长会,也吝於花时间跟老师沟通。 要洛诚主动去了解什么是屏蔽生,总有点对牛弹琴的感觉。 而如果老爹心血来潮,正好看到自己这个长子考砸了,他就会像是期待落了空,信任被辜负一样,开始怒不可遏——虽然他本也没投入多少期待和信任。 在洛诚看来,洛北考完试,就一直躲在学校不回家,现在又找这种蹩脚的藉口,只有一种可能: 这臭小子,铁定是考砸了! 洛北从父亲那张涨红的老脸上,早已看出,任何口头的解释都是无用功。 跟一个根本不了解情况,也不愿意去了解的人爭辩,纯粹是浪费时间。 所以,他从钱夹里拿出准考证,直接递到老爹面前。 “你这是让我去查?你这个逆……”洛诚阴沉著脸,斥责之词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触到长子那双深暗眼眸时,胸中原本汹汹的怒火,竟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那是他从未在这个儿子身上见过的、沉而冷的气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横了洛北一眼,一把夺过准考证,开始掏出手机,笨拙地百度著如何查高考成绩。 洛北也没等后续,直接背包进了屋。 客厅里,洛诚对著手机,一阵手忙脚乱地按动。当那个查询页面终於刷新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排名前20……”他喃喃地说,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直到指间传来一阵灼痛,洛诚才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手指被燃尽的菸头烫到了。 “哎呀!你在干什么呀?”曲琼华看到菸灰掉落在她心爱的羊绒地毯上,心疼得直嘆气,“这地毯很贵的!你……”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因为这一刻,她看到了对面的丈夫脸色变幻不定,如同见了鬼一般。 第26章 父子之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洛北放下书包。房间里有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道,他推开窗,让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 然后,他转向窗边桌上的电脑。这台机子是洛诚公司淘汰的旧型號,比不上洛垣房间里那台2024年的全新高配。 相比於洛垣,老爹对洛北几乎是放养。除了必要的吃用开销之外,零花钱也少得可怜。如果不是公司置换的老爷机,洛诚是断不会给长子开这等奢侈之门的。但洛北並不在意,他呆在家里的时间本来就很少。 机子没装显卡,所以玩不了3a游戏,洛北平时主要用它写一些简单的程序。 他摸出u盘,把电脑里自己曾经做过的项目代码拷进盘里。等上大学,他肯定不会带这台老爷机去,所以得把资料备份带走。 然后是书柜里一些开发板的教材资料,洛北拿出来挑了挑,感觉对於现在的自己过於基础了。 就在这时,门外老爹的声音由远及近:“洛北,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还没到走到门口,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洛诚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顿时笑容可掬,满面红光: “喂!王局!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您儘管吩咐……” “哈哈哈,王局您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往常想请您吃个便饭都排不上號啊……” “哪里哪里!王局您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好的好的!今晚七点是吧?没问题!我一定提前到,恭候您大驾!” 原来,洛诚查完了洛北的成绩后,原本一肚子疑惑要问长子。走到门前,却接到了个重要电话。 这通电话,事关公司新分店的许可证批文。电话那头,是他有心结交了许久,却一直没能搭上线的“大人物”。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电话里极尽恭维之能事。好在,对方似乎心情不错,终於鬆口,答应了他饭局的邀约。 掛掉电话,洛诚推开儿子的房门,走了进去。原本满脸应酬的堆笑,此时一下子全都收起了。 他打量著儿子。自己是真的忙,也是真的许久没仔细看过洛北了。 洛北的眉眼隨母亲,一贯地俊秀,依稀神似多年前,那个在舞台上翩若惊鸿的女人。 只是洛北那双较常人更深的眼睛,总是冷冷的,像是藏著漆黑的刺。 对视了片刻,洛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觉得长子打小就太孤僻,总是藏著心事。 也许是他和冉梦的离异確实影响了洛北,但这么多年了,前夫前妻,各自早有了新的家庭。洛北一个孩子,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么? 还有,这么多年,他也始终不肯叫曲琼华一声妈…… 洛诚觉得,儿子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但就算他当年有千般不是,可老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老人又说家丑不可外扬。再有什么天大的事,他和冉梦,难道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爭取內部解决么? 就非要闹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是冉梦,是她不管不顾,非要撕下大家的体面,这才是决裂的导火索! 母亲一意孤行,儿子也不识大体。 洛诚心里,不由自主涌出一股怨气。 若不是……若不是这小子的高考成绩如此出人意料,证明了他並非朽木,自己恐怕真的对长子彻底失望,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並非朽木?岂止並非朽木,这可是全省前20名! 如斯成绩,放在哪家的孩子身上,也足以让家长嘴巴咧到天上,三天三夜睡不著觉。 可现在的洛诚,却不知该以何种態度,来对待这个平素不大待见的儿子。 爷俩之间,还有清明祭祖时洛北出言不逊的旧帐没有清算呢! 现在就对这小子和顏悦色,他这个大家长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但……对洛家可能会飞出的这样一只金凤凰,洛诚又硬不下心肠,像往常一样呵斥长子。 踌躇之间,心乱如麻。 洛北並不知道父亲在短短几分钟里,转过如此多的念头。 就在洛诚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口,好好“审问”一下儿子,他这突飞猛进的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时…… 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 洛诚微微皱眉,看来电显示,却又不敢怠慢,只得再次接起。然后,对著电话那头,又是一通熟练的嘘寒问暖。 末了,扭过头,深深地注视了一眼儿子,终於撂下一句话: “老老实实在家待著,晚上,我有事问你。” 说完,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晚上又有饭局啊?”客厅里,传来曲琼华半是埋怨,半是娇嗔的声音,“今早让张妈买了甲鱼和老母鸡,想给你燉汤……” “你们晚上吃吧,阿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洛北又难得回来。”洛诚开始穿鞋,“还有,阿垣,这几天放鬆下就罢了。下周一,爸给你报个暑假补习班。就算是放假,你也要抓紧用功,好好补习,查漏补缺!” 原本对小儿子的成绩很满意的洛诚,不知为何转了口风。 “爸……”洛垣很是不乐意大好的暑假时光被剥夺,但又不敢爭辩,发出委屈的叫嚷声。 “以后多跟你哥学学。”洛诚又加了句。 洛垣不明所以,纳闷他一直看不起的同父异母哥哥,何以突然成为了自己学习的榜样。 这边厢,洛诚电话里叫著老秦出车,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那边厢,曲琼华瞄了眼墙上的掛钟,转头看向洛垣: “儿子,今晚你爸有饭局,我们娘儿俩乾脆也出门吃点好的?” “好哦!”洛垣原本的鬱闷,一下子被衝散了,“就要上次我说过的那家烤肉,青青说超级好吃的!” 青青是洛垣班上一个漂亮小姑娘,跟洛垣在同一个小区。青青的老爹,恰巧还是洛诚的球友。曲琼华虽然觉得儿子谈恋爱还太早,但也不介意培养点青梅竹马的感情。 “好好。”曲琼华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也叫上青青。” “夫人,今晚不做甲鱼汤啦?”张妈看著曲琼华起身,准备想去换衣服的样子,赶紧问。 “先养著吧,老洛不在家,吃什么呀。”曲琼华全然將房间里的继子当做了空气,“老母鸡也先不要杀,院子里找个笼子养著。” 张妈似乎想提醒她,家里还有一位成员,嘴巴动了一下,还是化作了满脸的堆笑:“好嘞。” 曲琼华和洛垣说笑著,出门去了。因为不用准备晚饭,张妈瞄著男女主人都出门的当会,也早早地提前下班。现在偌大的家里静悄悄的,就只有洛北一个人。 对此,洛北反而乐得清静。 他继续收拾著书柜里的旧物件,看哪些该一起带去未来的大学。手指忽然碰到了某个相框,洛北微微一怔。 那是母亲冉梦,留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 至於她当年的其他旧物,早在曲琼华的唆使下,被老爹扔了卖了。这是他藏起来的最后一件。 曾经幼时的他,也有过抱著相框在被窝里偷偷抽泣的时候。 不过,对现在的自己和母亲来说,这段思念,都早已没有意义了……吧? 虽然如此想著,但洛北还是找来纸巾,將相框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然后,將它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总不能把它留在这里,等著被那个女人弃如敝履。 第27章 意外再会 在自己房间呆了不知多久,洛北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渐暮。 饿意也开始一阵阵传来,他披上外套,穿鞋开门,准备去小区外面的罗森凑合吃点。 在拿货架上最后一份切片吐司时,洛北和另一个人的手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 两人异口同声。 洛北抬起头,对上了女孩子那明亮而狡黠的双眸。 “是你?”她很惊讶。 洛北看著面前的女孩,她身材纤细,身著棒球帽白t恤热裤三件套,分明是清纯系运动少女的装扮。 但她微挑起些许笑容的唇上星点的彩妆,耳边隨著髮丝一起颤动的碎钻耳坠,扫过淡淡眼影的明媚眼瞳,似乎都在暗示著……这个姑娘绝非看上去那般乖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静了片刻,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上过电视採访的帅哥!”女孩扬起好看的眉毛,一点也不矜持地给出评价,“那天,一中门口,我见过你。” “你是……”洛北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等在考场外,陪著朋友送花的女孩。 回忆纷至杳来。 採访现场上,除了洛北之外,最惹人眼球的就是这对闺蜜姐妹花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好看得过分的女孩子,总觉得老天造人的时候分外偏心。 本来,享受著美少女送花殊荣的t恤哥,应当是挺出风头的。可惜半路杀出洛北这个程咬金,被摄影师长枪短炮一溜烟地追著拍,场上注意力倒被洛北带走了大半。 “你家在龙湖小区?”女孩很自然地问道,仿佛两人已是旧识。 龙湖小区,是越城市里也排得上號的高档住宅群。除了临街出租商铺和楼上商业公寓外,內里多是带著私家庭院和车库的独栋別墅。出入小区的非富即贵,豪车如梭。 洛家是几年前搬来这里的,原因是洛诚挨不过老婆的软磨硬泡: 曲琼华非说原本他们住的两百平米带阁楼的老宅不够大气,房龄也久了——那是洛诚和冉梦十几年前买的,装修也都是按著冉梦的品味来的。 她入主洛家之后,翻新了两遍装修还觉得不过癮,寻思只有搬个新家,才能把那个女人的痕跡彻底清空,顺便在娘家人面前拽一把富太太的排场。 虽然洛诚前几年靠著新能源汽车赚得盆满钵满,但也还没有豪阔到別墅说买就买,不皱一下眉头的程度。 在曲琼华一再痴缠后,洛诚终於咬咬牙,把原来的老宅置换成了现在的全新小別墅。 曲琼华这才遂了心意,天天老公宝贝儿不离口,逢人眉开眼笑。 洛北並不喜欢新家。在洛家老宅,至少还留有童年生活的记忆。而新家给他疏离感太强了,三口之家和乐融融的氛围他插不进去,时时有种外人寄住的感觉。 “算是吧。”他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你也住这?” “我也想啊,这可是土豪生活区誒。”女孩半开玩笑地眨眨眼,“不过,其实是我闺蜜住这,我来找她玩的。” 她拿起切片吐司递给洛北,“先来后到,你的醇熟。” “lady first.”洛北隨口客气,他对麵包种类並不挑剔。 “不不,在我这里,规矩是帅哥美女优先。”女孩狡黠地笑,“请吧帅哥。” 洛北见她坚持,也不再客气。伸手接过时,他与女孩的手不经意间相触,她的指尖触感微凉。 “说起来,之前还多亏你了呢。”排队结帐的时候女孩说,“你喜欢吃关东煮么?请你一杯关东煮谢你。” “为什么?”洛北有些不解,他们素昧平生。 “你记得那天校门口的採访吧?” “记得。” “现在说这个应该没关係了。那天……我其实是陪闺蜜来的。她捧著花等她男朋友,她男朋友是个小主播,想藉机炒作一下热点。要是被电视台拍到,说不定能涨不少粉呢。” 洛北愣了下,对她这种交浅言深的坦诚有些意外,一时不知怎么接口。脑子转了半圈,开始没话找话:“真的能涨粉?” “你觉得我闺蜜好看不?”女孩盯著他的眼睛,很突然地问。 洛北一时吃不准她这么问的用意,於是说:“如果非要用美和丑的两分法,该是好看的吧?” “你真拧巴。”女孩评价了句,隨即又追问,目光灼灼,“那我呢?” “同样。” “什么同样!你妈妈出门买菜,问你想吃什么,你是不是也总爱说『隨便』呀?” 洛北心下微涩,母亲大概不会给他这个说隨便的机会。 但迎上她目光的瞬间,他看到女孩那嫵媚的眼睛里,骤然浮现一种凌厉的杀气,於是福至心灵地回答: “好像是更好看一些。” “麻烦去掉『好像』和『一些』。”女孩得到心许的答案,於是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在关东煮机前面挑挑拣拣,“所以你看,有两个漂亮妹妹等在考场外给你送花,旁边一群人围观,你觉得有面子不?” 洛北只能点头,否则他怀疑以女孩的气势,绝对会把手里的关东煮杯子,恶狠狠地懟到他的脸上。 “你要墨鱼丸、豆腐串还是牛杂?”她冷不丁又问。 “鱼丸吧,谢谢。”洛北从善如流,但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但我还是没懂,为什么请我吃关东煮?” 说话间,他们结了帐,默契地走到店外,在初夏的晚风里踱步。最后,两人靠在外面墙根边,很没吃相地各自啃著一串关东煮。就仿佛黄土高原上两个朴实老农,捧著饃饃,蹲在田垄上,嘴巴不停地动著。 “那天,本来我不想去的。沫姐……就是我闺蜜,找了我好几次。我想著,去就去吧。可她男朋友……说话做事,有点太没分寸了。” 洛北安静地扮演著树洞角色,在这方面的水准他一向优秀。 “我可不想当他炒作的工具人。什么『眾星捧月』、『双美献花』、『闺蜜爭宠』……光是想想那些无良小编可能编造的標题,我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敲醒自己!”女孩气哼哼地说。 “『哎呀,只是配合媒体装装样子嘛』……什么的,说得这么轻巧。”她模仿著一个轻佻的男声,继而横眉怒目,“这节目被我爹看到,那我岂不是要被打断狗腿?” “而且,我的人生准则是低调做人,闷声发財。不想被记者拍到,不想出风头,更不想上电视,很理所当然吧?”她鼓著腮帮子,跑到洛北这边徵求认同了。 低调做人,闷声发財? 洛北端详著她一看就適合去影视圈混吃混喝的脸蛋,还有自来熟到能点燃空气的性子,实在很难把她和这两个词语联繫起来。 “嗯,我懂。”但是吃人嘴软,洛北也就点点头,讚许她的出世態度。 “是吧!”女孩得到认同,更加开心,“可那是闺蜜的请求,我又不好拒绝。正当我绞尽脑汁,想著怎么溜之大吉的时候……帅哥,你这枚救苦救难的天尊就出现了!不想引人注意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更闪亮的超新星挡在前面!你简直就是那帮记者的super star啊!” 洛北无言,看著面前小狐狸一样的女孩。这就是她请客的理由?好吧,虽然意料之外,但勉强也算情理之中。 两人靠在便利店门前,看著街灯次第亮起,行人匆匆,然后慢悠悠吃完了手里的关东煮。 “谢谢你的关东煮。”洛北將签子扔进垃圾桶,很正式地道谢。 “谢谢你的抢镜。”女孩学著他严肃的语气,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看著洛北的动作,忽然间目光浮动,滑开手机锁屏,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阿熙!你买个零食怎么这么久?”一个女声传来。是那天捧著香水百合的姑娘,她的闺蜜。 “沫姐,我就是出来吃串关东煮嘛……” “快走,我妈妈已经煮好晚饭,就等你了。”香水百合女孩说著,抬眼看了下洛北。 依稀有点眼熟,但她没深究,一叠声地催促著闺蜜。 洛北有些好笑地,看著叫做“阿熙”的女孩被半推半拉地带走了。 她一边不情不愿地磨蹭著,一边回过头,恋恋不捨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如落入凡间的星辰,在洛北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28章 TOP2下场 洛北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曲琼华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煲电话粥,而洛垣则在浴室冲澡,隱约传来哼歌和水流声。 这对母子美美地shopping了一通,茶几上丟著他们买的一大堆东西。 洛家有一台老式固话,號码十几年没变过。这是因为洛诚不希望有客户联繫不上而错失商机。 不过,曲琼华用的是自己的手机。虽然她此时就翘著二郎腿,靠在话机旁的沙发上,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见到洛北,曲琼华把手机从嘴边挪开一点距离,朝著旁边的话机,没好气地努嘴儿: “有你的电话!號码在便签上,自己打回去!” 语气很不耐烦。 洛北转头看去,固话边的便利贴上,潦草地写著一串號码。 他还想询问是谁打来的,曲琼华却已扭过头,继续和闺蜜热烈抨击当代婆媳关係去了。 洛北默然拿起便签,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他按著號码拨了过去。 拨通了號码,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您好,京华大学招生办公室。您有什么事需要諮询?” 洛北微怔,隨即才想起:去年填报高考信息时,他还没有自己名下的电话卡,用的是老爹一个空閒的手机號。所以,联繫方式留的是家里固话和父亲的手机。 后来,等他办了自己的卡后,老爹又把原来的手机號码要了回去,说是做生意要用。 想来,是父亲应酬时设置了免打扰,招生办的老师才转而联繫这个很少呼入的家庭固话號。 他报上姓名后,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洋溢起来:“哎呀,洛同学,你好你好,可算联繫上你啦……” 原来,对面是负责招生工作的老师刘广陵,想游说他这个高分考生选择京华大学。 学校和学生,其实是在双向选择的天平两头。考生们纠结著学挖掘机哪家强时,招办老师也在试图拐骗……啊不是,招揽更多的优质生源。 北清大学和京华大学这对国內大学top双雄,为了各省市的尖子,更是年年打破头。对於其中的佼佼者,不惜拋出高额新生奖学金的橄欖枝。 听到洛北意向计算机专业后,刘广陵赶紧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洛同学,你想涉足it方向,绝对应该报考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全国排名第一,师资力量、科研设备、產学研结合,都是全国顶尖的……” 刘广陵这番安利,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舌灿莲花,话里行间就一个意思:来嘛英雄!we need you! 说得洛北有点盛情难却的感觉。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前,北清大学同样打来过电话。 那时,洛北正在罗森店里觅食。而曲琼华正好携爱儿吃饱喝足,满载归来。 就在这时,常年吃灰的固话突然铃声大作,嚇了她一跳。这號码,除了洛诚老家那些穷亲戚逢年过节问候,几乎没人会用。 她迟疑了下,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洛北同学在家吗?”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声问道。 “不在!”曲琼华一听是找洛北的,语气瞬间变得硬邦邦的。 “那您是洛北同学的家人吧?”对方依旧客气。 曲琼华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是他家里长辈。” 承认自己是洛北的母亲?这辈子都不会承认的。曲琼华心想这臭小子又在给她惹什么事,不禁狐疑起来。 “哦,是这样的。我是京华大学招生办的刘广陵老师,想和洛北同学接触一下。如果他不在,能否请您转告他,回来后联繫这个號码……” 京华大学? 曲琼华当然知道京华大学的盛名。但在今天之前,她打死都不会相信,洛北这小兔崽子,竟然能考上金光闪闪的“京华大学”。 在她看来,洛北这个前妻留下的拖油瓶,就是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一点瑕疵。 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她斗倒了那个装腔作势的大妇,成功上位,为洛诚生下了更得宠爱的儿子。她比冉梦年轻,比冉梦更懂得如何討男人的欢心。 而冉梦呢?不过是一个年老色衰、偏偏心气又太高的loser罢了。 虽然……虽然她也隱隱知道,当年,並非是自己真的靠什么美貌和手段,击败了冉梦。而是那个女人,主动提的离婚。 那时,正是她怀上洛垣,洛诚夹在冉梦和她之间左右为难的时候。 而这大胖小子呱呱坠地,一锤定音,直接结束了战爭——冉梦无法忍受与人共享丈夫,而洛诚不可能不认自己的骨肉。 僵持之下,心高气傲的冉梦选择了离开。 不过,明面上是曲琼华贏了。但她內心深处,始终藏著一分警惕。她隱隱觉得,对於冉梦,丈夫並非全无旧情。 所以,她绝不允许,洛北这个身上流著那臭女人血脉的野种,来分薄本该属於她和她宝贝儿子洛垣的家產! 对付继子,曲琼华自有手段。 她会在洛诚面前,不动声色地,给洛北上眼药。她会截胡中学老师打来的家访电话,只报忧不报喜。她会用最冷漠的態度,放任这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由他自生自灭。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 洛北果然如她所愿,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甚至沉迷於游戏,成绩也一直都是半死不活。 她以为,洛北已经被她彻底按死在了泥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可谁能想到…… 没成想,这条不爱说话的咸鱼,居然在最关键的高考……翻身了。 不仅翻身,还一跃冲天,引来了国內最顶尖学府的垂青! 这臭小子!曲琼华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不行!之前答应乖儿子的普吉岛之旅,必须得取消!那台劳什子的游戏机,也绝对不能买! 要趁著暑假,给洛垣报个辅导班,开开小灶。可不能在她那个便宜继子面前折了声势,落了下乘。 可怜洛垣不知道自己冲一个凉的时间里,心心念念的暑期之旅和ps5就泡了汤。 他洗著澡,哼著歌,畅想著怎么爽玩ps5。等跟爹妈飞去泰国度假,还得把主机收起来,免得被洛北看见。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电话打来:“您好,请问是洛北同学家么?” 听到洛北的名字,曲琼华的脸就拉了下来,没好气地甩了一句:“这次又是什么大学?”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礼貌:“我是北清大学招生办的……” 北清大学?又来一个! 曲琼华三两下草率应付完事,摔下电话,寻思著这小子,是祖坟著了多大的火?竟然让这两所国內最顶尖的大学,都上赶著来哄抢他? “叮铃铃……” 当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曲琼华彻底爆发了:“真你妈烦!” 她正要抄起话筒怒骂对面,却发现响的是自己的手机,来电的是闺蜜。曲琼华的表情,这才由阴转晴。 这番电话粥,那是煲得相当地热络。等她掛掉电话时,早已將北清大学招生办老师留下的號码,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晚上十二点半,洛诚才回到家中。唯一还醒著的洛北,看著醉醺醺的老爹,摇了摇头。 “爸,喝点水么?”张妈不在,曲琼华和洛垣早早就享受精致睡眠去了,洛北只好自己去问沙发上烂醉如泥的老爹。 没有回应。洛诚鼾声渐起,满面潮红,早已不记得曾和长子有过“晚上谈谈”的约定。 洛北扯过一张毯子,给老爹盖上的时候,听到洛诚无意识地咂咂嘴,含糊嘟囔了一声: “……小梦。” 洛北的手微微一抖。而后,他的心底,似乎响起一个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嘆息的声音。 第29章 炙手可热 翌日清早,洛北乘地铁去了学校。虽然现在网上报志愿很方便,而学校里一群人七嘴八舌,像个菜市场,但总归呆著比冷清的家里舒服。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老唐蹲在地上,拿小刀割著一摞《志愿填报指南》的绑绳。看到他,大声招呼道: “哟,洛神来了!快来教教兄弟们,你是怎么逆袭的?” 洛北听了觉得不对味:“洛神……是女的吧?” “也可以是男的。”老唐很严肃地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没人规定男人不能穿裙子和丝袜。你看苏格兰短裙。” 洛北懒得提醒他,苏格兰短裙下面都是不穿裤衩的,只是蹲下来跟老唐一起收拾。 “这不是咱们班的超级大神,北哥么?”又一个人影窜到门边,转著个篮球,“大师,给我拿一本。” “我说庭哥,今天卫老师召集大家一起填志愿。你倒好,跑去打篮球?”老唐躲著他的球。 冯庭轩掀起上衣擦著额头上的汗:“两码事,不影响嘛。球场难得那么空,不打多浪费……哇靠,路总,您老这尊大神,又不用报志愿,搁人堆里晃悠啥呢?诚心刺激我们这群学渣么?” “在家里打游戏多无聊,乾脆来学校看看兄弟们。毕业后大家聚少离多,得抓紧时机啊。”迎面过来的路行舟还抒情了一下。 刚说完,他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翻《填报指南》的洛北。 两人的目光相触,洛北並不知道路行舟对自己的敌意,如同对待普通同学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路行舟的表情僵了一下,半晌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且不说眼神能擦出火药味的路行舟。老唐和洛北试了试地上的一大摞书,觉得两个人搬还是太费劲了。 於是,老唐衝著教室里吼了一嗓子: “快来几个人帮我搬书!订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书到了,就成我一个人的事了?” 一片寂静。 老唐嘆了口气,换上一副諂媚的语气:“各位彦祖天乐!帮帮忙!” 这下,教室里一群男生才嬉皮笑脸地涌了出来,对老唐的“爱称”很是却之不恭。 洛北帮著老唐搬完书,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卫兰瑛举著本《招生简章》,正滔滔不绝地跟一群学生家长解释著什么。 家长们都一脸殷切,望著老师的脸,仿佛上面有金子。 每年高考后,考生放鬆了,高三班主任却不能马上休息。如何帮学生选择既不浪费分数,又不容易滑档的志愿,可是要绞尽脑汁的。 费了好久唇舌,卫兰瑛口乾舌燥,拿著杯子喝水,转过头来,看到了班上这匹风头超劲的黑马。 在她执教生涯遇到的学生里,不乏发挥超常之人。他们很可能高一高二成绩平平,到了高三,就像被菩提祖师敲过脑门的孙猴子一样,大彻大悟。 但能从中上游水平,一跃而至金字塔最顶端,在她记忆里,洛北是独一个! 眾所周知,分数越高,提升越难。足够的努力、適当的方法和应试的技巧,可以让一个天资正常的孩子从四百出头突飞猛进,一举步入重本线。 但再往上,就要看他开窍与否了。 在卫兰瑛看来,洛北就是突然开窍的学生之一,而且开窍得特別晚,很有点大器晚成的味道。 可晚成又无妨?只要是宝珠,终將放光华。 更何况,今年她带的班整体成绩爆表,重点上线率高达80%。 人逢喜事精神爽,卫兰瑛早將之前对洛北的那点芥蒂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笑容满面地,將这位头號尖子招到身边:“洛北啊,想好报什么专业了么?”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洛北说,他早就考虑好了志愿。 彼时“宇宙机”的大名已经炒热了十多年,又隨著ai技术的东风,分数再次水涨船高。虽然网际网路企业扩张速度放缓,但高端人才依旧供不应求。 卫兰瑛也不意外:“那就是报京华大学了,他们的计算机是老牌强势专业。虽说网上总唱衰计算机是下一个土木,但华大的金字招牌摆在那里,就业根本不用愁。当然,北清大学的软体工程也很不错,看你喜欢哪个……对了,两所学校的招办老师都联繫你了吧?据说他们这两天都会来越城。” 卫兰瑛的意思,是让洛北跟两所学校的招办老师都聊聊,看看他们各自开出的“价码”。 作为排名前列的“屏蔽生”,一切都有得谈。 “嗯,华大的刘老师有给我打电话……”洛北並不知道昨晚曲琼华接电话时的小小插曲。 “这就怪了,”卫兰瑛纳闷,“按你的排名,北清大学没理由不联繫你啊?” 卫兰瑛並不知道,此时的北清大学招生组那边,都快要红温了:因为洛北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洛北留的联络电话,一个是洛诚的手机,一个是家里的固话。 不过一大早,洛北就去学校填志愿去了。而洛诚大半夜喝得大醉回来,现在还在呼呼酣睡,任由手机在外裤兜里拼命振动,也不管客厅里的固话铃声震天。 至於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曲琼华,此时正带著洛垣在闺蜜家,美滋滋地蹭吃蹭喝。 同一时间,京华大学的招办老师刘广陵,正在打车赶往越城一中。 往年,来到江淮,他会先去盐瀆、通州等高分考生扎堆的地市。 但今年,他一下飞机,就直扑越城一中而来。 目的,非常明確。 此时的刘广陵,正看著手里的一份考生信息表,那上面罗列著江淮省高分考生的成绩和联繫方式。 儘管招生考试院屏蔽了前二十名的考生成绩,但大学的招办老师们总有途径搞到真实的数据。 刘广陵的视线,聚焦在一行文字之上: 【洛北,越城一中,准考证號(略),语文137,数学150,英语149,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加分0,总分736,排名1,联繫电话(略)】 省状元! 而且,还是数理化生四科满分的省状元,江淮省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刘广陵的呼吸,微微急促。 今年,就算和北清那边撕破脸皮也好……无论如何,都要为京华大学,把洛北这条大鱼给抢到手! 第30章 虚席以待 一直以来,北清大学和京华大学爭夺优质生源,可谓不遗余力。天下英雄不是入我彀中,就是入隔壁彀中。 招生质量,直接掛鉤招办老师的绩效考核和顏面,由不得刘广陵不全力以赴。 去年,他因人手不足,被隔壁狠挖墙脚,几个眼看就要到手的好苗子硬生生被截胡。这让领导大呼心痛,甚至在年度工作总结会上,一再旁徵博引地不点名批评。 今年刘广陵痛定思痛,卯足了劲,拼著跟隔壁撕破脸皮的劲头,也要洗雪前耻。 洛北这个学生,他昨晚电话沟通过,谈吐条理,思维清晰,刘广陵非常满意。尤其是数理化生科科满分的成绩,实在醒目,还是在新课標数学卷难度骤然拔高的今年。 这样的人才,要是还被隔壁搂走了,那可真是他无能到家了,不如找块豆腐装死! 於是,他忍不住再次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再快一点。” 得赶在北清大学之前! 而这时的越城一中。 洛北拿完《志愿填报指南》,准备找个僻静角落仔细瞅瞅。结果,被过来遛弯的吕炳春逮住了: “洛北啊,教务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看到洛北微怔,老吕却是满面红光,“是好事儿,华大招办来人了。走走,我陪你去。” 路行舟端坐在座位上,看著和洛北勾肩搭背远去的吕炳春,心里很不是滋味。 记得他刚拿到京华大学预录取名额时,招办老师看他那个亲热噢,就差称兄道弟喝个两杯了。那时的老吕,似乎也是满面笑容,当然,没有今天这么乐不可支。 结果,尘埃落定之后,他这边开始落寞起来。华大、北清的招办老师又继续追逐起新的高考红人,仿佛他考的687是假的。 於是,又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大意弄丟的12分,心痛得一抽一抽的。 话分两头,同一时间的教务处办公室。 “这……这真是……”吕炳春攥著考生信息表,不住呢喃。 这一连串的满分,看得他眼晕。谁不知道,今年数学卷是不折不扣的“红眼屠夫”,杀得考生片甲不留?据说全省高分段的考生,数学能上140的,寥寥无几——都是託了今年压轴题的福。 据统计,这道12分的大题,平均得分率只有可怜巴巴的0.7分。 而拿了四科满分的洛北,此时就坐在身边。老吕甚至有点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他的班主任?明明自己才是最早看好他的伯乐啊! 刘广陵一进门,眼睛就直盯著洛北没挪开了,连教导主任热情的寒暄都没空应付,直接切入主题: “洛同学!我这次专程为一中而来,更是为你而来!” 迎上对面灼热的目光,洛北眨眨眼睛,还不太適应刘广陵的热情。 “开门见山,你的素质极其优秀,我代表京华大学,诚挚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刘广陵笑容满面,开始拋出香喷喷的大饼,“只要你愿意,华大所有专业,任你挑选!此外,我们还设有优厚的新生奖学金。按惯例,省状元能获得的总额大概是……这个数。” 他竖起两根指头,是二十万。 洛北却神色未变,只平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对了,洛同学,昨晚我听你说,你意向计算机?””刘广陵见金钱攻势效果不佳,立刻转换策略。 “是。”洛北点了点头。 刘广陵马上拍胸脯:“这个没问题。以你这份数理天赋,学计算机再合適不过!我们华大的计算机软科全球排名第二,仅次於麻省理工!师资、平台、资源,全是国內顶尖。未来如果你想出国深造,我们也会优先为你提供最优质的推荐……” 他还在一样一样往外倒好处,就怕洛北不来。这时,裊裊响起的《荷塘月色》铃声,却打断了刘广陵的滔滔不绝。 刘广陵一边摸口袋,一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看到来电显示,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毕竟,眼前的洛北才是最重要。 这可是状元!甚至,还是有史以来最高裸分的状元! “刘老师,你先处理事情。”人到中年,不幸早早地中海的教务主任,见状殷勤地说,“我去给大家泡茶。” 说著,他努力压抑笑得要咧到耳根的嘴巴,窜到一边,翻找珍藏的明前龙井去了。 刘广陵犹豫了又犹豫,看洛北確实没有意见,这才歉然地点点头,小步溜到走廊接听。 这个號码,是江淮省物理类第二的男生,之前一直在华大和北清之间摇摆不定。 刘广陵本不想中断和洛北的对谈,但又怕错失电话,让榜眼哥彻底倒向隔壁。 “喂,乔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压低声音。 对方总分比洛北整整少了23分,但名头还是很足的。尽力拉拢各省顶尖考生们,是招办组的重头任务。 “哎呀,刘老师,我刚才和北清的杨老师通过电话。他们承诺,只要我去,就给十五万元的新生特別奖学金,保证进仲申实验班,未来保研优先……”电话那头的男生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没答应他,想看看刘老师你这边?” 刘广陵心中门清。果然是在待价而沽,拿著隔壁的筹码来探他的底。如果他开不出更高的价码,榜眼哥就要跟隔壁跑了。 他微觉头疼。来越城之前,他就跟主动打电话来的榜眼哥,討价还价过了。 对方虽然主动来电,却只是打探虚实来的。对於是否报考京华大学,根本是犹犹豫豫,摇摇摆摆。似乎对任何专业都没有强烈倾向性,只想看看能不能从刘广陵口中,套到更多的承诺。 当然,刘广陵也明白,利己是人之常情。 就在他跟榜眼哥拉扯的时候,办公室里,隱约传来了教务主任压低的声音:“喂,杨老师……他?在的。你要过来?好啊……半小时后见。” 刘广陵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杨老师……他当然知道是谁,隔壁的“死对头”,北清的杨文麟! 铁定是奔著洛北来的! 他再没心思跟榜眼哥虚与委蛇了。况且,也確实开不出更高的价码。於是,草草敷衍几句,就掛断了电话。 必须立刻拿下眼前的洛北。榜眼哥嘛,放了就放了。 刘广陵想好了,待会游说洛北,再加码十万块,只要他愿意签协议。反正榜眼哥也被隔壁拉拢了,正好把省下来的经费挪到洛北身上。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像洛北这样的超新星,值得! “洛同学,我们刚才说到……”他堆起笑容,试图接上刚才中断的话题。 必须赶在杨文麟过来之前,把这事儿敲定了! “刘老师,如果可以,那我选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洛北神色平静。 “洛、洛同学,你的意思是……確定选我们京华大学了?”刘广陵心头激动,面上却若无其事,“刚才我请示了学校领导,为你申请到额外的十万块奖学金……” 他准备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趁热打铁,哄洛北把协议签了,於是更是舌灿莲花: “其实,如果你对书院这种跨学科培养方案有兴趣,比如清典书院,我们也非常欢迎。所谓书院,进去后首先接受一年通识教育,大二再定专业也非常灵活……” “不用了。我確定是计算机方向。就这个专业好了。谢谢老师。”洛北毫不迟疑地说。 “確定了?不再想想?”刘广陵一愣,继而谨慎地追问。 在经歷和榜眼哥的討价还价后,他反而不习惯起洛北的直截了当来。 “確定。这是我早就规划好要走的路。”洛北淡淡地说。 习惯了跟高分考生討价还价的刘广陵,半晌才回过神。 一直以来,面对这些左右逢源的尖子生,刘广陵经验老到。他会视考生的优秀程度和隔壁的挖角力度,开出不同的筹码。 当然,以刘广陵的本心,他当然更中意那些意向明確的孩子。只不过,涉及到年度考核指標,招办组的精力,更多地放到摇摆不定的考生身上。 刘广陵有时候想,这是否也是一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但,眼前这个洛北,却不是那种待价而沽的学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毫不犹豫。 几人又閒话了一会儿。拿到满意答覆的刘广陵起身作別,手持一纸协议,满载而归。 离去时,刘广陵回想著洛北安静的眼神。他才发现那確实是个很特別的少年,有著漆黑得像浓墨一样的眼睛。 虚席以待,终得真龙。而隔壁风风火火赶来的杨老师,註定只能扑个空。想到这里,刘广陵的脚步更加轻快,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第31章 父呲子啸 刘广陵走后,吕炳春又跟得意门生聊了一会,嘱咐了几句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 其实吕炳春也曾问过洛北,不再联繫下北清大学么?或许对面也能给出更多的承诺呢? 但洛北心意已决。 北清大学固然也很好。不过,他要选择专业排名更靠前的京华大学计算机,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动摇。 奖学金、优先推荐、特殊名额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主意已定,洛北照著网站的操作提示修改了密码,开始填报志愿。 虽然第一志愿板上钉钉,只求他来,洛北也没有托大,只填京华大学080901就完事。而是严格按照“冲、稳、保”的梯度,填满了所有志愿,不留意外的口子。 新闻上那些因疏忽或被篡改志愿而抱憾的案例歷歷在目,他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回到家的洛北,正好看到刚刚起床,吃著鸡汤麵的洛诚。 “北儿,你过来。”洛诚向来对长子不假辞色,这时难得缓和语气。 託了那“屏蔽生”身份的福。若在以往,父亲何曾这般和顏悦色地,唤他一声“北儿”? 洛北早就习惯了老爹的不善態度,对他的转变,难免有点惊讶。他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志愿报上去了?”洛诚宿醉刚醒,才想起这茬。 “是的。” “报的什么?”洛诚问。 “京华大学。” “专业呢?”洛诚对於京华大学挑不出什么毛病。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计算机?为什么不报车辆工程?”洛诚皱起眉头,“车辆工程是京华大学的老牌专业,跟家里的生意联繫也紧密。你爸我就是这个专业出来的,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反正在截止日期前,志愿都可以改。” 洛北並不意动:“爸,我对车辆工程没兴趣。” “那能源与动力工程呢?这是国家未来的战略方向,你学成归来,正好能帮衬家里的厂子。”洛诚换了个方向,试图將儿子拉回他设定的轨道。 洛北摇头。 “或者经管学院也行。以后公司做大,正需要懂管理的人才。”因为洛北前二十名的成绩,洛诚难得地鬆了口,给出了在他看来的“优选”。 洛北微觉不悦。绕来绕去,老爹的意思,还是紧扣在:要他反哺家里,这个题眼上。 “您昨天不是说,洛家不养我这种懒汉么?”他抬起眼,平静地反问,一句见血。 洛诚没想到昨天的一番话,迴旋鏢直接打自己脑门上了,不由急道:“我是提醒你,不要只会呆在家里啃老。你如果有本事飞高,家里还能不支持你?” “您支持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尊重我的决定。”洛北直视著父亲,话语清晰。 “胡闹。你別看计算机现在火,能火几年?”洛诚板起脸,“都是风口上的猪,飞得高摔得惨!哪比得上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脚踏实地?任何时候,社会都需要干实事的人!更何况国家现在大力扶持新能源汽车,这才是前景光明的事业!” 洛北承认父亲的话有一定道理,產业需要根基。但,兴趣没法勉强。 看见洛北不为所动,洛诚不高兴了:“你搞计算机,搞it,说穿了就是给资本家卖命!辛辛苦苦干到35岁,被人当垃圾优化掉,到时候灰溜溜回来,还不是得靠家里养著?” “自己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承担,绝不让您兜底。”洛北挺烦老爹口口声声“家里”。这个“家里”,何曾给过他真正的归属感? 而且,洛北对自己选定的方向很有自信。 绝对自信!只要他想,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是顶尖。 “嘴硬!嘴上说著不用兜底,转头躺平啃老的年轻人,这年头我见多了!”洛诚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是典型的独断家长,自己认定的路,就非得让儿子走,哪怕“牛不喝水强按头”。 “爸,您说的话,我从来没当过儿戏。您说咱家不养废人,说不会有余钱给我挥霍,我正是在清楚这点,才做的决定。”洛北並不介意针锋相对,也不想拿自己的志愿打马虎眼。 这一记迴旋鏢正中眉心,洛诚被彻底反呛住了。他本来没打算真跟儿子生气,可他说一句洛北顶一句,反而让洛诚被架得下不来台。 “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我告诉你,没有家里的支持,你飞都飞不出一步!”自觉跌了麵皮的洛大老板铁青著脸,鬍子一直抖。 “爸,我是真心想学计算机,在这方面我绝对有优势。”洛北在做最后一次说服父亲的尝试,“我觉得我搞it,会有比其他领域更大的成就。” “绝对?你觉得?你懂什么!” 洛诚完全没听出儿子语气里的缓和,只觉得身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於是寸步不让。 “你只知道计算机时兴好玩,就一头热扎进去。你没想过替家里分担一下?你就没想过,以后从京华大学汽车工程,能源动力,或者经管毕业,对家里公司是多大的助力吗?以后你弟接手公司,还需要你给他做帮……” 洛诚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咳嗽一声,试图补救:“给我做帮手,父子一起努力,所谓打虎父子兵,上阵亲兄弟……” 洛北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冷笑。 虽然他从未抱有期待,但直到洛诚说漏嘴,洛北才確信——父亲潜意识里,確实就是这样想的。 “洛垣叫过我哥哥么?”洛北语气平静。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弟不懂事,你还不懂事?”洛诚瞪著眼睛。 “是啊,我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还没洛垣懂事。”洛北並不回应,只是复述父亲昨天说过的话。 “你还顶嘴?”洛诚恼羞成怒,火气噌地窜到顶点,“你要是不听话,那从大学开始,就別再想从家里拿到一分钱!” 洛诚看著沉默的长子,以为他在动摇,於是乘胜追击: “你別以为会写几行代码,弄几个花里胡哨的软体,就有多了不起!做实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是还坚持报那个破计算机,就自己出去闯!家里养你十八年,已经尽到抚养义务了!” 洛诚原以为,这样的高压之下,儿子总该让步了。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长子那双漆黑如玄的眸子平静地抬起,与他对视了片刻。 “收到。”洛北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是要报计算机?”洛诚觉得儿子不可理喻。 “是的。”依旧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洛诚没想到,在他以为的必胜之局里,洛北却反过来,试图將死他自己。 又急又气之下,洛诚几乎是口不择言,恶狠狠地甩出那句最后通牒: “那就由你!求仁得仁,大学的学费,你自己赚。去京城的路费,你自己筹。没有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你既然自己推开家里的援手,那就不要后悔!” 说著,他恨恨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麵汤都晃了出来,起身欲走。 背后,是洛北低低的声音:“……但本来,您就没有想过让我继承家业,不是么?不过没关係,我也不感兴趣。我有自己认定的路要走。” 洛诚彻底愣住了。 “你怎会这样想……”他张口结舌,“你和阿垣,不都是洛家的子孙……”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在洛诚的心里,曾经就是如此打算的。 洛诚培养小儿子,花费了比对洛北还要多十倍的精力。他殷切地希望洛垣能光耀洛家的门庭。 而对一向感情疏淡的长子,洛诚曾也暗自打算过:如果洛北长大后,能变得懂事驯顺,能成为弟弟的左膀右臂。那么在分家產的时候,就分一部分给长子也无妨。 毕竟,兄弟两人身上,都流著他的血,一笔写不出两个洛字。 没想到,洛家会飞出洛北这只凤凰,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权衡,也没想好如何说服討厌继子的曲琼华。 没想到,洛北这臭脾气,硬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压根把他的好意当成驴肝肺! 他几次咬牙,手抬起又放下,好歹是忍住了。 洛北十八岁了,比洛诚还要高一个头,而且眼神像是藏著刺。洛诚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总觉得长子不会有古时圣贤“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觉悟。 若是父子对打,成何体统? 洛北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站了起来。没有去看又急又怒的父亲,转身离开。 背影笔直,毫不迟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32章 求仁得仁 洛北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早已收拾妥当的背包上。一直以来,这个家並没有给他多少归属感。而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潜意识里,始终做著隨时离开的准备。 他单肩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走出门外。 是时候该离开了。 客厅里的洛诚余怒未消,这时看到儿子背包离去的身影,猛地一愣,下意识喝道:“站住!你要去哪?” 刚才急怒交加下的失言,让他心生悔意。可洛大老板的金面何等值钱,洛诚怎能唾面自乾?拉不下这个脸。 洛北没有停下脚步,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父亲,这是您自己说的,求仁得仁。” 说完,洛北转身出门,不再回顾。 咔嚓,玄关大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而客厅里,洛诚的脸色,一阵铁青。 洛诚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他颤抖著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拨打洛北的电话,却又觉得是儿子先意气用事,自己此刻示弱,岂不是威严扫地? 於是,手指在屏幕上发著抖,如是復三,那个號码终究没能拨出去。 最后,他气急败坏地把手机狠狠摜在一边。原本打算去厂里看新设备到货的,这时也没心情了,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这小子……竟然来真的? 中午,张妈探头小心地问老板想吃点什么,洛诚正在气头上,烦躁地挥挥手:“不吃!” 捱到下午三点,玄关的门锁响起滴滴两声,洛诚猛地抬头,还以为是长子去而復返,嘴里骂了一句:“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却看见是曲琼华带著洛垣,两人玩得心满意足,刚从她闺蜜家回来。 曲琼华见丈夫脸色铁青,纳闷地问:“你怎么了?”洛诚闷声不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洛诚下意识地抬眼,马上想到洛北肯定不会按门铃,那会是谁? 曲琼华跑去开门,门一开,竟然涌进来几个自媒体记者,杵著话筒就往她脸上懟,张口就问:“请问这里是洛北同学家吗?” 问完,记者身后的摄影师就摆好设备,镜头对准洛家客厅,似是准备大拍一场的架势。 曲琼华脸色一沉:“这是洛家,你们是谁?” 她本能地对所有衝著继子来的人,一概没有好印象。 “我们是来专程拜访,今年江淮省物理类第一名洛北同学的!”记者七嘴八舌地自报家门,然后一个劲地推搡著她想往里挤,“洛北同学在家吗?想採访下咱们省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考生!” 原来,是上午华大和北清招办老师到访一中,哄抢状元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小自媒体顿时闻风而动,都眼馋这第一手新闻。 “夺……多少分?”曲琼华愣了愣神,忍不住问。 不是说前二十名吗?怎么变成有史以来最高分了? “736!这分数,应该也是全国最高分了!”记者环顾了下客厅,“洛北同学人呢?他人呢?” 曲琼华被一叠声追问洛北在哪的自媒体记者烦不胜烦,转头用眼神求助老公。 记者可不顾她的厌烦,以媒体人自来熟的热情劲,机关枪似地发问了: “哎呀,您二位就是洛北同学的家长吧?幸会幸会!请问你们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的?能给我们看看他的书房吗?” 被记者的聚光灯和话筒围住的洛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本以为长子考了个前二十名就很了不得了,没想到居然是省状元,金光闪闪、牛逼哄哄的省状元!还是史无前例的最高分! 可他能对著镜头说什么?难道说他和状元儿子刚刚大吵一架,然后儿子被他气走了?就为了个填报志愿的事? 这是何等的家丑外扬啊!委实显得他愚蠢透顶,以洛大老板的惜面如金,杀了他也说不出口。 吭哧了半天,洛诚终於憋出一句:“洛北他……报完志愿,出门旅游散心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记者们失望地哦了声,却还是不愿放过洛家夫妇,转头把话筒懟向曲琼华: “这位女士,您是洛北同学的母亲吧?请问在日常生活中,洛北同学是如何学习的?有什么独门心得吗?” 面对著记者满怀期待的眼神,曲琼华跟吃了半斤苍蝇一样难受。她防贼一样防了好几年的继子,不仅咸鱼翻身,还鱼跃龙门。被这群不知哪里来的小报记者,当成宝贝疙瘩追捧,分明是一副不问出点独门八卦,誓不罢休的模样。 她被话筒和镜头架著,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全靠孩子聪明自觉”、“我们也没怎么管”的话敷衍过去,每一句都违心,每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真的,不如乾脆杀了她算了! 好不容易连哄带劝,送走了这群不知所谓的傢伙,曲琼华关上门,没好气地问洛诚:“这到底怎么回事?” 洛诚正烦著,迁怒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看什么看?”曲琼华也火了,“你那个儿子……” 她刚想抱怨,洛诚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洛诚本是满心地烦闷,看到號码却不由得正襟危坐,忙不迭地接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人,是他一直以来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大客户,周老板! 周老板是个体面人,生意做得很大,更妙的是他最近有意购置一批新能源车作为公司用车,这可是块超级肥肉! 当然,这样的大单,覬覦的人绝对不少。洛诚虽然几次登门拜访,周老板却一直打不定主意,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来电? 洛诚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调整语调,諂笑著接起电话:“哎呦!周老板!您好您好!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嘘寒问暖好一阵问候,周老板却懒得跟他多话,开口就问:“洛老弟,我问你个事儿,我记得,你儿子……是不是叫洛北?” 洛诚一愣:“啊……是啊。” “那,今年咱江淮省那个考了736分的理科状元……” “是……是啊。”洛诚眨眨眼睛,再次重复,却不知周老板,为何突然问起自家长子。 “哎呀,我还以为同名同姓呢。咱越城姓洛的人可少,我一听,就想起你这个好儿子来了。”周老板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不瞒你说,我家孩子今年高二,也是念的理科,成绩愁死我了……刚听到消息,我一琢磨,这不是巧了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热络起来,“洛老弟,哥求你个事!能不能请你家那位高材生,有空的时候,来给我那小子辅导辅导?点拨下就行!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的!哥记你这个人情!” 洛诚几乎是愣在原地。他当然能听出,周老板话里的暗示。 如果洛北去当家教这事儿能成,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大单子,十拿九稳! 可偏生,这个连周老板都青眼有加的状元郎……却是被他亲口赶走的。 这都什么事啊! 但此时此刻,洛诚也无暇多想,大单的诱惑让他实在难以放手。 於是,没口子地答应著:“没问题!周老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包在我身上!”胸脯还拍得砰砰响。 掛了电话,他再也顾不上面子,立马主动拨打洛北的手机。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洛诚皱了皱眉,耐著性子等了几分钟,再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 又等,再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 这洛北又不是曲琼华,怎么可能一个小时都在煲电话粥? 洛诚终於明白了:儿子的这通电话,恐怕是一直都打不通了。 第33章 眾星拱月 出了门,洛北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他打算先在外面租个房子过渡,等大学开学,就退租直飞京城。 计程车上,洛北用手机的记事本算了一笔帐。 京华大学计算机专业,学费每年5000。生活费算上寒暑假,每月1500也足够。住宿、水电、课本资料,一年2000。 一共两万五,乘以四年。十万块钱,足以覆盖所有基础开销。 这笔钱,对现在的洛北来说,轻鬆就能凑齐。甚至不需要动用老妈的银行卡。 背包里,躺著今早和刘广陵签下的协议——只要他选择京华大学,三十万块新生特別奖学金,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租房还需时间物色,得先找个落脚处。洛北决定,暂时回学校宿舍小住两天,也顺便收拾收拾铺盖。 就在这时,班主任卫兰瑛的电话呼了进来。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点急切:“洛北,你现在不在学校?” “正准备过去。” 卫兰瑛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那就好。校长要跟你通电话,你接一下哈。” 校长? 高中三年,洛北对这个胖胖老头的印象,仅仅只是一个大会主席台上遥远的身影。 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一个声音。老校长亲亲热热地跟洛北寒暄著:“洛北同学啊!恭喜恭喜!你为我们一中,为我们越城,立了大功了!真是人才难得,百年一遇啊,我代表学校,代表全体师生,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一阵夸讚,仿佛他老头子早有识人之明,当初亲自把洛北录进一中,就已埋下慧眼识英的伏笔。 洛北倒也不是不懂,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顺著校长的话头吹捧了两句母校,把老头子哄得心花怒放。 閒话了一会儿,从洛北“为校爭光”,一路说到了“国之栋樑”,老校长终於依依不捨地切入正题: “对了,洛北同学,学校经过研究,决定从校友基金里,专门拨出五十万元,作为对你这个一中史上首位省状元的特別嘉奖!” 往年,江淮省的状元,总是被盐瀆、通州那几所超级中学所把持著。今年,这顶桂冠,总算是落到了他们越城一中的头上: 洛北不仅一举夺魁,更是创下了736分的史无前例最高分。这可是值得学校连著大吹特吹到明年的亮眼成绩! 虽然教育部明令禁止以高考成绩为標准重奖师生,但私下里,学校该有的表示绝不能少。学校声誉、生源质量、外界赞助、財政倾斜,学校的门面,可不就得靠著这些考出来的顶尖尖子生们,撑著嘛! “学校还准备为你举办一个內部的表彰大会,届时会把奖金正式颁发给你。”校长继续说著,语气愈发和蔼,“另外,还要辛苦你,给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做几场讲座,好好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复习策略和备考节奏。你可是我们一中飞出的金凤凰,你的经验,宝贵啊!”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十几分钟。 等洛北放下手机时,计程车已经在一中门口停了下来。 走进高三宿舍楼,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推开宿舍的门,只有老唐还在里面收拾书本。 “誒,洛北?你怎么回来了?”老唐看到他,很是意外。 “回来收拾一下东西。” “別收拾了!走,跟兄弟一起卖书去!”老唐立刻来了精神,大力鼓动道。 “旧书……不值什么钱吧?” “嗨!我的书是不值钱,但你的不一样啊!”老唐嘿嘿一笑,笑得很贼,“736分状元大神的笔记和资料,那能是普通旧书吗?怎么也得价钱翻个四五倍吧?我估计还得被其他人哄抢!” 说完,他不由分说,很有领导派头地一挥手:“走走走!跟我一起去看看低年级的学妹们!” 高考结束的跳蚤市场,算是越城一中的传统。 对高考生们已经没有价值的试卷、讲义和笔记,在那里以低廉的价格大肆甩卖。 买来时七八十块钱的《现代汉语词典》,厚得可以当砖头砸人的《牛津英汉双解》,大摞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甚至能以一瓶快乐水和几包薯片轻鬆拿下。 老生们也不在意价格多寡,聊著天侃著价,说得兴起直接拿走,还奉送课堂精讲笔记若干。对已经无事一身轻的考生来说,卖书更像是社交价值的体现。 老唐就对此很乐在其中。他硬拉著洛北过来,拿著旧英语报铺了个摊儿,摆上宿舍里搜罗来的旧书,一边刷著手机喝著汽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学妹裙子和热裤下的小腿。 可惜,学妹们似乎对他身边的帅哥更感兴趣。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低年级生围过来,怯生生地问洛北:“学长,你有旧的课本笔记卖吗?” 但是当老唐兴兴头头抄起她们要的书,递过去时,对方翻看一下扉页,发现不是洛北的名字后,立刻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哦,不是洛北学长的啊……” 立马光速退货,让老唐颇受打击。 不过,老唐终究是个乐天派。他眼珠一转,开始利用其中的商机。 他找来一张a4纸,借了支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买资料,附送状元学长!” 然后在旁边用极小的字体补充:“一对一精讲五分钟”。 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买旧书就把洛北本人打包送了呢。 这下可把洛北坑苦了。摊位前面,瞬间被闻讯而来的学弟学妹围得水泄不通,好奇宝宝也似地,七嘴八舌问著各种问题: “学长,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想到解法的?” “学长,英语单词怎么背才不容易忘?” “学长,你平时几点睡,几点起啊?” …… 洛北感觉自己被几万只鸭子包围,嘎嘎之声不绝於耳,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笑声: “阿北,你好受欢迎啊。” 洛北回头,只见白芷正站在那里,眉眼弯弯,朝著他微微而笑。她今天穿了一条素雅的波西米亚长裙,长髮披肩,在一片喧闹中,有如一道清凉的风景。 “阿北,咱们的状元郎,这么大的好消息,你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朋友么?” 她看似嗔怪地调侃了句,开起了洛北的玩笑,实际心底却为自己的朋友,感到无比的骄傲。 她一直相信洛北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一飞冲天,如她所愿,考上了京华大学。 想到以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在京城……她悄悄压下心底涌起的微热,笑著打趣他: “士別三日,阿北你是要登基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非要等到高考才亮出真正实力,好惊艷所有人?” 洛北也笑了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事情一桩接一桩,他確实还没来得及跟两位朋友分享喜讯。 就在两人隨意地聊著天的时候,远处忽然一阵骚动,紧接著一群人黑压压地往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的人,看著很是眼熟。 赫然是高考结束那天,在校门口追著他採访的越城台女记者。 “……哎呀,可算是找到你了!” 女记者两眼放光,身后的几台摄像机,早已duang地將洛北团团围住。 “果然是,赶早不如赶巧,洛北同学,我们又见面啦!” 第34章 独家採访 简华觉得,自己最近的事业运不是一般的好。 作为越城电视台刚入职的採风记者,她原本只能在晚间新闻里报导些边角料,勉强凑够kpi的考核。但所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半个月前,她奉命去採访的高考热点系列,原本只能算是其他老员工都不爱跟的苦差事。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惊喜。 考试结束前,她和其他同行一样,蹲守在一中门口,架著摄像机严阵以待。 不过每年的高考新闻都大同小异,不是谁忘了带准考证,谁迟到被堵在考场外嗷嗷大哭,就是哪个学霸在凡尔赛,以及乐子人大狂欢,对著镜头许愿游戏打折和策划加强xxx。 本来,简华对此毫无干劲。可那天,她正指挥著摄影师,准备抓拍一个给朋友送花的漂亮女生镜头时,边上一个瘦削身影意外入镜,让简华眼前一亮: 那是个瘦高的男生,双眸深暗,面容微冷,整个人身上的气质疏离又锋利,在喧闹的人群里却分外惹眼。 只一眼,自命顏狗的简华就一拍大腿:就採访他了!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確实毒辣。 这男生不仅长得帅,还挺有点真材实料,聊起今年难度係数满分的数学卷,那是侃得头头是道。既不装逼玩梗,也不整活如风,完全是站在比做题人更高的角度点评,老练而洞察。 很多考生接受採访时,难免给自己吹吹牛,毕竟面子是自己给的。但当这个男生平淡地说出“平时考145分”时,简华就信了。或许,是他身上那股沉著的气场,让她没理由地相信。 播出后,这段採访引起了小范围的討论,不少观眾留言说“这考生有点东西”。 简华以为,热度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真正的dlc还在后面。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男生名叫洛北,也就是以高悬的736分,踞坐在总分第一宝座的理科状元! 这个分数,別说在江淮省,就是放眼全国都凤毛麟角。 誒,这不就巧了吗?简华知道消息后,那叫一个心下狂喜:这时候还不赶紧跟进后续,爭取爆个大的,更待何时? 说起这洛北,其实还有一桩小逸闻,是她从男友口中听到的。男友在越城一所高中教书,前些天跟她吐槽,自己监考时,碰上一个奇葩考生。那男生每门考试都早早答完卷,然后也不交卷,就在草稿纸上涂鸦画螃蟹乌龟。至於画风嘛……一言难尽。 因为太过印象深刻,男友还特意记下了那男生的名字。 洛北,就是这傢伙。 怎么哪哪都有他! 更妙的是,当简华得到消息,带著摄影师杀回一中时,他恰好就在。 在跳蚤市场里,被学弟学妹环绕著,身边还有一位巧笑嫣然的女孩,站在洛北身边,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 有八卦!简华眼睛瞬间亮了,她一个箭步上前,话筒几乎要递到洛北下巴尖上:“哈嘍,洛同学,还记得我吗?” 不是,姐们,你这么作风粗暴的採访,谁不记得啊? “阿北,我……我迴避一下吧。”白芷被突然出现的镜头嚇了一跳,下意识想退开。 “哎,不用不用!”简华眼疾手快拦住她,同时朝摄影师递了个眼色,来个双人特写! “洛同学,你(重音)朋友这么上镜,一起接受採访嘛!”她曖昧地笑。 白芷耳根有点红,以她的敏感,当然立时就察觉了简华的误解。她也没否认,只是悄悄往洛北身边靠了靠。 洛北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很头疼地看著周围一圈的镜头围了上来,噼里啪啦闪光灯照个不停。 简华一本正经地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心急火燎地进入正题。然后洛北的麻烦就来了:她几乎是事无巨细,从洛北高一的作息问起,用什么复习资料,考试排名多少…… 整个一副要给他写本《起居注》的架势。 “对了,我听说,你每门考试都在草稿纸上画……螃蟹?”简华倒出从男友那里听来的八卦。 洛北怔了一下:“啊?”他被简华整得有点不自信了,“是……恐龙吧?” 周围一阵鬨笑,简华则在速记本上奋笔疾书:嗯,考场举重若轻,答题游刃有余,尽显大能风范云云…… 当简华知道,洛北是从考前一百天才开始发力逆袭,她嘴巴张开就拢不住了: 一百天,从年级中游衝到省状元,这是什么概念? 简华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抓到了一桩猛料。这可不能放过了,得好好盘问盘问……不是,採访採访。 这时,周围的学弟学妹越聚越多,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对著洛北和白芷一阵猛拍。 “快录快录!状元哥要传授独家心法了!” “那个是白芷学姐吧?保送京外的女神!我听说他俩……” “好配啊!简直赏心悦目!” 一片窃窃私语。 人群外围,路行舟拖著行李箱,冷眼看著这边的喧囂。 他刚办完离校手续,就撞见了这一幕。 736分……直到此刻,路行舟才不情愿地承认,即使自己没有粗心弄丟那12分,他也不是洛北的对手。 699和736的差距,远比699和662大多了。 那是天赋的鸿沟。 可是……他还是想不通。凭什么?三个月前,这傢伙还是被他甩开一百分,需要仰视他路大神的一般路过阿猫狗啊! “不是,哥们……”路行舟低声喃喃,“你开掛了吧?” ——没这回事兄弟,只是没关而已。 採访一连持续了两天,第二天正好是一中的“高考状元独家心得座谈会”。 会场开办在学校大礼堂里,简华乐得凑趣,让摄影师直接把机位架在了主席台下:这可是绝佳的现场素材。 嘖嘖,这脸,这气质,这硬体配置,隨便一张截图,都能直接当招生简章宣传照了! 洛北倒不介意分享些他悟出来的速解技巧,至於台下的学弟学妹们能吸收多少,全看个人。 听说状元要开讲,分享三个月提一百五十分的独门诀窍,高一高二的娃们疯涌入场,礼堂瞬间水泄不通。 “……所以,在面对一些结构复杂的选项时,不必硬算,观察特徵,代入特殊值,往往能快速锁定目標。”洛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迴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讲得深入浅出,没半句废话,全是乾货。 至於领悟程度,还是那句话,看人。 就在这时,洛北脑海中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当前场景为:学校,潜在关联职业“天赋培训师”可激活。】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培训师”?】 第35章 天赋培训师 “天赋培训师”? 洛北的意识之海中,天赋树之上,一根原本黯淡的枝椏,於此时亮起微光。 “做题家”(lv3)、“厨师”(lv1)、“程式设计师”(lv1)……他的后两个天赋还没有练满,现在,竟然又激活了一个全新天赋? 不过,他也知道,因为职业切换冷却时间和双重天赋机制的存在,自己拥有的天赋当然是多多益善。 训练天赋,其实有两种路线。 路线一,是老老实实地,逐个把天赋练到大师级,然后靠著每个“大师级天赋”附送的20%经验加成,来快速训练后续得到的新天赋,所谓“深度优先”路线。 路线二,则是儘可能地发掘新的天赋,在不同的时机灵活切换,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这是“广度优先”路线。 “確认切换。”他无声地说。 【职业“天赋培训师”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天赋技能:“指导”已可用。】 【天赋技能“指导”:当你从任意职业切换至“培训师”时,可將切换前的职业天赋传授给他人,並获取“培训师”职业经验。传授效果与你的“培训师”等级、目標悟性呈正相关。进行群体指导时,效果会隨人数增加而衰减。在指导过程中,你的內在潜力也將被缓慢发掘。】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10000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掌握顶级的天赋点化技巧。】 【特殊被动“內在潜力”:你的“培训师”等级每提升一级,所有职业天赋的切换冷却时间永久减少2小时。】 【请注意,“培训师”属於特殊天赋,无法通过“指导”技能传授他人,也不会获得“双重天赋”切换效果。】 一连串的提示接踵而至。洛北心中一动,天赋切换冷却时间缩减?没想到意外触发的“培训师”,竟然附带这样的被动特性。 好东西! 此时此刻,挤在大礼堂里,高举著手机,盯著洛北疯狂录屏的低年级学生们还不知道,他们此刻经歷的,將会是他们高中生涯里,最不容错过的两个小时。 来自大师级“做题家”的巔峰心得,经由“天赋培训师”的“指导”技能增幅,隨著扬声器传遍整个礼堂。 体悟多少,全看个人。 座谈会结束时,洛北的脑海中弹出了结算提示: 【你通过心得座谈培训会,积累159点“培训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9841点。】 洛北大略估计了一下会场的人数,大概在一百三十人左右,乘以1.2倍的经验加成,刚好是一个人能带来1点经验。 效率確实一般。 那么比起广撒网,精培养又如何呢?当然,前提是要找一个悟性高的指导对象。 洛北觉得,这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走下主席台,连著讲了两小时不停歇的洛北,只觉得口乾舌燥。 “给。”一杯冰美式递到他的面前。是白芷,她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台下,倒像是他最贴心的助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洛北也不客气。 “辛苦啦,洛老师。”白芷笑意盈盈,“讲得太精彩了。” 咖啡入喉,冰凉感驱散了疲惫。洛北注视著白芷明丽如玉的侧脸,心中忽然一动。 悟性高的对象,眼前不正好有一位么? 白芷的聪颖,毋庸置疑。不过,自己能教她什么呢?保送京外的她已经不需要刻苦刷题,而“厨师”和“程式设计师”,自己等级又不够高…… 正沉吟间,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跳跃著“姑姑”两个字。 洛北爷爷育有二子一女,姑姑洛诗是老么。 在洛北父母离异前,洛诗和嫂子冉梦关係极好,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所以,她一直看不惯洛诚后娶的曲琼华。反倒很关心洛北这个侄子,三不五时叫他去家里改善伙食。 对洛北来说,姑姑家,是父亲再婚后,他在这偌大城市里唯一感觉到亲情的地方。 “喂,姑姑。”洛北接通电话,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哎哟!我的状元大侄子!”电话那头传来姑姑洛诗爽朗的大笑,“还没来得及当面恭喜你呢!真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给你姑姑可劲儿长脸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姑姑家吃饭?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正指望著去您那儿改善伙食呢。”洛北也笑了,“周末我过去,顺便买点您爱吃的海鲜。” “买什么买!人来了就行,跟你姑姑还客气!”洛诗的笑声更开怀了,音调都高了一个八度。 两人又閒话家常了几句,洛诗似是不经意地问:“小北啊,这个暑假有什么打算没?” “嗯,想找点事做,锻炼一下自己。”洛北没提家里那点糟心事,不想让姑姑跟著烦心。 “那……有没有兴趣,来当个家教?报酬嘛,肯定对得起咱小北的本事。”洛诗说。 “姑姑又给我找到什么好门路了?”洛北语气轻鬆。 他这话倒也不算恭维。 洛诗在市宣传部工作,偶尔会有些製作宣传看板或小程序之类的零活。 机关单位里没专职程式设计师,外包是常態。但很多需求技术含量不高,洛北去年就用开源模板,帮她套壳写了个“政务一键查”的小程序,风评不错。姑姑靠著它评了优秀,转头给洛北买了个新手机。 “还真是不错的活儿。这不是听说,小北你考了省状元嘛。我们领导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给他家孩子辅导功课。”洛诗娓娓道来。 姑姑洛诗的仕途还算按部就班,去年刚提了一级主任科员。她口中的领导,是越城市副书记,纪修明。 这种级別的大佬,平日里是洛诗想见一面都难的人物。 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前些天,办公室里聊起高考热点,洛诗说起自家侄子时,那叫一个笑容满面,与有荣焉,恰好被路过的纪书记听了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隔天,纪修明就在一次会议间隙,特意找到了洛诗,试探著提出想请洛北当家教的想法。 大领导亲自开口,洛诗哪敢怠慢。况且,洛诗觉得对侄子也是好事儿。 “时薪500,每天三小时,先上20天,主讲数理化生,顺便传授点应试技巧。”姑姑说。 就算是对师范专业的大学生家教而言,时薪500確实是顶不错的收入了。彼时,即使是越城有名的私教,时薪也是在350-400元之间。 洛北现在不缺钱。京华大学和母校给的奖学金,加起来已经有八十万,他又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但,开口的是姑姑,整个洛家里,她大概是最关心他的人。 这背后,牵扯的是她的大领导,是她在单位的人情和脸面。洛北知道,姑姑虽然不说,心里一定很希望自己能答应下来。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初一那年的冬天,他因为重感冒引发了心肌炎,高烧不退。老爹在外地出差,而曲琼华接到老师电话,胡乱敷衍两句就算知道了。那时,她正忙著收拾行李,带洛垣去扬州度假。 是姑姑,二话不说就请了假,在医院陪了他两天两夜。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洛北也正好想找个指导对象,来试试自己新到手的“培训师”天赋。 想到这,他点头应承下来: “好,姑姑,我去。” 第36章 家教面试 掛了电话,洛北对上白芷含著笑意的目光,那笑意里似乎还掺了点揶揄。 “怎么?”洛北挑眉。 “我们洛老师这是讲座办完不过癮,真要开班授课了?”白芷笑吟吟地,“什么时候也抽空点拨我一下?” 洛北知道她在开玩笑,也顺著笑了笑。却听白芷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问:“学生是男孩子女孩子?” “不清楚,我姑姑介绍的。”洛北觉得白芷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不知为什么,”白芷嘴角扬起浅笑,“我有种预感,你的学生,会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 “就算是只可达鸭,或者是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都没关係吧。”洛北说。 对白芷的玩笑话,洛北也没往心里细想,他希望对面会是个適合他点拨的“指导对象”。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主角到手神兵利器,总想找棵大树试试新。 周末,洛北按姑姑给的地址,拜访了纪书记的家。纪修明想先见见他,当面聊聊。 乘了五站地铁后,洛北站在政府大院生活区外。 这儿和洛家所种商业別墅区气氛迥异,出入车辆不乏00打头的车牌,甚至有军牌,门口站岗的哨兵目不斜视。 到了楼层,洛北按动门铃。片刻之后,门开了。门后是一个国字脸,戴眼镜,方正高大的中年男人。虽然穿著居家常服,举动却隱然自带威严。 “小洛么?”男人打量了一眼门外的洛北,和蔼地问,並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面容清矍,眉宇飞扬,看得出来年轻时应该相当英俊,老了依旧是十足的老帅哥。 “纪书记您好,我叫洛北。”洛北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姑姑洛诗介绍我来的,没有打扰您吧?” “正等著你呢,进来坐。”纪修明笑著把洛北让进屋內。 这种老式的政府小区,户型却很好。五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空间疏朗。屋內的陈设並不奢华,多是红木家具,古朴之中,透著一种沉稳的优雅。 “我爱人带著闺女出门了。我给她们打过电话,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回来。”纪修明示意洛北落座,“我们先喝会儿茶聊聊吧。” 沸水冲入仿古石瓢壶,茶香氤氳。纪修明手法嫻熟地分茶,並隨口与洛北聊著家常。 因为姑姑提前通过气,洛北没像老唐那样,把旧书一股脑卖了。这次来,他准备得很充分。思路笔记、题型本、歷年考卷,满满当当整理了好几本。 书山题海的积累,精简到最后,变成了这几本厚积薄发的“洛氏严选”,一併递到了纪修明的面前。 纪修明见他举止得体,谈吐清晰,心里早已很有了几分好感。再翻开那字跡俊秀、思路縝密的笔记,眉头更是舒展,话语间更是亲近。 “我这个闺女,文科还可以,数学和物理不太行。”纪修明给洛北介绍自家孩子的情况,“平时月考,基本在班里中下游,年级排名差得更远。九月开学就高三了,你说我这做家长的,心里不著急是假的。小洛你是高材生,眼界高,本事大,想请你多介绍些学习方法给她,也督促她好好学学。” 洛北翻看著老纪递来的试卷,分数確实不太理想,甚至比当初一门心思打电动、三天翘课五天泡吧的他还不如。 五百五、五百六……偶尔一晃而过的五百七十分,估计都能让当时的纪爹高兴个几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洛北翻著试卷,心里无声地估计著:他未来这个学生,究竟悟性几何。 看起来,她似乎是和当初的自己反过来的。语文和英语很不错,但是一百掛零的数学,六七十浮动的数理化生,看了实在让人挠头。 “纪书记,我有个问题。”终於翻完了纪修明给他递的期考试卷,洛北心里有了大概的轮廓,开口问,“我看令嬡语文英语都能考一百二三十,文科底子应该不错。当初文理分科,她为什么没选文科呢?” “小洛,你叫纪叔就好了。”纪修明认可了洛北的能力,说话渐渐熟稔,“我说文科出路也不错,我就是学文的。可这丫头脾气犟,说不感兴趣,我们也只能由著她了。” 语气里满是宠溺和老父亲的无奈。 正说话间,玄关防盗门电子锁嘀嘀两声,而后门把转动,想是纪夫人携女归来了。 洛北放下茶杯起身,看到一位身材窈窕的美妇,携著女儿的手进门。 “画屏,阿熙,”纪修明笑著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洛老师。今年的省状元,736分,咱们省前所未有的高分,非常厉害。” 纪夫人辛画屏面容恬淡,和气地朝著洛北点头:“你好啊。今天买了不少菜,晚饭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洛北摇头推辞。 辛画屏身边的女孩戴著深蓝色的墨镜,打扮入时。短装风衣搭配热裤,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 此时,她歪著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洛北。而后,嘴边浮起了好整以暇的浅笑:“我们买了很多海鲜哦。” 这声音有些耳熟。洛北定睛望去,只见女孩摘下墨镜,眸光慵懒,朝著他扬了扬嘴角,算是打招呼。 微微一愣间,洛北认出了她,是之前在罗森便利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 很显然她的美貌遗传自父母,又在那之上发扬光大。她手里拿著根啃了一半的巧克力雪糕,欣赏著洛北脸上讶然的表情,模样很是得意。 “这是我的女儿,纪若熙……阿熙,过来叫老师。”纪修明给洛北介绍完,又板著脸对女儿说道。 这是纪修明的原则,既然决定请洛北当家教,在尊师重道方面,该有的礼数就一概不缺。 女孩狡黠的目光,迎上了洛北的视线。她迅速从购物袋里翻出来一支可爱多,塞到了洛北手里。 “洛老师,请你吃雪糕。”她似笑非笑,很自然地在洛北身边坐下。 “阿熙!”纪修明皱眉。他不知道两人已经见过面,只觉得女儿態度不够庄重。 “爹,你又从哪里偷翻我的试卷了?”纪若熙看到了桌上的卷子。 “我是让老师帮你分析问题,好针对性指导。”纪修明可不认女儿的指责,“你过来,看看人家做的笔记,好好学学。” 纪若熙拿起洛北带来的习题集,翻了几页,心思却不在这里,眼睛直往洛北脸上飘,同时点评:“洛老师,你写的字,跟你人一样好看。” 洛北心想,重点不是这个。这可是他压箱底的解题精华。如果他愿意放到旧书市场卖,该是会被整个一中哄抢的大宝贝。 “嗯……”纪若熙故意拖长了调子,歪著头补充道,“不过仔细看,还是没你本人好看。” 纪夫人看著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到洛北清俊而犀利的五官之上时,眼神闪过一分警惕。 这小伙子,模样气质太过出挑,恐怕正对女儿胃口…… 但她的表情转瞬即逝,又化作了温和的浅笑: “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看看,今晚的晚饭怎么收拾。” 纪修明又跟洛北聊了几句,而后用商量的语气,切入了正题:“小洛,你看我们定一下上课时间?从下个月开始,每天早上三小时,每周五天,方便吗?” “不要嘛,为什么是早上?”纪若熙扁起了嘴,“暑假誒!早上我要睡懒觉……” “下午太热了,小洛过来一趟辛苦。”纪修明板起了脸,“睡睡睡,就知道睡,开学你就高三了!其他同学这时候都在爭分夺秒,你倒好,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爸——”纪若熙摇著老爹的胳膊抗议,“休息好了才能效率高嘛!” “纪叔,我下午过来也可以的,地铁很方便。”