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乾,从病秧子开始蜕变》 第01章:血色北境 北境荒原,朔风如刀,捲起漫天黄沙,裹挟著浓重的血腥味。 大地已被染成暗红色,断箭残戈斜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残破不堪的“镇北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满是刀剑撕裂的痕跡和凝固的血块。 “守住阵线!哪怕死也要给我守住!” 方老將军喉咙沙哑地嘶吼著,手中长枪如龙,將三名蛮族士兵同时挑飞。 他银甲尽裂,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胸前还插著三支羽箭,却仍如山岳般屹立在阵前。 “父亲,右翼已破!蛮族重骑兵已衝破我军的防线。” 次子方文渊策马奔来,头盔已不知去向,脸上带著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伤口,鲜血直流模糊了他的左眼。 方震天心头一紧:“你大哥呢?” 方文渊声音沙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大哥他...亲率铁卫冲入敌阵,以身为饵,引敌军深入雷火区,与两千蛮族精锐同归於尽了...” 方震天身形一晃,长枪深深插入地面才稳住身体。长子方文瀚,是他最骄傲的继承人,年仅四十便已统领北境三分之二的兵力,本是他方家未来的希望。 “阿爷,东面又有敌军增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年方云霆纵马而来,银甲染血,长剑已有多处缺口。 他是方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子弟,年仅十九,却已在战场上磨礪了三年。 方震天看著眼前伤痕累累的孙儿,又望向四周越来越少的镇北军、心如刀绞。 “云霆,你带著剩余士兵后撤三十里,去与中军匯合!”方震天沉声道,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少年倔强地摇头:“方家的儿郎,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糊涂!”方震天怒吼,“你若战死,方家血脉就真的断了!京都还有你祖母和你三叔留下的铭儿、还需要你照料。” 提到那个自出生就体弱多病、被世人嘲为“方家病秧子”的方云逸,三人心中皆是一痛。 那是方家老三唯一的孩子,也是方家这一代血脉中最为脆弱的一个。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蛮族大军中分出一条通道,十余头披著铁甲的巨象缓缓走出,象背上架著巨型弓弩。 “铁甲战象,他们竟然动用王庭禁军!”有士兵惊恐大叫。 方震天脸色剧变,知道全线溃败已不可避免。铁甲战象是蛮族王庭的象徵,它们的出现意味著蛮族已倾尽全力。 “父亲,您带云霆走,我来断后!”方文渊忽然平静下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摘下胸前一枚青铜虎符,塞到方震天手中,“將这交给母亲,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她左右了。” “文渊,不可!”方震天刚欲阻止,方文渊已调转马头,高举手中长剑。 “镇北军,隨我衝锋!” 残余的士兵如同迴光返照,跟隨著方文渊冲向铁甲战象组成的铜墙铁壁。 方文渊一马当先,长剑在阳光下闪耀,他的身影在衝锋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壮烈。 “二叔!”方云霆嘶声痛哭,想要立刻追击上去,却被方震天死死拉住。 “走!不要让他们的战死白费!”方震天老泪纵横,强忍悲痛拉著他向后撤退。 然而,似乎为时已晚,蛮族骑兵已从两翼包抄,切断了所有退路。铁甲战象喷吐著烈焰,將残余的镇北军困在火海之中。 方震天知道逃生无望,挺起长枪,对方云霆惨然一笑:“孩子,你怕吗?” 少年擦去眼泪,握紧手中长剑:“能与阿爷並肩作战,孙儿无所畏惧!” “好!这才是我方家好儿郎!”方震天仰天长啸,“镇北军,隨我杀敌!”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天际,北境战场上再无一个站立的镇北军士兵。 方震天浑身插满箭矢,倚枪而立,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方云霆倒在他身旁,手中仍紧握著断裂的长剑,身下还压著一面残破的“镇北军”战旗。 ......…… 北境大败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皇宫时,正值早朝。 “报——北境急报!” “北境镇北军全军覆没,方老將军与二位公子...尽皆战死!” 传令兵疲惫的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朝堂上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镇北军全军覆没?” “方老將军战死?” “北境防线一破,蛮族大军岂不是要挥军南下、直逼京师?” 而在龙椅之上,年近五旬的乾帝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煞白。 “你说什么?方老將军他...” “陛下,方將军满门忠烈,战至最后无一人后退,全部战死沙场!”传令兵泣不成声。 乾帝踉蹌著后退,跌坐回龙椅,双手微微颤抖。“失了方家,如断朕一臂!” 群臣跪倒一片:“陛下保重龙体!” 然而,无人看到,在乾帝以袖掩面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不是悲痛,而是一丝释然。 方家权势太盛了。 方震天执掌北境兵权数十年,方文瀚、方文渊分掌东西大营,镇北军只听方家號令,已然成为了他的心腹大患。 如今方家男儿全部战死,军方势力终於可以重新洗牌,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擬旨!”乾帝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刻意的沙哑。 “追封方震天为忠勇王,方文瀚、方文渊为一等公,方云霆为忠烈侯,以亲王礼制厚葬!举朝哀悼三日!” “陛下圣明!”群臣齐呼。 “此外,”乾帝眼中精光一闪,“北境不可一日无主,著兵部尚书赵元明暂代北境都督一职,统辖残余部队,抵御蛮族。” 几位老臣交换了眼色。赵元明是皇帝心腹,由他接管北境兵权,意味著皇帝將直接掌控北境军方。 退朝之后,乾帝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深处,一名黑袍人早已等候在此。 “方家真的全灭了?”乾帝低声询问。 黑袍人躬身回答:“北境战场上的方家男丁无一倖存,如今只有镇国將军府中、那位老太君和那个七岁的病弱孩童。” 乾帝嘴角微微上扬:“呵呵,就剩下那个病秧子了吗?方家强势三代,却出了这么一个废物,真乃是天意。” 第02章:病秧子方云逸 “陛下,是否需要.…..” 黑袍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乾帝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一个老妇人和一个活不过成年的病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杀了怕是会引起朝堂上的怀疑。就让方家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陛下英明。” 乾帝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方老將军,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你方家功高震主,让朕寢食难安啊。” ………… 镇国將军府坐落於京都西侧,朱漆大门上铜环擦得鋥亮,门前石狮依然威严。 府內往来僕从虽面色凝重,却仍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 东厢房內,七岁的方云逸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中,小脸苍白,呼吸微弱,他已臥病半月有余。 看似濒死的幼小躯壳里,正进行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半个月前,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病痛的折磨下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个来自遥远异世的灵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在朦朧间占据这具尚存余温的皮囊。 