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真龙为骨,我刀问天下!》 第1章 看狗打架陆去疾。 “我今年旺不旺?” 一个高七尺,身著黑衣的少年坐在大槐树下,对著村口的大黑狗问道。 耷拉著耳朵的大黑狗可不敢惹少年,十分识相的的吼了几声:“汪汪汪。” “算你识相~”少年笑了笑,打了哈欠,心满意足地闔上了双眼,双手抱头靠在槐树上。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衬出了几分慵懒。 仔细一看,只见他闔上的双眼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余光。 少年心中愁啊。 整整十三年,无论他从哪里出发,无论他换了多少种路线,始终都走不出这村子。 “难不成我真要一辈子困在这?” 少年心中无奈的嘆了口气。 少年姓陆,名去疾。 今年十六岁,乃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尚且稚嫩的身躯中藏著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他並不属於这个世界,而是来自蓝星。 陆去疾正感慨之际,只见一白髮老翁杵著拐杖缓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老翁扫了一眼在树下打盹的陆去疾,缓缓道:“陆娃子,还在想怎么走出去?” 注视著一颗心蠢蠢欲动的陆去疾,白髮老翁心中有些纳闷。 按照村东头那两位高人的说法,面前的陆去疾本应是为全村人挡灾的痴傻守村人。 谁料这孩子长大后不仅不傻,而且还极为聪慧。 不光是白髮老翁,此事就连村东头的那两位高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令白髮老翁头疼的是,从小到大,陆去疾这孩子总是想要走出这陨仙村,隔三差五便背著行李出发。 可是第二天早上又灰溜溜的出现在村口,如此反覆了几十次,惹得村中人议论纷纷。 他已经步入耄耋之年,实在不想看到正处年少的陆去疾死在外面。 届时,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背靠大槐树的陆去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忙睁开了眼。 他那深邃的眼眸泛起了一抹精光,站起身,抬头对著白髮老翁笑了笑,伸手挠头,回道: “刘阿爷,您怎么来了?” 白髮老翁名叫刘人礼,乃是陨仙村中最为年长的长辈,在村中的威望极高,为人心善,就是有点爱乱点鸳鸯谱。 陆去疾小时候没少受过刘人礼的恩惠,故而,说话的语气极为尊敬,拿出了作为后生的姿態。 白髮老翁刘阿爷拄著拐杖,见陆去疾这般有礼的姿態,心中愈发满意,赶忙劝道: “去疾啊,外面没什么好。” “咱们村走出去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活著回来。” “你三番五次的出走,难道不怕遇到豺狼虎豹?不怕丟掉性命?” “不怕。”陆去疾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 “刘阿爷,本村有几场恶仗可都是我主打的,区区豺狼,不足为惧。” “那虎豹呢?”刘阿爷忽然插上一嘴。 “咳咳…”陆去疾嘖了嘖嘴:“虎豹嘛…还有点悬。” 见陆去疾吃瘪,刘阿爷嘴角一咧,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 他继续打岔道: “话说,我们村哪里来的恶仗?” “难不成你是说村口的大黑狗,还有村西的大白鹅?” 刘阿爷嘴角上翘,瞥了一眼陆去疾,嘖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和它俩干仗,基本上都是你遍体鳞伤,它俩倒是完好无损。” “咳咳咳……” 听到这话,陆去疾咳嗽的声音更大了,目光躲闪,耳根染上一抹微红。 刘阿爷乘胜追击,继续劝道: “去疾啊,別想著出去了。” “过两年,等我刘姓的丫头都到了年纪,你看上哪个,我给你说媒啊。” “別介,就算再过两年,我也没有成亲的想法。”陆去疾赶忙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远方,意味深长道:“我就想出去看看。” “你……” 眼看自己说了半天,陆去疾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刘阿爷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阿爷气得不轻,嘆了一声后,拄著拐杖,头也不回的从陆去疾旁边擦过。 走出两三步后后,刘阿爷越想越气,於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道: “出去看看!?” “据我所知,百年来,我们这村子的几姓人家,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回来!” 声音传入陆去疾的耳中,他淡淡一笑,隨后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声: “刘阿爷,您放心,我陆去疾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闻声,刘阿爷愣了愣神,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佝僂著腰,缓步走向了村中。 他可太知道陆去疾的命到底有多硬了。 三岁跌入村中的老井,六岁误入村后的阎罗林,依旧是活蹦乱跳。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井里爬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后山那片阴森恐怖的树林中走出来的。 按理来说,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身子骨不可能这么硬。 然而,陆去疾不仅是身子骨硬,而且命更是硬的离谱,硬到村东头的疯道士和穷书生都直嘆:“怪哉怪哉” 或许,也正是因为陆去疾这般命硬,抵消了做为守村人痴傻的命运。 刘阿爷咽了咽口水,沉吟了片刻后,骂骂咧咧地挤出一声: “晚上过来吃饭!” 瞅著嘴硬心软的刘阿爷,陆去疾嘿笑一声: “那感情好啊,您老藏在床下的腊肉记得拿出来了哈。” 走出六七步的刘阿爷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老腰,一脸疑惑的念叨著: “我那点腊肉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比猴都精啊…” 目送著渐行渐远的刘阿爷,陆去疾忽然朝不远处的大黑狗招了招手。 大黑狗摇著尾巴屁顛屁顛的走了过来,一脸諂媚样。 陆去疾弯下腰,伸手在大黑狗的脑袋上轻轻抚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 “大黑,我记得小时候打不过你,被你咬住衣领一个过肩摔,摔得遍体鳞伤。” “导致现在还被人嘲笑,这笔帐怎么算啊?” 大黑狗嘴角一抽,抑制不住的往后退,浑身瑟瑟发抖。 陆去疾抚著它的毛髮,腹黑一笑,淡淡道: “別怕。” “我又不吃人。” “你帮我个小忙,去村西找那只大白鹅干一架,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如何?” 在大黑狗眼中,陆去疾的笑容有些瘮人,它根本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 一溜烟的功夫,大黑狗马不停蹄地跑向村西。 閒来无事,陆去疾跳上了大槐树,吹著微风,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章 陨仙村有人来。 村西。 一只大白鹅正悠閒的晒著太阳,时不时舒展著洁白的羽毛。 咻——的一声,一道黑色身影忽然扑向了它。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两只狗腿踹飞出去几米远! “嘎嘎嘎!” 大白鹅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扑腾著翅膀重新站了起来,扯著又细又长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黑狗也不管其他,扑上去便是一顿揍。 那两只狗腿跟打咏春似的,揍得大白鹅东倒西歪,黄豆大小的眼睛直冒金星。 大白鹅心中那叫一个委屈,我招你惹你了? 真当家禽不会打架? 你也不看看我脸上的伤疤从何而来!? 扑扑——! 大白鹅扑腾著翅膀,两只蹼左右出击,啪啪给了大黑狗两个大嘴巴子。 “汪汪!”大黑狗疼得齜牙咧嘴,不满地吼了两声。 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区区一只大白鹅也敢反天? 下一刻,只见大黑狗一个虎扑上去,咬住大白鹅的羽毛,后腿一蹬,头朝后,一个过肩摔直接將大白鹅摔在地上。 咚! 大白鹅顿时没了反抗之力,只能屈辱的低下头去。 大黑狗扭过头,朝著村口的方向叫了好几声,一脸的得意。 大槐树上,陆去疾听到这声音后,嘴角一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踏踏踏…… 忽然,村外忽然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地面微微颤抖。 陆去疾面色一变,赶忙翻身跳下了大槐树。 “终於来人了!”他抬头凝视著村口的方向,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双手攥紧,浑身颤抖。 他確信,外界,有人来了! 整整十三年,外界第一次有人来! 不仅仅是陆去疾,其他村民听到这声响后,纷纷走到了村口,一个个的昂起了头,好奇地朝著村外看去。 这其中就包括了刚刚离去的刘阿爷。 此时,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可思议,抬起拐杖碰了碰陆去疾的衣角,问道: “陆小子,你说会是什么人呢?” 陆去疾摇了摇头,双手一摊,回道:“您问我,我问谁去?” 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好似有人影躥过。 “会是谁!?” “谁会来咱们村!?” “……” 大槐树下的村民议论纷纷,不约而同的昂起头,屏息凝神的看向马蹄声的源头。 沙沙。 村口前约莫百米处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紧接著,一架雕龙画凤的马车缓缓驶来。 大槐树下的村民们看著马车,一个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刘阿爷看著这精美的马车,瞬间呆滯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嘴唇微动,小声嘆道:“去疾,大人物啊。” 陆去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小声附和道:“是啊,满甲侍卫持仪仗,高头大马拉车,少说都是个县太爷啊。” “县太爷是个啥官?”刘阿爷一脸不解,忽然插上一嘴,“这官大吗?” “大!”陆去疾扶了扶额头,解释道: “最起码都能管几十个个村呢。” “嘶嘶,那真挺大的。”刘阿爷倒吸了一口凉气,摸著鬍鬚发出了一声唏嘘。 不久,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马车稳稳停在了村口。 眾人侧目望去,只见那拉车之马,高八尺,雄壮至极,浑身长满了细鳞,额头之上有龙纹,马鬃似龙鬃一般飘逸灵动。 马车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站著一尊红甲卫士,面覆恶鬼面具看不清喜怒,手持紫色仪仗,像是四座石碑矗立在原地,身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感受到四尊红甲仪仗侍身上的寒意,大槐树下的村民们噤若寒蝉。 瞥见红甲侍卫的佩刀,原本看热闹的十几个村民瞬间跑得没影,生怕惹上了什么麻烦。 “你小子还愣著干嘛? 那些侍卫可是带刀的,还不跑?” 陆去疾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刘阿爷拽著手臂,硬拉著离开了村口。 你別说,刘阿爷岁数虽大,腿脚那叫一麻溜,愣是拉著陆去疾跑出了二里地,拐杖都拄冒烟了也不见停的。 马车前方。 一位蒙面老嫗凭空出现,朝著村东头方向拱了拱手,十分恭敬道: “不请自来” “还望恕罪。” 此时此刻的村东头。 不宽不窄的路上,两个小摊一左一右,相对而立,让本就不宽的道路变得更加狭窄。 左边小摊,摆著笔墨纸砚,旁边还插著一根竹竿,上面掛著一块布,写著“测字算命,童叟无欺”八个大字。 右边小摊上只有一根毛笔,与左边不同的是,上面还摆著一面八卦镜,摊子前面有一条不短不长的横幅,上面的“对面不准,来我这里”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左边小摊的主人乃是一个穷秀才,身高七尺爱著素衣,来歷不明,但作为读书人在村中的话语权极高。 右边小摊则是一个疯道士的地盘,疯道士个头不高却十分精瘦,满脸胡茬,不修边幅,人到中年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穷秀才低头看著对面的横幅,眉毛一挑,怒道:“疯道士,你拉这横幅什么意思!?” 右边小摊上的疯道士抚了抚胡茬,双手一摊,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你不认字?” 见疯道士这般態度,穷秀才怒目圆睁,胸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挽了挽宽大的袖子,摆出架势,指著疯道士的鼻子,呵斥道: “我看你是欠收拾!” 