洛北开口解围。 “就是!洛老师都说了!”纪若熙立即顺杆往上爬。 “不行,不能这么惯著她。“纪修明不愿鬆口,“之前就是太宠这个丫头了,才让她这么任性淘气。” “爸,你怎么忍心在老师面前,破坏我乖乖女的形象?”纪若熙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还有这种形象?”纪修明则故作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爸!” 最终,纪若熙的软磨硬泡还是没有效果,时间定在了工作日的上午。酬劳,则按事先说好的,每小时500元,先预付一半。 看著时候不早,洛北留下带来的笔记,又借了几份纪若熙的卷子带走,便起身告辞。 纪修明一再地留他吃饭,洛北只是婉言谢过。於是纪修明客气地把洛北送出门,临走目光殷切地嘱咐了句: “我这不省心的女儿,就麻烦小洛你多辛苦一些了。” “我怎么就不省心了?”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纪若熙,不高兴地鼓著嘴巴,像含著两个小包子。 “你出来干嘛?”老纪皱眉。 “我要取快递,顺便送送洛老师。”纪若熙理直气壮。 听到纪修明回头把门关上的声音,辛画屏从厨房里走出来,问著丈夫: “请一个高中生给阿熙做家教?修明,你是怎么想的?” 第37章 笨蛋美人 “高中生?他可不是一般的高中生。” 纪修明收拾著桌上的残茶,不急不缓地解释。 “我知道,高考状元嘛。”纪夫人拢了拢耳边的头髮,“736分是很厉害,可是以咱家的条件,整个江淮,什么水平的家教请不来?何苦找这么个年轻小伙子?” “你不懂。”纪修明摇了摇头,对家教老师的人选,他有自己的想法,“阿熙薄弱的是什么?理科。理科这东西,核心就是『理』,是悟性和方法。今年新课標的理科卷子难得很,但这小洛啊,数理化生都是满分,可见他的天分。知不知道今年新课標卷难度有多大?可小洛的数理化生,门门满分,这就是天赋!而且他思路清晰,行动力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你看他带来的笔记,这么用心又不藏私的,少见啊。” “態度能力皆有,资歷浅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最后,老纪总结说。 “就算按你说的,也没必要非得……”这些道理,辛画屏当然知道,但她却不好直说自己的担心:知女莫如母,看自家闺女的反应她就知道,纪若熙对洛北很在意。 真要跟长了这么副好皮囊的小子搅在一块,就没事也出事了。 “之前为了阿熙的理科,我们请了多少名师,效果你也看到了。”纪修明没领会妻子的潜台词,径直说道,“所以我想换个思路,找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之间好沟通,他的应试经验,对阿熙应该也更直接有效。反正就二十天,效果不好再换就是。像他这种未来的京华高材生,过了这村,再想请就没这店了。” 见丈夫心意已决,辛画屏也不好再反驳,转而问道:“你给开了多少?” “一个小时500,二十天也就小几万块。”纪家条件不错,这个数目辛画屏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怎么买了这么多菜回来?”纪修明想起妻子出门的目的,“今晚咱家没客人吧?” “叫了小赫过来吃饭。”纪夫人解释,“九月份他要去英国当交流生,提前给他贺贺。” 纪修明不以为然:“梁赫还能当交流生,他英语及格了吗?这名额是他老子花钱给整的吧?” “瞎胡说,人家孩子自己努力申请到的。”辛画屏赶紧说。 “这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纪修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很看不上。 而同一时间,电梯间里。 洛北和纪若熙一起乘电梯下楼,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肩並肩。他甚至能闻到女孩身上依稀的洗髮水味儿,清淡好闻。 他没说话,纪若熙的视线却不时往洛北那边乱飞,盯著他胳膊肘下夹著的试卷,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於,她忍不住开口了:“洛老师,你拿我的卷子……准备做什么呀?” 明知故问,只是想找个话头。 “拿回去分析一下,找出你的薄弱点,好针对性辅导。”洛北回答,声音平淡。 纪若熙微觉脸红。不知道是因为洛北那沉静的目光,还是因为自己刚及格的分数。 平时她可从不觉得考差有什么,但在这个男生面前,突然就生出了点奇奇怪怪的心理包袱。 於是她吭哧了两声,开始小声碎碎念:“洛老师你都快考满分了,看我们这种成绩吊车尾,会不会觉得……特別看不上眼啊?就跟看……那个……差不多?” 她想说“笨蛋”两个字,又觉得这么骂自己,好像不太好,只好硬生生地又给咽了回去。 洛北看著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猜测道:“笨蛋美人?” “谁是笨蛋啦!”纪若熙瞬间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仔,张牙舞爪地炸了毛。 但下一秒,她眼睛却又是一亮,抓住了重点:“不过,心选哥说我是美人誒!” “心选哥?”洛北疑惑。 纪若熙察觉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是小女生间的黑话啦……你不懂,我其实也不太懂,反正班上很流行就对了……”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两人步出单元楼,晚风送爽。 “不过,”安静了一会儿的纪若熙,又开始给自己找补,半自嘲半调侃地说,“女生笨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对你来说,至少好骗嘛。” “啊?”洛北一时也不好接她这个话题。 纪若熙却自顾自地开始跑火车了:“他们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爭气。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人人都笑话我,偏偏我也最好笑。前途一片黑暗,黑黑的我刚好睡觉……” 不是,你是什么梗小鬼转世吗?洛北满头黑线。 看著面前女孩故意装作洒脱模样,眼里却流露出的几分不安,洛北忽然心里一动,说道: “没关係的。我既然答应了纪叔叔过来,就是来帮你的。” 来之前,他確实有期望过,自己未来的学生悟性聪颖,是“天赋培训师”的理想指导对象。 不过现在,洛北觉得,是否理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喜欢看纪家父女之间的相处,那是他久已未见过的温暖亲情。 他也对这个灵动跳脱的女孩,並不反感。 洛北想,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帮帮她。 纪若熙此时,也没有了嘰嘰喳喳的心情。她跟在洛北身边,不知为何,总想让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好一些,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她终於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道:“洛老师,你觉得……我还有进步的希望吗?” “为什么不呢?”洛北反问。 “可……可我都快要高三了啊。”纪若熙有些丧气,“该定型的,早就已经定型了。聪明的孩子,上好的大学。笨一点的孩子,也有她该去的地方。这不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洛北闻言,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未必。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虽然此刻,我还不能向你保证些什么。不过,真的未必。 “洛老师,我们……加个联繫方式吧?”走到小区门口,纪若熙忽然拿出手机,双目灼灼地看著他。 洛北一愣。只听纪若熙理直气壮道:“这样的话,以后我碰到了什么疑难问题,就可以隨时问你了呀!”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北也没拒绝,解锁屏幕:“q还是v?” “都加上吧!”纪若熙眨了眨眼睛,来了个我全都要,上次在罗森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有手机號的话,就更好了!” 两人手忙脚乱,交换完了所有能想到的联繫方式。 “洛老师你怎么回去?” “地铁。” “你家不是在龙湖小区?我记得离地铁站好远的。”纪若熙好奇,“洛老板,你的座驾呢?为了环保,所以低碳出行么?” “我现在住外面。”洛北无意多解释,指了指旁边的菜鸟驛站,“驛站到了,你走过了。” “別赶人嘛,”纪若熙恢復了原先的厚脸皮,“美少女陪你一起走路不好吗?” 看来洛北那句“笨蛋美人”,除了让她暂时耿耿了几秒,更多的还是被他认作“美人”的小得意。 “你要是閒著,不如回去帮阿姨准备晚饭。家里买那么多菜,晚上有客人?”洛北无视了她自命美少女的发言。 “反正没有我的客人。”纪若熙小声嘀咕,“我就想和洛老师……多呆一会儿嘛。”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一家小炒门前。洛北看了看招牌,准备在这里解决晚饭,因为等回去就太晚了。 纪若熙立刻自告奋勇:“这家干炒牛河超好吃的,我请你!” 也不等洛北拒绝,直接厚著脸皮扭股糖一样跟著进了店,“肚子饿了,看著帅哥比较下饭嘛。” 点了小炒,洛北看著面前小狐狸一样的女孩,忍不住问:“你班上同学有没有说过,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e人?” “懂了,嫌我吵,好伤心啊。”纪若熙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得灿烂,“其实我可是自闭死宅。” 洛北点点头,拿出手机,搜索了“自闭”和“死宅”的定义,然后把屏幕亮给她看:“读一下內容?” “咳,”纪若熙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胡诌,“如果我说,是因为太尊敬洛老师,才忍不住多说几句,平时我在班上可是高岭之花呢,你信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她老妈辛画屏打来的: “哎哟!阿熙,你拿个快递,怎么就去了这老半天?快点回来,大家都等著你开饭呢!” “妈,我……我都已经吃过了!”纪若熙转了转眼珠,她当然不会傻到直说,自己课还没上,就先和家教老师吃上了,“我现在饱得很,想在外面走走,消消食。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了。” “啊?”电话那头,辛画屏只觉得,自己满脑子的话,都匯成了一个问號。 第38章 不想尬聊 纪若熙其实还想硬扯著洛北到处压马路,但实在吃不住辛画屏的一顿夺命连环call,只好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和他告別。 回家开门,就被老妈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见饭厅里一桌子人都在等著,她赶紧说声抱歉,溜回自己的座位上。 辛画屏絮叨著,给女儿盛了满满一碗甲鱼汤,早已吃饱的纪若熙只能一声不吭地低头,装作专心致志喝汤的样子。 “表姑,也不要这么说表妹嘛,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誒。”梁赫打著圆场。 他是省里食品工业大鱷梁氏集团老总,梁士澄的儿子,大纪若熙一岁。 梁家跟纪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係:辛画屏爷爷曾认梁士澄母亲当乾女儿,所以梁士澄和辛画屏是没有血缘的表兄妹。 本来以纪修明的身份,不愿意跟梁士澄这种富商亲戚联络太密。 但梁士澄很殷勤,三不五时就打发儿子拎点礼物上门,老纪也不好太寒了亲戚的心。 辛画屏却是看出来了苗头:梁家有意联姻,想撮合纪若熙和梁赫。她也乐见其成,觉得两家家世相当,知根知底,要是女儿有意,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不过很可惜,这事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梁士澄夫妇对纪若熙讚不绝口,但纪家父女却都对梁家人不感冒: 纪修明看不上樑赫那股紈絝劲儿,觉得他不务正业。纪若熙心思跳脱,对家人以外的人,总有点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更別提这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表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说到梁赫,他也是今年高考,成绩不问可知,一塌糊涂,上不了什么国內好大学。於是被他老子梁士澄塞到英吉利留学去了,九月就要启行。 在这之前,梁家肯定是想让两个小辈多接触,未雨绸繆。 梁赫也对纪若熙很上心:作为资深顏控,有这么个漂亮的远房表妹,问谁不心动? 所以老爹发话,他就提一盒车厘子,巴巴地上门了。 饭厅里,辛画屏不住地给梁赫碗里夹菜,笑容和蔼:“小赫越来越沉稳了,像个大人了。几时去英国啊?” “表姑,我自己来。”梁赫赶紧说,“学校开学晚,要到九月了。” “好,还有这么长的假期,多和你表妹交流。”辛画屏眉开眼笑,“阿熙要是像你这样懂事,我就省了好多心呢。” 纪若熙不易察觉地撇嘴。梁赫这个花花公子哥儿,六门功课加起来不过两百的分数,如果没有梁士诚的金钱攻势砸下去,真靠梁赫自己申请,能申请到猴年马月去。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她放下碗,准备开溜。 辛画屏看女儿不顺眼了:“客人还在这呢,你急著去哪儿?” 纪若熙不情愿地重新坐下,偷偷摸出手机。 看著新加上的好友,纪若熙犹豫了一下,把聊天栏里费心思想的招呼词刪掉,径直点进了洛北的个人空间。 没有设置可见权限,所以纪若熙顺势把他的空间翻了个底朝天。只见动態空荡荡的,留言栏也光禿禿的。 纪若熙手托著腮,纳闷地思忖:不应该啊?这种程度的帅哥,没理由从小学到高中,都没女孩子下手。 难道,真有这样的漏网之鱼? 还是说,这傢伙钝感得一点桃花都不沾身?就像是復活节岛默默看著潮起潮落的石像。 於是一点心动,头脑发热,发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过去。 这边厢,辛画屏把洗好的红提端到客厅里,又指使丈夫泡茶。 纪修明可不乐意,装作听不见在看新闻。纪书记牛脾气,根本看不惯梁赫这种紈絝公子哥儿。 “大热天的喝什么茶啊,你给人家孩子拿点饮料不就是了。”被催急了,纪修明不耐烦道。 辛画屏只好自己去冰箱拿了瓶三得利,嘴里忍不住埋怨丈夫。 “表姑父做这么大的领导,日理万机,回到家您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梁赫又打圆场。 “唉,还是小赫懂事,阿熙你看看你。”辛画屏把矛头转移到女儿身上。 “我怎么了嘛!”纪若熙不高兴了。 “说了別老玩手机!陪客人聊聊天。”辛画屏说。 纪若熙根本不想陪梁赫尬聊,转头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对了,我得回房复习了。洛老师让我先温习功课。等他来了,要讲题的。” “既然老师说了,你就静下心来多看点书。”纪修明帮腔,“都高三了。” 见纪若熙拿学习来挡枪,辛画屏也只好说:“这时候知道用功了?早干嘛去了?” 看纪若熙要回房,梁赫心里失望:“表姑,您给表妹请了家教?” “是你表姑父找的人。”辛画屏和顏悦色,“说是他单位下属介绍的,今年才高中毕业,也不知道行不行?” 梁赫好奇:“哦,这么年轻?” “怎么不行?”纪修明討厌被质疑,“人小伙子,可是顶呱呱的高考状元,数理化生门门满分。你担心水平不够,我还担心人家不愿意来呢!” 说著,他瞄了一眼正偷偷溜回房间的纪若熙,“教这个游手好閒的丫头,绰绰有余了。” “爹,你又说我!”纪若熙只好停下来抗议,“我真要回房复习了!” “你去吧。”纪修明朝难得懂事的女儿点点头。 “唉,有客人来,那么急干啥……”辛画屏想挽留,但丈夫先开了口,她也不好反对。 梁赫是为纪若熙来的,於是顿觉兴味索然。这时见有狐朋狗友约他轰趴,於是找了个藉口,起身告辞。 辛画屏把梁赫送走,回头埋怨丈夫:“你也是的,纵容阿熙那丫头干什么呢?” “阿熙不是说要复习么?” “你也信她?”辛画屏对自家女儿的秉性看得通透。 果然知女莫如母。此时的纪若熙,正在房间里……对著手机怔怔发呆。 ——没有回覆。 而十公里外,洛北的手机刚刚熄灭,最后跳出来的一条未读消息是: “洛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三十分钟前。 和纪若熙分別后,洛北乘坐地铁直接回了学校。 到宿舍的时候,老唐正对著一桶汤达人摩拳擦掌。他在附近快递站找了个兼职,很是体验了一把“铁人三项”的艰辛。见到洛北,立即窜过来翻检洛北的背包,並搜得火腿肠两根,欣然征作军资。 “家教面试得怎样?”老唐把火腿肠吃完了,才想起问候事主一句。 “后天开工。” “那边给你多少?”老唐关心起薪水问题来。 洛北点开手机简讯,是一万五千块银行匯款提示,附言是家教补习预付款。 “我草,牛逼!”老唐羡慕地看著这一串数字,“知识就是財富啊!唉,切身感觉到人生的参差。早知道知识变现得这么快……” 他推人及己,想到这几天的辛苦,悲从中来,“唉,算了,我也考不到736分捏。” 看到洛北从书包里翻出一摞卷子,老唐震惊了:“……这个时候还温习功课,太努力了吧北哥,猛男落泪啊。” “什么跟什么,这是学生的试卷。”洛北赶紧摆手,“我提前备下课。” 这时,手机弹了条新好友的消息,是纪若熙在问:“洛老师,你到宿舍了么?” 洛北犹豫了下,虽然觉得两人才刚认识,联繫有点过於密切了。但转念,或许是她遇到了疑难问题,这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內。 “到了。叫我洛北就好,有问题儘管问。”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覆,洛北也不在意,准备锁屏时,却看到空间动態有一个小红点。点开,是纪若熙的访问记录。 很可惜她並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洛北並不爱打理个人空间,什么动態,相册,说说,一概没有。 但这傢伙似乎毫不气馁,很快发现洛北朋友圈的唯一记录:年初,洛北帮姑姑转发集赞的政务宣传。他隨手转发完就忘了,没成想被纪若熙翻到后,竟然还兴致盎然地点了个心心。 你是什么社交悍匪吗——发现自己的动態被纪若熙里外翻了个遍后,洛北很想把这姑娘揪过来问问。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或许在e人的世界里,这算不了什么。 洛北趁著时间还早,去冲了个凉。回来拿起手机,一条十分钟前的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洛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不是,妹妹,你起手就尬聊? 或许在e人的世界里,这都算不了什么……洛北无语地想著。 第39章 卷中窥人 洗完澡,洛北拧亮床头灯,翻开纪若熙的试卷。映入眼帘的,是她漫不经心,甚至有些飞扬跋扈的字跡。 甚至可以想像这字跡的主人,在考场上百无聊赖转笔的模样。 最上面的成绩条,贴著纪若熙高二下的期末成绩: 语文126,数学101,英语125,物理69,化学71,生物70,总分562。班级42名,年级排名五百开外。 按照越城师大附中这所省重点的竞爭强度,纪若熙的成绩確实如她老爹所说,一般路过吊车尾。 然而,隨著洛北一页页翻下去,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因为,这几份卷子,很有点古怪。 语文卷,作文题是关於教育资源区域均衡的思考,纪若熙拿了58的高分。这分数,绝不是光靠生搬硬套万能模板能达到的。 洛北快速瀏览过去,只见成篇文言铺陈,借古论今,笔锋老辣,颇有几分当年《赤兔之死》的风骨。 他忍不住暗中点头。 再翻回前面,现代文阅读,她的得分率也很高。诸如“浅析作者主题思想”、“理解句子深层含义”之类的题目,她都能寥寥数言,一语中的。 可偏偏,到了几乎是送分题的古诗文默写,她却大面积留白。触目惊心的红叉,简直就像阅卷老师的无声嘆息: 明明最难的部分答得举重若轻,怎么最简单的反而一塌糊涂? 奇怪,很奇怪。洛北的兴趣,一下子上来了。 紧接著的数学,矛盾感更明显了。 高二的数学,考察的知识点囿於课本范围,不算宽泛。基本就是三角函数、导数微分、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不等式和数列的各种变形。 而纪若熙这姑娘,在8道单选题里,就错了3道,实在让人摇头。这3道题,一道导数,一道解析几何,一道排列组合,都是考察基础概念的题目。多选和填空题也扣分不少。 反而是解答题部分,最后两道函数和数列大题颇有难度,需要学生多转几个弯,她的思路非常准確。 洛北微微皱眉。他能看出来,纪若熙对高中数学的掌握,处於一种迷惑的薛丁格態: 一部分知识点,她理解得很深入,甚至能轻鬆跳过命题人设置的陷阱,游刃有余。 另一部分知识点,则像是压根没接触过一样,空白得让人头大。 英语卷,听力前面全对,后面几乎全错,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听著听著就神游天外去了。阅读理解满分,然后转头就在完形填空里霍霍掉了,而且全扣在语法和词义辨析这种需要基础积累的地方。 物理,化学,生物……都是和数学同样的问题——对不同章节的掌握程度极不均衡。似乎这姑娘只凭兴趣听课,心情好就学得深入,心情差了就连基础都懒得记。 不然,没理由复杂的力学分析大题做出来了,反而在电磁打点计时器这种白给题上,损兵折將,丟盔弃甲。 洛北终於放下试卷,闭上眼睛。此时,透过这几张卷子和分数,他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聪明却隨性的女孩形象。 那是个猫一样灵动跳脱的女孩子,心思百变,诡秘难测。在她对著你微笑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何方。 【你通过成功分析学生画像,积累30点“天赋培训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9811点。】 脑海中的提示应声弹出。看来,自己的分析思路没错。 纪修明似乎从没有察觉到女儿的这种情况。想来也正常,纪书记是文科出身,而且工作多年,身居高位,公务繁忙,即使关心闺女成绩,对著理科卷子也难以洞悉细节。 可学校的老师呢?是没有发现,还是並不关心?洛北知道,如果能帮她补上这些知识漏洞,这姑娘的成绩,应该能大幅提高。 而且,照这几份卷子来看,她的悟性……並不差的。只是,需要有人好好引导。 一瞬间,洛北甚至涌起一股衝动,想立刻打电话向纪若熙问个明白。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底。后天家教课上,他亲眼一看,就知分晓。 当然,要復刻他“三个月提分一百五”的奇蹟,委实还是太难了。但,提个五六十分,应该绰绰有余。 因为,身为家教的他,有顶级的“做题家”天赋加持,而“培训师”的指导,即將到位。 坐稳了,有我呢。 同一时间的纪家,纪若熙在自己的房间里,课本摊开在面前,但是完全没有在看的意思。 “你有女朋友吗?” 距离她的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纪若熙说不上来,她为何要这样问洛北,他们明明……还不算熟。 这个问题,有点八卦,有点越界,甚至有点不够“尊师重教”。如果不是这个沉稳的“洛老师”,而换成是其他同龄男生,恐怕早就在心里上演各种小剧场,陷入“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人生错觉中,飘飘然不能自已了。 只是她翻完洛北那乾净得像新號一样的社交动態,突然心血来潮,继而促狭心起,冷不防地拋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她总是这样,隨心而至,率兴而为,是个十足的乐子人。 此时此刻,纪若熙想像著洛北少有表情的一张脸,会不会因为她的问题,而陷入苦苦思索的模样,一时间竟然觉得无限好玩。 “叮——” 手机轻响,回復来了。 【北落师门(洛老师):没有。】 哇!终於回了……纪若熙暗喜著抓起手机,看著上面弹出的回覆,愣了下。 【北落师门(洛老师):不过,无论有或者没有,应该都不会妨碍我们的教学计划,你不需要考虑避嫌问题。我会根据你的卷子失分情况,针对性地做一些特训,儘量在这二十天里多查缺补漏,更好地提分。】 不是,帅哥你这……你这回答也太得体了吧?还给她的乐子行为套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虽然,她发问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什么“避嫌”。 她甚至能想像出,洛北对著手机,一本正经回復她的样子。 不过这种乐子没持续两分钟,很快洛北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北落师门(洛老师):我留下的笔记你看了吗?高一部分的內容,我都贴上了萤光纸。没看的话,这两天最好先看一下,会对后天上课有用。】 正经到了极点的回答,绝不旁生枝节的思考迴路,让她嘴角属於乐子人的笑容逐渐消失。 纪若熙嘟了嘟嘴,不好否定洛北的敬业,老老实实地,敲了句乾巴巴的“收到”。 放下手机,她的思绪还留在新家教老师的身上。 纪若熙觉得,洛北身上存在著一种特质,让他与同龄人迥然有別,牢牢吸引住了她这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狐狸。 兴趣,才是纪若熙日常行动的最大驱动力。 一直以来,她的朋友很少,但这並非因为她难以相处。恰恰相反,她是十足的偽装高手,所有对他人的心思、看法和好恶,她全都能若无其事地隱藏在眼底。 在外人看来,她开朗、漂亮、家世好,是无可挑剔的阳光美少女。 但任何试图越过这层表象,渴望走近她的生活,与她建立更深联繫的人,都会撞上一堵无形之墙。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三分钟热度”星人。对人和事的兴趣很短暂,注意力总是在转移,永远会被更新鲜有趣的东西吸引。 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朋友,如果不能足够有趣,那么她就会开始走神,开始厌倦,最后溜之大吉。 洛北猜测得没错,一年365天,纪若熙花在课业的时间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候,她不是藏在课本后打盹,就是看著窗外飞鸟出神,乃至偷偷翘课,去看最新的j-pop演唱会…… 全靠著她那点天生的小聪明,才勉强擦著录取线,有惊无险地进了师大附中。 彼时的她,並没有意识到这种懈怠下,藏著怎样的危机,只是本能討厌著一成不变的生活,想要看墙外新鲜的世界。 她考卷给洛北的矛盾感,其实原因很简单: 纪若熙的天分,能让她在课程最开始,兴趣最强烈的时候,快速理解知识点。但用不了多久,她就开始厌倦。 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也延续到了纪若熙的人际关係当中。 长久以来,许多人迷惑於她外向的偽装,却不知道这傢伙藏得极深的本质。 纪若熙有一个“书本理论”: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一旦读完,对她的吸引力也就宣告终结。 她心里清楚,这並非“书”的错,而只是她自己的问题。 唯一能陪她走到现在的,只有亲如姐妹的闺蜜许沫。 很少的时候,纪若熙会想及未来,满怀忧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能拥有正常人的专注力。 她就像是一叶不系之舟,没有明確的目標,没有坚定的热情,没有確实的渴望,空游而无所依靠。但即使一再逡巡,她却遍寻不见,真正引起自己兴趣的人和事。 十六岁的纪若熙並不认为自己在花季,也搞不懂恋爱,甚至觉得花上一辈子,也不会明白“永沐爱河白头偕老”的含义。 她甚至偷偷做过adhd自测,结果却一切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对一切的人和事,都起不了长久的兴趣? 女孩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辗转,独自疑惑著。 ……直到,洛北的出现。 她的思绪,飘回和洛北初次见面的光景,嘴角忍不住掛起了一点点笑。 其实採访那天,她本来满心的烦闷,並不愿意大热天跑去当什么陪衬,只是拗不过闺蜜许沫。 纪若熙可以不在乎很多人,除了许沫。许沫哪都好,只是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水皮。 许沫的男朋友叫汤书达,家里有点小钱,是个嘻哈主播,在圈子里有点名气。高考將近,汤书达灵机一动,想趁著高考採访,炒作自己。 许沫同意了,但终究有点羞涩,硬是拉上小姐妹壮胆。 那天下午,汤书达昂首阔步走出校门,迎面是捧著香水百合向他走来的许沫。 镜头聚焦,时机完美。 没成想,半路杀出洛北这个程咬金,还被记者疯狂追捧,一路跟拍。 风头全被抢走了。 对此,汤书达比较失望,许沫无可无不可,纪若熙倒是鬆了口气。 后来,在龙湖小区外再次遇到洛北,意外让她有种重逢的欣喜。 没想到,洛北又成了她的家教老师。 纪若熙从不承认自己是“顏狗”,她討厌那种卑微感。但她诚实地欣赏一切美好事物,日月星辰,天地山川,夕阳里的街景,路边盛开的花……还有洛北那过分好看的脸。 不过,几次接触下来,纪若熙发现,吸引她的,似乎並不是那张脸,也不是那双黑得异於常人的眼睛。 他的內在……很有趣,是一本纪若熙读不懂的书。 他的气质,介乎疏离和真诚之间,却莫名吸引她。 他的思考,他的行动,他的话语,似乎都跳脱於她的预想之外。那是她未曾深入了解过的,另一个世界。 或许所谓的互补理论,只是如此:很多女孩子,偏偏就喜欢和她们完全不一样的人,因为可以带她们去感受……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像,聪明的黄蓉却恋上了傻兄弟郭靖,话癆的夏弥偏偏对面瘫师兄情有独钟? 纪若熙並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因为爱情本身就很难懂。 她只是盼著补课那天快些到来。 第40章 吾有一剑可传汝 周一清晨,洛北很早就醒了。今天是家教补习的第一天。 对床的老唐鼾声正酣,咂咂嘴爆了句梦话:“……教练,该我上车了吧?” 洛北失笑,想著有空也得去考个驾照,毕竟是必备技能。 出了门,一路乘地铁到了纪家。是纪夫人开的门,纪修明一早开会去了。纪若熙被老娘一阵嘮叨,从床上硬拽起来,乱揉眼睛,直打哈欠。 “洛老师……你起这么早,不会困吗?”纪若熙嘟囔了句,转头被辛画屏赶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匆忙灌下一杯酸奶,啃了几口卷饼,就算解决了早餐。 等她终於在书桌前坐定,洛北问起复习情况,得到的是纪若熙心照不宣的沉默。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洛北也没多说,只是拿出上次借走的期末卷子,摆在她的面前。 纪若熙看著那上面的分数,有点不自在,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老师,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小洛,这是罗汉果茶。”辛画屏端过来纸杯,顺便蹩到女儿跟前“监工”了一会儿,看看这个新来的家教是不是有认真在教。 洛北道谢接过,转头问纪若熙:“平时用的什么教辅材料?” “没用过。”纪若熙不假思索地说。等瞥见老妈的眼神,赶紧改口,“学校发的卷子都做不完呢。” 洛北不再绕弯子,对著纪若熙的数学卷子,开门见山: “考完试之后,有没有总结过,这49分都丟在什么知识点上?” “老师你年纪轻轻,说话却好像我们老班哦。”纪若熙忍不住小声吐槽。 洛北不为所动,拿过一张纸开始罗列失分点:“单选题扣分2道,10分,涉及三角函数和圆锥侧面积公式……” “洛老师,小声点……社死了……”纪若熙看他罗列得那么清楚,一时脸上泛红。 “这就社死啦?”辛画屏在一旁,忍不住数落,“丟分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 纪若熙赶紧战术喝水,又看著洛北继续分析:“多选题错了2道,12分,考察椭圆和双曲线公式。填空1道,5分,考古典概率。简答题……” 她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也真奇怪,平时老师训斥,她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唯独在他面前,这点不学无术格外让她难堪。 “不是指责你。”洛北看她尷尬,於是缓和语气,“但你发现了吗?你集中失分的知识点,全都很固定: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概率统计和三角函数。” “我、我知道啊。”纪若熙神气活现的劲头没了。辛画屏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於是她就像调皮捣蛋的猫仔被拎住了后颈,“就是……有点马虎,而且这些部分……比较难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洛北知道她在嘴硬。以她能摸透压轴题陷阱的悟性,会觉得基础公式应用“难”? 他心下瞭然,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递过一张崭新的a4纸: “我们来做个测试。凭记忆,把高一到现在还记得的数学知识点,用树形图列出来。不许翻书。” “有奖励么?”纪若熙盯著白纸,试图討价还价。 “看你表现。”洛北一句话就把她堵了回去。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纪若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白烂话:奖励能不能是啵啵? 当然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当著洛北说的。纪若熙只好乖乖低头动笔。 洛北在旁边看她勾画。一如他的猜测,在集合、函数、数列部分,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可一到解析几何、立体几何这些后面的章节,她笔尖就停滯不前。 他心里有了底,但辛画屏在场,不便多说。不知为什么,比起纪修明,在辛画屏面前,他总有些顾虑。 辛画屏凑在女儿身边,跟著看了好一会儿,没挑出什么毛病。於是寒暄两句,上班去了。 听到门锁上的声音,原本背脊笔直,正襟危坐的纪若熙,这下子立刻鬆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垮塌了一样,懒洋洋歪在椅子上。 “洛老师,我申请休息5分钟,喝水上厕所。”她转著眼珠,开始耍滑头。 洛北点点头,看著纪若熙如得大赦般溜进厨房。不一会儿,她抱著两瓶养乐多和一袋薯片过来:“洛老师,休息下吧,早茶time!薯片你要海盐味的还是黄瓜味的?” 洛北有点哑然地看著纪若熙的一番倒腾。 “我有个问题。”他说。 “爱过!”纪若熙秒接。 洛北:“……?” 他直接略过了这头小狐狸的白烂话,拍了拍她大片留空的a4纸,温和地问:“是不是很多节课,根本就没听?”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平静的询问。 纪若熙愣了愣,隨即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想对他撒谎。她放下笔,声音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听著听著心思就飞走了。每门课都这样……为什么別人都可以,就我不行?” 她不敢说自己是“三分钟热度”,怕在他心里留下糟糕的印象。 看她委屈的模样,倒真像是只被雨淋湿,耷拉著耳朵的小狐狸,洛北不禁失笑。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看你的卷子,我就猜到了。” 纪若熙一呆,情不自禁地盯著那张平静的脸,听他一字一句说:“我会帮你的。” 不知为什么,她眼眶忽然一酸,一种从没有过的情感,似乎压抑不住要喷薄而出。 她装作打哈欠的样子,调整了下心绪,小声问:“真的……有办法吗?” “別急。”洛北说,“你觉得数列难吗?” “都……挺难的。” “但是,你看,期考倒数第二道数列题。”洛北拿起她的卷子。 “我被扣了6分誒……”纪若熙垂下眼。 “那是因为你没把证明写完。”洛北摇了摇头,“但是你的思路是没有错的。知道高考最后两道大题,最爱考什么吗?” “函数和数列?” “嗯。因为命题老师喜欢把一些高等数学的思想下放,结合这两部分来增加区分度。”洛北说,“换句话说,卷子里最烧脑、最容易丟分的压轴题,你其实能啃下大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纪若熙忍不住反问。 “你一点也不笨,相反,非常聪明。只是基础不牢,知识体系有漏洞。” 纪若熙愣愣地看著他,心跳不知为何莫名加速。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漏洞,一个一个补上。”洛北拿过她画树形图的a4纸,在她字跡旁,流畅地补充遗漏的要点,“首先是集合的概念、关係和基本运算……” 洛北开始教纪若熙一种特別的方法,tricki式学习法,专门用於数学这样的课程: 1.合上书,按章节罗列一门课程所有的知识点,以及每一部分知识点对应的考点。用自己的话通俗易懂地描述这个章节的主要內容。重新打开课本,看看原文內容和自己记忆的出入,用不同顏色的笔加以校正。 2.找出平时的习题集里,对应这部分知识点的题目。罗列典型题型,总结成固有的做题套路。 3.针对已有套路无法解决的非典型怪题,把它们整理出来,总结何种情况下套路无法生效,以及无法生效的原因。 tricki法並非適合每一个人,但確实是一种高效的学习方法。洛北隱隱觉得,它和懒散而敏悟的纪若熙,或许会有很高的相性。 渐渐地,一张张a4纸被填满。每讲完一个点,洛北就从自己的笔记里找出对应例题,让她当场消化。 洛北並不知道,在他严密监督下,开始乖乖做题的纪若熙,其实是一反常態地打起了精神。 纪若熙也不明白缘故。往常上课,她的新鲜感超不过十分钟,越到后面她越打哈欠,如听老僧念经,如看无字天书,索性信马由韁,神游天外去了。 父母也给她陆陆续续请过家教,上过课外班,可惜一直收效甚微。 可今天,那些枯燥得像咒语的公式,经由他之口说出来,似乎就有了无限的魔力。她天生聪颖,之前只是缺乏点燃兴趣的火种。 但此时,火焰在他掌中。 为什么呢?她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明明对课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她不明白。总不能……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吧?虽然確实很下饭……但她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但事实是……总是三分钟热度的自己,竟然在他身边,踏踏实实,度过了前所未有充实的三小时。 这种心无旁騖的感觉让她迷恋,甚至,生出了一种贪念: 如果能一直呆在他身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感到乏味和空虚了? 连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没察觉。 辛画屏站在门边,看著女儿安静听讲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悄悄拿起手机,拍下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一幕,发给了丈夫。 很快,纪修明回覆:“看,我的眼光不差吧?” 辛画屏看著屏幕,哑口无言。 十一点半,课程结束了。洛北起身告辞,婉拒了辛画屏的留饭。纪若熙倒是很恋恋不捨,想找藉口跟出去,却被老妈一声唤住了。 走出纪家大门时,洛北脑海中,再次跳出提示: 【本次单人指导结束,持续时间3小时。指导对象悟性评估:极高。经验增益係数:300%(上限)。】 【你通过单人指导,积累180点“天赋培训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9631点。】 洛北微感惊讶。单独指导纪若熙获得的经验,竟比之前的座谈会还多!这“天赋培训师”在高悟性对象身上,成效確实显著无比。 他相信,隨著她逐渐適应,效果还会越来越好。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思绪飘忽间,之前和纪若熙说起的那句玩笑话,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脑海。 笨蛋美人……么。洛北忍不住想。 眼下看来,“笨蛋”显然不是。至於“美人”嘛……倒是毋庸置疑。 第41章 桑搏格斗术 最近的日子,过得像小狐狸悄悄放在洛北手边的冰美式。在盛夏炎炎中,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家教补习的进度,也在持续推进。 或许只有洛北,以及纪若熙自己,才知晓她身上发生的变化。 纪家夫妇只是惊讶於,自家那个向来闹腾的宝贝闺女,最近变得格外安分。她不再像是只被笼子拘束的猴儿,一沾书桌就坐立难安。 现在,她在洛北身边,静心做题,踏踏实实一学就是三个小时。 这可真是日出西方、公鸡下蛋的奇闻了。 不仅老纪很为自己的神准识人眼光得意,原本心存疑虑的辛画屏,也渐渐信服。她招呼洛北的语气,也变成了真心的热络。 对这份“传功”,洛北是真的没藏私。 他靠顶级“做题家”天赋悟出来的复习思路、做题技巧,变成了集大成版的《洛氏秘籍》,留给了第一次刻苦起来的小狐狸。 而小狐狸,也渐渐摸到了这其间的门道。洛北教她的方法,跟学校老师所说截然不同,却分外……適合她天马行空的性子。 现在,她一套卷子下来,竟隱隱有几分师尊洛真人举重若轻的影子。 “悟性”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是不讲道理。 洛北知道,他的“天赋培训师”,找到了最理想的指导对象。 师徒之间,神会默契。 【你通过单人指导,积累300点“天赋培训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7591点。】 每天家教结束后的结算经验,也隨著纪若熙的渐入佳境,而暴涨到了300点。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洛北甚至觉得,暑假结束时,他可以朝著lv2“天赋培训师”的境界发起衝击了。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时间润物细无声。改变,则悄然如石缝间茁长的幼芽。 但也许还要等到暑假结束,等到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当纪若熙如他当初那样,以黑马之姿横空出世时,其他人才会窥见这奇蹟的一刻。 而纪若熙自己,原本耿耿於“笨蛋”笑谈的她,此时的信心,也前所未有地膨胀。 她一定会证明的……自己,会是洛老师最好的学生。 转眼,就到了七月下旬。 洛北的日常,也翻开了新的篇章。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单间,每天上午家教,下午学车,晚上则看看编程算法,日程表排得充实。 至於驾照,自不必说,轻鬆入手。 倒是和他联袂学车的老唐,最近不知怎么地,迷上了健身,捧著一本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囚徒健身》,每天对著墙壁练得起劲。但很快,老唐就觉得自己瞎练不对路子,也不过癮了。 非得叫上洛北,要一起去附近一家新开的健身馆看看,说是多人办卡,能打骨折。 洛北学完车,下午的时间也空出来了,这时无可无不可,也就跟了过去。 优惠確实是真的,但那些常规的健身项目,什么臥推、深蹲、硬拉,洛北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翻著健身馆的宣传册时,一个看起来六十出头,略有白髮的瘦老头,慢悠悠走了过来,挤开老唐,在前台的打卡机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滴,考勤成功。”电子音提示。 这老头子,竟然还是这个健身馆的教练。 “不是吧?这么大年纪的教练也请?”老唐凑到洛北耳边,嘀嘀咕咕,“反正待会儿选课,我是肯定不选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別给我上著上著,自己先闪了腰。” 三藏大师也真是聒噪,要命的是就算嘀咕,声音还贼大。 老头耳朵尖,一下子听见了。脸一拉,瞪眼过来:“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话的?以貌取人是不是?” 老唐没想到自己的蛐蛐当场被抓包,窘在原地。 健身馆老板见了,赶紧过来打圆场:“谷教练,客人刚来,不知道情况。” 他转头陪起笑脸,对洛北和老唐介绍说,“这是我们馆返聘的谷教练,省队退役的,有国家级格斗教练员证书呢,含金量倍儿高!” 话虽如此,但这位没有“大肌霸”的谷教练,在这里確实是备受冷落,开课两个多月,门可罗雀,几乎是无人问津。 “谷教练会得可多了,除了常规的健身项目,还教散打、截拳道、桑搏什么的……” 桑搏? 洛北心里忽然一动。 桑搏,源自俄语“samozashchita bez oruzhiya”,意为“不带武器的防身术”。在国內,桑搏格斗是极其小眾的领域,除了专业的运动员队伍,有资质的教练凤毛麟角。 健身馆老板后面的介绍,洛北都没有听进去。他有些恍惚,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去过的,那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 那时的他,也曾拥有过“格斗家”的天赋。徒手对抗的激烈,闪转腾挪的惊险,关节锁技的狠辣……回想起来,依旧让人难以忘怀。 即使现在他已回归现实,来自异世界的“格斗家”天赋已然消失,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感觉,却似乎依旧存在著。 几乎是瞬间,他打定了主意。 “谷教练,我想向你学桑搏。”他对著还在生闷气的老头儿说。 老头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一下洛北:“小伙子,桑搏可不是速成的东西,想练出点样子,至少两年起步。你有这个耐心吗?” 他没说完,咽下了嘴里的“天赋”两个字。虽然这是最重要的。 “两年?”老唐在一旁瞪大了眼,“喂,老北,清醒点,八月底你就去京城报导了!” “谷教练,”洛北没有理会老唐的咋咋呼呼,目光笔直地看向老教练,说道,“我只有大概二十多天的时间。在这二十多天里,您能教我多少,就教我多少。酬劳方面,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谷教练一听,觉得洛北托大,来气了,“是天赋和毅力的问题!二十天?你想学什么?皮毛都摸不到!” “反正,您教谁不是教呢?”洛北並不介意他的態度,“课时费,按您的平时价,再加50%怎么样?” 一听加这么多钱,谷教练没声了。反正自己也閒了这么久,这小子看著不差钱,教就教了。有一个学员都是好的,总不能刚来,就在馆里吃閒饭吧? “行吧,那就试试。”老头说。 他瞥了一眼洛北,心里嘀咕:二十天可学不走我什么真本事。 於是乎,洛北和老唐都在健身馆办了卡。上午上完家教后,洛北就来跟谷教练学一些基础的格斗动作。至於老唐,则找了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大肌霸”教练,开始了他的增肌之旅。 一开始,谷教练对於洛北这种妄图速成的学员,心里其实是很不屑的。 但教著教著,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小子……有点古怪。 虽然一看就不是练家子,肌肉也不算很结实,但实战直觉却似乎与生俱来的敏锐,倒像是曾经真刀真枪歷练过很多年。 记性和悟性也很好,很多动作看一遍演示就能学会。谷老头见猎心喜,继而有些惋惜:如果早点发现这小子的天赋,早点送去省队集训,恐怕也能在格斗运动员领域,走出点不一样的路。现在嘛,成年人骨骼和肌肉都定型了……不过,倒是比一般人还强上不少。 此时的健身馆里,洛北凝神专注,摆出架势,对面正是准备给他餵招的谷教练。 脑海中,提示横过: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桑搏运动员”?】 切换。 【职业天赋“桑搏运动员”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搏击”。】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9450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桑搏格斗大师。】 果然,这条路还有漫漫长道要走。现在的他,无论是经验还是技巧,都没法和老道的谷教练周旋。 ……也不一定。 终南捷径,就藏在天赋树里。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模擬预测”效果。】 【模擬预测:你可以在脑內一定程度模擬预测对手的攻击路线与意图,后发先至,一击即破。】 ——双重天赋·模擬预测,开! 洛北深吸了一口气。拥有了这持续一小时的双重天赋,即使他的格斗技巧尚显稚嫩,却也在模擬预测的辅助下,有了能与老头子短暂抗衡的资本。 躲闪腾挪,防守反击。 “注意了!”谷教练低喊道,同时脚下向前垫步,抬起左膝,猛地就朝著洛北的右侧肋部横撞了过来。 这一式其实藏著狠辣的连环后手: 如果洛北闪避不及,那么老头儿的左腿隨之下落,狠狠踩向洛北的右膝窝关节,然后双手向左推拉他的上身,一下就能將这小子摔倒在地。 这是军用桑搏中的撞肋+踏膝+踢腰连招。 洛北微微眯起眼睛。 视野里,似乎多出了无数浅蓝色的运动轮廓线,那是他大脑通过“模擬预测”自动计算出的,谷教练下一步要攻击的方向。 ——看到了! “啪!”、“嗖!” 眼见著谷教练一记去势凌厉的撞肋,却被洛北时机恰好的后撤步轻鬆化解时,老头子终於忍不住了: “好小子!你这临场反应……不对,不是临场……”他眯起眼,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学生,“你刚才,是不是提前就知道我要踢哪里?” “可能是直觉吧,谷教练。”洛北的语气毫无波动。 我信你个鬼! 谷教练却没有盘根究底,只是喃喃说:“真是怪才……二十天,或许还真够你学点东西的。” 就在这时,洛北放在场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洛北走过去拿起,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你好。”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客气的声音:“你好,是洛北同学吧?这里是邮政专送。你的录取通知书准备送到一中,方便当面签收吗?” 第42章 毕业聚餐 洛北赶回学校,远远就看到收发室门口围著一大群人。 邮政专员正一件件把印著不同高校logo的信封,郑重其事地交给围著他的学生,周围几位家长眼神骄傲。 申交大、之江大、京师范……都是响噹噹的名校牌子。 洛北排了会儿队,终於等到了自己,於是报出手机尾號。邮递员翻检著包,最后取出一个淡紫色的特快专递信封,上面京华大学的烫金校徽在阳光里熠熠生辉,灼亮了围观一圈人的眼睛: ——那可是京华大学。 “洛北同学是吧?恭喜你!”邮递员笑眯眯地,给洛北递上承载著周围羡慕眼神的信封。 “北哥,拆拆看啊!”人群里冯庭轩在起鬨,“让我们也沾沾喜气,还没见过华大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呢!” 一片附和声里,付声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复杂。 他高考发挥失常,与梦想的京邮电失之交臂,只去了一所沿海的211。学校牌子还不错,可是付声一直耿耿於怀。此时,看著曾经不如自己的同桌已然得道登仙,成为金光闪闪的“华大生”,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模后,付声也曾暗搓搓怀疑过洛北成绩的真实性,以为把一切交给时间,终究会水落石出。 他觉得,作弊还能做一辈子?等到了高考,还不是原形毕露? 现在,確实水落石出了。 水落石出,无可爭议。 二模,三模,高考……每考一次,分数往上窜几十分。他这个同桌,简直是个怪物! 难道,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可以隱藏得这么深,然后在某个时刻轰然爆发,一飞冲天吗? 付声看著被人群簇拥的洛北,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了……自己与天赋怪之间,那种残酷的鸿沟。 在其他人的起鬨下,洛北倒也不介意当眾拆封通知书。小刀划开信封,第一个倒出来的,是那经典的正红色通知书外壳,庄重喜庆。 打开后,一个精巧的立体纸雕模型赫然出现,那是京华大学標誌性建筑,二校门。它採用雷射鵰刻工艺,细节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哇!这也太酷了吧!” “不愧是华大!仪式感拉满啊!” 周围一片惊嘆,连家长们都凑过来仔细端详,嘖嘖称奇。 除了通知书,信封里还有厚厚一沓材料:新生入学须知、奖助学金政策、一张崭新的华夏银行卡、致新生的一封信、一本《邓稼先传》、还有一张《大学》纪录片观影券……零零总总,分量不轻。 洛北不太想被眾人当做怪物一样围观,看差不多,就把所有东西重新收好。 这时,手机响了,老唐打来的。 “北哥,江湖救急!”老唐在电话那头一惊一乍地嚷嚷著,背景音嘈杂,“我通知书到了,你去学校的话,能不能帮我代签一下?” 今天,正好是他们班的谢师宴兼毕业聚餐,地点定在元武湖畔的香巴拉大酒店自助餐厅。老唐作为主要组织者,早早就去现场张罗了。 小事一桩。洛北帮著签收完,掛了电话。他先回自己租的公寓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直接打车前往香巴拉。来得早了,或许也可以顺手帮帮老唐什么的。 聚餐订在五点半,而现在刚过四点三刻,酒店门口还人影寥落。 倒是看到老唐穿著身跟他气质不太相衬的衬衫西裤,头髮梳得油光滑亮,正像个门童一样杵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让洛北有点好笑。 老唐一见洛北,那个惊喜啊,跟老乡见老乡似的,扑上来就是一个拍肩:“北哥,还是你够意思!那帮没良心的货,就知道踩著饭点,来了就等著吃!” 其实自助餐的位置早已订好,实在没什么需要“踩点”的。但老唐这人,大概上辈子是个操心命的管家,凡事不亲自过一遍手,心里就不踏实。 老唐珍而重之地收好了自己华夏政法大学的通知书,然后拉著洛北,两人在大堂蹭著免费的柠檬水閒聊。 五点刚过,老唐立即进入状態,一个箭步窜回门口,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开始迎宾,从来往的车水马龙和衣香鬢影里,大声招呼其中一晃而过的熟面孔。 香巴拉的自助餐,对高中生来说堪称奢侈。趁著毕业的兴奋劲儿,大家决定最后豪横一次,好好聚一聚。老唐为此忙前忙后,自觉功德无量。 看人都到齐了,老唐窜出来问卫兰瑛,卫老师要不要给大家先讲两句再开动?卫兰瑛此时也不像往常那般板著脸,一挥手说还说什么场面话,大家开吃! 一听都笑。 老唐特意订了好几张大桌,除了自助,还点了些炒菜,大家忙著来回夹菜,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关係好的,自然而然地凑在一块灌酒,感情深一口闷。就平日处得一般的,也互相走个一杯儿,纪念三年同窗——毕竟以后,大家海阔天空各奔东西,江湖再见不知何年。 班主任卫兰瑛和吕炳春几位老师,被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红酒敬了一杯接一杯。虽然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学生们的热情,几位老师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吕炳春赶紧摆手:“同学们,多吃菜!拣贵的、好的吃!不然咱们这自助不就亏了嘛!” 就等这一声呢。於是那边厢,刚打完篮球飢肠轆轆的兄弟,对著一盘小龙虾风捲残云狂风扫叶。这边厢,特意画了精致妆容赴会的姑娘们,在一堆北极贝刺身和黄油焗澳龙之间美美自拍,先给朋友圈吃上了。 路行舟跟老师们坐一桌。本来这场合,他这个华大生,该是当仁不让的红人。 但现在,所有的风头全被考出史无前例超高分的洛北,给抢走了。 老师们轮番和洛北碰杯,眼神里的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当然不单单是为学生骄傲,恐怕也是想到了年底丰厚的奖金,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虽然黑马出世前,只有吕炳春篤定洛北终会发光,但这並不妨碍此刻大家纷纷锦上添花。 “唉,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进过京华园看看呢。”物理老师抿了口酒,感慨道。他笑眯眯地看著洛北,又看看路行舟,红光满面,声如洪钟: “小洛,行舟,等你们到了华大,別忘了给我们寄几张明信片回来。我也好拿给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做个榜样,让他也沾点光!” 洛北知道老师是在客气,只是笑笑点头。他本就不喜欢在热闹场合多话。 路行舟却终於找到了展示机会,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老师您放心,必须的!我听三字班的师兄师姐说,除了明信片,还有校徽、纪念礼盒、定製水杯什么的,到时候我一块儿寄回来!” 他说华大的“黑话”,那叫一套一套的。此时,又不免要给各位师长同窗,好好解释下什么叫“x字班”。 其实,每年越城一中都会有几个上北清、京华的学生。老师们的家里,往届学生寄回来的纪念品,估计都摆不下了。眼下不过说说场面话而已。 但花花轿子人抬人不就是这回事么,热闹场合就图个大家高兴,较真多没意思。 “就是啊,小洛和行舟都去了华大,”英语老师也笑著凑趣,“到时候你俩正好结伴去报到唄?高中同窗三年,大学还能再做四年同学,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啊……是,是,確实是缘分。”路行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勉强笑道。 路行舟自然知道洛北也选择了京华大学。招办老师刘广陵追在洛北屁股后面,非要塞给他三十万块新生特別奖学金这档事,当时就在一中传得沸沸扬扬。 以洛北的736分,自然是良禽择木而棲,爱去哪里去哪里了。但对路行舟来说,眼见著高中三年平平无奇的洛北,突然强势崛起,不但有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风头更劲,实在让他很不舒服。 他们是宿敌!怎么可能结伴同行?还勾肩搭背一起上学?想气死他路某人吗? 路行舟乾笑两声,敷衍几句,赶紧揭过。 “誒,小洛,你怎么坐那么远……”吕炳春显然喝高了,老脸通红,眯著醉眼四处寻找,“过来……陪老吕我喝两杯!” “洛北你啊,也太能藏了。”生物老师也笑著调侃,语气亲昵。 一直以来洛北的生物成绩只能说是普通,总分成绩中上但也不太醒目,並不在她器重的学生之列。 但谁能想到,二模之后,画风骤变,这小子在最后关头一骑绝尘了呢? 黑马出世,铁骑突出刀枪鸣。 学校对带出顶尖学生的科任老师奖励丰厚,她此刻看洛北,自然是越看越满意,早將他视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得意门生。 洛北端起酒杯,走到生物老师身边:“老师,敬您一杯。高中三年,辛苦您了。” 他知道自己並非生物老师的宠儿,也不习惯做出铭感五內的样子。但平淡而真诚的祝酒词,確实就是他的真心话。 走到吕炳春面前,看著老头儿满面的红光,洛北露出笑容。老吕虽然平日是个直性子,暴脾气,但洛北能感受到他对每个学生平等的关心。有时候相处久了,洛北甚至觉得,吕炳春更能让他感受到笨拙却真挚的父辈关怀。 吕炳春也確实是真欣赏洛北。不擅长和老师同学处好关係,在吕炳春看来算不得什么。吕炳春自己年轻时,也是古怪学究的牛脾气。 一老一少连著对干了好几杯,吕炳春笑呵呵地拍著洛北的肩膀。无需多说,目光交匯的一笑已经足够。毕业宴也是离別筵,行將別离之际,大家都有点惆悵。 “我去上个洗手间。”洛北放下杯子说。 他在公共洗手台边洗了把脸,走出门,去看玻璃幕墙外渐黑的天色。 “哎呀,靚仔,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有人在他身后,故意用蹩脚的粤语说。 第43章 聚会不准带家属! “哎呀,靚仔,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虽然口音一点都不正宗,但是声音意外熟悉好听,甚至还有点吴儂软语的尾音在里面。 洛北微微惊讶。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纪若熙蕴含笑意的明媚双眸。那个狡黠如狐的女孩,正双瞳灼灼地望著他。 平日总是自夸“清水出芙蓉”的某人,为了朋友的生日会,竟然难得化了点淡妆。 顺直的长髮柔软地垂落在女孩的肩头,上身外罩鹅黄的薄纱外套,隱约透出里面纯白的吊带背心,勾勒出她伶仃的肩线和清秀如竹的锁骨。再加上深色的包臀裙,搭配简单的高跟系带凉鞋,更显得身形纤细,盈然如燕。 是纪若熙,她正歪著头看向他,嘴角掛著好整以暇的笑意。 “好巧。”洛北点点头,“你朋友的生日会,也在这办?” 今早补课的时候,纪若熙就吵著要跟他请假,豁免今天布置的课后作业,因为要参加许沫的生日晚会。 洛北没多想地准了假,却没想到与她恰在此地重逢。 纪若熙不答,上下打量洛北,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分明闪著八卦的光芒,反问道:“洛老师,毕业聚餐而已,穿这么帅干什么?”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容愈发促狭,“老实交代,你班上是不是有好看妹妹,所以临毕业前,你准备去表白?你要是表白,我也要去观摩学习一下……” “说什么呢?”洛北看看自己,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短袖衬衫和牛仔裤,“这和前天去你家上课穿的不是一样?前天你怎么不说?” “好吧好吧,就算我前天忘了夸你嘛,下次补上。”纪若熙故意很大声地嘆了口气,继而又好奇地问,“你们这都快散场了?” “看样子还得喝很久。”洛北想著那帮人互相灌酒的热闹场面,摇了摇头。 “那我一会儿来找你玩吧。”纪若熙眼睛亮了亮。 “你不是陪朋友吃饭吗?” “我陪沫姐来的。我们来得早,都快吃完了,他们接下来要去ktv。”纪若熙兴趣缺缺地说,“我不想去。来找你玩不行吗?” 而后她看著洛北,话锋一转,笑容越发明媚: “俗话说,美食美器不如美人如玉。有洛老师你在旁边,看著就很下饭嘛,就算我刚吃饱,也能再硬塞两碗……” 她还想再贫嘴,却听见一声轻轻的笑,打断了她的摆活: “阿熙,我说你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原来,是躲在这里搭訕帅哥呀。” 洛北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他有些印象:在高考採访那天,和后来便利店外都见过的。想必,这就是纪若熙提过的闺蜜,许沫了。 她穿著米色带碎花的晚礼裙,整个人显得文静清雅。 许沫亲昵地挽住纪若熙的手臂,抬眼看向洛北,声音温和:“这位就是洛老师吧?我经常听阿熙提起你。” “沫姐是今天的寿星公噢。”纪若熙依在闺蜜身边,笑嘻嘻地说。 “生日快乐。”洛北不知道怎么应对学生的闺蜜。太过热情或者太显冷淡,似乎都不合適,他只能一本正经地问候道。 “谢谢。一会儿我们去旁边的ktv唱歌。要不要一起过来玩?人多热闹。”许沫礼貌邀请。 洛北知道她在说客气话,也没当真,閒聊两句,告辞回席。 许沫依旧是嘴角含笑,凝望洛北的背影,不时在纪若熙耳边低声说句什么,换来了后者的一番连掐带打:“……叫你又乱讲!” 洛北刚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餐盘准备再添吃的,就看到纪若熙兴兴头头地凑了过来,也不知道服务员怎么把这傢伙放进场的。 “洛老师,我跟你说,这个好吃,还有这个……”她一副常客的样子,熟门熟路地介绍道。 “哟洛北,你女朋友?够可以的啊!怎么悄悄带过来,也不跟大家介绍下,一块儿吃饭?”眼尖的老唐立刻瞄见,乐了。 “歇了吧,这我家教的学生。”洛北摇头。 “我靠,能问问你姑姑,还有家教活儿介绍不?”老唐的目光在纪若熙脸上停留片刻,明显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用手肘撞了撞洛北,挤兑他,“这样的工作,我倒贴工资也乐意啊。” “你想好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也去家教了,可没有什么美少女,反而是个多动症的叛逆小孩哥,怎么也教不听,费老劲儿了。”另一个同班男生端著炒麵从老唐身边经过,给他泼了一桶冷水,顺便打碎三藏大师的美梦。 老唐唉声嘆气,也懒得分辨洛北的话几分真假,直接默认是他的女朋友了。 见洛北那桌没有多余的位子,老唐自告奋勇,跟他换了个位置,好让兄弟和妹妹並肩而坐。然后,跑去跟隔壁冯庭轩猜码去了。 对於撮合朋友的恋情这种事,老唐向来是最热心的。 “谢谢学长。”纪若熙赶紧乖巧地道谢。 这下把老唐乐得眉开眼笑的,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跟洛北关係铁得很,你就叫我唐哥就成。” 然后一直衝洛北挤眉弄眼:行啊你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原来好年下这口……那眉飞色舞的德性,洛北看了就牙疼。 原本他们这桌的人吃得有说有笑,这头小狐狸一来,十个倒有八个在悄无声息地偷看她。 而本该在七月中旬就飞往西班牙的萧微薇,则是难得地出现在了聚餐现场。 不过,她此时出奇的沉默,安安静静地和朋友坐在一起,只是偶尔眼神往某人身上偷偷地飘。 而老唐这一换座,就让纪若熙顺理成章坐在了洛北旁边的空位上,刚好与她相邻。 看到这个容光清绝的女孩儿,与洛北神色亲密的样子,萧微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虽然她早已决定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但对於crush对象的新女友,依旧还是很好奇很好奇。 他和白芷……难道不是…… 满怀好奇的萧微薇,忍不住开始和纪若熙小声搭话起来:“这个很好吃的,你也尝一下?” 纪若熙甜甜地笑,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谢谢姐姐。” 这姑娘实在太会偽装了,当她愿意表现出乖巧一面的时候,绝对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老唐趁纪若熙和萧微薇说话的间隙,一把將洛北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求八卦”三个字: “老北,这个是你妹妹,上次的白女神也是你妹妹……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洛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想解释。毕业聚餐不带家属,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没错,可纪若熙又不是他带来的,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好吗……虽然他也搞不清,这姑娘是怎么混过服务员那关的。 但现在这情形,他就算浑身是嘴,也掰扯不清了。 索性懒得掰扯。 洛北在班上本来低调,但高考成绩一出,他想低调也难。而此时节纪若熙专程过来找他,更是惹了全场目光。这群同窗一边说笑,一边有意无意,都在偷眼看他俩。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毕业聚餐,除了班內部消化的那几对,就算在外谈了恋爱,也都默契地没带过来。眼下看洛北和这女孩的相处,明显是偶遇。至於这两人关係到了哪一步……谁知道呢? 但气氛也很曖昧了,就算恋人未满,也绝对友达以上——多少人偷眼看这个明眸巧笑的小狐狸时,都忍不住如此想著。 第44章 「我们」是谁? 此时,香巴拉酒店二楼。江南炊餐厅包间內,水晶吊灯映著满桌珍饈,五个衣著光鲜的少年男女围坐桌旁,衣著光鲜,都是富家子弟模样。 寿星许沫坐在主座,却有些心不在焉,低著头小口吃菜,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 而坐在她身侧放肆大笑的,正是高考採访那天“送花事件”的主角,她的男友汤书达。 他新剪了个骚包的挑染白削边头,一身重金属图样的黑t恤,把手搭在许沫椅背上,露出的胳膊纹著半个狼头,整个人做出很痞的样子。 相比许沫淡素的衣著,他这身行头就太喧譁了些。两人凑在一起,画风迥异。 但汤书达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自己是张大帅坐火车——帅炸了。他很享受这种“大哥”派头,不时与旁边的兄弟碰杯,自觉得瀟洒不羈。 他旁边的狐朋是富家大少梁赫,再过去是两人的共同狗友孟成玉,孟成玉还带了女友乔萱来蹭吃。 这场生日宴是汤书达一手筹划,请了许沫的闺蜜和他自己的死党,准备大伙好好嗨皮一顿。饭后还有唱k环节,人不瀟洒枉少年嘛。 而汤书达如此煞费苦心,自有他的小算盘: 其一,趁著许沫的十八岁生日夜,想办法搞定女友,也算给自己一个成年礼。 其二,这次生日会梁大公子难得赏光,为谁来的,汤书达门儿可清。他要女友一定叫上闺蜜,就是为了討好梁赫,给他创造接近“心上人”的机会。 汤书达想得很美,哈的一声乐呵出声,惹来许沫不知就里的诧异眼神。 “怎么了?”她轻轻柔柔地问。 “没、没事……”汤书达擦擦嘴角美出的哈喇子,歪歪嘴巴,“嘴抽筋了。” 平心而论,汤书达觉得自己还算喜欢许沫。这个乖乖女,將来娶回家想必是温顺贤惠的类型。但要不要和她结婚?他还没想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大概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作为小有名气的嘻哈主播,汤书达粉丝不少,迷妹也多,於是很有点业內人士的自矜。 相对热情的女粉,许沫就有点太端著了,非要坚持双方见父母订婚之后,才能进行亲亲摸摸的下一步。 汤书达每天在网上和迷妹们撩得火热,回头面对循规蹈矩的女友,难免觉得这段恋爱寡淡如水。 可要他放手又不甘心,总想著碗里锅里两不误。於是,两人的关係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持著。 汤书达是个“拆二代”。他爹原本在乡下经营製衣厂,十年前大修高铁,线路笔直穿过他家厂房,於是补偿了一大笔征地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经此飞来横財,汤爹直接关了厂子,举家搬到越城做富家翁去了。汤书达也就此转型,成了开豪车、住別墅的小富二代,安心躺平啃老。 按说,以汤家暴发户的身份,汤书达没理由能跟梁赫这种真富哥玩到一起。 不过梁赫想给自己打造潮人人设,主动往汤书达的圈子里凑。於是他俩一见如故,端的是臭味相投,真给混成酒肉兄弟了。 梁赫心许纪若熙那事儿,汤书达早就看在眼里。这富哥儿属狗的,一门心思全在纪若熙身上,天天热脸贴冷屁股也无怨无悔。 看著梁赫这卑微样,汤书达嗤之以鼻,早忘了一开始他也有过狂舔纪若熙不得的时候。 比起清秀的许沫,汤书达最初更属意她那位漂亮得过分的小闺蜜。 不过纪若熙性子实在是妖孽,正常人绝难跟得上她鸡飞狗跳的思路。 汤书达此生能想到的一切撩妹手段全归无用,在纪若熙那狠狠碰了一鼻子灰。 洛北一直觉得纪若熙是个外向e人,甚至吵得他脑瓜疼。但他不知道,碰上不感兴趣的人时,若非出於礼貌,这姑娘会连敷衍的念头都欠奉。 而能让她感兴趣的人,实在太少。 说回梁赫。原本汤老爹很看不上儿子游手好閒的懒样,但自从汤书达认识梁赫后,每逢狐朋狗友聚会,汤爹总是很高兴地催促儿子去。 原因无他:梁赫是全省食品工业巨鱷集团的继承人,而汤家不过是沾了国家政策光的拆迁户。要是不事生產,不搞投资,补偿款再多也富不过三代。 汤老爹看得很清,自家娃不是事业人,倒不如让他多巴结梁大公子。要是能混出点交情,將来梁赫拔下根腿毛,都比汤书达大腿粗了。 汤书达也懂老爹的苦心,而许沫的生日正是天赐良机:梁赫最近,正愁没藉口多接近纪若熙。 毕竟九月开学,他就要飞去英吉利当交换生。不趁著人还在国內,近水楼台先贴贴,难道真要顶著八小时时差,在v上尬聊吗?人家姑娘还不乐意回他。 梁赫搞不定纪若熙,他汤书达也不行。不过,拿捏许沫倒是轻而易举。那不就简单了: 纪若熙是真把许沫当姐姐看的。许沫的生日,她肯定会去。 汤书达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吃过晚饭,再去ktv唱歌,然后泡吧不醉不归,最后在汤家小別墅吃蛋糕……这么多环节下来,还怕梁赫找不到机会? 汤书达美了一会儿,想起了正事,问著女友:“纪若熙呢?不是说上洗手间,怎么去那么久?” 许沫身边,纪若熙的位子已经空了好一会儿,让梁赫很是心神不属:美人杳然无踪,他吃饭也味同嚼蜡。 “她吃完了,想出去走走,由她去吧。”许沫刚才是去找纪若熙的,结果碰到了洛北。 然后,纪若熙就找藉口溜走了。许沫知道闺蜜討厌应付梁赫这帮人,默许了。 这事儿不方便明说,许沫只道:“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她。” 梁赫捏著手机不吭一声。汤书达心知肚明地开口: “怎么能不管呢?大家热闹吃饭,她单独行动算怎么回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熙的性子,她坐不住的。”许沫虽然性子软,但维护纪若熙时却异常坚定,“她家又有门禁,由她去吧。” “你你……要我怎么说你?你总纵容她。”汤书达也不想在女朋友的生日上闹红脸,可是梁赫摆明就是为纪若熙来的,“现在大家都在,就她一个人走了,场面多难看。” 他不想得罪梁大公子,只能委屈一下自家女友了。 “要不,你现在就打给她,催她回来。哪怕再多坐一会儿呢?你是寿星,得控场啊。”他说。 原本许沫是准备装糊涂,任由著纪若熙矇混偷溜算了。反正是她的生日,她不追究,別人也没立场置喙什么。 但被汤书达这么一绑架,许沫確实有点难以反驳:她作为生日会的寿星,得顾全大局。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汤书达嘴里的“大伙”,纯粹就是指梁赫。 无奈之下,许沫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不时混进句吆喝:“蜜雪今夏上市新品茉莉奶绿,只要6元!” “……阿熙啊。”许沫把脸凑近话筒。 “沫姐,怎么了?”纪若熙含糊不清地问著,嘴里似乎在嚼东西,还有吸管哧溜的声音。 “大家准备去ktv了,”许沫试探问,“你要过来吗?” “巧了沫姐,我们就在ktv旁边,正吃甜点呢。” 电话掛断,一群人愣在原地。 汤书达瞄了眼梁赫,只见梁大公子皱著眉毛,狐疑起来。於是他立刻心领神会,追问了一句:“……她说『我们』?” “我不知道誒。”许沫赶紧装傻。 谁都知道,纪若熙是跟著许沫一块来的。现在大伙儿齐聚这里,独缺了纪若熙,那她嘴里的“们”,究竟指谁呢? 第45章 跟谁喝奶茶呢 汤书达结了帐,一群人心思各异地朝著ktv出发。梁赫尤其思绪万千。 到了ktv边的奶茶店,梁赫赶紧张望,一眼就相见佳人倩影。 她坐在高脚凳上,托著腮,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分明是漂亮到醒目的一张脸,嘴角似笑非笑,却是在……仰面看著对面的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身材瘦削,双眸漆黑如墨。他穿著简单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如松竹般坐得笔直。 他面前,放著杯一动未动的芒果圣代。纪若熙似乎催促了句什么,然后居然主动舀了一勺,直接递到他嘴边。那男生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勉为其难,低头吃了。 不是,哥们,你好大的脸!等人家姑娘餵呀? “我草,这鸟人谁啊?”汤书达忍不住嘟囔了句,用手肘悄悄撞许沫,示意她去问问。 眼前的光景,未免太像约会的氛围了,梁赫从刚才开始脸色就很不对。 许沫当然知道这男生是谁,半小时前她还打过招呼。只是涉及闺蜜的恋情,她实在不想当这电灯泡。 於是许沫开始cos没嘴的葫芦,不管汤书达怎么示意,都形作不见。 最后还是梁赫忍不住了,自己走上前去:“表妹啊。” “嗨,你们来了。”纪若熙还在嚼著脆啵啵,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这位是……你朋友?”梁赫盯著那男生问。 “噢哟,帅哥呢!”乔萱很没眼色地在后面起鬨了句,被男友孟成玉狠狠瞪了眼,顿时心里委屈:我又没说错。 这男生就是洛北了。 对这场生日会,纪若熙其实兴趣缺缺,早就想溜之大吉。她是为许沫来的,到了地方一看好嘛,除了闺蜜,满屋子都是她不想应付的人。 她硬著头皮,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就准备借洗手间遁,转头跑路。 没想到意外偶遇洛北。 这下可好,小狐狸也不心急火燎要回家了。厚著脸皮,蹭到洛北那一桌,跟哥哥姐姐们聊天打屁,別提多欢脱。 等毕业聚餐散场时,纪修明恰好打电话过来,催促闺女早点回家。 听到许沫还要和男友去唱k,纪修明有点头疼。 他跟许沫过世的老爸是髮小,许沫老妈又生意太忙,时常不顾家。许沫小时候,经常是纪家夫妇帮照顾的,快当半个女儿看了。 纪修明对汤书达,实在是比梁赫还看不上眼,觉得这小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混得一肚子坏水。 许沫过生日,纪若熙要去,纪修明答应了,只是临了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早点回家。 本来,纪修明打算亲自去接两个姑娘。只是被老婆女儿眾口一词反对,这才无奈作罢。 纪若熙是觉得,十六岁了还这么爸宝,未免有点巨婴。辛画屏则是想把接送的活儿给梁赫,於是说年轻人的事你掺和什么,有小赫在,你还不放心? 纪修明可不放心。听纪若熙说洛北在侧,老纪突然有了主意。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他觉得洛北这小伙子挺沉稳,靠得住。於是拜託洛北,帮忙照看两个丫头,顺便送她们安全回家。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老纪,他出马哪里还有解决不了的。 了解了前因后果,洛北心里也有了底。纪书记对他很好,这点小忙没什么理由不帮。 纪若熙耳朵尖,听到纪修明如此安排,那是像得了尚方宝剑一般,名正言顺地拉著洛北瞎逛。期间,还买了一大堆零食强行投餵。 再然后,就是梁赫他们看到的这一幕了。 梁赫发问的时候,洛北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是她……” 家教老师四个字还没出口,他就被纪若熙一个蛋挞狠狠糊了嘴。 ……唔,齁甜。 紧接著,纪若熙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对啊对啊,我们是好·朋·友呢(重音)。他正好也在这边吃饭,我们就一起啦! 这句“好朋友”一出,梁赫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根本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越好看的越没有。 这就要老命了,梁赫那个乾醋啊,简直要翻天。 纪若熙心思狡黠,难以捉摸,梁赫有心追求,却屡屡碰壁。但他至少还能用“舔到最后应有尽有”来安慰自己。 扮个邻家哥哥式的暖男,嘘寒问暖,走养成流,未必不能把青梅竹马(他自封的)扭转成金玉良缘。 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瞬间让梁赫產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天降从来克青梅,况且梁赫本也不是什么正牌竹马,勉强算是没有血缘硬凑上去的远房亲戚。 他爹是有钱,但穷怕管,富怕官。梁士澄还得巴儿巴儿地,试图討好铁面无私的纪书记。 指望靠大把撒幣,就能拿下纪若熙这等妖孽?还不如指望汤书达女装,给兄弟们乐乐呢。 汤书达悄瞄了许沫一眼,见她神情也不如何惊讶,於是秒懂:这事女友铁知情。 但此时,梁赫尬住了不知怎么接话,汤书达自己又不敢惹纪小狐狸,只能疯狂用眼神暗示女友上前解围。 许沫本来想装傻,这下逼她不得不出面了。她抿了抿嘴,开口招呼: “阿熙,要不要一起去唱歌?也叫上你朋友啊。” 汤书达本来听著前面的话,还比较满意,听到最后傻了:怎么,你没看见梁赫那阴沉脸色吗?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沫对男友的横眉竖眼,也不高兴:场面话听不懂吗?再討厌人家,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啊! 洛北可没想到,他只是陪纪若熙喝个奶茶,都能把对面喝出这么多心理活动。他只觉得这蛋挞实在太齁,於是低头猛喝奶茶。 然后,听见纪若熙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去唱吧,我朋友(再次重音)一会儿送我回去就行啦。” “啊?你不来唱歌?”汤书达撮合梁富哥和心选妹的计划破產,不由急了,“你许沫姐的生日,隨便少一个人,那还成事吗?” “可是ktv里面好吵的,我有点神经衰弱,很怕闹腾誒。”纪若熙立刻切换成无辜小白花模式,装傻了。 汤书达被她的话堵了下,没想到纪小狐狸张口就祭出“神经衰弱”的大招,既没法证偽,还没法较真。 真要扯人家姑娘去忍受噪音折磨,回头纪书记一个电话兴师问罪,就是梁赫也得被他爹娘混合双打。 而且这丫头精得很,话里留足了余地:不是她不给许沫面子,纯粹就是喜静怕闹。你没法指责她不合群,只能怪自己活动没策划好。 汤书达傻眼了。在他原本设想中,ktv是个拉近男女关係的好场景。 私密的包厢,调暗的灯光,坐在一起耳鬢廝磨,再起鬨对唱首情歌,亲密度这不就上来了吗? 这是他的疏忽:他常年混小圈子习惯了,以为所有人都爱这个灯红酒绿的调调。但事实显然並非如此。 像许沫的性格或许会默默忍耐,但也绝对有纪若熙这种直接掀桌不玩的。 洛北仿佛重新认识了纪若熙,眼神像是在说,原来你神经衰弱怕吵闹啊?我怎么觉得,我身边最吵的小喇叭,就是你呢? 你管我!纪若熙立刻用眼神瞪了回去,无声做著口型: 不许拆我台!不然回头我用十分糖的蜜桃啵啵(是真的啵啵哦),齁死你! 第46章 你有几个好妹妹 见如此情形,想来就算他汤书达当场跪地撒泼,也换不来纪若熙回心转意。 汤书达只好悻悻转向大伙:“那,我们……” 他只是口头订了ktv包厢,要退不难。但问题是,大腿哥梁赫就是衝著纪若熙来的,没有伊人妹妹,梁富少这k肯定唱不踏实。 换个地方寻欢作乐不难,可刚才吃饭时牛皮都吹出去了,期待也拉满了,现在为个纪若熙就偃旗息鼓,未免有点跌他汤哥的面子。 “唉,少小纪一个人也没事儿吧?汤哥都安排好了,咱也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呀。”乔萱笑嘻嘻地说,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梁赫在犹疑。这场生日会,他目的明確。纪若熙不在,他也没心思跟这帮鸟人唱什么《夫妻双双把家还》。但眼下,如果他出口说不唱,也太不给许沫面子了,谁是寿星公啊。他不知道,许沫正巴不得这么一声呢。 汤书达偷眼看看梁赫,见他不置可否,而孟成玉两口子又可劲怂恿,一时头脑发热,就说: “行!大伙儿先进去,嗨起来再说!” 洛北和纪若熙目送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就在这时,一个微带疑惑的女声,在洛北的身后响起: “嗯?阿北,你不是参加毕业聚餐吗,怎么会……在这儿?” 洛北回头,看到白芷正站在大雪王旁边,手里提著购物袋,显然刚从哪家商场出来。她微微垂眸看了过来,嘴角笑意淡淡,目光在他和纪若熙之间悄悄流转。 白芷今天穿得很庄重。长及脖颈的柔顺碎发,別著小小的蝴蝶发卡,上身带点碎花的白色刺绣衬衫,下著深色的高腰伞裙配小皮鞋,一身装束,更显脱俗。 “阿芷,你家今天也在这办酒?”洛北倒没察觉朋友眼神里的小异样,很自然地伸手招呼,“我们刚散场,你呢?” 白芷家办升学宴的事,洛北是知道的,也邀请了他。只是恰好撞上了班级毕业聚餐,没能去成。 没想到……居然也选在这家香巴拉。洛北甚至怀疑,这家酒店最近是不是在大搞促销,性价比飆升,才会让他接二连三碰上熟人。 “一样,刚结束。”白芷含笑作答,同时盈盈视线,依旧不著痕跡地落在对面纪若熙身上。 这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女孩子……是谁?为什么她会在阿北身边?他……有女友了?从来没有听阿北说起过…… 诸多的疑问,在白芷心头衝击著。 但她面上並不显露,眸中笑意未变,只是视线在小狐狸身上很是停驻了一会儿,然后有点八卦地问:“……这位是?” “我家教的学生,纪若熙。”洛北赶紧给双方互相介绍,“这是我朋友,白芷,今天碰巧也在这里吃饭。” 哦……家教的学生啊。不知道该不该鬆一口气,白芷还是笑眼微微地打量著纪若熙。 虽然她依旧疑惑,洛北的学生,怎么会大晚上的跟他在外面逛街。但不妨碍此时的白芷,含笑著朝小狐狸打招呼: “原来是小纪妹妹。你这身衣服真好看,特別衬你。” “姐姐才是大美人呢!姐姐是洛老师的朋友,那我得请你喝奶茶呀。”纪若熙察言观色,立即乖巧地说道。这傢伙最会装乖了,在陌生人和熟人面前,完全是不同的两副面孔。 小狐狸几乎是立时就发现,她的洛老师,和眼前这位“白芷姐姐”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特別。 心中一动,她嘴角的笑容愈发明媚了几分。 “不用这么破费的。我就是刚好看到某个人的背影很眼熟,就过来看看。”白芷笑著说,“小纪你太客气了。” “可是人海茫茫,相遇何其有缘……”纪若熙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就在其他人以为她要来点文艺抒情时,小狐狸接下来的话,成功地让人眼前一黑: “……现在点单,还有三人以上成团折扣,还等什么,赶紧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吧?” 完全是仿著店里小喇叭的语气。白芷被她逗得再次笑出声,再坚辞好像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於是拉开椅子坐下。 这边厢,纪若熙殷勤地问著姐姐喝些什么。那边厢,白芷亲亲热热携著小纪的手,连夸她的髮饰好看。 很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毕竟这三人顏值实在不俗,俊男美女怎么看怎么养眼,还以为哪对明星情侣,偷偷跑出来约会了。 也不对,这不是一对,是两对……算了,搞不清楚,总之你们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白芷又和两人閒聊了一会。当然,她的兴趣,主要还是集中在纪若熙身上。不多时,母亲南雪打来电话催促,白芷便起身告辞。 纪若熙早憋了一肚子八卦想问,好容易等到白芷走远,马上兴致盎然地凑近洛北,两眼放光:“洛老师,那位猫小姐,和你到底什么关係呀?” 她看过洛北和白芷的聊天,知道白芷的猫猫头像。於是很顺口地这么称呼了,连洛北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朋友啊。”