方铭,这个来自蓝星上二十一世纪华夏的灵魂,至今仍觉得恍若梦中。 他在蓝星上是个孤儿,在社会的资助下读完大学,怀著报效之心入了伍。 最后一次任务,是协助考古队探索一座新发现的、结构极不稳定的战国古墓。 突如其来的坍塌,黑暗,窒息……再睁眼,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这具沉重得无法动弹的身体。 最初几天,他如同被困在无形的茧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能被动地接收著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听著外界模糊的哭泣和嘆息。 直到最近的三四天时间,他的意识才逐渐清晰,与那些散乱的记忆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 这里是“大乾王朝”,一个歷史上不曾存在的国度。他是镇国將军府方家第三的男丁,方云逸。 他的爷爷,是名震大乾的镇北大將军方震天。父亲是方家三子方文远,据说在他出生前便已战死沙场。 母亲……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府中也无人提及,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上面还有两位伯伯和一位堂兄,皆在镇北军中效力。 而他,从记事起便缠绵病榻,被外界嘲讽为“方家病秧子”,终生都將文不成武不就,是赫赫將门唯一的污点。 但这些记忆碎片带来的身份认知,远不如他此刻体內感受到的诡异状况来得真切。 方铭……不,现在是方云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阴寒、粘滯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潜藏在他瘦弱的经脉血液深处。这绝非先天衰弱那么简单! 前世在部队里接受过基础医疗和体能训练的他,隱约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毒素。 它潜藏得极深,在平常状態下,恐怕连医术高明的医者也难以察觉,因为它的存在並未改变经脉和血液的基本表徵。 在原主断气之时、身体机能停滯的那一剎那间,这些毒素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而隨著他这异世灵魂的入驻,生命体徵重新出现,这些潜藏的毒素竟也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般,开始缓慢地、持续地侵蚀著这具稚嫩的身体。 这才是他常年病弱、乃至最终一命呜呼的真正原因!是谁?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方云逸心中泛起寒意。 镇国將军府?这么看来,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平静。 而就在他努力梳理记忆、对抗体內寒意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却无法忽视的悲泣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从门外隱约传来,越来越清晰,最终匯聚成一片绝望的哀慟。 府邸上下,原本因他病重而气氛凝重,但还维持著基本的秩序,可此刻,这种秩序被一种天塌了般的悲愴彻底击碎。 方云逸睁开疲惫的双眼,躺在床上仔细倾听。断断续续的词语传入耳中! “北境……全军覆没……” “老將军……还有二位少爷……以及云霆大公子……尽皆……战死沙场……” “天啊!方家的天……塌了啊!” “老夫人!您可要撑住啊!” 轰! 闻听著房间外面的话语,如同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方云逸融合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爷爷、大伯、二伯、那位年仅十九岁便已勇冠三军的堂兄方云霆……全都战死了? 那个支撑著方家门楣,让即便是他这个病秧子、也能在京都安然度日的镇北军,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从未谋面的亲人逝去的本能悲伤,有对战爭残酷的震惊,但更多的则是,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强烈的危机感。 前世作为孤儿的经歷,让他比常人更懂得察言观色,更明白世態炎凉。 一个功高震主的將门,突然失去了所有掌握军权的男丁,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君和一个奄奄一息的病弱幼童…… 这简直就像是摆在饿狼面前的肥肉! 皇权、政敌、甚至那些往日巴结逢迎的友人,谁会放过这个机会?方家的覆灭,恐怕不仅仅是在战场之上。 门外哭声越来越大,尤其是那个被眾人搀扶、强忍著悲痛安排后事的老妇人的声音、那是他的祖母,方家如今的定海神针林婉君。 她的声音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那丝颤抖和绝望,却无法完全掩盖。 方云逸躺在床榻上,小小的拳头在锦被下悄然握紧。冰冷的毒素依旧在体內流转,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虚弱感。 但是此刻,一股更强的意志正在他的灵魂深处逐渐甦醒。 他不再是那个等死的病秧子方云逸。 他是经歷过现代教育、受过军队锤炼的战士灵魂。 儘管被困在这具七岁且中毒已深的身体里,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危机的警觉,让他无法再安然躺下去。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既然他的灵魂穿越来此,占据了这幅身体,那就以方云逸的身份重活一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意识,也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具身体的原主。 第03章:毒素髮作 自己既然继承了他的一切,用方云逸的身份活著,那么就要去面对这个即將风雨飘摇的家族。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感知著外界的动静。 府內的悲声似乎渐渐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外的脚步声变得匆忙而谨慎,低声的交谈也带著刻意压制的哽咽。 方云逸知道,这是风暴暂时平息后的平静,是那位祖母强行稳定下来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细微的拐杖杵地声和低低的劝慰。 “……老夫人,您可要撑住啊,府內上下……现在都还需要您主事。”是一个老妇的声音,带著哽咽与担忧。 “老身知晓……”另一个声音响起,略带著苍老、沙哑,还有疲惫和悲慟。 似乎是在竭力的维持著镇定,“哭过了,痛过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逸儿……他怎么样了?这事万不能让他知道……先瞒著吧!” 这是……祖母的声音?房间內,躺在病床上的方云逸顿时感到心中一紧。 隨著脚步声靠近,让他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著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悲伤气息瀰漫进来。 老太君在她的贴身老僕,赵嬤嬤的搀扶下,步履略带著蹣跚地走了进来。 仅仅只过了半天的功夫,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精神矍鑠的老封君,仿佛是苍老二十岁。 银白的髮髻有些散乱,眼窝深陷,红肿未消,脸上刻著悲痛留下的沟壑。 她身上的誥命服制已经换下,穿著一身素色的深色常服,更显得身形佝僂,脆弱不堪。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生怕惊扰到榻上“病入沉睡”的孩子。 当看到方云逸竟然睁开双眼,虽眼神黯淡无力,但確实是清醒著的时候,老太君和赵嬤嬤都是微微一怔。 隨即,在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抑制著的、混杂著悲伤后的慰藉。 “逸儿?你……你醒了?” 