疯道士眉毛一挑,不屑地望了一眼穷秀才,搂了搂自己的裤腰带,像个泼皮一般齜牙咧嘴: “你唬我啊?” “道爷也不是嚇大的!” “再囉嗦一句,今天指定乾死你!”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见口舌上说不通,於是快走到了道路中央,各自握紧了拳头,一高一低开始对峙起来,那模样看起来好似隨时都会打起来。 路边的沙砾无风自扬,树上的夏蝉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然而,下一刻,本应大干一场的疯道士和穷秀才竟不约而同的鬆开了拳头,十分默契的扭头看向了村口的方向。 疯道士耳垂轻轻一颤,低头掐指一算,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诧异道: “来人了?” 一旁的穷秀才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小摊上,拿起狼毫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 只见他目光紧盯著宣纸,口中冒出一句: “贵不可言?” “天潢贵胄?” “不知是大奉还是大虞啊…?”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疯道士走到穷秀才旁边,脸上没了刚才的愤怒,反倒是十分平静的说道: “能进陨仙村,对方看来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然而,穷秀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忽然道出一声: “你说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第3章 贵人进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亏你还是读书人,脑子一点都不好使。” 疯道士懟了一句后,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根本没给穷秀才反驳的机会。 穷秀才刚想开口懟回去,却吃了一嘴的灰,气得他面色铁青,眉头紧蹙,啐出一句:“牛鼻子道士,不足与谋!” 旋即,穷秀才紧隨其后,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 疯道士率先一步出现在村口。 只见他迈著大四方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没有將马车中的人放在眼中。 疯道士走出四五步后,一道清风忽然吹过。 正是穷秀才姍姍来迟,不同於疯道士,他的仪態十分端正,一举一动颇有君子之风。 马车旁边的老嫗看见两人的一瞬间,赶忙弯下了腰,深深一揖,恭敬道: “拜见道家大天人,儒家春秋士。” 闻声,疯道士抠了抠鼻孔,看都不看老嫗一眼,“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穷秀才则是微微頷首,右手半伸,示意一声:“请起。” 看著態度截然不同的两人,老嫗露出一丝苦笑,隨即缓缓起身。 紧接著,她双手捧著一枚龙形玉佩走到了疯道士和穷秀才身前,十分恭敬道: “规矩我们懂,还望两位高抬贵手。” “哟,大虞皇室的天龙玉佩,看来里面那位身份高贵的很啊。”疯道士一眼便认出了老嫗递上来的玉佩,直言不讳的说出了玉佩的来歷。 穷秀才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玉佩,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疯道士后,伸手接过了天龙玉佩,对著老嫗说道: “三日。” “你们只有三日的时间。” “三日內,除了村中那口井,其他地方你们皆可踏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忽然,疯道士面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冷冽,补上一句: “但,你们要是將主意打到那口老井上,道爷可不管你是谁,一律镇杀!” 此话一出,四周的温度好似下降了几个度,流动的空气瞬间停滯,一股恐怖的压力无形之中散开! 老嫗好似被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双腿颤抖,额头之上的汗水涔涔冒出,赶忙道出一声:“不敢不敢。” 哼。 疯道士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此地,丝毫不给老嫗面子,又或者说,丝毫不给大虞皇庭面子。 见疯道士离开了,穷秀才也不想过多停留,手掌一翻,掌心处的龙形玉佩瞬间消失。 背手在后,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 ” “找到了东西便离开吧。” 说完,穷秀才转过身也离开了村口。 老嫗深深地望了一眼穷秀才的背影,唯唯诺诺的回了声:“自然。” 呼。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没了疯道士和穷秀才的气息,老嫗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拿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老嫗小声呢喃道: “这便是道家大天人和儒家春秋士的实力吗?果真是恐怖如斯啊。” 不久,老嫗缓缓走向了马车。 “主子,已经妥当。” 靠近马车,老嫗对著其中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马车中传出一道空灵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劳烦嬤嬤了,夺嫡在即,那东西我必须拿到。” 老嫗目光坚定,回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找到那东西。” “嗯。”马车中的人好似点了点头,接著,又有一道声音从其中传出。 “先进村吧,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歇脚。” …… 陨仙村东头,一座简朴小院中霜降柿红,红黄相间的柿叶沙沙作响。 刘阿爷拄著拐杖在院子中央左顾右盼,確认没人之后踱步上前把大门关了。 隨后,他拉著陆去疾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这块腊肉藏了好久没捨得吃,今天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弯下腰,从床底拉出一块黑不溜秋的肉香“木头”。 陆去疾注视著这块“黑木头”,眼皮直跳,赶忙问道: “刘阿爷,你这肉是哪个年代的?” 刘阿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的老腊肉了,味道纯的很。” “五、五年!?这肉还能吃吗?”陆去疾嘴角抽了抽,疑惑道:“会不会吃死人?” “你小子懂个屁!”刘阿爷嘴角一歪,瞥了一眼不识货的陆去疾,娓娓道:“青冈柴燻烤的腊肉,最多可以放十年,这块肉才五年时间,怎么就不能吃了?” “你小子到底吃不吃?” “吃!” “来都来了,我怎么能辜负您老一片心意呢。”陆去疾憨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这“黑木头” 不一会儿时间,黑木头在经过三次淘洗,三次火烧之后,终於露出了原来的面目。 金灿灿,黄澄澄,油润光亮,浓郁的咸香中带著一丝丝烟燻的木质香气,沁人心脾,令人胃口大开。 在陆去疾精湛的厨艺下,一大锅香气扑鼻的蒜苔腊肉摆上饭桌。 刘阿爷从房间中拿出一罈子好酒,扭头看著陆去疾:“整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陆去疾喉结上下涌动,舔了舔唇:“话又说回来了,长者赐,不敢辞。” “臭小子,就属你会说。”刘阿爷笑了笑,缓步上前,亲手给陆去疾倒了大半杯酒。 陆去疾受宠若惊,赶忙接过了酒杯,嘿嘿一笑,打趣道:“今个什么日子,您老这也太敞亮了。” “我也不清楚你小子的生辰,但我记得你就是这个日子来到我们村的,这顿饭就当给你小子庆生了。” 说著,刘阿爷坐到了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米酒入喉,一脸享受:“嘖啊~,还是这个味。” “给我庆生……”陆去疾听到这话眼角一红,脸上有些动容,握筷的手轻轻一颤。 刘阿爷一连喝了几大杯,脸颊滚烫,醉意上头。 人老了,本就话多,如今喝醉了,更不得了。 他一把拉住陆去疾的手,红著眼念叨著: “十六年前村东头那两位高人將你捡回来后,我便將你当做我们村的后生。” “你小子这么多年吃的苦,阿爷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抹著泪。 他依稀记得,当年风雪夜,陆去疾这小子裹著被子差点冻死在村西的破庙中。 第4章 世间有仙,少年见龙。 醉意朦朧,刘阿爷伸手擦了擦眼泪,抬头望了望天,目光深邃,忽然道出一声: “去疾啊,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有仙人的。” 听到这话,陆去疾却略显平静,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到半点波澜。 刘阿爷见陆去疾如此平静,问了声:“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陆去疾缓缓点头,抿了一口米酒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村东头的道爷和穷秀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了。” “你小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刘阿爷笑了声,目不转睛地盯著陆去疾的脸,继续说道: “今天来的应该也是仙人。” “听说这些仙人啊身负大神通,搬山倒海,御剑除魔,真是让我等凡人好生羡慕啊” 说著,刘阿爷伸手搭在了陆去疾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掷地有声道: “去疾啊,我刘人礼这辈子就是这副怂样了,但你不同,你小子不仅来歷不凡,而且天生早慧,註定不是池中物。” “要是有机会,你小子一定得走出陨仙村,去看看天下。” “可是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了什么,都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活出个人样来……”陆去疾口中默念了几声,目光愈发坚定,隨后,他端起了酒杯: “刘阿爷,您老瞧好吧,我陆去疾以后一定会名满天下!” “哈哈哈……”刘阿爷放声大笑,种了一辈子地的他,醉意上头也豪放了一回。 叮—— 酒杯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参天柿树静默地佇立在小院,见证著白髮老翁与少年之间的约定。 …… 傍晚,日暮西山,余暉洒落,天地间一片寧静祥和。 陆去疾提著两斤柿子,踉踉蹌蹌的走向了村西的破庙。 破庙虽破,但却是陆去疾的寄居之所。 对於他来说,有个地方住就很不错了。 一刻钟后,陆去疾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破庙。 庙內空荡荡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余几根断裂的樑柱,支撑著屋顶。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香火残存的味道,让陆去疾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嘎吱—— 陆去疾放下柿子后,走到了门边眺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后,將大门给锁了起来。 接著,他爬上本属於神像的位置,双腿盘坐,五心朝天,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气,隨著他的呼吸在他四周流转。 咔咔。 隨著陆去疾周身的白色气息流转的越来越快,他的体內竟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的骨骼融合一般。 村东。 疯道士独自矗立在房顶,身为镇压此地的道家大天人,他能感受到整个陨仙村天地元气的流转。 疯道士扭头看向村西破庙,淡淡道: “最多三日,这小子便真正脱胎换骨,鱼跃龙门嘍。” 话音还未落下,穷秀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穷秀才背负双手,声音隨晚风响起: “原以为这小子是个废柴,谁料是根骨太弱承受不了他那震古烁今的天赋。” 疯道士低头沉思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看著一旁的穷秀才,道: “你说要是咱俩將天书和地书都给小子,那他以后……” “万万不可!”穷秀才赶忙拒绝,斩钉截铁的说道: “且不说这小子能不能领悟天书和地书,没了天书和地书你我两人如何能镇压井中真龙?” “届时真龙出井,生灵涂炭,你我又怎能承担起这一份天大的因果?” 穷秀才转过身,死死地盯著疯道士,道: “你我將他捡回来,不让他死於山野,已经是情至义尽。 “按理来说,情分消耗殆尽,缘分便会走到尽头” “你若是给了他天书就是沾了因果,他身上天大的因果,你扛得住吗?你道家不是最讲究趋吉避凶吗?” 