洛北奇怪她为啥对这事如此上心,但还是耐心重复了一遍,“我们小学时就认识了。白芷小时候可调皮捣蛋的,像个男孩子。” “哦,铁哥们儿啊。”纪若熙会意地点点头,半晌,又贼兮兮地彪了句,“真不是女朋友吗?” “不是,异父异母亲兄弟,百分百保真。”洛北吃不住劲儿,反问这头刨根问底的小狐狸,“干嘛笑得那么曖昧?” “没……就是想818嘛。女孩子喜欢八卦有什么奇怪?”纪若熙嘴角翘起促狭的弧度,“白芷姐姐那么好看,你真的一点不心动?” “难得听到你也会夸人。”她的语气有点热切得反常,洛北愣了愣,不知怎么答,於是岔开了话题。 “什么叫难得?”纪若熙压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我天天都有夸你的!誒,洛老师,你是不是嫌我叫你帅哥,叫得不够多?我以后一定多叫叫你……” “停停,现在这样就挺好。”洛北赶紧打断,很怕这丫头又开始人来疯。 “小时候是异父异母好兄弟,不妨碍长大了友情变质,发现『兄弟你好香』,对不对?”纪若熙眨眨眼睛,笑容里带著点小恶魔般的蛊惑,“猫小姐也很好看啊,就算小时候男孩子气,也可以女大十八变噢。”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洛北觉得今天的纪若熙分外八卦。 “你要是喜欢猫小姐,我帮你助助拳。”纪若熙假装去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professor纪,资深感情顾问,专业持证上岗!还在纠结女人心海底针吗?收买我就等於是收买大內密探,收买我就是成功的一半……” 洛北吃不住她的摆活,只好委婉地暗示这傢伙闭嘴:“你还要喝点啥吗?” “想喝洛老师亲手为我调製的棒打鸳鸯……呸,棒打鲜橙。”纪若熙信口胡诌了句,“说起来,看你这么冷感的样子,该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洛北瞄了这个满眼放光的八卦记者一眼,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没有。” “……也就是说,是还没被人嚼过的绝世好甘蔗。”纪若熙小声嘀咕。 洛北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噢,我是说……咱们洛老师,高中三年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騖的绝世好学生呢!不愧是你!”纪若熙面不改色地辩解。 “总之,你就不要添乱了。”洛北觉得有必要把话题引回正轨,“喝完这杯奶茶,差不多就该回家了,明天还得上课。” 纪若熙没想到,这八卦之火一个没控好,居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她只好愁眉苦脸地低下头吸著饮料,顺便拿吸管戳杯底的椰果。 “干嘛不谈,”她边啃椰果边碎碎念,“有花堪折直须折!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再去广场上邀老太太跳『呦呦留下来』吗?” 第47章 按时回家督察组 姑且按下摩拳擦掌、想啃第一口甘蔗的小狐狸不表。 此时的ktv包厢,场面並不热络。在汤书达给许沫唱了段《今天你要嫁给我》,孟成玉和乔萱搂搂抱抱吼了首《小情歌》之后,话筒就被冷落下来。 主要还是因为梁赫心情不佳,一群人无形中都以他马首是瞻了。於是气氛渐渐冷下来,玩手机的埋头垂首,说小话的嘀嘀咕咕,让人有种难以暖场的尷尬。 许沫倒是乐得轻鬆。她性子內向,很怵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就怕汤书达的狐朋狗友起鬨,让她和男友表演个嘴对嘴吃葡萄啥的。 汤书达看梁赫的脸色越来越黑,估摸著好友在过於强大的想像力下,不知道能对外面那孤男寡女,脑补出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 要不这ktv还是意思一下算了,赶紧出去“抓姦”才是正事。 他倒確实是梁赫肚子里的蛔虫。此时的梁赫,正就在反覆咂摸著若熙表妹和那个小白脸的相处细节,越咂摸越是心凉。 姑娘家的眼神,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眼波盈盈,笑容明媚,可惜不是为梁大少绽放。 梁赫虽然贼心思动,却也知道,纪修明不准女儿上大学前谈恋爱。 老纪的杀威棒不是等閒。他也就是在老爹老娘怂恿下,才敢蠢蠢欲动,未雨绸繆,给表妹预先铺垫点好感度。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子这边还在小心翼翼地呵护幼苗,他喵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猪,直接把水灵灵的大白菜给拱了? 梁赫此刻,甚至有点出离愤怒——明明是我先来的! “书达,快十点了,要不……我们先回去?”许沫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对男友说。 天晚了,她其实有点慌。有闺蜜在身边还好,现在就她一个,不知怎么应对汤书达那帮狐朋狗友。 “好,那就回家。”汤书达想,今晚討好梁赫的事没成,但自己的“成年礼”,总得落实吧? 回谁的家?自然是他汤家的小別墅了。 起身结帐,汤书达看著帐单有点肉疼。心想今晚说啥也得……把那事办成了,不然这钱可真白花了。 出门一看,我giao,那对狗男女怎么还在? 他们不知道,十五分钟前白芷刚离开。洛北又陪著纪若熙坐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把这尊小佛,哄得愿意动身:“那说好了,你明天可得早点来我家哦!” “阿熙,你、你们还在啊?”许沫也很惊讶。 “沫姐,你们散场了?”纪若熙立刻说,“正好,我们送你回家吧?我爸他……” 她还没说出老爹的嘱託,就被汤书达板著脸打断了:“沫沫要回我家的。一会儿还要切蛋糕呢。” 许沫其实早就想各回各家了,可男友这样说,她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低著头默许。 她不知道汤书达等会要打的主意。 “表妹,要不你也一起过去吧?毕竟是你沫姐的生日,陪她一起吃个蛋糕唄。”梁赫还是不死心。 听闻此言,纪若熙抬起头。洛北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轻轻拉住了。 她的指尖微凉,落入掌心。 “我爸不准我呆太晚的。他不放心我,还特意派了督察组的同志过来,监督我按时回家。”小狐狸说道,一脸正气凛然。 督察组的同志? 五道目光一起望过来,洛北忍住笑,板起脸点点头,示意纪若熙所说无误。 纪若熙扯出她老爹这面虎皮大旗,不仅汤书达瞬间哑火,连梁赫也立刻低眉顺眼,对这个不苟言笑的表姑父莫名畏惧。 他俩谁也不敢考证纪若熙这句话的真偽,纪修明可是真大佬。 反倒是孟成玉,作为梁赫的忠实马仔,人一向有点愣。他立功心切,却不知道纪若熙的纪,就是纪书记的纪。於是故意在梁赫跟前卖好,涎著脸调侃说: “哎哟,我说纪妹妹啊,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被你爸管著?太爸宝了,小心嫁不出去哦!要我说,理你家里那老头做什么,他敢骂你,小心老了以后被拔氧气管……” 孟成玉本来以为能逗个乐,结果汤书达和梁赫都没笑,梁赫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黑。 纪若熙翻了个白眼。没待她发作,梁赫已经抢先呵斥没眼色的狗腿: “孟成玉!你胡说八道什么?喝多了就自己滚一边凉快去,別在这儿发酒疯!” 孟成玉心里委屈:大哥,我是在给你张目啊!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转身去…… 梁赫根本是恨不得一顿老拳,把这个二笔打成猪头。孟成玉这番话,要是给传进纪修明耳朵里,连带他梁赫都要被爹妈混合双打,屁股开花。 “那现在是要去哪里?”马仔孟成玉懵头懵脑地问。 许沫为难起来。男友为自己的生日,难得地上心筹划。她很感动,把这看做男友重视自己的证明。此时她要是真回家,汤书达肯定大发雷霆。但闺蜜这边……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好,我回家。” 听许沫这样说,汤书达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不是,你……” 纪若熙鬆了口气。且不说她不放心扔下许沫一人,老爹这边也不好交代。“沫姐,那你和我们一起走?”她问。 “我坐书达的车。”许沫低著头说。 纪若熙有点挠头,和洛北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好吧,那我们在你家门口见……走吧,洛老师。” ……老师? 这下,梁赫可算是回过味来。纪若熙的一声“老师”,让他如梦初醒:对面那小子,就是纪修明为闺女新找的家教老师,洛北! 难怪那么眼熟!这不就是最近被炒得沸沸扬扬的736分状元大神么? 梁赫虽然平时总以“越城吴彦祖”自居,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於是不得不承认,这傢伙“勉强也算小帅”。 但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梁赫尤其討厌洛北那双冷冷不动声色的眼睛。对视的时候,说不清那目光中蕴藏的究竟是睥睨,还是轻蔑。 但其实洛北压根没注意到他,也对一般路过梁大公子没兴趣。 两拨人各奔东西。汤书达去车库发动车子,同时眼神不善地问著女友:“你不会真信了她的迷魂汤,不到十点就要回家吧?” ——你要是想回家,以后就別来找我了。 许沫赶紧说:“我不这样说,阿熙不会放心的。而且纪叔叔交代了她……” “纪叔叔,他是你哪门子的叔叔!”汤书达终於忍不住爆发了,將討好梁赫不成的怨气,全都撒了出来,“你们又不是真亲戚!” 许沫默默无言,並不想再跟他说起自己的家事。以前说过一次,汤书达反而怪她卖可怜。 汤书达气鼓鼓地松下手剎,不愿再跟女友搭话。许沫反倒是不安起来,安慰他说: “一会儿,我先哄阿熙几句。等她回去以后,我再过来你家,大家继续热闹,好不好?” “你倒不如劝纪若熙几句,让她怎么也得来串个场儿,別寒了其他人的心。”汤书达见许沫退让,反而得寸进尺。 “她家有门禁的,得十点前回家……”事涉闺蜜,许沫没法再鬆口了。 “哼。”汤书达不再搭话,用沉默pua女友。这一招,他一直百试不爽。 看著驾驶镜里映出许沫为难的脸儿,汤书达满是报復的快意,狠狠踩著油门。 第48章 风波骤起 许家门前,看著许沫关上门,纪若熙和洛北相视一眼,都鬆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把纪若熙平安送回纪家,今晚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 两人打了车,並排坐在后座,各自沉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 “糟了!”纪若熙忽然一拍脑袋,“沫姐的电车钥匙,还在我这!” “这么晚了,你先问问她。不急的话,明儿再送回去吧。”洛北说。 “就怕她明早要用。明早老师你要给我补课,我可抽不出空誒。”纪若熙掏出手机,“先问问好了。” 她拨了电话过去,嘟嘟嘟……一直没通。 “洗澡去了?”纪若熙有些不放心,隔了一会儿,又拨。这次,电话在响了十几秒后,突然接通了。 “沫姐,你车钥匙在我这……”纪若熙张口就说。 然后,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隱约的呼吸和抽泣声。 “啊……”纪若熙一下子呆住了,不知为何,有点汗毛倒竖。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汤家客厅。 许沫带来的豪华双层冰淇淋蛋糕,孤零零摆在茶几上,无人问津。汤书达铁青著脸,许沫双眸含泪,其他人噤若寒蝉。 一切的导火索,是梁赫的拂袖而去。 这一路上,梁公子早憋了一股邪火。他本就是衝著纪若熙来的,对什么生日宴压根没兴趣。汤书达討好他的心思,他明白。如果能藉此机会,跟心选妹妹拉近距离,梁赫觉得自己欠汤书达一个人情也无妨。 没想到……纪若熙却被洛北拐跑了。 汤书达刚才还信誓旦旦保证,会让许沫想法子把纪若熙再叫过来。梁赫这才按捺性子,屈尊赏光。 结果还是一场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梁赫心里气苦。就好像饿了一周的人,望眼欲穿等著大餐,老半天服务员才姍姍来迟,端上来香气扑鼻的蟹粉狮子头、沸腾鱼、东坡肉……却是给隔壁桌上的。 看著许沫带来蛋糕,招呼大家快吃,梁赫乾巴巴说了句弟妹你和书达继续热闹,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说完,根本不给汤书达挽留的机会,扭头就走。还蛋糕派对,派你老姆! 汤书达此时的感觉,是自己原本正打得有条不紊的算盘,“哐当”一声被人摔了。 他心里一股气没处发泄,就直接对女友开火了: “让你去叫她,你偏不叫!这下好了吧?好好一个生日,搞成这个样子!我这些天白忙活了!” 许沫的性子,向来迁就,唯独在涉及闺蜜的事情上,异常坚持: “我的生日,我还不能说了算吗?阿熙家里管得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觉得几个朋友简单聚聚,吃顿饭就很好,不用搞那么多排场。” “排场?你这是怪我多事咯?”汤书达噌一下怒了,“你的生日,我忙里忙外,操心费力,还不能抱怨两句了?你开心,我还不开心呢!梁少这一走,心里指不定怎么怪我不会办事!” 他一番话,直接把自己摆在高位,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的模样。 至於他办生日会主要目的是把许沫骗来家里过夜,次要目的是討好梁赫,这一节儿却是不必提起。 “梁赫是你朋友,阿熙就不是我朋友?”许沫不高兴了,“为了討好你朋友,我就得违背阿熙意愿,不顾纪叔叔嘱咐,非要把她拉来作陪?” “什么叫討好?”汤书达被她道破小心思,不禁恼羞成怒,“哎,许沫你什么意思?合著我辛苦操办一场,在你眼里,就只是为了巴结梁少?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自己心里清楚!”看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许沫忍不住刺道。 “你再说一遍?”汤书达不敢置信,一向温顺的许沫竟敢反呛自己,还是在外人面前,“你敢说,我花钱请这么多朋友为你庆祝生日,就是为了討好梁赫?你摸著良心说!” 他对面的女孩两眼通红,紧抿著嘴。 “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许沫垂头,不去看男朋友恼怒的眼神,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和顺是她的外表,但是內心自有一桿秤。当汤书达想越过这桿秤,兔子急了也咬人。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汤书达终究克制不住火气,挥手打了许沫一巴掌:“可以啊许沫,你闺蜜不懂事,你不劝著点,反倒学起她的疯劲儿是吧!” “哎呀,寿星生日,帅哥美女不要吵。”孟成玉作势拉架。 他的女友啃著茶几上摆的进口水果,一边点头说对对对,大好日子吵架不吉利。 不过这俩吃瓜群眾劝得並不走心。老话说得好,情侣吵架外人別掺和,否则人家床头打架床尾和,还要嫌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汤书达气得胸膛起伏。他確实多喝了几杯,一时失控才动了手。但打完心里並不后悔,反而觉得许沫今天一反常態的强硬,纯粹就是被那个疯丫头给带坏了。 不给她点教训,以后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许沫捂著脸,没说话,泪水只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 她冷冷看了眼面色阴沉的汤书达,一步步后退,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汤家。 “汤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孟成玉见势不妙,忙不迭牵著女友的手飞快溜了,留下一桌子瓜果皮。 汤书达冷脸坐在沙发上,拿过一瓶酒就灌。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 计程车刚停在许家门口,洛北和纪若熙就冲了下来。 刚才那通电话,她来不及及问清原委,就掛断了。再打过去,就只剩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號码暂时无法接通……” 小狐狸真急了,哪还顾得上回家,一门心思只想確认闺蜜的平安。洛北没有让她一个人深夜乱跑的道理,马上让司机掉头返程。 纪若熙按响门铃:“沫姐!沫姐!开开门呀!” 叫唤了好久,门终於开了,探出来许沫满是泪痕的脸。 纪若熙呆住了,忍不住携了许沫的手,一叠声问:“沫姐,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汤书达欺负你了?我、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 “別!”许沫见著纪若熙,又想起男友拿她生日会討好梁赫的齷齪,一下含羞忍愧,不知如何面对闺蜜。 她囁嚅著道:“阿熙,你怎么……还没回家?都这么晚了……” 看到纪若熙身后的洛北,她更觉难堪,下意识拭了拭泪,半晌才说:“……先进来再说吧。” 纪若熙挽著许沫手臂,一起走进屋里。洛北避嫌地停下脚步,却看到纪若熙回头,朝他使眼色。 许沫说:“小洛,你也进来坐会儿吧。为了我的事,让你陪阿熙折腾这么晚,实在不好意思……” 许沫家的小別墅此时空空荡荡,冷清极了。许沫的母亲常在外忙碌,很少著家。 纪若熙扶著许沫在沙发坐下,边拿纸巾帮她擦眼泪,边轻声安慰。 许沫低声道了句“去洗手间”,结果刚走到洗手台前,就“哇”一声吐了出来。 她的身子本就羸弱,感冒还没好利索。今天为生日忙活了大半天,还被汤书达的朋友灌了几杯酒。回到汤家,又跟男朋友斗气,情绪大起大落。此刻难受至极,一下子天旋地转,坐倒在地上。 纪若熙赶紧搀扶她,帮著她卸了妆,又洗过脸和手,哄著许沫回到臥室,让她把生日的晚礼服换成睡衣。 最后,安顿著许沫在床上躺下,摸摸她清减的脸儿,纪若熙心里一阵难过。 姐妹俩小声说著体己话,许沫这才吞吞吐吐,把她和汤书达吵架的缘由和盘托出。 其实,纪若熙早就猜到了七八分,汤书达那些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至於梁赫,更是司马昭之心。对梁赫的乱献殷勤,她是烦不胜烦。但几次向母亲抱怨,却总被辛画屏用“亲戚间要多联络感情”、“现在年轻人不能太独”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如果可以,纪若熙真想拉下脸,对梁赫大喝一声“滚犊子去,我很烦你,你別来我家!” 本来,看到今晚梁赫一副猪肝色的黑脸,纪若熙心里很乐。她正想借这个机会,让梁赫彻底死心。 没想到,还有一条狗腿在为梁赫摇旗吶喊。汤书达一番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自觉丟了面子,竟然把气全撒在了许沫的身上。 许沫虽然一向懦弱,唯独涉及闺蜜时分外护崽,於是跟汤书达顶起来了。 汤书达习惯了女友的低眉顺眼,那受得住这反差,又是在几个朋友面前。面子掛不住,火气一起,下手就没个分寸。 纪若熙安慰了闺蜜几句,看她情绪稍平復,才小声问:“沫姐,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刚才吐过,胃里空著会更难受的。” “阿熙,我没事的。你和小洛快回去吧,都十点半过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许沫反过来催促她。 “唉,这个时候你还有閒心管我们……先给你煮个宵夜,吃完了再说。”纪若熙心疼地拍拍她的脸儿,起身走出臥室。 第49章 不速之客 “情况怎么样?”看到纪若熙出来,洛北压低声音问。 “洛老师,能再等我一会吗?”纪若熙双手合十,“我想给沫姐弄点吃的。” 你?洛北不无怀疑地看著干劲满满的小狐狸,总觉得这傢伙是个不事生產、五穀不分的主儿。 “不信我?一会儿就让你大开眼界。”感受到洛北质疑的视线,纪若熙气哼哼地宣布。 看多了网上“龙捲风摧毁厨房”的视频,洛北很怀疑,如纪若熙这等嘴炮强者,到底能不能hold住那一堆锅碗瓢盆。 於是,也跟著纪若熙进了厨房,而后他就真的眼界大开了——厨房里,锅碗瓢盆乱成一团,旁边杵著某人,对著空荡荡的冰箱一筹莫展。 “没东西下锅了。”纪若熙愁眉苦脸地说。 洛北扫了眼,冷藏室就剩可怜巴巴的两个鸡蛋,几根蔫葱和半块生薑,还有一瓶广口瓶装著的小青柠。 “要不就做鸡蛋粥吧,简单,也好消化。”他提议。 “煮粥要好久吧?” “有冻起来的大米。”洛北打开冷冻室,里面有冻成冰坨子的生米,是许沫以前备著用的。 虽然確定了夜宵的主题,纪若熙却开始满眼迷茫。她对烹飪的了解,大约只停留在米加水能煮成饭、加过头了就是粥的层面。 洛北早就猜到:“要不我来?” 看见洛北手脚麻利地起锅烧水煮粥,三两下切好葱花薑末倒进碗里,纪若熙不禁油然心生孺慕之情,也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围裙诱惑”:“哇,会做饭的男人好帅!” 即使是“厨师”天赋只有lv1的洛北,鸡蛋粥也未免太杀鸡用牛刀了。 生米冰块下锅,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熬,最后淋入打散的蛋液,撒上葱花薑末和盐调味,出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更別提他为了照顾给没胃口的许沫,还特意开了“双重天赋·完美復刻”。 火候恰当,时机正好,调味满分,营养鸡蛋粥,出炉! “洛老师,没想到你厨艺这么棒。”纪若熙嗅著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又摆活,“以后我要是成了富婆,一定追著你包养。你要不愿意,就趁月黑风高先那啥再那啥……” 洛北拿著饭勺的手霎时一抖,好歹知道这姑娘三句话里有五句在跑火车,只是努了下嘴:“端去给她吧。” 纪若熙点点头,献宝地把粥碗捧到许沫面前:“沫姐,给你煮了鸡蛋粥,快来吃。” 许沫愣了下,知道自家闺蜜在厨艺上三脚猫都不如的水平。接过碗,轻舀了一汤匙,尝尝,竟然还挺有滋味的。 不……何止。明明是超级好吃啊! “小洛做的吧?” “誒,沫姐怎么猜到的?”纪若熙眨眨眼睛。 “还用猜,你做的,你自己都不吃。”许沫轻声笑了笑。 纪若熙难得有点羞愧,跟著乾笑:“嘿嘿嘿……” 许沫原本因为情绪低落毫无食慾,但此时捧著粥碗,竟然不知为何莫名开了胃口。 温香绵软的鸡蛋粥,滋润养胃,她一口一口,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碗。 “好香……”她放下调羹,忍不住喃喃。 不知是不是热粥下肚熨帖了肠胃,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感,似乎真的在慢慢缓解,心情好像也不那么沉重了。就在纪若熙鬆一口气的时候,门外忽然响铃大作。 叮叮咚!门铃声不绝於耳。 两个姑娘交换了下眼神,纪若熙用口型问著是谁,许沫茫然地摇摇头。 许沫家的门禁是电子锁,就算是她妈妈晏婉南出差回来,也没必要按门铃。其他亲友……更不可能这么晚不请自来。 纪若熙想去猫眼看看,许沫却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我去吧。” 她起身下楼,走向客厅。纪若熙眼珠一转,也轻手轻脚跟了过去。 路过厨房时,小狐狸看洛北还在厨房收拾,没打扰他,只是顺手抄走了门边的扫帚。 她纯粹是给自己壮点声势,也不知道门外是谁。有洛北在,纪若熙觉得心里有底气。万一情况有变,她高声呼救就是了,小狐狸肺活量还挺大的。 “……是你?”许沫凑到猫眼前,看到的竟是汤书达醉醺醺的脸,不由一愣。 “开门。”汤书达阴沉著脸,哑著嗓子吼道。 许沫犹豫了下,看到汤书达只身一人,还是转动了门把手。门刚开了条缝,她才想起防盗链还掛著,慌忙去解。 “呵,够小心的啊,连自己男朋友都防得这么严实?”汤书达听著门后响动,忍不住冷笑了声。 “我不是,我以为……”许沫张口难辩。 她一个人在家没安全感,总会把门层层上锁。汤书达是知道的,这时却借题发挥。 纪若熙为了去拿扫帚,晚了一步。她听著许沫和汤书达的对答,心觉不妙,想拦著许沫开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开了,汤书达斜眼看著女友,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一直不接电话,怎么,心里有鬼?” 许沫握著手机,屏幕上確实有五六个未接来电。她抬起头,目光静静落在男友脸上,半晌才道: “往常吵架,你拉黑我的微信都是常有的,何况不接电话。” “……你!”汤书达反被她的话堵了下,却无可奈何,因为她说的都是实情。 在这段关係里,他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习惯了对许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每发生口角,也大多是许沫先过来和好。 “你来做什么?”这次的爭吵触及了她的底线,许沫的怒气非同小可,也不打算像往常一样低头。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哭够了没有。”汤书达自觉气势不能输,於是用无所谓的口吻说。 吵完架,他其实也有点后悔。女朋友的生日,搞成这样他也不想的。 可是在朋友面前,尤其是梁赫那里狠狠地跌了份,这口气他实难咽下。 “看完了?那你可以走了。”许沫硬起心肠,下了逐客令。她想克制情绪,眼泪却不住倏倏落下。 “汤书达,你几个意思啊?”纪若熙看不下去了。她费尽心思哄好闺蜜,结果又被汤书达一句话整哭了,“你不来给许沫添堵,今晚就睡不著是不是?” 汤书达很忌惮小狐狸,不想跟她正面衝突。他转过头,铁青著脸,瞪视女友: “又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哭起来丑死了!”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上前哄她几句。但刚才来之前,他已经打定主意,该借这个机会立立规矩,不能由著女友耍小性子。 否则以后重蹈覆辙,他汤书达哪有那么多面儿可跌? “要你管。”许沫哭得抽噎,也赌气扔下一句,“你那么在乎那帮朋友,那么想利用我和阿熙的关係去巴结梁赫,你怎么不乾脆跟他过去?” “你他妈……” 汤书达爆了半句粗口,好歹是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觉不能跟娘们较真,科普兄弟如手足的理论。 “什么叫巴结?过生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有错吗?就你把人想得那么齷齪!”他振振有词,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许沫的语气也变得冷硬。 “许沫,行啊你!真把我当成拉皮条的了?”汤书达气急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因为对面的许沫,脸色难看得嚇人。 “你真噁心。”许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草尼玛,给你脸了是不?”汤书达本来情绪就不好,又喝多了酒。许沫脸上的厌恶让他觉得陌生,忍不住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又是一巴掌。 许沫摸著被扇红的半张脸,眼睛含泪,就是不吭声。 “汤书达!你没搞错吧,跑姑娘家里动手打人?”看到闺蜜被打,纪若熙立即拿起玄关的对讲步话。 “你他妈少多管閒事!”汤书达本就记恨纪若熙让他没脸的事,翻著个三白眼说,“两口子吵架你掺和锤子,你要真閒,就钓你的野男人去,別在老子跟前晃悠。” “我靠!”纪若熙彻底火了,直接就按下了紧急联络按钮。 “你搞什么鬼!”汤书达没料到纪若熙真敢叫保安,情急之下,想去抢对讲机。 两人抢夺中,步话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与此同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有人攥住他试图继续发力的手腕:“別在这发癲,出去!” 汤书达面色发青,对方高大的阴影投落在他身上。还是那双不动声色的黑眼睛,逆著灯光,深凝起来时里面仿佛藏著冰冷的刺。 第50章 横生飞醋 不知何时,洛北已经出现在玄关边,占据了汤书达和纪若熙之间的空位。 他绑著围裙,身上还带著点油烟味道。但此时的洛北,全然没有“家政暖男”的范儿。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把纪若熙护在身后,左手攥著汤书达的手腕,右手握著把沾有葱花的西式厨刀。 汤书达和洛北对视了一秒,已经到了嘴边的汹涌脏话一下子全都剎住。 因为洛北这副冰冷的神態,全然不似洗碗中途跑去劝架,而仿佛早有预谋过来斩人的。 气势凌厉,甚於刀剑。 咕嘟一声,汤书达喉结动了动,觉得背上出了点汗,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和洛北不熟,也摸不清对面的底细。他实在不敢打包票,这男的不是那种上一秒好声好气,下一秒瞬间变脸的疯批。 毕竟想要配上纪若熙这么个小疯子,这男的岂不是更得“癲疯造极”? 汤书达是真心惜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老汤家还有那么多小钱钱,留给他吃喝瀟洒泡妹妹。没爽够之前,汤书达可不想跟对面较真,赌什么“你枪里没有子弹”。 洛北没预料到汤书达飞快怂了,他还想著要不要赏对面一个撞膝。 他刚才在厨房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直接衝出来。“桑搏格斗术”蓄势待发,汤书达如果异动,下一秒这人大概就在地上了。 没想到却是杀鸡用牛刀。 “我警告你啊,杀、杀人犯法,要偿命的!”汤书达紧张地盯著洛北手里的那抹寒光,觉得很有必要跟这傢伙陈述清楚利害关係。 他甚至忘了自己才是上门寻衅的一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你、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纪若熙在洛北身后探出个头,望望秒怂的汤书达,又看看洛北,无声地做了个“woc牛逼”的嘴型。 洛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危险分子。刚才听到外面的爭吵,出来得太急了,忘了手里还提著刀。 见汤书达开始怂了,他也就没再逼一步:“別在这撒泼,拉拉扯扯的,很难看。” ……尼玛!我拉扯难看,你带刀就优雅了是吧?汤书达心里几乎是在咆哮。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咆哮。 此时此刻,真没必要跟狠人哥较真,尤其是敢问你“这瓜包熟吗”的那种。 “你先放手。”汤书达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洛北打量了眼这个衣服花里胡哨的男生,確认他身上不像藏著什么危险物品,这才鬆开了手。 但依旧戒备,伺机待发。 重获自由的汤书达明显有点顾虑地退了两步,揉著发红的手腕,勉强道著:“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听我讲啊……许沫是我女朋友,她耍小性子,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我不想听。”一直沉默的许沫,在又挨了一巴掌后一直沉默,现在终於冷冷开口。 “你还有理了是吧?”汤书达刚下意识地一瞪眼,想起最大的危险分子还在侧,迫於形势,只好忍住火气,“我寻思这也没法沟通啊……” 许沫默默流泪不再说话,纪若熙赶紧过去抱著闺蜜,轻声安慰。 洛北还维持著紧绷的姿態,目光锁在汤书达身上,防止这傢伙狗急跳墙,突然暴起。 谁也不说话,只有摔在地上的步话信號灯依旧一闪一闪,那是有呼叫接入的標誌。 却是满脸泪痕的许沫,推开了纪若熙,自己蹲下来接起步话:“餵……是,我是6栋2-1的业主……” 四个人都悄无声息地看著许沫。刚才纪若熙的紧急呼叫虽然没拨通,但总归是在安保系统中留下了记录,物业迅速回访。 “嗯,目前不需要,只是误触……好的,有需要我会再打给你们。谢谢。” 许沫细声细气地说著,声音里带著一点点哽咽。男友上门撒泼,总归是件丑事。既然眼下场面控制住了,以她凡事求全的性子,不想把事情再闹大,弄得满楼风雨。 合上步话,对麵汤书达先是被洛北一嚇,再被物业回访的电话一搅合,原本爭强斗狠的一口气,全被折腾散了。 他本就是虎头蛇尾再三而竭的心性,此时心里开始打退堂鼓。於是憋屈地忍气吞声,心想老子下次也得“君子藏器於身伺时而动”,不像现在是真不敢动。 何止不敢动,还有点內急。 洛北扫了眼汤书达,冷冷警告了他一句: “该回哪回哪去,让人家姑娘静静,少来独居女生家里撒泼。” “我……”汤书达很尷尬,可这场面他也不敢继续跟洛北较劲。 许沫倒是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说好,也没再吵吵,转身就想回屋。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 偏偏,汤书达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了。好好的一个生日会,他费心筹划,也不单只是为了討好梁富哥儿,还有点花前月下的旖旎心思。 本来也是想著,跟自家妹子好久没亲近了。今晚花好月圆惠风和畅,来点小酒怡情,来点蛋糕甜嘴,跟许沫痴缠两句,廝磨几时。酒酣耳热,时机合適,说不定就能……哪个正常男人愿意一直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结果,妹子没如愿摸摸噠到,还惹了一身晦气。 汤书达看著自己女友,许沫一身居家睡衣,发垂鬢松,神容憔悴,眼角犹有泪痕,却是说不出来地惹人怜爱。 一个恶毒的念头,冰冷地钻入脑海:以许沫平时的谨慎內向,怎么可能隨便让一个陌生男人深夜登堂入室?就算是他汤书达,也是確认关係很久后,才被允许来她家,而且极少见到她这般睡衣示人、娇怯无依的模样! 有姦情? 汤书达一念及此,不由更加狐疑。於是上下打量著洛北,越发有邹忌瞅城北徐公的感觉。 他自己穿鞋比许沫高点,但不多,加之最近比较耽於酒池肉林,天天轰趴,又不怎么去健身房混,精气神免不了有点萎靡。 洛北还比他高出一个头,冷著脸,面无表情,很有点古早篮球漫里某流川姓小白脸的嫌疑。 虽然男人不靠脸吃饭,但架不住女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啊,尤其是许沫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女生! 汤书达看看洛北,又看看许沫,目光一时从男式衬衫领口漏出的锁骨,移到女款睡衣胸前勾勒的丘壑上。 那些压在他脑海深处的疑点,一时竟然分外清晰起来: 首先,许沫似乎早就认识洛北。 其次,生日会上,许沫多次胳膊肘往外拐,帮著那小子(其实是他身边的纪若熙)说话,甚至不惜和他撕破麵皮。 最关键的,他们刚吵完架,某人就这么赶巧出现在她家里,连围裙都整上了,可见对许家多么熟悉。而一向害羞的许沫,居然毫不避讳,在他面前穿著睡衣…… 还不接他电话!防盗链也拉上了,这是关起门来要干啥呢? 许沫一直柔顺的性子,很少见她发这么大脾气。这次搞不好就是借题发挥,想趁机蹬了他,好跟这个小白脸双宿双飞! 该说不说,在他的推理体系下,一切疑问似乎都导向了某个结论—— 这他娘的简直是郎情妾意,天雷地火,天时地利,浑然天成的节奏啊! 顿时,汤书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头脑发热,脑门发光,光谱波长还是500纳米出头的那种。一瞬间,该讲的逻辑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就是可疑!非常可疑! 疑邻盗斧这种事,一旦先入为主戴上了有色眼镜,接下来越是对號入座,就会越觉得榫卯契合。 汤书达越想,越觉得自己脑袋上绿意盎然,被牛的愤怒,於此刻彻底压过了对癲佬的恐惧。於是嘶哑著声音,几乎是痛心疾首了: “姓洛的,你可真好意思质问我。什么叫去独居女生家里撒泼?她一开始,连门都不想给我开!你呢?懂不懂什么叫避嫌啊?深更半夜赖在我女朋友家里算什么事?你想干嘛?我才是她正牌男朋友!你敢撬墙角,信不信我、我……” 洛北、纪若熙和许沫不禁面面相覷。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他们这才从汤书达口不择言的威胁中,勉强理清了后者的思路: 这货估计是请了张韶涵和孙燕姿过来,在脑子里搭台齐唱歌曲串烧《欧若拉》+《绿光》呢。 不是,哥们,你不觉得自己很冒昧吗? 第51章 两相对比 对汤书达的无端猜测,洛北极为无语,狠狠皱了下眉头,感觉被冒犯了。许沫没眼看似地,捂住了眼睛。纪若熙呃的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而后赶紧低头,装出一副沉痛哀悼的样子。 汤书达不知就里,回想这快一年和女友的相处,自觉付出良多(他自己认为的),不由得悲愤交加: “许沫!我这么爱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汤书达,你要是有被害妄想症,就赶紧去治!发疯可以,回家关起门来隨便你发,行吗?”许沫绷不住了。 她看纪若熙和洛北关係亲密,就算不是恋人也是准情侣。汤书达这通没脑子的胡乱指控,让她在闺蜜面前尷尬得无地自容,必须立刻澄清: “是阿熙知道我们吵架,担心我情绪不好,特意过来陪我!小洛是陪她来的!麻烦你搞清楚重点,ok?” “……你们真没关係?”汤书达通红著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问。 “你神经病!”许沫彻底失去了耐心,自顾自转身,气咻咻地回了臥室,吧唧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汤书达半信半疑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看戏的纪若熙。 “这位朋友,虽然我尊重你想给女朋友做媒的心理,但你得排號啊!”纪若熙一脸痛心地教训道,“洛老师那边,明明是我先来的!” 被洛北瞪了一眼,她只好补充说:“……好吧,洛老师说他现在不谈恋爱。话说回来。洛老师,你要是哪天改变主意,我可以提前预约女朋友的位置吗?” 洛北调整表情,好容易忍住把这个满嘴白烂话的小狐狸乱拳打出去的衝动。 对自己出现在许家,他其实早就师出有名。这时候直接拿出手机,摁下纪书记留给他的语音: “……小沫她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就麻烦小洛你送一下两个丫头回家,照顾著点,別让她们玩太晚。要是你讲了她们不听,就说是我纪修明说的!” 很严厉的语气,汤书达纵是一肚子飞醋,一腔无名火,也不敢朝纪修明发作。又不敢跟洛北较真,他忍气吞声,訕訕地说行吧,我看许沫她没事,我也放心了。刚才就是过来看看她,喝酒了脑袋有点不清醒。 “小纪。”洛北不再理会汤书达,转头去看旁边吃瓜的小狐狸,“你去看看许沫的情况。如果没什么事,让她锁好门好好休息。我等会就送你回家。” “不要,我要陪沫姐一起睡,顺便开导开导她嘛……”纪若熙不乐意。 “那我这就给纪叔发消息,说你想夜不归宿?” “……洛老师你太诈了!” 见洛北如此安排,汤书达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自己觉得无趣。低著头,手插兜,踢踢踏踏地走了,背影有些狼狈。 洛北关上门,走回厨房。把菜刀洗好放归原位。另一头,纪若熙跑进许沫的臥室后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闺蜜俩一道出来了。 “小洛,阿熙,我……”许沫被男友这么一闹,又是丟脸,又是气恼,一时訥訥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沫姐,放宽心,没事的。”纪若熙心疼地上前抱了抱闺蜜,“有什么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著。” “我们走后,记得把门反锁好。”洛北对许沫叮嘱完,便拉著一步三回头的纪若熙往外走,“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別让你爸妈担心了。对了小纪,这个垃圾袋你拿一下,一会儿路过垃圾站记得扔了。” “洛老师,你好过分!36度的嘴,怎么说得出让女生帮你扔垃圾的话呢……”纪若熙嘴上贫著,手里还是乖乖接过了袋子。 门关上了,许沫听著那两人的声音隱没在门后。她嘆了口气,只觉得脑海思绪纷杂,想伸手去掛防盗链,掛了几次都没掛上。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母亲晏婉南的。 “喂,妈。我现在在家呢,准备睡了。门窗都锁著,別担心……吃过了,不饿的。好好我知道了……嗯,小熙刚才来找我,才回去了……” 好容易絮叨完,许沫放下手机,背著身子,抵著门。距离她的十八岁生日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许沫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心里很清楚,汤书达並非她的良配。经歷了今晚这一连串的闹剧,许沫心中只剩下儘快结束这段关係的衝动。 她和汤书达,一开始是怎么回事呢? 她父亲早逝,从小由母亲抚养长大。或许是家庭关係中父亲的角色缺位,而母亲又常年忙於工作,许沫性子一直谨小慎微。 但內心深处她却又一直渴望著,会有一个父兄般的人,將她从这种谨小慎微中解救出来。 在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女心底,一直悄悄勾勒著这么一个形象:他应该肩膀宽阔,处事沉稳,足以一肩担负起她的人生。 汤书达以为自己是靠著小帅的脸蛋、唱跳的才华吸引到的许沫。但他不知道,许沫答应和他交往,其实是他那大包大揽,甚至过於自作主张的大男子做派,误打误撞地让许沫有种安全感。 许沫知道男友的性子,花钱大手大脚,对感情花花心肠。 家里有钱挥霍,身边有人追捧的汤书达,未必是那么真切地爱她。 但是她一直什么都没说,以为相处日久,汤书达终能明白她默默陪伴的真心。 但今天晚上的汤书达,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是畏惧。 而且,在洛北冷著脸站在汤书达面前,护住纪若熙时……蕴藏的沉默压力,高山般屹立岿然。 两人之间,那是光与尘般的区別。 两相对比,许沫的心中,一瞬间竟再次涌起对闺蜜深深的艷羡之情。 其实,一直以来,许沫总是在悄然羡慕著小姐妹。羡慕纪若熙有著健全的家庭,开明的父母,漂亮的脸蛋,外向的性子,不愿刻苦努力,也能游刃有余的聪明劲儿,一顰一笑更是轻易牵动人心……那就像是许沫的反面,是她无比渴望的“理想自我”。 就连陪伴在纪若熙身边的男孩子,也是如此。 那碗鸡蛋粥,其实真的很好吃啊。 直到现在,她还隱约觉得……唇齿间縈绕著一点清爽的香味,挥之不去。 第52章 偷鸡蚀米 龙湖小区,汤家。 汤书达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酒友们早就做鸟兽散。冷清的家里,乱七八糟地摆著蛋糕的残骸和酒瓶的遗体,茶几上还有孟成玉和乔萱这对狗男女乱扔的瓜果皮,简直一片狼藉。 他也没心思收拾,回臥室爬上床,只觉得酒劲儿又涌了上来,天旋地转。 回想三个小时前他身边的风光热闹,简直是恍若隔世。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晚!汤书达这时心里在懊恼,甚至想给自己俩大耳刮子。 梁赫喜欢谁,关他汤书达屁事啊?他那么起劲帮梁富哥追妹妹干啥?还把自己的妹妹追丟了。 冷静想想,许沫真是蛮好的。平时出去玩儿吃饭,开销基本都是两人aa,许沫从没让他一个人负担。他偶尔发脾气耍性子,大多时候也是许沫先让步,温言软语地哄著他。 许沫家也很有钱。老妈开著服装公司,虽然不比梁氏集团,但对汤家有点高攀了。两家都住同一个小区,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结婚都不用另买新房,两边老人走动照应都方便。 再说许沫本人,许沫其实还蛮漂亮的,虽然肯定比不过纪若熙那等绝世妖孽,可也算很清秀耐看了,而且越看越顺眼。最重要的是性子柔顺,娇娇怯怯的,平时跟异性接触都少,完全不像他汤书达,一边谈著恋爱,一边还跟直播间里的迷妹们纠缠不清。 这样一想,汤书达就觉得现在的女朋友其实挺好的。让他放手,他还真是捨不得。 也就是现在患得患失的时刻,他才发现,之前许沫待自己是真好,自己也是真的不在意。 要放平时,他压根不会为许沫吃飞醋,因为许沫总是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烦了闹两句,吵得要死要活,回头假意低声下气一哄,女朋友又乖乖的了。 相反,他跟自己那些迷妹过从甚密,甚至惹得许沫暗自神伤的事儿……好像倒是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汤书达对此毫不自省,反而觉得这是自己魅力的证明。 直到今晚,一切倒反天罡。 一切都不再如从前。 汤书达不明白,往日他在感情上碾压的优越感和掌控力,为何今晚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 而许沫为什么要一反常態地强硬,为了个纪若熙,如此地失態,和他大吵呢? 网上可都说,所谓闺蜜情,都是塑料姐妹花,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样维护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纪若熙不喜欢梁赫。那她就不能看在闺蜜的面上,勉强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场面,让他汤书达在梁大公子面前显点能耐么?毕竟,他的事不就等於是许沫的事吗?许沫又待她这么好。 归根到底,汤书达觉得还是纪若熙不给面子。闺蜜生日,你跑去会男人算什么事?梁赫还要脸不要? 汤书达根本就是忘了,人家跟梁赫又有什么关係呢?干嘛要给梁赫脸呢? 他有点无可奈何。因为无论纪若熙懂不懂事,都不关他的事。 或许还是那个男人的缘故吧。在洛北冒头之前,事情还挺顺利的。那小子一露脸,一切就野马脱韁了。 真是气人……汤书达恼火地想著。就连他控制不住脾气,动手打了许沫,也得算在洛北头上! 要不是洛北,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猛吃许沫的飞醋? 当然现在汤书达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毕竟易地而处,他汤书达要是有纪若熙那个档次的妞儿,眼光肯定水涨船高。普通人级別的“清秀耐看”还能入他法眼?得奔著明星超模的路子去嘍。 闷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法可想。汤书达决定放低身段,哄下许沫算了。 他试著再次拨打许沫的號码,响了十几声不接。微信发了石沉大海,这种拒绝沟通的態度,让他多少感觉没辙了。 反倒是孟成玉这个酒桶,还很八卦地打听著情况如何。汤书达心里不爽,没搭理他。 没想到,他的狐朋狗友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不一会儿,就连梁赫都兴师动眾,也亲自打电话来问了: “苏打哥,听成玉说,你和小沫吵架了?没事吧?” 这就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嫌疑了。但汤书达没敢惹梁赫,赶紧说: “许沫不懂事,让赫哥见笑了。” “今晚的事,你也是好意,是我要谢谢你……”梁赫自然知道汤书达借著许沫生日会,为自己助攻的用意。 “赫哥这么说就见外了。”汤书达客气了句,心想今天情场失意,总算还能在梁赫那边上分,终归不是满盘皆输。 “……但下次別这样弄了,太刻意。”没想到,梁赫居然是先扬后抑。 他话语间,分明是对汤书达的自作主张不满了,“我表妹很聪明,你耍这种小手段,很容易被她看出来的。万一传到我表姑父耳朵里,影响更不好。” “赫哥,我……我也是想著……”汤书达不由一阵冷汗涔涔,想为自己辩白,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算了,你终归是好心,改天请你喝酒。”梁赫也没认真听他解释,只敷衍地安慰了句,“时候不早,你赶紧睡吧。” 嘟地一声,通话中断了。汤书达直愣愣地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只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却成了——麦当劳里的吉祥物,哥谭市的大头目,以及扑克牌上的最大数。 他恨恨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巴掌:崇禎都不急上吊,你一个王承恩急什么? 想了想,又恼火梁赫不领情了。汤书达鬱结於胸,觉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股心火总要有点地方找补。 半晌,他气狠狠地想著:踏马的,还不都是因为要討好你!老子要是真把女朋友弄丟了,你梁赫也休想追上你的心选妹妹!再有钱又怎么样?从古到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事,那还少吗? 要我看,纪若熙和洛北这对癲子公婆还真是绝配。 尊重,理解,祝福!建议锁死,钥匙扔进太平洋! 至於你梁赫?哪儿凉快哪儿待著自己玩蛋去! 第53章 月下相谈 洛北和纪若熙肩並肩,走在龙湖小区的林荫道里。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一刻,小区里人影寥落。 “……洛老师。”纪若熙忽然开口。 “嗯?”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没问题的。”她小声道。 “我答应了纪叔叔,要安全把你送到家。”洛北奇怪,这姑娘为何突然客气。 “现在太晚了嘛,而且,这里不是你……”小狐狸吞吞吐吐。家教面试那天,洛北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在外面住”,没跟她说更多的情况。 “已经不是了。”洛北的脚步没有停顿。 哦,懂了。纪若熙瞬间噤声,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然后迅速脑补了一场家庭大戏。 当然小狐狸也知道什么话不该问,於是乖乖跟著他亦步亦趋。 她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明明刚才气氛那么好,月光如水,晚风和畅,身边还走著个赏心悦目的帅哥,本该是她插科打諢,占点口头便宜的好时机,怎么就把天聊死了呢? 於是,补救似地,指著不远处一个老太太溜的三只腊肠犬,转移话题: “你看,那几条狗的毛色好稀罕耶!”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洛北却忽然说道,一点也不体谅她的苦心。 “哎、誒……洛老师,我没好奇这个啦。”纪若熙赶紧说。 “我跟著父亲,很快有了继母和弟弟。不过,我们关係一直处得不太好。”洛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纪若熙说起家事。 是不是太过寂寞了呢?长久以来,自己的內心一直是个空荡荡的海螺,把耳朵附上去,似乎能听到里面空旷的海潮声。 他两个朋友都很好,因为有了他们,他可以拥有家庭里从未得到的温情。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觉得寂寞,像隱居出世却凡心未尽的修士,喜欢看市井的热闹和人间的繁华,像狼想要靠近火,靠近一切热烈的所在。 就像眼前的小狐狸。他想要和她说什么,渴望和她分享什么,哪怕是一些听起来……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洛北儘量说得轻描淡写。纪若熙听得异常认真。 不仅认真,而且……窃喜。倒不是幸灾乐祸,她觉得,这样是共享秘密,是洛北信任自己的证明。 但听著听著,她实在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你爸和你后妈……他们也太过分了吧!要是我是你后妈,有这么个又帅又聪明的儿子,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还要什么自行车……呸呸呸,谁要当你后妈?我要当你亲妈的儿媳妇!” 洛北没跟她说,他亲妈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家。 “你那个不靠谱爹和后妈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他们都瞎了眼!”小狐狸气愤了,张牙舞爪。 她总是这样,激动起来的时候,会一反常態,高举著手大声说话,像是要对星空宣布希么的孩子。 洛北说到了志愿填报,纪若熙立即用力点头:“计算机好!最喜欢搞it的男生了,用0和1的机器码,就能构造整个数字世界的浪漫誒!” 她纯粹是张口就来。管他什么专业,夸就对了!只要是洛北选的,小狐狸都能把它夸成一朵花儿。 最后,纪若熙一脸严肃地说:“洛老师,你今天的一番话,让我有了学习的动力。” “啊?”洛北没想到自己会歪打正著。 没想到,小狐狸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眼前一黑:“我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赚了钱当富婆包养你!” “那我谢谢你啊。”洛北一时也不好打击她的斗志。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著漫无边际的閒话,打车回到纪家时,时间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虽然在电话里早通过声气,心系爱女的纪家夫妇还是眼巴巴等著。洛北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 “哎呀,搞得这么晚,你好意思让小洛熬夜陪你……”辛画屏絮絮叨叨,抱怨著女儿。 纪修明则鬆了口气:“小洛,太麻烦你了,谢谢啊。” 又邀著进屋坐坐,洛北推辞了。简单给纪书记说了晚上的事后,他就告辞离开。 纪修明送走洛北,见妻子还在催促女儿洗澡休息。他坐回客厅沙发,掏出手机。 “喂,婉南嫂子啊,是我,修明……对,阿熙已经平安到家了,你放心……”纪修明打著电话,“唉,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好好,你也早点休息……” 一边辛画屏问著:“怎么?” “小沫她妈。”纪修明简单解释,“明天你有空的话,过去看看小沫吧?陪陪她,也开导开导。” 辛画屏点点头,嘆了口气:“婉南也是,一天天不著家的。这事业心再重,也不能重过女儿啊。” “孩子年纪小,看人看事难免片面,需要长辈帮著掌掌眼,把把关。”纪修明神色严肃,“不过这种事,终究还是得她妈妈出面。我们再怎么,也算是外人。” “汤书达那小子,也是不识好歹。就他那条件,配小沫都算高攀了,还这么欺负人家姑娘。”辛画屏哼了一声。 经洛北复述,纪家夫妇大致明白了今晚的经过。生日会后,洛北送纪若熙回家,其他人去汤家吃蛋糕。然后汤许二人忽然大吵了一架,许沫哭著回家,醉酒的汤书达竟还打上门去。 纪修明本就对汤书达印象极差,这下更是皱眉。他打定主意,等晏婉南回来,就对她说清此事,准备白雪公主劝分了。 至於洛北,在纪修明心中自然是大大上分。大晚上的,又非亲非故,洛北却把整件事处理得十分妥帖,进退得当,小伙以后绝对是个人才。连带著对推荐侄儿的洛诗,也高看了几眼。 “修明,还有个事。”辛画屏犹豫了一下,“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对梁赫有点看法……” “怎么说?”纪修明放下茶杯。 “你看,小沫的生日,梁赫不也去了?你其实可以让他送阿熙回来的。又何必捨近求远,巴巴地麻烦人家小洛?谁的时间不宝贵,为你一句话,让小洛跑来跑去的,欠下这么个人情。” “我也没想到,会折腾得这么晚。”纪修明皱了皱眉,“確实辛苦了小洛,谢礼我不会少他的。” “这是谢礼的问题吗?”辛画屏有点顾虑,怕女儿听到,压低了点声音,“我是说,你为什么捨近求远?” “那要问梁赫自己了。” “什么意思?” “我倒要问了,梁赫为什么出现在生日会?他跟许沫什么关係?” 辛画屏语塞:“是汤书达……” 纪修明提到这帮紈絝子弟,眼神不善:“汤书达什么品性,你刚才不还在声討吗?跟他混一个圈子的,又有什么好人?” 见辛画屏不吭声了,纪修明也不再多说。经过今晚的事,他对梁赫的印象已经降格成“跟汤书达一伙的”了。 不学无术尚可原谅,性格顽劣直接pass。 这时,见纪若熙擦著头髮从浴室出来,夫妻俩赶紧停口。 “爸,妈,你们在说啥?”纪若熙满脸都是“求八卦”的表情。 “没你的事,赶紧吹了头髮睡觉,明天还上课呢。”纪修明板著脸说。 “没劲。”纪若熙嘟了嘟嘴,自己回房去了。 “老纪……”辛画屏还想说什么,纪修明却只是摆了摆手,无需多言的意思。 “不管你看好谁。”纪书记很严肃的语气,“反正阿熙上大学前,我只希望她专注备考,別的一律不用多想。” “我又没看好谁……而且,我觉得,咱闺女对洛北恐怕是……”辛画屏小声嘀咕。 她总觉得一边是丈夫对梁赫瞎严防死守,女儿一边在暗度某人的陈仓。 “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纪修明没听清。 “没什么。”辛画屏没好气地回,“都十二点了,赶紧睡吧,你这个老古板。” 第54章 救护员证 一夜辗转,许沫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天刚亮,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母亲竟然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了。 “妈……”许沫心中涌起愧疚,她知道母亲为何心急火燎,定是知道昨晚的事,心系闺女,急急赶回来了。 “沫儿,你瞧瞧你,这憔悴的。”晏婉南放下行李,心疼地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给你带了点姑苏小吃回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你先吃著,我去看看。”晏婉南说。走到门口一看猫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她打开门,语气不善。 “阿姨,我……”门外的汤书达猝不及防,张口结舌。 他知道晏婉南对自己的印象素来一般,但总归不似今日这般冷漠。 面对著晏婉南那属於公司老总的犀利目光,汤书达一阵惶恐。许家的服装公司,全是靠晏婉南一个人狠狠拼杀出来的。这等女强人,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了。 “……我来见见许沫。”汤书达横下一条心说。 “昨天她生日,你还嫌气她不够么?”晏婉南冷著脸说。 哐当一声,门在汤书达面前重重闭上了。吃了个闭门羹,他有点没脸,訕訕走了。 没走多远,又摸出手机:“沫沫,昨天真是我喝多了,头脑发昏,说错话也做错事了。我就在你家楼下,你能不能出来,我想找你说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回。他实在忍不住,又拨了號码,结果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对面大概是屏蔽他了。 汤书达实在没辙,心想难道真要掰了?心里又气又悔,也不知道该怨谁。 又傻站了十来分钟,忍不住又发:“沫沫,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子了,求你原谅我……” 消息发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沫沫你理理我啊。”汤书达疯狂打字,“我们两年的感情,不能一时衝动说散就散啊,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走下去的!” “你別再发了。”许沫终於回了,“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这样吧。” “我……”汤书达看著一反常態强硬的许沫,慌了,“沫沫,可我是真的爱你啊呜呜……” 没有回应,只有一个红色感嘆號跳了出来。 许家。 晏婉南皱眉,看著女儿苍白的脸:“早跟你说,你早该断的,断得好。修明说得对,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 许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勇敢,不似从前。从前的她,软弱得像是一只逆来顺受的小兔子。 而同一时间,纪家书房。 “洛老师,你最近真忙。”纪若熙看洛北在翻一份急救培训材料,那是他今早从地铁出来时,宣传人员塞给他的,“你驾照考完了,桑搏学著,现在又跑去当救护员?你是什么先天考试圣体吗?” “好好做题,別贫。”洛北说,他確实打算去学一学急救,“你昨天的卷子都做完了吗?没做完就赶紧做,做完了给你加点。” “听听,这是人话?你是黄世仁转世吧?”纪若熙哼哼著,“我就想关心下你的近况……话说回来,考这个证有什么用呢?” “学了急救技能,在紧急情况下就有资格救助伤员。”洛北说,“学了总是好的,说不定能帮上身边的人。” “那我也要报名!”纪若熙很高兴。 当然,显然这姑娘是別有目的。她拿过洛北的材料,飞快扫了眼內容,嘟囔起来: “海姆立克急救法、骨折包扎、蛇虫咬伤……没有人工呼吸吗?” “有的,在cpr部分,只是课程的一小部分,没有单独写在標题上。cpr是心肺復甦术,就包括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洛北惊讶於她的好学,“人工呼吸有什么特別的吗,为什么专门问起?” “因为想跟洛老师一起学人工呼吸。”纪若熙一本正经地说,“搭配练习,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洛北看著促狭地坏笑著的小狐狸,她的眼波盈盈,笑语似真似假。他也不接话头,只是说:“课程会发一次性cpr气溶胶面膜,而且练习用的是专门的假人,不用担心。” “没劲……”纪若熙扁了扁嘴,非常小声地嘀咕,“我才不是担心……” “什么?”洛北没听清。 “没事。我是说,洛老师去,我也要去!”她立即宣布。 洛北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纪若熙真得到了外出学习的许可。 或许纪修明考虑再三,觉得与其放任这丫头出去疯玩,还不如让她多学点东西,学什么倒不是重点。 周六的清晨,阳光正好,洛北站在中华门地铁站前。他和纪若熙约在这碰头,但看起来某人又要迟到了。 人流如梭,他就像是大海中的孤礁。洛北举目四望,杳无所踪,最后感觉到一只纤巧的小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帅哥看哪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他耳边懒洋洋地问著。那本该是软糯好听的音色,此时却透出股女流氓的味道,“转头,三点钟方向,发现可攻略目標。” 洛北没好气地扭过头。纪若熙依旧是她那副招牌式的墨镜,斜挎著个包,纯白色的紧身小背心搭水洗旧的牛仔马甲,下身是带浅色竖条纹的洒腿裤配帆布鞋。 她俏生生站在那里,简直是青春活力得无药可救的美少女。 注意到洛北的视线,纪若熙坏笑著凑近一步,声音放轻,呵气如兰:“洛老师,好看吗?” “你迟到了。”洛北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直截了当地戳破了所有粉红泡泡。 “喂喂,你是什么气氛破坏小能手!”纪若熙很是不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懂了,意思是不好看唄,我这就给你物色个好看的!” “打住打住,我没说不好看,也没说要好看的。我的意思是,再不走,培训就要迟到了。”洛北用面无表情回应她的愤慨。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姐姐不错?”纪若熙压根没听进去,反而真的开始左右扫描,饶有兴致点评起来,“嘖嘖,腰细腿长脸蛋软,ol套装御姐范,这不该是你的菜?” “雨花路54號,走路过去要十来分钟,再不动身就晚了。”洛北无视她的嘴瓢,直接迈开腿就走。 “洛老师你段位太高了吧,这也不动心,那也不动心?”纪若熙被他半拖著走,嘴里还不忘跑火车,“我跟你说,就算是帅哥,要求太高了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洛北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他这一停,刚才还满嘴跑航空母舰的纪若熙瞬间心虚,扁了扁嘴巴。 而后,有很清晰“咕”的一声,似乎来自某人的肚子。 “没吃早饭?”洛北瞭然地问。 “起太早了,没赶得及嘿嘿……”纪若熙心虚地笑,试图萌混过关。 也不知对她这条懒狗来说,七八点起床到底算不算得“太早”。 洛北只是抬手指向地铁口旁的包子铺:“在附近將就吃点吧。” “不要,不是快迟到了么?”纪若熙不以为然,“我经常不吃早餐,没事儿!” “年轻不爱惜身体,老来要后悔莫及。”洛北摇头。 “老师你说话,好像那种提著鸟笼在公园遛弯,还爱转铁核桃的老大爷!”纪若熙很场面感地槽道,“等我老了,一定找你跳广场舞……走吧走吧,都几点了。” 被她如此倒反天罡,洛北有点无语。他默然片刻,从背包里摸出牛奶和牛角包,一起递给纪若熙:“那就边走边吃吧,先对付一下。” “哇!还带这么多吃的……老师你是小哆啦转世吗?”纪若熙很惊奇,不过没有唱反调,老实收了下来。 “留著万一错过饭点吃的,还有巧克力。”这是洛北的习惯,仿佛某种生存本能,他的背包里永远有应急的乾粮和水。 “那我要巧克力!”纪若熙眼睛一亮,立刻得寸进尺。 但接过洛北掏出来的士力架后,纪若熙却笑眯眯把它揣进包里。 “你不吃吗?” “洛老师给我送的爱心巧克力,我要回家拿个手办盒供起来!”纪若熙全然不顾士力架和“爱心巧克力”之间的差別,高高兴兴地宣布。 察觉洛北甩过来的冷眼时,这姑娘也只好乖乖撕开麵包包装,小口啃了起来,像只被监督进食的仓鼠。 第55章 CPR的(选做)步骤 来到急救培训中心的时候,九点刚过两分。幸好,这小小的迟到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签到完,就只剩下后排的位置了。越城的救护员证培训是公益事业,有財政补贴,费用全免,因此来的人不少。 救护员证的获取年龄限制是十八岁,纪若熙还没成年,但是可以在一边旁听。 洛北拿出培训材料,对著老师讲解的理论要点进行速记。纪若熙坐在他旁边,手托著腮,眼睛盯著投影屏幕,模样儿看似认真,魂儿却不知飞到了哪个星系漫游。 她压根不是为了学急救而来的。 就在这时,洛北脑海中的天赋树,也应声弹出提示: 【检测到当前场景为:急救中心,潜在关联职业天赋“救护员”可激活。】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做题家”切换为“救护员”?】 心念一动,切换完成。 【职业天赋“救护员”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急救”。】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10000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时,你將成为最专业的徒手急救大师。】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標准化急救”效果。】 【標准化急救:在掌握任一门急救理论课程后,你將能以教科书级別的手法,完美復现全部急救步骤,流程標准无可挑剔。】 一小时啊……洛北若有所思,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如果有办法能延长双重天赋的持续时间就好了。也不知道“天赋培训师”练到满之后,能不能奖励点別的被动特性。 正专心致志学习著,忽然听到纪若熙在他耳边,声音放低,小心翼翼:“洛老师……” “嗯?”洛北笔尖一顿。 “……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同桌?”她神神秘秘地问。和洛北並排坐著听课,对小狐狸来说是头一遭。 “就这啊?”洛北不由有种“你还能不能有点正经事”的感觉,又不好多说,只好同样低声强调,“认真听课,小心一会儿提问你。” 理论部分终於结束,到了实操环节。原本还有些蔫蔫的纪若熙,不知为何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好耶!”她无比兴奋地欢呼,那充满干劲的样子,总觉得里面有鬼。 越城红十字会急救中心,cpr实战演练课程正在进行时。 “大家注意一下,我们简单复习下刚才讲过的心肺復甦,也就是cpr的操作流程。首先,確认周边环境安全,大家在救助他人之前,务必先保护好自己!”培训老师蹲在一个练习用的假人面前,拿著小蜜蜂,对围拢过来的学员们大声强调。 “其次,判断患者意识与呼吸!轻拍双肩,大声呼唤,观察胸廓有无规律起伏……” 这些確实是能救命的乾货,洛北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补充著要点。 “然后就是呼救,包括拨打120、取来aed和表明自己救护员的身份……”老师一面讲解,一面蹲下身开始示范,“以30次按压,接2次人工呼吸开始心肺復甦……” “节拍可以参考《最炫民族风》,从『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开始,按照四二拍按压,直到『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四句唱完,然后做2次人工呼吸……” 纪若熙其实压根没听讲,但此时居然也跃跃欲试,捋起並不存在的袖子,显得很是热情洋溢。 见洛北已经净利落完成了一轮cpr训练操作,这傢伙兴兴头头地凑过去: “洛老师,我也想练心肺復甦,但是假人不够了耶……”语气那叫一个天真烂漫。 洛北眨眨眼睛,不知道小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假人是3万一台,肯定做不到人手一个。排队轮流练就可以了,很快到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纪若熙终於图穷匕现,眨著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开始图谋不轨,“你能不能cos一下假人,给我练练手……” “……你想趁机报復,好名正言顺地按断我的肋骨吗?”洛北赶紧摇头。 “你怎么可以把別人女孩子想得那么坏心眼儿,”纪若熙不高兴地哼哼,“就不能是……想给你做人工呼吸么?” 对小狐狸明显冒坏水的提议,洛北瞬间警惕起来: “停一下,有假人为什么用真人?” “你……气死我了!我不想对假人做!”纪若熙后面半句话没敢说出来:我想对你做!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当然,明面上狐狸小姐还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么多人轮流跟假人嘴对嘴,不等於间接接吻吗?我有洁癖誒!” “可是,大家都用一次性气溶胶面膜的。”洛北指出她话中的漏洞。 既然都用面膜,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做呢?纪若熙恨不得要去掐这个木头。 一旁观察的培训老师,似乎將这对“打情骂俏”的年轻人当成了小情侣,笑著插话:“其实用真人练习效果更好,也更能找到感觉。只是大家互相不熟,不好意思搭对。如果你们愿意,两两组队练习是完全可以的,我们更鼓励。” 啊?啊?啊?洛北眼神有点凝滯,看见纪若熙的表情仿佛拿到了圣旨。 只见她献宝似地,从旁边拿起一张全新的气溶胶面膜,撕了包装,然后兴奋地指挥洛北: “洛老师,乖乖躺好!为了伟大急救事业献身的时候到了!” 洛北:“不是,你……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纪若熙:“洛老师,闭眼!这是必要的牺牲!” 薄如蝉翼的面膜覆盖在了脸上,也隔绝了视线,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但洛北能感觉到,女孩的手轻按在自己双肩,带著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轻轻搔著他的脖子。有点发痒,他忍住了没动。 奇怪的是,一向嘰嘰喳喳的纪若熙,这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洛北觉得很不习惯,內心甚至期盼她能说两句白烂话,至少这样他就没那么尷尬了。 只是练习……人工呼吸练习……他心里默默重复。 忽然,女孩的身体轻轻地覆了下来,靠在他的胸口上,带著少女独有的淡淡馨香。 而后,洛北能感觉到,隔著那层薄薄的面膜,有某种柔若浮羽,却带著轻盈暖意的存在,慢慢地印上他的嘴唇。 如同春日里最娇嫩的花瓣拂过枝叶,坠落湖心。 带著一点点润泽的水意。 不知是谁的心跳,跳得很快。 唇齿间,有清新微甜的空气缓缓渡了过来。 纪若熙今早买的口香糖,好像是柠檬味的……洛北模模糊糊地想。 好甜。 或许是太尷尬,那之后的事记得不太真切。只知道两人都很有点窘迫,一向伶牙俐齿的小狐狸,做完后罕见地涨红了脸,眼神飘忽,半天没说话。 反倒是培训老师对纪若熙大加讚赏:“小姑娘做得不错,步骤很標准,吹气量掌握得很好!” “谢谢老师~”纪若熙露出萌死人不偿命的甜甜笑容。 她压根就不是衝著学急救课程来的,除了和洛北实地演练很有干劲之外,其他內容一概没听没学,以后肯定也成不了“救人所急”的救护员一份子。 现场急救这种救苦救难的光荣重任,还是交给她家洛老师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摄影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又是简华!这位阴魂不散……啊不,是敬业爱岗的女记者。 为了给市民宣布普及急救知识,越城红十字会这次特意请来了越城电视台的记者进行现场报导。可为什么又是她? “哈嘍洛同学!咱们可真有缘!”简华笑容满面,指挥著摄影师抓拍素材。 洛北还没从刚才似漫长又似剎那的人工呼吸训练中回过神来,就被简华的话筒又一次懟了嘴。 “好了,大家都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吧?”简华笑眯眯地说。 ……我不知道啊! 简华早就注意到,洛北身边又换了个和上次不一样的漂亮姑娘。 但专业记者都是人精,就算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脸上也绝不显露分毫。她带著完美无瑕的职业笑容,亲亲热热地说: “正好我们在做採访,洛同学,你和你朋友形象那么好,最適合上镜了!来,两位一起摆几个学习的姿势,我们取个景,拍下素材,宣传宣传急救知识!” 这要求合情合理,洛北没法拒绝。他一边配合摆拍,一边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刚才那人工呼吸的一幕,没被这记者拍到……不然,真要上了电视,那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56章 秒杀绝技 一般来说,喝纪书记亲手沏的茶,是贵客来访才能享受的待遇。梁赫这等远房小辈,就只能用三得利凑数了。 “小洛来,尝尝这金骏眉。”纪修明招呼,“之前去南平考察带回来的,喝著还可以。” 洛北知道这种顶级的正山小种。他虽然不懂赏茶,也明白纪修明郑而重之的態度意味著什么。 “入口甘爽,回味悠长,確实是好茶。谢谢纪叔叔招待了。” “又说客气话。该说谢谢的是我。”纪修明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小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到阿熙能静下心来学习,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阿熙的补习,原本说好是二十天,想再劳烦你一周,帮她巩固一下基础。等课程结束,再给你加一万块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纪叔叔,我没问题的。”洛北正想著把“天赋培训师”练到lv2,二十天其实不太够,这提议正中下怀。 纪修明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答谢那天晚上洛北的帮忙。见他点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这时抬头,催促饭厅里的女儿一句: “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別让老师等急了。” 纪若熙今天又是八点半才拖拉起床,现在还在埋头对付她的早餐。 洛北笑了笑:“不急。平时小纪还是挺守时的。” “就是嘛。爸,你看洛老师多体贴,你还怪我。”小狐狸状若委屈地附和了句。有洛北给她撑腰,可把她得意的。 不过,等她吃过早饭,坐到桌边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相触,竟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自然。 明明之前不会这样的。洛北的目光落在纪若熙那娇艷如花的唇瓣上时,忍不住想。 他轻咳一声:“我们开始吧。”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嗯嗯嗯!”纪若熙耳根也有点红,为了掩饰,故意提高音量,“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洛北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笔记本:“今明两天,我们重点讲应试技巧。” “哇,神功秘籍!”纪若熙两眼放光地接过,“洛老师,你要教我你的独门心法?那我就是你唯一的真传弟子咯?” 懒得理会她满嘴的仙侠口白,洛北又抽出一张列印纸:“首先从选择填空题速解方法开始……给你二十秒钟,告诉我这道题的答案。” 纪若熙连忙低头看题:“等比数列{an}各项均为正数,且a1a5=100,则loga1+loga2+loga3+loga4+loga5=?” 字还没看完,洛北直接开始倒数:“20,19,18……” “等等,洛老师,你真来啊?这也太快了……”小狐狸急得额头出汗。 “……3,2,1,”见她埋头狂算,洛北心软了半秒,“0.9,0.8……” “嘿嘿,洛老师最好了。”纪若熙嘴上討好,手上不停,折腾了一分多钟才抬头,“答案是5,对不对?” “对。但还有更快的方法。我说只用二十秒,还是往多了算的。”洛北笑。 看著她满脸不信,洛北接著道:“小纪,你该知道,普遍性往往藏在特殊性中。也就是说,在某个范围內,一个结论普遍成立的话,那么对於这个范围內的特殊值,这个结论也一定会成立。速解选择填空题,可以从题目的特殊情况入手。比如这道题,直接取a1=1/10,a2=1……” “a3=10,a4=100,a5=1000,所以结果等於5!”小狐狸反应很快,马上答道。 “bingo~” “……原来还可以这样!”纪若熙的思路一下子开阔了,有种打开新世界的感觉。 往常,她绞尽脑汁,万策皆尽的时候,偶尔也会投机取巧。但她却不知道,此等狡猾招数,竟然还有冠冕堂皇的名字。 最妙的是,洛北把这类能用特殊值速解的题目整理了两百道,一口气全扔给她。並且掐著秒表,要她以30秒一题的速度,全数拿下。 起初,纪若熙对此很不適应。但隨著练习,她越做越顺,越来越快。然后,她看到了新的一题: 质量为m的汽车,以恆定功率p在平直公路上行驶。汽车匀速运动时速度为v1,则当汽车速度为v2时,汽车加速度为? a、p/(mv1) b、p/(mv2) c、p(v1-v2)/(mv1v2) d、pv1v2/(mv1-mv2) 纪若熙眨了眨眼睛:“洛老师,这是物理题?” “一法通,万法通。”洛北一言以蔽之,“赶紧做,有说话的功夫,早做完了。” 纪若熙举一反三的功力还挺强,转了转眼珠,立时说道: “在功率p一定时,速率不同,牵引力不同,加速度就不同。而汽车匀速运动加速度为零。假设v1=v2,这时加速度也该为零。按照老师说的,把特殊情况代入选项,为零的就是正確答案……我选c!” “脑瓜子转得挺快,就是话太多。”洛北调侃了句,“下次乾脆用胶布把嘴封上吧。” “洛老师你的xp这么独特?也不是不可以……”小狐狸张嘴又是一句摆活。 洛北头上冒出黑线,下意识瞥了眼客厅。幸好纪家夫妇没注意这边。 “快做!”他板起脸想装严肃,却发现自己在这姑娘面前根本凶不起来。 特殊值法,是选择填空题速解的大杀器。上课时老师可能偶尔提及,但绝少会把这等邪招当做重头戏来讲。因为,这毕竟不是明堂正道。如果没真正掌握知识,就算靠著花招拿到一时的分数,下次换个形式再考,该不会还是不会。 但洛北却另有看法。纪若熙的悟性很高,只要她愿意用心,再加上他的引导,把知识脉络梳理清楚融会贯通,高中课程对她並非难事。 而这时,应试技巧就成了拉开差距的关键。 一道选择填空题,你用速解方法比其他人快2分钟。多做几道,省下的时间全用在大题上,可就领先不止一步了。 但掌握技巧不等於灵活运用。必须重复地练习,把技巧锤锻成本能。拿到適合速解的题,不要多想,落笔即成,这,才是洛北希望她最终能达到的境界。 为此,纪若熙需要做题,大量做题,更多更多地做题。 一个多小时过去,纪若熙终於吧唧一声瘫倒在答完的试卷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洛北赶紧顺毛,鼓励两句。验过答案,正確率尚可。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一道她选错的生物题上: “在人工饲养条件下,如果淡水鱼不排卵,可將同种x成熟鱼的垂体提取液注射到雌鱼体內,促进其排卵。这一方法主要是利用了垂体细胞合成的:” “a、甲状腺激素。” “b、雌激素。” “c、促甲状腺激素。” “d、促性腺激素。” “小纪,做错这么简单的题,似乎不太应该噢。”洛北点评。 纪若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半晌,才撒娇道:“洛老师,这题人家记得不太清楚了嘛……你能给讲讲么?” “这就是我讲过的,根据逻辑或常识能够直接推出答案的题。”洛北並未细想这姑娘在冒什么坏水,“就算你不记得知识点,只要著眼题干:能够促进雌鱼排卵,一定和生殖有关。从字面理解,只有d符合。” “嗯嗯,洛老师一说,我就懂了。”纪若熙赶紧一本正经地点头,却故意把某些字眼念得含糊曖昧,“將……x成熟……的……体……液注射到……体內,能够促进……” 洛北知道她在藉故调戏自己,也不接招。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直到她吃不住劲,自己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地怂了。 这姑娘是个色厉內荏的傢伙。平时口花花调戏洛北比谁都欢,真被反將一军就原形毕露,暴露了自己还是张零经验恋爱白纸的底细。 纪若熙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歇歇的时候,洛北又摸出了一沓册子。 “洛老师,你该不会说……还有吧?” “你说呢?”洛北戏謔地看著小狐狸。 “老师,你是魔鬼吗?” 洛北为纪若熙挑选的速解练习题集锦,涵盖数理化生的內容。按照特殊值法、极限法、选项对比等技巧分门別类,足足有五百多道题,足够她折腾几天的了。 这是《洛氏秘籍》压箱底的独门秘诀。为了小狐狸,也为了对得起纪修明的礼遇,他不吝倾囊相授。 这时纪修明正好踱步过来旁听,听到洛北的讲解,他是识货的人,不禁感嘆: “阿熙,你要照老师教的方法,认真琢磨。有小洛这样的好老师,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嘿嘿,爸,我当然晓得。”纪若熙用力点头,以慷慨激昂的语气回应老爹。 同时朝洛北眨眨眼睛,接著压低了音量,“你说是吧,宝?” 第57章 恋爱(不)是请客吃饭 时间如指尖流沙,转眼间就到了家教的最后一天。 这些日子里,洛北不仅帮纪若熙把高中课程的脉络彻底捋顺,精讲了所有重难考点,还把他从顶级“做题家”天赋中悟出的解题思路和应试技巧倾囊相授。 这是外人求也求不来的独门心法,从这个角度看,小狐狸確实算得上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上完最后一课,洛北收拾书包,把用过的教案资料都留给了纪若熙。 “洛老师,一会儿……有空吗?”小狐狸难得扭捏了一下,“想请你吃顿饭。” “不整这些。”洛北摇头,“开学月考多拿几分,比什么都强。” “月考是月考,现在是现在嘛。”纪若熙一本正经,“说那么远的事情干嘛?” “哦?”洛北难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这么急著撇清,难道是对接下来的月考……心里没底了?” “怎么可能嘛!这顿饭是我对洛老师的敬心拳拳,天日昭昭……再说了,你下周不就要去大学报到了吗?我过几天,也得跟老妈回姥姥家。这顿饭,就当是提前给你饯行啦!” 洛北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决定一起去附近万达广场吃火锅。 不过,出门之前,洛北脑海中的天赋树弹了一条提示: 【“天赋培训师”天赋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专家)。距离下一级lv3需50000点经验。】 【你的天性稟赋得到长足增长,天赋技能“指导”的效果大幅提升,並获得新被动特性“內在潜力”。】 【內在潜力:因你持有lv2的“培训师”天赋,所有职业天赋的切换冷却时间永久缩短为4小时。】 【你有一个隱藏特殊天赋已具备点亮条件,时机合適时,將为你自动点亮。】 最初决定来当家教时,他可没料到会有如此丰厚的回报。 但那个隱藏天赋究竟是什么呢?还无暇细想,他就被心急的小狐狸拽出了门。 当纪若熙穿著白色带暗蓝条纹的背心,外搭米色短袖衬衫和水洗旧的牛仔垮裤,硬扯著洛北一起走进店门时,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视线。 深色的墨镜滑下鼻樑,露出女孩狡黠而明媚的双眸。从她光洁的额头,过鼻翼,直至下頜一线,宛如美玉雕琢般的弧度,让人看到心里不由一颤。 “老师,一进门,整个店的女孩子都在看你耶。”纪若熙凑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地坏笑。 “胡说,明明在看你。”洛北面无表情地纠正。 “好吧好吧,一半看你,一半看我,”小狐狸从善如流,顺杆爬得飞快,“这说明在大家眼里,咱俩天生就……很登对嘛!” 笑语盈然间,一点点温热的气息落在洛北耳边,让他觉得脸上微微发痒。 纪若熙点了个红油番茄鸳鸯锅,红艷与暖橙对半铺开,看著就喜庆。 肥牛卷、羊肉片、鸭肠、豌豆尖、鱼豆腐……配菜很快摆满了桌面。小狐狸兴致高昂,非要爭过涮菜的大权。洛北夺勺忌器,生怕滚烫的红油溅到她,只好乖乖坐在对面,充当起坐享其成的吃货。 纪若熙一边熟练地涮著肉片,一边小嘴叭叭不停:“洛老师,我们也准备开学啦。” 洛北知道她下个月就高三了,於是一再叮嘱:“开学后不能鬆懈,要保持节奏,做题的手感不能丟,练习量也得跟上。” 他一板起脸,拿出洛老师的架势,纪若熙顿时觉得手里的鸭肠都不香了,赶紧夹起一筷子塞过去,试图堵他的嘴:“知、知道啦!……誒,老师快尝尝这个,鸭肠涮得刚刚好,可好吃了!” 实际上,洛北这种关切,让她觉得很受重视,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以后学习上遇到问题,隨时发消息给我,打电话也成。” “得令!”纪若熙马上高举汤勺,用力点头,仿佛哨兵在做举枪礼,“我一定,每天找洛老师早请示,晚匯报……” 洛北直接忽略了她半真半假的玩笑。对小狐狸这等夸大其词,他早就免疫了。 小狐狸原本神气活现,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眼神一变犹豫。她很小声地问: “老师,开学后,我还能找你聊天吗……我是说……除了问问题……” “高三了,学业为重。”洛北下意识以为她又想找藉口偷懒。 “我知道我知道!我保证不影响学习!”纪若熙赶紧保证,“就……偶尔,聊聊天,不行吗?” 洛北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他慢慢適应了她家教老师的这个身份。