老太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她挣脱赵嬤嬤的搀扶,急急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掌颤抖著抚上方云逸苍白冰凉的小脸。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赵嬤嬤也连忙凑近,眼中含泪,强行挤出一丝略带著哭腔的笑容。 “小少爷醒了?” “真是老天爷保佑……总算……总算还有一点念想……”她的话没说完,便哽咽著別过头去,偷偷用袖子擦拭眼角。 方云逸看著眼前老人强忍悲痛、却依旧对自己流露出深切关怀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 前世作为孤儿,他从未体验过什么是亲情。或许有原主残魂未散尽的缘故,一股热流涌上喉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宽慰这位年迈的祖母。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时,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体內爆发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凶戾! 仿佛有潜藏在他体內的毒蛇、终是露出嗜血的獠牙,要將他这刚刚燃起一丝生机的灵魂彻底吞噬。 “呃……”方云逸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隨即一口暗红色、带著丝丝寒气的心血狂喷而出。 溅在床榻前的锦褥上,也溅到老太君来不及收回去的手背上。 那血,触之冰凉! “逸儿!” “小少爷!” 老太君和赵嬤嬤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的那点慰藉瞬间被恐慌所取代。 方云逸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箏,急速坠向无尽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祖母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写满绝望和惊骇的脸。 “太医!快!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给我请来!” 老太君的声音悽厉而尖锐,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双手抱住方云逸的小身子,任由冰凉的血液溅落在她那苍老的脸庞上。 感受著方云逸急剧下降的体温和微弱脉搏,心如刀绞,仿佛是在被剜去血肉。 赵嬤嬤急忙衝出房间,嘶哑著嗓子將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镇国將军府被老太君压下去的悲伤气氛、再次紧绷。 而此刻,陷入深度昏迷的方云逸,却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奇异的状態。 他的身体,在外部看来正在剧烈地颤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冷汗浸透单薄的寢衣,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却仿佛脱离了对躯体的感知。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似乎有一点紫芒悄然亮起。那紫芒越来越盛,逐渐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小巧而精致的塔楼,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古朴的紫铜色,仿佛经歷了无尽岁月的洗礼。 塔身共有九层,每一层的飞檐翘角都清晰可见,塔尖似乎直指某种冥冥中的虚空。散发著一股苍茫、古老、而又无比凌厉的气息。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紫气,如拥有生命般,从塔身缓缓散发出来,並不扩散,而是受到吸引般,流向方云逸的意识所在。 这些紫气所过之处,那股在他经脉血液中肆虐的阴寒毒素,竟然像是遇到克星一般,躁动不安地退缩、避让。 紫气並未能直接祛除毒素,却是在开始疏导那些被毒素堵塞、侵蚀得近乎枯萎的经脉,抚平因剧痛而痉挛的血肉。 隨著紫气的出现,痛苦,似乎是在逐渐的退去。虽然阴寒的毒素根源依旧盘踞在体內,但那种时刻被凌迟般的折磨,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方云逸的意识在这紫气包裹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和温暖,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找到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不知道这座剑塔从何而来,是因何出现,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隱藏著的秘密? 此刻他也无力深思,只是本能地汲取著这难得的安寧,意识逐渐沉浮在那温暖的紫气之中。 第04章:前厅灵堂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多久,那繚绕在意识周围的紫气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完全收回到那座神秘的九层剑塔之中。 剑塔微微颤动了一下,塔身的光芒內敛,再次变得古朴无华,隨即悄然隱没在意识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紫气完全消失的同一时间,方云逸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以及……外界的声音。 “……老夫人,太医院……太医院的人不肯来啊!”一个带著愤怒的年轻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压抑著不敢大声。 “我跑遍了太医院,那些太医……不是称病告假,就是被宫中贵人召去,再不然就说…小少爷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他们……也束手无策,来了也是徒劳……” 房间內,沉默著。 方云逸即使闭著眼,也能感受到那股瀰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冰冷。 他能想像到,祖母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那不是悲伤,而是比悲伤更深刻的东西,一种心哀,一种看清现实后的冰冷彻骨。 方家,这座曾经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在顶樑柱尽数折断后,连皇宫里的御医,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推諉搪塞了。 这意味著,方家的权势,已然烟消云散,甚至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知道了。”良久,老太君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破碎的心。 “去……去请城西的孙大夫,还有仁心堂的李老先生……他们以往常给逸儿看病,或许……还有些办法。” “是,老太君!” 僕人领命而去,脚步声仓惶。 方云逸静静地躺著,心中波澜起伏。 剑塔的紫气虽然压制了毒素的急性发作,让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的虚弱依旧。 更重要的是,外部的危机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太医院的推諉……就凭这一点就印证了他最初的预感。 方家这棵参天大树一倒,往日依附的猢猻瞬间散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这冰冷的现实,似乎比他体內那阴寒的毒素更让人心寒。方云逸静静躺在床榻上,意识异常这会无比的清晰。 刚才那再次濒临死亡的体验,他能明確地感知到,在自己脑海深处,或者说灵魂中,巍然矗立著一座古朴的九层小塔。 塔身散发著微弱紫光,丝丝缕缕的紫气正从中瀰漫而出,如同温润的溪流,缓慢地冲刷、滋养著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 正是这些神秘的紫气,將那股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猛烈毒力强行给压制下去。 