疯道士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村西破庙的方向。 接著,他低头笑了笑,神色之间略显疯癲之態,“趋吉避凶?道爷从来不做那事。” “我李猛修道就图一个隨心所欲。” 下一刻,他扭头盯著对面的穷秀才,喝出一声: “天书在道爷手中,道爷想给就给!” “没了天书不就是少了一缕天气吗?大不了道爷散尽八百年修为补上便是了。” “疯了!” “你真是疯了!” 穷秀才咬紧牙关,他想不通为何疯道士要做出如此举动!? 为了一个陆去疾,搭上自己八百年修为?值得吗? 疯道士挥了挥油光蹭亮的袖子,淡淡一笑: “道爷我就是疯了。” “十三年前井中真龙能衔其骨助陆去疾鱼跃龙门,如今我李猛亦能赠其天书,助他走出这陨仙村!” 疯道士癲狂大笑: “我倒要看看,身具真龙骨与天书的陆去疾,能不能突破桎梏,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 此时此刻,穷秀才愈发看不透自己这位“同僚”了。 沉默了半晌,穷秀才嘆出一声: “李猛,你真是个疯道士。” 疯道士嘴角一咧,抬眸望月,不屑一笑: “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穷酸秀才,不足为道。” 穷秀才听见这话,罕见的爆了粗口: “去你大爷的。” …… 另一边,破庙之中的陆去疾重新打开了破庙的大门。 入夜的风冰冷刺骨,让陆去疾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回想起村口的那架马车,陆去疾扭头看向村子中央,小声呢喃道: “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你而来……” 一时之间,陆去疾思绪万千,当年跌落老井的画面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十三年前,三岁的陆去疾夜晚老是听到一道低沉的嘶吼声。 在某个晚上,他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村中那口无人敢靠近的老井旁。 还未靠近井口,他便嗅到了一股草木芳香。 无形之中,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促使他走到了井口。 好奇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往下瞅了一眼。 一眼望去,乌漆麻黑的古井中突然亮起两个金色灯笼! 下一秒,他感觉后背好似有人踹了他一脚。 旋即,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跌进了古井里。 待到他再次睁眼之际,一颗硕大的龙头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第5章 少年与龙共抬头。 竖立成线的金色龙眸散发著恐怖龙威,仅是一眼,便让甦醒过来的陆去疾瞬间呆滯,呼吸困难。 不知为何,陆去疾脑海中冒出四个大字——不可直视!! 唰—— 一阵狂风吹过,陆去疾髮丝繚乱,睁不开眼。 原本亮起的“金色灯笼”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去疾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窥视著四周,额头之上冷汗直冒,双腿不自觉的颤抖,生怕这条龙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一口將自己吞吃了! 噌—— 龙鳞划过石壁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顺著声音的源头,陆去疾下意识转过身去,一颗龙头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陆去疾瞳孔猛缩,头皮好似炸开,灵魂不断颤慄! 他与龙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拳! 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真龙的呼吸声。 他注视著真龙之时,真龙同样在注视他。 一人一龙对视了几个呼吸后,真龙率先开口,嘶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疑惑: “你的眼神深处好似对我有一股莫名的信仰?” 陆去疾咽了咽口水,嘴唇泛白,道: “龙在我的家乡是祥瑞,我们自称是龙的传人。” 闻声,真龙明显愣了一下,硕大的龙眸微微一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目光好似是……考量? 过了好一会时间,真龙突然伸出了巨大的龙爪,一把將陆去疾握在爪中。 吼吼—— 真龙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杀意凛然道: “巧舌如簧的人类!” “你以为我真是傻子?会信了你这番鬼话!?” 说著,它龙爪收缩,准备捏死陆去疾,他被困在这井中全赖人类,如今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人类!? 完了! 我命休矣! 陆去疾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巨力袭来,他却浑身动弹不得,这令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本就不是此方世界的人,投胎转世不过三年便又要身死,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活著! 我要活著! 巨大的求生欲下,陆去疾双眼射出一道金光,尚且稚嫩的身躯竟爆发出来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见此一幕,真龙先是诧异了一声: “不对劲。” 它竟然鬆开了爪子,飘逸灵动的龙鬚下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果然,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劫后余生的陆去疾看著態度大变的真龙一脸后怕,伸手指著自己,迟疑道:“我?” “没错,就是你。”真龙凑了上来,眸中已经没了先前的杀意,语气十分平缓: “你的血脉与最先封印我的人同宗同源。” “哦?”陆去疾感到十分诧异,“可这村子里的人都说我是个孤儿。” 真龙鼻子微动,眨了眨眼,一字一句道: “本座是不会感觉错的。” “你,就是那大奉武帝的子嗣!” 陆去疾心中一惊,眼角微微抽搐,似是不敢相信真龙的话。 自己是大奉武帝的子嗣? 又为何出现在这个神秘的村子中? 陆去疾百思不得其解,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猫腻。 他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宫廷廝杀落败,雨夜託孤的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而已,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得所知。 陆去疾思索之时,真龙的目光却在时时刻刻都在打量著他。 不久,真龙又发出了一声诧异: “天生病骨,命如草芥,你这一辈子註定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为何能爆发出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真龙眼珠转了转,朝著陆去疾问了声: “小子,敢不敢放开心神让我一观你的身躯?” 陆去疾双手一摊,笑道: “有何不敢。” “儘管看吧。” 他相信就算不答应,真龙也会看的。 说完,陆去疾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儘量让自己那颗不安的心静下来。 面对真龙的注视,他也不再抵抗,反倒是十分坦然的张开了手。 真龙也不磨嘰,眼中射出数道精光,將陆去疾的身躯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过了好一会时间。 真龙眸中的金光渐渐消散。 它微微低下了头,对著陆去疾笑了声: “小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为你留下了一线生机, 你虽天生病骨活不过十五,但你的悟性將会非常恐怖。” 陆去疾挠了挠头,插话道:“有多恐怖?” 真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原本知道自己活不过十五的陆去正处於淡淡的忧伤之中,听到真龙这话后,心里好受了不少。 但一想到自己活不过十五,他又难以掩饰脸上的悲伤。 毕竟,谁想英年早逝啊? 真龙察觉到陆去疾脸上的落寞,忽然出声道: “小子,想不想活过十五?” “想!” “做梦都想!!!”陆去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扭头看向真龙,掷地有声的回道。 真龙嘴角一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紧接著,它扭动著庞大的身躯將陆去疾小小的身子团团围住,低眉頷首道: “你日后帮我杀个人,我助你脱胎换骨,如何?” 陆去疾仰头盯著真龙的眼眸,“杀谁?” 真龙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大奉武帝!” “好!” 陆去疾回答的乾净利落,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真龙迟疑一声: “回答的这么坚决?” “大奉武帝的修为恐怕已经登峰造极,你不怕?” 陆去疾攥紧手心,咬紧后槽牙,道: “可是,我更怕死!!!” 冰冷刺骨的古井中,陆去疾的声音不断迴荡。 少年的求生欲写在了脸上,愈是这样,真龙对其愈是欣赏! 它不喜欢那些把野心和心思藏在心底的傢伙,那样的人心太脏。 陆去疾的直言不讳,倒是让它有些刮目相看,与这样一个人做个交易,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陆去疾上前一步,直面真龙,道: “你助我摆脱病骨,甲子內,我为你杀大奉武帝!” 真龙看著如今只有三岁的陆去疾却说出这一番不亚於痴人说梦的话来,嘴角上翘,反问道: “甲子內?” “你小子就这么自信!?” 陆去疾咽下一口口水,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我,陆去疾,赌我百年之內天下第一!” “哈哈哈……”许是被陆去疾这番少年心气打动,真龙仰天长笑了一声,眸露金光,旋即,他低头注视著陆去疾,道: “既然如此!” “那我便陪你赌一把!”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仅有三岁的稚童。 但从其说话的口吻中可以看出,这陆去疾应该是生而知之者。 如此一来,未必不能赌一把。 …… 这一日,龙失其骨,稚得龙泽,少年与龙共抬头望月,以井观天。 这一日,大天人惊,春秋士惧,两座庙堂王侯將相,惶惶不安。 第6章大天人送天书。 嘎吱—— 寒风吹动了褪色的木门。 陆去疾的思绪被这一道声音拉回了现实。 回想起当初自己的胆大妄为,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唇角一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说到和做到之间的距离,隔著一条滚滚长河啊。 唉—— 嘆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他便准备回去睡觉。 吱—— 怎料,他刚转过身去,木门又发出了一道声音。 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大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怎么,不欢迎我?” 疯道士的声音隨之响起,不等陆去疾开口,一个大跨步迈入了破庙。 看著突然出现的疯道士,陆去疾嘴角一抽,伸手指了指外面,尬笑道: “道爷,现在可是深更半夜,你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身后,你觉得合適吗?” 疯道士翻了个白眼,道: “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难不成你心中有鬼?” 陆去疾耸了耸肩,反驳道: “道爷,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人嚇人会嚇死人啊。” “瞧你这怂样。”疯道士吐槽了一句。 旋即,他驾轻就熟的躺在了陆去疾的床上。 注视著疯道士这莫名的举动,陆去疾瞪大了双眼: “道爷,你是认真的吗?这可是我的床。” 疯道士闭上眼,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哼声道: “你的床,道爷我就不能睡了?” “你小子忘了你三岁时是谁去锁龙井將你救出来的?” 陆去疾翻了翻白眼,反驳道:“不是我自己爬上来的吗?” 疯道士脸不红心不跳,脑袋一歪,继续道: “当初要不是道爷我將你从村外捡回来,你小子早就沦为野兽口粮了。” “如今睡你个床,你还嘰嘰歪歪的。” 陆去疾听到这话没了反驳的理由,踱步走到了床边,一本正经道: “深更半夜,咱们两个大男人难不成要挤在一张床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当然了,对您可能没什么影响,但对我可就影响大了,我陆去疾还是个黄小伙子啊。” “滚滚滚。”