习惯了每天定点督促她看书做题复习,习惯了身边有个呱噪的小跟班。 往后的日子,或许就不再会有人整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嘰嘰喳喳了。耳根清净的同时,不知为何居然有点难过。 小狐狸对他来说,似乎已然变成了某种热烈美好的存在。她总是那么话癆,却又能把他这颗漠然的心,都给染得温热起来。 “……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犹豫了一下,洛北点头。 “那,高考之后呢?”纪若熙试探著问,“洛老师……我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络吗?” “只要你有问题找我,我总会在的。”洛北酝酿措辞,“等你高考完,选专业、报志愿什么的,我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如果没问题呢?不可以……继续找你吗?”纪若熙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也去京城呢?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或者说……不只是朋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几乎含在嘴里,轻得像一阵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纪若熙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点鬱郁。脑子里,似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念头,野草一般疯长,让她期期艾艾,欲说还休。 她要开学了,而洛北也要去千里之外的京城上大学。 离別在即,再见何期? 纪若熙抬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洛北平静的脸,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种將要失去什么的……寂寞。 有个瞬间,她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但纪若熙只是垂下眼眸,绽开了一点不同於平时狡黠或者说促狭的笑容: “洛老师,cheers……”她举起酒杯,“正所谓,儿当成名酒须醉。这杯,敬你的新征程!祝你早日挞伐天下,席捲河山,攻城略地……” 纪若熙顿了顿,眸中星光流转,声音却放得更轻,带著些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悵然,“……以及,顺利泡到漂亮妹妹。” 听著女孩用软糯的嗓音,说著这般金戈铁马、杀伐决断的祝词,洛北本该觉得好笑。 可是这个瞬间,他意识到纪若熙分明与往常不同的笑容,让洛北心里微微一动。 但究竟是什么不同呢……他不明白。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洛北杯中是澄澈的啤酒,纪若熙手里是金黄的菠萝汽水。她还没成年。 但同样色泽如金的液体,在灯下似乎渐渐难以分清彼此了。 洛北看著灯下小狐狸明艷却安静的脸儿,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要来当我的……学妹吗,小纪同学?” 天知道他到底强行忍住了什么,又脱口而出了什么。 “啊?”纪若熙愣住了,半晌悻悻然地说,“这个难度,似乎有点超纲……就算是我爹妈做梦,估计也不敢做这么美的梦……” 为了补救,洛北的语气很认真:“小纪,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这段时间,你的进步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你下定决心,没什么事能难倒你。” “誒誒这是什么频道,阿北哥哥知心热线吗?而且从老哥往老爹的方向发展了?你的语气就像爱操心的老父亲!” 被洛北这么一本正经地夸了一句,纪若熙觉得脸上微微发热,於是下意识启动吐槽模式,来掩饰內心的兵荒马乱。 “不,这是真的。来京城吧,我在京华大学等你。”洛北凝视著她的眼睛。 京华大学……看著洛北认真的眼神,纪若熙神思恍惚。 是啊,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確实,在这一刻,无比真切地渴望著,渴望成为他的学妹,渴望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渴望感受他的呼吸、温暖和怀抱。 更渴望……成为他的女朋友。 脑海之中,那些缠绕她思虑的野草,於此刻尽数分崩离析。眼前,豁然开朗。 小狐狸发现,路其实就在那里。 第58章 於一瞬之中 一顿饭吃了很久。起身时,没等洛北反应过来,纪若熙就一溜烟儿,窜到前台结帐了。 洛北本没打算让她真请客,但这姑娘鬼精鬼精的,结完帐帐单一扔,把他拽起就走。他也就估摸著大概消费,aa了个两百过去。 纪若熙原本眉开眼笑,看到转帐提示,几乎是横眉怒目了:“洛老师!” “干嘛?”洛北扭头。 “你小看我,不愿意让我请客。”纪若熙几乎是痛心疾首了,“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这么客气,我好伤心啊……” “你还是没经济能力的高中生……”洛北字斟句酌。 “这话说的,你不也刚高中毕业?”纪若熙皱了皱她好看的鼻子,“洛老师,你要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改进作风,设身处地想一想,这事儿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听到纪若熙的白烂话又开始往外冒,洛北受不了她的跳脱思路,於是申请中译中。 “这次我请你,等下次可以你请我呀?”纪若熙终於图穷匕现,“所谓有去有回,酒席如流水。你来我往,饭局永不断……” 边说著閒话,边走出海底捞大门的他们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正好路过一对男女。而男方此时正一脸狼狈地看著他们,神色慌张。 汤书达很后悔今天出门没翻黄历,撞见了洛北和纪若熙这俩灾星。 他此时,正和另一个女孩亲密地挽著胳膊,儼然情侣。那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知名人物,“嘻哈名媛”何语迟。 认识许沫之前,汤书达曾跟何语迟曖昧过一段时间,因为家里反对而作罢,但那点小心思始终放不下。 何语迟很潮,头髮染成渐变色,耳钉鼻环一条龙,烟燻妆,吊带裙,裙子长度始终在膝盖上半尺,分明是太妹款的前卫大胆。虽然姿容难及许沫,但胜在火辣open。 跟许沫闹掰之后,汤书达那叫一个寂寞难耐。於是,忍不住又和何语迟勾搭起来。 没成想,就在这里遇见了纪若熙。 汤书达內心之中,是直接把和许沫分手的缘由,算在洛北纪若熙这对公婆头上的。此时一见,不仅恼火,而且忌惮。 此时看著和洛北说小话的小狐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纪若熙的半边侧脸,勾勒出明媚的弧度。 笑靨如花,却只对板著脸的洛北绽放。汤书达又瞅了眼打扮前卫的何语迟,暗暗將两人的顏值一对比,瞬间觉得怀里的妹子被爆杀了不止一条街。 脸终究才是最好的衣品。 洛北他们此刻,位於商场的四层。商场周末搞活动,人流如织,主电梯前排起了长队。不过侧门出去拐个弯,有个比较偏僻的副梯,没什么人用。 於是两人边说边走进了副梯。洛北按下1层的按钮,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踏入电梯的时候,洛北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 像是服用了嗜睡的感冒药,脑子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厚厚水幕隔开,而他成了深海底的鱼。 好睏。意识无法集中。脑海里,似有另一个声音…… 【检测到可共鸣场景,特殊天赋“预言家”自动激活。天赋技能“预知梦”已可使用。】 【预知梦:你將以入梦形態,隨机获得与未来有关的若干个预言。必定存在且仅存在一个“真实预言”,以及不定个数的“虚假预言”。】 【首次使用本技能时,必定只获得唯一一个“真实预言”,且不会触发“预言审判”的效果。】 【请注意,“预言家”天赋具有每次独立的激活条件和冷却时间。“预知梦”结束后,“预言家”天赋將重新进入封印状態,等待下次激活。】 预言家?预知梦?可共鸣场景? 洛北模糊地想著,一向灵活的脑瓜此时有点迟钝,像被什么封印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然身陷梦境,陷入了一场反向的“清醒梦”。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闭上眼,让自己沉溺其中。 梦境之中,影像纷至沓来: 下午13:05,他和纪若熙走进4楼的电梯,按下1楼按键。 轻微的超重感袭来,电梯没有向下,而是反常向上,速度越来越快。 他“看到”梦境里的自己,快速连续按下了所有楼层按键,而后拉著纪若熙贴墙伏低身子,蓄势待发。 13:07,电梯在13层猛地一晃,停了下来。门一开,他就带著纪若熙冲了出去。 13:08,电梯衝顶。 浑身冷汗涔涔中,洛北在这场预知梦中醒来,发现时间在他入梦之后並未流逝,就仿佛自己只是瞬间地闭眼睁眼。 而就在他醒来之时,电梯门“叮”一声,彻底关严了。 预知梦是真实的吗?洛北无从考证。但此刻,寧可信其有。他已然別无选择。 “洛老师……你怎么了,脸色好差?”纪若熙不明所以,只是看到洛北瞬间苍白的脸色,不禁关心。 话音未落——电梯猛地一震,果然没有如约向下,而是径直上行,速度越来越快,轿厢还不时发出不祥的嗡鸣声。 糟糕。 一分钟前,这架副梯明明刚从7楼下来。按照常理,即便上层有人唤梯,优先级也绝不可能超过已在轿厢內並按下楼层的他们。 没有时间深思了!洛北如梦境预演的那般,猛地扑到操控板前,疯狂按亮了所有楼层的按键。 理智上,他知道这样大概率无济於事,但梦境中他就是如此做的,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做! 紧接著,他一把拉过尚在发懵的纪若熙,將她拽到轿厢角落。两人猝然十指相连,掌心传来的温热让纪若熙心头一跳。她还来不及对洛北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做出更多反应,整个人就在惯性作用下,扑入了他怀中。 不知是否有点顺势的意味,纪若熙轻嗅著洛北衬衣上阳光新晒的乾净味道,一时间竟然有点……神思不属。 不过,留给她心神旖旎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电梯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超重感也越发明显。 看见洛北按亮的楼层一个未停,小狐狸立时明白了此时他们的处境。她紧挨著洛北,声音颤抖:“洛老师……电梯出故障了?” 洛北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如自己一般伏下身子,“躲在角落,压低身体。电梯一停下,我们马上衝出去!” “……嗯、嗯!”饶是平日狡黠多智的纪若熙,头一次遭遇如此险境,也是瞬时手足无措。好歹有洛北稳住阵脚,她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照做。 向上加速带来的超重感,几乎把他们死死地压在地上。 洛北將外衣团成团,垫在两人头上当做缓衝。空出来的左手,则搂住她的脑袋,將她护在自己身下。小狐狸缩在他胸前,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別怕,別怕……”洛北低声说,“会有机会的,只要你跟著我。” 第59章 於逢生绝处 突然间,电梯猛地一晃,整个轿厢都在剧震。 巨大的惯性將两人狠狠向上拋去。洛北一手紧紧环住纪若熙,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轿厢右侧的护栏,手臂肌肉因瞬间的拉扯而扯得生疼。 万幸他们伏低了身体,攥紧了护栏,才没有撞上天花板。 电梯……真的如梦境预示那般,在中途停下了,金属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隨后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是平整的地面,明亮的大厅,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铺著红色的迎宾地毯。 生的通道,近在眼前! “跑!”洛北低喝一声,拉起身子还有些发软的纪若熙,卯足了劲向门外狂奔。 刚衝出门,甚至没能回味脱出生天的喜悦,电梯门就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扇救命之门从未开启过。 半晌,似乎听到一两声不甚清晰的沉闷鸣响,来自很远的上方。 危险……过去了? 纪若熙蜷在洛北怀里,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確认,他们真的安全了。 愣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洛北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女孩忍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全落了下来。 洛北搀著惊魂甫定的女孩起身,回头望了一眼电梯紧闭的金属门。 此时,脑海中弹出提示: 【你的预言已应验。请於60秒內切至其他职业天赋,如未及时切换,將在“预言家”封印后,自动切换至隨机职业天赋。】 洛北此刻无暇细究,心念一动,隨意选择了一个。 【你的职业天赋已从“预言家”切换至“程式设计师”。期待你的下次入梦。】 汤书达有时会忍不住想,洛北和纪若熙这俩癲公癲婆,是否真是他命里的劫数。 比如此时,他明明煞费苦心,绞尽脑汁才躲开这对公婆。 没成想,好容易哄著妹妹同意去嗨皮,转头就在13楼的酒店门口撞见了鬼。 他跟何语迟还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结果,电梯突然开门的尖锐声响把他唬了一跳。扭头去看,结果却是洛北和纪若熙两人,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似地,风风火火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汤书达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把头一扭,装作欣赏墙上的抽象画。 偏偏前台那个没眼力见的打工妹,还热情地火上浇油:“汤先生,这是你们的房卡,请拿好。需要安睡牛奶吗?” 我安睡你个头!汤书达內心咆哮,脸上还得维持镇定,疯狂对著前台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 幸好,洛北他们压根没注意这边。因为旁边的应急通道闹哄哄的,几个穿著物业制服的人在往上冲,边胡乱地嚷嚷著: “副梯衝顶了!快!赶紧上去看看,有没有人困在里面!” 三十分钟后,大厦物业经理办公室。 值班经理点头哈腰,给洛北和纪若熙端上了热薑茶。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不住地为电梯故障道歉。 据他解释,那台副梯是大楼初建时安装的老古董,年头已久,不仅没有安装上行阻停装置,而且因为使用频率低,保养也不及时,上一次检修还是半年前。 经理试图安抚,说电梯能在中途停下可能不算是真正的“冲顶”。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何轿厢衝上顶楼后,衝击力竟然能把轿厢狠狠砸出个可怕的凹陷。 洛北没有理会经理髮土的面色,当场查找到电梯安全监管部门的热线,详细说了此事。 电话那头,则仔仔细细记录下经过,很严肃地承诺著,会儘快跟进:这毕竟关乎公共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在物业经理疯狂道歉,又主动提出精神补偿后,这桩事情暂告一段落。 洛北送纪若熙回家。路上,一向活跃的小狐狸突然变得蔫蔫的,一脸的心有余悸。 洛北想开口安慰,纪若熙却抢先说: “洛老师,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冷静,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只是差一秒,一切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又有些发红。 洛北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温声说: “小纪,都过去了。別再去想那些『可能』却没有发生的事情了……发生与没发生,有时只差一秒,但那却是概率p=1和p=0的根本区別。” 纪若熙抬起头,嘴巴翘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老师,你以后哄別的女孩子,可千万別用这种理工宅的语气哦。” 洛北微微一怔,却听小狐狸接著说:“不过,谁让我偏偏就喜欢呢。洛老师,你能不能……像那时一样,再借你的手给我用用……一会就好?” 没有等洛北反应,小狐狸就轻轻靠了过来。他的手被纪若熙握住,而后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几乎是不假思索,洛北轻轻环住了女孩单薄的肩膀。那或许还不是情侣的热烈臂弯,而更近似於友人的宽鬆拥抱。 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洛北看清了纪若熙的眼神,她的眼睛很亮,却又不仅仅只是亮。似乎有点水意氤氳在她的眸中,朦朧得像是月色。 小狐狸在他的怀抱中安静下来,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她忽然轻声说:“洛老师,你到了大学,该是要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吧?” “小纪,你就要是高三生了。这一年里,你最大的任务就是高考,不用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洛北不知为何,选择了答非所问。 “嗯,我知道,知道的嘛……我就是想说……洛老师,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高考完,我想当你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纪若熙的声音细如蚊吶,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洛北却径直点了点头:“小纪,我在京华等你来。” 纪若熙抬头看著洛北的脸儿,半晌,轻声说道:“洛老师,闭一下眼。” 洛北微微一怔。 “……快点嘛!”小狐狸催促。 视野变暗的瞬间,洛北感觉到温润的春风拂过脸颊,却与上次cpr练习的触感,全然不同。 动作很青涩,但非常地柔软和……温热,最后如蝴蝶般,停驻在他的唇齿间,轻盈点水,一掠而过。 如和风吹过柳叶,如细雨润入大地,世间一切与美有关的字眼,皆可於其中找到註脚。 “小纪……”他低声说。 “洛老师,我……我先提前收一下定金了哦……”小狐狸的声音压得更低,柔柔的气息,却带著不一样的温度,落在他的耳畔。 这个时候,偏偏计程车司机很没眼色地嚷嚷了句:“政府大院第一生活区,到了捏!” 或许也不能说没眼色,因为他一直在抢平台的好单,压根没顾得上往后排看。 纪若熙触电一般,从洛北身上弹起。她的脸色緋红,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扫码付款。 洛北拦住了她:“不用。等会儿,我还坐这车回去的。” “洛、洛老师,预祝你……新学期万事顺利!寒假有空的话,回来找我玩呀!” 纪若熙慌慌张张地说完,拧动把手开了车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60章 时间的尾羽 洛北点击滑鼠,在全国计算机软体资格考试官网確认了报名信息。十一月份的软考高级,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一步。 回顾这两个月,除了雷打不动地去纪若熙家补习,他收穫颇丰: “天赋培训师”升到了lv2,还意外激活了“预言家”天赋。只是在电梯事件之后,“预言家”又再次被封印,不知何时能重新甦醒。 此外,lv1的“程式设计师”天赋通过刷题和啃软考资料,经验条爬到了3120/10000。 同样lv1的“桑搏运动员”在谷教练的特训下进步神速,达到了4390/10000。 这时,手机弹了条消息,是风翔航空发来的订票成功提示。8月14日飞往京城的特价机票,花了他450块。 而此时,他、白芷和时羽的三人小群,正热闹地闪烁著消息: 【时间的尾羽(时羽):北哥,阿芷,明天有空吗?赏脸聚聚,火锅烤串走起,一起庆个生?】 【猫小白(白芷):阿北@北落师门,你机票是几號的?】 明天是时羽的生日,洛北当然记得,礼物也早已备好。他特意將行程错开,安排在后天。 【北落师门(洛北):14號,后天上午10点半。特意把明天空出来,就等你呢,@时间的尾羽。】 【时间的尾羽(时羽):哈哈哈,够意思!那我这个寿星可就不客气了,明天非得狠狠宰你俩一顿,让你们大出血!】 放下手机,洛北开始收拾行李。京华大学的新生报到在即,他是三人中最早启程奔赴京城的人。 而白芷的京外要等到八月底,时羽的京城电影学院开学最晚,更是优哉游哉排到了九月初。 第二天,三人聚在时羽担任驻唱歌手的清吧。没有喝酒,点了满桌的烧烤,帮时羽庆生。 间隙时羽还特意上台,抱著吉他,给两个朋友唱了一首《红色石头》: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最好的两个朋友。也……送给我自己。《红色石头》。” 他调试了下吉他弦,缓缓唱道: “……我无法在你眼中那么不知所措,也无法隱瞒自己那么脆弱。我只能承认爱很愚蠢,你的心就像一颗红色石头,有著热情血液和石头的冰冷,顽固的把风拋在背后,知道你不会再回头……” 这是一部青春剧里的主题歌,白芷曾经很喜欢。而此时的时羽,神情忧鬱,嗓音充满了少年的清澈。一曲歌罢,周围已是一片掌声,时羽笑容满面。 洛北忽然有一种感觉,时羽这首歌,似乎是特意为谁唱的。而白芷的表情恬淡,只和洛北一起轻轻鼓掌。 时羽下台,笑容重新变得明朗,仿佛刚才那个深情吟唱的人只是幻影:“来来来,碰一个!祝我生日快乐,也预祝北哥鹏程万里!” “生日快乐,阿羽。”洛北和白芷一起举杯。 “北哥,明天我开车去送你。”时羽说。 “好。” 次日清晨,机场t3出发层。时羽的雪邦蓝奥迪a8停在出发层门口,洛北行李简单,与两位好友挥手作別。 “阿北,路途顺利,到了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白芷一再叮嘱,眼眸里藏著一点淡淡的离愁。 “放心。”洛北点头,目光在两个好友脸上停留了片刻,“保重。” 时羽顺著白芷的目光,看著朋友转身走进候机大厅。 “接下来,去哪儿?还是我送你回家?”他仿佛不经意地问。 白芷摇了摇头,视线还望著洛北消失的方向:“我乘地铁吧。地铁回去也很顺路,不劳烦阿羽你特意送了。” “什么叫特意送,”时羽说,“你忘啦,我家和你家,都在吴越大学那一片区啊。” 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开到龙藏河畔,高架桥的一处河坝时,时羽忽然提出要到草坡上走走。 白芷微觉诧异,看著他把车停在路边。 八月的酷暑里,唯独有著绿树遮阴的河畔步道依旧凉风习习。两人漫步在斑驳的树影之间。走了一会儿,时羽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身边的女孩:“阿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是啊,十二年了。回想往事,却好像是昨天似的。”时羽喟嘆。 “干嘛突然这么抒情?”白芷不习惯朋友的文艺,不自在地別开视线,突然预感到了什么。 时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阿芷,你说……如果有个笨蛋暗恋了別人十二年不敢开口,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白芷的心,微微沉了下来。她低下头,看著远处流淌不息的河水,似乎希望那流动的河水,能带走此时两人之间的尷尬。 时羽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白芷其实隱约察觉到,最近的时羽跟往常不太一样,却没想到是这般突然的告白,让她猝不及防。 “那个笨蛋,心里有句话酝酿了好些年。他一直在想,该不该开口。万一说了,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时羽也隨著她的目光,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龙藏河,“可是,他和朋友们都长大了,要上大学了。以后……也许会走上不同的路,认识不同的人。也许,会慢慢变成……关係很好,却聚少离多的朋友。” “阿芷,我不想……只是作为你的儿时玩伴而存在。”时羽轻声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芷沉默著,时羽低著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在寂静中等待最终的审判。 “阿羽。你记得……五年前,我生日的那天吗?”白芷忽然问。 “嗯,那个晚上,我、北哥和你,我们看到了满天的星星。”时羽眼中闪过了怀念之色。 “那时,我对著星星许过愿。”白芷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落在时羽心上,“我许愿我们三个人永远都能开开心心,我许愿我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也许愿……我爱的那个男孩,一世平安。” 她发现,当时羽向她告白时,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另一个男孩的身影。是他深暗如墨的眼眸,他孤峭如剑的背影,他在厨房专注做饭的侧脸,他们曾经並肩走在落叶萧萧的林道上,路很长风很冷,她的心里却仿佛四月暖阳,草长鶯飞。 那个男孩她爱了很多年,却同样不敢把心事说出口。 “阿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对不起。”迎著时羽黯淡下去的眼眸,白芷轻声却坚决地说,一字一句,“我喜欢他很多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什么样子……可是真的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阿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一定会有比我更適合的一位,好好地爱你。”她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时羽耳中,却是结束庭审的重锤。 胸口杯子大小的地方,空隆隆地痛了一下,而后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终於等到多年后的宣判。他其实知道的,白芷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只是不死心,想亲耳听一个答案,给自己十二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啊,是啊……我明白的。”时羽慢慢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最后……再陪我走一会儿吧?最后的最后。” “阿羽。” “……別告诉北哥,好吗?”时羽走出几步,低声说,“在北哥面前,就当今天没有发生过。就当我们还是朋友。” “一直是的。”白芷说。 只是,她和时羽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友谊。 一直以来,他们仨关係铁得出奇。从小学念到高中毕业,好得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份情谊,一直被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呵护著。 只是未曾预料,最先试图打破这份稳固的,是三人之中,最阳光开朗爱说笑的时羽。 白芷没有再坐他的车子。告別之后,她拦下一辆计程车离开了。 时羽上了车,慢慢地把下巴搁在方向盘上。 今天的告白,其实是他心血来潮。太突然了,突然得甚至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或许是情不自禁,或许是思念成灾,或许是长年无法言说又无处安放的心意,最终像最后一根稻草,將他彻底压垮。 如果不说出来,他怕自己会被这牢笼困到窒息。 在毕业之后,在上大学的前夕,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他终於將十二年的恋慕宣之於口,求一个明明白白的结局。 结局一如所料,乾净利落,从此不必有烦恼。 十二年啊,这句话从白芷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时羽也有些恍惚。真的会有那么漫长的眷慕和那么执著的单恋么?六岁的时候大家还都只是小屁孩……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悄然注视她的笑顏成为了他的习惯,成为他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但从今日之始,一切便已终结。 火光氤氳,时羽的思维似乎因为菸草而短暂地麻木了一瞬。 他机械地按动车载音乐的播放键,没想到隨机循环出来的,竟然是昨天他唱的《红色石头》。 以前,他跟两个朋友开玩笑说是掉牙的老歌,没几个人会唱。但其实,四年前白芷生日唱过这首歌后,时羽就把歌词牢牢记在心里。 “你的心就像一颗红色石头,有著热情血液和石头的冰冷……”音乐声里,主唱微微有些沙哑却深情的嗓音响起。 时羽知道,是时候该转身离开了。 总有些年少时的心动,只能归於无疾而终。 第61章 预言家之梦 越城临江机场,t3航站楼,人流如织。洛北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值机柜檯。路上堵车,跟白芷他们告別之后,到达航站楼时,已经八点二十了。 临江机场的地铁站出口正对著值机大厅的的入口,这个时候,也刚好来了新的一波匆匆入站的人流。 一个穿著藏青色工作服,满身机油味儿的男人与洛北擦肩而过,顶著老大的黑眼圈。 男人一面打著电话,一面步履如飞:“……没事儿老婆,我刚交接班,一会儿回去。你想吃点啥早餐?我顺路给你带。好,就豆浆油条烧麦是吧?” 看样儿,这大哥似乎是刚通宵忙完的机场地勤。那大嗓门破锣,引得人人侧目: “……今儿咋这么晚?嗨,我不是跟你讲过,我带了个徒弟么?昨晚让他帮忙换个零件,都换得慢悠悠的,真是受不了。啥零件?说了你也不懂,就攻角唄……好好,不废话了,一会儿见。” 洛北没在意这通电话,拖著行李箱,进了候机楼,排队办理值机。 “抱歉先生,”值机柜檯后的姑娘露出歉意的微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后,给出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消息,“您预订的风翔航空fx2304航班目前已经满员,无法为您列印登机牌了。” “满员?”洛北一愣,“我昨天买的票,提示出票成功了。” “实在不好意思……您来晚了,不过,我们可以为您改签到今天下午三点的另一趟航班,並为您提供相应的延误补偿金和升舱服务,您看可以吗?” 洛北隨即知道,这又是航空公司的老惯例了——超售机票。 航司通常在安排售票时,赌少量旅客临时改签或误机,以此来最大化航班收益。但今天显然很不巧,2304航班没有旅客退票。 他心里一阵鬱闷。早知如此,还不如坐高铁,时间可控,绝不会出现这种么蛾子。下午的航班,抵达京城的时间甚至比高铁还晚。但事已至此,他要么改签,要么也只能选择退票了。反正补偿大差不差,洛北选择了改签。 距离下午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洛北索性找到候机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放下行李,准备闭目养神,整理一下思绪。 然而,就在他闭上双眼,准备小憩一会之时……一阵熟悉的困意汹涌而来,眼皮子沉重得张不开。 又是那种感觉。 预知梦?怎么又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冰冷的提示横亘在洛北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可共鸣场景,特殊天赋“预言家”自动激活。天赋技能“预知梦”已可使用。】 【预知梦:你將以入梦形態,隨机获得与未来有关的若干个预言。必定存在且仅存在一个“真实预言”,以及不定个数的“虚假预言”。】 【真实预言:所预示的未来是真实的,但如果你通过任意手段改变事件走向,则此预言將变成虚假预言。】 【虚假预言:所预示的未来是虚假的,且必定存在与当前实际不符的细节或逻辑漏洞。但也可能因为你改变事件走向,而转变为真实预言。】 【预言审判:当你的预知梦中,存在预言应验,或所有预言被证偽时,將立即启动“预言审判”。倘若你的预言无一应验,你將受到“终审判决”的惩罚,並支付隨机的代价,包括但不限於:健康、財富、气运等。“预言审判”程序,不受职业天赋切换的影响,持续存在,直至最终结算。】 提示消失了。洛北意识一轻,深陷梦境。 第一个梦,开始。 梦境中,洛北“看到”,那架他没能登上的风翔航空fx2304航班,於上午十时半起飞,在引擎的轰鸣中,准时滑跑,抬头,而后刺入了蔚蓝天际。 一切看起来平稳正常。飞机穿梭在厚厚云层间,舷窗外是阳光下的云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就在半途之中,意外发生。 经过一阵並不算剧烈的湍流后,飞机却开始出现异常的顛簸。乘客们惊恐不安,空乘则尽力安抚著乘客,机內广播不断重复著“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这只是正常的气流顛簸”。 但顛簸並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猛烈,甚至能听到机身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忽然,它失控了。 乘客们的惊叫声混杂著物品坠落的声响,飞机机头莫名其妙地开始下压,任凭机长如何努力拉杆,都无济於事。 角度越来越陡,最终,这架钢铁巨物彻底失去了控制。 意识一晃,场景切换。 不知过了多久,洛北“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展示著一份“fx2304航班最终报告”: 【fx2304航班最终报告(摘要)】 时间: 2024年8月14日。 简述:当地时间10:30,风翔航空fx2304航班由越城起飞,前往京城。起飞约11分钟后,於爬升阶段坠落。机上载有162名乘客及12名机组成员,共计174人。 原因:声波b77mx客机搭载的“机动特性增强系统(mcas)”存在严重设计缺陷。 详情:mcas系统,本是用於防止飞机在大攻角飞行时发生失速的设计。但该系统却极度依赖於机身上单一的攻角传感器(aoa)所提供的数据。一旦传感器发生故障,提供了错误的数据,mcas系统便会错误地判定飞机正处於失速状態,並自动下推机头以降低攻角,从而导致事件。 调查发现,飞机左侧的aoa传感器,在起飞前,就已存在故障。它向mcas系统,提供了持续错误的高攻角数据,从而反覆將飞机的机头,强行向下推动。儘管飞行员曾多次努力,试图手动拉起机头,但mcas系统的持续干预,最终使得飞行员彻底失去了对b77mx的控制。 在报告的细节部分,洛北“看到”了二十分钟前在地铁口遇到的大嗓门男人。 那男人就是昨晚负责fx2304航后检修的机务之一,孟力巍。在“预知梦”给出的未来报告里,有这位维修师的脸部影像。 孟力巍还带了一个徒弟,於金邰。报告称,12日晚间的航后检修中,於金邰判断飞机左侧的攻角存在故障。他请示孟力巍之后,进行了更换。 没想到,没有校准的攻角触发了mcas系统…… 洛北读完那份报告之后,第一个梦境,隨之结束。 第二个梦中,洛北“看见”自己,已经身处京华大学的校园之中。 大礼堂里,2024年本科生开学典礼正在举行。他並没有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而是安静地坐在主席台下旁听著。 紧接著,画面快进。 开学后,他一反常態,主动加入了校学生会。梦境中的细节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自己进的到底是哪个部门,周围同僚和部长的面孔看不真切。他只知道,自己在部里表现得异常活跃,还被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部长,连连称讚。 梦境的他看起来分外忙碌现充,跟自己的疏离性子,全然格格不入。 第二个梦也就此终结。 最后一个梦,则显得分外荒诞: 他“看到”离婚多年的父亲洛诚和母亲冉梦,竟然重新走到了一起。他们並肩站在一个像是客厅的地方,幸福满面。 紧接著,曲琼华、洛垣,以及母亲那位神秘的第二任丈夫,他们的脸孔如同走马灯般依次闪现,围绕在洛诚和冉梦周围,笑容尷尬,张口似乎说著什么,但洛北听不真切。 洛北觉得很可笑,但他还没有笑出来的时候,第三个梦就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在登机口旁的长椅上醒来,大口喘气,像是一个溺水刚得救的人。 第62章 真实预言、虚假预言 洛北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手机,8:42,时间似乎没有流逝多少。 或许是连环梦境的缘故,这一次的“预知梦”醒来后,感觉比上一次更糟。 【你的预言正等待终审。请於60秒內切至其他职业天赋,如未及时切换,將在“预言家”封印后,自动切换至隨机职业天赋。】 洛北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多想,胡乱切了一个天赋。 【你的职业天赋已从“预言家”切换至“做题家”。期待你的下次入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首先,在之前那场电梯事故中,他已经亲身验证了“预知梦”的精准预言。首次激活“预言家”,直接赋予他无需排除错误选项的一个“真实预言”。而这一次,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预知梦”中,三个连环出现的梦境,哪个才是唯一的“真实预言”呢?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任事態自由发展下去,那么最终,必定会有一个“真实预言”应验。 届时,“预言审判”即便启动,也因为他做出了真实的预言,而不会对他施加任何惩罚。 从利己的角度而言,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洛北无法说服自己。他必须验证第一个梦境的真偽,因为……那个梦实在太过可怕了,他一点也不希望那是真的。 眼前,恍惚又闪过了梦境中那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似乎还在意识深处迴荡。 他……必须验证,必须阻止。 重新看了眼时间,8:45分。他还剩不多的一点时间思考对策。 其实,想知道第一个梦境到底是不是唯一的“真实预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將后面两个梦境中的任意一个证实,或者,將它们全部证偽。 洛北决定先易后难。 第三个梦境,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直接把“逻辑漏洞”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太清楚了,洛诚或许对前妻还有几分执念,但冉梦离去时何等决绝,头也不回。连亲生儿子都不顾,还顾一个前夫?破镜重圆,痴人说梦罢了。 第一个错误选项直接排除了。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第二个梦境。 梦里,他没有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开学后,反而一反常態,主动加入了校学生会。 这梦境的前半部分,倒是很符合他低调的性格。可后半部分……主动加入学生会? 洛北皱起了眉头。 他很確定,如果放任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加入什么学生会。但,就此下断言似乎有点草率…… 就在沉吟之际,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是洛同学吗?我是京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学办的顾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洛北心中一动,应道:“顾老师您好,我是洛北。” “洛同学,首先恭喜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我校!”顾老师在电话那头娓娓道来,“是这样的,鑑於你出色的高考成绩,又是我们学院本年新生特別奖学金的唯一获得者,学院希望推举你作为我们信息学院……作为京华大学2024届全体新生的代表,在入学典礼上发言。”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希望洛北同学你能够答应下来。稿子也请麻烦儘快准备好,发过来给我们过目一下。” 在正常情况下,即便洛北心里不怎么情愿,听到这番话,他大概还是会点头应下。 但是现在,与第二个梦境相互映证时,洛北赫然警觉:这就是梦境与现实的矛盾所在。 那么,第二个梦境也就此证偽了。 所以,唯一的“真实预言”……已然解明。fx2304航班,真的会出事! 冷汗渗出后背,洛北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必须改写这个结局! 但是,一旦他这么做了,而另外两个“虚假预言”又没有应验的话,那么他就会面临“终审判决”的惩罚。 所以,自己必须在阻止空难的同时,將那两个“虚假预言”中的一个,“扭转”为“真实预言”。 “喂,喂,洛同学?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顾老师听见这边半天没有声音,一叠声地追问道。 “顾老师。”洛北在转念之间,已经想好了对策,“非常感谢学院和老师的信任。但是……我恐怕得让您失望了。” 他在话音之中,故意捏出一副沙哑和虚弱的声调。 “……我昨晚开始就急性肠胃炎,现在正在越城这边的医院吊点滴。医生说要观察一到两天。入学典礼……我可能赶不上了,正想著怎么跟班主任请假呢……实在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期望。” 演技逼真,情真意切。 “啊,急性肠胃炎?”顾老师一听,措手不及,但也无可奈何,“那……那確实是没办法了。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发言的事你別有压力,好好养病。我这边跟学校领导匯报一下,赶紧换人。那你好好休息,到校报到后记得联繫班主任和导员啊。” “谢谢老师理解……”洛北“虚弱”地掛断电话,而后眼神立即恢復原本的清明,站起身来。 事情的第一步,已然完成。他已经把第二个梦境,向著“真实”的方向扭转了。 而接下来……他看著机场大厅里,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电子屏。 fx2304预计起飞时间:10点半。 行动开始。 时间紧迫,摆在面前路有下面几条: 一,层层上报。马上联繫风翔航空的地勤,告知预警,並等待对方逐级上报,直到有决定权的领导出面,让航班停飞。 但问题在於,他很难在隱瞒自己预知能力的同时,让航空公司的人相信他,甚至可能会被当成捣乱者。 洛北大致了解过各家航司环环相扣的应急上报机制,任何一个节点出问题,都会功亏一簣。 並且,基於自我保护心理,他想把知情范围控制得儘可能小。 二,直捣黄龙!想办法见到风翔航空在临江机场的负责人,机场经理,直接说服对方。 机场经理未必能够拍板停飞,但只要他对航班的安全性產生疑虑,就能爭取到缓衝时间。 这样做的话,知情人至多只有一两个。 但第二条路线同样有风险:经理未必愿意见他,即便见到,如何取信於人?这是对他口才的一大考验。 当然,还有最后的、压箱底绝技——联繫老纪! 纪修明对自己的印象很好,如果自己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纪书记未必不会动容。而以他的身份,与风翔航空交涉,叫停航班轻而易举。 但,洛北觉得,自己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轻易动用这个大杀招。 纪修明位高权重,但並非民航监管部门的直接领导。以他的身份,为一个晚辈梦见的“预感”,去直接干涉一家民营航空公司的具体运营,属于越权越位行为,很容易授人以柄。洛北知道纪书记过两年很可能要再上一个台阶,这个时候下场,身份太过敏感。他也不想让老纪为难。 而且要怎样跟纪修明解释消息来源?面对航司,他可以想方设法扯谎,唬住对方就算成功。可在纪修明那种久经沙场的老江湖面前,漏洞百出的谎言只会適得其反。 洛北脑海中正在飞快权衡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墙上掛著的“三八红旗集体”的员工宣传栏。 风翔航空的机场运营经理……看著很是眼熟。 那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五官英气。下方介绍,这人名叫袁乾海,43岁。 似乎有一些尘封的记忆,隨著这个名字的出现而被唤醒。那是洛诚和冉梦的共同好友,洛北很小时,曾记得他来过自己家。 第63章 名刀虚张声势 似乎有一些尘封的记忆,隨著这个名字的出现而被唤醒。 那是他父母离婚前,偶尔会来家里的“袁叔叔”。 袁乾海本是洛诚高中同学,也是冉梦的童年邻居。洛诚认识冉梦,还是因为袁乾海的缘故。但自从洛诚和冉梦离婚,袁乾海就不再来洛家。 通过手机搜索得到的履歷信息,洛北確认眼前这张大头像里的袁乾海,確实是父母口中的那个人。 “你好。”客服女孩好奇地看著洛北走近,认出是之前办理过改签手续的男生。 “你好,我有急事想找你们袁乾海袁经理,能不能帮忙联繫下他吗?”洛北强调道,“很紧急的事。” “您是?” “我叫洛北,我母亲叫冉梦,袁经理是我母亲的同学。” 女孩把名字记下,说了声稍等,拿起旁边的固话。洛北在一边看著她打电话,一边默默思考著。 母亲曾经的朋友,风翔航空在临江机场的最高负责人,这是他最容易想到的切入点。 不多时,客服女孩掛了电话,抬起头来:“袁经理让你去办公室。请跟我来。” 她带著洛北,一路走向了机场基地的航空公司办公区。 9:02,他已经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洛北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与照片別无二致的鬍子大叔,衬衫西裤,袖子捋起,很精干的模样。 袁乾海惯於审视的一双大眼,穿过办公桌上档案和显示器的缝隙,打量了一眼进门的少年,而后眼神恢復漠然:“你好。” “袁经理,您好。我叫洛北。”洛北注意到对方环抱双臂的防御姿態。 “我知道你,你是洛诚和冉梦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袁乾海语气不带任何起伏,“是你母亲让你来的?” “不,与她无关。是我借用她的名字,紧急来见您的。”洛北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於是直切正题,“我为10点半起飞的2304航班而来。” 袁乾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著洛北的脸。確实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而他漆黑的双眸,尤其容易让袁乾海联想起多年前曾在台上惊鸿一舞的女人。 这个故人之子,会找自己说什么,求自己安排一张票?还是升舱?袁乾海饶有兴趣地想著,明面上的表情仍是一派冷漠。 然而,洛北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洛北的神態里没有求人的拘谨。他平静地回视袁乾海,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分外清晰:“fx2304这架飞机,不能马上起飞!因为,它昨晚,更换过左侧的攻角传感器。” 袁乾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白。 航后的例行检修流程,身为机场经理的袁乾海自然一清二楚。航后检修偶尔会根据故障排查报告更换一些元器件,並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內部检修记录的?”袁乾海眉头骤然紧锁,冷冷反问,“飞机不能起飞?就为一个攻角?” 这小子来这里,就为了找他说这事?真不是冉梦让他来的么……袁乾海忍不住想。 “我有证据怀疑,这个新换的攻角传感器並没有被正確校准。如果继续起飞,后果难以预计。”洛北並未回应他的反詰,而是直视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袁经理,请让这趟航班暂缓起飞计划,重新安排一次检修,尤其是机长侧的攻角!” 原本,袁乾海並没有很在意洛北的到来。这会儿,他下意识一下子坐直了,阴沉地挑起了眉毛: “你怎么知道校准有问题?我们有最严格的检修流程,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关键的时刻到了。 洛北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毫无怯意。他必须马上编造一个无法被立刻证偽,逻辑链条听起来也足够唬人的理由。 “是吗?”他冷冷反问,“那如果我告诉您,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呢?” 袁乾海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洛北抬头,笔直目视袁乾海,波澜不惊地,拋出了他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 “来的路上,我碰到了贵司一位刚下夜班的维修机务师傅。他正在打电话话,我无意中听到他说,昨晚后半夜更换了一块攻角传感器。而且我知道,那块攻角,很可能没有被正確校准。” “昨晚贵司在临江机场进行航后检修,且今早执飞的,只有一架註册號为fx2304的b77mx客机。”他继续说。 这一连串线索,纯粹是他先射箭再画靶,由果推因拼凑而成。真偽混杂。 但此刻,结果重於过程,恐惧压倒怀疑! 推理过程怎样,其实並不重要,只要逻辑乍然听起来合理,而且后果足够唬人就可以。 ——而他必须唬住袁乾海。 袁乾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有纠缠於洛北如何“听”到这些內幕的,因为后者的核心指控,实在太过骇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带著极度的不可置信: “荒谬!真是外行人的言辞,你可知道,我们航司有最严格的sop(標准作业程序),每一个更换的零部件都要经过双人互检、三级覆核!攻角传感器没校准?这种低级错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的机场!” 袁乾海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他在临江机场干了五年,对自己管辖下的机修部,以及机修部的维护质量,极有信心。 所以,他一听洛北的说辞,就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洛北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请听我说完。”洛北步步紧逼,他正用预知梦中的未来档案,以果推因,“负责更换攻角的,是那位机务大哥带的机修学徒。並且,在更换攻角时,学徒並没有严格按照维修手册上的流程进行校准。”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按照手册校准?”袁乾海冷冷地反驳,“你亲眼所见?还是你亲耳所闻?” “我旁听了全程通话。那位机务在电话里,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洛北面不改色,开始编排著无法被袁乾海马上证偽的谎言。 第64章 由果推因 实际上,那位机修师孟力巍,只在电话里说过,让徒弟换攻角。 这自然是洛北虚张声势。不过,他的话,除了“旁听到全程通话”之外,全是真的。而现在,则是真假掺杂,却让袁乾海一时难以证偽。 而洛北的底牌,就是时间。 如果袁乾海非要较真去考证,就必须联繫到孟力巍本人。为了慎重起见,他甚至还得把孟力巍叫过来,跟洛北当面对质。 眼下,飞机已然起飞在即。 一旦走到对质那步,被曝出有如此安全隱患的飞机,无论如何都必须暂缓起飞。 就算不停飞,也得安排航班延误,排查清楚再说。 这就是洛北的目的。等孟力巍本人到了,再怎么掰扯都好办,当务之急先把起飞叫停。 洛北没有道德洁癖,为达成目的,他不介意扯一点面不改色的谎。 也不能说是“扯谎”。因为最终结果,確实如他所说。机修学徒,並没有严格按照维修手册上的流程进行校准,而孟力巍,也没有认真覆核。他不过是从梦境中的档案,由果推因。 袁乾海盯著洛北的眼睛,试图从在那片无底的漆黑中,窥见任何阴谋的端倪。 如果洛北是在空口白舌地骗人,上演“狼来了”的闹剧,他袁乾海绝对能让这小子吃不了兜著走。就算是故人之子也是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彼此刃口相抵。 洛北那双眼睛,確实遗传自他的母亲,既黑且深,仿佛投向其中的一切目光都无法逃脱。但,有別於冉梦的明艷倔强,这个年轻人的眼瞳里,分明是藏著冷硬的针芒。 最终,被那针芒刺到的袁乾海,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他拿起手边的固话,拨了个號。 首先,要证实,机长侧的攻角是否有更换过。这个查证起来很简单。 “维修工程部吗?是我,袁乾海。有个事马上查一下,查维修记录。今早起飞的2304……那架飞机,昨晚航后是不是换过左侧的攻角?” 洛北在一边静静听著,同时瞥向时钟。9:21,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是孟力巍和於金邰?他们今早刚换班?我知道了。” 袁乾海点了点头,放下电话。接著,他用复杂难明的神色,注视著面前的少年。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这些內幕的?这本该只有我司员工才能知晓。”袁乾海声音冷硬,“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是学生,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冉梦的儿子,我真要以为你是竞爭对手安插的奸细,是来寻畔滋事,混淆视听的。作为一个业外人士,你未免知道得太过清楚了。一通閒聊的电话,还是旁听,就能推断出这么许多,实在让人怀疑。” “在盘问我的动机之前,袁经理还有更重要的事吧?”洛北笔直与他对视,“信息真偽,一验便知。所以,为什么不先把航班的起飞叫停,核实情况,再怀疑我不迟?” “你要知道,倘若你谎报警情,导致的航班延误,造成的上百万经济损失,首要责任在你。”袁乾海尖锐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洛北语气同样冰冷,“而且,我还知道,如果证实我所说为真,袁经理却不管不顾,坐视事故发生,那么……万夫所指的人,绝不会是我。” 被他如此针锋相对,袁乾海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洛北继续道:“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袁经理,如果您要下决定,敬请趁早。” 此时此刻,袁乾海內心也忍不住动摇起来。或许,应该寧可信其有? 他强忍著心里的憋闷,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了话筒: “餵……我是袁乾海。先不要安排2304的乘客登机,推迟20分钟,具体放行时间等我电话……不,先不要对外公告说是起飞延误。好的,辛苦了。” 他掛了通话,深吸了口气,接著又是一阵拨號。 静待片刻,听到电话通了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苏总您好,我是袁乾海。有个事想跟您当面匯报下,您在办公室么……好,我马上过去。” 点头哈腰地放下电话,恢復冷硬面孔的袁乾海望了一眼面前的少年,这才说道: “如果真要停飞复查,决定权不在我。你跟我过去,找我们领导。” 其实袁乾海作为机场经理,他是有权叫停航班起飞的。但是袁乾海有自己的小心思。 洛北说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同寻常,又太耸人听闻了。袁乾海既不敢全盘相信,也不敢完全不信。 他担任机场经理五年了,一直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任上没出过什么大的疏漏。这两年正值他晋升关键期,更是爱惜羽毛。 如果洛北示警为实,而他没有採取行动,真出了事故,他肯定是百死莫赎。 可要只是虚惊一场,无缘无故地让正常航班停飞,那他惹上的麻烦同样不小。 当然,他可以把大半的责任推到这个空口白舌的小鬼头上。可袁乾海作为管理层,处置失当的锅,上头追究起来,他根本逃不掉。 到时候,还痴心妄想升个台阶?能原地踏步他都要谢天谢地了。 所以袁乾海是进退两难。 就在为难之际,他忽然想到了祸水东引的新法子: 正好是今天,风翔航空集团的新任副总裁,苏幕,会来临江机场这边视察。 现在,凡事都讲究个多跟上级请示匯报。 虽然,权责范围內的事还要请示领导,会让他在苏幕那留下无能的印象,但总归好过黑锅一个人背。 领导拍板,该起飞就起飞,该延误就公告。 反正,无论是事故还是延误,天塌下来都有上面帮忙顶著,压到袁乾海身上的稻草就轻很多。 更何况,袁乾海实际上是风翔总裁叶波的心腹。而从集团总部空降过来的苏副总,则跟叶总裁不是一路人,一正一副很不对付。 把这么个大麻烦匯报过去,袁乾海未免没有给苏幕添添堵的想法。 第65章 高烛照海棠 办公区內部的贵宾休息室,大门被恭敬地敲响了。 袁乾海恭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打扰,而后带著洛北一起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舖了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室內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清冷的香氛。 光可鑑人的红木茶几边,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位高挑明艷的女人。 她年纪很轻,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梳著长至腰间的马尾,长长的鬢角如墨线般自耳边垂落。 眉笔清冷的黛色,却划出她锐利而带著点妖冶的眼角。明明是有著绝色容顏的女人,嘴角却像是隨时隨地能摆出讥笑的弧线。 洛北微微一怔,恍若看见童年看过的动画里,那位次元魔女壹原侑子,走进了现实。 要说不同,那就是她既没有叼著烟杆,也没有穿著华丽的长服,反而是一身aquascutum的战壕风衣——像极了《马尔他之鹰》里亨弗莱·鲍嘉穿的那一款。 再加上內搭白衬衫、深色包臀裙和尖头高跟鞋,一身凌厉的行头,很有点蔻蔻·海克梅迪亚的强大气场,像是隨时能抄出把乌兹,將全场扫射得心服口服。 “苏总。”袁乾海在她面前,瞬间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像一头被驯服的狮子。他赶紧行礼,姿態谦卑,把刚才洛北的警告和盘托出,“……为著这个事过来请示您,叨扰您休息了。” 高挑美人慵懒地挑眉,目光在洛北身上很是停留了一会儿,似要从他深暗的眼眸中,看出什么特別的端倪。 但那却是寒潭深水,波澜不惊。 静了半晌,她的视线,这才滑向袁乾海:“袁经理,匯报之前,你查证了没有?” “是这样的,”袁乾海不敢直视领导迫人的美貌,只是以一副恭顺的样子低头躬身,“维修工程部已经证实,昨晚確实更换过攻角。但是是否存在失准问题,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深入检查……” “时间太紧?”苏幕淡淡反问。 “10点半起飞的飞机,按理该安排登机了,我已经先让登机口那边想办法拖一下时间,然后赶紧找您请示。”袁乾海解释著,冷汗微沁。 苏幕眯了眯眼,轻鬆看穿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思所想。 “袁乾海,如果我今天没来你这,你又该找谁请示?叶波么?”她懒懒地问道,然而那倦怠的语气里,却分明辞锋如刀,“他在股东大会上那般赏识你,莫非是因你事事找他请示?” “不、不是的,苏总,请容我解释!”袁乾海铁板一样的男人,在她的气场面前,居然也忍不住汗流浹背,慌忙辩解,“实在是事发突然,三十分钟前,属下才得知消息……” “那就发公告吧,延飞,查清楚再说。”苏幕打断了他的话头,轻描淡写。 袁乾海爱惜羽毛,祸水东引的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却懒得在意。 航班延误,这事对一个机场经理来说,可能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生怕一个不慎就犯错。但是对苏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而她在见到洛北的第一面,注意到他的眼神时起,就直觉地感觉到,这个男生並没有撒谎。 他是真心相信著自己所说的一切。 而她的直觉,从来没错过。一路布局,一路埋棋,直到走到今日的位置,也一直如此。 那么,姑且信其有又何妨?比起不信造成的损失,航班延误,不过是一碟小菜罢了。 “明白了,苏总,我这就去办!”袁乾海躬身,如蒙大赦。既然领导发了话,他就如吃了定心丸般,语气斩钉截铁地可靠。 他走得飞快,甚至没有等一等洛北的意思。 洛北一时有些讶然。 按照常理,在事情排查得水落石出之前,风翔公司会希望他留下,作为“人质”或“证人”。这样真相大白之后,无论是送感谢信还是寄律师函,才容易找著正主。结果,袁乾海却跑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苏幕和洛北两人。 就在他思索著是否该自行离开时,苏幕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洛北。她身形高挑,踩著高跟鞋,更是平添几分气场。 而后,她郑重地向洛北伸出手: “洛先生,感谢你特意示警。若是不嫌叨扰,可否请您在此小坐,稍候片刻?” 洛北当然知道她在客气留人,但在此等礼数周到的请託里,也不介意暂时留下。 反正,在苏幕拍板让航班停飞的时候,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的手指白皙,骨肉停匀,看上去该是轻拿眉笔慢描容妆的一双巧手。 但握上去的感觉,却意外地修长有力,仿佛天生就適合扣动大口径伯莱塔的扳机。 恰在这时,袁乾海去而復返,步履匆忙,大约是终於想起了被遗忘的“人质”。他推门而入,嘴里道著:“洛北,你跟我……” 下一秒,他的话音就僵在了喉咙里。 只见贵宾室內,那位几分钟前气场还压得他不敢作声的苏大佬,正眉眼温和,轻声笑语,亲手为他那位故人之子,沏上一杯热茶。 水晶吊灯的清冷光色里,她的眼帘低垂,明丽侧脸勾勒出一抹温润的弧度。那瞬间的光景,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不禁联想起,苏东坡笔下,曾以“故烧高烛照红妆”歌咏的海棠绝色。 袁乾海默默地咽了口唾沫,也咽下了肚子里的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將门重新带上了。 与此同时,12號登机口。 候机楼的扬声器里,传来的甜美的电子合成女声: “尊敬的风翔航空2304號航班乘客,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於航司计划性原因,原定10点30分起飞的2304號航班延误,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12號登机口停留等候后续通知,不要走远。给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这下子,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旅客们,把风翔航空的地勤围得水泄不通,吵吵著要个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 “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飞?”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知道,fx2304航班的174名乘客和机组成员,他们的命运……因为某人的出现,走向已经截然不同。 一小时后,风翔航空的贵宾休息室里。 自袁乾海以下,维修工程部主任连秋河,刚从被窝里被拽回来的机修师傅孟力巍,以及睡眼惺忪的学徒於金邰,此时都诚惶诚恐地站在苏幕面前。 “苏总,已经核实了。”袁乾海面色凝重,声音乾涩,“待飞的那架b77mx左侧攻角传感器,確实存在校准失误,读数严重偏大。维修部已经在紧急处置了。后续,我们会对整机全面復检,確认万无一失后,再重新排入飞行计划。” 第66章 对证现场 就在刚才,接到检修报告那一刻,袁乾海额头上满是冷汗——b77mx的检修情况,竟然和洛北说的分毫无差。 他不敢想像,如果没洛北提前示警,仍旧按计划起飞的fx2304衝上云霄后,会是何等景象。 幸亏…… 想到此间,惊魂甫定的袁乾海,忍不住悄悄瞟了眼在苏幕身边端坐的洛北。心头五味杂陈,既有后怕,也有后悔。 如果自己当时信了洛北的话,先去查证清楚,再把他踢开,独自向苏总邀功,將先知先觉的功劳占为己有……那么此刻,自己的处境,无疑就会好很多。 可惜,没有如果。太过爱惜羽毛的他,没有这等决断的魄力。 等袁乾海匯报完,维修部主任连秋河赶紧补充: “苏总,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涉事的b77mx完成执飞后,按照排班计划,由孟力巍和於金邰两位同志做航后检修。” “检修中,小於发现机头左前侧的攻角故障。但他在更换元件时,没有严格按照检修手册规定的流程校准攻角。而孟工作为本次检修的负责人和小於的带班导师,没有对更换的元件进行二次检查確认。才导致了这次重大安全隱患。这是我们维修部管理的严重失职!” “刚才,我已经对他们俩人的工作失误进行了严肃批评,让他们仔细反省。这件事,暴露了我们维修部工作流程管理和监管制度上的疏漏,我作为部门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向您深刻检討!” 说著,他深深地鞠躬,连带著两个属下也慌不迭地跟著欠身躬背。 连秋河比袁乾海大十来岁,算是风翔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他本来仗著自己的资歷,素来对袁乾海不太驯服。今早接到袁乾海临时加塞的检修任务,连秋河起初,是满腹怨气的。 袁乾海电话里,只和连秋河说了攻角可能不准的事,没提他的情报来源,所以连秋河觉得,顶头上司对维修部的工作一点也不信任。 不过等报告结果一出来,老连瞬间就老寒腿了。心里对袁乾海的那股子埋怨,霎时化作了后怕。 真是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还能捅出这等篓子。只能说,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查昨晚的维修记录,老连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一通夺命连环call,把已经休息的於金邰和孟力巍叫了回来,劈头盖脑一顿猛训。 刚回到家和老婆甜蜜蜜的孟力巍,此时既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又是哑巴吃黄连,心里叫苦不迭。 於金邰是他徒弟,跟了他小半年,一直表现不错,没出过什么疏漏。於是,最近几次检修,孟力巍都有心放手让徒弟独立,也给自己省点力气。 没想到他一不盯著,这小子就惹了个超级大麻烦! 不过,上头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呢?孟力巍心中忍不住疑惑。 但再疑惑,现在也不敢问。 此时此刻,他只能和徒弟一起,乖乖认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总,袁经理,连主任,非常对不起。我原来以为小於跟著我四个多月,应该比较熟悉检修流程了。所以,最近几次检修,我都让他独立完成任务。没有像以前那样盯紧他,我也有很大责任。”孟力巍半是认错,半是撇清,算是以退为进,把锅甩出去。 公司大领导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师徒情谊了。是谁闯的祸,总得掰扯清楚。孟力巍如是想著,硬起心肠,无视了徒弟投来的怨懟目光。 危急关头,师徒情谊薄如纸。 於金邰去年刚毕业,校招进了风翔航空,也算年轻气盛。见师父將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心头那不忿之火,瞬间压过了心虚。 甚至,他都开始有些愤愤不平了:一个攻角,至於这么咋咋乎乎地停飞么?搞得好像多大的事一样。他虽然没当过飞行员,889《飞机设计原理》总还是学过的。 於是,仗著股初生牛犊的劲儿,莽撞地开口: “领导,攻角传感器这事確实是我的问题,公司要怎么处置我都认。可是,aoa最多也就是判断飞机是否失速的辅助装置。一架飞机,既然设计了一左一右、一主一备两个攻角,不就是为了冗余备份,预防单侧故障的吗?就算左侧攻角有点偏大,能有多大影响?” 於金邰赌气说著,试图减轻责罚。虽然知道直接责任跑不掉,他还是想多少给自己开脱一下。 其实,连秋河和孟力巍心里,也有这个疑问。 不同於早已转做管理的袁乾海,维修部的人都是常年搞技术的,摸飞机的元器件跟摸自己的器官一样熟门熟路,深知冗余设计的意义。 於金邰所说,並非没有道理。 但他俩不是於金邰那等愣头青,知道这种场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得三缄其口。 犯错要认,挨打立正。如果自己犯错的证据已经板上钉钉,在领导面前试图狡辩这错误“其实没那么严重”,根本於事无补。反倒会起反作用,让领导觉得你在推卸责任。 苏幕微微挑眉,有点意外地看著这个为自己叫起屈来的愣头青。 袁乾海、连秋河和孟力巍赶紧低头躬身,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接腔附和於金邰。休息室內的气氛,霎时下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於工,你错了。” 所有人闻言,目光一齐看向坐在苏慕身边的年轻人。 连秋河等人都不认识洛北。见顶头上司袁乾海都只能老实站著,而苏幕似乎对他颇为礼遇,一时猜不出这小子的来头。 “哦,愿闻其详?”於金邰不服气地说,其实並不相信比自己还嫩的洛北,能有什么高论。 “於工,你知道2304这架飞机上,装有mcas系统吗?”洛北说著。他此时维持著静坐的姿势,眼神却如出鞘刀剑。 “m……cas?”於金邰瞪大眼睛,喃喃重复。 洛北没去理会於金邰眼中的敌意。他双手併拢於膝上,淡然而道: “mcas,全称机动特性增强系统,是声波b77mx机型新加入的辅助系统。它的作用,是获取攻角传感器数据,在飞机处於大攻角飞行时自动下推机头,降低攻角,防止失速。” 於金邰微微愣神。他並不熟悉mcas这个名词,也不明白洛北突然提起mcas的缘由。但他心中暗藏著对抗意识,忍不住地反詰: “……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係?” “即使有疑问,也请等我说完。”洛北被他打断,略觉不悦,语气变冷,“……回到刚才的话题。事实上,mcas存在一个致命的设计缺陷——它只取了飞机左侧攻角的数据。” 他稍作停顿,让每一个字都蹦进场上所有人的心底: “一旦左侧攻角提供过大的错误数据,mcas就认为飞机处於失速状態,同时持续地自动下推机头,跟驾驶员爭夺飞机的最高控制权!” 一时间,休息室里默然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彼时,声波公司刚开始向全世界疯狂推广他们引以为傲的新机型b77mx。 赶著这股热潮,风翔公司也刚刚把这架性能强劲的声波一哥买回家,机龄还不到两年。 但是,不知是有意还是疏漏,声波公司在对外宣传中,並未提及b77mx新追加的mcas系统,也不曾主动告知它的客户,mcas拥有凌驾於飞行员之上的飞机控制权。 这导致了一个问题:各大航司中,哪怕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机长,往往也並不清楚mcas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只有仔细阅读b77mx飞行手册,才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手动关闭mcas的方法。 但在万米的高空上,顷刻的犹豫,便是生死永隔。 休息室里,此时,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覷。如果此时侃侃而谈的,是公司里的技术总工,或者业界德高望重的专家,大伙即使再多疑虑,也会倾向於信服。 但……对面却是个学生模样的小年轻。再言之凿凿,也难免让听者心里打个问號。 所以,於金邰本想爭辩的。 可洛北言辞中,却是丝毫不容他置疑的篤定,让於金邰根本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来。 他琢磨著洛北的话,如果对面所说是真的,攻角故障会导致飞机跟驾驶员爭夺控制权的话…… 一架在飞行过程中不断下压机头的飞机,究竟意味著什么,《飞机设计原理》即便没说,於金邰也心知肚明。 那意味著彻底的失速和……坠毁! 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臟没在跳了。 “声波公司的系统……居然有这种缺陷?” 不怪连秋河等人不敢置信,作为蓝星航空製造业当之无愧的业界一哥,声波的实力无需多言。 但看洛北侃侃而谈的从容,一时竟都不敢质疑,心底甚至怀疑这年轻人是苏总带来的技术顾问。 苏幕的目光,依次掠过眾人,最后回到洛北脸上。眼神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讚许之色。 “袁经理,帮忙把2304的机长请过来吧。既然航班延迟了,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也带上b77mx的飞行手册。” 这是要现场对质了。袁乾海不敢怠慢,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带著机长卓星岫进来。 卓星岫今年32岁,正当壮年,有超过7000小时的丰富飞行经验,也是风翔航空的元老之一。洛北只在“预知梦”中的未来档案上,见过他黑白色的遗像,此时端详著卓机长鲜活而刚毅的脸,一时也有点感慨。 “苏总。”卓星岫一进门,就发现休息室里氛围不对劲。所有人都在看他,让他倍感压力。 “卓机长,你是公司最熟悉b77mx的人。请你过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苏幕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你对机上的mcas——也就是机动特性增强系统,了解多少?” “mcas?”卓星岫有些意外。领导突然起意找他,见面就问起这等专业名词。 他接手b77mx后,平时执飞,感觉和开熟了的b77区別不大。但今天,mcas这个英文缩写从苏幕嘴里蹦出来,让卓星岫很是陌生。 领导諮询,他不敢怠慢,努力地搜索枯肠,却如羚羊掛角。总感觉这四个字母,好像曾在飞行手册哪个角落出现过,一时又说不上来底细。 “我查一下手册。”卓星岫说。 这並不是什么丟脸的事,飞行中途速查操作手册很常见。毕竟民航客机是无比精密而巨大的飞行器,涉及繁多的元器件和特性,操作说明足有上百页。 “不急,卓机长可以坐下来慢慢查。”苏幕点头。 於是一群人大眼瞪著小眼,看卓星岫低头飞快地翻阅自己带来的《飞机飞行手册》(afm)。 一时间,休息室內只剩哗啦啦的翻页声。这位资深机长眉头紧锁,一边翻,一边还不住地自言自语: “空速不可靠……这节没有。安定面失控……也没有……对了,我记得是……操,是在英文缩写匯总表里!等等,我再找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阵疯狂翻书后,卓星岫几乎找遍了整个手册,终於低低地欢呼一声:“找到了!” 他擦了把汗,抬起头来,逐字念著手册上的描述: “mcas是机动特性增强系统的简称,属於b77mx机型配平系统两种工作模式之一,另一种是『速度配平』。mcas的设计目的,是保证飞机在高速度和高迎角条件下的稳定性。mcas只在自动驾驶未衔接的时候工作,並且其优先级高於速度配平。” 他顿了顿,歇了口气,又接著道: “当以下条件均满足时,mcas將被激活:一,飞机迎角增大至满足程序工作条件;二,飞机正在由飞行员手动操控;三,飞机襟翼收起。” “那么,要如何关闭mcas系统呢?”连秋河忍不住问。 “手册並没有明確提到。”卓星岫摇头。 接著,他思索了片刻,又凭藉自己飞行多年的经验推测道: “mcas是一个跟安定面配平有关的系统。所以,按下安定面配平切断电门应该可以关闭mcas。不过,b77mx的切断电门与前代b77ng上的不太一样,是主(pri)配平切断和备用配平切断。这两个电门现在是属於串联关係,任意一个电门切断都会导致安定面电马达失电,只能使用手轮配平。” 此时,距离卓星岫开始翻飞行手册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苏幕看了眼时间,心里微微一沉:倘若真如洛北所说,飞机上天后mcas被触发,疯狂下压机头,留给卓星岫翻手册,定位故障,做出决断的时间,能有几个十分钟? 生死只在瞬息。 倘若没有洛北的预警,卓星岫和他的机组,要想通过翻操作手册定位故障原因,或许根本来不及! 第67章 幕后英雄 真是神准的预测……苏幕又一次,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身边的洛北。 继而,她收起手机,並未表露太多的情绪,语气平淡地总结: “也就是说,mcas系统,在b77mx机型上確实是存在的。並且,它会被自动激活,只要满足迎角过大、手动驾驶、襟翼收起这几个条件。如果能判断飞机自动下压机头是mcas引起的,通过切断配平电门可以关闭这个系统。” “是的。如您所说,確实如此。”卓星岫点头,不由得心悦诚服。如此纷繁的信息,这位年轻的苏总,初来乍到,竟能一下子抓住核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卓机长。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苏幕点了点头。 卓星岫满头雾水,见领导如此发话,不敢多问,赶紧出去了。带上门之前,他瞥见连秋河等人面如死灰。 “现在,我们復盘一下吧。”苏幕扫视著场上诸人。 “首先,2304这架飞机,左侧攻角读数严重偏大。其次,飞机上装有的mcas系统。第三,飞机起飞之后,襟翼会被自动收起。那么,假如飞机飞行时,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进入自动驾驶模式,或者自动驾驶未衔接,mcas就会被激活。根据手册资料,mcas激活后,会有高於手动配平的权限,不断下压机头以降低攻角,与飞行员爭夺飞行的控制权。对此,谁还有意见?说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冷。自袁乾海以下,人人各自低头。就算原先愤愤不平如於金邰,此时也只敢战战兢兢,汗流浹背。 公司大boss太过聪明不好糊弄,也是一大麻烦。 苏幕也不再等待其他人回答。她自顾自地转身回座,慢条斯理地拿起紫砂壶。 “至於mcas是否只取一侧攻角数据来执行配平,我会亲自致电声波,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资料。如果mcas的问题確实存在,声波公司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解释。否则……我司会立即终止和他们的合作。”她如是淡淡说道。 所有人屏气静声,看著她泼掉杯中冷茶,用优雅的分茶手法,为洛北换了一杯热气氤氳的新茶,仿佛眼前並非剑拔弩张的对质现场,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午后茶会。 “那,苏总,2304这趟航班……”袁乾海硬著头皮请示。 他原本是打算把2304的飞机从头到尾重新检修一次,再排进飞行计划里。可苏幕的话,明明白白显露出对mcas系统和背后声波公司的不信任。 “风翔目前,只採购了两架b77mx。一架在这里,一架在总部。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两架全部停飞,不得安排任何执飞任务。这件事,晚点我会和叶总沟通。”苏幕当即拍板,“2304临时更换机型,有问题吗?” “还有一架普通b77具备適飞条件。只是,临时单方面更改机型,可能会有乘客有意见。” “事急从权。按之前的补偿方案走,预估一下支出。”苏幕看向袁乾海。 “按照惯例,只用补偿航空积分。我司《国內运输条件》第十条明確规定,航班时刻表或其他地方所显示的航班时刻或机型,仅是预计而非確定的时间和机型,也不构成我司与旅客间运输合同的组成部分。”袁乾海对这些条文非常熟悉,立即答道。 这无疑有点霸王条款的嫌疑。不过要紧关头,没有人顾得上纠结这点。 苏幕点点头,接著说:“袁经理,后续事宜由你全权跟进,仔细预后。该处罚的处罚,该警醒的警醒。处理完之后,写一份详细说明上报给集团公司,相关的流程你应该都清楚。” “明白!”袁乾海凛然应命。 孟力巍和於金邰听著她轻描淡写的话,一时竟摸不透她这轻描淡写之下,究竟是网开一面,还是秋后算帐,只觉得再次冷汗满头。 “今天之事,全员务必引以为戒。”苏幕抬眼,目光从属下脸上逐一扫过,“该规范的工作规章、制度和流程,必须严格遵守!谁继续心存侥倖,损害公司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语音微顿,其意自明。 “届时失去的……就远不止是工作和前途了。” 一番话,字字千钧,敲打得眾人心胆俱颤。袁乾海以下,此时赶紧都诚惶诚恐,低头答应。 苏幕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室內,只剩下安然品茶的洛北,与为他亲手斟茶的苏副总裁。 一群人从贵宾休息室鱼贯而出,心思各异。 直到走了好远,连秋河才敢偷偷地问:“这到底咋回事啊?上面怎么未卜先知的?这么大的事,您向苏总匯报前,好歹跟我们透个风通个气,让我们有个准备啊!现在倒好,把我们维修部架在火上烤,您这……” 话里话外,全是埋怨。就是嘛,你袁经理实在不厚道,自己知道消息也不吭一声,还尽把锅往外甩,算什么事啊! “哼,我还没问你这个维修部主任是怎么当的呢!”袁乾海阴沉著脸,“要不是发现得早,今天咱们临江基地,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著完蛋!” 他当然知道是洛北的功劳,但一想到那是冉梦的儿子,又想到自己曾经可以將这功劳据为己有,袁乾海心里就堵得慌,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此时面对下属,更不必说。 至於洛北那“偷听电话”的说辞,细究起来其实漏洞不少,袁乾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但这小子既然神奇地说中了,袁乾海也懒得去深究,免得把自己显得更像个傻子。 ——真要刨根问底,那根本就是在人前宣扬洛北的能耐,丟他袁乾海的老脸。 “我……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连秋河还在那叫屈,“孟力巍积年的老机务了,谁知道带个徒弟,能带出这么大的篓子,给我捅出这摊子事……” 连秋河也委屈。今儿这遭,他简直是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 诉苦著诉苦著,他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问: “对了袁经理,苏总旁边那小年轻谁啊,咱集团新来的技术专家?说起专业问题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问问问,就知道问。没事別乱问,好好收拾你们维修部惹的大麻烦吧!別完事了,我还得给你擦屁股。”袁乾海烦了,挥手斥责著。 连秋河碰了一鼻子灰,哪里知道袁乾海是为洛北不痛快呢,悻悻地住了嘴。 袁乾海这边,倒是猛然想起:风翔航空欠了洛北一个天大的人情,於情於理,他这个机场经理都该出面好好感谢一番。 可让他对洛北低头?光是想想自己曾经弄丟的大功劳,袁乾海都要心肌梗塞了。 算了,装傻吧。袁乾海破罐子破摔地想著。 反正那小子还在苏总那儿,让大领导去表彰更合適。他老袁一张老脸,上赶著多煞风景啊! 此时的贵宾休息室,又一次只剩下苏幕和洛北两人。 “洛先生,您是我们风翔航空的恩人。”苏幕站起身,收起了方才的雷厉风行,神情郑重,“若非先生大义,力挽狂澜,今天恐怕会成为风翔的至暗之日。” “苏总不必客气。能阻止事故,也是贵司上下全力配合的结果。”洛北语气平淡。 实际上,直到苏幕出面之前,风翔都说不上“全力配合”。但洛北是个懒得计较小事的人,既然来意已经达到,他也不会对细节过多纠缠。 苏幕何等精明,自然也清楚袁乾海那些小九九,只是此时无意点破。因为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事件,暴露了风翔內部管理的重大疏漏。我会將详情上报集团总部,要求全员深刻反省,以儆效尤。”苏幕娓娓说著,分明是在表態了。 虽则,以她风翔公司高层的身份,其实没必要对洛北说这些。这话更像是对“自己人”的表態。 但显然,这只是引子。她还有话要说。 洛北微微挑眉,苏幕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休息室里只有他俩,他可以向苏幕要求,在事件通报中,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 他並不想在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未卜先知。 毕竟,无意听见孟力巍打电话这个说法,只是他糊弄袁乾海的权宜之计。有心人如果非要深究,很容易发现其中的逻辑疏漏。 也是因此,这件事若公开,难免会有好事者刨根寻底。 “为了表示感谢,我想代表风翔赠予洛先生一笔见义勇为表彰基金。洛先生以后乘坐我司航班,费用一律全免,享有风翔航空最高级的vip待遇。此外……” 苏幕的话音顿了一顿,似乎是在观察洛北的反应,“如果先生同意,我们会向越城民政局申请见义勇为认定,联繫媒体报导您的事跡……” “苏总。”洛北打断了她的话头,“我並非为这些而来。” “我知道。但,洛先生还是学生吧?子路受牛,子贡赎人,先贤的故事,想必洛先生比我更清楚。高义之举,理应得到感谢。否则,这世上做好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少。”