原本如同被冰锥堵塞的呼吸道,此刻竟然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呼吸之间不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窒息感。 这剑塔……方云逸努力回忆,破碎的记忆碎片被拼接起来——是了,在那座坍塌的战国古墓中,他在混乱中下意识抓住一件东西,触手冰凉,形状似乎就是一座小塔,紧接著便是天旋地转的黑暗…… 没想到,它竟然跟隨自己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细看。 三天后,方云逸在贴身老僕、福伯惊喜又担忧的搀扶下,离开躺了半月之久的病榻。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脚步虚浮,必须倚靠著福伯才能站稳。 但比起之前那种弥留之际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那座神秘的剑塔。 推开房门,一股萧瑟的秋风迎面扑来,卷带著烧纸钱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方云逸的心猛地一沉。 昔日虽不张扬却也威严尚存的镇国將军府,此刻已彻底被一片素白笼罩。高大的门楣上悬掛著巨大的白色灯笼,门上贴著惨白的封条。 庭院中,原本象徵生机勃勃的树木花草似乎也失去了顏色,枝头繫著一条条白布,在秋风中无力地飘荡。 廊檐下,白色的輓联垂落,上面墨跡未乾的“忠魂不朽”、“浩气长存”等字眼,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整个府邸听不到一丝往日的喧闹,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脚步声,空气中瀰漫著化不开的悲慟和绝望。 福伯搀扶著方云逸,一步步走向前院设立的灵堂。灵堂设在前厅,庄严肃穆,正中並排摆放著四口黑漆棺槨,因为並未寻回尸身,里面只是衣冠。 棺槨前立著灵牌,上书方震天、方文瀚、方文渊、方云霆的名讳。 香烛燃烧的气息混合著纸钱灰烬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然而,与方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显赫功绩极不相称的是,灵堂內异常冷清。 除了府內披麻戴孝、神情悲戚的下人僕从,便只有寥寥数十名身著旧军服、缺胳膊少腿的老兵。 他们不顾身体残疾,挣扎著跪在灵前,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老將军!大公子!二公子!云霆少爷!你们走好啊!” “兄弟们……都在下面等著你们呢……” “这大乾……对不起方家啊!” 悲愤哭喊,道不尽沙场男儿忠烈与苍凉。 偶尔,会有几个穿著寻常布衣、做平民打扮的人匆匆进入灵堂,上三炷香,对著灵位深深作揖,然后快步离开,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与方府的人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方云逸认得,其中有一位是兵部的一位低调侍郎,曾与二伯方文渊有些交情。 他们到来,已是冒著极大的风险,这份情谊,在这世態炎凉之际,显得尤为珍贵,也愈发衬托出方家如今的孤立无援。 当方云逸这具病弱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小少爷!” “逸儿!” 惊呼声顿时响起。府中的老僕、嬤嬤们看到这个方家如今唯一的男丁,竟拖著如此虚弱的身子前来,更是悲从中来。 几位看著方云逸长大的老嬤嬤忍不住放声痛哭,既是心疼这孩子命苦,也是为方家的未来感到绝望。 “我的小少爷啊……您怎么起来了……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啊……”赵嬤嬤快步上前,想要搀扶,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第05章:蛮人入府 端坐在主位旁、一身縞素、面容枯槁的老太君,在看到孙儿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更是涌出泪水。 她强撑了数日的坚强,在见到这唯一的血脉时,几乎是要崩溃。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逸儿……你……你不好好躺著,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歇著……” 方云逸在福伯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祖母面前。他看著眼前老人仿佛彻底垮掉的精神气,心中酸楚难当。 他缓缓跪了下去,儘管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祖母……”他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抹坚定,“孙儿是如今方家唯一男儿……阿爷、大伯、二伯、兄长……为朝捐躯,孙儿……理当披麻戴孝,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麻衣孝帽,让福伯郑重地帮他穿戴在身上。 那宽大的麻衣更显得他身形瘦小,仿佛隨时会被压垮,但他挺直了瘦弱的脊樑,儘管摇摇欲坠,却未曾倒下。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將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孙儿方云逸,来送阿爷、大伯、二伯、云霆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灵堂里,“方家……还有人尚在。请长辈们……安息。” 这话一出,老太君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一把將方云逸瘦弱的身体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我的逸儿……我苦命的逸儿啊……方家……就只剩下你了……” 周围的僕从、老兵也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对方家满门忠烈的哀悼,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这仅存血脉的怜惜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方云逸任由祖母抱著,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深沉的绝望。 他抬起手,轻轻拍著祖母的后背,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祖母,您放心!逸儿还在,方家不会因此而倒下。” 他的话,在旁人听来,只是一个七岁病童天真安慰,只有方云逸自己知道,这是承诺,是来自一个异世灵魂占据了原主身份的誓言。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府內的老卒快步走进来,在老太君耳边低语了几句,面色凝重。 老太君抬手轻拭几下眼角,镇定下来! “请他们进来。” 片刻过后,只见三名穿著普通大乾百姓服装、戴著宽大斗笠的男子走进灵堂。 他们身形魁梧、气息沉稳,步伐矫健,举止间带著一股沙场特有的彪悍气息。 为首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中原人迥异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鼻樑高挺,皮肤因常年严寒酷晒而显得有些粗糙,正是標准的蛮族面貌! 就见他径直走到灵前,取下斗笠,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三鞠躬。 当他转过身时,灵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蛮人!” “他们怎么敢来这里!” 有老兵怒目而视,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按住。如今方府势微,这个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 那蛮人首领对周围敌意目光恍若未觉,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老太君和披麻戴孝的方云逸身上。