疯道士眼皮跳了跳,覷出一声:“就你还黄小伙子?” “童蛋子就童蛋子,少他娘的给我装蒜。” 见疯道士软硬不吃,陆去疾没了力气,无奈的问道:“道爷,你来到底啥事?” “总不可能就是过来睡一觉这么简单吧?” 疯道士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半睁,没有急著回答陆去疾的问题,反倒是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著陆去疾。 陆去疾被疯道士那犀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忙问道:“看我做甚……我脸上有不成?” 疯道士嘴角上翘,意味深长的说道: “脸上无,体內有骨啊,那东西竟然捨得將自己逆鳞下的龙骨赠予你,你小子福源不浅啊。” “您老……都知道了?” 陆去疾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果然还是瞒不过您这位仙人。” 疯道士从床上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 “我是镇压此地的大天人,你觉得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 陆去疾眼神闪过一道精光,试探道: “一开始就知道?” 疯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陆去疾看著这笑容心中便已经知道答案。 对於疯道士的突然造访,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不是很好的猜测。 难不成疯道士此番是来取走我体內的龙骨的? 越想,陆去疾越后怕。 他虽然不知道疯道士到底有多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疯道士如今的实力对付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疯道士注意到陆去疾的眼神变化,不屑一笑,赶忙出声打断了他的猜测—— “小子,不要把未发生的事想的那么糟糕,我要是真想动手,十三年前你便死了。” 疯道士將双手背负在身后,罕见的露出了正经的神色,一身邋遢道袍无风自动。 你別说,还真有几分大天人的威严。 听到这话,陆去疾心中悬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如释重负般的鬆了口气。 疯道士转过身,不快不慢的走到一旁泛黄的墙壁旁,注视著上方已经褪色的壁画,呆滯了片刻后,缓缓道: “我观你体內龙骨即將完全融合,特意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而已。” 说著,疯道士从邋遢大袖中扔出一本青皮黄纸的书册。 陆去疾伸手接过书册,入手的瞬间,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清净之感。 “也不知道这册子是什么材质,竟然能使人平心静气?” 好奇之下,陆去疾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书册,忽然发现这册子竟然没有名字。 接著,他隨手一翻, 又发现这册子里面竟然什么內容都没有,一片空白。 “道爷,你这书一个字都没有,就算给我,我也看不懂啊。” 说著,陆去疾將手中青皮书册递给了疯道士。 疯道士挥了挥袖子,拒绝道:“好好收著吧。” “日后你便知道这书的厉害了。” 陆去疾將手中的青皮书册举了起来,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书有多厉害?” 疯道士神秘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此书不同的人看到的內容都不一样。” “古往今来,有人从中领悟了屠龙术做了羽衣卿相,有人则是看到一式剑法从此躋身天下剑神。” 陆去疾吃惊道:“这么厉害?” 他看了半天也没出什么端倪后,又说了声:“那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谁知道呢?”疯道士双手一摊,嘿嘿一笑: “或许你小子长得比较丑吧。” 陆去疾愣在原地,猛地嘴角一抽:…… 见陆去疾一脸无语的模样,疯道士哈哈大笑。 不时,他走到了门口,转身便要离开。 陆去疾赶忙叫住了他: “道爷,我不明白,这东西这么珍贵,为什么要给我?” 疯道士一只脚跨过门槛,抬头望向漆黑的穹顶,吐出一声: “山间有修士,以庙堂为饵,垂钓新生,视人如彘,妄称仙神。” “我只是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而我就是那个麻烦?”陆去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皮书册,有些不敢相信。 他再次问道:“仅此而已?” 疯道士笑著点了点头,回头看一眼陆去疾,嘴角一咧,脸上浮现出一抹放荡不羈,坏笑道: “困了你小子这么多年,这东西便算做补偿吧。” 说完,疯道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仿佛从出现过一样。 陆去疾看著手中的青皮书册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但是,他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对著疯道士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道: “我说我怎么走不出呢,原来都是你个邋遢道士搞得鬼……” 骂了好半天,陆去疾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低头一看,他赫然发现手中的青皮书册竟然浮现出一个个神奇的图案? 第7章 太上人间,道爷截胡? 原本空白的青皮书册在疯道士走后便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神奇的图案。 陆去疾的目光下意识便被这些图案吸引。 “这些动作是……刀术?” “不对,刀术后面才是真正的法门。” …… 不知不觉中,陆去疾心神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他走上破庙中的平台,手脚並用,摆出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姿势。 陨仙村上空,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不断灌入了陆去疾的体內。 破庙上空百米处,疯道士脚踏虚空,屹立於云端之上,心情十分复杂,那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怀疑人生。 他托著腮,十分纳闷道: “这天书在我手中这么久了,我少说看过百次,没一次能显现出术法。” “我前脚刚走,这小子后脚便从上面领悟了法门?” “师父不是告诉我,天书现法需天时地利吗?” 唉—— 疯道士深深地吐出一口清气,顺便伸手为陆去疾遮掩了动静。 翌日,清晨。 天色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几缕薄雾轻纱般笼罩著远山。 一夜修炼,陆去疾感到神清气爽,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经脉中有一股十分温和的气流流动。 一夜的修炼让他收穫良多,不仅习得一门高深刀术,更是领悟了一道十分深奥的修炼法门。 从青皮书册上,陆去疾知道了此法的名字——太上人间。 太上人间一共十三重,修炼了一夜,陆去疾连第一重都没踏入,可见其確实是异常玄妙。 咕嚕… 修炼了一夜,陆去疾的肚子早就饿了,现在都已经在抗议了。 所幸床边还有些粮食,他马不停蹄的盛了一大碗生米,將其放进陶盆中,接著,他捧著陶盆走到门口的水缸旁。 舀水,淘米,架锅,烧火,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接著,他又走到了破庙后方的田地里。 这块田可是他自己开垦出来的,也是他在陨仙村唯一的家產了。 田地角落里,碧绿的小葱又细又长,似美人葱指,带著几分娇俏,风一吹,绿茵茵的,颇具田园风光。 陆去疾先是走到了田地中央,用手刨出几个硕大的土豆,而后又走到角落中摘了一把小葱,哼著小曲儿,乐滋滋得走回了破庙。 回头望了一眼长势十分喜人的田地,陆去疾心中升起一股自豪,小声喃喃道: “我这也算是白手起家了吧?” 回到破庙前。 陆去疾往米饭中撒了点葱,又將土豆洗乾净,切成片,起锅加油,加少许盐,大火翻炒。 不多时,一大盘香喷喷的炒土豆出锅。 粗茶淡饭,亦能品出人生百味,一盘简单的炒土豆,也能带给他满足和幸福感。 陆去疾吃得不亦乐乎,大口大口的扒著饭,一粒也不浪费,吃得高兴了,忍不住嘆出一声:“平淡之中亦有真味啊。” 踏踏…… 远处的道路上一尊覆面红甲侍带刀而来,目標正是这破庙。 见此,陆去疾神色骤变,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走到土灶旁,拿起了並不锋利的菜刀。 眼看红甲仪仗侍越来越近,陆去疾大声喝道: “破庙乃是我之居所,阁下是想要擅闯?” 红甲仪仗侍听到陆去疾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恶鬼面具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不是擅闯,我家主人要从里面拿样东西。” “劳烦小哥让一下路。” “拿东西?” 陆去疾的话音带著些许忌惮: “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 “这毕竟是我之居所,阁下要是硬闯的话……” 这尊红甲仪仗侍听到陆去疾的话下意识將手放在腰间刀柄处,声音一沉,问道: “你待怎样!?” 陆去疾直勾勾的盯著红甲仪仗侍,最后竟然道出一声:“得加钱。” 这句话让红甲仪仗侍有些不知所措。 要钱? 你早说啊。 別看他的手已经握在刀柄处,但他也只是装装样子,不敢有丝毫杀意。 但凡他动了一点杀意,村东头的那两位隨时都可能將他踩成肉泥。 红甲仪仗侍的面具下发出了一道爽朗的笑声:“小兄弟,审时度势,是个聪明人。” “请。”陆去疾向旁边退后了几步,给红甲仪仗侍让出了一条道。 红甲仪仗侍也不磨嘰,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锭金子,从陆去疾身旁擦肩而过之时,隨手递给了他。 陆去疾盯著这锭金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出手便是金子,看来这群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久,红甲仪仗侍跨入破庙之中后,先是扫视了一圈,而后快步走到了褪色的壁画前。 紧接著,他伸出手按在壁画上,口中念出一段神秘咒语,手背上渐渐散发出一缕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褪色的壁画竟重新大放异彩,其上彩绘的仙子不断穿梭在墙壁上。 “大奉皇室,前来取刀!”红甲仪仗侍累的满头大汗,对著彩绘仙子说道。 他连同他那位主子都不是大奉皇室的人,而是大虞的人。 此番来此只不过是佯装大奉皇室的人来取一样东西罢了。 “得令。”壁画之上不断游弋的彩绘仙子看到红甲身上熟悉的手法没有丝毫怀疑,意念一动,掌心之处射出一抹黑芒! 鋥—— 一个狭长的黑色盒子从壁画中冒了出来。 见此,红甲仪仗侍大喜,大手快速一摄將盒子托在了手中。 打开一看却让他傻了眼,黑色的盒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是谁捷足先登了?” 红甲仪仗侍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解。 没了红甲仪仗侍元气的加持,壁画上游弋的彩绘仙子逐渐弥散。 最后时刻,她面向红甲仪仗侍缓缓道出一声:“道家……大天人。” 闻声,红甲仪仗侍一惊。 是道家大天人捷足先登!? 他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在这? 红甲仪仗侍神色变得凝重,意念隨之一动,黑色盒子凭空消失。 他三步便跨出了破庙,理都没理陆去疾,径直消失在道路上。 待到他走后,陆去疾小跑到了破庙里,环视了一圈终於在壁画上发现了异常。 原本褪色的壁画竟然变得栩栩如生,那些鲜艷得油彩就像是刚画上去的一样。 陆去疾不禁低头沉思:“宝物应该就是在这画中,但那尊红甲仪仗侍步伐紧迫,一副慌张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没拿到。” 联想到昨夜疯道士的所作所为,陆去疾脑海中顿时理清了脉络,猜测道: “难不成东西被道爷截胡了?” 第8章 长公主欲见大天人。 陨仙村边缘。 八尺鳞马静静的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 这时,停歇在此的马车中响起了一道空灵的声音——“嬤嬤,你觉不觉得昨夜的风太大了些。” 站在马车旁边的老嫗神色平静,回道: “主子,昨夜確实起风了。” “但,好似是那两位高人出的手,应该是在遮掩什么。” “哦?”马车中又传出一声诧异: “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两位大修士出手呢?” 老嫗笑了声: “主子,或许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那就是……人?” 吱呀一声。 一道倩影从马车中缓缓走出。 一袭水洗素衣裙尽显风华,头戴紫色面纱为其增添了一抹神秘,一根紫玉簪点缀在三千青丝之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四周的一切都倍感自卑,通通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主子,您竟然出来了。” 