苏幕轻轻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回答。 “那么,我有一个要求。”洛北没有接口,而是注视著面前这个容光明艷的女人,一字一句,“请苏总为我保密,在后续的公告和文件里,隱去我的名字。” “洛先生真是低调。世人追名逐利,您却是隱士风骨。”苏幕的眉梢微微挑起,淡淡一笑,“您的要求,我们自当遵从。不瞒您说,这反倒替风翔省下了一大笔公关费。既然您不愿出名,那么在利这一点上,我们不能亏待了洛先生。” 洛北知道她的意思。这种內部管理导致的重大安全隱患,一旦公之於眾,对航空公司的声誉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2304事件,全靠一个外人预警才得以倖免,公眾得知,未必会觉得风翔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会觉得后怕,没被蛇咬也怕井绳。 苏幕原本的计划,是用重金酬谢洛北,加上积极认错的姿態,引导公眾舆论。 不过,既然现在身为风翔恩主的洛北希望隱身,正中苏幕下怀,正好顺水推舟。 “跟低调无关,我有我的考虑而已。”洛北不多解释。 苏幕展眉一笑,那一瞬间的容光,足以让满室华彩黯然失色:“既然如此,自当从命。只是委屈洛先生了,姑且当一回只属於我……们风翔的,幕后英雄吧。” 两人对视的瞬间,某个心照不宣的协定,就此达成。 紧接著,苏幕指尖轻点,亮出自己的v信二维码:“洛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加个联繫方式,交个朋友么?后续还有些『小问题』,想叨扰一下。” 洛北点点头,动手扫码。很简洁的v信名,寥寥三个字“六十二”。添加之后,在朋友圈能看到苏幕的日常记录。 居然是她的私人號。 “还有个问题。”苏幕忽然道,“洛先生刚才说,是在机场地铁口听到孟工的电话,所以赶过来示警。也就是说,您来机场应当是准备出行,或者送人的?” “是,一开始准备搭乘的,就是2304航班。”洛北坦然说道,“只不过,好像超售了,给我改签到了下午。” 苏幕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盈滑动。 片刻后,苏幕抿了抿唇,抬眸问道:“洛先生在官网订票用的银行卡,是您本人名下的一类帐户吗?” “是。还需要提供別的么?” “不必,我们能查到。”苏幕安排妥当,优雅起身,“快到午饭时间了,登机前,洛先生还有別的安排吗?想请您……吃个便饭。” “苏总不用客气。既然互相加了好友,被叫成先生感觉有点怪怪的。叫我小洛,或洛北就行。” “好吧,等价交换,你也不要叫我苏总。”苏幕微微一笑,从善如流。“真的是便饭,就在我们风翔食堂。可以吗,小洛同学?” 最后四个字的尾音里,带著一点点的揶揄。这一瞬间,她的神態熟稔而亲近,仿佛邻家阿姐。 第68章 顺利抵京 那之后,他和苏幕在风翔的员工食堂吃了午饭。 虽然苏幕声称“只是便饭”,但招待的规格高得离谱,分明是接待集团高管的標准。 洛北有理由怀疑,为了这一顿,食堂大师傅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苏幕因为有紧急公务,先行离开了。临行前,她特意嘱咐助理,將洛北安排在机场最高规格的贵宾休息室小憩。 直到两点半,广播终於响起他那趟改签航班的登机通知。 另一边,延误了五个小时的fx2304航班乘客,也开始在闸口前怨声载道地排队检票。 儘管风翔航空为表歉意,给每位乘客免费发放了桶装泡麵和火腿肠,但不清楚延误原因的乘客们,几乎都是怒气爆棚: “搞什么名堂!凭什么別的飞机一架一架地飞,就我们这班动都不动?” “就是!问地勤就说是航空管制,管制五个钟头?骗鬼呢!” “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回去过生日呢,这下全耽误了!” 偏偏,延误的真实原因,风翔还没法明说。 洛北刚起身,一位风翔制服的地勤姑娘便快步过来,躬身微笑,恭恭敬敬地说:“洛先生,准备登机了,请跟我来。” 经过苏幕的亲自关照,如今整个临江机场的风翔员工,都知道了这位年轻贵客的存在,对他的態度分外小心翼翼,比顶级vip还顶级vip。 地勤姑娘引著洛北,绕过人挤人的普通登机口,来到一处標有“澄宇联盟尊享会员”的优先通道。 而普通乘客,自然没有这等特殊待遇,只能老老实实排队,等待转运车开来。 一个正在和老伴抱怨航空公司服务差的大妈眼睛尖,瞅见洛北,心里有点不平衡,扯著地勤质问:“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为啥我们这么多人要挤摆渡车,他就能走通道直接登机?” 地勤姑娘保持著职业微笑,生怕大妈扯起嗓子嚷嚷:“是这样的,女士。我们本次航班停靠远机位,大家都是要乘摆渡车的。只是,澄宇联盟的尊享会员享有专车接送服务,他们可以通过贵宾通道,由专车直接送到舷梯下方。” “怎么这样?大家都是真金白银花钱买票的,你们还整特殊待遇,这是区別对待!”大妈嘟嘟囔囔,“那什么劳什子会员……怎么弄啊?” 地勤姑娘的笑容更甜美了:“女士,您可以通过澄宇联盟官网註册,然后开通相应的会员等级就可以了。澄宇联盟会员,在全球所有加入联盟的航司航班里通用,尊享星级会员年卡2088元,尊享银河会员年卡3488元……” “停停停,最烦你们航空公司整天搞推销。我当是免费弄的呢,还要钱?”大妈一听到收费,就大摇其头,“呸!就知道变著法儿从老百姓口袋里捞钱!” 开一张会员卡,就比她这趟旅游的机票还贵,这不是坑人吗?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大妈看著洛北的背影,忍不住撇撇嘴:一个后生小子,竟然也爬到他们为祖国辛苦工作五十年的老人头上来了! 她心里腹誹著,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著人群,挤上了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摆渡车。 等上了飞机一看,这小子居然大剌剌坐在头等舱那宽大到能打滚的座位上。旁边还有两名漂亮的空姐,正殷勤地为他服务,一个帮他掛外套,一个柔声细语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这下子,她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们这群夕阳红老年团的老头老太,还只能挤三人一排,腿都伸不直的经济舱里的经济舱。航空公司也不懂得点尊老爱幼,真是让人忍不住感嘆一句世风日下,一切向钱看…… 其实,国內航班除了部分宽体机大机型,一般只有公务舱,没有头等舱。不过洛北这次乘的机型,恰好就有。迎接的空乘只知道公司的苏总亲口让他们好好接待,於是把这个男生当成年轻过头的贵客,不仅客客气气,而且简直是热情洋溢了: “洛先生,需要毛毯吗?我们有羊绒和蚕丝两种材质。” “洛先生,喝点什么?我们有鲜榨的橙汁和纽西兰进口的奇异果汁。” 热情得洛北都有点发毛。 不习惯空姐过火盛情的他,只能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並不需要她们帮著安置行李、铺放毯子和换一次性拖鞋。同时,他还得保持含蓄的微笑点头,听她们一脸恭敬地介绍,“洛先生好,我是本次航班头等舱乘务员谁谁谁,很荣幸为您服务……” 就在这当口,一个略带惊讶的男人声音在旁边响起:“小洛?” 洛北抬头,竟是纪修明。老纪穿著一身黑,行政夹克配西裤皮鞋,含笑看著他。 “纪叔叔?”洛北也有些意外,隨即想起纪若熙似乎提过一句她父亲近期要出差,没想到竟是同一趟航班。 “哈哈,真是巧了。”纪修明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你这是……去学校报到?” “是的,纪叔叔。”洛北点头。 纪修明看到洛北很高兴,並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洛北差点要把他的电话打爆,作为2304航班的终极救援方案。 一老一少,气氛融洽地聊起天来。说起大学报到的往事,老纪很是追忆了一番往昔崢嶸岁月。 “我当年啊,也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背著铺盖卷,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才到京城。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你辛阿姨,我们是同班同学。” 老纪说著说著,忍不住感嘆: “说起来,我和你辛阿姨当年也算勤奋刻苦,怎么生出若熙那丫头……哎,一提学习就偷奸耍滑,活脱脱一条小懒狗!幸亏有小洛你这段时间盯著,真是她的福气啊。” 抵达京城国际机场时,正好下午5点。 还是八月的中下旬,热毒的阳光炙烤著大地,热浪扑面,地表温度直奔四十。 跟纪修明作別后,洛北买了张到中湾村的机场大巴车票。运气不错,他是这趟大巴的最后一个乘客。刚坐稳,大巴就发动了。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变幻,洛北看了一会儿街景后,顺手打亮了手机屏幕。 一条新的消息,来自纪若熙:“洛老师,你下飞机了么?(猫猫探头.jpg)” 洛北笑了笑,回復她一切顺利,习惯性加上一句:“別光顾著玩,功课记得抓紧。” 发完他自己都一愣:嘖,这职业病……对著纪若熙,就忍不住语重心长起来。 白芷也发来了问平安的消息,说她过几天也会上京。她和洛北都没出过远门,正好可以当个旅游搭子,好好在京城逛逛,感受一下一国首都的风物人情。 洛北回復完,习惯性地扫了眼他们的三人小群,心里有点奇怪。 昨天,大伙去时羽打工的酒吧,吃著烧烤听著歌,完事还意犹未尽地群里胡侃海聊。 但今天的群消息冷冷清清,两个原本活跃的朋友,突然一齐沉默起来。 洛北在上飞机前,在群里发了航班信息。 【猫小白(白芷):阿北,一路平安!到了报个信。】 【时间的尾羽(时羽):北哥旅途顺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俩人互相之间,根本是零交流,都只单方面地和洛北搭话。 这让洛北恍惚有种错觉,他在扮演一个旧时代的地主老財,而他的两房“姨太太”彼此看不顺眼,把他夹在中间。 此时洛北乘的大巴,是5號中湾村线。到达中湾村后,下客点不远是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边,还有一个手推车的熟食摊,旁边立了块半人高的长方牌子,写著“早餐/宵夜/擼串”的字样。 洛北对著导航软体,琢磨著到学校前的最后一站路,到底是直接打车,还是老实等公交车。最后,他选了后者。 傍晚五点半,站台除了他,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男人头髮稀疏,穿著洗得发黄的旧衬衫。左手夹了个老式的皮包,站得离洛北很近。 洛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稀疏的鬍鬚和浑浊的眼睛,领口和袖口都是发黑的汗渍,浑身像是被酒精醃入味似的,还不住打著酒嗝。 一连过了好多趟不同线路的车,老头都没有上去。 洛北在想,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准备搭913路公交。 第69章 一招制敌 就在这时,一辆26路公交慢慢悠悠,在洛北面前停了下来。 两男一女,三个穿著校服的小学生打闹著,嘻嘻哈哈下了车,打闹著跑向不远处的居民区。 洛北身旁那个浑身酒气的老头,竟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让他有些诧异。 因为,上一趟26路公交,三分钟前刚从他们眼前过去。 然而,老头却没有上车。他佝僂著背,在有些刺目的夕阳里眯起双眼,仔细打量著这几个小孩儿的脸,如同搜寻猎物的老猫。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诡异,公交车的尾气,让他大声咳嗽起来。 下一秒,变故陡生。 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老头猛地从左手皮包里,掏出一把狭长的水果刀。他的目標,是那个落在最后,正低头繫鞋带的小男孩! “啊……!”孩童的尖叫声里,一辆共享电车恰好吱嘎嘎地经过。 骑车的寸头青年剎车不及,“砰”地一下,把老头撞了个趔趄。 “臭小子!”老头被撞,怒火中烧。 “臥槽!”青年跳下地,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扶起倒地的电车,看清老头手里寒光闪闪的利刃时,脸色也变得唰白。 老头踉蹌两步,终於稳住了身形,浑浊的眼睛再次锁定了目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不远处的地上,摔了大半杯奶茶,两个孩子哭叫著四散奔逃,只剩下那个繫鞋带的小男孩,嚇得瘫坐在地。而他,正就是老头儿的目標。 “你他娘的疯了?住手!”寸头青年见状,怒吼一声,想也不想地抄起自己的头盔,就朝老头摜了过去。 事起仓促,他这一摜根本没有准头。头盔呼啸著飞出去,老头下意识地侧身一躲,躲开了。 但这瞬间的干扰,多少延缓了对方的行凶。青年一个箭步上前,与持刀凶徒扭打在一起。 本来,寸头青年的身材比老头魁梧得多,奈何可对面利刃在手。寒光闪烁间,老头状若疯癲,毫无章法地乱刺乱划,逼得他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所幸青年还背了一个帆布包,仓促之际,也只能用它挡在胸前,勉强和老头周旋著。 这一系列惊变,仿佛电光石火。 就在寸头青年和老头扭打的时候,洛北也猝然起身。 脑海之中,天赋树已然激活。 【职业天赋“桑搏运动员”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搏击”。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5610点经验。】 所幸,洛北此前做完“预知梦”后,让天赋树切回了“做题家”天赋。双重天赋特性,直接启动!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模擬预测”效果。】 【模擬预测:你可以在脑內一定程度模擬预测对手的攻击路线与意图,后发先至,一击即破。】 视野之中,无数浅蓝色的运动轨跡线瞬间勾勒而出,那是他通过“模擬预测”自动计算出的,老头下一步的所有可能动向。 在青年和老头周旋之际,洛北的目光飞快地四下逡巡。 他没有贸然上前。徒手对利刃,无异於送死。报警也来不及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之际,意识深处,似有一条条冰冷的信息流横过: 【检测到战逃反应指征超过閾值,已將你的行动模式识別为:战斗。现在开始规划行动方案。】 【目標威胁级別:b级(持有杀伤性武器、精神狂躁、酒醉状態)】 【规划1:获取长柄金属武器与之对抗。最优选择:熟食摊gg招牌(距离15米)。】 没有丝毫犹豫,洛北转身冲向熟食摊,在摊主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抄起摊位的招牌。 望了眼呆住了的熟食摊主,他只来得及拋下一句:“报警!” 运气不错,招牌的材质是不锈钢做的骨架和rpvc硬壳的牌面,入手沉实,十来斤的重量,带来了不少安全感。 【规划2:背后偷袭。预测目標註意力將於2分钟內被转移(概率>80%)。请静待时机,悄然接近。】 这时,寸头青年已然险象环生,难以招架对面的疯狂。他手中的帆布包,也被刀子捅出了无数窟窿眼,密密麻麻如同筛网。 如果不是青年身手还不错,这窟窿或许就出现在他身上了。 他拼力躲闪,脚下却“咔嚓”一声,不慎踩中地上的奶茶雪克杯,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摔倒。 有机会! 事起突然,持刀老头注意力全在滑倒的青年身上,並未察觉身后悄然接近的洛北。 他眼中凶光大盛,报復的怒火熊熊,对准青年空门大开的小腹,阴狠地直刺而去! 【规划3:攻击其后脑!当前距离、角度、时机均为最佳,立即使用武器,雷霆一击!】 就是现在! 洛北双目一凝,不假思索,全身力量瞬间灌注,手中招牌带著恶风,瞄准了老头的脑袋,劈头盖脑地砸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rpvc材质的牌面既硬且脆,一击之下瞬间崩裂。 巨大的衝击力让老头眼前一黑,身形剧晃,手中的尖刀“噹啷”一声脱手落地。 千钧一髮之际,青年连滚带爬,惊险地躲开老头的一击。他捡起地上的电车头盔,惊魂未定。 【规划4:使用绊摔+十字固连招,一击即破!】 洛北扔掉手里报废的招牌,一脚踏住地上的尖刀,狠狠將它踢飞得老远。 紧接著,他出手了。 “模擬预测”推荐的连招,在之前和谷教练的对练中,早已烂熟於心,融入了肌肉记忆。 此时蓄势待发,不留后手。 听到身后的脚步,老头惊恐地回头,下意识挥出右拳,直袭洛北的面门,试图阻拦他的进攻。 洛北立即用左臂铁闸般上架格挡,架住了老头的右臂。下一秒,直接抓他的大臂,扣死,同时右脚一个毒蝎摆尾,绕至老头的右腿后侧,成绊腿之势,再用右手向后推击老头下頜,直接將他绊摔在地。 “嗙咚”两声,出手乾净利落,摔得结结实实,只余下一声痛苦的闷哼,所有气力仿佛都被这一摔震散了。 不等老头挣扎,洛北直接用双腿分別锁住他的颈胸部位,一招十成功力,不留后手的十字固,瞬间成型! 他双手死死扣住老头的手臂,全身重量压下,腰胯如槓桿般猛然发力。 “嘎嘣——!” 不知是否是肩部脱臼的声音,老头再次痛呼出声。 干得漂亮!”寸头青年大喝著,一个虎扑上来,凭藉体重优势將老头死死压住。这时他可不顾及什么尊老爱幼,钵大的拳头直接招呼上来。 这时,战战兢兢报完警的熟食摊老板,又叫来了附近园区的保安。 保安腆著小肚子,似乎是人过中年有点发福。不过专业技能和拳脚功夫虽然欠奉,安保工具总还是在的。 这时他忙掏出胶棍,戒备著上前。看这半拉老头被制服,赶紧一解皮带……哦,倒是没別的意思,紧急时皮质腰带確实能充当临时手銬的作用。 周围的路人终於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有位心善的大妈已经抱起了那个嚇傻的小男孩,问著电话联繫著家属。 另一头,警笛渐近,附近派出所的警员已经闻讯赶到。 寸头青年被一圈人围著,七八张嘴都在问他话。 他抿著嘴没回答,边接过別人递来的纸巾,擦著脸上的血痕,边努力在黑压压的脑袋里,搜寻刚才救下自己一命的战友身影。 然而,他左右张望,一无所获。 就在事態平息,警员赶到的前一刻,洛北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第70章 新生报导 “姓名和年龄?” “鄔……鄔祁善,56岁。” “做什么的?” “在附近小区……给人当保安。” 中湾支队的警局的询问室里,支队长翻著资料,语气不善地讯问著面前的男人。 作为祈福桥寺公交站持刀伤人事件的嫌犯,鄔祁善此时一脸的畏缩,全无当初挥刀向弱者的暴戾。 他后脑勺被洛北用摊位招牌砸破的地方,此时草草地包扎了。被揍得鼻青眼肿的脸上,浑黄的眼球暴凸著,眉毛耸拉,鼻子嘴巴塌在一块,整个人显得胆怯又狼狈。 被闻讯赶来的支队警员们带走后,鄔祁善本来因半斤劣酒壮起来的胆气,一下子散了九成九。 这老头儿本质上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不然也不会只挑孩子下手。甚至刑讯手段还没上,他就磕磕绊绊,痛悔不及地交代了自己行凶的“心路歷程”。 鄔祁善本来是一个国企老厂子的员工。他因二十多年前单位分房纠纷,与邻居吴文镜一家结怨。 鄔祁善一直觉得,是吴文镜占了本该属於他的房子,致使自己多年只能住在狭窄逼仄的一居室里。 於是他在分房之后,屡屡在单位纠缠闹事,惹了领导恶感。在后来大下岗的浪潮中,首当其衝地被打发走了。 鄔祁善很迷信。他听信一个算命老头的说法,觉得吴文镜天生八字跟他相剋,所以会夺自己气运。他相信,自己丟了铁饭碗、贫困潦倒都是吴文镜害的。 后来,吴文镜一家搬离了单位老小区。但鄔祁善心中怨恨难消,满脑子想著要报復吴文镜,於是辗转打听到了吴家的新住址。 吴文镜儿子儿媳都是白领,经济条件不错,更是让他妒恨。 可是鄔祁善不敢找比他年富力强的后辈下手,吴文镜退休后又很少出门,他找不著机会。不过,吴文镜的孙子每天搭乘26路上下学这件事,不久被鄔祁善发现了。 这天,鄔祁善在蜗居的家中喝多了几杯。一时激愤之下,他满怀不做不休的念头,偷偷地揣好尖刀等在车站,硬是等到吴家小孙子从公交车上下来,迫不及待地上前…… 做这事的时候,鄔祁善头脑发热,全然没想到可能的后果。 看到吴文镜安然退休,儿子事业有成,而鄔祁善自己一穷二白,孑然一身,心里气愤难平。他唯一能报復这家人的办法,就是给吴文镜最心肝尖上的宝贝孙儿来上一刀,看后者撕心裂肺、痛悔莫及的样子。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还不止一个。 结果,他的脚指头踢到了硬邦邦的铁板上,直接骨折了。 因为嫌疑人供认不韙,笔录清楚,加之附近监控摄像头清楚地照下全过程,这桩案件很快就有了定论。 鄔祁善被暂时羈押在派出所,等待后续转移拘留所和检察院提起公诉。 另一头,支队的警员们在安抚受害人家属的情绪。 吴文镜的儿子儿媳都赶到了局子里,看到孩子安然无恙喜极而泣,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连连追问恩人姓名。 支队同志们却犯了难——报警的熟食摊主和帮忙的保安大叔好找,可那两个力挽狂澜的年轻人,却没有留下名字。 这两人一个说自己有事要忙,擦著脸上的血就走了。另一个,甚至在警车赶到之前,就已经事了拂身去。 好人好事终究是要表彰的,多亏了这两个小年轻,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支队长边安慰著吴氏夫妻边想著,找人这事儿,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同一时间,洛北正站在京华大学车水马龙的白藤楼前。 已是黄昏时分,送新的车辆却依旧络绎不绝。 他一身黑色短袖配牛仔裤,没带行李,孑然一身地闯入了这方天地。 此时洛北漫不经心且热得要命,脑子放空,並没有意识到,人生某个全新的转折点就此开启。 新生集中报到是在学生服务中心,各院系的迎新帐篷仿佛一座座小山包。 洛北好容易找到计算机系的帐篷,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面相和善的女生。她年纪稍长,碎发別至耳后,无框眼镜后是温和带笑的眉眼,少了些许本科生的青涩,却也没有职场人的班味,是恰到好处的亲和。 这个女生,就是洛北他们班的辅导员,研一的关蕊。 她的面前排起了长龙,这长龙还有点七扭八拐。 新生们隨身行李很多,大包小包。还有不少来送孩子的家长,躋身其中,很是壮了一番队伍的声势。 “同学,报到需要提供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和复印件,户口本的主页和本人页的复印件,团员证,还有团组织关係介绍信……” 模样温文的关蕊,开口就是机关枪。她仿佛报菜名一样,报出来一连串的报到必需材料。 “之前没在电子身份服务系统激活,或者没上传照片的话,可以现场补交电子照。如果你准备把户口迁到学校的话,还需要户口迁移证,方便学校统一办理。” “好……好的,我找一下!”前面的新生闻言,忙不迭地摘下书包,开始费劲地翻检。 看他忙得满头大汗,她笑著安抚道:“同学,边上慢慢找,不著急。来,下一位同学……你好,计算机这边报到。” “麻烦老师了。”洛北递上文件,“我叫洛北,这是我的材料。” 他早早按入学指南的指引,把材料整理好装在文件袋里,直接拿出来就能办理。户口迁移证也早早办好,直接落在学校,等毕业工作再迁走。 这利落劲儿,与上一位“翻箱倒柜哥”对比就很鲜明了。 “噢哟,你就是洛北呀……”关蕊显然对他的名字早有耳闻,此时抬头,冲他微微一笑,接过了文件袋,“你好,洛北同学。稍等,让我看下……” 她边翻著花名册,边调侃了句:“洛同学,你的名字可真別致……你玩过《古剑奇谭3》吗?” 其他人对他名字的反应,洛北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被屡屡提到的游戏,他去查过,发现主角的姓名恰好和自己顛倒过来。 虽然之前在和学办顾老师的电话里,洛北藉口自己“急性肠胃炎”,推掉了入学典礼的发言机会。不过肠胃炎这种终究是小病,很快好转也是正常事。关蕊没在意,隨口问了句洛同学,你身体大好了呀?就继续忙碌著办手续了。 “学籍档案確认……ok,学费扣缴……也ok。嗯,你的手续没问题。一会儿报到完,记得领军训服和学院的文化衫。然后去宿舍楼管那里办住宿手续,咱系男生都在白藤公寓9號楼。” “有邮寄行李的话,可以去东大操场领。自带的大件行李可以放在系办的车上,一会儿我们统一送到宿舍楼下,及时去领就好。” 关蕊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把所有注意事项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还有,小心诈骗。学校不会用邮件、简讯等方式要求你买东西、转帐或者索要验证码。最近还可能会有假学长学姐混进宿舍楼,骗你办电话卡、订资料或者英语报,注意鑑別。” 她一边说著,一边又递过来一张印著二维码的宣传单。 “学校体检,咱院安排的明天。体检完没別的事,可以先在校园里逛逛。明天9点开学典礼,记得穿学院的文化衫,不要迟到。后天,也就是16號,正式开始军训,一共23天。最好穿柔软点的鞋,备好防晒。期间碰到什么困难,记得打系办的电话,在我刚才给你的小册子上。我们系新生群可以加一下,这里是二维码。有学长学姐在里面,有问题就问……” 就在这时,有位个子魁梧的男生骑著辆哈罗经过,跟巨人踩著童车似的。 他摇摇晃晃地兜到帐篷跟前,关切地问道:“关导,都饭点了,还这么拼,辛苦了哈。” 男生长得浓眉大眼,寸板头,国字脸,左边脸颊还贴了两片创可贴。五官硬朗,且依稀有点面熟;鬍子拉碴,很有绿林好汉的风采。 他停住自行车,站起来像座铁塔,个头估计能接近2米。 “燕主席,不辛苦,命苦。”关蕊开玩笑地说,而后立时发现了端倪,“你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被叫做主席的男生隨口岔开了话题,“花名册借我,看看今年咱系招的精锐……誒,兄弟,真是山不转水转,竟然在这里再见面,缘分啊!” 他这么说著,抬起脸,对著洛北嘿嘿一笑,神色里满是战友重逢般的亲近。 上架感言 对我这样的小扑该来说,其实没必要写感言,不过还是难得有个地方可以碎碎念: 感谢编辑大大,不嫌弃我是个头脑发热的新人。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我知道一路过来我的写作技法和创作思路都不够成熟。 不过这本书,確实是我一直想写的东西。我喜欢这个故事,也想看到它最终的样子。 然后,按理说我该摸著我的存稿,豪言壮志地说,今日在下是五更·琉璃……但现实是,我摸不出来(摸不出来那你说p)。 作者其实是个兼职摸鱼怪,主业是crud搬运工,每天下班之后,留给我想剧情的时间,可能不够我爆更的(心虚)。 之后每天大概还是2更,不过会调整剧情节奏,在合適的地方多塞一两章,儘量不把章断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鞠躬)。 也会按照我设想的剧情节奏展开,不过可能会像以前一样,还是会有铺垫的內容,有起起伏伏。所以,我也会在作者说里,把接下来的发展,不涉及剧透简单一提,每章的核心也儘量体现在章名上。这样,大家可以提前知道这一章是否有意思。 如果我这个故事,能够让各位感觉到片刻的有趣,是我的荣幸。 第72章 同学皆少年 第72章 同学皆少年 洛北吃了一惊。这京华大学未免小了点,隨便见义勇为一下,都能碰著个同校的学长? “哦————原来小洛也是江淮来的,太有缘了。”男生看完花名册,朝洛北伸出手来,笑容爽朗,“我叫燕疏,燕然的燕,疏勒的疏。大家老乡,待会儿请你喝酒。” 很难想像,以燕疏这等身量的铁板大汉,竟然產自杏花春雨的江南水乡,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偶尔也会养出点不一样的。 “燕学长好,学长的名字很特別啊。”洛北伸手和他相握。 “这个啊————”燕疏笑,“大概是我刚出生,我爹正听著屠洪刚的《满江红》上头,满脑子都是气吞燕然,剑平疏勒呢。” 他握手的幅度尤其地郑重,洛北能感受到那其中的默契:那是他们共同经歷一场街头恶战,生死间打出来的交情。 燕疏觉得自己欠了洛北救命的人情,於是话语间更是亲近,隱约有称兄道弟拜把子的意思在了。 “小洛既是咱直系学弟,又是老乡。以后大家哥们,有什么往年试卷资料想要,想找我喝酒,统统管够!”燕疏热情地道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关蕊眨眨眼睛,看著这俩男生一见如故,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心下纳闷。当然,即便她想破头,也不会猜出缘由。 “小洛来,加个v,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儘管找我。一会儿有空不?一起去喝酒,我请客!还有校队几个兄弟。” 燕疏的盛情对洛北来说,確实有点招架不住。他好歹记得自己还没收拾床铺,找个藉口婉拒了。 燕疏也不强求,转头从系办弄来辆三轮,陪洛北去东大操场领了寄来的行李,又帮忙送到宿舍楼下。 洛北在楼长那里办完住宿手续,上楼时,听到身后有人问:“要帮把手么? ” 手上重量顿时一轻,洛北忙道谢回头。是个穿著球衣的男生,典型的北方面孔,身量颇高。 “你去几楼啊?”男生顺口问。 “302,就这层,多谢同学。” “302?”男生恍然大悟,“你就是洛北吧?我也是302的!咱寢室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你呢。” “原来是舍友。”洛北也笑,“哥们怎么称呼?” “肖崖,算是咱302的临时室长,刚才下去充电卡。”男生说。 两人一路閒聊,走到宿舍门前。此时,302的四条好汉终於到齐,分別是: 暂摄寢室长的1號床肖崖,2號床的京城土著容宇,3號床的洛北,和4號床的云滇小伙何子望。 肖崖推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桌上的笔电和某人的手机屏幕亮著蓝光。等他插上电卡,寢室里才重见光明。 “兄弟们,咱寢人齐活啦!”肖崖宣布。 4號床下,正敲打键盘的何子望赶紧站起身,靦腆问好。 他身材瘦小,皮肤略黑,留著土气的平头。笔电界面跑著jetbrainsrider,还没开学,代码先卷上了。 2號床边,一个男生正靠著床梯玩手机,嘴里叼著电子菸。见到肖崖他们进来,眼皮子也没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男生是容宇。有点痞的气质,带白色挑染的狼奔头,復古猎装內衬范思哲衬衫,一身潮牌,看著像是误入校园的网红播主。 肖崖似乎习惯了容宇的態度,也没多说,帮著洛北安顿行李。边上何子望热情问著要不要抹布擦床和柜子,他洗得很乾净,正晾在阳台。 洛北很快铺好床。另一头,肖崖提议宿舍集体出去搓一顿,也算联络下感情。 “不了。”容宇兀自玩著手机,“等下我有约,就不去了。你们自便吧。” “別啊,第一次聚餐,少一个多没劲。”肖崖挠头,“要不聚餐改天?今晚先各吃各的。” “改天也没空,我基本不住宿舍。”容宇说,“所以不用等我。你们仨吃唄,晚上也不用给我留门。” 容宇显然铁了心要独走。气氛登时一僵。肖崖张了张嘴,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容宇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语气轻快起来:“餵————好,我马上到,等我一下哈。” “走了。”他转头,朝舍友们胡乱挥手,转身出门。 肖崖哑然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响说:“那————咱们仨去?就当是302寢的首次聚餐了。走不?” 锁了门,三条汉子走在林萌道的月光下,討论著晚餐怎么解决。远远听到有人运球的声音,只见几个穿著暗紫色球服的男生走过来。 “这是校篮球队的球服,他们都是校队的————”肖崖羡慕地咽著口水。 京华大学校篮球队在京城高校圈威名赫赫,堪称大学生男篮的梦之队。 洛北意外地在那群人里看到了燕疏。即使在人高马大的篮球队员当中,燕疏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燕疏也一眼瞄见了几个懵头懵脑新生中的洛北。他一下子笑了,扬起手,像是火车站接人一样热情而大声:“— 一小洛!” 肖崖和何子望一齐扭头看洛北:“你认识?” “算是吧。”洛北说,“他叫燕疏,大三学长。” “燕疏————那不是咱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吗?”肖崖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还是校篮球队队长呢!” 说到大学的学生会,校学生会的平台和人脉更广阔,但院学生会也有自己的好处:因为只对自己的学院负责,院系的內部名额分配,比如评优评先,他们有很大的话语权。 燕疏看到洛北很高兴,直接两三步窜过来,揽住这个新兄弟的肩膀,热情问道:“你舍友?组团出来溜达?兴致不错嘛。” “燕主席,我们是宿舍聚餐呢,准备去外面吃个铜锅涮肉。”肖崖有点敬畏地看著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燕疏。 信院往上数三届,能拿得出手的人物里,绝对绕不开燕疏这个名字。 燕疏不仅以压倒的票数当选院学生会主席,更带著校队捧走了今年cuba大赛的冠军。 肖崖是特別能来事儿的性格,早早到校,还和不少学长学姐混得廝熟。但就算是这样,如燕疏这等牛人,他纵有心结交,也不知道交情从何攀起。 没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燕队长,竟然跟自家舍友————这么熟?话里话外,就是副“哥俩好”的模样。 “巧了,我们正好也去。小洛啊,要不搭伙一起吧。”燕疏嘿笑,“刚好包厢,还清净。” 肖崖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他老早就心慕校队,按理这顿饭他该是求之不得。可饭钱该怎么算?要不要主动请客,给燕队长留点好印象呢? 但瞅瞅眼前这几条彪形大汉,一顿下来怕是千把块都打不住,肖崖有点心疼。 燕疏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大大咧咧地拍著洛北的肩膀:“小洛,走吧走吧,本来就打算今晚请你的。你们宿舍一起过来也好,人多热闹。” 肖崖没想到,燕大主席竟是看在洛北的面子,准备亲自做东。至於他和何子望,那是顺带捎上的。 可洛北跟他一样是初来乍到,怎么就认识了这么牛逼的高年级?还熟络到能让对方主动请客,连带著关照整个宿舍的地步? 肖崖偷眼看著身边的洛北,觉得这个新舍友恐怕大有来头。 第73章 兄弟喝酒去 第73章 兄弟喝酒去 要不要真厚著脸皮蹭燕疏这顿饭,肖崖和何子望都很犹豫,一齐看向了洛北o 他们不知道,燕疏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但凡兜里有几个钱,肯定会揣著,跟兄弟们喝酒去了。 看出新生们的窘迫,一个校队队员打趣:“別客气,学弟,逮著这傢伙往狠里宰就对了!燕队今年刚拿了系里的国奖,正该他放放血!” 洛北心里清楚,燕疏因为今天下午並肩作战的情分,有心想结交他这个朋友,不该推辞。於是很乾脆地答应下来。 肖崖和何子望看洛北答应,互相瞅了瞅,扭扭捏捏地顺水推舟了。 一行人到了地方坐定。还没上菜,燕疏先问三个新生能不能喝酒。听说都能喝点儿,叫著先整一箱扎啤过来。 酒一上来,燕疏二话不说,先灌了洛北满满一杯。 按燕疏的说法,他跟洛北算是打架打出来的“过命交情”。毕竟,要不是洛北关键时刻杀到,他燕某人今天可就真栽那老登手里了。 所以这头杯儿,是断不能不敬洛学弟的。 他这么一说,校队哥们也纷纷过来跟洛北碰杯。燕疏这等猛人如此看得起的新生,肯定不是小可之辈。 肖崖和何子望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洛北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洛北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背地里竟然这么生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很热烈,七条汉子围著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新生们几杯啤酒下肚,也渐渐放开了。边喝边听老生说起校园生存经验。 “学长,大学四年,到底该怎么规划啊?”肖崖忍不住问。 燕疏打了个酒嗝:“哪有什么规划。道理大家都懂,但能不能做到全看自己。大学不像高中,没老师追在你们后面餵饭,路怎么走,得自己定方向。想保研出国,就死磕绩点。打算创业的,多交朋友广结善缘。行政保研选调啥的,可以考虑进学生会、当班干。想毕业直接工作,自己课外多学点技术,閒了刷刷leetcode。咱学校提供的平台也算广阔,acpc、gplt,挑战杯、大创、数模————比赛多得很,一时半会儿数不完。参加竞赛获奖,以后评奖保研都有好处。” 肖崖忍不住追问:“那想打篮球呢?” “你小子————”燕疏啼笑皆非,“篮球当个爱好挺好。可如果你做不到极致,再热爱也不能管饭啊。” “对了,学弟你们仨,谁谈女朋友了么?”一个校队学长突然八卦道。 “啊?”三个新生面面相覷。 这下学长来劲了,摆出过来人的架势,传授道:“学弟们听哥句劝,恋爱要趁早,大一碰到对眼的姑娘赶紧谈!等你们大三大四,姑娘们早就被瓜分乾净了!就算侥倖谈上一个,没处俩月就毕业,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懂不懂?等进了社会,大家都变得现实,只看你有没有车房,谁还跟你谈感情啊!” “哦哦哦!”肖崖听得两眼放光,连连追问,“学长学长!咱学校女生质量咋样?是不是找外校的更好?一般都通过什么渠道认识更多妹妹啊?联谊靠谱吗?” 看著这俩一拍即合的模样,燕疏有点看不过眼了:“去去去,別教坏学弟。 大学还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更重要,大丈夫何患无妻?” “唉,我们普通人的心情,燕队你不懂的。”校队队员说。“当初小於姐—— ” “————咳!”另外一人赶紧咳嗽。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个名字,燕疏原本酒到杯乾的豪迈神色,不知为何黯然了下来。 怂恿新生谈妹妹的学长自觉失言,赶紧换了个话题:“————学弟们听我说,开学买课本不用全新的,找老生借,去校外旧书店淘也行,內容没差,能省不少钱。” 燕疏也借著这个机会调整好了情绪:“正好,我宿舍里还堆著往年考试的卷子和资料课件。小洛,你们要的话,找个空儿,来我们寢拿就行————別客气,大家是直系师兄弟。咱学校的传统,都是上一届带下一届,一届届传下来的。” 肖崖和何子望对视一眼,知道燕疏这番关照,又是看在洛北的面子上。 老生们手里的歷年期末卷子,堪称“屠龙宝典”,连外校考研的都想拼命搜集。因为,院系老师编卷子的时候,可没高考命题组那么费心思,讲究年年出新。期末每年的题型来来去去,都是老熟人,甚至考研出题也不能免俗。 以往想搞到这些旧书,除非跟学长学姐关係铁,否则只能等毕业季跳蚤市场,或者去校外的旧书店忍痛挨宰。 “小洛,有兴趣进学生会不?”几杯酒下肚,燕疏心情好了起来,嘿嘿笑著问。 “洛学弟,你们燕主席,这是在给你铺路呢!”另一个学长凑趣,“赶紧让他给介绍介绍,想进啥部门,就进啥部门!” 洛北微微一怔,想起了自己那个“预知梦”。燕疏的话,正说中他的心事。 第二个梦境里,他一反常態,主动加入了学生会。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起身离席。燕疏先走一步出去结帐。就在这时,洛北他们在收银台那里,意外地遇到了容宇。 结帐的容宇本没注意这边,他的女伴倒是循声望了过来。 那是位身材姣好的漂亮女孩,只是不知为啥,大晚上的,在室內还戴著一副大墨镜。 “————你们也在这?”容宇终於察觉,有点尷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舍友。 肖崖虽然能猜到容宇是陪妹妹吃饭,但对他的“重色轻友”,终究有点小愤慨。这样的宿舍关係,跟他入学前的设想出入不小。 但看著少女妆容精致的脸儿,肖崖也明白,容宇没可能拋下这等顏值的妹妹,跑来跟一群糙汉子喝酒吃肉。 “认识?”燕疏结完帐走过来,看到这光景,一下子猜出几个新生间尷尬气氛的原因,不禁笑道,“舍友?” “是舍友。”肖崖勉强道。 第74章 舍友巧遇 第74章 舍友巧遇 容宇现在的感觉,可谓糟糕透顶。 他今天来京华大学报到,其实根本不想跟舍友处好关係。 他家里开公司的,在it行业算是小有名气。虽然比不得头部几个大鱷的身家,但也是一般人不敢想像的高境界了。 容宇从小在封闭的贵族教育中长大,发自內心地看不起这帮普通人同学。就连读京华大学,也不过因为拗不过他老爹的意志,被逼著来的。 不然,以容宇的心气,不整个麻省斯坦福,怎么对得起他牛逼哄哄的身份? 不过,容宇也欣赏不来金髮洋马的大脸盘和粗糙毛孔。既然如此,正好在国內花花世界多邀游几年,不然不是白投这么个好胎么? 他身边的女孩叫谢霜,是一个不太红的偶像女团lovetrigger组合成员,容宇刚认识她不久,有意追求,於是殷勤无比。 偶像女团最忌讳爆出緋闻,谢霜出来逛街,不得不精心打扮了一番,非但换了穿衣风格,还戴上了帽子墨镜,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 而在谢霜的女团姐妹之间,正流行著跟企业老总公子谈恋爱的风潮。 毕竟偶像艺人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每年有无数从艺术学院毕业的小鸭子前仆后继,最终能蜕变成白天鹅,却屈指可数。 既然如此,倒不如钓个有钱人,还能借偶像女团的名头给自己加加身价。 谢霜最初也是受这股风潮的影响,才隨波逐流,首次尝试接触圈子里的富二代们。面对容宇的追逐,她甚至没怎么上心,就直接把这容家的公子哥儿钓成了翘嘴。 容宇年轻气盛,目空一切,觉得把妹无非是使点小钱的事,这年头砸钱还有啥搞不定的。 於是不介意在谢霜面前展现挥金如土的豪气,就像是雄孔雀展示自己斑斕的尾羽。 往常他泡妞时,只要开著豪华超跑,把妹妹约出去兜风,在奢侈品店里买买买,再去米其林黑珍珠之类地方吃吃吃。重复两次,再不开窍的姑娘也该明白他的实力了。拉扯几番,就能把对方好感刷到满。 但谢霜这姑娘,脑子指定是有点坑。放著人均大几千的高档餐厅不去,非得跑来京华大学溜达,说是要体验国內顶级学府的氛围。体验完,还要去旁边铜锅涮肉店吃清水羊肉。 可怜他容大少,平时就没进过人均低於四位数的餐馆。对著这破门面,眉头皱了又皱,咬牙点了个最贵的双人套餐,心里觉得掉价。 他很担心被自己的狐朋狗友撞见,见了丟脸。没成想,酒肉兄弟们没碰见,倒是碰见了大学舍友。 “一共412块。”老板对著容宇道。 容宇脸上一紧。他堂堂容大公子,吃饭居然如此俭省,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偏偏现在行动支付当道,他身上一分现金没带。电影里那种打开钱夹甩出一沓毛爷爷,再来句“不用找了”的豪气,实在难以復刻。 总不能跟老板说“老子心情好,你把金额改了,我多扫给你”吧?那也太刻意和傻缺了。 容宇看著自己空空的钱夹,內心悲愤:都怪那两位马老板,害得老子人前显圣都不利索。 “我来吧?”谢霜看到容宇踌躇,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两人僵在那里,未免有点尷尬,於是主动提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宇后悔不迭。出门时,该把自己那张百夫长黑卡该过来的,连同他的法拉利座驾钥匙往桌面一拍,那才是逼格满满。 他只能硬著头皮扫了码。这一番操作,反倒显得他付个帐都磨磨蹭蹭,小家子气了。 谢霜倒没察觉容宇这一番內心大戏。她感受到对面几个男生飘来的视线,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注目的感觉,不以为意。 但偏巧,她的目光隨意一扫,落在了洛北身上。 容宇並不知道,他的追求对象是一枚隱藏得极深的顏控。 谢霜决定投身偶像事业,多少有点实现年少追星梦的成分。而洛北,偏偏生就一张五官犀利、线条分明的俊脸。加上较常人更深的眼神,瘦削的身材和习惯性的笔直站姿,让他光是佇立原地,就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气场。 对谢霜来说,这种冷冽的帅气別有风味,跟她在娱乐圈见惯的或阴柔、或清爽、或阳光、或花美男的风格都不一样。 她尤其注意洛北的眼睛,觉得那片深暗的漩涡里,似乎藏著某些吸引她探索的东西。 她明明戴著墨镜,洛北却似乎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注视,微微偏头望了过来。 谢霜觉得,洛北像是幅度很轻地牵了牵嘴角,隨即移开了视线。 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微漠笑意,却让谢霜心里一动,继而胸口不知为何,升腾起一点燥热来。 她忍不住想,这个看起来很冷的男生,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瞬间的心动? 她不知道的是,洛北只是看著她的墨镜,忽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女孩。 对谢霜的顏值,洛北其实没什么特別感觉。有白芷这等女兄弟在,又认识了纪若熙那麻烦的小狐狸,两个姑娘过於出挑的容貌,无形之中,把他的审美閾值拉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走吧。”容宇付完帐,喊了下谢霜,要她走人,却不知道自己女伴的目光,正在他舍友脸上第五遍巡礼。 於是两拨人就此分道扬鑣。 回校的路上,肖崖回想起容宇的冷脸,觉得自己一番热心全贴了冷屁股,不免摇头嘆气。 “习惯就好。”燕疏叼著牙籤,语气懒洋洋的,“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人心散得很。上了大学,各人有各人的路。不要以为你真诚努力,別人就会跟你同心同德。” 肖崖愣了下,有点意外。 他考上华大的兴奋劲还没过,正是热情洋溢的时候。自觉身为寢室长,有责任搞好宿舍关係。而且他从小到大没当过班干,正就想趁著大学挑战下自己。没想到出师不利,连自己寢室聚个餐凑不齐人,谈何贏得人心归附? 燕疏的话,確实说中了他的心事。 “同学关係,处得好就处,处不好也不是你的错。”燕疏说,“別把自己太当回事,也別把自己不当回事。你强求不了所有人,做好自己就够了。” 这话说得很有点气势,直接镇住了肖崖。 “可————”肖崖犹豫了下,终於还是忍不住说,“燕队,你是高票当选咱院的学生会主席的,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凡尔赛————” “如果我说,我这主席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你信么?”燕疏扯了扯嘴角,说o “我靠,不信!” 就在这时,燕疏的手机响了。 他立即换了副严肃的语气:“喂,顾老师。我在学校————明天的发言稿?记得记得!晚点发您过目。真写了————比珍珠还真!” “什么发言稿?”看他掛了电话,肖崖八卦心十足地问。 “就你们入学典礼,不是有老生代表发言环节么。”燕疏一脸无奈,“原本定的代表,是清典书院那个慕容学妹。前几天听说生病请了长假,来不了。校领导就硬把我抓过来充数,也不看看咱老燕,是能文采斐然写稿子的人么?” “哇,老生代表————厉害啊!”肖崖由衷讚嘆,“那新生代表是谁,燕主席知道么?” 燕疏搔了搔眉毛,思索著:“原来听说是咱学院的谁,好像说不得空,就轮给理学院物理系的,名字忘了————” 第75章 入学典礼 第75章 入学典礼 第二天,就是京华大学2024级新生入学典礼。 综体馆里,座无虚席。 穿著院系特色文化衫的新生们按照班级划分,规规矩矩地坐成一个个方阵。 大部分院系被安排在观眾席。当然,也有坐在体育场中没座位的,屁股下面是刚发的军训马扎。 还没到九点,方阵里不住地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对这等隆重场面,大部分人都难掩兴奋,在那里嘰嘰喳喳。毕竟是头一遭儿当大一新生,以后如非特殊情况,也不会有第二趟了。 “————计41班,应到30人,实到29人,缺一人!” 信息学院计算机系1班的班主任左盼山,此时脸色糟糕。班里唯一缺席典礼的,正是洛北他们的舍友容大少。 其实今早,肖崖本著寢室长的责任心,问楼管要了联络簿,找到容宇的號码拨过去。 结果,打了几次,全部占线显然,容大公子不仅不接电话,连跟班主任打招呼请假的功夫都省了。信院人数清点下来,独缺他这一號,让整个班在院领导面前都有点尷尬。 “这小子真托大。”肖崖暗自腹誹。 这时,头髮花白的老校长缓步走向讲台,下面的议论声登时一静。 “————作为新时代的华大人,大家要以厚德立身,开阔胸襟,拓展格局,不负韶华、不负时代。希望大家养成纯粹清澈的优秀品质,永葆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校长声音洪亮,语重心长,並引用了百年前启超先生在校园里演讲的典故,勉励新生们勤奋向学。 “嗨嗨,快看!这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 忽然,肖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洛北和何子望。 他指著的,是校长讲话时呆在主席台下待机的男生。 在这种全员文化衫的场合,对方却一身笔挺衬衫西裤,头髮梳成一丝不苟的三七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精英预备役”的范儿。 洛北愣了一下:这不是老同学,路行舟么? 路行舟並没发现观眾席里的洛北。他正全神贯注盯著手里小抄,嘴唇微动,在默背著发言稿。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让他倍感荣耀的新生代表名额,其实是洛北藉故推掉的。校领导权衡之后,决定把这个名额顺延给理学院。 於是,通过物理奥赛录取进来的路行舟靠著人样清秀、谈吐清晰的优势,学院里又有熟人帮著托话,於是理所当然地入了领导的法眼。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块天降馅饼,其实是別人隨手让出去的。 他只当这是校领导对他的看重,这才特意钦点。既然如此,有这个在全校面前露脸的机会,他自然当仁不让,信心满满地点了头。 这几天,他精心准备著稿子,还特意做了髮型。新买的高定西装穿在身上,那叫一个精英派头,別提多牛气了,走路都带著风。 一个暑假过后,路行舟早忘了分数被洛北压一头的不愉快。在爹妈的护送下,他大步踏进京华大学的全新舞台,只觉得大学四年无限美好的可能性正在向他招手———— 知道儿子要在人前长脸的路爹,甚至还特意请专人给他培训演讲礼仪和发声技巧。路爹的意思很明確:我儿蛰伏了十八年,是时候该人前显圣大杀四方了! 路行舟確实在磨刀霍霍,他有志在大学四年搞出一番事业来。 现在,机会和镜头给到了他,全校的视线聚焦於他。凭藉这个机会闪亮地踏上华大的舞台,这不正是最好的登场方式么? 路行舟觉得,自己有点像三国时还没被刘皇叔找到的臥龙。骑著毛驴摇著羽毛扇,踏上高山看山下万军鏖战,心说还没轮到我登场么?可我等不及了,天下啊,我来了! 就是这般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年少意气,风华万千! 路行舟在主席台下,对著想像中的无形镜子点头,他对自己的万全准备很满意。 等老校长语重心长的演讲完毕,將是学校书记为新生代表佩戴校徽的环节,而他就是那个新生代表! 毫不意外地,他听到了书记亲切叫著他的名字。 路行舟神气赳赳地走上主席台,仿佛年轻的將军接受国王授勋。 “还真是新生代表————”肖崖用手搭凉棚张望著主席台,明明身在凉爽的综体馆里,他却觉得眼睛被晒瞎了,“这人谁啊?” “路行舟。”洛北对新生代表倒是没什么感觉。当初学办老师找上门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名额是个麻烦。 “这你都知道?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肖崖惊讶了,洛北这个闷罐子,居然人脉那么广? “这我高中同学。” “那你这个高中同学,好像有点装逼喔。”肖崖看著远处特意跟书记敬礼致意的路行舟,忍不住评价了句。 “是么?”洛北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神气活现的路行舟,没什么感觉。 印象里,路行舟跟他交集不多,属於关係平平的三年同窗。 他当然不知道路行舟心中对他的提防和较劲。毕竟,每次路行舟试图过来硬碰硬,结果总是碰了一鼻子灰。 贏家,总是很难体谅失败者心情的。 说回入学典礼。 正常流程里,在授徽仪式后本该是老生代表发言环节。但此刻,现场似乎出了点小状况——老生代表迟到了。 於是临时调换顺序,由新生代表先发言。 路行舟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都是陌生的脸。 在陌生人面前装逼,和在熟人面前显摆,感觉是全然不同的。路行舟觉得,此时的自己有点锦衣夜行的萧索。 但,也並非全是陌生人。路行舟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是曾被自己当做劲敌,在高考狠狠压自己一头的洛北。 这个场合,洛北也在的吧?路行舟的目光不经意地略过信息学院的方阵。那傢伙也正在台下,抬头仰视著他路某人的意气风发吧? 高考早已是过去式。往后的发展,要看各人的努力和天赋。当然,主要是天赋。 不要以为大家进了同一所学校,就可以相提並论了啊。 想到此间,路行舟心神不由一清,决意好好表现。他脱稿发言,侃侃而谈。 从个人经歷切入,回顾过往,讚美华大,展望未来。三段式层层递进,话语之间,那是分外地鏗鏘有力。 不过,能进这所学校的,都是天南海北的牛人。路行舟的履歷放在越城一中,那自然是光辉灼目,灿烂万般。但到了更大的舞台之上,虽不至於泯然眾人,但要全国考进来的高材生们都心服口服,似乎还不足够。 这时,底下便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今年新生代表就这?这水平,感觉我上我也是代表啊?” “得了吧,就你还代表。你牛也得领导认你啊?能上这主席台的都不一般。 要不是水平不一般,要不是家里不一般。” “停停停,怎么越来越卷了。好歹人家是奥赛进来的呢,这也看不上?” “切,我朋友他们宿舍全是国集保送和高考前几,稀罕?” “年轻了吧,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们,这新生代表名额,每个学院轮流的。 除非某年有惊才绝艷的大佬出现,否则都是皇帝轮流坐————呸,新生代表轮流做。去年是清典书院,前年是信院,不过是风水轮转而已。” 议论归议论,不管服气与否,新生们也只能看著主席台上的路行舟口若悬河,大出风头。 演讲完毕,他志得意满,鞠躬下台。 “接下来请老生代表,信息学院计算机系2022级的燕疏同学,上台发言!”主持人说。 刚才说的小岔子就是燕疏本人,他迟到了。不过奇怪的是,本该火冒三丈的信院院长司徒玄应,此时却面带笑容。 第76章 演讲与口才 第76章 演讲与口才 燕疏的登场画风,与路行舟的截然不同。他的穿著隨意多了,一身球衣短裤运动鞋就上来了。但作为校篮球队的功勋队长,获得的掌声远超路行舟这个晚辈。 新生里,十个男生有八个是球迷。就算大伙没见过传闻中的燕大队长,也多少听说过燕疏带领校队力克群雄,时隔三年重捧cuba冠军金杯的传奇。而燕疏自己也作为大前锋,摘得了年度最佳球员的称號。 2米出头的大高个儿,国字脸,浓眉大眼短鬍渣,燕疏这傢伙放在古代乱世,妥妥是梁山好汉一流的人物。 如今承平年代,他也就失去了用大块刀板面证明自己的机会。满腔抱负,只能用来筹划篮球队明年的预算开支。 然而,燕疏的演讲功底和他的球技不成正比。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份发言稿,清了清嗓子开始棒读:“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叫燕疏,来自信息学院————” 听他照本宣科的语调,台下的路行舟忍不住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很是不屑。 这就是老生代表?这表达能力、演讲口才,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要知道,他路行舟可是为了这次亮相,系统学过发声技巧,朗读窍门和控场艺术。而燕疏这等脑袋里除了篮球,就是喝酒的肌肉棒子,自然拍马难及。 燕疏低著头,盯著稿子平铺直敘,这发言估计也没怎么认真准备:“————纯真、纯正、纯粹,是我入学以来,脑海里不可磨灭的华大关键词。 也希望四字班的学弟学妹们今后,在交往中践行纯真,在求学时体会纯正,在事业上追求纯粹————” 路行舟坐在台下,听著燕疏磕磕绊绊的演讲,心里的优越感几欲爆棚。 两相对比,燕疏那条土匪,把他路行舟衬托得那叫一个文采斐然、风度翩翩。他心想这真是天意,看来今天这风头,合该我路某人出尽! 就在这时,燕疏念完一页稿子,翻动稿纸。 他的神情忽然变了,整个人一下子鬆弛自然起来,嘴角还掛上了点笑容。 眾目睽睽之下,燕疏竟然把稿纸对摺,塞回了裤兜里。 他抬起头,目视全体师生,声音变得轻快:“在这里,我还想重新提一嘴的是————刚才校长说到的,百年前华大学子救亡图存,侠肝义胆的赤子之心。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亲眼看到这种精神,仍旧在我们一届届同学身上薪火相传!” 路行舟內心对此嗤之以鼻:大块头又来摇旗吶喊念口號,老生常谈主旋律了。 然而,燕疏话锋一转,继续道著:“就在前天下午,我骑车经过中湾村的祈福寺桥西。在公交站台边,我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突然掏出一把刀,冲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 这段经歷,其实不属於原本演讲稿里的內容。燕疏完全是在即兴发挥。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毫不犹豫站出来,一起制服歹徒的,正是咱们京华大学的新生。”燕疏的声音似乎很是自豪,翘起大拇指道,“如果学弟没翘入学典礼的话,想来一定能发现,我在说谁了。” “他————就是信息学院,计41班的洛北同学!” ——洛北? 路行舟脑子里嗡的一声,很意外地听见那个久违的名字,从燕疏口中传出,在宽敞的体育场里迴荡著。 他有点懵,洛北和燕疏一起见义勇为?真是他那个高中同学洛北? 在燕疏声情並茂的敘述中,洛北简直成了智勇双全的化身。 当他燕疏迫於形势,不得不徒手招架歹徒的尖刀,险象环生之时,是洛北急中生智,就地取材抄起gg招牌,在千钧一髮之际出手,直接挑飞了歹徒的武器,救他老燕於危难水火之中。 “如果没有洛北同学的急中生智,我现在估计正躺在医院床上,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这个故事了。”燕疏全然不提自己,只把大半功劳都推到洛北头上。 新生方阵中,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往计算机系的方向张望,试图找出这个名字的真身。 “————其实入学典礼我来晚了,得跟大家道个歉。”这么说著,燕疏鞠了个躬,“因为刚才中湾支队的警察同志特意来学校,找我完善笔录材料。” 回应他的,是一片热烈的掌声,远比刚才路行舟“炫技”时更持久。 信息学院方阵前方,院长司徒玄应的嘴角,此时快咧到耳根了,跟ak一样,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司徒院长对燕疏的姍姍来迟毫不介意的原因。因为这种“好人好事”而迟到,哪个领导会生气?更何况,这好事还成双成对! 校长刚强调完要注重华大精神的传承,自家学院的24级新生里,立刻就蹦出这么个活生生的典范,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感觉到台下的轻微骚动,燕疏脸上作一本正经状,心里却暗自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得意。 他已经大三了,该出的风头早出了个遍,各种奖项拿得手软,再多一项荣誉也不过锦上添花。 但对大一新生来说则不然。入学后的班委竞选、评奖评优,正需要这样的声望来雪中送炭。 当了多年学生干部,深諳校园生存之道的燕疏,决定借入学典礼的机会,把洛北推到c位聚光灯前来,给自己的新兄弟铺铺路。 不管你想不想出名,当不当学生干部,先帮你造造势。等以后万一想呢? 有这前期的造势,洛北无论想搞出点什么名堂,都比一般人轻鬆得多。 “我认为,一个人真正成长的標誌,不单只是心智的成熟,更是看他是否足以可靠,能够承担社会的责任。洛北同学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不惜己身,正是校长刚才所提的,百年华大精神在当代社会的传承————”燕疏侃侃而谈,很是扣了一把“精神传承”的议题。 这也正是校长今天发言的中心思想。他一番前后呼应,可正说到领导的心坎尖儿上。老校长不由捻著鬍鬚,连道了几个“好”字,激动得嘴唇轻轻翕动。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看到自己苦心贯彻几十年的宗旨,被新一代的年轻人如此生动地践行,任何一个有抱负的老教育家都不免心怀大慰。 司徒玄应更是眉开眼笑。都不用他出手,自己院的24级新生就能在典礼上大出风头,在领导那里上分,长他司徒院长的脸。 如果他还不懂揣摩上意,回头把学生的事跡好好宣传一番,那才真是白当这个院长了。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洛北同学身上,从我们四字班的新同学身上,我看到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美好品质。希望同学们在未来四年的时光里,能在学校广阔的舞台上发现自我,挑战自我,最终在践行爱国奉献、追求卓越的京华精神中,为民族復兴贡献力量!” 燕疏最后一脸严肃地总结陈词,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接著,老校长笑容满面,像是小酌了两杯似地容光焕发,信步走上主席台,从燕疏手里接过话筒:“我这里补充两句————正是因为有洛北同学、燕疏同学,以及其他为理想信念不懈努力的同学们,我深深地相信,华大的未来在你们身上!大家是平视世界的一代,是与新时代共同前进的一代。希望同学们涵养厚德品格,担当时代重任,葆有真诚谦逊之心,树立家国天下之志,让青春在不懈奋斗中,绽放绚丽之花!”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在全场气氛的最高潮中,2024级新生入学典礼圆满落下了帷幕。 路行舟枯坐檯下,只觉得浑身无力。他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无论是校园bbs 的新生典礼直播贴,还是周遭同学的议论內容,全都被洛北和燕疏的名字占满。 明明出口成章的是他,鏗鏘有力的是他,慷慨激昂的还是他。他一番精心准备,发挥完美无缺的脱口秀,竟然像投入大海的绣花针,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燕疏那背稿都磕磣的发言水平,还博得了比他更热烈的掌声?这大块头甚至连著念错了好几个字———— 他明明夹带私货,借著老生代表发言的机会,这么力捧一个新生,这不是公器私用吗? 最重要的,还有洛北!凭什么他连真身都不现,就能直接抢走自己这个新生代表的风头?就有燕疏这样的老生给他摇旗吶喊? 就连校长,竟然也亲自为洛北站台。言辞之中,仿佛洛北比他更堪当这个新生代表。 路行舟不知道,就连这个新生代表的名额,也是因为洛北“腾不出空”,才轮到他的。 看著散会之后,被叫到主席台边,在眾人的围簇下,和校领导低声交谈著的洛北,路行舟很不是滋味。 第77章 光环加身 第77章 光环加身 开学典礼,几乎是在一片热热闹闹中结束的。 事起仓促,洛北和燕疏见义勇为的事跡,今早才藉由中湾支队警察同志的来访,传入校领导的耳中。 典礼一结束,还没等学生们离场,洛北就被请到了主席台边。在会上初闻此等好人好事的领导们,自然要把当事人叫过来,仔细了解情况。 本来要为入学典礼取材的校刊《白藤》记者团,更是两眼放光地上前。但他们还没摆好机位,就被“正规军”,《京华晚报》的记者,以及一堆长枪短炮的专业器材挤走了。 这些媒体的嗅觉,比猎狗还灵敏。 事实上,中湾支队辗转寻访到见义勇为的两个学生后,《京华晚报》团队也迅速跟进: 记者们马上意识到,在现下时间节点报导这场见义勇为,非但契合宣传好人好事的宗旨,点了京华大学百年传承的题,还呼应了前不久国家领导人对“五四”传承,以及年轻人风貌培养的重要讲话精神。 一箭三雕,这等主旋律的大好新闻怎能不报导?还得抢个独家!不然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操守! 噼里啪啦一阵快门,老校长左手搀著洛北,右手拉著燕疏,对著记者的闪光灯,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那叫一个欣慰骄傲。 聚光灯下,洛北尤其被重点照顾。 他本就有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一米八出头的个儿,板直如松的瘦削身材,光是往那里一站,都有种优质偶像的风采,帅得能上《时尚先生》的封面。 “黎校长,请问您对两位同学的行为有何评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黎校长,京华大学是如何培养出如此优秀学生的?” 面对记者递过来的话筒,老校长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他如何不明白《京华晚报》想借这个事跡,討好上级领导的醉翁之意?此时更是顺水推舟,把两个学生夸上了天。 顺便,还不忘把学校“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校训精神,升华了整整十分钟,听得燕疏耳朵都起茧。 採访完,连连和记者握手,希望上报时多给学校写点好话,就往传承五四精神、书写百年华章的方向深化。 至於新生典礼上,信院今天是不是风头太盛,有没有抢了別的院系风头的嫌疑,领导才不care。 自家的娃出息了,那就是整个学校的荣耀! 就在这时,风翔航空刚传真过来的一封感谢信,更是往热烈得不行的气氛里,又加了一大把柴火。 感谢信里没提2304航班的事儿,只说洛北在配合他们航司工作方面贡献杰出,给风翔帮助良多。特此写了感谢信,恳请校领导对洛北同学予以表扬。 苏幕信守了她的承诺,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留了个口子,非得洛北扬扬名不可的意思。 左边是见义勇为表彰,右边是航空公司感谢信。这下子,更由不得老校长不牢牢记住洛北的名字了。紧紧握著这俊俏小伙的手,笑得脸上仿佛雏菊绽放。 招办老师刘广陵也在场,一下子想起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高考状元,赶紧凑上前去,在领导面前疯狂表功:“校长,这就是我当初跟您匯报过,那个736分的省状元!要不是我们下手够快,诚意满分,怕是要被隔壁北清搂走了!” 虽则刘广陵心里清楚,洛北一开始就目標明確,想进计算机系。不过嘛,花花轿子人抬人,洛北又不是当面揭短的计较性子,刘老师小吹一下自己的“抢人”功劳,多大事儿啊。 燕疏在一边呲著牙,笑得比谁都开心。他很清楚,有了这两项荣誉傍身,只要洛北这个学年的绩点过得去,系里年度所有评奖评优的名额铁定有他份,国奖也是板上钉钉。 这算是多多少少还了洛北的人情吧?燕疏想。 “我草,哥们你真是牛大发了————”肖崖看著被领导和记者层层围住的洛北,心情复杂地喃喃。 今早之前,大伙还都是籍籍无名的新生兄弟,排队打饭被人插队,懵头懵脑在校园转悠。 一转头,洛北却已经走到聚光灯下,这种“名人竟在我身边”的魔幻感,让肖崖既羡慕又倍感落差。 他打开手机企鹅,2024级的新生大群里,早已炸开了锅:“臥槽!谁有那个洛北的照片?快发出来让兄弟们瞻仰一下!太牛逼了,新生代表的风头全被他抢光了!” “我靠,发生什么事了?开学典礼睡过去了,乐观悲观我.jpg,求个课代表。” “你小子村通网?信院新生和他们院学生会主席联手制服持刀歹徒,没看你校”直播吗?《京华晚报》的记者都来了!” “我靠!这么劲爆?” “什么学生会主席,那是咱校篮球队的队长燕疏。燕疏你都不知道?枉费你小子还吵吵说,要打cuba联赛哦————” “嘿,要我说,这个燕疏这么力捧他直系学弟,是不是准备培养接班人,搞学生会继承人制度了?画美不看误。” “又不光只是他捧,你没看记者都在拍吗?校长都乐呵得嘴巴上天了。” “信院领导可高兴,他们院今天太出风头了。” “理院要和信院打架嘍,谁抢了谁的风头嘿————像我们经管就无所谓,嘎嘎看戏!” 热议纷纷,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未读数字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飆升。果然任何时候,都不缺热情的吃瓜群眾。 肖崖搔搔眉毛,正要开口说自己是洛北舍友,又觉得未免有点蹭热度之嫌。 左思右想,相册里翻出一张昨天他、洛北和何子望打扫宿舍的成果照,放了上去,备註了句:“边上拿著扫帚的就是洛北。” “哇!好帅啊啊啊啊!”马上就有花痴闻风而来。 "prprpr这么帅的吗?已存!” 肖崖惊了一下,偷偷点开对方的资料卡,从漏出的相册缩略图看出,那还是个挺卡哇伊的女生。於是不由感嘆,华大的妹子们居然这么————心直口快? “同学同学,你是他舍友吗?你们住几號楼几零几呀?”马上又有好事者追问。 “同学同学,能帮问问洛同学还是单身吗?我有个闺蜜想认识一下————”这位甚至公然无中生友了。 更彪悍的还在后面:“有高清单人照吗?才几百kb不够清楚。” “对啊对啊,求高清大图啊!这张太糊了!” 肖崖一阵暴寒,觉得这几个姑娘怕不是把他的隨手拍当成明星写真,公然开始求4k原图了。 与此同时,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洛北,刚应付完《京华晚报》的採访,旁边校团委老师又凑过来提醒,中湾支队想约个时间跟他做个结案笔录。另外,被救孩子的家长更是万分感激,正准备为他俩向民政局申请“见义勇为”认定———— 洛北赶紧在备忘录上记著时间地点,还没喘口气,那边厢又挤过来几个校刊记者,说是要给洛北安排一次专访———— 诸多事情接踵而来,应接不暇之际,手机忽然滴的一声弹了个转帐提示:“您帐户xxxx於8月15日10时23分存入人民幣3,000,000元,可用余额3,582,105.30元。” 第78章 事件结论 第78章 事件结论 洛北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转帐附言写得清清楚楚:风翔航空见义勇为奖励基金。 他想起来了,之前苏幕好像有说过见义勇为奖励金的事。不过当时,他以为是那种几千块意思一下的奖金,没往心里去,核心诉求还是要风翔保密。 没想到,风翔航空出手竟然如此阔绰,直接把整整三百万打了过来。 洛北查了查旧新闻,別的航司確实有这种先例,但金额没这么夸张。个税app 里也查到了这一笔钱的缴税记录,是风翔那边帮处理妥当的。 既然钱財来源合理合法,洛北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处理这笔钱,手机又是一下震动,第二条转帐通知姍姍来迟:“您帐户xxxx於8月15日10时25分存入人民幣3,000,000元,可用余额6,582,105.30元。” 这下,不由得洛北惊讶了。他打开手机银行,查到刚才两笔转帐的记录:第一笔来自风翔航空的对公帐户,另一笔是苏幕的个人帐户。 风翔的公款奖励尚且还在理解范围之內,苏幕以个人名义追加三百万————这位苏总的行事风格,果然非同一般。 她是准备做什么? 洛北懒得猜谜,直接点开v信,给苏幕发了条消息。 他虽然加了这位苏总的联繫方式,但平日里两人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突出一个有事说事。 苏幕回復得很快:“因为小洛你要求保密的事,风翔省下了一大笔公关费。经我提议,董事会一致同意,从中拨出三百万,作为二次馈赠转给你的。” 不过公关这种事,確实不好放到檯面上来说,所以以苏幕名义走的个人转帐。 理由冠冕堂皇,逻辑无懈可击,甚至带著点“这是你应得”的理所当然。 对这样的解释,洛北確实挑不出毛病,索性爽快地接受了她的盛情。 当然,他非常清楚,世界上的好意,大多早都暗自標好了价码。但他並不討厌苏幕的“拉拢”,他相信自己有被拉拢的价值。而苏幕是个聪明人,洛北能感觉出来,她对自己並无恶意。 他手指一动,回復了条信息过去:“转帐收到。谢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確认一件快递。 同一时间,风翔航空的申城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上午的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洒落进来,给房间向阳的一侧镀上淡金色的暖辉。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云层中隱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边,梳著高马尾的西装丽人悠然独坐,长长的鬢髮自耳畔垂落,在她面前的文件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幕此时,正在看一份材料。 她所掌管的风翔集团,全称叫风翔云间航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苏世集团的全资子公司,风翔集团以申城市为基地,於2010年5月经华夏民用航空局和电城市政府批准筹建。 而风翔的母公司苏世集团,则是华夏大地上的一大商业巨头,规模超大,经营范围极广,金融、能源、製药、快消诸多领域都有涉及。苏世集团现任董事长苏临,正是苏幕的老爹。 所以,苏幕能以二十四岁的年纪,空降风翔航空的副总之位,其实纯粹是苏董事长下放锻炼。 苏幕眼前的这份材料,是风翔就b77mx机型的mcas问题询问声波公司后,对方回復的函件。 在风翔一再追问下,声波这个航空业巨头才慢吞吞地答覆,b77mx机型確实装有mcas系统,且和安定面配平有关。但声波一口否认了mcas只採信一侧攻角传感器数据的指责,声称他们设计的系统完美无缺。 站在声波公司的角度,这个反应是理所当然的。除非证据十分確凿,且舆论沸反盈天,否则这等体量的航空製造业巨鱷怎么可能承认失误,唾面自乾? 这是行业霸主才有资格拥有的傲慢。 对此苏幕早有预见,只是微微冷笑了一声。拿开声波公司的公函,下面还压著另一份文件。 是一年前,阿比西尼亚航空a441號航班的最终调查报告,日前由阿比西尼亚空管部门正式公布了。 a441同样是b77mx机型,机龄只比风翔的那架老一年。 苏幕的目光在这份十五页纸的报告中飞快地逡巡。虽然还没有確切的事故结论,但一个细节引起了苏幕的注意: 调查报告称,a441航班在起飞前,维修过飞机的攻角。 无巧不成书的是,出故障的,同样是机长侧的攻角! 不过,阿比西尼亚航空显然没风翔那么幸运。在空管向a441发出可以起飞的指令前,没有一个天降猛男蹦出来,告诉阿航你们a441的飞机攻角有问题,不能起飞! a441,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线上的风翔2304航班。同样是b77mx,同样是左侧攻角故障。苏幕闭上眼睛,想像著一年前那个惊魂的清晨。 从阿比西尼亚首都起飞后的第5分钟,a441航班的mcas就幽灵般地启动了。无论飞行员如何疯狂地拉杆试图抬起机头,一概无济於事。 飞行员拼尽全力和自动配平系统搏斗4分钟后,万策皆尽,无力回天。 这架飞机最终从万米的高空上直直下坠,最后坠毁於距机场五十公里外的大地之上。机头插入地面形成巨大的坑洞,继而被火海完全吞没。 苏幕睁开眼睛,合上文件。 已经不需要看a441的最终事故结论了。她的心中,已有定论。 令她稀奇的,反而是那个叫洛北的年轻人。他那魔鬼般的洞察力,究竟从何而来? 作为风翔2304事件的救世主,他的甘於低调,却反而让苏幕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其实在2304事件后,苏幕曾私下里找机务师傅孟力巍核实过。老孟经歷那一遭,嚇得够呛,对公司的处分心甘情愿认罪领罚,还赌咒发誓说,自己那天打电话时,绝对没有跟老婆提过任何关於“攻角校准”的细节。 毕竟,他老婆是机械盲,说了跟对牛弹琴一样。 苏幕静静地听完,没把洛北的论据告诉孟力巍,只是让老孟闭紧嘴巴,保守秘密。 她非常清楚,洛北那套“无意中偷听到”的说辞,纯属谎言。 他有另外的情报来源,能够证明2304的攻角存在故障。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苏幕事后查了洛北的履歷。京华大学的新生,父母离异,没有亲戚从事航空业,唯一沾边的就只有洛北爹娘的“前友人”袁乾海。 而袁乾海————因为洛北亲娘冉梦的缘故,已经跟洛家形同陌路,断联近十年了。 苏幕没有追问洛北,儘管她很好奇。她知道,对方並非交浅言深的人。她要做的,就是和洛北保持良好的关係。 这个男生,绝非池中之物。 苏幕本能地察觉,和他的接触,会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有很大助益。 接下来的计划———— 苏幕无声地笑了起来,眼帘低垂。或许,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初见她时,会被这具皮囊的明艷所惑,从而忽略这姑娘深藏不露和炽烈燃烧的————野心。 她拿起手机,看著洛北那个简单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不急,来日方长。 第79章 苏幕的灵感 第79章 苏幕的灵感 苏世集团的董事长苏临是个商业奇人。他早年国外留学,学成回国任教,后来辞职创业,白手起家硬是打下了偌大的江山。 苏老总与夫人感情甚篤,育有二子一女:长子苏溶,次子苏煬,么女苏幕。 老大苏溶,今年三十二,五年前已经成家。自从上大学,他就跟著苏老爹学公司管理,到现在也算一把好手。在大多数苏世员工看来,这位沉稳干练的大公子继承家业是板上钉钉的事,苏溶也素以下一任家主自况。 次子苏煬,小苏溶三岁,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游走於群花之间,至今仍是一条钻石王老五,很不入苏老爹的法眼。苏临屡屡头疼,只好名下找家公司给他掛名老总。实际上,苏煬这个老总名头就是个盖章机器,没什么决策权,就跟古时皇帝养的閒散王爷儿子似的。 么女苏幕,则是苏家的一朵奇。周围的人都知道,老苏董最宠女儿。苏临对么女的偏爱,不仅因为她是家中老么,还打小脑瓜就灵活,手腕果决,所谓” 深肖朕躬”是也。 苏幕的人生像是按了快进键:她从小到大一路跳级,十五岁上大学,二十二岁拿到沃顿商学院的博士学位。毕业后,也不急著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居然跑去环游世界去了。 这可得了,苏老爹闻讯,火速打飞的把苏幕提溜回国。苏幕被老爹耳提面命著,迫於无奈,老老实实跟著他在集团总部熟悉了一年业务。接著,就被发配到子公司风翔航空,掛职副总锻炼。一去,正巧撞见2304事件这桩惊天大案。 一直以来,苏临没明確说过家业由谁继承。不过苏溶暗暗揣测老爹的心思,父亲纵然宠爱妹妹,但苏世集团总归得是儿子的,断无便宜外姓女婿的道理。所以无非就是在他和苏煬之间选,二选一那还用说,总不能让老二那个紈跨把苏家玩垮了吧? 至於父亲如今对妹妹的看重,苏溶认为,无非是给他这个“太子”施加压力,让他居安思危,不可懈怠。不要以为高枕无忧,可以混吃等死了一一苏溶越想,越对这个“鱼理论”深以为然。 妹妹再聪明能干,也不过是搅活苏世集团的一尾鱼,刺激他苏溶奋发向上罢了。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苏溶也不敢真正掉以轻心。打麻將,不仅得防著上家,还得看住下家。在没真正坐上苏世头把交椅之前,他敢提早开香檳,那不是重蹈李建成覆辙么? 所以,他苏溶派系的人,对苏幕那叫一个严防死守。 而风翔航空的总裁叶波,正是苏溶的大舅子,天然站在妹夫一边。加之他是正职,又是先来的,本身在风翔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对空降的苏大小姐多少有点牴触情绪。 苏幕想要在风翔干出点成绩,叶波那肯定不想遂了她的愿,处处掣肘。 苏幕没跟老爹说叶波的掣肘,因为这也算考验她的一环。如果她没法破局,那就没资格与老爹並肩而立,成为他左膀右臂。 但眼下,苏幕找到了一个绝妙的突破口。 跟实用主义的苏幕不同,同样喝过洋墨水的叶波是个真正的崇美派,对行业巨头声波公司推崇备至。在他的主导下,风翔的机队几乎被声波垄断,客空之类那是不屑一顾。 一年前採购新机时,叶波力排眾议,在报价咄咄逼人的声波一哥b77mx,以及愿意优惠让步的客空新锐320neo之间,选择了家大业大的前者。 因为风翔是民企,且那次採购数量不大,並没有强制公开招標流程。最终的採购案,在多家询价后,由总裁叶波直接拍了板。 当时,內部就有声音,质疑叶波收了声波公司的好处。因为320neo是各项性能对標b77mx的主力机型,而客空公司为了开拓市场,很有诚意地给风翔降了不少价格,报价比声波低了近30%。 叶波也算铁腕独断,让这个流言很快流於无形,最初质疑的人也因“个人原因”离开了风翔公司。 但叶波或许没想到,一年之后,这个险些酿成巨祸的2304事件,意外地给了新任苏副总裁“一点小小的灵感”。 这两天,他飞到渥太华准备参加世界航空器科技创新大会。飞行时远隔重洋,通信讯號时有时无。於是山中无老虎,风翔被苏幕这只狡猾的狐狸精狼狠拿捏。 2304事件被迅速抬到董事会层面討论,风翔工会也在她的推动下,飞快批准了见义勇为基金的调拨许可。苏幕一面大张旗鼓地安排对洛北的感谢表彰,一面让亲信旧事重提,对当年的採购案再次发起质询。 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董事们开始重新审视一年前被声波公司狮子大开口要价的採购提案。 当初那个提案究竟是为何没什么反对声音,就被悄无声息通过的? 董事们其实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是叶波和苏幕在斗法。但这一次,他们必须选边站队,而苏幕绝非理亏的一方。 远在大洋彼岸的叶波,面对董事会的汹涌质疑,一时百口莫辩。连著两次紧急视频会议,他都未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无奈之下,他只能仓促取消接下来的行程,马上飞回国內自澄清白。 但时间差已经拉开。事件持续发酵,而声波公司的傲慢回復,更加让叶波的处境雪上加霜。他本人在董事会的声望,遭受了上任以来的最大滑铁卢。 这一切的风起云涌,不过是某天苏幕心血来潮,跑去临江机场巡视的意外收穫。 早在听洛北分析声波mcas系统的隱患后,苏幕心中,就有了打算。在对付叶波的这盘棋上,她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做一步,算百步,叶波第一次领教了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女人妙手。 “苏总,马上到董事会临时会议的时间了。”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秘书女孩在门外恭谨地提醒道。 “我知道了。”苏幕微微一笑,隨即起身。这是叶波为回应董事会质询,而特地召开的临时会议。她轻描淡写的一击,却足以让对面手忙脚乱。 临出门之际,苏幕不由想起她在2304事件获益的最大功臣来。 点开洛北的微信头像,她看著那几乎空白的个人资料,光光禿禿的朋友圈,一切的一切,都简单得像是那个眼神冷淡,话语稀少的男生本身。 苏幕想,此时此刻,洛北该是收到那两笔转帐了吧?还有她的“一点小礼物”” o 用小几百万,撬动了叶波固若金汤的防线。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得让人心醉。 更何况,她隱隱有种预感————或许很快,两人再次合作的契机將要到来。 第80章 军训豁免 第80章 军训豁免 8月16日,也就是入学典礼过后的第二天,新生们的兴奋劲几还没完全过去,京华大学2024级新生军训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按惯例,军训长达二十天,军姿、军体拳、定向越野、野营拉练等————项目样样俱全,足以让每届新生在军训结束之后,统一获得“小黑脸”荣誉称號,成为高年级学长学姐们未来一年的重点调侃对象。 不过,洛北这几天的日程,早已被校报记者、《京华晚报》专访、中湾派出所笔录,以及民政局见义勇为认定流程————给塞得满满当当。在校领导的特批下,他拿到了让无数同窗垂涎不已的军训假条。 於是军训第一天早上,洛北看著肖崖和何子望两个舍友手忙脚乱地套上迷彩服,互相帮忙在脖子手臂上糊防晒霜,再齜牙咧嘴地把脚塞进厚实鞋垫,最后军姿歪斜军容不整地衝出宿舍,像两个刚从火线下来的逃兵。 他倒还能优哉游哉地在床上赖到八点多,然后才慢悠悠起床,吃过早餐,出门前往中湾支队做笔录。 不用在炎炎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其他人羡慕得眼睛发绿。 但偏偏,洛北的忙里偷閒,从任何角度看都无可指摘。作为华大最近力推的“见义勇为青年典范”,他和燕疏这几天確实被各路记者围追堵截,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当洛北吹著派出所凉爽的空调,配合民警同志做笔录时,他完全不知道,几公里外的军训场上,舍友们正用无比羡慕的语气,说起他的名字。 都知道现在的孩子不比从前皮实,教官们也小心翼翼,生怕练出个好歹,训练强度基本是“意思意思”,点到即止。 即便如此,对於大多数缺乏锻炼的新生来说,这已是难以承受之重。 烈日当空,32c的高温炙烤著大地。即使在有树荫的地方来回踢正步,也足以让不少小年轻汗流浹背,眼冒金星。 此时,计算机系男生的军训方阵里,有人正为自己重蹈古天乐覆辙而心碎:“这操蛋天气,为什么就我们还在走正步,隔壁经管院都坐下唱歌了————” 一个男生有气无力地小声抱怨。 “嗨,別说了,都精神点!让教官看到我们態度好,兴许一会就让休息了。”肖崖低声喝止了交头接耳。 身为班里最高的男生,肖崖被临时指认为军训班长,这时正在努力维持著方阵的纪律。 这份殊荣给了他满满的责任感,愣是站得如松似钟,踢得虎虎生风。 代价就是全身腰酸背痛,后背的衣服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片白花花的盐。 “唉————我现在就盼著能眼前一黑,直接中暑倒地算毬————”旁边有人开始摆烂。 这时,肖崖忍不住又想起了洛北这个舍友。当大伙儿在太阳底下被烤得外焦里嫩时,洛北或许正呆在某个办公室凉爽的空调下,对著记者镜头侃侃而谈吧? 入学典礼后,洛北算是彻底在京华出了名。他和燕疏的事跡,完美契合近期“弘扬青年正气”的热点,被校领导钦点为典型,宣传机器全马力开动。 校报记者团还以自己人的姿態,硬生生挤开外面的大小媒体,抢到了优先採访权。 一时之间,原本只有三个常驻人口的302宿舍,愣是整得人声鼎沸,热热闹闹,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当然,除了洛北,军训队伍里还少了另一个人,容宇。 但奇怪的是,对於容宇的缺席,肖崖心中没有半点羡慕,甚至隱隱有些不屑。 儘管,容宇有个生意做得超级大的老爹,有一身肖崖都不敢想像价格的潮牌,家里巨有人脉,据说和教育系统的某位大佬关係匪浅。所以容宇非但翘掉了入学典礼没被追究,还轻鬆搞定了很难获批的外宿,就连军训不来也不需要理由。 肖崖本能地觉得,他跟容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他们班大多数人都跟容宇不在一个世界。 从出生,到长大,容宇的人生跟他们涇渭分明,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这是家庭出身早就註定好的。 但洛北不同。 洛北的事跡和他的“光环”,都有能被肖崖理解並接受的逻辑,与“大人的世界”无关的逻辑。 被燕疏另眼相看,是因为两人曾並肩对抗歹徒。名声鹊起,是因为见义勇为。领导看重,是因为切合时事。就连名字在校园bbs“十大”上安家,也有长得帅,被小女生嘰嘰喳喳花痴的因素。 在肖崖看来,洛北这个舍友够生猛。而这种生猛跟他的出身毫无瓜葛,纯粹是后天胆识、努力和机缘。肖崖见贤思齐,也想往生猛牛人的方向努力。 至於容宇,投胎技术而已。你不能说它不重要,但是早已无法改变的东西,羡慕有鬼用?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十分钟!听到哨声集合!”教官粗獷的大嗓门,此时却有如天籟,瞬间就把肖崖从飞得越来越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嗷嗷嗷— ” 一大群口於舌燥的新生爆发出阵阵欢呼,饮马一般奔向大树底下。