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老太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蛮族的礼节,声音低沉而清晰。 “还请老夫人节哀。在下乃是蛮族王庭麾下,南征王亲卫统领,阿木尔。” 他大乾官话並不標准,言语顿了顿后、继续开口,带著一丝敬重。 “方老將军,以及两位公子,还有那位年轻的方小將军,皆是真正的勇士。” “我王有令,已將四位將军尸身,厚葬於北境雁门关下,面朝南方,並立有石碑。” “虽两朝交战,但各为其主,我王与麾下將士,皆敬佩方老將军镇守北境数十年的风骨与忠勇。” “此等英雄,不当曝尸荒野,受野狼啃噬。特命在下冒险前来京都,告知老夫人及方家后人,日后若有机会,可前往雁门关祭拜,我族绝不会阻拦。” 这番话,如同是平地响起惊雷,在灵堂內炸响。“蛮族……竟然会厚葬老將军?” “还特意派人来报信?” “这简直难以置信!是阴谋,还是真的出於对老將军他们的敬重?” 阿木尔说完,不顾方府眾人惊疑、愤怒、复杂的目光,重新戴上斗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方云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方家將门、如今竟只剩下如此一个病弱孩童。 隨即不再停留,带著两名护卫,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外街道。 阿木尔的到来和离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暗流更加汹涌。 几乎在他们三人离开方府的同时,几道隱藏在街角巷尾、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然动了起来。 其中一人迅速將一张小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振翅飞向皇宫方向。 另一人则打了个手势,数名身手矫健的秘卫、便悄无声息地尾隨著阿木尔一行人而去。 皇宫,御书房內。 乾帝看著秘卫呈来的暗报,眼神阴鷙。他猛地將纸条用力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蛮族王庭的亲卫统领阿木尔?竟敢潜入朕的京都!还去了將军府?” 乾帝的声音带著冰冷,“去查!查清他们来京除了报信,还有何图谋。” “令秘卫即刻尾隨,寻机擒拿,若不能生擒,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京畿之地。” “遵旨!” 阴影中,有人低声领命,旋即消失。 ………… 京都城外,荒僻小径。 阿木尔三人策马疾行,速度极快。在半炷香后,前方树林中闪出十余名商旅打扮的接应人马。 “统领,您冒险潜入京都,就为了给那方家报个信?这值得吗?” 一名被留在这里接应阿木尔他们三人的蛮族队长,看到三人出现,走到他面前忍不住询问。 阿木尔在南征王的军中地位不低,不仅是勇武过人的將领,更以智谋著称,是南征王倚重的臂膀。 第06章:武道境界划分 阿木尔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远处的京都方向,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阿古达,你认为不值得吗?” “其一,方震天是个值得我们都敬佩的对手,告知其家属尸身下落,是勇士之间的礼仪,也能彰显我族气度,瓦解大乾军民的死战之心。” “其二,更是要藉此机会,试探乾帝的反应,看看他对这忠心耿耿的方家,到底还有几分旧情。” 只是如今看来,呵呵…… 他冷笑一声,从方府灵堂上的冷清就可以看出来,正好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其三,我们真正要传递的消息,並非给方家,而是要通过乾帝的刀,传递给朝中某些有心人。” 乾帝越是猜忌,越是狠辣,大乾內部的裂痕就会越大。 別忘了,我们来大乾京都,可不止去了方府一处……下一步棋,该落子了。 他话音刚落,眼神骤然锐利,猛地抬手。 “有尾巴!准备战斗!” 只见后方不远处尘土飞扬,十几二十名气息精悍武者,骑著快马,手持劲弩利刃,追了上来,显然是被某人派来擒杀他们。 “杀!”阿古拉一声令下,蛮族眾勇士瞬间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並非一味逃窜,而是迅速利用地形,反身迎击。 箭矢破空,刀光剑影,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这些蛮族勇士个个驍勇,配合默契,尤其是阿木尔,手中弯刀如同活物,招式狠辣刁钻,每每出手必取性命。 秘卫虽精锐,但阿古拉他们早有准备、在实力更强的蛮族高手面前,很快便落了下风。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追击而来的秘卫尽数被斩杀,无一活口。 “处理乾净,莫要留下痕跡!” 阿木尔冷静下令,眾人迅速將尸体和战斗痕跡清理掩埋,动作熟练,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做完这一切,阿木尔看一眼京都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乾帝……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们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场即將席捲大乾朝堂的暗流漩涡。 而此刻,镇国將军府內,方云逸正跪在冰冷的灵堂前,苍白的脸上,带著一抹与年龄和病体极不相符的深沉与疑虑。 蛮族將领阿木尔的出现,纷乱著他內心心绪。仅仅是为了告知敌將的尸身下落,以示敬重?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是完全经不起推敲。 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不信蛮族王庭那边会如此仁义! 还特意派遣亲卫统领潜入敌方都城,就为了对一个已然败亡的將门履行勇士的礼仪?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目的。是挑衅?是离间?还是想藉此窥探大乾朝堂对方家败亡后的真实態度? 方云逸凭藉前世积累的敏锐直觉,感到此事绝不会那么不简单。 第07章:光阴流逝 然而,葬礼的余温尚未散尽,另一道旨意便接踵而至。 乾帝以方家再无成年男丁承袭军中之职为由,收回“镇国將军府”的御赐牌匾。 继而转赐予乾帝的心腹大將,新任的北境大都督赵元明。 昔日车水马龙的镇国將军府门前,似乎只在朝夕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辉煌显赫的方府,也从此坍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府邸外壳,和府內残存的悲凉与坚守。 老太君强忍著丧夫丧子之痛,撑起病体,打理著府內所剩无几的產业,维持著最基本的体面。 同时带著体弱多病的方云逸,在这暗流涌动的京都之中,艰难地维繫著方府最后的一丝门楣。 …………… 时光荏苒,春秋交替,转眼便已过八年! 在这八年中,对於大乾京都而言,足以让许多事情被遗忘。 曾经威震北境的方家,早已成了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传说,甚至带著几分禁忌色彩。 而那个在世人眼中註定夭折的方家病秧子方云逸,也早已被认定为不在人世。 毕竟,连宫中最负盛名的太医和京都多位名医都曾断言,他绝活不过十岁。 谁又会去刻意关注一个“已死”之人,和一个日渐衰败的府邸呢? 方府,如今门庭冷落鞍马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蒙著一层淡淡的铜绿。 门前的石狮依旧矗立,却仿佛也沾染了暮气,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府內庭院,少了精心打理,杂草渐生,一些角落甚至有了破败的痕跡。 昔日眾多僕从婢女,在这八年里,或因年迈故去,或因见方家势微另寻出路,早已换了几茬。 如今留在府中的,除了老太君身边的赵嬤嬤,以及一直照顾方云逸的福伯,便只有赵嬤嬤的儿子一家,和福伯的一个侄子,他们成了支撑这座偌大府邸运转的最后支柱。 然而,即便方府已然如此衰败,那些隱藏在暗处中的窥探目光,却並未完全消失。 仍有行踪诡秘之人在府外徘徊,或有小贩在街角长期驻留,目光时不时扫过方府大门。 他们似乎在等待著什么,或许只有等到方家最后一点血脉彻底断绝,老太君也撒手人寰,这方府真正烟消云散,这些监视才会最终撤离。 藏书楼內,光线透过高窗洒落,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个身著素色青衫的病態少年静坐於窗下,手中捧著一卷“大陆宗门志”,眼神清明锐利,若有所思。 