见女子走出了马车,老嫗喜出望外,大拇指划过食指上一枚戒指,竟凭空变出一张紫檀椅。 女子理所当然的坐在椅子上,透过面纱扫了一眼天边的朝霞,轻声说道: “嬤嬤,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引得两位高人出手为其遮掩动静。” 老嫗静静的站在女子身后一米处,不敢有丝毫僭越。 见女子发问,她赶忙提醒道: “主子,是谁对我们来说其实並不是很重要。” “在这个地界上,那两位高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这个道理女子又怎能不知? 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不毛之地竟有人踏上修炼的路子,而那两位高人不仅默许了,而且还出手帮其遮掩了动静。 所以她断定,此人和那两位的关係肯定不一般。 若是她能够结交此人,最后搭上这两位高人,那她夺嫡至少可以多出两三成的胜算。 別看那两位镇压此地不得脱身,但其名声、身后的道统在整个天下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啊。 女子白皙修长的手臂搭在了椅子上,手掌微微一握成拳状,精致的下頜微微靠在手上,问道: “嬤嬤,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那东西可有下落?” 老嫗微微弯腰,回道: “主子放心,我已派红甲去取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差错。” 女子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眼中闪烁出一抹骇人的精光,缓缓道: “红甲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毕竟他们可是当初父皇手上的过河卒。” “有了这东西,我便能在夺嫡中先拔头筹。” 按照大虞的祖制,她一介女子之身根本没有夺嫡的资格。 但她从小修炼天资无双,深受大虞皇帝的喜爱。 最后,这位大虞皇帝大手一挥,力压宗人府,为她打破了祖制,让她有了夺嫡的资格。 这一次取回那东西便是皇帝对她一次考验。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皇失望, 所以那东西她势在必得。 踏踏踏… 女子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尊红甲仪仗侍径直奔袭而来,步伐有些紊乱。 见红甲仪仗侍行色匆忙,老嫗和女子心中都暗道了一声不好。 扑—— 这尊红甲仪仗侍来到女子身前,单膝叩地,双手抱拳,声音颤抖道: “主子,属下罪该万死!” “东西被那道家大天人捷足先登了。” 老嫗听到这话脸色阴沉的可怕,女子反倒是一脸的平静。 “起来说话。”女子轻轻抬了抬手,眉头轻轻一皱,补上一句:“细说。” “属下按照大奉的秘术开启了彩绘图……” 旋即,红甲一五一十的將破庙中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女子一字一句的听完后,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她並未怪罪身前的红甲仪仗侍,而是大笑著站起了身,朝著身后的老嫗说道: “嬤嬤,看来是那位大天人想要见我啊。”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村东走一遭。” 说著,女子和老嫗一前一后的走向了村东。 临走之时,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著身后的那尊红甲仪仗侍下达了命令—— “去,將破庙中的少年请过来。” 许是担心红甲动武,女子临了又补了一句: “记得,是请。” 红甲仪仗侍双手抱拳道出一声:“得令。” 东西他没有拿到,已经算是辜负主子的厚望了。 这次,人,他一定要请到。 —— 村东。 穷秀才坐在自己的书摊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对面的疯道士,眉宇间縈绕著一股不可置信。 穷秀才:“你真的把天书给陆去疾了?” 疯道士摆弄著自己的八卦镜,隨口答道:“给了。” 穷秀才听到这肯定的回答,嘆了口气,“给了他,他不一定能守住啊。” 穷秀才想起疯道士的行事风格大多都是粗心大意,赶忙又问了声:“可曾告诫他这东西的重要性?” 然,疯道士的回答果真是不出他的所料。 疯道士轻轻拍了拍额头,吐出三个字:“没想到。” 穷秀才脸色一僵,气愤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会不懂吧?” “你给就给了,好歹交代清楚啊。” 见穷秀才如此激动,疯道士淡定回道: “有些事情不必考虑的太过周全,不然就少了一点转机。”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继续说道: “况且,以那小子谨慎腹黑的性格,发现天书的神奇后定不会招摇过市的。” “退一万步来说,他若是真的没守住,那只能说明他与天书无缘了。” 穷秀才看著一脸慵懒、言之有理的疯道士半天说不出话来。 疯道士到底是不是故意隱瞒天书的重要性,他也不得为之。 但他不比同於疯道士,可不会对陆去疾如此大方,更不会拿自己几百年的修为去豪赌。 嘰嘰… 忽然,道路上的麻雀叫个不停。 闻声,穷秀才脸色一变,掐指算了算,而后,他抬头望向疯道士,吱声道: “有人来了……好像是大虞皇庭的人。” “来找你的?” 疯道士双手抱头,独自哼著小曲儿,隨口答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穷秀才劝诫道:“李猛,同僚一场,別怪我没有提醒你,那庙堂之中的底蕴非比寻常,有些事可不能轻易插手。” “切~”疯道士不屑一笑,摆了摆手: “说的这么隱晦干嘛,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儿,我又岂能不知道夺嫡的凶险” 穷秀才呵呵一笑:“这次可不是普通的夺嫡,而是五龙夺嫡,浪潮太大,饶是你李猛身为大天人,稍有不慎也会淹死其中。” “你,好自为之。” 话已至此,穷秀才不愿多说,脚尖一点转身消失在原地,他相信自己的话疯道士能听明白。 第9章 黑刀天不戾 穷秀才走得很巧,身形刚刚消失后几秒,街道的一头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疯道士斜眼瞅了瞅,看清楚来人后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一脸悠閒的模样。 几息过后,一位头戴紫色面纱的女子和一尊素衣老嫗缓缓走到了疯道士的小摊前。 疯道士眼睛微眯,装傻充愣道: “哪阵风把你这位天潢贵胄吹来了?” “难不成是找我算命?” 女子笑了笑,回道: “没错,就是找你算命。” “敢问先生,本宫可有帝命?” 咕嘟~ 此话一出,女子身后的老嫗咽了咽口水哦,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原先嘰嘰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朝著四面八方飞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主子好生大胆,这种事怎么能明言呢……” 想到这,老嫗上前一步,想要出言缓和这紧张的气氛。 然而,女子却伸了伸手,示意她退回去。 见状,老嫗也只好作罢,默默的站回了女子身后。 疯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为之一愣,脸上的嬉笑瞬间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 他道:“我敢说,公主殿下真的敢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女子站得笔直,一双凤眼射出两道精光,道: “本宫有何不敢!?” “只要先生敢说,本宫就敢听。” 说著,女子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玩味,一动不动的注视著疯道士。 这便是大虞长公主的气势吗? 当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疯道士眼中罕见浮现出一抹钦佩,他虽然狂,但也不是傻子,大虞京都中的钦天监可不是吃素。 疯道士挤出一个笑容,改口道: “公主殿下当真是好气魄,不过,今日我这算不了,还请改日再来吧。” 女子见疯道士找藉口婉拒了自己,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淡淡道: “既然大天人不敢说,那就请將东西还回来吧。” 疯道士装傻道:“什么东西?” 女子眉头一皱,道:“大奉高祖的刀!” 疯道士闭上眼,嘴角一咧,道: “大虞长公主找我要大奉高祖的刀?” “公主殿下真是会开玩笑,我欠你的不成?” 女子双手背负在身后,霸气道: “有什么条件,你儘管开。” 疯道士要的就是这句话。 明人不说暗话,见对方摊牌,疯道士也再掩饰,径直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刀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让一个人和你们一起出去。” 女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先是问了声: “是那破庙中的少年?” 疯道士淡淡瞥了一眼女子,保持了沉默。 见状,女子已经从疯道士的脸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淡然一笑,挥了挥袖子,喝出一声: “本宫答应你!” 不知为何,这一刻,疯道士好似在女子的身后看到了一条龙,一条即將起势的真龙。 面前的女子虽是一介女流,但举手投足间已有帝君之资,假以时日必是一尊女帝。 疯道士收了收心神,袖子一抖,一柄黑色长刀瞬间出现在半空。 刀身长四尺有余,刃口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寒光流转间,似有天地元气流转。 刀鍔呈麒麟吞云状十分霸气,刀柄处裹著一圈又一圈的天蚕丝,为其增添了一抹柔和。 女子的目光瞬间被这柄黑刀吸引,上下打量了下后,忍不住嘆道: “这便是大奉高祖取天下十柄名剑锻造出来的刀?” “果真是不同凡响。” 疯道士附和道: “此刀饮过龙血,杀力非比寻常,且因其材料特殊,对剑具有天生的压制。” “而且,此刀有灵,非一般人不可驾驭。” “哦?” 听到这话,女子忽然来了兴趣。 生於天家,她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征服欲。 说罢,她尝试著伸手握向黑刀的刀柄。 砰—— 在她指尖触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异象突生! 以刀柄为中心猛地散发出了一道恐怖刀气,似是麒麟怒! 轰隆。 疯道士的小摊连同周围的建筑瞬间倒塌。 女子被这道恐怖的刀气逼退了七八丈,掌心之处出现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紫色的面纱沾染了一丝鲜血,似是从她嘴角流出。 “主子,您没事吧。” 老嫗快步走到女子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黄色丹药。 女子服下丹药后,嘴唇依旧发白,好在一身紊乱的气机终於是稳了下来,但五臟六腑皆已经受损。 呼~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后,扭头看向一旁依旧风轻云淡的疯道士,问道: “此刀如此刚烈?” 疯道士一脸坏笑,缓缓解释道: “此刀名曰:天不戾,最爱弒主。” “《大奉高祖传》中记载,天不戾,因杀伐之气太盛,帝不喜,閒置於库甲子余载,后赏赐於武將,弒主,帝无奈召回。” 听到这话,女子也不再犟,嘆了口气: “此刀连我都难驾驭,恐怕当今天下无人可驾驭。” 疯道士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光芒,附和道: “是啊。”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还有一个人选。 他心中也很期待陆去疾这个从锁龙井中爬出来的少年,到底能不能获得黑刀天不戾的认可。 不久。 女子吩咐身旁的老嫗將黑刀收起来。 一开始,黑刀表现的十分抗拒,接连斩出了几道恐怖刀气,刀身上更是走出了一只墨玉麒麟,刀做麒麟鸣! 就在老嫗难以收场之际,身为道家大天人的疯道士在最后关头出手相助,一脚踏碎了麒麟虚影。 一直旁观的穷秀才怕动静闹得太大,於是也在暗中出手,大袖一挥封住了黑刀的恐怖刀气。 最后,老嫗成功將其强行收在了一枚玉佩中。 女子得偿所愿终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子朝著疯道士和暗中的穷秀才拱手道谢: “多谢两位先生出手相助。” 客套完,她带著老嫗径直消失在街道上。 穷秀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疯道士身旁。 “天不戾重新现世,整个天下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疯道士眺望了一眼破庙的方向,笑了笑:“我看未必。” 第10 章 锁龙井前。 破庙前。 陆去疾拾起一根笔直的树枝,走到了一片杂草丛中,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金色小人。 金色小人持刀,横劈竖砍,斩出一式又一式的精妙刀法。 