这里放著一圈儿的水瓶,可惜在高温的炙烤下,跟热饮差不多了。 训练场离最近的生活超市足有一公里,想在十分钟休息间隙喝上一口冰镇快乐水,就得拿出体测时铆劲儿的奔头。 “唉老肖,你说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呢?”几个男生围著水杯牛饮之际,有人开启了愤青模式。 “咋了?”肖崖拿著自己那瓶温吞水,顿了顿,以为这哥们又要开始针砭时弊。 “都是咱计算机的,为啥有人就能没正当理由,明目张胆不来受这份罪?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三条腿,又不是缺胳膊缺腿,凭啥他搞特殊?” “別乱说。”肖崖赶紧摆手,“你说的要是洛北,那可冤枉人家了。他那是校领导特批,正事忙著呢,没看记者天天围著他转?” “嗨,我又不是说他。这哥们也算是为咱们系爭光的人,因为这个不军训,我没意见。我说的是————你们宿舍另一尊佛爷,哼哼。” “哦————容宇啊。”肖崖恍然,语气淡了下来。他对容宇没啥好感,也懒得为之辩解,只乾巴巴地回了句,“人家有个好爹。” “有个好爹揍是牛逼啊!”愤青同学继续吐槽,“大热天的,人家泳池开香檳搂著妹妹啵嘴,我们顶著日头训练还看教官黑脸。哪怕有谁能给咱们送点冰水来呢,我都管他叫爹!” 肖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將水瓶里最后一点温水倒进嘴里,依旧渴得七窍生烟。 他绝不会想到,此时愤青哥心心念念的“冰水义父”,其实离他们並不远。 洛北刚从中湾支队回来,接了苏幕一通电话,然后就站在了军训场外不远处的一颗大榕树下。他面前杵著个骑著三轮送货车,穿著红马甲的兄弟。 “洛哥,十件爽酷乐,都卸在这里吗?”马甲哥憨厚地问著,身上的马甲后背绘著苏世集团的logo。 这就是苏幕的“军训小礼物” ” 第81章 掌管饮料的神 第81章 掌管饮料的神 苏世集团总部坐落京城,旗下產业眾多,其中便包括饮料行业的子公司,苏爽饮业。虽然在华夏饮料版图里还算后起之秀,规模不算顶尖,但发展势头迅猛。目前的主推產品受眾主要是上班族,也有向更年轻的学生群体靠拢的打算。 眼下,苏爽饮业正大力进军运动饮品领域,有好几款新品想打开市场。苏幕听说洛北军训,於是特意吩咐,让苏爽那边整了点饮料送到京华大学。 洛北想著,六百万都收了,再对几瓶饮料推三阻四未免有点矫情,於是没跟苏幕客气。 没想到,接完电话出来一看,立时给愣住了——这“点”饮料,竟然有整整十箱,把小三轮货车堆得满满当当。 “得了大小姐————啊不,苏总的吩咐,我们马不停蹄就从冰库拉过来了。您瞧瞧,还冒气呢!”马甲哥討好地拍了拍刚送来的饮料。 苏幕发话,苏爽公司不敢怠慢,立马从最近的冷库,巴巴地挑出十件饮料专程送过来了。 见惯世面的苏大佬,哪里看得上“巴巴派人整两瓶饮料送过去”这种小家子气的事,人力成本都不止这个数了。要送就多送点,送得有排面,有格局。 他让马甲哥拆开一箱,自己隨手拿起一瓶荔枝海盐,拧开尝了尝。 口感意外地清爽,酸甜適中,带著淡淡的果香。即便是有些挑嘴的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尤其是在这大热天里,冰凉的饮料顺著喉咙滑下,一股子沁凉劲儿,別提多爽。 既然是苏幕的心意,收下也无妨。但他自己肯定是笑纳不完这一车饮料的,不如拿来支援下正在水深火热中的同窗们。又瞥了一眼饮料品牌,在学校超市里见得少,估计销路没铺开到华大这边。 “唉,子望,你要带水不?我去超市,要的话帮你带瓶?” 训练场边,肖崖终於渴得受不了了,边问著旁边蔫头耷脑的小何兄弟,边心里估算。 剩下的休息时间,如果拿出体测时吃奶的劲儿,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超市,开冰柜拿货,扫码走人————说不定,勉强能赶在集合哨响前回来。 “肖哥,就这点时间,够呛吧?”何子望有气无力地回答,“你这跑一个来回,不是更渴了?” 他其实也很想念超市的冰镇快乐水,但担心舍友挨罚。 “不去的话,我现在就要渴死了————”肖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老狗,即將晒成狗肉乾。 就在这时,老狗昏花的老眼,意外张望到不远处过来的两人一车身影。 “————北哥?” 肖崖惊讶了。两人越来越近,他清楚地看到洛北那张熟悉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冰的运动饮料,大家隨便喝。”洛北言简意賅,拍拍车上冒寒气的饮料包装,“是苏爽公司,知道大家军训辛苦,特意赞助咱学院的。” 板车上,赫然是三种口味的“爽酷乐”:荔枝海盐、柠檬西柚、热带水果。 配料表上,写著葡萄糖、电解质和各类维生素。对於酷暑之下,剧烈出汗的军训学员们来说,对症下药得不能再对症了。 要解释这一车运动饮料的来龙去脉,对怕麻烦的洛北来说太过费神了。扯出苏幕,还会引来不必要的八卦。但要说是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又未免有点虚偽且烧包。倒不如推到赞助头上算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儿天挺热的”。但在渴得眼睛通红的肖崖眼里,这一瞬间,自家舍友的脸那是越看越帅,比基努·里维斯和布拉德·皮特加在一起还要帅! “臥槽!冰饮料!义父啊!” “免费的吗?北哥牛逼!” “我我我!帮我拿一瓶!” 信院方阵里,一瞬间大伙都沸腾了。因为洛北帮他们申请到了免费赞助的饮料,还是刚出冷库的。不仅计算机系,信息学院人人有份。 大家手里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瓶,顿时不香了。口乾舌燥的当会,洛北简直就是普度眾生的观世音,是救苦救难的好义父! 原本即便有人对洛北不用军训有点羡慕嫉妒恨,这时候也忍不住给他翘起一个大拇哥。 这大热天的,换了一般人,能躲空调房绝不出来。你们军训辛苦没水喝?关我屁事。 可人家洛北不。人家既有这份心,还有这个能耐,顶著大太阳,不知道从哪儿给大家拉来了冰镇饮料赞助。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叫救苦救难! “这哥们是咱班的?看著挺高冷,没想到人这么好啊?”有不太熟悉洛北的新生小声嘀咕。 “你入学典礼睡过去了?这可是连《京华晚报》都採访过的洛北!咱班的超级名人!”立刻有人科普。 “跟肖崖一个寢室的帅哥!” “没错,就是我们302的!”肖崖大口吨吨著冰凉的饮料,畅快感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一边喝著,他一边自豪地大声宣布,“我就说我们宿舍都是靠谱兄弟吧! " 肖崖高兴起来,就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不靠谱的”,同样翘掉了军训的容宇,也在他们302。 或许是焦渴之际,他觉得手中的“爽酷乐”格外爽口,比快乐水还眉清目秀。仰脖子一气干完,还能意犹未尽再来一瓶,饮牛饮驴一样豪放。 而与他相同感觉的新生显然不少。 “爽酷乐————爽哭了————哈哈,这谁起的名儿。你別说,还挺好喝的!”有人掂著空瓶子,忍不住乐了。 “这牌子我好像在网上见过评测,口碑还行,就是线下铺货好像不多,可能是新品?”有人喝完了还在咂摸味道,依依不捨。 “狗东上有卖!能送到3號楼西边的快递点。”甚至有人已经被这免费赞助成功种草,掏出手机就开始查,“一瓶五块,有点小贵,不过开学季好像有满减活动。” 整整十箱爽酷乐,很快就被消耗一空。甚至有喝上癮的新生,围著还没走的红马甲小哥问:“哥们,你们苏爽公司明天还来不来?能不能直接在操场边上摆个摊儿?开个冰柜车过来,就当军训特供了!也省得北哥再辛苦帮我们拉赞助了!” 马甲哥被问得懵逼,连连摆手:“这个————这个我真做不了主。这些饮料都是因为洛哥的面子,上头领导特意吩咐送过来的。至於摆摊设点,那是公司的市场策略,我得回去请示领导才行————” 洛北分发完饮料,在v信上跟苏幕道了声谢,並顺口提了句,她让人送来的饮料很受欢迎。 没想到,苏幕的回覆轻描淡写,却魄力十足:“反响不错?那明天再给你加送四十箱过来。” 洛北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下:“小苏姐,再有钱也不能天天烧包啊?” 苏幕那头髮了个轻笑的表情,隨即又是一行字:“几箱饮料,小钱而已。而且,所谓的赞助,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gg宣传。所以,其实是小洛你帮了苏世的忙。或许,该是我谢你呢。” 第82章 班会眾生相 第82章 班会眾生相 白天的军训折磨刚结束,班主任左盼山就在班群里@了全体成员,通知晚上八点在食堂二楼集合,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不参加军训的同学也要到场。 累瘫了的大伙儿,本指望晚上能在寢室当条咸鱼瘫一下,闻言顿时哀鸿遍野,群里刷过了一片片流泪猫猫头表情:“啊?不是吧,晚上还要练?” “我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干呢————” “救命!我的腿感觉已经不属於自己了,再练明天起不来了!” 纵使心里不情不愿,一群人还是拖拖拉拉来到了食堂二楼。刚进门,就看到班主任左盼山和辅导员关蕊,两人已经笑眯眯等在那里了。 “计41的各位同学,放鬆,今晚召集大家不是为了加训。”看出了学生们的忐忑,左盼山赶紧拋出正题,“大家刚来,互相可能不太熟悉。所以呢,今晚咱们开一个破冰联谊会,也算是咱班第一次正式班会了。大家以后,就是四年朝夕相处的好同学,好朋友,平时有事没事都多沟通,互帮互助。” 哦,不是加训啊!新生们恍然大悟,再看到拼起来的餐桌上,摆著左盼山自掏腰包买的水果和零食,不由都高兴起来,气氛热络。 几张餐桌被拼在一起,圈成一圈。一班30人,除了容宇都到了。大伙团团而坐,吃著零食,时不时低声说话,或者偷偷打量周围的面孔。 因为军训赠饮的缘故,洛北一进门,“义父”、“北哥”的招呼声就不绝於耳,他儼然已经是班上人心所向了。 今年信院的男女比例还算均衡,比如他们计41班这边,是18片绿叶衬12朵金花,远没到某些专业需要修炼“罗汉伏虎功”的淒凉境地。 而刚从高中繁重的题海中解放的少年少女们,大多还没意识到形象管理对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的重要性。男生大大咧咧,女生清汤掛麵,各自有种素水芙蓉的青涩。 不过,看起来大伙都挺享受这种青涩中的新鲜感。 肖崖尤其活跃,刚跟左边的哥们称兄道弟完,转头又问右边的姑娘要不要交换零食。还和人家女生越聊越投机,开始兴致勃勃,为各自寢室筹划联谊了。这可把旁边不善跟异性打交道的小何同学急得够呛,暗地里猛掐肖崖的腿。 左盼山在一片欢闹中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刚满三士,博士毕业留校任教不久,兼任洛北他们的班主任。 但本该在风华正茂的左盼山,总给人有点禿然的感觉。不讲究穿衣打扮,偶尔偷摸抽菸,总忘记刮鬍渣,不像导师,反而像个落拓的江湖手艺人。 他摸出一份学籍册,清了清嗓子:“下面按学號顺序,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自我介绍,是大学第一次班会的保留曲目。作为社牛的大舞台,以及社恐的断头台,大一新生们不可不品鑑。 左盼山话音刚落,班里学號打头的小何同学登时面露难色。 虽然明白左盼山开学第一天就想让大伙知根知底的苦心,但显然何子望並不想看到別人的根,也不想让大伙知道自己的底。 毕竟,i人就是冰(ice),破完冰i就没了呀——.—— “1號,何子望。”最不想什么就来什么,左盼山第一个点將,就是他的名字。 何子望战战兢兢走上前,凝视天花板,拼命地搜索枯肠。他从边陲小镇一路考上来,人生前十八年的主题就是书山题海。此时对著芸芸同窗,头回发觉自己的人生如此乏味,经歷如此浅薄,实在无从下口———— 眾目睽睽之际,何子望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家好我叫何子望来自云省平时喜欢写代码————” 然后,没有然后了。吭哧了半天,左盼山微笑鼓励:“多显示下自己哈,別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何子望眨眨眼睛,只觉得老左这个提议,比扮作大姑娘上轿还让他为难。无奈也只好硬起头皮:“接下来,我给大家展示一下自己————这是我的正面,这是我的侧面,这是我的背面————” 全场鬨笑。看著何子望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左盼山哭笑不得,挥手让他下去了。 接著一个男生上来,张口就道:“大家好,我是杭城,来自孟安。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有请下一位同学————” 左盼山一愣,连忙去看学籍册。就在分神的片刻,这个装作紧张,故意把名字和籍贯念顛倒的男生在一片笑声中,飞快溜下去了。 紧接著,他的舍友有样学样,笑嘻嘻地跟上:“前面孟同学说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下一位!” 就在大伙的自我介绍越来越没正形的时候,跟肖崖相谈甚欢的女孩,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她大约是班上一群天然雕饰的姑娘里,率先开始认真打扮的少数。在大多数人懒得换常服,仍旧穿著白天的军训服的时候,她的花边短袖衬衫、小西装马甲和格子套裙显得分外亮眼,甚至还化了点淡妆。 “哈嘍,同学们!我的名字叫秋媛,请大家务必记住哦!”女孩笑眼微微地四下致意,“我是esfj人格,欢迎e人来找我玩————” “来找我!”登时,台下就有e人二號光速起鬨。 “那我们i人怎么办?”也有平生就爱拆台的傢伙问著。 秋媛笑了起来:“i人別担心,我会主动找你玩的!” 又是一阵笑声。秋媛继续问著:“说了这么多,还有同学记得我叫什么没? 有奖抢答,三、二、一!” “秋媛!”肖崖咧著嘴巴,呲著门牙,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恭喜这位同学答对了,给你颗糖!”秋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拋给了肖崖。 肖崖赶紧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另一边,秋媛还在继续:“我是京城本地人,最喜欢的食物是烤鸭。没吃过的外地同学可以找我,我请你吃。大学四年,希望跟大家留下超~级~美好的回忆。需要我联繫方式的同学,现在就可以扫码,即刻收穫好友一枚哦!” 班会的气氛,一下子被她带动得更加热闹起来。 “唉,我都不知道待会上去说什么好。”乐了一会儿,肖崖又开始有点犯愁。 在五湖四海齐聚一班的牛人中间,他也就是勉强凑够了上华大计算机的分数。除此之外,平平无奇,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亮点值得一提。 所幸,宿舍的兄弟没让他失望。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洛北,撕了张笔记本的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要不,自我介绍的时候,试试这个?” 肖崖接过来,小声念道:“2008年感动中华组委会特別奖,阿美利卡时代周刊2006年风云人物,2022国际奥林匹克奖盃获得者————这些荣誉,跟我有关係吗?我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洛北面不改色地解释:“2008年感动中华组委会特別奖,感谢全体国人。美丽国时代周刊2006年风云人物,颁发给所有网友,因为那期周刊的封面是一台电脑屏幕上写著you(你)的单词。而第139次国际奥委会上,主席巴赫向我国人民颁发2022年度奥林匹克奖盃,向我国对2022年冬奥会的支持表示感谢。” “臥槽,这笑话也太冷了!”肖崖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要真这么念,不会在女生面前直接社死吧?” “不,只会感慨你的冷幽默。”洛北一本正经地篤定。 而就在一位穿著acg痛衣的阿宅哥,上台介绍自己是面壁计划的第五位面壁者,引来大家阵阵笑声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掀开pvc透明门帘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左老师,我迟到了。” 容宇神情冷淡地说著,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丝毫的“不好意思”。 第83章 他在撒幣 第83章 他在撒幣 左盼山压根没预料容宇会来,此时未免有点吃惊。他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示意后者找个空位坐下。 隨著容宇的到来,原本热闹的气氛瞬时一冷。 对於容宇这个名义上的同窗,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位爷入学典礼玩消失,军训也是全程神隱,连加个班群都要左盼山三催四请。好不容易进群,面对刷屏的欢迎队列,他连个標点符號都懒得回,让大伙热脸贴了冷屁股。 acg痛衣宅哥本想继续发表中二宣言,希望认识更多的超能力者、混血种、褪色者和霍格沃兹同学,这会儿也察觉气氛不对,訕訕说了句“我的介绍完了”,便草草收场回座了。 左盼山说:“刚才,已经叫过容宇同学你的学號了。那接下来,你就先自我介绍吧?下一位同学稍等。” 以容宇的本心,什么阿猫阿狗的集会,他根本就不屑参与。何况今晚,有个演艺圈朋友办生日派对,业內名流云集,嫩模小姐姐更是少不了,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可是没奈何,原本宠儿子都快宠废了的容老爹,自打他上了大学之后,就变得像个暴君。 容宇觉得,以他家的资產,够他躺平挥霍十辈子了,何必来读这个劳什子京华大学。 难道毕业后,他一个超级富二代,还要苦哈哈地当996的it民工吗?老爹之后,公司都是他的。他只用翘著二郎脚,跟训龟孙子似地训自家员工就行。 而他的员工里,绝对不乏海龟精英、名校博士。管你什么金光闪闪的学歷,在容大少面前,都得点头哈腰,俯首帖耳! 可容老爹非说,顶尖大学的同学关係是不可多得的人脉资源。 要不是老爹威压,他才不捨得离开灯红酒绿的別墅派对,拋开和艺人小姐姐们摸摸噠的机会,参加什么无聊透顶的班级团建呢。 容宇的老爹,容海集团的董事长,在it界也算是一號响噹噹的人物。江湖地位虽不如二马一任,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爹当年大学毕业,趁著网际网路的蓝海,光膀子下海狠狠搏杀时,少不了师兄姐的提携。所以功成名就之后,容爹不忘旧情,总是提溜著自家娃儿耳朵,忆苦思甜。 容宇小时候就已经初具紈绘公子的雏形,一面哼哼唧唧地点头,一面神游天外,犯愁地思索十辈子都消受不完的泼天富贵如何挥霍。 等容宇十八岁,容老爹硬是疏通关係,把成绩鸡飞狗跳的儿子送上了京华大学。而且非要他读计算机不可。 本来按说容爹这个圈子的老总们,总喜欢把自家崽儿往国外送,读点艺术哲学什么的,谁读苦逼工科啊! 容老爹是怕儿子野马脱韁。华大百年名校,就算儿子不是读书的料,薰陶个四年,多少也算见过猪跑。 专业圈定计算机,则是容老爹的亲身体会:身为领导还是得懂技术,不用太精深,至少不能被人轻易忽悠。反正有容老爹打过招呼,容宇只要安分守己,就能毕业。 容宇实在是没奈何,只好做出东宫太子与民同乐的派头来。 “大家好,我就是容宇。” 他目视周遭,只见一群穿著汗臭军训服的土鱉,哪来的“宝贵人脉资源”? 可是没办法,他的暴君老爹牛不喝水强按头。 下面小声议论纷纷。 “呵,这可真是传说中的————”有人用很小,但又恰巧能让容宇听到的音量阴阳怪气。 容宇的潜台词,仿佛是他的大名无人不晓—毕竟他可是知名上市公司容海集团的董事长公子。 可能考来这里的,多少都有点高材生的傲气。要说你容宇能靠著父萌横压一世,倒也太看不起天下英雄了。 大伙刚进大学,都有股子意气风发的衝劲儿。对钱財权势,未免有点目空一时的看轻,觉得天下无不可为。就像项羽旁观秦始皇出巡的车盖,轻飘飘地指点一句:“彼可取而代之”。 而对出生就含著金勺儿,就想爬到诸位头上来的容哥儿,大伙那是实打实的不服气。 容宇脑子里,可没有跟土鱉谦逊的概念。他的平等,只存在於家世相当的同辈之间。 此时,他也懒得搭理同窗作怪,伸手整了整领口,继续抑扬顿挫:“今天很高兴站在这里,向大家介绍自己。我是京城本地人,家里开了家小公司。大家以后毕业找工作,想去容海集团,我可以安排。” 容宇决定假装平易近人一下,毕竟老爹有言在先。他听到下面有点惊讶的吸气声,心里见怪不怪。这种羡慕的眼神,他打小就品鑑得太多了。 当然刚才的话,容宇也只是说来好听,主要还是为了凸显自己一句话就能安排一份好工作的能耐。 容海集团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又不是废品回收处。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你能把容少爷舔舒服了,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大学期间,因为要协助我爸管理公司,我在学校待的时间不多。”容宇很亲民地表示,“我性格很好说话,非常希望和大家交朋友。为了跟同学们多多交流,明后天我打算找个时间,请咱班人去operabombana或者兰颂吃顿饭,大家也好亲近一下。” operabombana是义大利餐厅,兰颂是法餐,人均都在千元上下。这点钱对容宇来说洒洒水。 台下原本的小声议论停止了。容宇觉得台下是被他大把撒幣镇住了,得意地补充一句:“都是同学,大家不用拘束。回头我让管家提前定好位子,把时间发在群里。 " “哦对了,两家餐厅离咱学校都有点远。要是有同学出行不便,我可以给大家包个车————”容宇继续回忆老爹收买人心的架势,开始入戏。 左盼山觉得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赶紧插言:“好了,容宇同学。学校有规定,军训期间,新生没有特殊情况不得擅自离校。你的心意大家明白了,等开学后,你们再私下约饭,联络感情吧。” “行,那就等开学。”容宇的装逼大招被左盼山中途打断,他有点不爽。 想了想,又用皇帝大宴群臣般奖赏的姿態,补充了一句:“大家放心地去,敞开肚皮吃。我保证,到时候人人好吃好喝好招待。” 既然老爹发话要他交好同学,容宇也不介意花点小钱收买人心,这毕竟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出乎他意料地,掌声並不热烈,甚至很敷衍。 大部分人脸上,甚至出现了“这逼谁啊”的表情。这不怪他们,首先容宇今晚出场,一身铭牌惹人眼球,就差脖子上掛个牌儿,大书“我是高富帅”五个字了。 容宇本来要赴朋友的生日会,所以洗了澡还特意做了髮型,领口袖口和手背都洒上了古龙水。 光是站在那里,就跟训练一天满身臭汗,后背花白得能晒盐的苦哥们儿不像一个物种。 这特么就是阶敌,阶级敌人! 而且,容宇表面示好,实际那股外谦內傲的劲儿,大伙都看得出来。更別提他话语中,那呼之欲出的炫耀意味,就差点明示“嗟乎来食”了。 谁都不是傻子。心存善意和刻意装逼,大家都能区分出来。 所以班上大伙,一方面都很领洛北帮他们拉到冰水赞助的好心,一方面也绝不会愿意俯首帖耳,去捧容大公子的臭脚。 於是,容大公子的大把撒幣,反而起了反效果,而且效果拔群。 “容宇是吧,看把他牛的。”有人窃窃私语,“几个爹啊,这么能耐。” “咱贵系”居然还有这种人才?”有人用手遮眼,以示眼瞎不看的心情。 容宇说完话,也不管別人的反应,隨便找个地方坐下了。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热烈反响,让他心里颇为失落。他总觉得自己发挥完美,復刻了老爹当初的风采,没想到这帮土鱉全然不领情。 左盼山犹豫了一下。以他的本心,很想说些什么。 可是即使是大一新生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待人处事观念。如果不是太过离经叛道,他也不想横加指责。 左盼山把嘴里的话咽到肚子里,翻了下花名册,念出下一个名字:“下一位同学————19號,洛北。” 话音落下,班会现场因为容宇的到来而有些凝滯的气氛,忽然一变。 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 第84章 他凭什么 第84章 他凭什么 其实,在痛衣宅哥下场之后,下一个就该轮到洛北了。容宇的突然登场,打乱了左盼山的排序。 或许是对容宇那番高高在上姿態的逆反心理,班上的其他人一听到左盼山念出的名字,立即报復地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北哥,是北哥!” “冰水义父!” 在海潮般的欢呼口哨和大力鼓掌中,肖崖和秋媛这两个社交恐怖分子尤其起劲。 但不得不说,洛北这个名字,確实是目前班上所有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警方表彰、晚报专访、航司感谢信————还没正式上课,他的名字甚至在校领导那也掛上了號。 噼里啪啦的掌声一直持续到他上场,甚至洛北也不得不等场面稍微安静下来,开口说:“大家好,我叫洛北————” “大家好,他叫洛北!”他话音未落,台下立刻就有人扯著嗓子高声起鬨,“古希腊掌管冰镇爽酷乐的神!” 刚静下来的场面,登时又沸腾了。无论男生女生,都在拍著巴掌笑。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洛北为大伙拉到的饮料赞助,让他在班上结结实实地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非但全班同学每天的解暑问题得到圆满解决,连带著他们系,在学院里的声望都水涨船高一一计算机的新生跟隔壁专业的兄弟吹牛时,总不忘瑟一句:“看见没,你们现在能喝到的冰镇饮料,那可是咱系兄弟给全院爭取来的福利!” 自从苏幕发话后,每天早上和下午的特定时间,总有辆苏爽公司l0g0的冰柜车趴在京华大学的操场边。整整五十箱冰镇爽酷乐,免费开供给。除了信息学院的固定配额外,剩余饮料先到先得。 这是学生跟外面企业拉赞助的一种形式,学校领导知道了也不会干涉。更何况苏世集团的创始人是华大校友,各种公益赞助活动苏世总不缺席,跟学校关係好得很,没有理由不大开绿灯。 “见义勇为的帅哥,我帮舍友问问,方便加个微信吗?”秋媛高举起手里的二维码,公然开始无中生友了。 话音刚落,她的舍友就开始起鬨,旁边的男生也鼓譟起来,气氛热闹得像是一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兄弟你的人望可真是了不得。”肖崖看著台上的洛北,不无羡慕地想。 他还得煞费心思地构思让人耳目一新的开场白,而洛北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就能引来全场热烈的互动。 肖崖甚至觉得,如果待会儿左盼山突发奇想,让大伙当场投票选班委,洛北只要愿意上台,绝对优势槓槓的。 毕竟,新生开学大家互不认识,比的就是谁更能混脸熟。更何况,还有每天定时定点送来,让大伙暑热之中“爽酷”一下的冰镇特饮。这份实打实的人情,谁不念著好? 甚至学生会的招新,燕大主席都替洛北把路铺平了。若非肖崖早知道他这个舍友是匹铁桿独狼,无心学生工作,否则可以当场为洛北弹奏一曲《鸳鸯戏》。 对其他人的热烈响应,容宇很不理解。他实在想不通,班上同学为何对洛北区区几箱饮料的小恩小惠交口称讚,却又对他难得放低身段请客吃饭的好意视若无睹。 一箱饮料成本才多少钱?撑死一百块。算他洛北每天都能拉到赞助,说破天不过几万块,还是赞助商出的钱。 洛北拉赞助只需要一张嘴皮子,何德何能跟容大公子实打实地大把撒幣相提並论? 容宇不明白其中关窍,是因为他一直站在施予者居高临下的角度俯瞰眾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同班人看来,洛北能拉到苏爽公司的赞助,固然有他个人能力和人脉在起作用,但苏爽公司愿意出这笔钱,肯定也是凯覦京华大学这片广阔的年轻消费市场。 既然知道人家饮料公司是衝著咱这帮年轻消费群体来的,大伙喝白嫖来的饮料,自然就喝得理直气壮。 喝完免费的赞助不过癮,顺手在苏爽公司的冰柜车旁,扫码买几瓶也是常事。毕竟这年头谁缺一瓶饮料的钱?只不过囿於军训规矩不能乱跑,新生们缺一个愿意送货上门的饮料商罢了。 有了这份理直气壮,大家称讚洛北雪中送炭,也就称讚得毫无心理负担了。 毕竟,让人感念的,不仅仅是饮料本身,主要还是洛北自己不用参加军训,也依旧记掛著大伙的那份心。 咱看重的是钱吗?咱看重的是心意啊! 相形之下,同样没参加军训的某人,既不愿意跟班上大伙打成一片,还故作姿態,施捨一般招呼大家去瞻仰他容公子的財富一好似別人都没见过世面,非得巴巴地赶去蹭他这一顿饭似的。 是是是,知道阿sir你很有钱,但你又不会把钱分给大伙,那你有钱关我毛事?没事能不能別舞到哥面前?很想炫耀你这大金炼子么?这么刻意,真的很下头好吗! 此刻,不明所以的容宇只觉得一头雾水,外加满腔鬱闷。他看著其他人跟洛北的热烈互动,再对比自己刚才发言后那冷清的场面,只觉得这区別待遇也太赤裸裸了。 都这么仇富的吗? 当他看到洛北只是微微一笑,点头同意了秋媛的好友申请,整个班的男生女生都在起鬨的情状,容宇心中保有的优越感,终於彻底失衡了。 这种聚光灯下,眾人焦点的待遇,歷来该是属於他容少的!什么见义勇为、 什么校园名人、什么饮料赞助,比起他的身家阔绰、凭亿近人,算个屁啊? 凭什么被前呼后拥的不是他?凭什么他还要枯坐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这帮平民土鱉载歌载舞? 聚光灯,人望和掌声,全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一洛北,他凭什么? 从小被吹捧到大的容公子,哪里见得如此阵仗。他自觉顏面尽失,气咻咻地,忍无可忍之际,不等班会结束,也不说告辞的话,冷著脸起身直接走人了。 左盼山看在眼里,没有阻拦,只是心里嘆息了一声。 容宇今晚过来时,左盼山还以为他放下了心底的傲气,开始愿意和其他同学接触了。 没曾想,在那下拙劣的高调示好之后,容宇竟然会因为自己不如別的同学受欢迎,而当场生起了闷气。 完全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以容家的豪横程度,容宇大约是不用在意其他人对他看法的。 所以这傢伙,今晚到底是为啥而来的?左盼山心里那个奇怪啊。 闷声不吭上了自家劳斯莱斯的容宇,也正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他觉得,今晚的自己,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抱有这般不切实际的想法。“跟土鱉们处好关係”?何等可笑。 老爹的思维太老古板了。现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谁还跟你“人脉是天”?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人脉自动就会舔上来! 土鱉————容宇想著刚才那帮对他的好意无动於衷的夯货,一口气硬是咽不下去,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前排座椅。 “少、少爷?”司机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少。 容宇铁青著脸没吭声,心里气恨无比。 都觉得洛北比他能耐?咱们走著瞧吧! 第85章 你来找谁 第85章 你来找谁 洛北好不容易,才从同学们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中脱身,在掌声平息的间隙,飞快地溜下了场。 按说,他不过是拿苏幕的花献同班同学的佛,几箱饮料罢了,似乎不该这么人望高涨。毕竟,刚开学大家都不熟。 但巧就巧在,在他之前的容宇,那一番嗟乎来食的吆喝,成功地拉了一波反向好感。 大伙心里都赌著一口气,打定主意,下一个上来介绍的无论是谁,都要热烈捧场一番。让这装逼的烧包小伙知道,没谁欠著他钱,非得舔著他脸。 没想到,下一个上来的,正好是洛北。 那敢情好!兄弟们,给洛哥表演个山呼海啸,给容宇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面! 也顺便把角落里的某位爷鼻子给气歪了。 紧接著上场的肖崖,没指望自己能比肩洛北的受欢迎程度。不过,他这几天军训班长刷的脸熟,终究不是白刷的,从洛北那里copy来的灵感也引发了阵阵笑声。大家其实蛮欣赏这种城墙拐弯厚的脸皮和冷幽默,至少,比某人大把撒幣强。 就在班会气氛逐渐回暖时,很突然地,食堂二楼的日光灯管“啪”一下子全熄灭了。 周遭顿时黑了下来,除了学生们手机屏幕星星点点的萤光,就是走廊的应急灯在亮著。 左盼山往窗外望望,对面宿舍楼仍旧是灯火通明,看来只是食堂这边的照明线路出了问题“哎呀老师,不好意思,好像是空开跳闸了!在找电工检修了已经,可能没那么快,要不借你们个大电筒?” 一片漆黑里,冒出食堂管理大叔的光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惨白。 “或者蜡烛也行。”看到左盼山有点迟疑,食堂大叔又补充,“上学期,有別的班也在咱食堂搞什么烛光晚会,剩了很多没带走。” 女生们闻言,都起鬨说蜡烛比较有氛围。左盼山让大叔拿上来一看,居然是应急蜡烛,铁盒装著的,防风无烟还耐烧。洛北他们桌也分到一盒,点燃之后拢在手掌中,就像是拢住一团温暖的火。 就在这时,桌边的窗外人影晃动。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卫衣少女探头进来,很好奇地往里张望著,看这群嘰嘰喳喳没见过火似的大孩子。 她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洛北身上。 这时,他正低著头,手里的竹籤正挑著之前烧了一半碳化了的烛心,好让火光更明亮一些。 这个时候,那团温暖的火光恰好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庞,另外一半隱藏在黑暗里。 光与影的交错,在他脸上分割出一条清晰的界线。这样的明暗对比,让人联想起古诗里所说的“阴阳割昏晓”。 少女盯著洛北犀利的下頜线和挺直的鼻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转过头看来时,她才掩饰似地託了托鼻樑上的墨镜。 即便有鸭舌帽和墨镜的遮挡,宽大的卫衣也隱藏了玲瓏的身形,依旧能够看出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肌肤润泽,容貌俏丽。 首先发现她的其实是何子望。小何同学紧张地偷捅了下洛北的手肘,指向窗外的人影。 “找人?”洛北寻踪看去,略扫一眼,也不在意,只隨口问。 “这是计算机1班的班会么?”女孩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亮手机的手电筒灯,光束在窗內攒动的人头上略略扫了一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容宇走了。”洛北的语气波澜不惊。说完这话,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场中。 有了蜡烛这个光源,原本中断的班会得以为继,下一个上场介绍自己的男生正在抑扬顿挫。 “什么?”少女对他没头没脑的话有点困惑。 “你不是找容宇么?”洛北只好多说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容宇?”少女更加惊讶了。 “那天在铜锅涮肉馆,你跟容宇一起的。”洛北的回答言简意賅。他本以为,告诉对方必要信息,就可以结束这段对话。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好奇宝宝,很让惜字如金的他为难。 如他所说,这位就是报到那天晚上,大伙在涮肉馆见过的姑娘,谢霜。 “你还认得我呀?”谢霜微微一怔,而后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笑道。 其实洛北认脸的水平相当一般,尤其是对女孩子。也就是这么些年过来,他身边的异性友人顏值都过於醒目,这才避免拍肩认错人的乌龙。 不过,对於谢霜,情况有点特殊:她戴著的鸭舌帽和墨镜,差不多的身量,以及跟纪若熙有点相似的气质,让洛北忍不住幻视那头心思诡秘难猜的小狐狸。 也正因如此,他才难得地记住了谢霜的样子。 这话当然不方便对人家姑娘讲。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拿你当別人的代餐呢,这多不合適啊。 所以在毫不知情的谢霜看来,这无疑是洛北对自己特別留心的证据一两次和他碰面,她的穿衣和化妆风格都不同,且用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对方竟然还能一眼认出,实在很难不让她多想———— 但讶异之后,她心里竟然有种隱隱的愉悦感。原来,在自己暗自注视这个男生的同时,对方居然也在偷偷在意她。 如果这是一本言情小说,这一刻就该是男女主角双向奔赴的开始。 当然,谢霜也不至於自我感觉良好,好到认为洛北对自己一见钟情,寤寐思之,辗转反侧云云———— 但这始终是自己魅力的证明。 谢霜的心情很好,全然不知洛北这枚话多会死星人心中的鬱闷。她悠閒地扒著窗台,跟这个英俊而冷感的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你猜错了噢。我確实认识容宇,不过今晚————我不是来找他的。” “嗯嗯。”洛北正低头捏著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打著字,对她的话题根本是兴趣缺缺。 都怪纪若熙那小兔崽子,一回姥姥家就马放南山,把他叮嘱的复习计划全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会子收假了,还好意思厚著脸皮,来问“洛老师怎么办”。 洛北不知道是小狐狸在故意逗他,正忙著跟她对线,没顾得上搭理谢霜的没话找话。 谢霜却把这种敷衍当成他天性的冷漠话少。她对沉默寡言这掛的帅哥其实接触不多,只觉得这种冷感饶有风味,於是兴致勃勃地继续著话题:“今天我其实是来五道门附近出外勤的。下班后,就想著来你们华大校园里逛逛。听朋友说在白藤园食堂开班会,顺便过来看看,也不是找他来的。” 洛北努力克制不要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其实心里觉得这姑娘有点自来熟。 “哇,洛北,有美女找你!”肖崖分发完蜡烛,回到座位。一抬头看到谢霜正在窗边跟自己舍友谈笑风生,不禁脱口而出,声音激动。 “不是找我。”洛北摇头。 “不是找你,那你还跟人家聊得那么起劲?我才不信!”肖崖乐呵著编派舍友的八卦,转头又饶有兴趣地跟那姑娘搭著话,“同学,你找谁?” “来听听你们班的班会,不可以么?”谢霜微微笑道。 肖崖没认出她,於是招呼道:“当然可以。我们这儿还有空位,不如同学你也进来一起坐坐?” 谢霜只是笑,也不接话,倚著窗台,目光只是隱隱约约落在洛北身上。 过一会儿肖崖再看,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仿佛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夜色下的幻影。 第86章 夜游校园 第86章 夜游校园 结束了班会,新生三三俩俩地出来,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水,校园里瀰漫著青草香气。在食堂外,洛北再次碰见了刚才的少女。她正靠在路灯下,微微低著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身边走过三两结伴、说说笑笑的学生们,独留她像一株悄然生长在喧囂之外的静謐雪莲。 偶有胆大的男生上前搭话,少女也只是礼貌地摇摇头。等对方訕訕退开后,她就恢復了原先那介乎发呆和沉思的状態。 “散会了?” 洛北经过她身边时,少女忽然抬起头来,很隨意地问著,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你不是想逛校园么,怎么在这里?”被她主动搭话,他也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只能接下话茬。 “其实————是想去你们的图书馆看看。”她的神情里带著淡淡的遗憾,“不过,好像得刷学生卡才能进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漫无边际地閒聊了起来。洛北才知道,这姑娘叫做谢霜,是某个不太出名的偶像女团lovetrigger的成员,今天是来旁边的倚春园彩排新专mv的。 虽然经纪人三令五申,让她们出门在外儘量少露脸,但既然身处大学校园,又是夜色朦朧,林荫道间灯光昏暗,没几个人能认出她来。於是,谢霜也就不介意暂时脱下帽子和墨镜,在晚风里愜意地透透气。 晚风拂起她鬢髮,没有了遮挡,洛北这才看清谢霜的全貌。他发现,其实谢霜跟小狐狸並不相似。 她的五官带著点欧式的立体感,鼻樑高挺,眼窝深邃,眉眼间带著些许倔强的英气,有点西域少数民族的感觉。 不知为何,对著只有一面之缘的洛北,谢霜却意外有著倾诉的欲望,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萍水相逢的他,当成了可以倾吐心事的树洞。 她大洛北一岁,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建材商人,母亲是高昌地区小有名气的舞蹈老师。谢霜出生后,父母就举家搬到內地定居。谢爹文化程度不高,但很崇敬知识分子,从小给女儿灌输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谢霜一直对京华大学怀有种近乎朝圣般的憧憬。 只可惜,她的文化课成绩向来平平,反倒是从娘亲那里耳濡目染的歌舞才艺,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再加上她不俗的顏值,在一次省级歌唱比赛获奖后,她很快就被星探相中了。也是那一年,谢霜顶著老爹强烈反对的压力輟了学,签约了一家演艺公司。 彼时,从东瀛和高丽传来的偶像女团热潮方兴未艾。谢霜既有脸蛋又有才艺,被公司寄予厚望,希望这个新女团组合能快速躥红,成为业內的下一个爆款。 但不知什么原因,lovetrigger成立两年间专辑活动不少,评价也尚可,却一直不温不火。 今年年初,光电总局一纸公文下来,全面叫停了偶像选秀节目。嗅觉敏锐的资本纷纷撤资,国內的偶像產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面临如此窘境,谢霜她们背后的演艺公司当机立断,决定砍掉这个没前景的项目,內定今年底,正式解散lovetrigger。 今天她排练的那支mv,正是这个组合的告別之作。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谢霜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经纪人安慰她说,她的个人粉丝基础还算不错,单飞后应该能勉强维持住一点人气。但她自己心里清楚,lovetrigger解散后,公司对她们这些单飞成员的支持力度,肯定会大不如前。 排练结束后,谢霜有点鬱鬱寡欢。没等其他女团姐妹一起回去,自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排练室。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京华大学校门前。 本来,大学校园是有门禁的,需要刷卡才能入內。但门口的保安大叔见谢霜年纪轻轻,打扮又像个学生,便以为她是忘带饭卡的本校学生,隨手一挥,就放她进去了。 谢霜走在京华园內,看著校园风物和同龄人朝气蓬勃的脸庞,想起自己当初对大学的憧憬,一时感慨万千,又失落莫名。 如果当初她听老爹的劝,老实升学,虽然肯定去不了华大,但也会像眼前这些漫步在校园的学子一样,享受著悠閒的大学时光吧? 境遇,想来会大大不同。只是,不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究竟孰优孰劣。 她一直想参观一下这所百年学府的图书馆,看看传闻中的“华大学霸”是如何学习的。此时被拦在图书馆门禁闸机之外,不免感到遗憾。 就在这时,容宇发来了消息,问她排练结束了没有。他说自己先回学校参加一个班会,结束之后再去朋友的生日派对,可以顺路接她一起过去。 从容宇口中得知,他们班在白藤园食堂开班会。谢霜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人就在京华大学,而是按著手机导航,悄悄摸到了食堂二楼。 凑巧的五分钟时间差,让拂袖而去的容宇和悄然而来的谢霜,完美错开了。 她和容大公子没打上照面,反而碰到了容宇的舍友,这个让她一直有点在意的冷感男生。 这些纷繁复杂的前因后果,谢霜有的对洛北讲了,有的则埋在了心底。 原本顾虑著是否跟谢霜聊太多的洛北,听闻她话中的失落,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左右不过是,让这姑娘进去溜达一会儿罢了。 洛北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学生卡,说:“如果你不打算在图书馆里呆很久,我可以把卡借你用用。” 谢霜有点惊讶:“这————不太好吧?如果被发现,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概率很低。当然,如果被发现,那只能我们一起挨训了。”洛北波澜不惊地说。 谢霜眨眨眼睛,仰头看著洛北认真的脸。半晌,她轻轻地笑了出来:“那,就先为可能的麻烦————跟你说声抱歉啦,帅哥。” 她跟著洛北,来到图书馆北馆。 彼时,是晚上九点一刻,图书馆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走到入口前方,洛北停下脚步:“我等你半个小时。如果超过时间了,请你出来后,来白藤公寓9號楼,把学生卡寄放在一楼舍管那里。” “不会超过的。不用等半个小时,就————十来分钟,感受一下就好。”谢霜语气轻缓地说。接著,她想了想,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了洛北。 “怎么?”这次轮到洛北诧异了。 “嗯,是这样————我绝对不是想辜负你的信任。不过,老实说来,我这个人有点脱线,有时兴头起来就会忘事。当然!我应该不会忘记还你卡的,只是———— 如果把手机寄存在你这里,就算万一真忘了,没了手机,我一定会想起来的————”谢霜语无伦次地说著,很是碎碎念了一通。 洛北看她说得认真,也就接了过来。 谢霜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步伐轻快起来。一个抱著大部头书的女生正要进门,她赶紧跟隨其后。刷了卡,“嘀”的一声轻响后,很顺利地溜了进去。 第87章 心音 第87章 心音 谢霜看著来来往往的同龄人。这些有著与她迥然不同人生、朝气蓬勃的脸,却不知为何让她莫名地呼吸急促起来。 她从小到大,一直对这里有一层深深的滤镜。 诺贝尔奖获得者,著名物理学家杨老爷子曾说,这是“国內最讲究之图书馆”。而《我们仨》的作者,另一位作家杨奶奶也评价过,“在京华大学中,最爱京华图书馆”。 不过谢霜牢记著自己时间紧迫,也不敢多想。在馆藏分布示意图前驻足了一会儿,终於选择了某个阅览室,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洛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神情轻鬆地环顾著图书馆內的陈设。他不用军训,早早洗漱收拾完毕,自然不必像肖崖他们那样,心急火燎地赶回去排队洗澡。 谢霜的手机揣在兜里,他没有窥探的兴趣,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小题大做。 而且身为偶像艺人,把重要通讯工具隨便交给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似乎有点太不设防了。碰到心怀恶意的歹人,这虚设的锁屏很快就能给破解掉。 不过,洛北也知道,这是谢霜对自己借她学生卡的信任回馈。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谈什么设防似乎有点掉价。 就在此时,一阵陌生的音乐前奏猝然响起,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这毫无疑问来自谢霜的手机,洛北不想管,直接重新锁屏,音乐声骤然一断。 没想到对方还挺坚持,隔了一会,又拨了过来。洛北眼皮子都没有抬,再次锁屏。 他不想介入別人的人际关係里。今天的借卡,已属破例。 过不太久,身后是匆匆的脚步声。 谢霜满怀歉意,快步过来,连连说:“不好意思————里面太安静了,我有点忘记了时间,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没事。”洛北把手机还给她,“有人给你打电话。” 两人各自物归原主。谢霜却没顾得上看有哪几条未接来电,只抬头瞅了眼不远处的咖啡厅,然后提议道:“待会有空吗?想请你一杯奶茶,谢你————借我卡。” “举手之劳。”洛北其实没兴趣喝那些购甜的奶茶。 但谢霜很是坚持,他也就同她走进了咖啡厅,隨手点杯无糖的美式。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围是喁喁私语的情侣,还有一个社团在开小会。间或有轻音乐在咖啡厅里悠然迴荡,舒缓閒適。 此时扬声器里播放的,是去年某个东瀛动画电影《爱丽丝与特蕾丝的虚幻工厂》的主题曲,中岛美雪的《心音》。 谢霜又点了些马卡龙和甜甜圈:“尝尝看,他们家的甜点据说不错。” 说著,她把一小碟马卡龙推到洛北面前。接著,谢霜有点憧憬地说起她在馆里的见闻:乾净明亮的阅览室,浩如烟海的馆藏,埋头翻书的学霸————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某个明確的目標而奋斗著。 她不止一次地想像过,倘若真的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自己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拋下所谓偶像艺人的身份,拥抱另一种人生。 不过,现实没有如果。谢霜也没有二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演艺的道路上星光璀璨,她或许就此一辈子是不起眼的三四线小艺人,籍籍无名,被公司压榨到死。也或许在她年华老去后,会淡出圈內,相夫教子,平淡地过完一生。 谢霜知道的。不成王,便成鬼。星途的路,没那么好趟。 当然,她没对洛北说的是————如她们这样的艺人,其实本还有第三条路能走。 那就是:按照名媛的风格,精心打造自己的人设,瞄准那堆上市公司的公子哥们狼狠地钓。倘若运气不错,能把某个大少迷得晕乎乎的,说什么也要娶她回家,那就省了几十年的奋斗过程,直接当富家太太了。 其他的女团姐妹,很多人就是如此规划退路的。眼下团体偶像领域,正是业內寒冬。lovetrigger树倒湖散,大伙只能各人顾各人。 想要单飞?哪有那么容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备。这好些年,真混出来的,也就一位“四千年”。 所以,在其他姐妹的影响下,谢霜也曾一度想隨波逐流,有样学样。 凭她的容貌,直接把容宇这个紈絝阔少钓成了翘嘴。 容大少的城府心机皆不足虑。按照女团姐妹的说法,只要谢霜稍微用点手段,这阔哥很容易被拿捏,吃得死死的。 可是————谢霜抿了一口甜甜的奶盖,心底却满是苦涩。 她发现自己根本学不来那些所谓的“手段”。她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太好,混跡娱乐圈的时间又短,简直像一张过分乾净的白纸。什么心机giri的千种茶艺,顶级海后的自我修养,那叫一个睁眼瞎。 这段时间,她看著行將分崩离析的lovetrigger,组合內部原本互相较劲,爭夺c位和资源的同僚们,此时又开始攀比谁钓到的金主更阔气,交流养著如何养鱼的技巧————谢霜的心里满是迷茫。 她好像————真的不適合趟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而在偶像之路一片迷雾的时候,谢霜发现,女团姐妹教她的“第三条退路”,也被自己的心无形堵死了。 她压根就不喜欢被富豪豢养在笼子里,当婉转娇啼的金丝雀。 但再和容宇发展下去,呆在这位容海集团少公子身边,她只能是笼中雀。 做笼中雀不好吗?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要是能钓上货真价实的金龟婿,等於这辈子一眼望到头的快活瀟洒,锦衣玉食的富足无忧。 可谢霜的家境,让她很难对这种物质上的极大富足有太多的嚮往,多到足以压倒她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站在那个星光灿烂的舞台之上,看见台下尖叫欢呼,应援棒的萤光点点,如同星河流淌。 那才是她渴望的,马洛斯需求理论的第五层—一自我实现。 可现在,这个未来,似乎正与她渐行渐远。 梦想晦暗不明,前方混沌不清,退路断绝无径,谢霜的心曾一度陷入了迷茫的深海。 可是今晚,走在大学校园里,看著路灯下低头背诵gre红宝书的女孩,花园角討论方案的学生会干事,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的学术狂人,图书馆中笔耕不缀的备考学生———— 整个校园都仿佛被某种昂扬的朝气填满,那些她的同龄人们,都在为著自己的目標向前。 那是与呆在容宇身边,见到的宝马雕车香满路,酒池肉林无绝数,笙歌彻夜鱼龙舞————截然不同的所在。 谢霜情不自禁地羡慕起这些少年少女来。在不算久远的之前,她也曾有过那样意气风发的时刻吧?那时,她刚刚摸到演艺圈的入口门路,还不知道其间的艰辛苦涩。 是什么时候开始,初心失色,梦想蒙尘了? 是不是太懦弱了呢?就此放弃未免太过可惜了吧?她的出身,她的境遇,已经比一般人好了很多,为什么却没有別人破釜沉舟的勇气呢? 就像美雪阿姨在《心音》里唱的那样: 前往未来,前往未来,前往未来———— 即便前路————只有你孤身一人。 歌声之中,谢霜抬头,暗有所感。 她的目光似乎是落在洛北那张端正的俊脸上,又似乎是透过他的脸,凝望著很远很远,远到她的目力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这一刻,谢霜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对他那份莫名的倾诉欲和信任感从何而来。 这个男生————身上在发光。他,以及这所学校,都在悄然地吸引著她这只迷途的候鸟。 > 第88章 这女人发什么疯 第88章 这女人发什么疯 洛北不知道,谢霜此刻端详著他的脸,脑內转过的某个“胆大妄为”的念头o 曾几何时,某个天不怕地不怕地的女孩,也曾对著星空发下过宏愿:要演艺成名,成歌坛红星,谈帅气男大,红尘作伴瀟瀟洒洒————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有点黑歷史。但,想成名是真的,顏控是真的,想谈一段青涩乾净的恋爱,也是真的。 洛北,简直像是从她理想型模板里刻出来的。瘦高个儿,帅气脸蛋,还有一种冰山系的冷冽风味。 唉。谢霜在心底嘆了口气,默默地想,果然大家都说,顏控误事,容易头脑发热一见钟情。 她知道自己在头脑发热,这很不应该。明明一分钟前,她还在宏心壮志,要努力上星,出人头地———— 但,转念一想,梦想和理想型衝突吗?不衝突啊!倘若,她真能搞出一番事业,功成名就之后,难道就不能理直气壮地,谈一场顺心如意的恋爱吗? 反过来说,如果她学其他女团姐妹,钓金龟婿躺平当富婆————且不说这起竿的成功率,真要给她转身豪门成功了,岂不是要一辈子对著容宇这样只爱声色犬马、勾栏听曲的阔哥,一辈子当別人婉转胡旋掌上舞的“鸝妃”? 容顏老去对镜自怜之时,回想往昔,失却梦想的心,会不会坠几滴悔之晚矣的热泪?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谢霜就感觉一阵窒息。要她过这种日子,不如让她死了一·此前的她,其实一直在为这样的事情苦恼著。容宇大概还以为她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海后把戏,却不知这姑娘手底一分钓鱼佬功力也无,她是真真切切在为自己的前途和內心挣扎。 今天,来到这里,见到大学里为著梦想努力的同龄人们,眼前是自己理想型的男孩,谢霜心中,忽然间疑虑尽去。 真的,没什么好纠结的。 想要给自己隨时隨地留退路,就不会有真正的出路。 洛北讶异地看见,谢霜对著他的脸,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而释然的微笑。 因为太过灿烂,反而让他有点发毛,惊得嘴里的咖啡都忘了咽。 就在这时,熟悉的铃声再次不识趣地响起。谢霜手机屏幕上,某个名字不死心地跳动著:是容大少,他那叫一个死缠烂打,见妹子两次来电未接,隔了一会,第三通caii又打了过来。 然而,谢霜却恍若不见地按熄了屏幕。 世界重归清静。 “今天真的谢谢了。时候不早,就不多叨扰你啦。”她看了眼时间,轻声道著谢。 “都是小事。”洛北也准备回宿舍了。 “加个v信好友么?”谢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试探道。 看到洛北眼中的迟疑,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大概在洛北看来,她是容宇的朋友,不该过从甚密。借给她学生卡,已算是一时心软的意外之举。 可是谢霜也不知怎么跟他解释。的確,今天之前,她確实有在和容宇试著“处朋友”。可其实,两人根本还没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说错了说错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洛同学,那回见了。祝学期功课门门一百,评奖评优全有份。有女朋友的话祝和妹子甜甜美美。单身的话,祝你被漂亮妹妹早日拿下————” 说是回见,其实她明白,一个三线偶像艺人和一个学生,两人的日常轨跡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若非容宇这个支点,他们本该相见应不识。 她只是想,留个念想,倘若她真的有幸成名———— 帅哥,如果那时君未娶我未嫁,咱俩是不是有可能,重新认识一下? 这话在谢霜心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敢说出口。她本质上只是个偽装成e人的小i。 洛北一怔。面前的谢霜虽然在笑著,可她眉目间一掠而过的黯然,却分明落入了他的眼底。 好像是在哪里,也曾听过相似的话。记得那时,对面女孩的眼眸里,像是藏著星辰。 洛北心里微微动摇了。像是为自己的再次心软嘆息似地,他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说:“请吧。” 他出乎意料的话语,让谢霜睁大了眼睛。她的手有点颤抖,还是飞快地扫了码,把这个朋友圈光禿禿的傢伙加进自己通讯录里。 念想落地,生根发芽。 洛北看著不知为何步伐变得轻快的少女走出图书馆,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刪谢霜,不过两人的交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別情况的话。 回到宿舍,刚洗完澡,耷拉著一头乱毛的肖崖瞅见他,这下子是裤衩也顾不得洗,顺手捲起一本书当做话筒,递在洛北面前:“洛哥,採访一下你的心路歷程————刚刚,是不是和漂亮妞儿压马路去了? “” 看洛北瞪眼,肖崖赶紧说:“有人拍到你和女生夜游校园,背影那叫一个般配————你看咱新生大群。” 洛北点开新生群。因为消息太多,他直接设置成免打扰了。他勉强从999+的红点里,翻出了八卦的源头。 照片很清晰,分明是拍的路灯下,他和谢霜並肩而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聪明手快拍的,惹得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八卦,在津津乐道新晋校园“十大” 的桃花。 幸好拍的时间早,没赶上谢霜摘帽脱墨镜那会儿。不然就算是三线偶像,那点粉丝量也够他喝一壶的。 “嘿嘿嘿嘿,还说不是来找你的。”肖崖笑得像小贼一样,“跟宿舍哥几个说实话,你俩干啥去了?別光压马路吧,有没更进一步的发展,嗯?” 呃。洛北倍感头疼。看来肖崖还没认出来,对面就是先前铜锅涮肉店见过的姑娘。 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女朋友也別乱认———— 话分两头。谢霜和洛北分別后,来到北门打车。 虽然容宇有说要来接她,然后两人一起去朋友的生日派对玩,但谢霜此时已经无心应付。 她满心满眼想的,是赶紧结束这段尚且不算“关係”的关係。 笼罩在心头的迷惘,瞬间尽数散去了,谢霜只想再努力拼一把。 未来的上星之路,单飞也好,成团也罢,不彻彻底底地showhand一遭就放弃,她不甘心。 老娘心里,(暂时)没有男人! 等日后功成名就,再来强娶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洛姓男大也不迟———— 容宇的三通未接来电,她想了想,没有回拨。而是发了条简讯,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她告诉容宇,她还是想继续以艺人身份努力,短时间內不准备谈恋爱,以后和他还是不继续接触了。 拉个张清单,她简单地算了算和容宇认识的这个月里,两人一起吃饭时他请客的花销。 所幸,他俩还不怎么熟,没出去过几次。谢霜也因为家教,没有收过容宇的礼物。如果都按aa计价,拢共不超过五千块,这时候直接按最高数额,全部转帐回给容宇。 做完这些事后,她打车回家了。 另一头,某高档住宅区的小別墅里。容宇搂著个身材惹火的小网红喝闷酒,正为谢霜放他鸽子不接电话而生闷气。看到简讯和转帐提示,大脑瞬间宕机了:“我草?” 他容宇,容海集团的少东家,风流倜儻的情场浪子,只有他玩腻了甩別人的份。现在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发了好人卡? 这女人发什么疯? 容宇捏著手机,简讯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愣是凑成了他看不懂的內容。 她煞笔吧? 容宇的心中,满是不可思议兼不敢置信。 第89章 他真的好急 第89章 他真的好急 “容哥,看什么这么入神?”网红妹妹搂著他的脖子,夹著嗓子,柔弱无骨地问著,想唤回这位金主少爷的注意力。 容宇正心烦意乱,一股火无处发泄,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她的柔情蜜意:“滚开!让我自己待会儿!” “哎哟,容哥,你想静静啦?可人家就是静静呀————”网红妹妹娇笑著就是不撒手。 开什么玩笑,谁不想傍上这位花钱大手大脚,撒幣无拘无束的狗大户? “说真的!別烦我!”容宇彻底火了,额角青筋直跳。他最恨在自己认真的时候,有人不识相地嬉皮笑脸。 没人真敢惹容家这位大少。网红妹赶紧坐开了点,心里小声嘀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富哥的晦气? 容宇从头又看了一次谢霜的消息。发信人没错,是谢霜。收信人也没错,是他容宇。可这內容它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有没有搞错啊?他被谢霜甩了?他这个京城有名的钻石容大少,风流浪荡子,五陵美少年,竟·然·被·一·个·三·流·小·偶·像·甩·了? 她甚至一点都不红!都快糊了————不对,是已经糊了!比南方黑芝麻糊还糊! 容宇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简直是怒不可遏。这可不是铜锅涮肉店被肖崖那帮土鱉看见那种程度的丟人,这tm是耻辱,丧权辱国! 是把他容少的脸面按在泥地里摩擦! 谢霜啊谢霜,就你这点能耐,居然主动甩我,你怎么敢的?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还“专心搞事业”?你tm屁股著火了自己不知道吗?lovetrigger都要散伙了,你搞毛线事业,你拿什么搞事业? 你是真不知道几斤几两啊————要不是你有几分姿色让哥看得上眼,能配和我谈情说爱?眼巴巴想跟老子说句话的女人,都能排到西直门外好吧? 再一看转帐记录,更火了。 五千块?这是把哥当什么人了,叫花子吗?还跟我aa————以为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破钱,就想两清? 清尼玛个头!容宇几乎要把心里的话吼出声来,老子连么么噠都没捞著一个,手也没牵上,这就没了?真是亏到姥姥家,丟人丟到太平洋了! 这也太踏马亏了,几乎可以记入他容少攻城略地、把妹炮妞光辉歷程的黑歷史里,真是越想越丟人。 容宇气得胸膛起伏。眼睛余光看到桌边开的轩尼诗,拿过来咣当一声仰头就灌。 “容哥,慢点喝,喝急了伤身。”他过生日的明星朋友见状,小心翼翼地劝道。 这位,可不是谢霜那等三脚猫艺人,人家是真大腕儿。那又咋样,还不是对他容少恭敬客气,礼遇有加? 所以说,谢霜这娘们,到底发的什么疯?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灌了一瓶酒,总算慢慢冷静下来的容宇,此时不由思索起来。 首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在欲擒故纵? 容宇当然知道传闻中的渣男渣女绝技,pua大法。对他这等豪横身家的阔少来说,研究这类花招无疑是屠龙之技。但谢霜很可能会懂怎么用。 不过,最近他跟谢霜处得还算不咸不淡,完全没看出要闹脾气的跡象。 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徵兆,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可如果没矛盾,她玩这手有什么好处?除了惹毛他,似乎捞不到任何实际利益。这不符合逻辑。 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 这朵他以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其实是个偽装高手,真身是顶级海后!一边用清纯人设把他钓成翘嘴,一边早就和別的男人暗送秋波。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太有可能了!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哥,又不止他容宇一个。说不定是哪个不开眼的傢伙,悄无声息地截了他的胡? 这时的容宇,自然是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谢小花,仅仅只和洛北见了一次面,就忽然坚定了她原本一直犹豫不决的念头。 习惯用金钱攻势搞定感情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谢霜肯定是傍上了更大的款儿,这才有底气把自己一脚蹬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比较麻烦了。想打击报復都得暗著来。他老爹在it界虽然也算一號人物,但上面压著的大佬可不少。在舆论透明的今天,他也不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考虑多时,他觉得与其猜来猜去,倒不如亲口问谢霜更好。想一通电话都不打,就跟容大公子说bye—bye,好聚好散?做梦也得有个度! 摁下號码,等了良久,无人接听。 他气咻咻地想,真是给脸不要脸。能让容少连拨几条电话,一请再请的女人,这年头可真不多。 又灌了半瓶酒。他翘著脚,翻著聊天记录时,忽然间弹出个通知框。原来,是班级群的左盼山在@全体成员,告知开学选课的网址和时间。 这种琐事,容宇根本不以为意,直接转发给管家代劳了。 而对他所谓的同班同学,容宇可是一点好感也无。一帮土鱉,不识抬举!非但不领他的情,还起鬨给那个洛什么的捧场,公然让他下不来台,真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不由在心里记小本本:以后哪几个不长眼的“同窗”想来容海集团应聘,铁定让这帮孙子吃不了兜著走! 正准备关闭企鹅,视线不经意地跳到旁边异常活跃的新生大群。那帮屌丝,似乎在群里热烈討论漂亮女生八卦的样子。对此,容宇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没见过世面的傻缺! 顺手点开聊天,最后一条赫然是肖崖那个夯货,发了个阴险的表情,跟了句:“別乱传哈,我舍友说他俩没关係。” 似乎是引用某个人的话。容宇难得地起了好奇心,想看看他这个名义上的舍友又在八婆什么。 顺手点了跳转,结果肖崖引用的傢伙,原话居然还是在回復別人,这嵌套可把他绕晕了。 好不容易扒拉到这群人最初討论的源头,是一个id陌生的傢伙@了肖崖,发了个[呲牙]的表情问道:“@计41—肖崖,这是不是你舍友?我看见他跟妹子压马路呢[图片]。”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容宇下意识地点开,接著手猛然一抖,恶狠狠地咬了下牙,几乎要把手机摔了。 那是一张手机直出照,清晰度还蛮高的。可以看见夜色之中,路灯之下,一男一女漫步於林间小道上。灯光透过树影,斑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 男生瘦削高挑,面容俊朗,双眸如墨。女生纤细娇小,虽然鸭舌帽和墨镜藏去了大半张脸,依然可以窥见她精致的容顏。 俊男美女,赏心悦目。 可惜容宇实在悦不起来。虽然跟谢霜接触时间不长,他仍旧看得出来,照片里的女孩子是何方神圣。 懂了,这就是她甩自己的理由————容宇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这一瞬,他感觉嘴里似乎幻觉般地,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不行,必须得再打电话问那女的,问个清楚!不然他不服! 第90章 怒髮衝冠 第90章 怒髮衝冠 容宇暗暗咬牙,再次抄起了电话:他要去质问谢霜,要是她真不知好歹,自己绝对会让她好看! 他站起身,在狐朋狗友们好奇的目光中,阴沉著脸径直走向卫生间,“咔噠”一声反手锁上门。 被一个三流小艺人甩了这种事,他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传出去他容哥儿的脸往哪搁? 隔了好一会儿,號码终於拨通了。 容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你在哪?” “我在家里。”话筒的那头,谢霜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发这一大串话,还转帐过来,是什么意思?”容宇按捺著脾气问。 “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正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一下子把容宇惹毛了。 如果谢霜哭哭啼啼,或者抱怨咒骂,他反而不会如此上头。然而对面越毫无波澜,他就越咽不下气:这说明自己在她心里,连根毛都算不上,毫无分量! “不是,你以为分手是发条信息过来就完活的事儿么?”他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你当过家家呢?” “容公子,我们应该还没开始正式交往吧?”谢霜语气平缓地说,顺便也撕下了他最后的体面。 容宇被她的话狠狠噎了一下。確实,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谈不上甩不甩的。但这理由说出去,不会比被甩更好听。 意思是,他像条狗一样舔上去,还没尝到任何实质的好处,就被大嘴巴子扇开了? 这比被甩还可笑,简直是他生涯的耻辱柱! “这样就想让我罢手?谢霜,我————”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胸口生疼。 从容宇十五岁,被朋友带著第一次体验“新世界”开始,他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瀟洒哥。 对身边的漂亮女孩,从来都是他腻了拂袖而去,哪会像今天这样求而不得,到手的只有“你是个好人”? 容宇终於失態了。不似以往从容赏花、软款温柔的绅士调门,他急赤白脸地对著手机吼道:“给我个理由!真正的理由!” “理由,简讯写得很清楚了。让我再说一遍,也只是复述同样的东西而已。”谢霜的態度,丝毫未受他的怒火影响,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容宇赫然想起之前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无论他对谢霜大献殷勤,还是展示財力,她的神情永远是淡淡的,波澜不惊。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其他女人那般的情意和痴迷。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她出身良好,不慕虚荣的体现,现在才惊觉,那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到这个时候还在睁眼说瞎话!他恨恨地想著。对她消息里那句“专心搞事业”的说辞,他一个字都不信。 搞事业?你一个糊啦吧唧的三四线小爱豆,就搞上天,还能比“容海集团少东家的暖昧女友”这个名头有前景?容少隨手撒的点零花钱,都够你吭哧吭哧挣一年! “说什么想以艺人的身份继续努力————你撒谎!”容宇彻底绷不住了,朝著卫生间带著消毒水味儿的空气挥动手臂,虚空发狠,仿佛谢霜就在眼前,“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早干嘛去了?” “抱歉。”谢霜的声音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我现在,终於想清楚了。” “你————”听她如此坦率地自承,容宇一时不知怎么往下说。 两人现在,连正式情侣都不算。从接触起,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月。气急败坏地斥责她浪费自己时间,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传出去难免笑掉大牙。 半晌,他恨恨地甩下一句:“你可以啊,谢霜,这样子耍我!” 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只是女孩沉默的呼吸声。 见她不吭声,他更加动怒:“你明明就是见异思迁!说什么不想谈恋爱,你看这是什么————看啊!” 说著,切换到v信界面,把新生群里热议的照片发了过去。 这下,她该哑口无言了吧? 照片里,树影之下的男孩和女孩並肩而行,言笑晏晏。路灯的光撒落在他们身上,场面和谐得过了份,任谁都觉得,这该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静了半晌,谢霜平静而笔直地说:“我们的纠纷,跟他没有关係,別把他牵扯进来。” “哈,没关係!”容宇气极反笑,嗓音因愤怒而嘶哑,“这么快就跟我舍友搞上了?或者说,在认识我以前,你怕不是就和他保持著联繫吧?一脚踏两船是不是很爽啊,谢女士,谢大小姐?” “你怪我,我理解。但请不要胡乱迁怒別人。今天之前,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听容宇如此纠缠,谢霜的声音里带著厌烦。 “你撒谎!”容宇克制不住地大叫起来,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迴荡,“那你为什么排练结束后,一声不吭地去了京华大学?我说我去接你,你不回我!给你打电话,打了三次,你都不接!那时候你和他在干什么?” 谢霜沉默。她並不想把自己和洛北相处的事,原模原样都告诉电话里醋罈子泼翻了的容宇。这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回忆。 但从容宇的角度看,今晚的她確实反常。 容宇见她不反驳,更加信以为真,於是怒不可遏:“我早就知道!在17號那天晚上,我们和他在铜锅涮肉店遇上,你的眼神就很不对劲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怒不可遏的容宇打死也不愿意相信,谢霜真就只是和某人见了一面,转头就把他“甩”了一一这大半个月,他费尽心思,卑微討好地舔,竟然比不过一个晚上的相处? 怎么可能相信,怎么可能接受!真要是接受了,这岂不是说,在谢霜心目中,他根本不足为道,直接被某人碾压至极,零落成泥? 所以容宇只能把认为,是谢霜“勾搭”洛北在先,脚踏两条船在后————若不这样想,他容家大少的骄傲,就要碎成一地的玻璃渣! “我说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理解那种关係。”谢霜说。 是憧憬,嚮往,一如趋光的飞蛾。 谢霜知道,此刻她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会越描越黑。而內心深处涌起的疲惫,让她只想儘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爭吵,“而且,我对谁有好感,需要向你匯报么?你是我什么人呢?” “你果然是承认了吧?”容宇盛怒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见异思迁的心机女!” “容公子,看来我们之间,没法继续沟通了。”谢霜沉默了一瞬,没有因他这句谩骂而恼怒。她只是用最后的礼貌,冷淡地划清了界限,“如果没有什么別的事,就容我说一句晚安,以及再见了。 “6 再见,以及再也不见。 “你————!”容宇被气噎得说不出话。 “嘟————嘟————嘟————”谢霜直接掛了电话,只有他的怒吼堵在喉咙里,伴著听筒里的忙音不断迴响。 啪嘰一声,容宇摔了电话,火得一脚踹向马桶边的垃圾篓。 “————容哥,容哥,你没事吧?”听到卫生间里的动静,他的东道主朋友在外面不安地问。 容宇就著盥洗台,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深深地狠吸几口气,努力平復语气说:“没事。你们唱你们的,我马上就来。” 站起身,心中怒火如炽。 你真能耐啊,一个没后台的三流偶像艺人,也配跟我上脸? 容宇气得狠了,发现最近的事接踵而来,没一桩顺心的。 第91章 小丑而已 第91章 小丑而已 强自按捺著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怒火,容宇从卫生间出来,对其他人的关心草草敷衍几句,找了个理由,不顾挽留,径直告辞离开。 他早已无心继续这场酒宴,网红妹妹的惹火身材也无法挽留他一分一毫。 容宇这时候,满脑子都是谢霜平静而让他不甘的声音,还她和洛北並肩而行的照片。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回去的车上,容宇捏著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胸口堵著的气几乎要把他撑爆了。 总得想个办法,出这口恶气。 按说,说起打击报復的手段,容宇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不过,谢霜所属的公司叫做“东山清梦演艺经纪公司”,是大名鼎鼎的“山梦影业”下属的经纪子公司。 “山梦影业”算影视界的一大巨头,財大气粗,跟他爹的容海集团没什么合作关係,交集也不多。想通过演艺公司向她施压,截断商务资源,很难说可不可行。 不过很快lovetrigger就要解散。到时候,就算他不打压,谢霜这等三四线小糊咖也是自身难保。 至於更损的招数,他也不是没有。认识那么多狗仔和营销號,只要花点钱,捏造点“女团成员私会男大学生”、“清纯人设崩塌”的黑料,还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专心搞事业”? 不过,容宇也知道,因为他老爹是公眾人物的缘故,自己也需要时刻注意言行谨慎,所有心机手段都得放到暗处来。 公开动用钱权財势给她小鞋,很容易触动舆论对“资本霸凌普通人”的敏感神经。他得小心行事,不急一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管是谁,敢让我一时不顺心,我就会让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容宇想。 而另一头的京华大学。 “————呵呵,小丑自以为是而已。”肖崖从鼻子喷出一口气来,把手机里的弹幕发出去,然后翻身下床,去给洗澡归来的何子望开门,“我话放在这里,这等弱智反派,日后肯定打脸。” “崖哥,咋了这是?”看著义愤填膺的肖崖,小何同学摸不著头脑地问。 “嗨,他看短剧呢。”另一张铺上的洛北眼皮子都没抬,“一晚上已经看了好多部了。” “沉迷短剧无心学习。”肖崖灌了口快乐水,快乐地拍拍肚皮,“復仇打脸剧,爽就一个字,比快乐水还爽!” 原来,肖崖在论坛roi贴ro到了某短剧平台的年卡,本著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点了进去,立马沦陷了。此时,满脑子都是人前显圣、装逼打脸的情节。 “刚才,我听隔壁间一哥们说,英语分级考试成绩出了。”何子望说。 “我靠,这么快?”肖崖闻言一惊,一个蹬腿,差点把床尾的“豆腐块儿” 踢翻了。 彼时,教官要求学员们的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懒惰的肖崖,为了省事就动了歪脑筋。他带了春秋两季、厚薄不同的被子来,等教官把示范的被子叠好后,就把“豆腐块儿”放到一边,晚上睡觉时盖另外一床被子。等白天检查,又把“豆腐块儿”摆出来。 “是真的,网络学堂都能查了。”何子望敲动了下笔电键盘,沉默了一瞬,“唉,果不其然,分了个二级————崖哥,北哥,你们分的啥?” “別慌,不是三级就好。”肖崖也顾不得再看短剧了,赤著脚跳下来,蹭去何子望的电脑里查著自己的成绩,“yes,二级!子望,到时候选课,咱们选同一个老师吧?答到啥的,还能互相照应下。” “,为什么不是三级反而好?”何子望不解了。 肖崖立刻化身懂王,唾沫横飞地科普起来:“嘿嘿,不懂了吧?三级对应英语阅读写作(a)和英语听说交流(a)。这两门课,听上届学长说可难了。不是英语大牛很难拿高分,还会拖累gpa。有句话说得好,要么努努力博四级,要么摆大烂拿二级,千万千万別三级。” 他得意地摆乎著的,正是京华大学英语分级制度的关窍。 英语分级,是大一新生都需要参加的考试,成绩从低到高为一级、二级、三级、四级。达到四级的人,可以直接免修共4.0学分的两门英语课。而分到二级、 一级的学生允许选择相对简单的英语b和c。夹在其间的三级,则显得有点尷尬。 高不成低不就,拿高分不易,拿低分不甘心,堪称版本陷阱。 “老北啊,你考的啥?”肖崖边哧哧地笑,边好奇地问,“不会真考了个三级吧?” 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事件,洛北在他心里,已然是生猛牛人全武行+人脉魅魔刘皇叔的代表。不过在成绩內卷领域,却还没有完全形成清晰的定位,因为洛北一直低调。 “四级。”洛北其实早已查到成绩,本来懒得多说,结果肖崖主动发问,也只能说。 “臥槽?我草?窝操?”肖老狗瞪大氪金眼睛,平仄起伏,抑扬顿挫地来了段三段式咏嘆调,“不是吧,咱302的小狗窝,居然住进了这等火麒麟强者?不行,北哥,你这样脱离群眾,不请兄弟们一顿食堂二楼的涮羊肉,指定很难收场————” 姑且不理会大嘴肖崖的胡摆,说回这场英语分级考试。 按照惯例,分级考试在军训期间进行,难度高於高考。更具体一点的话,听力与高考基本持平,阅读难度近似於雅思7.5的水准,写作则与雅思7.0相近。只有分级达到四级的学生,才允许在大一上学期报考英语四级考试。 这正合洛北之意。他早有打算,打算趁著大一,儘可能多修一些学分。分到四级能省下两门英语课程的学习时间,还可以提早考cet4,他没理由不爭取。 於是,分级考的考场上,他凭藉高三最后几个月將“做题家”天赋点到大师级所积累的底子,直接对分级考试降维打击了。大阅读轻鬆搞定,完形填空直接秒杀,听力材料过耳不忘,至於大小作文,更是行云流水到了极点。 也正是如此,洛北成为了计算机系里少数几个免修英语的大拿之一。 现在,让我们把焦距拉远一些,照一照同班的其他人,比如,正满怀怒火磨刀霍霍的容宇。 很容易料想,气昏了头的容大公子,理所当然缺勤了英语分级考试。 虽然有相熟的领导打过招呼的缘故,容宇的缺考没被追究。不过,外语系的教授们可没惯著这位大少的理由。规矩就是规矩。 於是,毫不意外地,他的英语分级成绩单上,赫然印著两个大字:一级。 这倒也好,完美避免了他与几位相亲相爱的舍友在英语课堂上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局面。 真是可喜可贺。 > 第92章 刷赛练级 第92章 刷赛练级 傍晚,302宿舍。洛北正对著面前的电脑屏幕,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这是他新买的外星人笔记本,这台性能猛兽搭载著rtx4090显卡,不过,洛北买它的目的倒不单是打游戏。 现在他正在leetcode(力扣)网站上,完成一道0—1背包问题的动態规划。 这是leetcode周赛里的一道算法题。 周赛是leetcode平台每周定期举办的编程竞赛,通过限时解题挑战,与世界各地的平台用户共同竞技,可以得到积分奖励和全球排名。 题目看起来很简单,但需要他构建一个二维状態数组,通过状態转移方程来一步步推导出最优解。 这难不倒洛北。自从“程式设计师”天赋的训练经验逐渐积累,洛北发现,他渐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脑內快速推演代码。“程式设计师”天赋的训练,就像在他的意识深处搭建了一个代码编译器。 隨著训练进度条的推进,他与编译器的磨合越发地流畅起来。 对於这道题,洛北考虑得很仔细。边界条件他需要小心处理,然后通过状態压缩优化空间复杂度,最后代码一气呵成。 点击提交,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他的成绩。 四道算法题全ac(accept,通过),也就是说,代码在所有测试用例下都正確验证了。周赛排名9/5842,他是这期周赛整个平台第9个成功ak(aiikilled,全部通过)的挑战者。 拿到leetcode周赛的前20名,会有熊公仔和u盘之类的小奖品聊表心意。不过,洛北对此不太在意,他是为了刷级而来。 此时此刻,脑海中天赋树的结算提示应声跳了出来: 【你通过挑战leetcode周赛,积累96点“程式设计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4954点。】 洛北舒了口气。这是他最近的发现:通过参加力扣这类线上编程平台竞赛获得的经验,远远高於常规的看书做题。 这是“程式设计师”与之前的“做题家”全然不同的地方,也或许是现实里编程学习的真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其他人都在军训场被烈日暴晒乘咸鱼乾的时候,因为校领导特批而空閒下来的洛北,就索性继续原本在暑假勤学不輟的“程式设计师”天赋训练。 好在,他早有编程基础,这段时间更是在“做题家”和“程式设计师”双重天赋的辅助下,把《算法》、《算法导论》、《算法竞赛入门》————几本教材,用最快速度啃了下来。 现在直接上手leetcode里的算法题库,也不觉得如何棘手,反而有种將理论知识落地的畅快感。 他渐渐开始沉迷於各种算法的变幻莫测,从哈希映射,到图论最短路径,再到贪心、回溯和分治————一步一个脚印地刷著“程式设计师”经验。 因为存在相似题型的缘故,算法题是越做越快的。遇到新题时,洛北可以通过原有的“做题家”天赋,把它迅速归类,举一反三,效率越来越高。 以他现在打下的底子,大一的《c语言程序设计》、《数据结构》乃至《面向对象编程》课程,基本上就是信手拈来。如果不能以95分以上的高分通过,实在对不起他的“程式设计师”天赋。 不过,洛北对这个天赋的期望,远不止於成为一个成绩优异的本科生,然后毕业后进入大厂,拿一份令人羡慕的高薪。 夜深人静时,洛北有过一度的辗转反侧,想及未来的规划,想及他能靠著“天赋树”走到何种高度。他绝不会甘愿满足於只是给他人打工,他想要有足够的话语权,按自己的意志去探索技术的边界,去创造真正有价值的產品,甚至————有朝一日,能成为引领某个技术方向的弄潮儿。 