他正是方云逸。 八年的时光,他已从那个七岁的病弱孩童,长成了十五岁的清瘦少年。 他的脸色依旧带著不健康的苍白,但仔细看去,那苍白底下已隱隱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色,已经没有了往年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身形虽然消瘦单薄,但也不可能会风吹就倒,静坐时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是他那双眼,深邃、沉静,仿佛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智慧与沧桑,偶尔闪过的精光,锐利得让人心惊。 这八年来,他几乎大半时间都沉浸在这座藏书楼中。通过海量的阅读,以及祖母偶尔的讲述,他已对苍玄大陆和周边王朝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更重要的收穫,是他脑海中那座神秘而强大的九层剑塔。 大约在四年前,那日他体內毒素髮作,意识在坠入黑暗之前,无意间推开了剑塔第一层那扇虚幻的门户。 塔內紫气繚绕,精纯无比。不仅能快速压制体內毒素髮作,他还发现这第一层拥有储物之能,而且他整个人都能完全遁入其中。 而塔內时间流速比外界缓慢数倍,这为他提供了修习武道的空间。 在塔中心紫气最浓处,悬浮著一篇神秘功法——《紫霄剑经、初卷》。这功法玄奥莫测,共分九重,对应剑塔九层。 凭藉剑塔紫气和《紫霄剑经》,方云逸早已悄然踏上了武道之路。 令人惊奇的是,那阴寒毒素並未被紫色根除,反而在紫气刻意的压制与磨礪下,如同磨刀石般,不断淬炼著他的经脉和意志。 如今,他虽外表仍显文弱,但体內元气早已初成,悄然贯通经脉,赫然已踏入了武道武师境。 而且因其紫气的缘故,他的根基无比扎实,元气凝练程度远超同阶。 八年的隱忍,八年的积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蛰伏的潜龙,藉助神秘剑塔和《紫霄剑经》,悄然成长。 他苍白的脸色下,隱藏的是日益强大的力量和对这个世界日益深刻的认知。 方家的仇恨,自身的命运,还有外界的危机……这一切,似乎都等待著一个合適的时机,去面对,去揭开,去清算。 就在方云逸沉浸於书卷,思索著如何在这暗流汹涌的京都中寻找一条合適的出路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藏书楼內的寧静。 “小少爷。”福伯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方云逸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向门口。 福伯这些年苍老许多,背脊不再挺直,但眼神依旧清澈,对方家的忠诚从未改变。 “福伯,何事?” 方云逸放下书卷,声音平和。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和暗中修炼,他虽然外表依旧病弱,但中气已不再像幼时那般虚浮。 福伯推门而入,脸上带著几分困惑和凝重。“小少爷,前厅来了客人,老太君让您过去一趟。” “客人?” 方云逸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今的方府,门可罗雀,连往日那些拐著弯的远亲都早已断了往来,生怕沾染上方家的晦气。 还会有谁来拜访? 而且,祖母竟然要他出面?这更不寻常。 他自幼体弱,方家病秧子的名声在外,祖母向来是能让他静养就绝不让他见客,以免徒增是非。 “可知来者是何人?” 方云逸询问,同时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福伯摇了摇头,低声开口! “我也不清楚,来人看著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人家。”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和一对年轻男女。 第08章:府中来客 只是……看那年轻男子的做派,似乎有些来者不善。老太君正在前厅接待,脸色不太好看。 “来者不善?”福伯的声音落下,方云逸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如今的方府,难道还有值得人上门找麻烦的价值吗?还是说,某些人连这最后一点安寧都不愿给予? 此刻,在前厅的主位上,老太君端坐著,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深色锦袍,灰白色的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她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意。 在老太君下首,坐著一位身穿藏蓝色锦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手指修长,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老者刚抿一口、如今方府待客的茶叶,便微微蹙眉,毫不掩饰地將茶水吐回杯中,隨手將茶杯搁在一旁,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嫌弃。 而在老者的身侧,则是站立著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穿绣著流云纹的白色劲装,腰缠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充满了倨傲之色,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厅內陈设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正对著老太君,声音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刺耳。 “老太君,不是晚辈无礼,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且不论贵府那位大名鼎鼎、无人不知的病秧子少爷如今是死是活,单以方家如今这光景,还有什么资格妄图攀附我玄云宗的天之骄女?” “师妹林慕清如今已是我玄云宗的內门弟子,深受宗主器重,前程不可限量!” 年轻男子说著,目光瞟了一眼坐在老者右侧的一名少女,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今日我与徐长老携带著师妹前来,並非商议,只是通知你们方家一声。” “顺便,取回当年方家与林家定亲时留下的那枚青鸞玉佩信物。” “若是识趣,乖乖交出玉佩,日后还能留几分顏面。若是不知好歹,哼哼……” 男子冷笑两声,威胁之意溢於言表。“那就休怪晚辈不讲情面了!” “这京都,想必也多的是人愿意替我们玄云宗,让一个碍眼的破落府邸提前消失!” 老太君闻言气得手指微微发抖,脸色铁青。想她方家何等门楣,何曾受过一个小辈如此当面折辱? 若是放在八年前,这等狂徒早已被乱棍打出。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方家势微,对方又是来自玄云宗。 玄云宗乃是大乾王朝境內有数的武道宗门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如今只剩老弱病残的方家所能抗衡。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却不由地投向那坐在徐长老身旁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穿一袭水蓝色綾罗长裙,裙摆绣著精致兰花,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身段已然亭亭玉立。 她的面容姣好,肌肤白皙,眉眼如画,確是有著几分美人的胚子。 只是此刻,她微微低著头,纤长的手指绞著衣角,面对年轻男子对方家的羞辱和退婚的要求,始终沉默不语,既未附和,也未出言反对,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静默得令人心寒。 这便是当年方震天在方云逸刚出生的那年,为其定下婚约的林慕清,京都林家嫡女。 林家本是京都官宦之家,虽不及鼎盛时期的方家,但也算清贵。 看来,林慕清是拜入玄云宗门下,有了更大的靠山,林家便迫不及待地想斩断与方家的这桩“不匹配”的婚约了。 “赵峰,休得无礼。” 那被称为徐长老的老者淡淡开口,打断了年轻男子的喋喋不休,但语气中並无多少真正的责备之意,更像是一种姿態。 他的目光依旧半眯著,似乎对方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恰在这时,从藏书楼內出来的方云逸在福伯陪同下,缓步走进了前厅。 