陆去疾以树枝为刀,学著金色小人的模样,挥出一刀又一刀。 一开始,陆去疾的姿势属实有些笨拙,但隨著他演练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出刀的动作越发流畅。 渐渐的,那金色小人竟和陆去疾的身影重合,一缕气在他体內渐渐產生。 陆去疾腰酸手酸,但却异常兴奋,好似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只见他手腕一转,手中树枝横扫而过,三米之內,杂草皆断,飞虫皆哀。 “成了。” 陆去疾感受到自己体內那一缕气,笑出了声。 逐渐掌握力量的感觉,真是令他沉醉。 满头大汗的陆去疾一屁股坐在杂草中,吹著微风,静静的看著远山。 他能明显感受到隨著龙骨的融合,他的身体素质正在快速增长,力量一天比一天大。 休息了好一会儿。 陆去疾准备起身去往刘阿爷家再蹭一顿蒜苔腊肉。 怎料,刚刚起身之际,一道低沉粗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哥儿,我家主子有请。” 陆去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先前那尊红甲仪仗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陆去疾听到这话,脑袋一歪,“请我?”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啊,请我做甚?”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红甲仪仗侍沉声道:“不知道,但我家主子下令,要请你过去,我只能照做。” 陆去疾弯下了腰,从裤襠的夹层里將红甲仪仗侍那锭金子掏了出来,双手奉还,呵呵笑道: “这位军爷,我一分都没敢。” “还了你的金子,我们就两清了。” “你家主子,我就不见了。” 说完,趁著红甲仪仗侍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去疾直接將金子丟到他的身前。 接著,他拿出了吃奶的劲,双腿跑出残影,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红甲仪仗侍先是愣了愣,看了一眼跑远的陆去疾,大声喊道: “小兄弟,我家主子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然而,这种话陆去疾岂能轻易相信? 他可是十分清楚,自己身上可是有大秘密的,保不齐这红甲仪仗侍的主子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 为了保险起见,陆去疾决定朝著村中央老井的方向快速奔袭而去。 他这一跑,红甲仪仗侍便有些急了。 来之前,主子特意交代了要用请,他也不敢动粗,只能小心翼翼跟著陆去疾。 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不断喊道: “小兄弟,我家主子真的没恶意啊。” “小兄弟,你別跑啊!” “……” 杀人杀习惯了,他哪里懂得请人。 不知道一个满甲大汉带著刀在身后追赶对一个少年的恐惧到底有多大。 陆去疾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跑出了残影。 速度之快,让身为百战精兵过河卒的红甲仪仗侍都为之一惊,“这小子是属兔子的?跑得这么快?” 仅仅是一溜烟的功夫,陆去疾喘著粗气,跑到了锁龙井旁边。 红甲仪仗侍紧隨而至,但,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锁龙井四周不能靠近! 叮叮叮…… 隨著红甲仪仗侍踏入锁龙井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后,井中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红甲仪仗侍听到这声音汗毛直立,暗道一声:“不好!” 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这时候走却已经晚了。 吼—— 隨著一道嘶哑的龙吼响起,红甲仪仗侍瞬间呆愣在原地,头皮好似炸开一般。 无论如何他都迈不开步子,双腿好似立地生根了一般,不得动弹半分。 嘶哈。 嘶哈。 铁链碰撞声中夹杂著颇有节奏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越来越大,这代表著井底的东西正在不断靠近井口。 啪嗒啪嗒…… 红甲仪仗侍汗如雨下,脚下的泥土已经被不断滴落的汗水打湿,恶鬼面具下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无论是铁链碰撞的声音,还是那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对他来说都好似发丧曲。 虽说他是百战精兵,但他始终还是个人。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 相反,陆去疾则是浑身轻鬆,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井边,探头对著井下说道: “这次麻烦你了。” 漆黑的井里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需要我杀了他吗?” 陆去疾迟疑了,他並非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做事,总要考虑清楚,三思而后行,才能保证在阴沟里不会翻船。 要是现在杀了红甲仪仗侍,那他和马车中的贵人便算是结下樑子了。 陆去疾陷入了沉思,下一刻,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仔细一瞧,陆去疾发现来人正是昨日村口的老嫗,还有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 女子和老嫗十分懂规矩,站在了锁龙井方圆二十米以外。 两人看著呆若木鸡的红甲仪仗侍面色一黑,暗道一声:“不好!” 两人一扭头,看到了背靠锁龙井的陆去疾后,眼睛顿时瞪大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少年离锁龙井这么近竟安然无恙? “麾下不懂事,还请息怒。” 见事態严重,老嫗赶忙对著锁龙井道歉。 就连女子也低下了头,赔不是道: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一马。” 呵呵—— 井中传来一声讥讽。 “你们赔礼了,我就一定要放吗?” “当真是无知无畏。” 滋啦! “额啊……” 红甲仪仗侍浑身一颤,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看不见摸不著的恐怖巨力正在朝他快速逼近。 他面色铁青,好似被一只大手死死地钳住了脖子! 我要…死了! 一个巨大念头在他脑海中迸出。 千钧一髮之际,疯道士和穷秀才两人及时赶到。 疯道士一把將红甲仪仗侍拉出,穷秀才则是往井口的方向掷出一道黄色符籙! 咻! 隨著黄色符籙落在井口处,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那只无形大手也隨之消失。 红甲仪仗侍的性命这才保了下来。 待到一切安定了下来后,疯道士对著陆去疾招了招手,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去疾一脸无辜,耸了耸肩后说道: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道爷,满甲的八尺大汉带著刀对我那是穷追不捨啊。” “你知道这对一个少年幼小心灵的打击有多大吗?” 第11章疯道士还情? 陆去疾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瞅你那悠閒的模样,哪里是心灵遭受打击的样? 疯道士扭头看著头戴面纱的女子,面色有些难看,冷声道:“给个说法吧。” 女子瞥了一眼旁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红甲仪仗侍,缓缓解释道: “我只是想请这位小兄弟喝喝茶罢了。” 陆去疾伸手指著红甲仪仗侍,忽然插话道:“提著刀来请?有这样请客的?” 女子透过面纱瞥了一眼陆去疾,察觉到他身上的天地元气后,带著些许歉意道: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小兄弟,勿怪。” 陆去疾还想说些什么,疯道士却一把將他拉到一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疯道士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道:“陆小子,想不想出去?” “怎么?”陆去疾挠了挠头:“你捨得放我出去了?” 疯道士在陆去疾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陨仙村外不仅有豺狼虎豹,还有一些山精野怪,我要是不拦著你小子,你小子早就被吃了。” 疯道士的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身旁的女子,对著陆去疾细细说道: “这女子是大虞皇庭的长公主,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他们会带著你一起出去。” “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到疯道士这话,陆去疾想了想,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於是就应声答应下来。 安抚好陆去疾后,疯道士又走到了女子身前,笑道: “相信你也猜到了,这小子便是我要请你带出去的人。” “今天这件事都是一个误会。” 女子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听见疯道士这话后十分给面子,笑了笑: “是我的太过无礼了。” 说完,女子亲自走到了陆去疾身前,说道: “小兄弟,明日村口大槐树下,午时三刻出发,我带你走出陨仙村。” 话音落下,女子便带著老嫗和那尊红甲仪仗侍离开了此地。 穷秀才见事情已了,也转身离开了此地。 锁龙井旁便只剩下了疯道士和陆去疾两人。 杂草丛生的石板上,陆去疾和疯道士对视了一眼,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久,疯道士也欲离开,刚转过身去,陆去疾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 “道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疯道士沉默了片刻,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说出了当初的一件事: “十六年前,真龙异动,我与穷秀才联手布下天地人三才大阵,我主天气,穷秀才主地气,但还缺少了一缕人气。” “恰在这时,我在村外发现了你,见你天生病骨时日无多,我便自作主张抽了你身上的一缕人气。” “按理来说,你小子应该痴傻一生,但不知怎的,你却异常早慧。” “我李某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欠你的,总归是要还的。” “所以,你小子也不必说些肉麻的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去疾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小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这缕人气,所以我三岁的时候才会被真龙吸引跌入井中?” 疯道士点头,没有丝毫遮掩,十分坦然的承认:“应该是。” 陆去疾自然下垂的手有些颤抖,嘴唇微动: “这件事你本可以不告诉我的。” 疯道士转头一笑: “不告诉你?” “那我就不是我了。” “做了便是做了,你若因此恨我,我也无话可说。” 陆去疾淡然一笑: “其实,我倒是应该谢你。” “没有你,我也拿不到大机缘。”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疯道士摇了摇头,摆手道:“你小子只要不恨我就行。” 话音落下,疯道士的身影消失在了石板路上。 蔚蓝的苍穹上,一只飞鸟翱翔其中。 不知怎的,飞鸟怎么也飞不高,忽有一阵清风吹拂,飞鸟借风势瞬间腾空而起,直入九重天,共览人间山河。 过了好一会,陆去疾也准备离开此地,临行之前,他朝著老井说了句: “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井口传来一声: “多加小心。” “回来之后再给我讲一次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陆去疾笑了声:“行。” …… 另一边。 头戴面纱的女子带著老嫗和红甲仪仗侍回到了马车旁。 啪! 老嫗一巴掌直接將身旁的红甲仪仗侍扇飞。 怒不可遏道: “你差点害死主子!” “过河卒怎么就出了你这种废物!” 红甲仪仗侍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整个人狼狈不堪,不敢有丝毫怨言。 对他来说,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做错事了,就应该受罚。 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何曾害过自家主子了? 红甲仪仗侍匍匐在地,一边叩头,一边哭诉道: “主子,属下万万没有迫害你的想法啊!” 