为此,洛北知道,自己必须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要靠著“程式设计师”天赋,成为全栈工程师,掌握从用户界面到伺服器逻辑,再到资料库和计网的全能型人物。 在成为团队领袖之前,技术永远是自己可以倚赖对抗资本的最大底气。 所以,洛北靠著“双重天赋·概念超忆”的记忆力buff,开始看起了《javascript权威指南》、《深入浅出node.js》、《vue.js guide》————在这个buff的持续时间內,只要是在他理解范围內的计算机知识,统统可以过目不忘。 等他打通前端+后端任督二脉,再结合他扎实的算法功底,再修炼些计网tcp/ip的知识,上手实践几个完整的全栈项目,洛北相信自己很快就自学出师。 如果再学些需求设计的知识,了解点美工技术,或许他都可以直接一人成军,独立完成从產品构思到项目上线的全程。 埋头用功的时间过得最快,当宿舍门被推开,肖崖和何子望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结束一天训练回来时,洛北已经完成了今天份的“程式设计师”训练任务。 看著瘫倒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的两位室友,洛北內心確实有点庆幸自己豁免了军训。 两周十四天的军训时间,他用在刀刃上,能將“程式设计师”的经验进度条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就在肖崖和何子望挣扎著收拾盆桶准备去冲澡时,洛北隨手点开了京华大学內部的“你校”论坛。 一条被顶到热门位置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一位高年级学长发的科普兼动员帖:“號外,一大波编程赛事临近!沧海杯省赛和acm校內选拔赛报名在即!你,准备好了吗?” 帖子里说明得很详细,今年的“沧海杯”省赛於9月5日正式开启报名。而因为难度更大、含金量更高的acm—icpc赛事的临近,京华大学也准备开办校內选拔赛,选出集训队伍,参加acm的亚洲区域赛。 这確实也引起了洛北的兴趣。他现在学了一身的编程技巧和算法知识,正需要刷一刷竞赛,给自己的“程式设计师”天赋快速积攒训练经验。 “沧海杯”是个人赛,省赛含金量虽然不算高,但胜在无需组队,而且为了鼓励学生参加,很多学校都是报销报名费的。 只有拿到省赛一等奖的选手,才有资格参加三个月后的国赛。而国赛一等奖的含金量,虽然仍次於acm区域赛金牌,但也是很有分量的奖项了。 反正洛北的目的也就是刷“程式设计师”经验,倒是无所谓分量与否。 只是acm,向来都是三人一组参赛,一向独狼的他习惯了单打独斗,突然想要招募队友,就有点临阵磨枪的为难。 洛北倒也不急。他不是oler(信息奥林匹克竞赛选手)出身,对acm的执念,细究起来其实没有多少。隨缘吧,如果找到好队友的话,参一脚也无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白芷发来的消息,她抵达京城了:“阿北,我办完入学手续了。你最近有空吗?或许,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当旅游搭子,好好逛一逛京城周边的大小景点?” > 第93章 他不会知道 第93章 他不会知道 九月初的京城暑热未消。时羽独自拖著行李箱,走进了京城电影学院的大门o 迎新点附近,果然如他所料,放眼望去皆是俊男靚女,气质出眾,容貌夺目。 饶是如此,时羽那混血儿的深邃轮廓和含笑的湛蓝眼眸,在人群里依旧醒目,吸引了不少女生流转顾盼的目光。放在以往,时羽大概会很轻鬆地和上来搭訕的姑娘们閒聊。 但此刻,他却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时羽还在想著自己失败的告白。明明在那之后,他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要將那段多年的暗恋彻底埋葬。可直到今日,胸口那无法释怀的惆悵,到底是什么呢? 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起白芷,记忆就越是叛逆,越是汹涌而来。校园里那些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美少女们,听著她们的笑声,望著她们的身影,时羽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她说,“我许愿————我爱的那个男孩,一世平安。” 她说,“阿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我喜欢他很多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什么样子。” 其实答案再简单不过了。他早该猜到,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了。 如果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人,或许他还能更容易地接受,更容易地放手。可偏偏,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爱的女孩。唯独是他在意的两个人————时羽摇了摇头,不愿想下去了。 但是,时羽知道,白芷也一直没有开口,和洛北诉说她的心意。 洛北他知道么?时羽默默地想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这傢伙一直以来都那样钝感,即使身边围绕著不少姿容清绝的女孩子,却像是桃花落在復活节岛的石雕上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全新的校园生活上。他需要找点事情做,什么都好。 就在时羽思绪纷飞的时候,城市的另一端,洛北和白芷正漫步在京城的秋意里。 白芷刚飞抵京城,办完京外的入学手续后,就约了洛北当她的“旅游搭子”。洛北因为免受军训而空閒起来,又是初次进京,於是没多想地欣然应允了。 那之后,故宫的红墙黄瓦,颐和园的湖光山色,什剎海的垂柳依依,都留下了他们两人的足跡。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出行。 往常,无论去哪里,身边总少不了时羽活跃的身影。如今少了那个总是插科打浑调和气氛的傢伙,一时甚至觉得有点特別。 游玩途中,洛北不是没有疑惑。他知道自己飞京城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小群不会如此沉寂。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白芷看起来很享受这趟京城之行。洛北不愿意把气氛搞得尷尬,让这美好的时光蒙上阴影。 白芷也全程默契地避开了8月14日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她和时羽之间的摊牌。 偶尔两人的话题不小心触及,她也会很快用话岔开。 她就像个尽职的导游,或者默契的旅伴,全心全意地陪伴著洛北,感受著和他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时羽也仿佛心有灵犀,在小群里一言不发。 在逛文庙古文化街时,洛北在一个售卖文房四宝的摊位上,看中了一套三件的仿古摺扇。扇骨是淡淡的檀色,扇面是米白色的宣纸,上面以道劲的行草分別写著“松”、“竹”、“梅”三个大字,背面则配以相应的岁寒三友水墨画,意境很是清雅高洁。 店家说,可以在扇柄通过雷射鵰刻的方式,定製艺术字。 “刻我们三个的名字,正好。”洛北说。 他仔细端详著三把扇子,把刻著“松”字的扇子放在自己面前,“梅”字的递给白芷,那柄“竹”字的,则是留给时羽的。松之苍劲孤峭,竹之清逸绝伦,梅之灼灼其华,看起来和他们仨很是相衬。 白芷默默地接过那柄“梅”扇,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扇骨,目光落在扇面那相伴而生的松竹梅上,怔怔地有些出神。 岁寒三友,风雨同舟。他们三人,也曾是如此。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他可能不会想要了”,或者“刻我们俩的就好”。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为了她唇边一点很淡的笑容,最终归於沉默。 老板手脚麻利地刻好字,將包装好的扇盒递给洛北时,笑著凑趣说:“小伙子长得真颯,跟女朋友一起来游京城么?听口音是外地人?给你们推荐个约会的好地方,百望山。这时候啊,山上的枫叶刚开始变黄,一层一层的,好看!关键是清净,人少,適合你们小年轻谈情说爱,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洛北刚想解释,白芷却已经抢先一步,脸颊微红地轻声应道:“谢谢老板,我们会考虑的。” 后来,他们还真的去百望山了。倒不全是因为老板那句“约会圣地”。白芷查了地图,发现那里离京华大学不远,“算是顺路”,她这样对洛北说。 景色,確实是很美的。 九月初,百望山的枫林青黄相接,尽显初秋的灿烂。阳光浸染著山林,为它的边缘镀上了琥珀色光晕。 松涛与枫叶的沙沙声里,他们走过了一条溪边的鹅卵石小径。 “阿北,看那边!”白芷指著不远处一片枫林。 洛北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层层叠叠的枫叶在阳光下呈现出从浅绿到明黄,再到橙红的渐变,美得令人心醉。 “嗯,很漂亮。”洛北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芷阳光下的侧脸。 她微微仰著头,长睫蝶翼般轻颤。这一刻,周围喧闹的山色都成了背景。 一位热心肠的阿姨见他们两人站在景致极佳之处,主动上前说道:“小伙子,小姑娘,要不要帮你们拍张合照?这景儿多好啊!” 两人都是一愣,隨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阿姨热情,洛北还是道了声谢,把手机递了过去。 “来,靠近一点!对嘛,笑一笑!”阿姨很八卦地指挥著。 快门咔擦一声,两人並肩的淡金剪影,永远地留在了手机储存卡里。 走了很远的路,爬了好几个山坡,两人都有些累了。踏上返程的公交车时,已是夕阳西下。车厢里人不多,摇摇晃晃的。 洛北靠在窗边,一开始还强打著精神,但连日游玩的疲惫很快涌来。他的头慢慢歪向白芷一侧,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是睡著了。 正是这个时候,白芷才敢悄然转过头去看他的脸。 他睡著的样子很安静,平日里那双显得太过锐利的黑眸此刻紧闭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心绪起伏。十年了,从那个小学巷口他倔强地不肯低头,而她递上乾净的手帕时开始,这张脸,她看了整整十年,却仿佛永远也看不够。看不够。 就在这时,公交车为了避让前方车辆,猛地一个剎车,车厢剧烈一晃。 而睡梦中的洛北,脑袋也隨著晃动,朝她的方向歪了过去。 白芷的脸红了。这一刻,她能感觉到,某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肩头。 洛北的脸轻轻挨近她的脖颈,似乎有隱约的呼吸落在她脸颊,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看到那张让她心动的脸近在咫尺,能看到他沉睡中抿紧的嘴唇,似在梦中苦苦思索什么。 白芷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个不应有的疯狂念头,在脑海里浮动。 她很想,真的很想,悄悄凑上前去———— 为什么不呢?他不会知道的。 短短的瞬息之间,车上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后排的这小小动静。 过了一会儿。 白芷努力压下脸上的血色,低头看著身侧的男孩。 时光仿佛凝固了,而她就在这凝固的时光中,默默地回想著往事。 过了一会儿,白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洛北更舒服地靠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他永远都不知道,白芷想。 他不知道,但她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远。 > 第94章 摇號现场 第94章 摇號现场 在计41班其他人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洛北在对著笔记本电脑狂刷算法题,猛练“程式设计师”经验。两周之后,军训即將结束了。 班级群里,左盼山发布了《本科生网上选课通知》,要大家抓紧时间选大一的课。 早上,肖崖拉上两个舍友,摩拳擦掌坐在电脑前,按照新生密码封给的信息登陆进教务系统,立马怪叫一声:“我草!这么复杂,这怎么整?” 京华大学的选课系统,其实没有隔壁北清的复杂。但它號称“海甸区线上大赌场”,是有原因的。 同时,它也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车牌摇號的现场:突出一个只闻欧皇笑,哪听非酋哭,成败全在骰娘一念之间。 首先,京华大学网上选课的第一阶段,叫做预选报名。 这个阶段,学生要根据培养方案和自己兴趣,预填报选课志愿。预选开始后,系统定时更新所有课程的填报人数和最大容纳人数,选课结果可以隨便修改和刪除。 预选阶段结束后,会通过隨机抽籤顺序决定谁中选。中选者会看到自己红色標记的课程名称和上课地点。而其余的人则按抽籤顺序,呆在课程的等待列表里。落选的课程標记是蓝色的,这种情况俗称掉课。 选课的第二阶段,称之为正选。正选在抽籤结果公布后马上开始,全部课程先到先得,俗称抢课。 比如,某门课的人数还没达到容纳上限,你手快选了,就能直接选课成功。 在预选阶段掉课的人,可以继续呆在等待池子里,寄希望於中选者有人退课,也可以改选其他主讲老师的课程。 一般来说,如果某位欧皇所有课程全部中选,课表上没有一点蓝色的痕跡,他將会被尊称为:蓝零王。 每年的海甸区线上赌场总是人气超绝,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测试自己的欧非。 在这过程中,也能够深切体会到命运的参差,乃至怒骂真是超绝气人,让老子秒变失学儿童,公选课掉得一门不剩! 肖崖纠结的,就是所有理工科专业学生都要修习的公共基础课程:微积分。 开这门课的老师很多,活佛和名捕混杂其中。如无上届学长师姐的指点,新生们很容易对著琳琅满目的列表无所適从,只好点兵点將点到哪个是哪个。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数学呱呱叫的大神。万一哪个数学(相对)薄弱点的小可爱运气不好,当头撞上掛人不眨眼的魔刀,那可真是盖了帽了,我的老baby。 通过和学长学姐打听,肖崖敲定了几位给分宽鬆的菩萨。 结果重新点开选课列表,马上傻眼了:只见那几位菩萨的课號后面,填报人数居然是最大容纳人数的两倍还多! “百分之四十的中籤率————”肖崖感觉自己的非酋血脉在隱隱作痛。从小到大,他买饮料都很少能中再来一瓶。 犹豫不决之际,肖崖索性伸头去看舍友选的啥。 “伍锡!”他瞄见洛北的预选界面,忍不住叫出声来,“你怎么选他?別选!上一届都说,伍锡讲课难懂,考试又是自主出题,给分还低!” 洛北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何子望被嚇住了:“啊?我也想选他呢,在选课社区看到他评价不错,还以为————” “这老师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到裂开了!”肖崖搬弄著从前辈那里搞来的情报,“有些学霸觉得他很有品,可更多的人反馈是听不懂。北哥啊,你怎么就选完了?” 看到洛北气定神閒地关掉网页,好像他刚才选的不是名捕的课,而是下楼买了瓶水。这让肖崖很讶异,他以为把利害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洛北这么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知道,洛北根本不在乎课程的难易。在天赋树面前,眾生平等。 “还好吧。”洛北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听燕疏说,伍锡讲课挺有自己的一套,而且,不考勤。” “哥!我的亲哥!”肖崖痛心疾首,“重点是不考勤吗?重点是他是百人斩·伍锡啊!掛科率那叫一个惨!” 洛北微微摇头。他理解肖崖的担忧,但他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他並不怵伍捕头的快刀,有信心应付得来非数学专业的高等数学。反而,他更需要足够的自由和宽鬆的时间,去规划自己未来的路线。比如现在迫切要提升的“程式设计师”等级。 更何况,去挤那些菩萨的课,还需要拼著赌ro点的人品。万一落选,第二阶段就会变得很被动。 “北哥,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何子望一听,马上把原本取消的伍锡课程重新选上。 “哎,子望你也————”肖崖抓抓头。他本来想游说洛北改换门庭,宿舍兄弟几个组团一起上课,平时还能互相照应,抄抄作业啥的,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大写的惨。 最终,在名捕的快刀和菩萨的抢手之间,肖崖咬咬牙,还是將赌注押在了一位以好说话著称的老佛爷身上,祈祷自己欧皇附体。 一天后,预选结果出炉了。 “淦哦!”肖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討厌过蓝色:他掉课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查看其他几位菩萨的课,毫无例外,全部满员。 绝望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名捕不名捕了,兄弟情谊(或者说,要掛一起掛的悲壮)占了上风。他心想:“跟北哥和子望一起,死也好歹有个伴。” 结果,滚动条一拉,眼前一黑:连伍捕头也选满了! “不是吧?伍捕头也这么抢手?难道这一届他洗心革面,准备普度眾生了?”肖崖看著自己在等待池里排在第二位的顺位,“这世道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排在自己前头的,正是他们的荣誉舍友,容宇。 当然,咱们日理万“只因”的容少,每日忙碌於百花丛中勤劳开拓。选课这点小事,怎么进得了公子法眼?直接扔给管家代劳了。 听到少公子发话,管家也不敢怠慢,颤巍巍地读著通知:“需要一台接入京华大学內部网络的校內计算机,访问京华大学教学门户(地址略)。用户名及密码请查看京华大学新生密码封。” 所以,到底怎样才能搞到一台能接入京华大学內网的计算机? 所幸,老头子深諳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定理。略花小钱,就买通了同专业的大二老生一位,让他帮自家少爷选课。 大二哥一听有米赚,咱都直系师兄弟,自然不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没口子地答应下来。 但是,容宇把选课通知发给管家的时间本来就晚了。老头子辗转找到选课帮手,大二哥登陆选课系统时,黄花菜都凉了,到了第二阶段,抢课了。 金主爸爸没提具体要求,大二哥也乐得省事。 他飞快地勾选著课程,看到微积分时,菩萨们早已被抢光,剩下的都是名捕系列。隨手点了下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伍锡,结果提示:人数已满,等待池排名第一。 “嘖,麻烦。”大二哥皱皱眉,根本没考虑容宇的上课体验,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拿钱。於是隨手刪掉了伍锡的课,在剩余的名捕中,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冷门也最凶残的,直接给容少安排上了。 不一会儿。 “少爷,课已经选好了,请您过目哈。”老管家恭敬地请示。 手机那头,容宇正与新认识的漂亮妹妹打得火热,哪有心思看什么课表,隨手回了个0k。老管家见少爷首肯,便放心地將酬劳打了过去。 同一时间,京华大学302宿舍里,正在疯狂刷新页面的肖崖,眼睛猛地瞪圆了:屏幕上,伍锡的《微积分》课程状態,竟然从满员变成了可选。 “我选上了!”肖崖激动得要和两位舍友热烈拥抱,“北哥,子望,我选上了!” 天可怜见的,把孩子逼得呀,连选上伍锡的课都能乐成这个样子。 沉浸在兴奋中的肖崖並不知道,自己正稀里糊涂地,跟著舍友们走上怎样一条艰难困苦和螺旋曲折的道路。 第95章 上位天赋 第95章 上位天赋 京华大学,三教。 这是伍锡的微积分第一次上课,气氛却凝重得像是期末考试前。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一个头髮蓬乱、不修边幅的老头儿慢悠悠踱进教室,咳嗽了一下,说:“大家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微积分的任课老师。我这个人,不喜欢搞形式主义。考勤点名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我的课不考勤。” 他,就是京华大学理学院號称名捕的伍锡教授了。 “我们这门课的签到方式,一般是隨堂抽几位同学,提几个小问题。人没到的,平时分扣一点。答上来的,酌情加点分。很公平,对吧?”他继续说。 底下传来零星的几下笑声,更多的人在倒吸凉气。 “我知道,有些同学选我的课,是听说我不考勤。”伍锡顿了顿,“没错,我不记你人来没来,但我记得你的脑子来没来。” 他掰了半根粉笔,隨手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涉及的知识点,直接就超出了刚开学的大一新生的守备范畴。 “比如这种程度的问题,可能某次隨堂抽查就会用到。”伍锡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现在,还有人觉得我的课轻鬆吗?” 没人接腔,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坐在教室中后排的肖崖,此刻已经是面如土色,心里开始疯狂碎碎念:“完了完了,这下马威也太狠了,什么兄弟一起行动,什么宿舍团结,在掛科面前都是浮云啊!我现在退课还来得及吗?伍锡这哪是名捕,简直是人屠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洛北和何子望。何子望脸色有点不好,显然也被伍锡的话嚇住了。而洛北却无动於衷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听清。 而教室的另一头,靠前的位置上,路行舟腰背挺直地坐著,笑容自信。 他可不像肖崖,满脑子只想选给分高好说话的菩萨。要选,就选最难啃的骨头!伍锡这种风格,这种难度,才配得上他路行舟的品味。 不过,在看到洛北他们仨进来时,路行舟確实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自己阴魂不散的“宿敌”,竟然也选了一样的微积分课。 伍锡並不在乎台下学生们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拿起半截粉笔,开始正式讲课。 他的讲课风格,正如传闻中那样,深入不浅出。每引入一个概念,每证明一个定理,他都讲得很细致,但也基本不怎么考虑学生的接受基础。 基础差一点的孩子,被这下的快节奏给整得,直接眼前发黑了,只觉得黑板上的符號像是天书,心里哇凉哇凉的,真真是风萧萧易水寒。 而就在大多数人被伍锡的讲课节奏带著负重前行之时,洛北的脑海中,天赋树久违地亮了起来。 之前,当“做题家”天赋提升到lv3时,曾提示他: 【你满足了“做题家”上位职业天赋“学者”的前置条件,时机和场所合適时,將自动点亮。】 但过去整个暑假,或许是一直没有满足点亮条件,这个上位天赋迟迟没有点亮。 直到今天,坐在京华大学的微积分课堂上,契机终於到来了。 【检测到当前场景为:大学课堂,潜在关联职业“学者”可点亮。】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程式设计师”切换为“学者”?】 终於等到了。 洛北心中意念一动,直接选择了“是”。於是下一秒,天赋树上代表“学者”的光点瞬间亮了起来。 【职业“学者”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天赋技能:“研究”已可使用。】 【研究:当你对某学术领域进行研究时,將积累“学者”天赋经验。】 【距离下一级lv2“专家”,还需50000点经验。等级提升至lv3“大师”时,你將成为世界上学习能力最强的人。】 【请注意,“学者”为“做题家”的上位天赋,你將继承从“做题家”获得的一切效果。】 【你获得了“学者”天赋的被动特性“戴冠”:你可以从“理论之冠”和“应用之冠”中选择一个加冕,並获得在此方向的增幅效果。戴冠增幅效果与天赋等级成正比,且会一直持续。重置戴冠將清空“学者”的职业经验,请谨慎选择。】 看到这个提示的瞬间,洛北微微动容,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这个上级天赋,果然很特別,不但所需的升级经验直接是普通天赋的五倍,而且提升到大师级的效果,也確实让人心动:世界上学习能力最强的人! 还有那个“戴冠”的特性,意味著他需要在理论研究和应用实践中二选一,获得幅度高达100%的加成效果。但重置的代价也极大,会清空所有已积累的“学者”经验。这意味著他一旦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 关於未来的规划,洛北心中早有打算。 他不想当一个埋首故纸堆,皓首穷经探索前沿理论的学术开山怪。他更想成为把某个理论发扬光大,落地为实业的实干派。所以,应用之冠,显然更符合他的本心。 不过,这么重要的抉择,也不必急於一时。在真正的契机来临之前,他可以保留选择的机会。 心念电转间,洛北已经適应了“学者”天赋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原本,依靠大师级的“做题家”天赋和高中的数学底子,他跟上伍锡的思路尚且不算吃力。 但现在,在“学者”天赋的加持下,眼前的一切已然改变了。 伍锡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符號,强调的知识点背后的逻辑脉络,在整个微积分体系中的位置,甚至伍锡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讲解———— 一切的一切,在洛北的脑海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现在的学习能力,比起“做题家”时期还要突飞猛进。原本在“做题家”lv3时拥有的数形直觉,经由“学者”天赋的增幅,更加发扬光大。 当伍锡在讲解极限的定义时,隨手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作为例子的数列,洛北只是目光略略一扫,就知道那几个数列收敛的极限值。而其他几个,他一眼看出来是发散的。 当然,洛北也清楚,数学於他而言,更多是一个强大的工具。他还是想在自己的本业上继续探索。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伍老头又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坏笑。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数列通项公式,然后问:“大家看,这个数列,收敛吗?如果收敛,极限是多少?” 接著,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接著说:“我就隨机点个名吧,也算今天的签到了。” 听了伍锡的话,教室里一片沉默。肖崖赶紧低头,生怕跟伍老头的眼神对上,然后被点名起来,吭哧巴拉半天答不出来,当场丟人。 伍锡看著学生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五分钟內,能正確给出这个数列收敛性判断和极限值的,平时分加5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平时分加分,不少人眼睛亮了,都开始写写算算。 不过,坐在这里上微积分的大家,都不是数学专业的选手。而这个数列其实是伍锡精心设计的,造得很巧妙。 就算大家是天南海北齐聚一堂的牛人,高中数学底子都不差,但刚刚接触高等数学內容的他们,要在短短五分钟里马上想出破解之道,总归不是简单的事情。 路行舟同样眉头紧皱,埋头写写算算。他发现这道题確实够坏心眼,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一些。 “老师,要是算不出来,扣分吗?”一个男生怯生生问了一句,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伍锡被逗笑了,摇了摇头:“这堂课不扣分,別怕。” 意思是以后会扣分咯?课堂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又过了两分钟,见台下依旧无人举手,伍锡也不再等待,直接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点將点点点。 “计算机系,洛北?”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臥槽!肖崖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心里为自己的舍友捏了一把冷汗,同时也暗自庆幸,伍锡的手指要是再往下挪一点点,可就点到他了!何子望也紧张地看向了洛北。 路行舟在听到伍锡点名的时候,也忍不住回过头。自己才刚刚有了思路,还在尝试构造合適的放缩,他难道就已经解出来了?不可能这么快吧?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洛北面色平静地站起身。他直接迎向伍锡的目光,语气少有波澜:“这个数列,收敛。极限值是————负的二分之一。” 一下子,教室里窃窃私语起来:“这么快?这还不到五分钟啊!” “真的假的?怎么解啊?” “他不是之前,开学典礼被追著採访的那个洛北么?” “牛人就在我身边啊————” 路行舟心头一跳,负的二分之一,这对么?他一下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继续埋头写算。 他必须证明————是洛北错了。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做对? 讲台上的伍锡也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数列不是出自什么参考资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题,设计得颇有难度。就算是他期望的数学尖子生,至少也需要三四分钟的推导时间。 但,这个叫洛北的学生,几乎是秒答,而且,结果完全正確。 伍锡看向洛北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不同了。他没有立刻宣布对错,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哦?那你能说说你的思路吗?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確实。埋头写算的路行舟心里也暗暗点头,光有答案不行,解题过程才是关键! 全班的目光,於此时刻,再次聚焦在洛北的身上。 洛北神色依旧平静:“通过观察数列通项的结构,可以看出,它跟泰勒展开式(1+)a余项的关联,所以可以直接构造辅助函数来计算极限。具体来说就是————” 1 他的思路很快,甚至快得有点跳跃,一边的肖崖甚至都听晕了。 但伍锡的脸色却渐渐凝重:这,確实就是这道题的最佳解法。 “回答得很正確。不仅正確,而且思路很巧妙,避开了题目里故意设计的几个计算弯路。洛北同学是吧,很好,你坐下吧,给你记上5分。”伍锡拿起点名册勾画。 负的二分之一,答案是对的?真的假的?前排的路行舟还在匆忙演算,听到伍锡这话,整个人都石化在原地。 “谢谢老师。”洛北从容落座。 旁边的肖崖和何子望已经呆了。肖崖压低声音问道:“北哥,你之前做过这题?从《吉米多维奇》还是啥上看到的?” 洛北微微摇头,没有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是一眼看穿的吗? 讲台伍锡压下心中的惊讶,只当洛北是天赋异稟的好苗子,暗暗將这个学生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正如洛北同学所说,这道题的解法,是从泰勒展开出发,构造出適合的辅助式————”他敲了敲桥黑板,开始讲解。 而路行舟,这时候也停下了笔。 他终於算出了结果。答案,正是洛北五分钟前所说的,负的二分之一。 第96章 沧海杯开赛 第96章 沧海杯开赛 沧海杯全国高校程序设计大赛的省赛阶段,定在9月8日开赛。 趁著下午没课的间隙,洛北在宿舍打开了京华大学教务处的统一报名入口。 流程很简单,填写学號信息,確认报名即可。300块的报名费,由学校全额报销,以示鼓励支持。 “北哥,你真报了啊?”肖崖凑过脑袋,看著屏幕上报名成功的提示,咂了咂嘴,“我听说这比赛挺难的,咱们大一狗,毛都没学几根,去给高年级当背景板吗?” 其实肖崖也有点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自己高中那点可怜的编程基础,觉得还是安心当个吃瓜群眾比较稳妥。 “试试看,就当是练手了,反正不用报名费。”洛北关掉网页,语气很轻鬆。 当然,对洛北而言,真实原因不止练手这么简单。 军训期间,他参加了几次leetcode周赛,都得到了可观的“程式设计师”训练经验。这次省赛,他其实是奔著练级去的,送上门的经验,没有不刷的道理。水不水赛的,倒是无所谓。 “哇,子望贤弟,你也?”肖崖转过头,看到另一边的小何同学也是同样的网页界面,不由大惊失色,有一种独独自己一个纯洁学渣被落下的空虚寂寞。 何子望有些靦典地笑。他高二时有过信息学竞赛的经歷,拿过国赛二等奖,虽然不足以直接保送,但底子还在。 “嘿嘿,那敢情好。”肖崖立刻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何子望的肩膀上,“咱302宿舍一下出俩竞赛佬,好事儿啊。放心,比赛那天,洒家亲自给你们当后勤部长,端茶送水,加油助威!” 他说得豪气干云,眼神却瞟向了何子望桌上那包刚开封的巧克力派。顺手摸了一个,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说:“这就算兄弟提前预支后勤物资了哈。” “崖哥,那是我的晚饭!” “哎呀,別介意哈,改明儿哥还你一桶老坛酸菜。”肖崖才不管他,开始大快朵颐。 洛北看著他们打闹,也不以为意。隨手打开了leetcode,开始了新一轮的练级。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那些晦涩的理论研究,兴趣非常有限。他不喜欢在故纸堆里皓首穷经,不喜欢为了一个猜想证明耗费几年光阴。 他更喜欢看到代码运行起来的那一刻,那是理论照进现实的光。 他想做事业,想要成为实干家,想看到高楼广厦出於己手,想成为万丈波涛的弄潮儿。 原本,关於“理论之冠”与“应用之冠”的两难抉择,於此时刻,似乎已经变得不是问题。 洛北下定了决心。 【你选择了加冕“应用之冠”,请再次確认。】 確认。 【“应用之冠”特性已激活:你在所有领域应用方向的学习,创造,以及执行效率,將获得额外加成,效果与你的“学者”等级成正比。】 【请注意,戴冠效果將会一直持续。若需要重置,將清空“学者”天赋所有累积经验,请谨慎规划你的道路。】 在加冕“应用之冠”后,由“学者”切换到“程式设计师”,会有什么样的特殊效果呢?洛北心念一动,脑海中的天赋树星光点点。 【职业天赋“程式设计师”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天赋技能:“编程”已可用。】 【因持有“做题家”的上位天赋“学者(已戴冠)”,你的“双重天赋”效果將从原有的“概念超忆”变更为“实用主义”。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实用主义”效果。】 【实用主义:当你將已经完全掌握的计算机理论落地为实践时,將会发挥远超你现有水平的灵感与效率。】 原来如此,强而有力啊。 那之后,在“实用主义”的加持下,洛北在leetcode的周赛里,更加如鱼得水。 原本,儘管他凭藉“程式设计师”天赋和自身努力,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是成长迅速的。但无论是眼界、经验还是技巧,都与那些从小浸淫在信息学奥赛,训练多年的0ler们尚有差距。 那是时间和练习堆砌起来的高壁深垒。 但现在,在“实用主义”的持续时间內,这种差距被强行抹平了。 坐在电脑前的洛北,状態绝佳,灵感狂冒,思路泉涌,甚至灵光一闪间,直抵核心,写出他在事后復盘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当时的自己怎么想来的精妙代码。 leetcode的几次小型线上赛,洛北甚至能靠著“实用主义”的buff,顶著个新註册的id稳定衝进了榜单前三。这对於一个刚接触算法竞赛不久的大一新生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他的id,fomalhaut,还在力扣社区,引起了小范围的討论,大伙儿都在疑惑於这匹新杀出来的黑马是何许人也。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等洛北把“程式设计师”天赋提升到更高等级,再叠加“实用主义”,届时————可不止笑傲整个周赛榜单的程度。 就在刷题和练级中,时间飞快流逝。 2024年9月8日星期天,沧海杯省赛(京畿地区)正式开赛。 作为全国性的赛事,沧海杯官方和全国高校都有合作,赛点遍布各大高校。 而在京华大学,赛点设在计算中心的机房。 一大早,肖崖早早起来,简直比参赛选手还激动,嚷嚷著要给两位舍友鞍前马后劳军备战。 “要是你俩谁能杀进总决赛,咱302也有与荣焉捏。”他说。 何子望显得有些紧张。虽然高中时確实有在国赛拿过奖,但终究不是竞赛专业户,时隔两年,总觉得手劲多少有些生疏。他一再看著时间,都有些神经质了。 洛北倒是很无所谓的心態。对他来说,这次沧海杯,不过是一次试刀罢了。 就在洛北和何子望相约走向计算中心的同一时间,计算中心某间临时被用作休息室的空閒机房里。 京华大学acm—icpc集训队的教练老师郑庆松,正和他最得意的弟子聊著天。 作为有多年竞赛培训经验的资深教师,郑庆松骨子里是一个十足的功利主义者,极其地唯成果论。在他眼里,只有能出成绩的学生才值得自己关注。 站在他面前的,因为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被保送至京华计算机系的宋宸卿。 宋宸卿在洛北他们隔壁班,是国內0ler圈子里的名人,风头正劲。 “沧海杯的省赛,含金量也就那样,主要是给acm热身。”郑庆松语气轻鬆地说,“对你来说,拿个前几名应该没问题,目標要放在后面的国赛。听说今年国赛金牌奖金又提高了。” 宋宸卿点点头,神情瀟洒:“郑老师放心,我就是去刷个排名,保持下手感“” 。 刚进京华大学,他就和几个同样有深厚0i背景的队友组了队,备战接下来的acm校內选拔,然后地区初级赛,再到亚洲区域赛———— 他的目標,可不仅仅是沧海杯。他要挺进acm亚洲区决赛,如果可能,还要剑指全球总决赛! 其他队友对沧海杯兴趣不高,主要是觉得沧海杯省赛高手不多,懒得参加。 但宋宸卿不同,他是竞赛狂人,有比赛就上,而且非爭第一不可。 “嗯,有这个心气就好。”郑庆松满意地笑著点头。说著,他隨手点开教务系统里的报名名单,“来,看看这次都有哪些同学参与,积极性都很高嘛。呵呵,勇气可嘉。” 宋宸卿知道这是郑庆松独有的明褒实贬语气。 在郑庆松看来,对宋宸卿这种背景深厚的0ler来说,省赛只是道开胃菜。 但对大多数高中没有接触过信息竞赛,编程经验偏少的大一新生,省赛就已经是横在他们前方的白眉吊睛巨虎。 勇气可嘉,结果註定。 宋宸卿矜持地和老师一起笑了起来。这时候,他注意到名单上的某个名字。 “哦,他也报了。”看到洛北名字的瞬间,宋宸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是江淮省人,自然知道这位同乡,本届高考状元的名头。 “呵呵,是你们省今年的高考状元吧?”郑庆松不以为意地笑,“算法竞赛和高考完全是两码事。没有经过系统的竞赛训练,很难取得理想成绩的。不过,敢於尝试总是好的嘛。” “是啊,確实是。”宋宸卿轻声附和,觉得郑老师这番阴阳怪气,对极了自己的脾胃。 高考状元?做题家罢了。算法竞赛可不是靠死记硬背和题海战术就能玩转的。讲究的是思维,是天赋,是长期积累的训练经验。他一个没碰过0i的傢伙,来这种场合,不是炮灰还能是什么? 只能鎩羽而归。 但现在,宋宸卿倒是难得地有点兴奋。原本因为遇不到高手而提不起劲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 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把所谓的学神拉下神坛,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爽飞了。 郑庆松拍了拍宋宸卿的肩膀:“好了,等会儿专心比赛,把名次拿回来就行。你的舞台在更后面。 他们这些oler的舞台,该在acm—icpc区域赛里。跟沧海杯省赛里遇到的虾兵蟹將搅合,有什么意思呢? 宋宸卿抬头答应,自信满满:“我懂的。放心好了,郑老师。” 第97章 实用主义 第97章 实用主义 计算中心的机房门前,洛北和何子望隨著参赛的人流走到这里,正好撞见了准备进场的宋宸卿,还有与他挥手作別的郑庆松。 郑庆松眼角余光瞥见洛北和何子望走过来,也不甚在意,继续对爱徒叮嘱道:“宸卿,专心比赛,发挥出正常水平就好。別被其他人影响了状態。” 看到宋宸卿气势满满的样子,活像只神气活现的小公鸡,何子望的脚步不由一顿。 小何同学有点窘迫,因为他认得宋宸卿。在0ler的圈子里,宋宸卿名头很大,以cq.song的id,被其他人膜拜为新晋大佬。 洛北不认得这位隔壁班的竞赛大神,此时面色如常,径直从宋宸卿身边走过,直接进场了。 宋宸卿早就发现了洛北。原本还想著两人碰面会发生什么,不过果然是他想多了。 隨即他又觉得是自己刻意多想,因为对面压根就没有竞赛经歷,不知道他这个传说中的cq.song大佬也正常。反而是自己严阵以待,显得有点落了下乘。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多余的念头屏除出去,也雄赳赳走进赛场。 带著淡淡臭氧味道的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宋宸卿在自己的机位落座,注意到洛北正好在他的左前方。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傢伙的背影。 哼。宋宸卿鼻子里出了一口气,等著吧。他把带来的心爱键盘接上机箱usb□ ,神情不屑。 参赛选手们陆陆续续进场了。开赛前五分钟时,宋宸卿打著哈欠,听监考老师照本宣科地宣读完比赛规则。快开始吧,他不耐烦地想著。 而左前方的洛北,一如往常的放鬆姿態。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著开机检查环境,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的天赋树,缓缓亮起。 【职业天赋“程式设计师”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天赋技能:“编程”已可用。】 【因持有“做题家”的上位天赋“学者(已戴冠)”,你的“双重天赋”效果將从原有的“概念超忆”变更为“实用主义”。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实用主义”效果。】 “实用主义”,开! 洛北睁开眼睛的瞬间,监考老师刚刚宣布比赛开始。 选手们需要根据监考老师刚公布的密码,解开早已存放在机试电脑上的一个压缩包。那就是这次沧海杯省赛(京畿地区)的比赛题目。 然后,登录沧海杯官方指定的在线评测系统,把六道算法大题逐一解答,然后提交系统评判。答题质量,直接决定了他们的排名。 赛题分为a、b、c三档,京华大学的选手都被分在难度最高的a组。 打开电子文档的瞬间,宋宸卿只觉得心头狂喜:乍一看,前几题都是他早已练习过不知多少遍的老熟人! 惯例的六道c++算法题。第一道,零食採购,经典图论题,寻找最短路径下能採购到的零食总数,对宋宸卿来说手到擒来。 第二题,五子棋对弈,要求找出下满棋子且为平局的情况,宋宸卿直接想到了枚举+深度优先搜索,还即兴往里面加了一点剪枝。 第三题,训练士兵,计算让所有士兵成为顶尖战士的最小金幣花费。这题宋宸卿难得地卡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到了用排序+贪心算法。 一道道算法题迎刃而解,宋宸卿高奏凯歌,窜到了第四题面前,心想网上的人就是爱咋胡,非说23年之后沧海杯换了一批出题老师,难度比往年大幅上升。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一眼鱼塘局被他秒杀的货色。 第四题,团建问题————嘶,有点意思。难度一上来,宋宸卿终於起了点兴趣o “小沧和朋友们团建,有一个项目要双人合作,两人分別拿到一棵大小为n和m的树————给出两棵树,请计算他们最多的得分各是多少?” 他宋大神是何许人物,只思考了二十分钟,就有了思路。 这是一个路径匹配和动態规划问题。宋宸卿首先想到的是同步dfs匹配:从两棵树的根节点开始,同步搜索,当节点权值相同而且是叶子节点时终止,然后记录公共前缀长度————不,等等。 这样时间复杂度还是有点高,得优化一下。 应该先用哈希表存储索引,再深度优先遍歷,把表存入bk树里。终止条件也需要仔细考虑———— 宋宸卿发现,这题里面藏的暗坑还不少。如果不是他,是一般人,估计早就栽进去了。 哼哼,现场应该没有人做得比他快吧?宋宸卿点下提交,得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尤其重点望向左前方的位置。 当然,以比赛机位之间相隔的距离,他也看不到什么內容。只见洛北还在对著屏幕敲敲打打,觉得一股优越感冒上心头。 傻了吧,小样儿。就算是沧海杯省赛这种水赛,也够你这种门外汉喝一壶的o 宋宸卿不会知道,现场还真有人比他快,而这个人,就是他暗自揣测要喝一壶的“门外汉”。 在“实用主义”的buff下,洛北只觉得思路清晰,状態绝佳,前所未有。 代码隨著键盘的敲击而跳动,灵感不断涌现,根本停不下来。 第一题,kill。第二题,kill。第三题,kill,kill,kill,洛哥来了全都杀了。 就在宋宸卿琢磨著优化第四题团建问题时,洛北直接视题目的陷阱於无物,横衝直撞碾压过去了。他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想法,直接就是最优思路。 不过就是深度优先遍歷同步比较两棵树的路径,通过適当的哈希处理和提前剪枝,把时间复杂度压到0(n+m)级別。 写完,提交,然后是第五题,没有丝毫停顿。 “小沧班上有n人,一次考试后他想统计全班人的成绩,已知第i名同学的成绩为ai,当小沧统计完前名的成绩后,他可以从1—任选k名同学,计算他们成绩的方差。小沧至少要检查多少个人的成绩,才可能让k名同学的方差小於一个给定值t? “” 看著很长的一串文字和公式,但在洛北眼中,关键信息被瞬间提取出来了。 脑內数学建模,完成。 拿过一张草稿纸,洛北在纸上推出方差<t的表达式。式子略复杂,但是难不倒继承了大师级“做题家”全部特性的,“学者”天赋的持有者。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化简后的不等式。紧接著,洛北根据这个推导式,马上构造出检查方差是否满足条件的check函数。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先把数组的前个元素复製到新数组b里面並排序,再根据化简后的不等式来计算前缀和、前缀平方和。最后检查所选的k个成绩是否满足条件,使用二分查找,调用check()函数加速搜索———— 整个思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十行代码就搞定了。洛北不假思索地提交第五题,直奔最后一题,因数计数。 因数计数,是这次省赛a组的压轴题。这道题的题面很短,和数学的关联性却不小:“小沧有含n个正整数的数组{an},定义一个整数对(1,y)是另一个整数对( 2,y2)的因数,若且唯若1y1分別是2y2的因数。他想知道有多少个有序四元组(i,j,k,i)满足(ai,aj)是(ak,al)的因数,其中i,j,k,i互不相等——” 这是一道结合了数学推理的算法题。需要预先推导因数关係,然后枚举四元组。 如果参赛选手的数学基础不够扎实,最容易想到的思路就是暴力求解。但强行硬算,隨之而来的超高的时间复杂度0(4),按照题目给的测试用例范围,最多只能拿到3040分。 洛北当然不会这样做。 这道题,对他来说,思路其实依旧很清晰:因为只用计算四元组的个数,不用计算具体是哪些四元组。所以,可以直接考虑数论中的容斥原理,运用排列组合,先计算出基本因数对数,再排除重复和无效情况,就可以得到最终的结果。 “实用主义”,恐怖如斯。在这个特性的辅助下,洛北总能灵感爆棚,直接找到那条最高效的路径。 紧接著,就是將思路贯彻为实际了。 思路一通,代码就如潮水般涌现。啪咔啪咔啪咔————即使是最便宜的薄膜键盘,在洛北手中,同样是飞花摘叶可杀人的码字神器。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行代码完成了。洛北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点下確认。 提交。 接下来,就交给官方后台的评分机器判断吧。 第98章 排名公布 第98章 排名公布 做完六道大题的洛北一推键盘,直接举手了。 监考老师正和郑庆松在说小话閒聊,见到洛北举手,只好中断聊得兴起的话题,过去锁他结束比赛的电脑。 郑庆松下意识地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台下,微微一愣:竟然不是他的得意弟子宋宸卿。 视线一转,看到不远处的宋宸卿还在眉头紧锁,手指停在键盘上不动,不知道是被哪道题卡住了。 这么快?郑庆松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忍不住暗暗讶异。这个洛北,能比宋宸卿还快,这就解出六道算法大题了? 不会的。他隨即又暗自摇头。怎么可能呢,宋宸卿什么实力,他这个指导老师还不知道么?一个没有竞赛背景的做题家,状元又如何?想要靠背题或者短时间突击就乱拳打死老师傅,何等地天方夜谭啊! 最后,找到一个合理解释的郑庆松释然了:这个洛北,大概是自知实力无望拿分,胡乱提交了点不堪入目的代码,草草交捲走人了。 就是嘛,啥都不会,在这里抓耳挠腮,还不如回被窝睡懒觉舒服呢,大周末的。 宋宸卿也是这样想的。 最开始,在洛北起身离席时,他是有过一瞬间慌乱的。不过,很快,宋大神就回过味来了:这傢伙要是真把六道题做出来了,他就倒立裸奔绕初明湖一圈! 不可能的事好吧。 洛北提前交卷回到302宿舍,刚推开房门,就被一道黑影堵在了门口。 “北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肖崖瞪圆了眼睛,显然在这个点看到洛北让他很是意外,“比赛不是有一个小时吗?你这就做完了?题目难不难?现场好不好玩?有没有漂亮妹子参赛?” 洛北被他吵得脑仁疼,侧身从肖大嘴巴身边挤进宿舍,把笔隨手扔在桌上,敷衍了句:“还行,今年挺简单的。” “挺、挺简单的?”肖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省赛很难,我不知道原来今年会这么简单!早知道我也报名了啊,混个脸熟,搞不好还能弄个省二回来呢,明年评奖学金好歹能加点分啊,亏大了亏大了!” 他捶胸顿足,懊恼得像自己刚弄丟了一个亿。 洛北懒得理他,自顾自倒了杯水,坐在书桌前,准备再刷一会儿题,给下午的leetcode周赛热身。 肖崖自己嗟嘆了一阵,见洛北不搭腔,又凑过来閒扯,从比赛聊到食堂新窗口,又扯到他们的新班长秋媛上周五穿的裙子,聊得洛北都不想搭理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再次被推开了。 “累~死我了。”小何同学脸色不虞地回来,一进门就翻上自己的床铺,四仰八叉葛优躺了。 “子望贤弟!你可算回来了!”肖崖立刻拋弃了洛北,一个箭步上前爬上何子望的架床,在他耳边疯狂叨叨,“快跟哥说说,今天比赛战况如何?听说简单得很,哎呀,我可后悔死了。我真傻,真的,居然没报名————” 他还没把祥林嫂的经典台词复述完,何子望就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打断他:“崖哥,你听谁说的简单?今年可难了。” “啊?”肖崖来不及把老北二字说出口,闻言直接又是一呆,“可难了?” 何子望终於在床上歇够了,边脱外套边说:“我认识好几个有0i背景的学长,这次都做得不轻鬆,差点超时。第四题那个树形结构找最长公共前缀,还有第五题的方差,思路稍微绕一点就卡住了。最后一题又很吃数学功底,暴力枚举根本过不了0j(在线评判系统)————” 肖崖看看说“今年挺简单”的洛北,又看看嘆息“今年可难了”的何子望,cpu差点被干烧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合著这省赛还是小马过河?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 何子望继续嘆气:“唉,去的时候还痴心妄想进决赛,现在看,最多省二吧————” 肖崖咽了下口水,看洛北的眼神顿时有点不一样了:他以为洛北跟自己一样是零经验的竞赛白纸,最多是暑假提前备战有点编程经验,没想到? 一周后,省赛成绩在官网公布,全国统一时间。 洛北没惦记著这事,还没来得及查,反而是他两个舍友比他还提前知道了一班里其他0ler查成绩时发现的。 “臥槽,第一!北哥,你是第一,京城赛区第一名啊!”肖崖咋咋乎乎地,嗓门超大,把路过打扫的清洁工阿姨都嚇了一跳。 然后在宿舍小群里扔过来一张转发了不知多少手的截图: 第一名:洛北学校:京华大学总用时:40分12秒通过题目:6/6(ailkilled) 洛北点开截图的瞬间,脑海中应声跳出提示: 【你通过挑战“沧海杯”省赛(京城地区)获得第一的名次,积累1800 点“程式设计师”职业经验。距离下一级还需:2920点。】 洛北心算了下,就瞬间瞭然了:省赛第一获得的基础经验是1500点,还要加上20%加成就是1800点。参加大型算法赛的性价比確实很高。比单纯刷leetcode要高得多了。 而在榜单的第二位,宋宸卿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也ak了,但提交时间定格在了1小时18分,比洛北慢了將半个多小时。虽然也已经是足以傲视其他人的速度,但终究棋差一著。 终究人外有人。 此时的宋宸卿,捏著手机,看著acm集训群里其他队友此起彼伏的惊呼,脸色不善。 “这个洛北是哪路神仙?” “四十分钟ak?这是人能做到的速度?” “我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 “別开玩笑了,这是现场比赛好吧。早知道有这样的高手,我也去参赛了————” 一句句的议论,没有一句不扎心。曾经,他以为这是一把超爽的碾压局,没想到,被碾压的,竟然是他自己。 集训指导老师郑庆松也看到了排名。看著上面前三名有两名被自己学校的学生占据,他本该感到高兴。可郑庆松反覆確认了好几遍,心中的疑惑远远大於喜悦。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郑庆松百思不得其解。洛北的表现,完全顛覆了往日他对竞赛人才培养的认知。 302宿舍里,何子望刚从震撼中回过神,就眼神热切地看向了洛北:“北哥!你————你要不要参加接下来的acm校內选拔赛?介意加我一个吗?” 何子望这次表现其实还不错,位列省赛一等奖之末,好歹也算是衝进决赛了。这两兄弟的成绩,都让落在原地的肖大嘴巴眼馋。 洛北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震动了两下。是燕疏发来的祝贺消息。 燕疏的话很简单:“牛逼啊小洛,给咱信院长脸了,晚上涮肉我请客,给你庆功!” 与此同时,洛北的邮箱里,正静静地躺著一封来自沧海杯组委会的邮件:全国总决赛的入围通知。比赛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洛北关掉聊天窗口,靠在椅背上,开始復盘这次的比赛。 “应用之冠”,果然是最適合他的道路。 沧海杯的省赛,只是开始罢了。 > 第99章 社团招新季 第99章 社团招新季 “神奇,我这节课居然感觉自己听懂七八成?这是不是说明,我虽然变禿了,但也变强了?” 微积分课堂,肖崖趴在课桌上,砸吧著嘴,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他们仨舍友坐一桌儿,正对著伍锡老师光禿禿的脑门。 后者逸兴飞扬地把粉笔折了半根,拍了拍黑板说:“来,我们把这题讲完再下课。” 若干分钟后,肖崖目瞪口呆地看著满满四块黑板的板书:“刚才讲了啥?” 这就是伍捕头的微积分了。节奏紧,思维跳,內容深,不是学霸学神,难以跟上他的快车。 下了课,肖崖愁眉苦脸,推著自己新买的自行车:“我觉得我选的不是微积分a,是微积分w(withdraw,有退课的意思)————这伍锡的课也太离谱了。” 他有点后悔,不该跟洛北选同一门微积分。看起来,这哥们根本就不是凡人。暑假突击两个月就拿下了沧海杯省赛第一,听伍锡讲课竟然也听得轻鬆写意。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啊。 “崖哥慢点走,载我一程!”何子望没抢著共享单车,立时凯覦上了肖崖的后座。 因为华大的校园很大,所以大家往返於各大教学楼间时,会选择各种代步工具。只是,就算你家財万贯,试图开迈巴赫进来炫富是不现实的。最常见的座驾,是两个轮。 不过由於校园內的自行车实在数量太多,经常可以在教学楼前看到一排排的自行车海,上演多米诺骨牌的连环倒场面。 为此,数学系的高才们將其总结为“连续不一定可倒,可倒一定连续”定律。 一般来说,这种体验往往发生在课间的六教楼前,以及每一个饭点的食堂附近,还有任何时候的图书馆门口。 通常此时,试图在自行车海中自己的爱车,並在“连续可倒”的多米诺骨牌中解救它於水火,几乎是impossiblemission,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幸好洛北他们的自行车没有遭此劫难。於是哥几个骑上小铁驴,准备去食堂吃拉麵。一路上,彩旗招展,横幅满街,那叫如火如荼,一派热闹。 原来这时候,正是京华大学社团的招新季如火如荼的时候。 除了传统强势的学生会和科协,各类社团那叫一个层出不穷。摄影协会、记者团、音乐剧社、科幻协会————把新生们看得眼花繚乱。 各个兴趣小组的老生们都卯足了劲,发传单的,摆小摊的,搞宣讲的,简直是千帆竞逐,百团大战。 传单雪花般飞来,宣讲会一场接一场。一些炙手可热的位置,甚至还需要简歷和面试。这可让一帮刚踏入校门,懵懵懂懂的娃儿,提前体验到大四校招海投的感觉。 “崖哥你们准备参加什么社团?”何子望蹭坐在肖崖后座,手里还被一个学姐塞了张传单。 “好想进校篮球队,可惜估计没这个本事。”肖崖蹬著踏板,嘆著气。 刚进校园的兴奋过后,他现在已经摸清了校队的选拔门槛。队里一水儿的体育特招生,显而易见,不是他这等一般路过小猫咪能够企及的。 “北哥,你呢?” 洛北没立即回答,边骑著车,边似乎有点出神。何子望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 他確实有目標:校学生会。 这个念头若是被熟悉他过去的人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毕竟,洛北从小到大都是条標准的“独狼”,没当过班干部,对社团活动兴趣缺缺,对学生工作更是敬而远之。 这样的社交绝缘体,想要加入炙手可热的校学生会,听起来还真有点不可思议。 “嗨,子望,你就別为难咱老北了。”肖崖看见洛北这番沉吟,自以为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想当然地说道,“北哥是独狼,不屑於跟一帮凡人扎堆,嘰嘰喳喳。” “再胡说,今天的微积分笔记就不借你了。”洛北被他如此摆乎,倒也没生气,只道了句,却瞬间拿捏住了肖崖的命门。 “?这万万使不得,陛下,你可不能拋弃老臣啊!这伍锡的微积分课,那是普通人类能听懂的么?”肖崖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他就指望著洛北的高数笔记过活呢。三个人里,只有洛北能完全跟得上伍锡跳脱的思路,甚至还游刃有余。没有洛北这个大腿抱,肖崖觉得期末自己指定要掛科。 宿舍哥几个插科打諢,渐渐偏离了主题。肖崖又反问何子望:“子望,听你这意思,你已经锁定目標了?” “我给科协投了简歷,”何子望细声细气,“约的明晚面试。要是咱宿舍也有去科协的,正好一起。” 原来这才是何子望一反常態主动询问的原因。大一刚开学,社恐人士最熟悉的莫过於舍友。他是真心希望能拉上一两个兄弟一起去面试,壮壮胆气。 可惜满脑子篮球的肖崖,以及默默想事的洛北,都没能拉i人小何同学一把。 这时,肖崖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叫唤了一声:“面试?简歷?现在想进科协都这么卷了?” “不止是科协这样啊。”何子望倒是如数家珍了,“像团委那边,也要面试的。最夸张的是校学生会,听说有好几轮面呢,刷人特別狠。没办法,报名的人太多了。” “嘶。真麻烦。我还是拉倒算了,去个毛的学生会。”肖崖本想也蹩去凑个热闹,这下打退堂鼓了,“要不我还是报篮球协会吧。进不了校队,好歹能认识多点人,攒个局打打比赛也好。” 说著,还故作深沉地抱怨了一句:“这么多人都削尖脑袋想进学生会,有几个是真想服务同学的?我看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正我是不伺候了,敬谢不敏!” 没想到,他这话的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晚上,302寢室。容宇照例不在,肖崖翘著脚打著moba,洛北正和何子望正在討论新出的cursor。而外面,有人很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三条汉子异口同声。 结果,蹦进来了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把哥们几个给整不会了。 在男女比例2:1,部分工科专业甚至4:1起步的京华大学,乍然冒出一枚腰细腿长的软妹,还是很能让人眼睛一亮的。 更何况,面前的少女虽然个头不算高,但是高个美女的黄金比例等比缩小,恰好符合她的身材。 她带著点蜷曲的长髮柔顺地披散下来,额头一缕挑染成金色,在灯下泛著瑰丽的色泽。小巧的鹅蛋脸,象牙白的皮肤,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光润泽,自带三分慵懒,七分嫵媚,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肖崖看得呆了,半天嘴巴合不拢。 “请————请问找谁?”何子望小声问道,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这是男寢”给咽了回去。 “找你们啊,学弟。”少女笑靨如花。她的目光在宿舍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桌边专心敲代码的洛北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她走过去,笑意盈然地凑近洛北的脸,將一张绘著山姆大叔“|w you”字样的宣传单塞到他手里,“我们是校学生会联络部的,正在招收新成员,欢迎加入我们。” “哎呀叶部,你跑得也太快了!”一个男生擦著汗,前脚后脚地跟著进来,“学弟们,联络部明晚有宣讲会,欢迎来啊————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联络部的叶凉部长!我叫姜衡,是副部长。以后有机会大家多多交流。” 校学生会联络部的部长和副部长,都亲自来发宣传单?肖崖脑瓜子转得飞快,直接把白天的愤怒抨击忘在脑后了。他赶紧举手表態:“我我我!学长学姐看看我!怎么投简歷?我们很有兴趣啊!” 第100章 你不想进部吗 第100章 你不想进部吗 肖崖那副恨不得立刻表忠心的积极模样,把叶凉和姜衡都逗笑了。 “不用简歷,明晚七点半有宣讲,地点在这里。宣讲后安排面试,一轮搞定,当晚出结果。”叶凉说著,给新生们一人递一份传单。 “,这么爽快?”肖崖两眼放光,“之前听说,咱校学生会和团委都是几面几面啥的,整得跟校招海投一样,能把人折腾死。” 叶凉闻言,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別人家大业大,我们小小联络部,不整那么多,简单点好。” 这话简直说到了肖崖的心坎里,他立刻猛点头,马屁拍得震天响:“就是,一轮轮的,面到最后都没意思了。叶部长高瞻远瞩!我就喜欢这种不绕弯子的风格,看好咱们联络部!” 他赶紧把传单上的时间地点默念几遍,记在心里,一抬头,却见叶凉转过头,朝著洛北笑道:“洛学弟,怎么样,有兴趣来我们联络部吗?” 哇塞,果然这校园名人,就是有特殊待遇吶!肖崖心里那叫一个羡慕,看著叶凉走向自家舍友。看看,这就是区別:对其他人都是“同学”、“学弟”,对洛北就一口叫出了姓氏。 洛北微微一怔,对叶凉的开口相邀有点意外。 他確实有心进校学生会,不过设想中的目標,该是学术科创部之类的地方,理工geek浓度较高。联络部这种,一看就是社牛天堂,怎么可能適合他? 看洛北没马上接口,叶凉也不以为意,笑微微地说:“认真考虑一下嘛?我觉得————我们联络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洛学弟。”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语气篤定,“我看好你。” 此言一出,肖崖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特么的,部门老大都直接出言相邀了。那叫什么,虚席以待啊!咱老肖怎么就没碰上这等好事呢?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答应啊! 叶凉跟姜衡又跟新生们嘮了一会儿,告辞出门的时候,肖崖已然被这位漂亮而干练的学姐折服了。 他只觉得叶学姐举手投足都贼有范儿,又美又颯,看得他心笙动摇,姐控之魂熊熊燃烧。 此时,直接把今早对学生会的不满言论,统统唾面自乾,满脑子只想著若公不弃愿拜为老大。 却不知道,寢室门外,两位联络部大佬之间,正发生著小小的意见分歧。 “叶部,发传单这种小事,让下面的人跑跑腿就行了。你是部长,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统筹和对外接洽上,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 走廊上,姜衡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跟自家部长说道。 “没事。刚开学,又是招新季,百团大战,哪个部门不忙?还有一个两校联谊要和京外那边对接。”叶凉语气平淡,“我们手里还压著和京外联谊舞会的一堆事。部里人手本来就不够,大家都是一个顶俩用。我正好晚上有空,帮著分担点也是应该的。” “可————”姜衡也知道叶凉是在体恤大伙,挠挠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让叶凉一个女孩子,尤其是这么漂亮惹眼的女孩子,一间间宿舍敲门发传单,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適。 所以姜衡推掉了今晚老乡会的新老聚餐,就为了陪著叶凉。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分担部长压力,但暗地里的私心他,自己都不愿细想。 他不愿见到她与其他男生过多接触。 姜衡比叶凉高一级,专业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电子工程。两人是因为同在联络部才熟络起来。虽然他是学长,但在能力与魄力上,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靠著资歷和老好人性格混上来的副部长,跟叶凉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叶凉简直就是为“领导才能”这四个字而生的。 刚进联络部不久,叶凉就展现了她的才干,几个外联方案策划得漂亮无比,是连校领导都称讚的水准。很快,她就被当时的老部长钦点为副手,委以重任。 她还是校內《白藤》杂誌的编辑,笔名“凉风有信”,负责写校內各类採风稿。因为文笔老辣,很受读者欢迎。 五月,学生会中层换届。叶凉上位的呼声高涨,加之上级青眼,直接以大一之资,坐到了联络部部长的位置上。 现在大二,竟然就有传言,叶凉可能在年底的换届选举中,有望升跃主席团五人成员之一。 华大这个平台,从来不吝於给真正能力出眾者表现的机会。 姜衡知道,他和叶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值得庆幸的是,他一直把心里那点小小的悸动藏得很好,从来没人发觉。 叶凉很漂亮,笑起来超甜。她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八九十年代,星光璀璨的港台演员。自从认识她后,姜衡就很喜欢看老片子《大话西游》,悄悄地觉得叶凉跟里面的紫霞长得很像。 她的追求者也很多,並且追求者荏荏换新,甚至不乏外校的人。但姜衡从没见她对谁假以辞色,也没哪个男生能通过她的官宣认证,成为正牌男友。 这多多少少,成了他心底卑微的慰藉。虽然知道自己大概没有希望,可只要叶凉一直没脱单,他就可以一直藏好自己见不得光的暗恋。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默默品尝它的甜美与酸涩。 这个月,联络部確实忙得脚不沾地。正是招新季,又撞上了跟京城外国语大学的联谊舞会。 大伙既要面试新部员,又要跟京外学生会接洽联谊事宜。各种前期工作、商业赞助也得搞起来————千头万绪。叶凉作为总负责人,更是忙得经常错过饭点,熬夜赶方案也是家常便饭。 姜衡看在眼里,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他一反往日的养老姿態,自告奋勇去主持招新,想多少给叶凉分担些工作量。 不曾想,今晚叶凉稍微得了空,竟然是个閒不下来的性子。跟另一个大三学姐跑完了女生宿舍楼,竟然又跑来男生这边发传单了。 这怎么行?姜衡偏偏不好说出自己的顾虑,赶紧腾出空儿,也陪著叶凉一起。这才有了302宿舍看到的,正副部长双双上阵发传单的奇景。 而且,其他人也就算了。姜衡总觉得,叶凉对刚才那个样子挺冷的男生,有点另眼相看的意思。 当然,姜衡也知道,洛北现在是华大校园里的名人,跟信院学生会主席燕疏关係尤好。不然,燕疏也不会在开学典礼上,那么力捧一个新生。 而叶凉也跟燕疏很熟,或许也有受其影响的因素吧? 姜衡虽然猜想,叶凉应该只是对洛北的名气,还有那小子跟苏世集团的关係感兴趣,没別的意思。 可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有点不舒服。 “走吧,衡哥。”叶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还有两层楼要跑呢,抓紧时间。” “好。”姜衡应著,把那份无人察觉的黯然和心事悄悄收起,跟上了叶凉的脚步。 第101章 面试现场 第101章 面试现场 第二天的晚上,校学生会联络部的面试现场。 “请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再谈谈为什么选择我们联络部。” 肖崖对面,正是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学姐,部长叶凉。 叶凉穿得很正式,一身西服套裙,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白色的衬衫挺括合身,正衬她姣好的身材。蕾丝衬衫不打领带,微微开的领口,露出一点玉质般的肌肤。 肖崖不敢多看学姐美好得像初春山脊线般的胸口,只好仰头对著天花板狂背稿子。 “我叫肖崖,信院计41班,来自齐鲁大地。我性格开朗,喜欢和人打交道,虽然高中没当过班干部,但一直对为大家服务的学生工作有很深的嚮往。至於为什么选择联络部,是希望能在联络部的实际工作锻炼谈判和应变能力,为咱学生会搭建更多合作桥樑————” 他本来在网上搜罗了不少面试攻略,自我介绍也反覆打磨过。可不知怎么的,在叶凉的目光之下,他莫名地紧张起来,说话免不了有点磕磕绊绊。这让肖崖很是懊恼,语气也没那么自信了。 所幸,叶凉似乎並未在意他的这点小失態。她微微頷首,翻动著手中的报名表,接著问:“肖同学,假如你在一次活动中,由你负责对接的赞助商在活动前,突然单方面反悔,拒绝提供之前承诺的资源,你会怎么应对?” 没想到叶凉一上来,就直接问起了情景处理题。此时的她,语气严肃,神情认真,全然不似昨晚在他们宿舍时那般温柔亲和。 这种反差,反而让肖崖心中,油然生出对前辈和上位者的敬畏来。他很想好好表现,於是绞尽脑汁地搜索枯肠:“嗯,我会先跟赞助商沟通————然后呃,看看能不能协商,如果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会马上跟部长反馈————” 短短十分钟的面试,肖崖感觉像是跑了一场三千米,整个过程把他整得汗流浹背。 “好的,肖同学。面试结果稍后我们会通过简讯通知你,谢谢你对我们校学生会联络部的支持。”叶凉一本正经地说。 然而,就在肖崖准备起身离开时,叶凉放下手中的笔,一边整理著桌上的资料,仿佛隨口问著:“怎么,你们宿舍就你过来了?” 经歷她步步紧逼的追问后,乍然看到这般明丽的浅笑,肖崖一下子愣神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老实回答:“啊,不是。洛北也陪我一起的。” “那,怎么没看见他报名?”叶凉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翻著报名册,问道。 “是我硬拉他过来的。他性格比较安静,可能想去別的部门吧?”肖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好实话实说,“所以没报名。” 原来,昨天晚上,收到联络部的宣传单后,跟热血上头的肖崖不同,洛北却是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联络部这种经常要对外沟通的部门,与他这个习惯节能的i 人格格不入。 他內心之中,更倾向於学术氛围更浓,技术宅更多的学术科创部。 今晚的宣讲会兼面试,他本不想参加。结果,肖崖这大嘴哥,竟然是个嘴炮强者。真箇来面试,却化身成了不安desu的樱花妹,非得拉个人陪著一起壮胆。 “来都来了,”叶凉轻轻一笑,“要不,乾脆让你舍友也进来面一下?就当是多一个选择。”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堪称国人无法抗拒的终极魔咒。肖崖不好替洛北做主,点头说:“那我出去问问他。” 小会议室的门开了半边,肖崖从里面探出头来,朝著正玩手机的舍友猛招手:“北哥,来来来!” “怎么?”洛北不解。 然后他就被肖崖不由分说地推进门去:“叶部长发话了,让你也进来面一个!” 洛北一头雾水地进来,终於搞清原委后,下意识婉拒:“我没报名。” “洛学弟,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么?”叶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桃花眼笑吟吟地望著他,仿佛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你的事跡,我都听说了。要是有你的加入,咱联络部绝对会如虎添翼。” 哇,这算什么?刘皇叔求贤若渴?肖崖不禁偷眼去看学姐,又看看自己舍友。 他为了面试,还花心思准备了稿子。没想到,对洛北却只是点个头的事情,连问“你为什么要加入联络部”都省了。 不过,肖崖也明白,所谓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的人情社会。他倒是不嫉妒洛北,只是很羡慕这种被另眼相待的感觉。燕疏如此,叶凉也是如此。 对叶凉的盛情招揽,洛北一时不好拒绝。他想了想,委婉地说:“但是,我这个学期可能会有不少事情,不知道是否和联络部的活动衝突。” 没想到,叶凉竟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让步,语气轻鬆:“没关係。如果衝突,以你的事情为先。等有空了,再兼顾这边也不迟。” “我是说可能无法兼顾的那种。”洛北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真到那时,出入自由。”叶凉说。 听到这个回答,连一边的姜衡都有点震惊。他使劲眨了眨眼,很想说什么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面对如此宽鬆的条件,连洛北也觉得,再拒绝就太辜负叶凉的盛情了。他反正是要通过“预言审判”的,不进联络部,也得想法子面试学术科创部或者別的部门。既然有这句出入自由的保证,他也就点点头,谢过了她的好意:“那就承蒙叶部长收留了。” 等肖崖和洛北离开会议室,门一关上,憋了半天的姜衡终於忍不住了,问著叶凉道:“叶部,咱有必要这样拉拢一个新生么?虽然他確实是咱学校里的名人,有见义勇为认定,还能拉到苏爽公司的饮料赞助。但咱华大,能人还少吗?给他开这么宽鬆的条件,是不是太过了点?这对其他努力爭取的同学不公平吧?” 他说的不无道理。毕竟,这可是校学生会,又是核心的联络部,每年招新都是炙手可热,无数人趋之若鶩。 叶凉却没有解释自己的理由,只是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决:“衡哥,之前部里爭取把今年新部员指標增加到4个,上面不是同意了吗?你说你要安排一个名额,我没反对。相对的,今晚的事情,也请给我一个面子。” 面对她难得强硬的语气,姜衡嘆了口气,没再坚持:“好吧好吧,谁进不是进呢?既然你看好,那就他吧。不过剩下的名额,我们得慎重考虑了。” “你的老乡,加上洛北,我们已经定了两个男生。我觉得这届最好平衡一下男女比例,剩下的两个名额就招女生吧。”叶凉说。 “那就听你的。”姜衡在报名册上勾画,“面试队列还有一男两女,都面完吗?” “面完吧。如果剩下那个男生很优秀,少招一个女生也不是不行。” 两人閒谈之间,已然做出决定。 回去路上,肖崖还在憧憬著,自己进联络部有几成希望,却不知道在姜衡笔下,他的名字旁边,已经多了一个代表淘汰的的红色小叉。 而回到寢室后不久,肖崖收到了叶凉的通知简讯,很遗憾地告诉他:他落选了。 不过,鑑於肖崖在面试中提到他对篮球的热爱,叶凉为他推荐了学生会的体育部。 虽然没能进入心心念念的联络部让肖崖有些失落,但她的推荐,还是很安慰了一番纯情男大受伤心灵的。 他对著叶凉的简讯瞅了半天,总觉得这是叶部长的另眼相待:毕竟这么多面试者,要是每个落选的人叶凉都要费心安慰,那这个联络部部长也当得太保姆了点。 但他並不知道,对叶凉来说,她就是能把人情世故处理得处处妥帖的那种人。 而真正让她另眼相待的,另有人选。 此时的肖崖,反而觉得叶凉处事周到,人美心善。这学姐还不好吗?这学姐太好了! 而洛北此时的脑海,却忽地横过一条提示: 【你的预言已应验。请於60秒內切至其他职业天赋,如未及时切换,將在“预言家”封印后,自动切换至隨机职业天赋。】 很好,“预言审判”通过了。 【你的职业天赋已从“预言家”切换至“学者”。期待你的下次入梦。】 > 第102章 新干事见面会 第102章 新干事见面会 第二天,联络部的新干事见面会,定在社科图书馆旁的咖啡馆里。 洛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是人头攒动。视线略略一扫,他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叶凉。 她的容貌,实在是太过醒目了。 “小洛!”叶凉眼睛更尖,甚至在洛北看到她之前,已经发现了他,嘴角笑意盈盈。 这下子,其他人的目光唰地跟著看了过来。 “来来,快坐。”沙髮长椅上,一个男生起身,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一个位置。 “好了,这下我们联络部的精兵干將,算是全员到齐了。”叶凉的目光在洛北身上停留片刻,才满意地扫视全场,笑著说。 “人齐了,我们先点餐。”叶凉依次问著大家喝点什么。 新来的几个大一娃儿显得有点拘谨,“都行”、“隨便”、“跟学姐一样”之类的回答此起彼伏。 “付穹川,微电子的。”给洛北让出座位的男生自我介绍道。 他是姜衡的高中学弟,能在眾多面试者里越眾而出,有托姜衡金面的成分,於是更对罩自己的师哥马首是瞻。 “化学系,我叫赵倩秋。”他对面胖胖的圆脸女孩说,“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哈。” 赵倩秋其貌不扬,却是东北大妞的豪爽性格。她是叶凉拍板招回来的两位新部员之一。 “我叫文婧,是知著书院的新生,大家好。”一个柔柔的夹子音里,赵倩秋身旁的姑娘起身鞠躬。 她的肤色白净,瓜子脸,大眼睛,气质清纯得像邻家妹妹,瞬间拨动了几位单身学长的心弦。 在座的老部员们心里都清楚,像叶凉这样,端丽和才干兼具的高岭美人有多难追。文婧的入伙,给有心发展一段办公室恋情的男生们心里放了一把小火,各自眉开眼笑,心思暗动。 “信院,洛北。”最后,洛北用最简洁的方式,为联络部新人的自我介绍画上了句號。 “噢,洛北!我知道你,你可是咱学校最近的十大名人啊!”赵倩秋眨巴著眼睛,径直道著。 她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但各人神態迥异。 叶凉笑意轻盈,姜衡眼神复杂,其他几个男生隨大流拍著巴掌,文婧也含蓄地笑笑,间或偷眼看看洛北,分明是欣赏帅哥的目光。 “我草,洛北,就是你拿了沧海杯第一,这也太牛逼了吧!”付穹川很羡慕地看著洛北。他也有去参加今年的沧海杯,不过只是陪跑,连省三都没拿到。 一般来说,像算法竞赛、数学建模这些大规模的赛事,除非高中就有竞赛底子的天选之子,否则就算是京华大学的高才生们,也往往要经过一年的积累,等到大二才厚积薄发,拿到重量级的奖项。 而洛北,直接以大一之姿,把其他背景深厚的0ler斩落马下,成为沧海杯今年京城地区的最大黑马,实在不能不让同是大一的付穹川咋舌。 文婧和赵倩秋显然对沧海杯知之甚少,这时候免不了偷偷拿手机搜索,搜索完看洛北的眼神不免异样了几分。 一群人聊得正热闹的时候,外卖小哥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扯著嗓子问道:“尾號9818,谁点的必胜客铁盘披萨?” “这里这里!”叶凉高扬起手。原来,她不仅为每位部员点了饮品,还自掏腰包订了三大盒热气腾腾的披萨。浓郁的芝士香气瀰漫开来,迎新会的气氛一下子到了最高点。 “来来来,大家都別客气,趁热吃。”叶凉热情地招呼著。 见新生们还有些放不开,她率先拿起一块披萨,做了个榜样,示意大家开动。 “其实咱们联络部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对接。跟学校领导对接,和兄弟院校对接,还有跟赞助商对接。”她语气轻鬆地说,“比如上周,靠著你们姜部长的软磨硬泡,咱部门才搞到了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活动场地。” 她不过是隨口一句表扬,就足以让姜衡脸有点红,神色也有点自得,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叶凉却没有看他,而是环顾著在场的联络部成员们,嘴角挑起明丽的笑意,唇彩星星点点。她放下披萨,拍了拍手,故作严肃地环视一圈:“任务不算艰巨,但也不是全无挑战。大家要是反悔,现在退部还来得及哦。” 新生们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部长的玩笑,赶紧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自己加入联络部、决心为大家服务的坚定意志。 叶凉的目光却径直落到了洛北身上,看到他也幅度很轻地点头,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明媚起来。 又勉励了几句,她端起手中的柠檬水,跟新生们逐一碰杯,而后笑著说:“既然这样,那么下月和京外两校联谊舞会的策划,就倚赖大家的倾力支持了。” “舞会!我们和京城外国语大学吗?”几个男生都兴奋起来,而洛北则立刻想起了白芷。 “前年是鹿大,去年是隔壁北清,今年就是京外。”叶凉打开隨身的ipad,调出文档,“策划书的初稿,团委雷老师那边审过了,没什么意见。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按照这份方案,跟京外学生会对接。” 姜衡抿了抿嘴:“明白。方案上报走流程需要时间,我们先动起来,把前期工作做扎实。” “老规矩,分两组行动吧,正好带带新人,熟悉流程。”叶凉拍了拍手。她的目光,在新部员们带著些许忐忑的脸上掠过。 “衡哥,你和余学姐郭师兄一组,对接咱们学校各个院系,协调场地和校內资源。我和其他大二干事一组,联络京外那边。四个新生,你再挑一男一女,跟著你们熟悉一下日常工作。” 她这番安排,让大三的姜衡带领同样是大三的部员,是顾虑到自己以大二的身份担任部长,指挥学长学姐可能会让对方有些不自在。 姜衡自然明白叶凉的用意,虽然內心深处更想和叶凉分在同一组,但见她如此安排,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到了具体挑选新干事的时候,他却犯了难。 按他的本心,肯定想带自己的老乡付穹川。两个女生中,乖巧清纯的文婧自然是也首选。 可这样一来,分到叶凉那组的,就必然是洛北和赵倩秋了。 姜衡对赵倩秋有些看不上眼。他总觉得,作为校学生会的门面部门之一,联络部招人就应该多招些俊男美女,这样出去跟其他学校联络,或者跟商家谈赞助的时候,也显得更有排面些。但赵倩秋是叶凉亲自拍板要的人,他作为副职,也不好公开质疑。 至於洛北,姜衡下意识地不想让这小子跟叶凉呆一块。因为,他悄悄注意到,叶凉对这个大一新生的態度,有些特別。她的目光停在洛北身上的时候,似乎都比別人久。 於是,此时此刻,姜衡的心中纠结百转,一时难以决断。 “衡哥,要不你就带我一起唄?”付穹川不知道姜衡到底在纠结什么。部长都让他隨便挑了,还在磨蹭什么?自己之前又是请吃饭又是说好话,不就是指望姜衡能多提携下吗? “嗯、嗯。”姜衡也只好点头,不再多想,“那就小付和小文跟我这组。” “好,那我这边就是小洛和倩秋了。”对他的暗地计较,叶凉也不在意,“衡哥,你们在校內有空就先搞起来。我们组定在周六行动,大家都没问题吧?” 都没异议,於是就这么敲定下来。 叶凉也不多说,掏出手机招呼著新部员们:“来来来,先加咱们联络部的群。你们每个人的v信我也加一下,有事好通知。” 加到洛北时,她开玩笑地调侃了句,“洛学弟,你的v是不是被女生们扫到发热了?以后跟我们出去拉赞助,记得带充电宝哦。不然,怕你手机撑不到我们回学校。” 周围一片都笑。洛北倒是没什么表情,看著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的叶部长,只平静地回了一句:“比起被女生扫码,扫到赞助商付款成功的二维码,好像更让人愉快。” 听到他瞬间的得体反应,叶凉不禁笑了起来:“说得好!看来我们联络部,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73 姜衡的脸紧了紧。他看著叶凉脸上的笑容,心中莫名感觉到一阵不舒服。 但很快,他又为心里乍现的占有欲而感到惭愧:叶凉跟他又不是男女朋友,他有什么权力阻止她跟別的男生言笑晏晏呢? 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猛喝了一口咖啡,將心中暗藏的苦涩,连同咖啡因一起默默咽了下去。 第103章 京外巧遇 第103章 京外巧遇 周六清晨,秋高气爽。 联络部京外先遣小分队在校门口准时集结,点齐人马。虽然並不浩浩荡荡,也算精神抖擞,整装向京外出发了。 计程车停在京外东院大门前,远处是由知名建筑学家梁氏夫妇设计的主楼,正隱约在树木掩映间。洛北最后一个下车,目光落在这片校园的灿烂秋意里,想起了白芷。 他虽然並不知道那次百望山之旅后,在公交车上发生的小小插曲。