他的出现,相继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只见进来的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穿著一袭半旧的青衫,更显得弱不禁风。 这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药罐子。 赵峰见到方云逸,眼中鄙夷之色更浓,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显然认定了这位就是方家的那个病秧子。 方云逸却仿佛没有看到赵峰那令人不悦的目光,他向著祖母恭敬地行了一礼,“祖母。”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內三人,最终落在那刚刚吐出茶水、一脸嫌弃的老者和趾高气扬的赵峰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带著一种与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和锐利。 “方才在门外,便听闻厅內喧譁。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恶客,不懂规矩。却不知,几位是何处高人驾临我这破落户?” 他的目光定格在赵峰身上,语气陡然转冷。“这位兄台,登门做客,却对主家高声呵斥,言语无状,威胁逼迫。” “莫非你家师门的长辈,只教了你武道修为,却忘了教你最基本的为客之道、为人之礼?” “还是说,这般行径,本来就是你背后师门、长辈一贯的教诲之风?” 此言一出,前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峰脸上的高傲和讥讽瞬间僵住,隨即化为暴怒,他何曾受人如此地质问和讽刺?尤其是对方竟敢牵扯到他的师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元气隱隱波动,赫然是一名武道武士境的武者! “放肆!你个废物病癆鬼,敢辱我师门?” 赵峰怒喝,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峰儿。” 徐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压力,让赵峰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但看向方云逸的目光依旧如同要吃人一般。 徐长老这次终於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精光。仔细地打量著站在厅中,看似弱不禁风,眼神却异常沉静的方云逸。 就连一直低著头的林慕清,也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与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这人……似乎和眾人口中相传的那个病秧子,不太一样? 第09章:退婚戏码 徐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刻意后的威严。他看向主位上面沉似水的老太君,“方老夫人,这位是……?” 老太君心中冷笑,眼前的这徐长老岂会不知来人是谁?方家如今除了她这个老婆子,就只剩下一个病弱的方云逸。 对方此行目的明確,此刻却故作不知,无非是想摆足姿態,甚至可能是想亲眼確认一下方云逸这病秧子是否真的还活著,状况如何。 她强压下心头被羞辱的怒火,声音平稳却是带著冷淡。“徐长老,你何必明知故问?这便是我那孙儿,方云逸。” 老太君抬头看向方云逸,语气缓和些,带起眼里的慈爱,却透露著一丝无奈和提醒。 “逸儿,这几位是玄云宗的贵客。这位是徐长老,这位是赵峰,而这位……是林家小姐,林慕清。” 方云逸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徐长老和赵峰,至於林慕清,他仿佛只是扫视全场时无意间掠过,並未做任何停留。 老太君的介绍虽简略,但结合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他已然明白这三人今日的来意。 心中不由觉得有些荒谬,他灵魂穿越而来,竟会遇上这等上门退婚的经典戏码。 不过,他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对长辈之命的婚约本就不在意,更何况是这种未曾谋面、毫无感情基础的所谓婚约。 如今方府没落,对方觉得是攀附,那解除便是,於他而言,反倒是卸下一个不必要的包袱。 他自然不会像某些故事主角那般,热血上涌,喊出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誓言。 这些戏码,在他看来,既无必要,也似乎太过於幼稚。 至於个人情绪?或许有一丝因对方態度而泛起的冷意,但也绝无被“羞辱”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原来如此。”方云逸的声音平淡,加上他那张病態脸庞的缘故,看不出喜怒。 “几位是为了当年那桩婚约而来,今日想要取回信物,是吗?”他直接点明了主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太君看著方云逸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嘆。她自然看得出他並非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这段婚约。 这让她既感欣慰,又觉心酸。欣慰的是他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扰。而心酸的是,方家竟已沦落到连曾经的婚约都保不住,需要受人如此逼迫的地步。 老太君確实有些不舍,这婚约是老头子当年为最疼爱的幼孙定下,也曾寄託著对方家未来的一份期望。 但如今时过境迁,方家败落,方云逸的身体……这些年,她唯一的念想就是他能平安度过余生。 要是与玄云宗硬碰,当下绝非明智之举。她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方云逸的猜测。 “祖母,”方云逸转向老太君,语气温和而坚定,“既然林家小姐已有更好的前程,我方家如今境况也確实……不宜耽误人家。” “强扭的瓜不甜,这门亲事,便依他们所请,解除了吧。还请祖母將那块青鸞玉佩取出,交还给他们便是。” 老太君看著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是长嘆一声,对侍立在厅堂后的赵嬤嬤微微頷首。 赵嬤嬤眼角含泪,带著愤恨与不甘,但还是依言转身入內。片刻之后,捧著一个略显陈旧的锦盒出来。 看到方家如此识相,赵峰脸上顿时露出得意和轻蔑的笑容,忍不住讥讽。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何等货色,配不上慕清师妹!” “早点如此,也省得我们多费唇舌!” 而一直端坐著的徐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病弱少年出现,或许会因年轻气盛、或不甘受辱而闹上一闹, 方老夫人爱孙心切,可能也会强硬几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展露武师境修为进行威慑的准备。 却是没想到,这小子竟会如此乾脆利落,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倒让他事先准备的一些说辞和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接著,他便微微頷首,算是认可这个结果。但心中却对这个病弱的小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方云逸对赵峰的嘲讽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心中已然对赵峰宣判了死刑,並非因为退婚本身,而是因为此人的狂妄无礼和对祖母、对方家的屡次羞辱。 若非此刻是在自家府邸,祖母在身旁,他担心动起手来会受到波及,以他如今武师境修为,对付一个武师境的赵峰和这个徐长老,他有九成把握能够拿下。 至於那林慕清,气息不稳,应该是突破武师境不久,更不足为虑。 赵峰你这个跳樑小丑,就暂且让你多活一些时辰,方云逸心中冷然。 赵嬤嬤將锦盒递给徐长老。徐长老打开查验,里面正是一枚雕刻精美、流光溢彩的青鸞玉佩。 林慕清相继站起身,將锦盒中的玉佩拿在手里查验了一番后,神色开心地对著徐长老点了点头,隨即收进怀中。 “既然如此,方家与林家的婚约便就此作废,信物收回。老夫也不再久留!” 徐长老起身,语气淡漠。 “不送。” 