头戴面纱的女子俯视了一眼红甲仪仗侍,道: “刚刚我和嬤嬤赶到的一瞬间,我在那少年眼中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纯粹的杀意。” “若是大天人和春秋士没有及时赶到,恐怕我和嬤嬤都得葬身在那里!” 红甲仪仗侍恶鬼面具下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属下斗胆问一句,那少年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本事能迫害到主子啊?” 老嫗冷哼一声: “他没有本事,井中的东西呢!?” 咕嘟。 红甲仪仗侍顿感后怕,盔甲之下的心砰砰直跳。 若是井中真龙出手的话,自己的主子必死无疑啊。 老嫗对著红甲仪仗侍翻了翻白眼,怒道: “你以为大天人那一番话只是对那少年说的?” 红甲仪仗侍满头大汗,牙关紧咬: “属下罪该万死!” 女子面无表情道: “起来吧,回去之后领三百军棍。” 闻声,红甲仪仗侍感恩戴德,连连磕头跪谢: “谢主子不杀之恩” 处理完红甲仪仗侍后,女子对著老嫗问道: “嬤嬤,你觉得那少年怎么样?” 老嫗脑海中回想起陆去疾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缓缓道出八个字:“有勇有谋,进退有度。” 女子双手抱在胸前,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嬤嬤,你觉得他可否为我所用?” 老嫗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 “且不说那少年资质如何,光凭这份心机和胆识,主子您现在还驾驭不了他。” “可惜了啊。” 女子嘆了口气。 京都五龙夺嫡在即,她手中若是能多一张牌,那便多一丝胜算。 她十分清楚,自己那几个弟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嬤嬤,明日归京队伍分三路,天上飞舟一路,地上马车一路,还有一路乘船绕行。” “喏”老嫗点头称是,东西虽然已经到手,但保不齐有人会想黄雀在后,自家主子谨慎些总是好的。 第12 章 往后的日子靠墙走。 另一边,陆去疾大包小包的將自己破庙中的全部家当悉数搬到了刘阿爷家中。 刘阿爷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看著进进出出的陆去疾心中不是滋味,抽了两口旱菸后,再次確认道: “去疾啊,真的要走?” 陆去疾先是將自己剩余的粮食放在了刘阿爷的床边,听到刘阿爷的声音后,他走到了小院中,抬眸望了望天,回道: “是啊。”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刘阿爷吐出一口烟气,一脸沧桑,口中不断念叨: “出去好啊,外面的天或许更蓝些。” 说著,刘阿爷缓缓站起了身,泛黄的眼眸中射出一抹精光,注视著陆去疾那张尚且青稚的脸,老眼一红,不爭气的流下两行老泪。 见此,陆去疾赶忙上前安慰,“刘阿爷,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要是让隔壁的大婶看到了,少不了要在村口说他个天乱坠。” “还不是因为你个臭小子。”刘阿爷生平最怕丟面子,听到陆去疾这话赶忙伸手抹了抹眼泪。 隨后,他伸手將陆去疾拉到了门槛旁,道:“陪老头子我说说话吧。” 陆去疾没有拒绝,安静的坐在了刘阿爷的身旁。 刘阿爷伸手在陆去疾的弯曲的膝盖拍了拍,笑道: “你小时候也就这么高。” “一眨眼,都成顶樑柱了。” “还记得你小子小时候走路不稳,在我门口摔了好几跤还是不长记性。” 陆去疾回想起小时候那段时光,感慨道: “原来您老都知道啊,那您老当时咋不將我扶起来?” 刘阿爷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白色烟气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隨之响起: “不是不想扶,而是不能扶。” “我知道你小子往后的日子会很苦、要走很多路。 所以我不能扶,只有你自己爬起来继续走,才能走出这一条阳光大道来啊。” 此话一出,陆去疾心头一颤,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刘阿爷给他送米送面的场景,慢慢的,他的眼角红了,声音哽咽了: “刘阿爷,我误会你了。” 刘阿爷如枯柴老树般的手掌握紧了陆去疾充满生机的手掌,他苦口婆心道: “娃子,外面的世界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但无非就是比咱陨仙村大了些,人多了些。” “我种了一辈子地,悟出一个道理来,今日想说给你听听,你別嫌老头子话多 ” 陆去疾鼻子一酸,泪眼盈盈,笑道: “怎么会。” 刘阿爷缓缓道: “这世道就像是一株大树,树下不光有黑土和白土,还有灰土。” 刘阿爷目光一变,呢喃道:“黑土也好,白土也罢,天一下雨,最终都得变成灰土” “观一树如观一世,世道並无黑白之分啊,白的发黑,黑的发白,终归到底只是一抹灰罢了。” 陆去疾十分认真,一字一句的听完刘阿爷的教诲。 老人的智慧,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刘阿爷说的是,我懂了。” 他朝著刘阿爷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这般苦口婆心的长辈,让他的心暖了不少,感受到了人间温情。 刘阿爷布满皱纹的脸挤出一个笑容,笑道: “懂了就好,不懂也没关係,以后终究会懂的。” 接著,他伸手指了指陆去疾搬进来的傢伙事儿,开口道: “你这些东西我帮你存著。” “要是你小子在外面混不下了就回来吧,只要我老头子还健在,便有你小子一口热饭吃。” 话音落下,刘阿爷背著手走回了房间,只给陆去疾留下了一个佝僂的背影。 陆去疾默默將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进小院中,又將水缸中的水打满。 扫了一圈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於是又將院子中的落灰扫乾净。 做完这些,陆去疾缓缓走出大门,一只脚跨出门槛之际,他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了刘阿爷的房间,道: “阿爷,水给你打满了,地也给你扫乾净了,我那些粮食放不久,你记得吃。” 不知为何,一向雷厉风行的陆去疾在这个关头却十分婆婆妈妈,又开口说道: “树上的柿子差不多熟了,您老閒来无事,记得摘几个尝尝味儿。” 屋內,刘阿爷哽咽的声音响起: “娃、娃子,以后没人扶的日子,记得靠墙走,別再摔跟头了。” “有空,常回来看看。” 说完,刘阿爷老泪纵横,却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而,陆去疾十分耳尖,还是听到一声呜咽,伸手抹了抹眼泪后,半哭半笑道: “老头子还是这么在意面子……” 出了刘阿爷家,陆去疾带著不少东西在村中奔走,东家送一袋土豆,西家送一袋乾粮。 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更是他陆去疾的一份心意。 听闻陆去疾要离开的消息后,不少人表现的十分不舍,毕竟陆去疾是他们看著长大的。 其中,村东的王大娘最是捨不得,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去疾安慰了好长一段时间王大娘方才止住了哭声。 就这样,陆去疾一直忙到了下午才回到了破庙中。 看著空荡荡的破庙,陆去疾心中还有些落寞,破庙虽破,但也是他的家啊。 “真要走了,还有些捨不得……” 陆去疾呆愣在破庙前,看著破庙的一砖一瓦,发出了一声长嘆。 …… 入夜,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万籟俱寂,唯余虫鸣唧唧,草叶沙沙。 陆去疾盘坐在破庙中的小平台上,五心朝天,四周开始浮现出白气。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闭上眼,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贪婪的吸收著空气中游离的天地元气,背后一条真龙若隱若现,细微的皮肤覆上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鳞片,状若龙鳞。 良久,他攥了攥手心,感觉自己这副身躯的力量又强了些。 “不愧是真龙观想图,修炼起来就是变態。” 许是因为体內真龙骨不断融合的原因,在陆去疾十二岁那年,他脑海中忽然多了一幅真龙观想图。 於是乎,每到夜幕降临,他都会学著图中真龙姿势观想浩瀚星空。 隨著他观想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身躯也愈发强大,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破庙后面开垦出一块良田,做到自给自足。 嘎吱—— 就在陆去疾沉浸在修炼之际,木门突然发出了异常的声响。 第13 章出发。 只是一个呼吸,陆去疾便停止了修炼,快速握住了身旁用来防身的生锈柴刀,对著门外喊道: “是谁在门外!?” 砰。 木门被一阵寒风吹开。 来人让陆去疾感觉有些意外。 只见穷秀才笔直地站在破庙门口,双手自然下垂,月光衬出了他那不苟言笑的脸。 “周先生?”陆去疾的话音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冷漠至极的穷秀才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穷秀才没有理会陆去疾的疑惑,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紫色符籙,將其递给陆去疾,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好似已经演练过几十遍。 无功不受禄,陆去疾赶忙摆了摆手,拒绝道: “周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就收回去吧。” 穷秀才的声音有些大:“收著!” 陆去疾愣在了当场。 哪有人强塞东西的?还是大半夜。 穷秀才见气氛有些尷尬,眨了眨眼后,磕磕巴巴的补上一句: “疯道士让我给你的。” “真的?”陆去疾朝著不善撒谎的穷秀才问道。 穷秀才略显高傲的抬起下頜,侧过头去,睁眼说瞎话: “自然是真的,读书人从来不打誑语。” 陆去疾嘴角一抽,弱弱的反驳道: “不是出家人从不不打誑语吗?” 穷秀才眼皮抖了抖,喝道: “哪这么多废话!” “给你的你就收著!” “逃命之时注入一缕天地元气,可遁逃千里。” 看著已经將使用方法说出来的穷秀才,陆去疾大抵明白这符籙应该是穷秀才送的。 至於为什么说成是疯道士送的,大抵是因为抹不开面子吧。 可他和穷秀才一没交集,二没恩情,对方怎么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 想了想,陆去疾再次拒绝道: “周先生,这东西我还是不能要。” 咻——的一声,穷秀才手指一挥,这紫色符籙化作了一道紫色流光飞到了陆去疾怀中。 紧接著,他脚尖轻轻一点,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人走后,空气方才中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要就扔了。” 陆去疾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紫色符籙,看著上面暗暗流转的金光,一脸复杂道: “欠了个大人情啊……” 一夜无话。 陆去疾沉浸在修炼中不能自拔。 直到太阳掛上林梢,他方才结束了修炼。 背上些许乾粮,弯腰在小腿內侧绑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后,他走出了破庙。 最后看了一眼破庙,他亲手关上了门,而后大步朝著村口大槐树的方向走去。 为了不引起其他村民的注意,他特意绕了远路,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不过是半刻钟。 他便走到了大槐树下。 先前那辆马车早已停靠在此,四尊红甲仪仗侍也早已归位。 见陆去疾准时赶到,老嫗上前一步,指了指马车,笑道: “小兄弟,请上马车。” 陆去疾扫了一眼不到两立方米的马车,不解道: “恐怕有些不妥吧。” “这马车如此小,我上去岂不是冒犯你家主子?” 对此,老嫗笑著解释道: “不冒犯,小哥上去便知。” 听到这话,陆去疾將信將疑的走上了马车。 伸手打开车门,刚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 外表最多不过两立方大小的马车,里面竟然是一装饰华贵的房间? 茶几,床榻,板凳应有尽有。 这哪里是什么马车啊? 这不就是行走的房车吗?? 今天陆去疾可算是开了眼,这便是修行者的神异之处嘛。 精致的茶几旁,头戴紫色面纱的女子十分优雅的摆弄著手中茶壶,透过面纱瞥了一眼呆滯在原地的陆去疾,笑道: “小兄弟,不必如此惊讶,这不过是一件巧器罢了。” “待日后你真正入了修行界,这些都只能算是小伎俩罢了。” 空灵的声音传入耳,陆去疾瞬间回过了神。 这话说的是没什么毛病。 关键是自己这不是还没有真正踏入修行界嘛。 陆去疾朝著女子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隨后十分识趣的找了个角落盘坐下来。 这时,女子扭头看向了窗边,吩咐道: “嬤嬤,时间到了,可以出发了。” 老嫗坐车门前,双手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手印,催促著八尺鳞马: “速走!” 踏踏踏…… 八尺鳞马化作一道闪电,拉著马车走出了陨仙村,四道红光紧隨其后。 …… 村东。 