但想到她的瞬间,洛北心中一动。 待会儿活动结束,顺便找白芷吃个饭吧?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原来,京外的银杏也这么美。去年这时候也来过东校区,可惜忙著筹备跨校辩论赛,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片银杏雨呢。“叶凉和他看向同一个方向,若有所思地自语著。 洛北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米色长风衣的女生朝他们快步走来。 “叶部长,欢迎欢迎!你们还提早到了。嚯,这么多帅哥美女,大阵仗啊。”风衣女孩,正是京外的外联部部长,林清音。 “林部长就別取笑我们了。”叶凉迎上前,很熟稔地和风衣女孩打著招呼,“你们京外的校门,在小红本上可是有京城最美之名,我们当然要提前过来,好好瞻仰瞻仰呀。” 她说著,拍了拍洛北和赵倩秋的肩膀,笑著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部的新干事,一起过来,也好跟林部长学习学习。” 听著叶凉的打趣,林清音莞尔一笑,侧过身子,开始向华大来人介绍自己的部员。抱签到板的小个子姑娘神容严肃,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一本正经,而让洛北微微有些惊讶的是,人群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芷。 白芷今天,穿的是前些天跟洛北逛街买的绣边衬衫,嫩绿的底色,翻出深蓝条纹的內衬袖口。外面套著浅灰的韩版西装马甲,下搭牛仔喇叭裤和白色小牛皮的系带凉鞋。 她这么一身知性又青春,让人实在移不开目光。 看到洛北的一瞬间,白芷轻轻地笑了,远远地朝他挥手,眼角眉梢都跳动著神彩。 “你进了外联部?”趁著两校学生会诸人寒暄的间隙,洛北走到白芷身边,低声问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嗯,”白芷笑得眉眼弯弯,偏头看他,“不过,你才更让我惊讶呢,阿北。你居然会愿意加入学生会?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洛北看了看周围的人,“晚点慢慢告诉你。” “好啊,难得你来一趟京外,请你尝尝我们的食堂。”白芷轻声应著,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节奏,像只乖巧的猫崽。 这是他们百望山同游后,第一次重逢。白芷望著洛北线条分明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他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著这张十年来一直铭刻在心底的脸,在某种不为他人所知的情绪下,鬼使神差地,趁著无人注意———— 那个时候,是她曾经有过的,唯一一次,与他无比接近的时刻。 想到这里,白芷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耳根也开始泛红了。她做贼心虚地避开洛北的视线,生怕他从自己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为了掩饰慌乱,她开始没话找话,问起洛北最近的日常,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脸上瞟:“阿北,还没有恭喜你,拿到沧海杯第一的好成绩呢。” “只是省赛,难度不算高。”洛北果然没察觉她的小心思,语气平常地说。 他对这场比赛的兴趣仅仅止步於拿到“程式设计师”的训练经验。经验到手,也就达成了目的。 洛北並不知道,白芷趁著閒聊的间隙,目光已经好几次在他的脸上流连。 每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或者说,不由自主地,落在洛北带著淡淡笑容的唇角上时,神情总有点不自然。 一行人开始次第往校园里走。趁著白芷正和林清音低声交谈的空档,走在洛北不远处的叶凉稍稍放慢脚步,小声笑问:“小洛,你————朋友?很漂亮嘛。” “是啊,是髮小,一起长大的。”洛北对她的直球八卦有些措手不及。 叶凉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在洛北和白芷的脸上来回流转,而后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得分外暖昧:“明白明白,青梅竹马嘛。” 毕竟,这两人相处的气氛,看著可不仅仅只是髮小。 而跟洛北他们同来的联络部大二干事王盼飞,此时也开始心思浮动起来。 来京外之前,王盼飞本来对联谊有点小失望。他满心以为今年是和隔壁北清合办舞会,那档次才堪堪和他这种高质量男生登对。 没想到,刚才在京外校门,接二连三地看到漂亮妹妹走过,宛若靚丽的风景线,瞬间就觉得洒家这趟来得好值! 这是他在华大呆的第二个年头。看著舍友纷纷脱离大魔法师的行列,班上同学也渐渐成双成对,就他孤家寡人的。每逢年节,都能被情人坡遛弯的野鸳鸯晒瞎氪金狗眼。王盼飞心里,有一种被落在原地的懊恼。 为啥咱奏是找不到捏?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比四色猜想还费解的问题。 后来王盼飞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华大的漂亮女生眼光都比较高,太挑剔了。 毕竟是男多女少的理工院校,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都一大堆人捧著,很是哄抬了一番物价。而不那么漂亮的女生,他又看不上眼。 於是破局的希望,王盼飞就寄托在校外交流这个途径之上了。 王盼飞尤其心水抱著大本子,长发飘飘的文科妹妹。觉得就该是这种文艺少女,跟咱理工男才登对。这叫一个优势互补,跟班里挥舞著电烙铁打人的女汉纸硬是不一样。 而像他这样优秀的华大男生,放到外校那可是抢手货,势必能对京外的妹妹们產生学歷碾压。 这种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让王盼飞很有手拿把掐的优越感。妹妹你什么学歷,咱什么学歷?咱老王想跟你谈恋爱,那是看得起你。 当然,一开始,王盼飞其实是对人群里清丽脱俗的白芷最有眼缘。 不过,一看她和洛北相处的神態,王盼飞就知道这朵小白花,他老王估计是没份了。 一腔心事被迫收起,他失落之际又有点忿忿,对洛北这个看起来有点高冷的大一后辈,也看不顺眼起来。 特么的,有个漂亮的青梅竹马就了不起啊? 以咱老王一表人才的程度,这次也一定要趁著联谊,在京外找个盘靚条顺的女朋友! 想是这样想,王盼飞也知道从理论落到实地,不能光靠想像。 於是,厚著脸皮过来凑趣:“不愧是京外,闻名不如实地一见啊。对了,洛学弟,得空问问你发小,她有没认识有单身想谈恋爱的女生,给咱许哥也介绍介绍?” 说著,硬扯过旁边另一位大二干事许庆毅挤眉弄眼,被许庆毅嫌弃地一胳膊肘捅开了:“去去去,明明是你自己想谈,莫挨老子!” 被戳穿“我有一个朋友”幌子的王盼飞也不害臊,甚至还挺了挺胸,加了一句:“想谈又怎么了,咱校男女比例7比1,京外男女比例1比7,正好互补啊,般配! ” 他这番贼心思动忒忒的模样,实在让叶凉看不过眼,有点后悔怎么带了这么个二货过来,在京外学生会面前丟人。 第104章 舞会策划 第104章 舞会策划 京外的第三教学楼。多媒体教室里,一阵轻快的掌声响了起来。 讲台前的空地上,洛北和白芷刚刚联袂示范几个標准的慢四舞步。 “可以啊!不愧是青梅竹马,这默契度,全满分。”叶凉含笑击掌说。她的目光落在还没分开的两人身上,明媚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 正如她所说,刚才的示范里,洛北和白芷的配合堪称完美。只是简单的进退和旋转,两人之间的默契就展露无余,就像是长年练习心有灵犀的舞伴。 白芷察觉到叶凉看过来的视线,恍然惊觉自己的指尖,还停在洛北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让她恋恋不捨,而叶凉別有意味的笑容则让她倍感羞涩,总觉得对面这位明艷的叶部长,能够看穿她最隱秘的心事。 怎么会这样呢————光是握著他的手,就足以让自己心跳如鼓。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洛北倒是没有注意到朋友的窘迫,他自然地鬆开了她的手,只当刚才的共舞,是初中时两人无数次排练的重演罢了。 他俩这段即兴舞步,其实来自二十分钟前赵倩秋的提议。 当时,齐聚教室商討舞会策划案的两校学生会干事们,正討论要不要拨预算,提前请舞蹈老师开扫盲培训班。 “去年和北清的联合舞会,反馈里不少人说想来跳但是不会。”叶凉说,边翻著手中的资料,“我在想,要不要花点钱请两个舞蹈老师,给咱两所学校提前开个培训班?” “就怕我们的预算包不住啊。”林清音有点顾虑。她当然知道,开班扫盲的话,舞会的效果会更好。但现在好点的舞蹈老师,上一次课的价格都不便宜。 叶凉转著手中的笔:“赞助的事晚点考虑,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舞会呈现的效果更好。” 听闻此言,原本一直沉默的洛北开口了。 “其实,如果只是简单的培训,应该也不会太花时间。”他说,“初中时老师教过我们国標交谊舞的一些简化口诀。慢四这种舞步,零基础学起来也不难。” 赵倩秋好奇地睁大眼睛:“你们初中就跳交谊舞了?好fashion啊!我们以前,可没这些艺术课。而且,我们那时候,体育课男女生拉个手都得脸红半天。 和异性舞伴搭档,大家不熟的话,不会尷尬么?” “不会啊。”洛北摇头,“因为那时候,我的舞伴就是白芷。” 初中的时候,他们恰好同班。 一听到这个,赵倩秋立刻来了精神:“那你们现在还能跳吗?来一个来一个!" 叶凉眼神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啊小洛,不如你和白学妹,就给我们示范一下?看看简化的慢四舞步,是什么样子的。”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只有王盼飞闷声不吭地坐在角落。他本来指望著,这次来京外能认识几个漂亮女生,结果风头全被叶凉和洛北抢走了,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这里。现在还要看洛北和他家青梅秀恩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见推脱不过,洛北看向白芷,后者微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对於他们来说,跳几个简单的舞步,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初中时,他们就是固定搭档,互相踩了对面不下百脚,早已锻炼出了默契。 於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他们面对面站著,白芷將手轻轻搭在洛北肩上,任由洛北的手扶在她腰侧。 两人开始前进,后退,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洒满阳光的舞蹈教室里。 那时候的白芷,手要抬得更高才能搭上洛北的肩膀。但现在他们之间的高度差,却刚刚好,距离也正完美,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睫毛下认真的眼神,能感觉他的呼吸一丝一缕地落在自己脸上。 於是白芷的脸,就这样悄悄地红了。 “林部长,你看吧,效果多好。”叶凉从两人身上收回目光,含笑看向林清音,“看来请舞蹈老师很有必要。只要舞会办得出彩,有了口碑,来年再办就容易多了。” 洛北和白芷回到座位上。经过刚才的共舞,白芷脸上的配色还未褪尽,像是浅浅小酌的酒后,让她清丽的脸庞更显脱俗。 她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明明初中时和洛北跳舞还能心態平常,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搭档,现在却总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不是在百望山那天,在摇晃的公交车上?还是更早之前,早到她未曾发觉的时候? 她不敢再想下去,怕心事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她凑到洛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一会儿吃过午饭,要不要在京外逛逛?我们学校的银杏道这个时候最美了。” “好啊。” 两人小声討论著接下来的行程,偷偷开著小差,叶凉和林清音的討论声,像水过鸭背一样漫过去了。 不远处的王盼飞,同样在开小差。不过他是孤家寡人,自己一个抱著手臂闷声不吭。 王盼飞的心里,並不痛快。他老王今天跟著来,其实也抱有侦查京外漂亮女生资源的动机。结果,风头被叶大部长占尽,漂亮妹妹则被洛北坐拥,自己全程像个透明人,还得被迫旁观洛北和他家青梅撒狗粮。超不爽的好嘛! 王盼飞原本並不觉得自己比洛北差在哪里,可洛北不仅被叶凉亲自点名特招,明显备受她重视,就连白芷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髮小也对他如此倾心。两大美女都围著那小子转,他到底凭什么? 这个时候,心里想找个女朋友,隨时隨地么么噠的念头,开始前所未有地强烈。 等咱老王以后找到了,一定要天天搂著妹子上自习说小话,闪瞎周围所有单身狗的鈦合金狗眼! 他越想越投入,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连现场討论到什么环节都浑然不觉。偏偏就在这时,林清音点到了他:“那位穿格子衬衫的同学,你也来帮大家头脑风暴一下如何?关於舞会中场的小游戏环节,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京华这边,除了偶尔插几句话的许庆毅,作为新人不时贡献点想法的洛北和赵倩秋,基本就是叶凉在独挑大樑。林清音注意到,华大这边,王盼飞一直神游天外,一言不发,看著很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脸上带笑,心里却略有不快,忍不住想敲打他一下。 “啊?”王盼飞猛地一惊,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慌乱之下,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小游戏?要不搞个心跳对对碰,咋样?男女隨机抽號,蒙眼进场,摸手猜对方专业!猜对了,当场锁死cp,跳完开场舞就扫码加好友,多刺激!” 他满脑子都是脱单二字,提出的点子也满是相亲大会的味道。 呃。教室里安静了一下,大家面面相覷。 王盼飞见没人立刻反驳,还以为自己的绝妙主意震住了场子,顿时来了劲头,继续滔滔不绝:“要不再加个恋爱大闯关?男生背著女生做深蹲,边做边回答恋爱知识题库,坚持到最后的,奖励星八克电子咖啡券什么的————” “那个————王同学,”林请音身后,一个小个子女生苦笑著提醒,“我记得,我们好像只是在策划一场联谊舞会吧?” 言外之意是,你搞过火了。 “王同学的建议,嗯,很有创意。”林清音努力维持著笑容,试图为对方挽尊,“不过,可能稍微偏离了我们之前定下的的主题。而且中场休息时间有限,小游戏还是不要喧宾夺主的好。” 王盼飞没想到自己刚开口就被驳了回来,有点下不来台。偏偏就在这时,刚和白芷说完悄悄话的洛北,还有閒暇提出建议:“或者也可以考虑你画我猜、动作传声筒之类比较轻鬆,需要一点默契但又不会太尷尬的游戏。既然是联谊,大家一开始可能不太熟悉,玩一点风格温和的小游戏,带动气氛,应该能有效破冰。” 正如洛北所说,联谊舞会虽然有促进男女同学情谊的目的,但毕竟不是真的相亲大会。加入太多相亲配对秀,反而很容易让整个舞会的基调变味。 於是,刚一开口,就得到了林清音和叶凉的首肯。 “不错。”林清音点头讚许。她不想让自己否决王盼飞的行为,被对面解读为打压。所以洛北的建议一出,她马上出声附和,“还可以加入抽奖环节,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赵倩秋也开口补充:“大家,我还有个提议:舞会现场最好准备一些饮料点心。开头热场和中场休息环节,大家吃吃喝喝更热闹。 。" 见没人赞同自己的主意,王盼飞倍感没趣。更让他恼火的是,偏偏是洛北和赵倩秋这两个新生,尤其是他看不顺眼的洛北,得到了京外那边的认可。在这种场合他又不好发作,只好坐回位子上,鼓著腮帮子闷声不吭。 第105章 你能拉到赞助? 第105章 你能拉到赞助? 流程很快敲定下来。叶凉把visio画的流程图投到大屏,从开场破冰到集体舞环节,每个步骤都標得清清楚楚。 “流程大家都没异议的话,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叶凉切换ppt,“预算开支。” 成本表一拉,数字还真有点扎眼:场地虽然免费,但电费是要算钱的。除了设备舞美的开销,还有请专业舞蹈老师的培训费,再加上各种宣传、零食和纪念品———— “总成本大概17.8万。”叶凉报出了数字。 很显然,两边学校批的经费,跟预估支出相比,还有不小的缺口。 “现在上面拨下来的经费,是包不住这个数的。”叶凉说,“老规矩,剩下不够的部分,我们去拉赞助。往年都有商家愿意冠名舞会的。”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跟了过来:“去年跟隔壁办舞会,可没花这么多。” 是王盼飞。自从他那个心跳对对碰的骚主意被林清音否决后,老王心里就很不爽,总觉得京外这帮人是在故意跟他叫板。 这时他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叶凉和林清音铺张浪费,跟京外合办舞会太赔钱。 林清音秀气的眉毛一挑,王盼飞的弦外之音,她如何听不出来?正要反唇相讥,叶凉却已先一步说:“今年增支的大头,是舞蹈老师的培训费。但我认为,这笔开销是必要的。 往年的联谊舞会,大家都说想来但是不会跳。办扫盲班,能给这些同学一个信號,零基础无所谓,无门槛有心学,就欢迎来跳。”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王盼飞张口结舌,难以驳斥。 叶凉却不打算给他下台阶的机会,继续道:“还有,林部长提议增加的全息投影舞台,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噱头。能体现咱们两所高校对科技引领生活这句话的践行,为这个增加一点开支,我觉得可以接受。” 王盼飞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起来。 原本,他以为只是京外的人甩他脸色。没想到,连自己部门的部长叶凉,也这么不留情面,当著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王盼飞本不想跟叶凉起衝突。可是,接连两番下不来台,让他自觉很没面子。何况,当初他和叶凉同期进的联络部。现而今,他还是普通部员,叶凉却已经是一部之长。 王盼飞一直觉得,这姑娘资歷也就那样,要乖乖听她指挥,心里一直不服。 於是,他有点撒气地扯著嗓子道:“拉赞助?说得轻巧,这资金缺口就算两家平摊,每家也得四五万块!舞会算什么正经活动?这冠名权,大企业看不上,小商家捨不得。就去年,邹部带著咱费了牛劲,好容易才从移信公司磨到两万块的赞助呢。” “不试怎么知道?”赵倩秋有点烦他,除了出骚主意就是说丧气话,“像宇称科技,苏世集团之类的大公司,跟咱学校关係一直不错,经常有合作项目,为什么不去爭取一下呢?对了,特別是苏世集团,董事长还是咱华大的校友呢。” “天真,想想得了。”王盼飞炮火转向她,语气恶劣,“找谁不好,偏偏找家大业大的苏世集团。苏世集团是你家开的?空口白牙就要钱,董事长是校友又怎样,你一个学生,见得到吗?” 赵倩秋被他一顿抢白,吶吶地不知该说什么。看这姑娘涨红了脸,王盼飞心里总算是出了口气,感觉找回了几分场子。 不过,好像没能找回多久。 见大家沉吟不觉,没人能提出什么好的思路,叶凉的目光径直越过眾人,半是徵询半是求助地看向了洛北:“小洛,你怎么看?” 王盼飞內心一声嗤笑:能有什么看法?这小子就一闷罐子,他真要能拉到苏世的赞助,那咱老王今后就把姓氏倒著写! 他一直觉得,叶凉当初力排眾议把洛北招进来,纯粹是顏狗误事的典范。 虽然,在信院大一的新生中间,洛北的名字,正隨救苦救难饮料义父的事跡传扬开来。但这件事的发酵,始终还维持在小范围內。 王盼飞既不在信院,也不是大一,平时更懒得逛校园bbs,所以也不知道这一桩逸闻。更何况,苏爽饮业与苏世集团之间的从属关係,又並非那么广为人知。 其他人的目光,这时候都一齐都看向了洛北。 林清音微有些诧异。她跟叶凉熟识,深知这位好友的行事风格。她当然能听出隱藏在叶凉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郑而重之的意味。 却见叶凉身畔,这个一直很少发言,显得有些沉默的男生站起身来。 “或许可以。得先问问,我需要一点时间。”他径直说道,语气平静。 “,洛同学,不急在这会。”林清音赶紧说。 “我知道,只是先通个气。”洛北说,“我出去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其他人面面相覷著,心情各异。 走廊里,洛北靠在廊柱边,掏出手机,给那个暱称为“六十二”的帐號发了条信息,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有点事想叨扰苏总。 这是他自2304航班事件后,第一次主动联繫苏幕。 苏幕的身份並不神秘。即使只是简单地网上搜索也能知道,她不仅仅只是风翔航空的副总,还是苏世集团的高层,董事会的成员。 本来,洛北並不想跟这位苏世的大佬发生过多交集。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机缘巧遇。合作的缘分过后,两人就该各走各路。 但在上次苏爽公司赠饮后,他发信息致谢时,这位荣光艷绝的苏总,却对他说了几句別有意味的话。 她告诉洛北,对这类小礼物,他根本无需客气。对苏世集团而言,这也是在润物细无声地维护校企关係。 即便没有洛北,苏世也会找机会,跟华大这样的顶尖学府保持良好关係。 不过,经由洛北来推动,反而显得更自然更不刻意一些。今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机会,希望洛北也可以主动联繫她。 苏幕的暗示,洛北听得很明白。如果苏幕也认为,校企合作对华大和苏世来说是双贏的话,那么她应该不介意被拉一下赞助。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正是这份默契,当叶凉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时,洛北没有摇头。他既然身在联络部,该担的责任就不会推。 几乎没到两分钟,手机震动起来—苏幕竟然直接回了电话。 “苏总,上午好。”洛北已经把“別叫我苏总”的嘱咐忘在脑后,开口问候道。 很轻的一声笑,而后苏幕竟然模仿著他恭谨的语气,回应:“上午好,洛先生。真是难得,竟然主动找我,有什么能指教苏幕一二的呢?” 洛北捏著手机,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她这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苏总,叫我小洛就好。” “那我还是那句话,你也不要叫我苏总。”苏幕的声音里还是带著笑,尾音像香檳杯沿的气泡一样,轻轻柔柔的。 “小苏姐。”洛北找了个得体的称呼,“是这样,我们华大学生会在筹备一个两校联谊舞会,资金方面有些缺口,在找冠名的赞助商,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他言简意賅地把舞会情况和赞助需求说了一遍,甚至还没报出具体预算数字,苏幕就已经直截了当地说:“可以,你联繫1380110xxxx这个號码。这是我的秘书小穆,你把这件事告诉她,她来安排,会有专人跟你们对接的。” 对苏幕连赞助金额问都不问,就一口答应下来的反应,洛北只是稍有意外,隨即瞭然。 这就是苏幕的做事风格,毫不拖泥带水,犀利得像是一把明亮的快刀。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远了些,隱约能听到她对旁人吩咐:“小穆,联繫法务部,先擬一份赞助协议的模板出来。” 隨后,她的声音再次清晰:“还有別的事吗?” 洛北对著手机沉默了一瞬,“没有了,谢谢小苏姐。” “那,就祝你们的舞会顺利举办了。”苏幕微笑,“华大和京外的漂亮女孩子,一定不少吧?加把劲啊,小洛同学。” 洛北微微一怔,还没考虑好回答的时候,她就在轻快的笑声里,掛断了电话。 第106章 这位是赞助仙人 第106章 这位是赞助仙人 结束和苏幕的通话后,洛北隨手拨通了穆秘书的號码,接听的是个甜美的女声:“您好,苏世集团董事会办公室,我是穆清辞。请问您有什么事?” 洛北把联谊舞会的事情告诉她,对面反应很快,马上说苏总跟她吩咐过了。 赞助合同还在擬,苏世集团会全额赞助这次的高校联合舞会,条件是舞会的冠名权。 其实,与王盼飞所想的不同,如苏世集团这等家大业大的商业巨头,其实很乐意参国內大学的各类活动,通过校企合作,增加自己在高校的名望和影响力。 相比名声,几万块的小钱,对苏世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毕竟,苏世集团是国內的民企巨头,每分钟的估算净收入,以十万为单位。 而且,苏世集团2024年的校园秋招,正是紧锣密鼓的进行时。冠名舞会,还能提高在校师生的好感度,增加曝光,简直一举多得。 但华大和京外的学生会干事们並不知道,他们其实与苏世一拍即合。 而洛北,则充当了捅破窗户纸的角色。 掛了电话,回到会议室时,正听到王盼飞扯开嗓子,在那里嚷嚷著:“我看吶,你们別真信这洛北的话。苏世的赞助,哪那么容易拉到,天上掉馅饼吗?咱们趁早死心,赶紧把预算砍了才是正经!至少砍一半!不然,就剩大半个月了,这大几万块的资金缺口,一时半会咋凑得齐?別真到了时候,才说搞不定,白白丟人————” 门吱呀地一声开了,看见洛北进来,王盼飞嚷嚷了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洛北回座,注意到叶凉正双眸灼灼地注视著他。 怎样?她用口型无声地问。 还能怎样?王盼飞在一旁无声冷笑,这小子要真能一个电话叫动苏世的高管?鬼才信! 就在这时,叶凉麵前的手机,忽然间轻轻地振动起来。 “叶部长,你的电话。”赵倩秋赶紧提醒还在盯著洛北猛瞅的部长。 叶凉微微一愣。屏幕上,是个陌生號码。这个时候找她的,会是谁呢? 不容多想,她赶紧接起。电话通了,是一个温和的女音:“你好,请问是京华大学的叶凉同学吗?” “是我,请问您是?”叶凉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將那声音与可能认识的名字一一匹配。 可惜,一无所获。 整个会议室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著她接电话。 “这边是苏世集团总部的市场发展部,我是负责品牌推广的小顾。 “苏世集团市场部?”叶凉喃喃地重复。 她几乎是全程懵逼著,听完了对方的话。 苏世集团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他们愿意作为两校联谊舞会的冠名赞助方,参与进来?赞助金还这么慷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叶凉一边对答,一边用左肩夹著手机,同时翻开笔记本电脑的上盖。 “没问题,我加您的联繫方式。就现在这个號码对吗?好的,相关资料我稍后整理好发给您————” 对面要求籤赞助合作协议,以及过目一下舞会的策划书,这倒是叶凉的意料之中。她赶紧连连答应下来。 掛了电话,对面的林清音忍不住探身询问:“叶部长,什么情况?” 叶凉熄了手机屏幕,仿佛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没问题了。咱们的活动经费已经有著落了。苏世集团那边,愿意作为我们这次舞会活动的冠名企业,赞助全程的开支。真是太多亏了你,小洛。” 这么说著,她朝著洛北轻轻一笑,眼波明媚,眸光璨然。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登时响起一片惊讶吸气和嘖嘖称奇的声音。 八九道不敢置信的目光,一齐聚焦於刚刚落座的洛北身上。 这么快?一个电话,十几分钟功夫,就能搞定赞助,还是苏世这种牛得不行的商业巨鱷? 虽然以前不是没拉过几万块的赞助,但哪次不是磨破嘴皮跑断腿,反覆磋商折腾好久。 拜访企业的市场推广负责人,猛说好话,许诺品牌宣传等若干好处,帮写合作推广策划书,跟对方商务就细节商討再三,大费周章,最后才能初步敲定赞助意向。这期间,时间哗啦啦地就溜过去了。 像洛北这样轻鬆一步到位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实在是乾净利落。 沉默过后,继而响起的是一片掌声,响亮的掌声。既是为洛北,也是为两校此次合办舞会的开门红。 掌声里,刚刚被自己的大放厥词反噬,狠狠吃了一记无形耳光的王盼飞脸色很难看。 洛北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一瞬之间,他脑子里冒出的,竟然是这样的念头。 敲定了活动流程,又解决了心头大患:经费开支问题后,两位部长的心情都很美丽。 剩下的,只是些实施层面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要回去完善好策划方案,按部就班地走流程,等审批通过,就可以正式开始筹办舞会了。 散了会,林清音热情邀请华大的学生会干事们留下来吃顿便饭,盛情让叶凉也有些难却。 “你们意下如何?”她问著自家部员们。 “部长你去的话,我就一起。”赵倩秋无可无不可。 王盼飞却看著亲如姐妹般携著叶凉手的林清音,心里暗自冷哼一声。 京外的人给他甩脸,叶凉不帮他说话,赵倩秋敢反呛他这个前辈,洛北则更加————让他王盼飞说过的话跟放屁无异。 今天接连发生的事情,一桩桩都让王盼飞很不愉快。他现在,压根就不想跟京外学生会搞什么友好互动,只想翻脸走人。 可是翻脸走人,又显得他这位爷太小肚鸡肠。 就在这时,他听见洛北开口:“抱歉,叶部。我中午有点事,就不参加聚餐了。” “没事,”叶凉体谅地笑,“你可是咱们这次的大功臣,忙你的去。” 另一侧,林清音跟前,白芷也在告假:“不好意思,部长。一会儿有事,晚上我们再討论宣传海报的设计,可以吗?” 林清音的目光,在洛北和白芷的脸上来回跳动。 半晌,她笑得讳莫如深,点了点头:“海报不急,周一再说。” 听她如此说,叶凉也立即get到了什么。涂著珠光釉妆的唇瓣,微微扬了起来,勾勒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去吧去吧。那我们吃完先回去,不打扰你俩的正事了。” 第107章 欲说还休 第107章 欲说还休 我俩的正事? 见叶凉这么说,洛北眨眨眼睛,一时觉得眼前的气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暖昧。 一边的林清音已经笑著拉起叶凉:“叶部长,去过我们京外东区食堂吗?” “知道知道,都说吃在农大,我看你们京外也深藏不露————”叶凉的声音,隨著两人走远,而渐渐飘散了。 赵倩秋朝洛北投去八卦且鼓励的一笑,而后赶紧小跑著跟上自家部长。 王盼飞半是羡慕半是嫉恨地瞥了眼洛北,也顾不得什么东区食堂、京外妹妹了,折了面子的他只想赶紧走人。 洛北没理会王盼飞的怨念,与叶凉等人道別后,他正和白芷走在银杏纷飞的林道上。 “阿北,能陪我回下宿舍,上去拿个东西吗?”白芷说。 经过上次公交的惊鸿一瞬之后,她再面对洛北,心底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羞涩和心虚,目光都不敢在他脸上过多停留。此时两人独处,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完全是请求的意味。 “是什么?”洛北隨口问。 “上次我们去百望山拍的照片,冲印出来了,老板还送了纪念品。”白芷说。 即便是向来不爱拍照的洛北,也不得不承认,在百望山拍的那组合照,无论是取景、光影还是抓拍到的瞬间,都堪称完美。拍完之后,两人都对这些照片爱不释手。 白芷说,她后来找了家冲印馆,把照片冲印出来,做成了实体相片。 看著白芷走进宿舍,洛北站在7號宿舍楼前,耐心等待著。三三两两的女生说笑著从身边走过,偶尔也有小情侣在楼下卿卿我我。 而边上等著女友梳妆出门的男生,则痴痴凝望著女生楼的门禁,望眼欲穿。 洛北忽然恍然有种错觉,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就像是诸多望妻石中的一员o “久等了。”白芷的声音,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他身后。 洛北转过头,只见她小步地跑到自己身边,將手里的小编织袋递了过来。 “这是给我的?”洛北问著,接过袋子。 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个做得很精致的枫木相框,装著他们在百望山的合照。 照片的塑封里面,还放著片小小的红枫。他的指尖抚过浮雕枫叶纹路,上面是用雷射鵰刻的小篆体书写的日期。 看白芷点了点头,他赶紧说:“多谢你了,阿芷。” “又说这话。小时候凶巴巴的,怎么越长大越客气了。”白芷故意用轻鬆的语气,来掩饰內心的波澜。 “长大了嘛。”洛北也笑。 他们身侧,京外的学生们来来往往。偶有人惊艷於这对男女的容貌,好奇回头,向他们投去讚嘆的一瞥。 “那,阿北,咱们现在去食堂吃午饭?正好也到点了。尝尝我们的东区食堂,跟你们的观畴园pk一下。”白芷轻声道。 “好啊,那我就厚著脸皮蹭顿饭了。”洛北从善如流。 他们说著话,走在京外校园落叶如金的银杏大道上。 “知道我们管这儿叫什么吗?“白芷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图书馆前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池,仰起脸看向洛北,眼里难得有些狡黠。 洛北怔了怔,垂眸看著面前笑如花的女孩。这个瞬间,阳光里她的脸明丽得让人心动。 “小碧池。”他倒是很快就猜到了。 “没劲!”白芷故意轻轻嘖了一声,心里却很享受这种独属於两人之间的打趣,“一点节目效果都没有了。” 洛北看著她佯装生气的俏丽模样,同时配合著棒读道:“哇,到底是什么呢,好期待。” “你期待个大头鬼啦!”白芷被他的表情逗笑,作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据说,之前我们国关学院有个专业排名第一的学霸,为了捞女朋友掉进池子里的手机,亲自蹚水进去,一时传为美谈,还上了校园十大————”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著洛北。洛北则很配合地没有接话,安静地等著下文。 “標题叫《震惊!京外学霸为爱湿身,不要碧莲,勇闯碧池!》”白芷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 “湿身和碧池我能理解,”洛北恰到好处地扮演著捧哏的角色,一本正经地问,“碧莲是?” “接天莲叶无穷碧,简称碧莲。”白芷指著水池上的睡莲,一本正经。 说笑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东区食堂二楼。 周末的食堂,即使在饭点也不似平时那般人头攒动。砂锅档口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白芷敲了敲玻璃窗:“师傅,两份砂锅什锦,一份不要木耳。” “好嘞!两份什锦,一份不要木耳!”食堂阿姨中气十足地朝后厨喊了一声,又热情地问,“姑娘,还要加菜不要?” 白芷看向洛北,后者摇了摇头。阿姨在刷卡机上按了几下:“一共二十八块。” “这家砂锅挺好吃,只是不特意嘱咐的话,菜里会放木耳。”白芷说。 “你比我记性还好。”洛北愣了下,才说。 “那当然,”白芷微笑,声音轻轻柔柔的,“因为某人从小就是个挑食的坏孩子啊。” 她说的是洛北。除了木耳,他其实不怎么挑食,但唯独对这一样,只要菜里出现,是绝对不肯动筷子的,不小心夹到也会仔细挑出来。 作为洛北从小到大的铁“哥”们,白芷对他的这些习惯了如指掌,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5號,两份什锦好了!” 他们端著刚煮好的砂锅,在长桌边面对面坐下。 看著洛北夹起一筷子土豆粉,小心地吹著气的样子,白芷不知为何心跳有点快。公交车上那个偷吻的触感,仿佛隔著时光,再次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唇上。 她不敢再想,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於自己碗里的食物。 脑袋里,像是住了一窝刚出壳的雀儿,乱糟糟地叫著,把她的心都叫乱了。 如果————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脑海之中,却闪过了时羽告白失败后,三人小群至今尷尬的沉寂模样。时羽黯然离去的样子,好像又一次歷歷眼前。 说出那句话的后果,她能承受么? 白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太害怕失去他了。 害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害怕一旦跨过那条线,就连现在这样並肩吃饭,轻鬆说笑的日子都会不再了。 所以,贪恋著眼前相处的时光,寧愿把汹涌的心事,通通都藏匿在发小的身份之下,也不敢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自己闷在心里的那份倾慕,就像揣在怀里的珍宝,既害怕他看见,又怕他永远看不见。 白芷感觉嗓子有点乾涩。 “阿北,如果————”她患得患失地斟酌著字句。 感觉,连声音都不属於自己了。 “怎么?”听她吞吞吐吐,洛北不解地抬眼,看著面前的女孩。 “如果我————”白芷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跳乱得自己都数不清楚。 最终,还是没有把心事说出口的勇气。 白芷迅速调整心情,咽下了原本的话,换了个语气,努力绽开笑容说:“快,老实交代,我们阿北什么时候偷偷点满的社交技能树?一通电话,就能让苏世这种巨头爽快赞助?” 为了掩饰原本的心意,她刻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著调侃朋友。 “其实没那么玄乎,主要是苏世集团本来,就想加强校企合作。我不过是偶然认识了他们集团的————” 就在这时,洛北的话头,被一个乍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真巧,也在这里吃砂锅呀,白学妹?” 第108章 你女朋友? 第108章 你女朋友? 日光灯投落的阴影,突兀地罩在白芷和洛北之间。来人一头及肩的微卷长发,范思哲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高腰裤,这时候正用唱十四行诗的语调开口道。 白芷和洛北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位自来熟的不速之客。 “兰部长。”白芷淡淡问候了句。 正如她所称呼的,这位正是京外校学生会文体部的部长,大三西语系的兰继先。 在男女比例1:7的京城外国语大学,兰继先算是人见人爱、车见车开的一枚当红炸子鸡。留著长发,热爱诗词,家里又有点小钱的他,也算这个学校的名人,在小红本上有京外校草的雅称。 兰继先一向以精致系帅哥自况,最爱在朋友圈发些晦涩的西语情诗,配图45 度角的侧脸自拍,然后露出手腕上价格不菲的机械名表装逼。估计就连吃个火锅,兰帅哥都要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整理刘海。 他身上的光环不少,什么京外十大杰出青年,什么国家奖学金,什么创新训练项目负责人——足以把刚入学的青涩学妹唬得一愣一愣的。 兰帅哥也素来自命风流俊俏子,倜儻美少年,阳光大暖男和中央好空调。女朋友那是一荏一荏地换,从法语系的系花到新传学院的芭蕾女神,每个都撑不过三个月。 这不,刚刚挥別了一段刻(i)骨(in)铭(yan)心(jiu)恋情的兰继先,在学生会新干事见面会上,邂逅了俏丽可人的白小学妹。 兰大才子那叫一个瞬间倾心,忙不迭地凑上去和小学妹示好。 可惜,他风度翩翩的仪態和魅力四射的电眼,在白芷面前尽数失了准头。后者不知是真迟钝还是装迟钝,兰继先示好再三,愣是一点反馈也没有。 正巧是这天中午,他来东区食堂吃饭,恰好又撞见了白芷。 兰继先看到心许的小师妹,本来是眉开眼笑。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师妹对桌的洛北。 白芷和陌生的异性吃饭,这对兰继先来说,是一个蛮危险的信號。难道说他这段还没开始的恋爱攻势,准备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位是白学妹的?”他稳了稳心神,维持著温文尔雅的笑意,从容问道。 白芷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是我————” 她很想把某个词说出口,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发小。”接著,她听见了自己和洛北异口同声的声音。 “噢,发小。”兰继先自以为瞭然地说道。但这答案,並不能让他心安。 因为,白芷和洛北之间的微妙气氛,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他们俩人的神態,动作,乃至相视一笑间的默契,都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外人的窥探牢牢地阻隔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兰继先终於明白,白芷对他的殷勤始终冷淡相待的原因。发小,只是说辞。 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就该知难而退。毕竟咱花花丛中身经百战一只蝶,何必单恋人家隔墙有主一枝花? 可兰继先又有些不甘心。白芷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凡花俗草。京外呆了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怦然心动。 或者,他或许可以再探探底细? “学弟是哪个专业的?”兰继先笑容不变,“看著有点面生啊。” “没这个荣幸,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京外。”洛北的语气平淡。 他本来其实没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所谓的傢伙。但刚才他和白芷同时说出发小两个字时,洛北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兰继先好奇,“那学弟是在隔壁民大?京理?首师范?还是————二外呀?” 他故意把二外两个字咬得很重,就像在说什么不入流的学校,语气中的优越感,都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兰学长,你不是要吃砂锅吗?再不排队,人可越来越多了。”白芷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已经是在委婉逐客了。 “没事儿,朋友帮我占著位呢。”兰继先装作听不懂暗示,朝著洛北径直道,“学弟,跟你说句实在话啊。咱们京外的姑娘,个顶个的优秀,聪明又努力。想要配得上她们,自身可得不断充实,打铁还需自身硬啊。不然,就算一时幸运追到了,两人阅歷、眼界不在一个层面,三观不合,感情也很难长久。” 兰继先说著,心里其实是有股气的:都调侃京外阴盛阳衰,时常惹得一帮外校男生往京外跑,尤其是隔壁理工大的和尚庙,都在心慕长发飘飘的文科妹妹! 虽然他兰大才子虽然不缺女友,但在兄弟学校的汉子们虎视眈眈的覬覦下,多少也感觉到家门口大白菜將被拱走的危机。 而且,別人也就罢了,白芷可是他早就心仪的京外小白花。眼睁睁地看著肥水自流外人田,谁能忍? 听著兰继先这番充满优越感的话,洛北无语至极,甚至都有点忍俊不禁:“学长,你说这些,莫非是想帮我介绍一个京外的女朋友?” 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洛北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对面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接著笔直地看向了兰继先。 而同一瞬间,听到这话的白芷沉默地垂下眼帘,耳根泛起微微的红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经过他们身侧,是林清音。她端著吃完饭的碟子,和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兰继先的脸有点僵。因为,林清音正是他的前任女友,两人分手还不到一个月。林清音的目光先是落在兰继先脸上,继而像是看到隔夜韭菜盒子的外卖包装一样,眉头紧皱。 “白学妹,你俩才来啊。”她直接无视了愣在原地的兰继先,径直向著对坐的少年少女笑道,“小洛,你们叶部刚吃完饭,已经先一步回华大了,就不等你了。” 洛北毫无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林部长。” 兰继先的脸更僵了。什么叫做回华大不等他,难道这小子,竟然是————那他刚才一番说教,到底算什么?故意跑到人家面前丟人吗? 就在兰继先尬在当场,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兰继先,你可真能耐。点完单就跑了,让我一个人排两份砂锅。” 另一个身材高大却神情阴鬱的男生,手里端著两份刚做好的砂锅,径直走了过来。 “只顾著自己的人,就是这样。”林清音冷笑一声。说完,也不正眼再看兰继先,把后者当做路边一块碍眼的破石头,端著盘子扭头走了。 兰继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前女友如此直白的鄙夷下,他没心情再和洛北摆乎,闷声不吭地溜到朋友对面,低头吃起了自己那份砂锅。 倒是那个男生,饶有兴趣地朝洛北他们这边看过来:“哟,学妹,你男朋友?” 白芷觉得自己的鼻翼间,似乎带上了沉重的回音。 在外人看来,她和洛北算什么?而她內心中,又希望洛北是她的什么人? 第109章 想说出口的话 第109章 想说出口的话 ”她发小!得了,岳山,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问题?” 自觉顏面扫地的兰继先头也不抬,在青椒土豆和黄燜鸡之间闷头狂吃,瓮声瓮气。 白芷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有个声音在微微地嘆息。 她在期待什么呢? 这十多年来,他们不就是这样的关係么?总能坦然地扯著他,满大街地放肆疯跑,大喊出“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她,是何时起,多了这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 也或许,从很久之前,这份情愫早已深种,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年月里悄然生根发芽,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他们三个人的友谊背后,连她自己都差点骗过了。 她知道的,即使是最心思萌动的青春期,洛北看她的眼神,也始终像秋天的海子,清澈见底。 他们真的是太熟了,从互相泥巴糊脸的小屁孩开始,就一直亲密无间。在洛北心里,她或许只是一个偶尔会穿上裙子、需要去不同洗手间的铁哥们。 都这么熟了,为什么偏偏是她先越过了那条界限,对铁哥们动心呢? 她一直都抗拒去想像,如果自己真的鼓起勇气,將那层窗户纸捅破,等待著她的可能是什么。 告白失败的结果,可能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就像当初的时羽和她自己。 她其实知道的,像洛北这样沉默冷感的男生,更该会被热烈而灿烂,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吸引。 就像那天晚上,他身边的小纪。而不是她。 她曾无数次地想,自己敢去赌告白的后果么?拿此后两人相背远去的结局,去赌这大概率虚无縹的可能么?她其实真的不敢的。所以,维持著现状,不该是最好的选择吗?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她都如此退而求其次地想著。只要她不走出那一步,他们永远是异父异母的亲人。 她可以看著他上大学、谈恋爱、娶妻生子。如果將来他的妻子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她还能名正言顺地当孩子的乾妈。即便成家后联繫渐少,但那份羈绊,总归是在的。 但,就如最坚硬的钢材也会生出暗伤。白芷不曾料到,他们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三人组,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率先出现了裂痕。 高三暑假行將结束的时候,时羽悄悄地向她告白了。 白芷全程懵逼,听著他娓妮诉说的心曲,心里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无力感。 原来,就如同她单恋洛北一般,时羽也在悄悄倾慕著她。她从不知道,一开始,他们仨是一条食物链。 毫不意外地,她拒绝了时羽,乾脆利落。 但白芷心里无比清楚,从她说出抱歉两个字后,她和时羽之间的友谊,就已经分崩离析。剩下的,不过是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平。因为,她和时羽都不可能在告白之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回到从前。 在那天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三缄其口,没把真相告诉洛北。 她知道的,洛北的性子独来独往,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很少很少。以她的本心,绝不愿成为导致这份情谊彻底破碎的罪魁祸首。 可,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但现在,在三人组名存实亡的现在,白芷的心中却涌起一种衝动: 既然他们三人组,早已回不到从前。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再试一试————最后1%的可能? 注视著对面少年那线条冷峻的侧脸时,白芷的胸口,似乎有一股不安的燥热在跳动。心中,有如斯的声音迴荡著:就算洛北拒绝她,就像当初她拒绝时羽一样,毫不留情,斩钉截铁,没有余地,那又怎样? 就是死心,也算死得明明白白。 “看什么?怎么,我脸上有菜叶?”看到白芷不住地用筷子在自己的砂锅里画同心圆,洛北伸出左手,在怔怔出神的朋友面前晃了一下,开玩笑问道。 “没有。我是想,你一会吃完午饭,有什么打算?要回华大么?或者————” 白芷低头,躲开了洛北询问的眼神。 接著,她用手捋了捋耳边不安分的髮丝,小心提议道,“有没有兴趣,再去刚才那个荷花池转转?听说,今年罕见地开了並蒂莲。” “回吧,下午有我们班的球赛。再说了,你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么?虽然想再参观下你们学校,以后还有机会。”洛北並不知晓她的心思。 “和哪个专业?”白芷轻声问,试图挽留两人短暂的相处时光,也想挽留她不愿放手的依恋。 “物理系。”洛北从一边拿过纸巾递给了她。 白芷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句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我也去”在嘴里盘旋了半晌,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犹豫了半响,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你说得对,以后还有机会。吃完饭,我送送你。” “咱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洛北笑了笑,带著点调侃,“怎么,是你们京外太大,怕我迷路?” “是怕你迷路,”白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也轻鬆起来,於是顺著他的话,开起了玩笑,“不过,不是因为京外太大。是怕————京外漂亮的姑娘太多啦。怕某人身在花丛,眼花繚乱,找不到回去的路呀。” 她终於勉强收拾好翻涌的心绪,重新戴上了好哥们的面具。 过了一会儿。 食堂二楼的玻璃窗,正被热汽凝满水雾。兰继先在窗上涂抹出两个窥视孔时,正巧看见洛北和白芷並肩走在银杏如雨的林道上。 两人走到一半,白芷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伸出手,帮著洛北调整他的领口。 “看入迷了?”岳山阴阴地说,慢慢捏扁手里的易拉罐。 “別瞎胡说。”兰继先恢復了他长发才子温文尔雅的风度,不屑地说,“— 个新生而已,京外那么大,多少花花草草任挑。” 看他这副想偷看又嘴硬的姿態,岳山笑得別有意味:“別瞅了別瞅了,你没戏。 " 兰继先的喉咙咕嘟一声,半晌,扯出一句:“不管哪个学校的男的,都跑来我们京外钓女生。” “你確定人家需要钓?”岳山继续冷笑。 兰继先不说话了。窗上,映出了他阴沉的脸。 第110章 无需思考的事(上) 第110章 无需思考的事(上) 今天是京华大学新生杯的小组赛,洛北他们班对阵物理系。 不过洛北没有参加,虽然他在班上算是高个子,也会篮球,但对这类赛事兴趣一般,又看班上大伙报名积极,连正选队员名额都要哄抢,於是乐得当吃瓜群眾。 等他回到京华大学,按群通知来到篮球馆时,球赛上半场的战刚刚结束。 计分板上数字定格在26:32,计算机暂时落后。 很意外地,洛北在裁判席旁边,看到了正负手悠閒观战的叶凉。 “叶部长。”他没多想,走过去打招呼,“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你们班的篮球赛么?”叶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路过了顺便过来看一眼。怎么,这么快就从京外回来了,不陪陪你家白学妹呀?” 洛北知道她在调侃,这时候也没必要认真纠正,隨口解释了一句:“嗯,得赶回来给班里大家加油。” 听他如此说,叶凉笑意更甚:“正好,一起,这边观战角度好。” 她拿开书包,腾出了空位,招呼洛北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肖崖的大嗓门,正朝著对面骂骂咧咧:“草泥马一帮孙子,推人还打手,玩不起是吧?” 物理系那边,则有一人冷冷回击:“能不能打?能打就靠实力,別光凭一张破嘴嗶嗶。篮球是用手打的,不是用嘴喷的。” 十步之外,路行舟正在擦眼镜,他是物理2班的得分后卫。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场边现身的洛北,目光隨后才落回到气得跳脚的肖崖身上。 在开学典礼上憋了一股火的路行舟,本想在这次篮球赛跟洛北碰一碰,没想到他根本没参加。这股火没处发泄,就直衝著肖崖来了。 “你说什么?”肖崖瞪著眼,衝著路行舟嚷道。 “我叫你把嘴巴放乾净点。”路行舟根本懒得搭理这等粗人。 “那你咋不让你们人把手弄乾净点?”肖崖瞬间炸了,“又推又挤,想搞基呢?” “犯不犯规,裁判说了算。没吹哨,你再吼上天,也是合规动作。”路行舟鼻子哼笑著。 肖崖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按理说,对面频出的拉拽打手小动作,裁判看见早该吹罚了。可偏偏今天这位裁判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忘了戴眼镜,物理2班的大前锋都快跟肖崖融为一体你儂我儂了,他手里的哨子依旧稳如泰山。 “你们牛逼,有黑哨帮忙嘴巴就是硬,多少钱买的啊?”肖崖气哼哼地嘟囔。 “越没本事的,越喜欢阴谋论。”路行舟嗤笑,“篮球赛不適合你,等什么时候辩论赛开了,你再上去说嘴吧。” “崖哥,別理他们。”几个队友赶紧拉住要发火的肖崖。要是新生球赛变成斗殴大会,计算机丟人就丟大了。 “肖崖!堂堂正正在赛场上打贏他们!让他们见识什么叫齐鲁雄风!”远远地,计算机1班的拉拉队队长秋媛大声鼓气道。 肖崖本来被路行舟一张刁嘴气得够呛,听到秋媛为自己加油,回嗔作喜说:“行!就让硬实力说话,等会让他们看看,一切心机手段,都是卑鄙小人的纸老虎!” “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开始!”就在肖崖跟路行舟之间的敌意就要擦枪走火时,裁判一吹哨子,大声宣布。 哨声响起的瞬间,心里憋著一口气的肖崖像头横衝直撞的野猪,带球连过数人,然后一记速传,拋给了三分线外的得分后卫孟安:“孟安,上!用你无敌的三分想想办法!” 可惜,三分一击不中,却被路行舟凌空一个篮板,把球抢走了。 “人菜话多。”路行舟落地后,还不忘回头朝肖崖投去一个鄙夷眼神,隨后把球传了出去。接著,球到了物理系的小前锋许希夷手里。 “走步!”孟安大喊,“裁判,对面4號走步!” 裁判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没吹哨,反而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裁判是他,他话事。 “裁判,你眼睛让屎糊了?刚才那记走步,看不见是吧?”看著分数又被拉开,肖崖心急火燎。 “再妨碍比赛,黄牌警告了哈。”虽然眼神不好,裁判对肖崖的判罚却是不含糊,威胁道。 远处,物理系的观眾席爆发出一阵嘘声,有人在摇晃应援横幅,彩带金粉纷纷扬扬。“物理物理,所向无敌!” 洛北皱了皱眉,叶凉则淡淡评价了句:“你们的对手,小手有点不太乾净哦。 “————確实不乾净。真难想像,这裁判哥,居然还是我们校队以前替补出去的人。”洛北身后,响起了某人毫无紧张感地大嚼口香糖的声音。 洛北和叶凉一齐转身,正看到燕疏双手抱胸,很散漫地站在那里。这个京华大学校篮球队的功勋队长一副提不起劲的表情,嘴巴跟金鱼似地不停地动著。看到两人回头,他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绿箭罐子递了过去:“学弟学妹,来点?” “谢谢。”洛北说,“燕主席怎么也来了?” “嘿嘿,周末。咱又不保研又不出国,閒著没事过来看看。”燕疏说。 洛北可不知道,叶凉和燕疏都是因为他,特意跑过来观战的。 三人正閒聊间,场上的许希夷刚完成一记漂亮的三步上篮,落地的时候却忽然步伐跟蹌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软泥般,哐当一声栽倒在了孟安脚边。 “我、我可没推他!”孟安赶紧澄清。 “哎不是,哥们,別装了。”肖崖很不屑地走过去,对地上的许希夷说,“想碰瓷是不?还得再练练,你这太假了————” 他的话没说话就停住了,因为,这一瞬间,许希夷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了骇人的紫青色。 “我靠!肖崖你別碰他。这是不是脱水了?”燕疏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劝阻试图上去摇醒许希夷的肖崖。 比赛暂停。双方球员、裁判还有物理系的后援团们,都慌乱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你言我语。 “他晕倒了————”有人很小声地说。 “心跳、心跳怎么样?”有人去摸许希夷的脉搏。 “120!快打120!”还有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就要拨號。 “笨蛋!打什么120!校医院最近,拨校医院急救电话!”路行舟强装镇定,大声呵斥道。 场面一片混乱。 ——都让开!” 这时候,洛北排眾而出,用最快速度衝到了许希夷的身边。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剑一样,笔直地切开了所有喧囂。 他俯下身,检查著许希夷的呼吸和心跳。只见后者大汗淋漓,双目紧闭,嘴唇乌紫,只能听到一点点嘆息般的声音。 这是————濒死嘆息样呼吸! 洛北的心沉了下来。濒死嘆息样呼吸,是心臟骤停前极度危险的徵兆,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復甦和aed除颤,否则很难说后果会怎样。 来不及细想,洛北飞快地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了支f宝的aed地图。上面的红点显示,最近的aed在10號宿舍公寓楼。 “谁都好,帮帮忙,谁去10號宿舍楼一楼大厅拿aed?儘快!”洛北扬起手机,对著混乱的人群大喊。 “你行么?”路行舟走了过来,“没经过专业培训的人別乱动,万一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 “我有红十字救护员证。”洛北头也没抬,开始做胸外按压的准备工作,“医生没赶来之前,必须对他进行急救干预。如果现场有比我更专业的人,请立刻站出来,我马上让位!” 路行舟的嘴唇抖了一下,不吭声了。 第111章 无需思考的事(下) 第111章 无需思考的事(下) 肖崖最看不过眼物理系队伍里这个嘰嘰歪歪的小白脸,没事就装酷,现在还屁忙帮不上,就会叭叭质疑。 “我靠!哥们你才是正事不干,站著说话不腰疼啊!”他忍不住扭头呛了路行舟一句。 “我只是好心提醒,避免二次伤害。”路行舟脸色阴沉,“既然洛北有证,那还等什么?赶紧上啊!” 肖崖懒得再跟路行舟废话,大吼一声:“我去取aed!” 然后就转身冲了出去,步伐之快,甚至差点撞翻了裁判席的记分牌,比起球场上狼奔豕突时甚至还生猛几分。 “都让让!別围著!给施救留出空间!”燕疏扯开嗓子大吼。 叶凉则主动维持秩序,为洛北快速扫开了人群。 看到自己无事可做,路行舟铁青著脸,退到一边。 洛北微微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当初在红十字会中心受过培训的急救流程,立时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之中。 【是否將当前天赋,由“学者(已戴冠)”切换为“救护员”?】 是。 【职业天赋“救护员”切换成功,当前等级:lv1“普通”。你获得了天赋技能:“急救”。】 【因为天赋切换,你获得了持续1小时的“双重天赋·应急策略”效果。】 【应急策略:你能在继承“標准化急救”的特性基础上,根据现场条件灵活应变,自动选择最优策略,发挥出超越现有水平的急救效果。】 从“学者”切换而来的“救护员”,得到的双重天赋,比原先“做题家”的效果更胜一筹!脑海中的提示让洛北精神一振,开始进行心肺復甦。 他让许希夷平躺在木地板上,按照暑假培训时的指引,选择两乳连线和胸骨正中线的交叉点,双手叠放,用上半身的力量向下发力按压。 每做一个步骤,下一步的步骤就已经直接浮现意念之中,甚至无需思考,现在的他只需要专心施救。 “给,aed!”肖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大步流星,把一个大匣子推到洛北手边。 “洛北,”秋媛犹豫著站在一边,“救护车已经在赶来了。” “还在黄金四分钟里,我们不能干等。”洛北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而身下的许希夷,他的胸廓隨之如同风箱一样鼓动起来。 完成了三十次胸外按压,洛北立即打开aed的盖子,听著语音提示拿起电极片,不假思索地把它们逐一放置在许希夷的胸膛上。 “分析心律,请不要接触患者。”aed发出了电子音,“建议除颤!” 除颤键灯一亮起,洛北马上按下放电按钮。许希夷的身体,隨著电流的通过,猛然弹动了一下。 一轮除颤过后,洛北没有停手,立即开始新一轮的cpr。 两分钟后,aed再次自动分析:“建议除颤!” 很好,再来第二次电击! 洛北能感觉得到,在“应急策略”优化后的急救下,许希夷的心跳,开始发生了变化,从虚弱断续,到逐渐规律,这是希望的鼓动。 第三次电击过后。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许希夷,手指忽地抽动了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他醒了!”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 远处,急救车警笛悽厉的鸣响渐渐驶近了。 “许希夷!坚持住,救护车来了!”许希夷的队友惊喜地拍著他的脸颊,看他虚弱无力地翕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看著燕疏大力拍著洛北肩头,叶凉在鼓掌,带起了周围一圈的掌声,路行舟微微咬牙,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感觉到一阵无力。熟悉的无力感似乎又回来了,就像是在六月底,一中高考总分喜报张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名字,高悬在所有人分数之上的瞬间。 一天之后,校刊《白藤》编辑部。 “奔向需要我的人,本就是无需思考的事情。” 叶凉在笔记本上敲下採风稿的標题,接著,她细细端详著文案配图。 那是一张手机直拍的图片,地点是是篮球场。 镜头前,束手无策的人群中间,做胸外按压的男生神情专注。下午的阳光穿过高窗,落在在他背上,將白t恤照得近乎透明。 指尖悬在回车键上,许久,她就这样怔怔地,看著洛北认真的侧脸,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爽朗的笑声:“怎样,这张够清楚吗?不行的话,我还有別的。” 燕疏正翘著脚,坐在她工位后的椅子上,拨弄著手机屏幕。 叶凉没有回头,只是操作滑鼠,放大了照片的一角。她能看到,洛北垂落的额发在鼻樑投下了一片阴影。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顎线条,很容易让她联想起刻刀削出来的石膏像。 而他的背影,却是那样地沉默而坚定,巍峨如山。 终於,她轻声笑了,没有回头:“照得挺好的,就这张吧。” “嘿嘿。”燕疏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叶凉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调侃的味道:“燕大队长什么时候改行,干起战地记者的活儿了?” “谁叫老燕正好顺手呢,帮小洛录个证据。”燕疏大大咧咧地说道,“好证明他的施救符合规范。” “原来如此。”看他这等粗人竟然粗中有细,叶凉不禁佩服,忍不住笑意轻盈,“难得你这么上心。” “那必须的!毕竟是一起打架的过命交情,”燕疏嘿嘿一笑,语气坦荡,“我还欠著他人情呢。” “许希夷情况怎样?”叶凉將话题拉回正事。 “已经转到京医三院了,目前情况稳定。我去看的时候,他女友正陪著,餵他喝了三大碗米粥呢。”燕疏说,“他是先天性的肥厚型心肌病。医生说,多亏了病发的时候现场处置及时。不然他这种分型,估计就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不及时呢?他啊,冲得比裁判哨声还快。”叶凉轻轻地说。 “对了,你看完比赛了?”燕疏问。他陪著许希夷一起去的医院,没看到球赛的最后。 “小洛他们班贏了。”叶凉说。 那之后,两人又閒聊了几句,不过聊的什么,叶凉不记得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照片里的洛北身上。 “这题记需不需要再写得煽情一点?比如英雄就在身边,之类的?”燕疏开玩笑地指著她的电脑屏幕。 “不用了,”叶凉摇头,手指重新放回键盘,语气安然,“这样,就很好。 ,她敲了几行字,突然想起来,周末跟林清音告別时,她正好看到洛北和白芷,在並肩走过京外银杏纷飞的林道,身影被秋阳拉得很长。 叶凉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一些。 而此时的京外。 “小芷我跟你说,昨天,真的嚇死我了!” 白芷一进宿舍门,就看到舍友潘明旻奔过来,扯住了她。这姑娘的眼皮哭得肿了,眼窝一片通红。 “昨天,我接到希夷妈妈的电话,才知道他、他居然住进了医院。”潘明旻攥著她的袖口,声音还兀自有点发抖。 “医生说,他的心肌其实早就比常人多长了一堵墙。別看平时好端端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当时,他在打球赛。要不是抢救及时,希夷可能————” 潘明旻揪著白芷衣袖,蹭著眼泪,“小芷,我好怕啊,要是希夷发生个什么,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別怕,別怕。”白芷连忙抱住舍友,拍著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都抢救过来了。现在医学水平这么先进,你男朋友不会有事的。” “嗯、嗯。”潘明旻抹著泪,同时解锁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这是现场照片。你看希夷的脸色,听说当时,他连心跳都没有了。” 白芷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心头忽然一跳。 照片里,倒地昏迷的男生她当然认得。曾经,潘明旻挽著他的手,骄傲地向宿舍姐妹们介绍。但许希夷的身边,竟然是———— 抓拍照里,洛北的侧脸,被篮球场的顶灯切成了明暗两半。他半跪在许希夷身侧,双手交叠,按在对方胸口上,绷紧了肌肉,正在做胸外按压。 那样专注的神情,全力以赴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把即將张满的劲弓。 白芷出神地看著他的脸,这张看了十几年,却总也看不厌的脸,像是痴了。 第112章 爱在京外 第112章 爱在京外 白芷出神地看著照片里洛北的脸,全然没听到旁边的潘明旻还在滔滔不绝,诉说著她的心曲:“我和希夷小时候就是邻居。中考那年,他翻墙来我家送复习笔记,被月季花划得满手血。高二的时候,他就在那棵桃花树下向我告白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双向暗恋。” “青梅竹马终成正果,真好啊!”另外一个舍友田梦茹,闻声也过来,很是感慨,“明旻,你男票这么爱你,缘分这么深,肯定不会捨得扔下你一个人。放心,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再说说你们小情侣的日常,这个甜,我多吃点,齁死我也认了!” 被她怂恿著,明旻又红著脸,回忆起了高二那年初吻的桃花树。但白芷的心思,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箏,飘飘悠悠地飞远了。 她忍不住悄悄地,勾勒起某个场景。也是纷飞如雨的桃花瓣下,一对男女紧紧相拥,紧密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男生身形高挑,苍白犀利,眼眸漆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 女孩刚刚留起长发,为了心爱的男孩,开始试著学穿女人味的衣服。 如果那是她和洛北,如果能是她和洛北————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故事啊! 正怔怔出神间,却见舍友秦筱娟放下手机,气哼哼地道:“都是男的,怎么我男朋友就这么愣?跟旻旻你家希夷简直没法比。刚跟他说,我姨妈来了不舒服,不想出门。他居然说痛经运动一下就好了!真是气死我了,好想一脚蹬了他,找个情商高点的男票!” “哎,巧了!听小芷说,咱下个月要跟华大办联谊。筱娟你有没兴趣参加一下?” “好哇!你教唆我干坏事,你这个坏女人!”秦筱娟夸张地嚷了一句,扑到田梦茹身边狂挠她的痒痒,“梦茹你不是还单著么?我看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哎呀別挠別挠,筱娟,娟姐饶命————好好好,我是坏女人,行了吧!老娘这就去下单买晚礼裙,狠狠地钓帅哥,爭取一举脱贫脱单!” “梦茹你还真別说,咱京外的女生,在隔壁那几所理工学校里可是香餑餑。 不然怎么华大航大理工大,一个个都喜欢跑来跟我们联谊呢?有句话你知道不,学在京华,吃在农大,爱在京外,死在航大,概括得真是绝!”秦筱娟说。 “前三个我都能理解,为什么要死在航大?”田梦茹眨巴眼睛问。 “確切地说,是死在航大自动化,因为他们自动化的课程又多又难,据说能熬到毕业的,都是勇士。”秦筱娟解释道。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间,不小心踢飞了拖鞋,啪地一声,掉到了白芷脚边。 白芷本来正微笑看著两个舍友闹作一团。却听见田梦茹笑了一会儿,又在嘆气,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可惜啊,要是我有小芷那顏值,钓他十个八个华大帅哥,那叫一个不在话下!” “说得好好的,怎么话题跑到我身上了?”白芷一愣。 “就是在说小芷你啊,腰细腿长,脸蛋好看,成绩又好,性格还温柔,搞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还单著。我要是男的,早下手了!”田梦茹很篤定地说。 她放开秦筱娟,转头又试图对白芷大施安禄山之爪,“小芷,你该趁公务之便,近水楼台的!看看华大学生会那边,有什么优质单身帅哥,一鼓作气拿下!” “啊,啊,”白芷一怔,耳根顿时红了,差点连田梦茹的袭胸都忘了躲,“我————” “就说有没有嘛?前段时间,你不是跟你们部长一起,去找华大的人对接舞会了么?”潘明旻刚发泄一通,心情好了很多,也忍不住也加入了八卦阵营。 “就————”白芷被疯狂追问,脸颊也烫了起来,想拿话掩饰,却显得分外欲盖弥彰,眼神都开始飘忽起来,“就见了他们联络部几个人。” “看这光景,就是有情况了!”秦筱娟拍手道。 “小芷,拿下!”田梦茹早忘了几分钟前誓言脱单的豪言壮语,在旁边兴奋地起鬨。 “哎,小芷,你们学生会的兰学长,估计要有得伤心了。”秦筱娟笑嘻嘻地补充,“面试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贼中意你。兰继先人又帅,家里又有钱,咱学校偷偷喜欢他的女生可不少呢。” “就让他伤心去吧!死渣男!林学姐有什么不好的,他都不珍惜!”田梦茹幸灾乐祸道,“要是我,我也不会选他谈恋爱。不然,以后在学生会跟林学姐碰面,那得多尷尬。” “梦茹说得有理!小芷你趁著办联谊,多使使劲,把那个华大的男生拿下! 改明儿,让你男朋友也请咱宿舍吃饭,嘻嘻,我连去哪家宰你都早想好了。小芷,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七嘴八舌中,白芷的疑似新恋情遭到了舍友们的热烈八卦。她无奈地隨著她们轻轻地笑,神思却不知不觉飞到了很远。 此时,几公里外的京华大学。 白藤公寓的宿舍里,洛北靠著被子半躺在床上。把手里的《effective java》翻过了新的一页。接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看了看窗外渐起的秋风,洛北下意识扯过外套披上,顺便嘀咕一句:“一大早的连续好几个了,咋回事?” “有可能是谁在想你。”肖崖正翘著脚,捏著手柄在对面搓nba2k24,“比如你老娘。” 洛北直接无视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言论。 肖崖却偏偏来了劲,暂停了游戏,转过椅子,一脸贼兮兮的表情:“对了,老北啊,我听说,十月咱要跟京外联合办联谊舞会?” “嗯,是有这个计划。”洛北点点头,心思还有一半在一堆代码里倒腾。 “嘿嘿嘿嘿~”肖崖登时贼笑起来,搓著手,“那敢情好,咱校男女比例七比一,京外那边一比七,正好互补一下,绝配!” 何子望正好推门进来:“崖哥,什么绝配?” “舞会啊子望贤弟!”肖崖很乐意逗逗这个一跟姑娘说话就脸红的舍友,“你会跳舞么?听说每个新生都要积极参与的,別到时候踩了人家姑娘的脚啊。” “靠,真的假的,强制参加?”何子望果不其然被嚇到了。 “你信他瞎扯。”洛北径直揭穿,“开学典礼这么正式的场合,人都不齐呢。更何况学生会自己组织的舞会,还能把你绑去不成?” “崖哥,你消遣我很有意思是不?”一和姑娘说话就脸红的小何同学听闻此言,这才放下心来,继而愤愤道。 “呔,洒家就是要消遣你!”肖崖继续贼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全然无视他自己也是一个恋爱初哥,“说真的,子望,咱学校女生本来就少。你还这么羞涩,这要怎么找女朋友?” “那就不找唄。”何子望小声嘟囔,底气不足。 “哎呀,孺子不可教也。开学前那次吃饭,没听学长怎么教育咱?”肖崖摆乎著,“大学能谈恋爱就赶紧谈!等出了社会,相亲市场上明码標价,哪还有这么多不图你钱不图你房,就图你这人傻得可爱的纯情姑娘等你嘍!” “崖哥你这是春心思动啊。”何子望敬谢不敏了。 “什么叫春心思动!”肖崖一脸正气,贼眉鼠眼地拍著胸脯,“我是一年四季都思动!再说了,听说过学在京华,爱在京外么?” “啥玩意儿?” “也有別的说法,什么爱在人大,爱在京师啥啥啥的————反正哪里女生多就爱哪里唄。”肖崖说,“这说明啥,说明良机难得,脱单在此一举!” “那就恭祝崖哥早日凯旋,带嫂子给我们见礼了。”何子望说,“可是崖哥怎么又恋上了人京外的小姑娘,你不是几天前还跟咱秋大班长一起吃饭的么?” “嗨呀!秋媛那丫头啥都好,就是大大咧咧的,真处起来也太像哥们了。要是你,你愿意跟好兄弟亲嘴不?那感觉多奇怪啊!”肖崖赶紧挥手,“恋爱还是得有种————怎么说呢,神秘感,那才有吸引力。太熟了反而不好下手。” 说得兴起,他连连卖弄起自己根本没经受过实践检验的恋爱理论来。听到后面,两个舍友耳朵都起茧了,肖崖兀自滔滔不绝。 说起好兄弟,洛北忽然心里莫名地一动。 好兄弟————太熟了———— 白芷就是这样一位,他认识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的“女兄弟”。 打小一起长大,和她一起爬树掏鸟窝,翻墙翘课打群架,见过她把其他男孩惹哭,也见过她考试失利偷偷掉眼泪,洛北在此之前,还从未將白芷与男女之情联繫起来过。 她就像空气,像水,像他生命中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陪伴左右,习以为常。 但当肖大嘴巴一番摆乎关於异性哥们、亲嘴和性张力的歪理邪说的时候,洛北不知为何心里一动。 脑海里,映出了白芷俏丽的脸儿。她含羞带涩,明媚的脸儿悄悄向自己靠近o 洛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他这样想,总觉得在对人家图谋不轨。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如果他没想过要亲吻好“兄弟”的嘴唇,那他当真愿意放手,让她离开自己么? 此前,洛北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在这一刻,想要让她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念头,却变得越发地强烈起来。 就如同,人类永远无法离开水和空气。 > 第113章 大英雄的小新闻 第113章 大英雄的小新闻 苏家老宅。 苏幕的高跟鞋,刚踏上门口的台阶,智能感应门锁便亮起解锁的蓝灯,大门应声而开。 “小姐回来了。”保姆孙妈笑著说道,她正拿著鸡毛毯子在门廊忙活。 “孙妈辛苦。”苏幕微微点头致意。 她换过家居拖鞋,顺手捏起放在果篮里的樱桃蒂儿,轻轻一口,嚼得清香满嘴。这是她从小的习惯,即使留学以后渐少回家,苏家玄关也总是摆著每天新换的一篮水果,像是苏爹苏妈无声的牵掛。 “小姐可回来了,夫人刚才还念叨你呢。”管家老周本来在安排园艺公司过来修剪草坪,见到她,马上欠身问候。 “周叔。”苏幕同样回礼。 这是苏家不成文的规矩。在苏临的要求下,从长子苏溶到么女苏幕,几个子女都对管家老周和保姆孙妈这样,长年为苏家服务,知根知底的贴心老佣人存著一分敬意,仿佛他们是苏家的一份子。 苏夫人楼瑾,正倚在明式黄花梨木榻上,膝上放著台平板电脑。听闻女儿回来,她抬起头,露出属於迟暮美人的一张脸,微微皱眉:“又穿成这样,一点大家闺秀的淑女范儿都没有,反倒跟电影里的特工似的。吃过饭了没有?”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一身风衣,衬衫套裙搭黑丝的女儿身上,直皱起眉头。 “在公司吃过了。哎呀,妈,我都多大的人了,您还管我穿什么。再说了,这叫女版西装暴徒,走帅气风的,您老一辈人的审美观念,早落伍啦。”苏幕边含糊不清地啃著苹果,边坐在黄花梨木榻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一双傲人的长腿。 “阿幕你啊,少跟我插科打諢。看看,都公司老总了,还蹺著个二郎腿,也没点形象,以后谁敢娶你啊?” “切,我还看不上呢。”苏幕不以为然地咂了咂嘴。 “行了,你眼光別那么高。知道的,说是苏家小姐待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温莎王朝的女王招婿。”楼瑾絮絮叨叨地数落著,隨即朝女儿招了招手,“阿幕,你过来,看看这个青年入不入得了眼。” 她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女儿,同时说道:“是天穹资本卢董事长的独子,刚剑桥博士毕业。小伙子看著端正,他家跟咱也算门当户对。介绍人说,是卢家那边有心,特意托话,殷勤问了咱家几次。不过你前段时间不在京城,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妈,我才二十四呢。”苏幕一听相亲就头大,“现在还早,不想谈恋爱。” “都二十四了,早什么早?”楼瑾一听这话,眉毛就挑了起来,“现在不谈,你啥时候才能让我抱外孙呢?你该学学你大哥,別学你那混帐二哥。阿溶他在你这个岁数,都准备当孩子爹了。” 她板著脸教训了两句,又缓和语气,好声好调地哄道:“好啦,我的乖女,快来看一眼嘛。要觉得还行,趁你这两天在家,妈就安排你们年轻人见个面。要真有缘分,两家联姻,也是一桩美事呀。” “妈!我明天还要飞回申城,风翔那边等著开会呢————”苏幕赶紧给自己打造日理万机无暇恋爱的人设。 她当然没好意思告诉母亲,正是她亲手给叶波挖了个坑。现在她那位总想给她使绊的姻兄,正陷入股东的信任危机中,自证不暇。 “女人不要事业心那么重,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就结婚。赚钱赚多少才是头呢?我和你爸,又不是养不起你。”楼瑾嗔怪说。 “我又不是永远不谈。碰到真心喜欢的,我当然会拿下啊。”苏幕不情不愿,嘀嘀咕咕,被老妈一把揪过去了。 “哎呀,喜不喜欢,不试著处处怎么知道?” 苏幕唉声嘆气,勉为其难瞄了一眼pad屏幕,马上摇头:“不行,看著太呆了” 。 “上次给你看的鼎晟集团老总家公子,你非说他是紈跨哥儿,不像正经人。 现在给你介绍个学歷对等的,又说人家呆。”楼瑾为女儿的牛心古怪连连嘆气。 “妈,別管我,等我低调发育。”苏幕赶紧表决心,“哪天带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回来,给您和老爹一个惊喜,不是更好?” “就怕这惊喜,不知哪年哪月嘍。”楼瑾太了解自家女儿的脾性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哪有,妈就是对我没信心。”苏幕说。 她好容易从老妈的嘮叨中解脱出来,不经意却瞥到茶几上的一本《白藤》杂誌,不禁奇道:“咱家怎么会有这东西?” “早就有了。”楼瑾果然被她成功转移了话题,“你爹当初在京华大学,就是《白藤》杂誌社的创始人之一。。这么多年了,杂誌社每出新刊,都会给咱们家寄一本过来。你爹说,这是校友间的情谊,不能断了。你可別乱动,他回来还要看的。” “说起来,爸今天又不在家?”苏幕环顾四周。 “你爹这个董事长,最近忙得很。今天有个子公司掛牌,他肯定要到场。”楼瑾嘆了口气。 苏幕隨手翻著那本《白藤》。书墨的味道充盈鼻翼间,校园新闻,领导讲话,人物逸闻————一页页翻过去,她没怎么在意。 毕竟是大学生们自己编撰的刊物,无论是篇章布局,还是文稿笔法,都还透出股初生牛犊的稚嫩生涩,难入苏幕法眼。 但突然,她翻页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是一张篮球场背景的配图文案,瞬间跃入了眼帘。 照片上,一个黑眸瘦削的男生,正单膝跪地,给另一位倒地的球员做胸外按压。他神態专注,下頜咬肌紧绷成犀利的线条,全神贯注的眼瞳深凝起来,仿佛要將全部生命力,尽数注入他掌下的胸膛。 “奔向需要我的人,本就是无需思考的事情。”苏幕无声念著这篇採风稿的標题。 静了一刻,苏幕的嘴角微微扬起,绽开了些许调侃的笑容。她的指尖在洛北的侧脸上轻轻拂过,无声微笑:“风翔航空的大英雄,真是哪哪都有你啊。” 和母亲又閒聊了几句家常,苏幕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径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来的。 “大小姐,您找我?”电话那头,是个恭敬沉稳的男声。 这位是苏世集团旗下,苏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方秋策,也是苏幕潜在的嫡系。 “方总,我记得,”苏幕用半边肩膀支著手机,慢条斯理,“半年前,你们苏康曾代表集团,向京华大学捐赠了一百台aed急救箱。” “是的。大小姐好记性,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楚。当时京华校方还特地给我们发来了感谢信。不只京华,北清、航大、京师那几所高校,我们也都覆盖了。 " “嗯。现在,有这么个事情。”苏幕缓缓说,“上周,京华大学有个学生在篮球比赛时突然心臟骤停,情况很危急。不过,因为现场有人及时给他做心肺復甦,这才脱离危险。那个施救的学生,叫做洛北。他用的,正是苏康提供给京华大学的aed。” “喔!大小姐的意思是,由我们跟进此事。”电话那头,方秋策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那,要不要顺便联繫媒体平台,把这桩好人好事宣传一下?这样,也能间接提升集团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 “如苏世这种体量的企业,本来就需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苏幕微微一笑,把她真正的想法藏在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这是一次很好的品牌营销机会。你们苏康,最近不也筹划著名上市么?在这之前,任何正面的宣传,都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起大作用。” “了解。我们可以策划一个系列宣传,加上苏康aed守护校园安全,为生命保驾护航之类的宣传语。”方秋策何等人精,无需苏幕多言,他立马续接她的思路,娓娓而道,“还可以联繫京华校方,以洛北为原型,拍个公益gg,顺便把我们的新一代智能aed植入进去。” 苏幕讚许:“原型就不必了,直接联繫他本人吧。就说是我让你们找的。” “好的。大小姐放心,我这就安排公关部跟进。”方秋策很稳重地表態。 苏幕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阳光正洒在庭院里的太湖石上。半晌,她的语气平淡:“记住,重点不是推销產品,是塑造品牌形象。要让外界看到,我们苏世,可不单只是商业巨头,还是社会责任的践行者。” “明白!”方秋策斩钉截铁地应道。 静了一刻,他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下个月,京华大学跟咱集团有个產学研合作签约仪式,您要不要也————” “当然要去。”苏幕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她拿回房间的《白藤》杂誌封面上,“顺便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最近在忙什么。 说到最后半句,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