方云逸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甚至没有做出送客的姿態。 徐长老目光在方云逸身上停留一瞬,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清晰,但他终究没看出什么特別之处,只当是这少年心性异於常人,或是久病之下对世事已麻木。 他不再多想,带著一脸得意的赵峰和神色轻鬆的林慕清,转身离开方府前厅。 目送著三人离去,前厅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老太君仿佛被抽走力气,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而哀伤。 “逸儿……” 她看著方云逸,眼中满是愧疚! “是祖母没用,护不住方家的顏面,也让你受了委屈……” 方云逸走到祖母身边,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祖母,您这说的哪里话。” “孙儿並不觉得委屈,一门心思不在我方家的亲事,早解除早乾净。” 第10章:暗中锋芒露 “至於顏面……”方云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方家的顏面,从来不是靠一纸婚约来维持的。” “今日他们上门来,他日,必会有人登门回。且看日后风云如何变幻!” 老太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感觉到这孩子,此刻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她也权当是在安慰自己,拍了拍方云逸的手背。“你能想开就好。祖母如今什么都不求,只盼著你平安康泰。” “这京都……是非之地,人心凉薄,我们方家,终究是碍了某些人的眼。”她话语中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对未来的担忧。 “祖母放心,”方云逸语气沉稳,“逸儿自有分寸。如今我身体似乎比往年好了些许,或许是天不绝我方家。” “日后,我会小心行事,也会想办法调养好自己身体。” 老太君看著他虽然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庞,心中莫名地安定些许。 她並不知道,这八年的时间里方云逸的变化。只是认为这孩子,歷经大难,心性似乎远比她想像的要坚韧。 或许,这真的是方家的一线生机? ………… 另一边,离开方府的徐长老,三人乘坐马车回到林家。 林府坐落於京都东城,与西城方府的沉寂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东城乃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街道宽阔整洁,府邸鳞次櫛比,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林府虽非豪门官员府邸,但门楣亦是不凡,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鎏金匾额在夕阳余暉下闪闪发光。 府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迴廊曲折通幽,假山池沼点缀其间,僕从婢女衣著光鲜亮丽,步履轻盈,处处透著一股精心打理的奢华与活力,与方府的暮气沉沉、门可罗雀宛若云泥之別。 马车径直驶入府,早有小廝上前伺候。徐长老三人刚下马车,已得到消息的林家家主林文博便已快步从正堂迎出。 只见他年约四旬,身穿一件藏青色绣有云雁纹样的锦袍,头戴玉冠,麵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著几分官场歷练出的精明与世故。 他官居礼部郎中,正三品,虽非位高权重,但在清流之中也有一席之地,尤其女儿林慕清被玄云宗看重后,他在朝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徐长老,峰贤侄,慕清,你们可算回来了!”林文博脸上堆满热情笑容。 “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赵峰先一步开口,得意洋洋地拱手,“林世叔放心,顺利得很!” “那方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那病秧子更是窝囊废一个,我们还没怎么著,他就主动把玉佩交出。真是个废物!” 林慕清轻轻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父亲,婚约已解,玉佩已取回。” 她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的青鸞玉佩,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是落地。 想到自己差点就要与那个传闻中的病秧子绑在一起,她便觉得一阵后怕与庆幸。 林文博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更盛,连连作揖:“太好了!真是有劳徐长老和峰贤侄了!” “说实话,若不是家父之前一直念著与方老將军那点微末情分拦著,我早在八年前方家败落时就已上门退婚!” “如今老爷子臥床不起,神志已不清,慕清又得玄云宗看重,前程远大,岂能再被那破落户拖累?” “此番能如此顺利解决,可真是去了我林家一桩心病!多谢,多谢!” 他言语中充满了庆幸,甚至带著一丝埋怨老爷子当初阻拦的意味。 林慕清闻言,亦是頷首,轻声开口,“早知如此容易,女儿或许也不必惊动师门长老和师兄亲自前来一趟。” 她觉得为了一个註定消亡的方家,劳动师门,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徐长老摆了摆手,面色却不如林文博父女那般轻鬆,眉头微蹙。 “林家主不必客气!” “此事虽了,不过……那方家小子,今日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老夫意料。” 他沉吟片刻,“那小子过於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不像一个久病缠身、备受羞辱之人。只怕日后…” 赵峰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將他的言语打断,顿时引的徐长老脸色有些不悦。 “徐长老,您是不是有些高看那个废物了!一个病癆鬼,靠著一点运气苟延残喘至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看他就是被我们玄云宗名头嚇破了胆,知道自己不配,才故作镇定,赶紧交出玉佩免得让方家受羞辱之苦!” “慕清师妹如今摆脱这个累赘,才是最值得庆贺的大喜事!”他说著,看向林慕清的眼中满是討好之色。 林文博附和,“峰贤侄所言极是,徐长老无需多虑。那病秧子只不过是个强弩之末,能有什么特別?” “今日辛苦两位宗门师长,府中已备下盛宴,定要好好为小女庆贺一番!”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峰本就心性浮躁,几杯酒水下肚后,早已坐不住。 他好不容易从宗门来到这京都,岂肯一直呆在林府这让他略显拘束的地方? 趁著夜色渐深,他便寻了个藉口,独自一人离开了林府。 京都的夜晚,虽已宵禁,但某些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隱隱可闻。 赵峰心猿意马,问清方向后,便朝著那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快步而去,脸上带著迫不及待的淫邪笑容。 他却是不知,从他踏出林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双锐利的眼睛便已盯上了他。 街角阴影处,一个衣衫襤褸、脸上涂满锅灰的“乞丐”少年,看似在寒风中蜷缩发抖,实则目光如炬。 见到赵峰果然如公子预料般朝著那个方向走去,少年迅速起身,闪进旁边一间早已打烊的杂货铺后院。 片刻后,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著翅膀,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著西城方向飞去。 方府,藏书楼。窗欞微响,一只信鸽准確无误地落在窗台上。 正在翻阅一卷典籍的方云逸抬起头,伸手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里面纸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鱼已离巢,入烟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