疯道士静静的眺望著消失马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向下方的穷秀才,问道: “昨夜你去见他了?” 穷秀才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谁去见他了!” “真当我与你李猛一样不懂得趋吉避凶?” 另一边。 刘阿爷捧著两颗煮熟的茶叶蛋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村口。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大槐树下空无一人。 刘阿爷低头看著连夜煮好的茶叶蛋,一脸落寞: “怎么会走得这么快。” “茶叶蛋还没带上呢。” “也不知道这小子路上会不会饿。” …… 飞速行驶的马车內。 陆去疾透过窗子第一次看清了陨仙村外的景象。 好似是一片原始森林。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森林中闪烁著一道道血红的目光,暗处竟然站立著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有的虎头人身,有的长著三个脑袋,有的竟披著一张人皮,还有的竟然与树木融为了一体,当真是惊悚无比。 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的陆去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生起一阵后怕,暗暗道: “疯道士,果真是诚不欺我也。” “外面的世界,当真是凶险异常。” 见陆去疾神色紧张,女子嘴角上翘,一脸淡然道: “都是些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 “上不了什么台面。” 这还上不得台面? 陆去疾赶忙搭话: “那上的了台面的怪物有多强?” 女子想了想,回了声: “在我眼里,精怪都上不得台面。” 她捧起一杯茶,轻轻晃了晃,缓缓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我人族才是霸主,就拿我大虞来说,帝王手持玉璽,敕令天下,斩妖司镇压山精野怪,三千道统斩妖除魔。” “区区精怪,如何能上得了台面?” 陆去疾听得入神,他没想到人竟然能强大到这个地步,还能够自己敕封山水神灵。 女子瞥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陆去疾,嗤笑一声: “你连一境都没达到,不要想这么多。” “一境?”陆去疾喉间上下涌动,发出了一声不解。 女子:“你不会连修炼境界都不知道吧?” 陆去疾点了点头。 女子:“不可能,大天人没和你说?” 陆去疾苦笑一声:“没有。” 见此,女子耐心解释道: “古书记载,修行境界从低到高分为五境。” 第14 章 五境。 女子微微掀起面纱抿了一口茶,用余光扫了一眼陆去疾,注意到他聚精会神的模样后,不快不慢道: “一境曰凝气,引天地元气入体,磨练身躯。” “二境曰化真,气海初成,元气液化为真元。” “三境曰元丹,凝气成丹,可食气不死。” 说到这,女子的话音忽然终止了。 她朱唇微张,轻轻地吹动了杯中的茶水,却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陆去疾正听得入神,见女子戛然而止,赶忙问道: “怎么不继续说了?” 女子淡然一笑: “切勿好高騖远,对於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前三境境已经足够。” 女子话已至此,陆去疾也只好停止追问,十分识趣的闭上嘴。 两人身份天差地別,女子可以不说,他却不能追问。 反正日后都会知道的,自己又何必如此著急。 见陆去疾如此进退有度,女子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这样的人物真的是一个小村庄出身? 她发现陆去疾身上並没有丝毫所谓泥腿子的气质。 特別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好似看谁都一样,其中看不到一丁点自卑。 女子伸出手指著茶几旁的蒲团,对著陆去疾相邀道: “可敢与我畅饮一杯?” 陆去疾抱著双手,脑袋一歪靠在窗边, “不敢。” 见陆去疾拒绝了自己,女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己可是大虞皇庭公主,无论是走到哪座山,哪个宗门,对方都要给三分薄面,可对面的陆去疾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真当自己这个公主没脾气? 女子话音中带著一丝慍怒: “你怕我下毒不成?” 陆去疾笑著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何?”女子下頜微沉,面纱下的脸色已经有些怒意。 陆去疾嘿笑一声,装糊涂道:“我不渴。” 你……不渴? 我叫你坐过来真是让你喝茶的? 既然已经出了陨仙村,那就不要怪本宫以势压人了。 女子后槽牙咬紧,冷冷挤出一声: “你可要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 “更要清楚,大天人管不了外界的事儿。” 空灵的话音响起没多久,陆去疾便站起了身,垂著头走到了茶几旁的蒲团前。 他还是服软了,他知道外面可没人罩著自己。 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边说,女子一边將一杯热茶推到了陆去疾身前。 陆去疾耸了耸肩,苦笑道:“我有的选吗?” 女子呵呵一笑:“没有” “你和道家大天人李猛是什么关係?”女子注视著陆去疾,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陆去疾:“都是一个村的。” 此话一出,女子眼睛眨了眨,发出了一声质问:“嗯?” 陆去疾补上一句:“道爷小时候救过我一命,经常给我送些粮食。” 说完,他便捧著茶杯,一个劲的喝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女子微微蹙眉,又发出一声:“没了?” 陆去疾回道:“没了。” 女子眼中眸光黯淡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於陆去疾这一番话,她一万个不相信。 她猜测陆去疾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极有可能是道家大天人的徒弟,只不过是在藏拙罢了。 “你这个人好似有些特別,眼里好似没有世俗礼法的拘束,像只翱翔的飞鸟。” 女子啄了一口茶水,扭头看向了陆去疾,问道: “要不要跟著我去大虞京都,我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保你日后成为四境强者。” 陆去疾一只手握住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谦虚道: “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不值得您这样的大人物看重。” 女子眸光中浮现出一抹狡黠,缓缓站起了身,目光看向了窗外,看著远方的青山绿水,意味深长道: “草木成树,溪流聚江,都非一日之功。” “没有谁生来就是大人物,都是从小人物一步步走到大人物的。” “我相信他们可以,你同样也可以。” “所以,要不要追隨我?”女子侧过头,目不转睛的盯著陆去疾。 陆去疾摇了摇头,十分理智的说道:“船太大,我没资格入內。” 女子双手一挥,脸上浮现出一抹英气,朗声道: “那我告诉你,本宫乃是大虞皇庭公主。” “若是加入公主府,荣华富贵,绝世美女,应有尽有。” “本宫有的都可以拿出来送给你。” 为了拉拢陆去疾,女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然而,公主府这艘船太大了,大到陆去疾根本產生不了一丁点要加入的想法。 船大,面对的风浪也大。 稍有不慎便会被浪拍死啊。 不行不行,这艘贼船上不得。 想到这,陆去疾呆滯在原地,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喝著茶。 见此情形,女子背负双手,问出一声: “考虑的如何?” 陆去疾眼神上瞥,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出一声: “我觉得吧,您这艘船太大,我还是不够格。” 陆去疾的话音响起之时,女子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盯著。 女子的眼神让陆去疾浑身发毛。 陆去疾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手中的茶杯,赶忙走到了刚才的角落,眼睛一闭,假装歇息。 “罢了罢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宫也不拦你。”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陆去疾重新睁开了眼,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奉承道:“公主大气量。” 呵呵—— 女子淡淡一笑,隨口道:“和你说了这么久,还未曾知道你的名字。” 陆去疾回道:“陆去疾。” “这个名字,本宫记住了。” “希望这个名字能在江湖上变得如雷贯耳。” 女子对著陆去疾举了举起茶杯,一脸和善,完全没了先前愤怒。 拉拢不成没关係,多结一些善缘总是好的。 陆去疾刚想开口回应,却发现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女子放下了手中茶杯,问道:“嬤嬤,怎么回事?” 车窗外,老嫗低沉的声音响起: “主子,有人拦路。” 第15 章 过河卒的凶悍! 马车外。 四尊红甲仪仗侍严阵以待,腰间的长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出鞘。 老嫗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脸阴沉的看向对面的阴森森的树林。 嘶哈~ 茂密的树林中传来战马的嘶吼声,一股铁甲寒气伴隨著阴风扑面而来。 马车中的女子透过窗子瞥了一眼之后,灵动的眸子微微一凝,嘆道: “嬤嬤,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他们在本宫的公主府里藏了不少眼线啊。” 老嫗扫了一眼树林潜藏的兵马,中气十足道: “主子放心,不过是几百骑兵罢了。” “有过河卒在,问题不大。” 女子担忧的话音响起: “这应该只是前锋,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 “过了这一关,通知其他两路人马立刻出发。” 老嫗低头回了声:“喏——” 两人的话音刚刚结束,前方树林立马传出一阵骚动。 踏踏踏…… 马蹄踏地声如雷,参杂著铁甲碰撞发出的金属声,让人心中不由的一紧。 一剎那。 树林中涌出一大片黑影,少说得有八百之数,皆身披黑甲,手持长戈,就连胯下战马都武装到了牙齿! “杀——!” 为首之人挥动著一桿两米长的古铜长戟,戟刃直指马车! 然,面对如此危局,老嫗却是纹丝不动。 似乎,八百满甲骑兵还不足以让她出手。 老嫗一脸警惕的看著四周,大手一挥,马车旁边的四尊红甲仪仗侍旋即拔刀上前。 四人打八百? 这岂不是送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去疾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忧,下意识发出一声: “步兵对骑兵,人数差距如此之大,悬啊。” “你竟还懂兵甲之事?”女子疑惑出声,隨后缓缓解释道: “林中数百骑兵人数虽然多,但基本上都是一境修为,不足为惧。” “况且,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我大虞过河卒!” 陆去疾扫了一眼马车外的红甲,吱出一声:“过河卒?很强?” 女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忆的眸光,感慨道: “西北有孤忠,名曰:过河卒!” “过河卒最擅步卒杀骑兵、更擅掷枪破飞舟,以少胜多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闻声,陆去疾看向四尊红甲的目光多了些许敬畏。 马车外。 四尊红甲仪仗侍站成一列,手中长刀闪烁著寒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恶鬼面具,一股森罗之气从他们身上散发。 只见先前那尊被女子扇成猪头的红甲向前跨出一步,抬起手中长刀,刀尖直指奔腾而来的八百黑甲骑兵,喝出一声: “杀——!” 砰——的一声,话音还未落下,这尊红甲便化作离弦之箭,射入了乌压压的黑甲中! 剩余的三尊红甲应声而动,紧隨其后! 四人好似虎入羊群一般,不断挥舞著手中长刀,无情地收割著黑甲骑兵的性命。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少说得有八百之数的黑甲骑兵竟人仰马翻。 四尊红甲仪仗侍竟以步卒之身在八百黑甲骑兵中三进三出! 其中要数第一尊红甲最为凶悍,面对疾驰而来的黑甲首领,不仅不退,反倒是腾空而起,一刀砍断其手中长戟! “怎么可能?”黑甲骑兵首领一脸惊骇,像是见了鬼似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可曾听闻我过河卒俞大飞的威名!” 仅在一个呼吸。 这尊红甲一脚踏出,踩断了黑甲骑兵麾下战马的脖子,一个瀟洒腾挪,將这黑甲骑兵首领拽下了战马! 单手扼住其咽喉,这尊名为俞大飞的红甲仪仗侍一手持刀,一手拖著宛如死狗的黑甲首领,快步来到了马车旁。 “属下擒获敌方主將,还请主子吩咐。” 俞大飞朝著马车中躬身一拜,静静的等著女子的回覆。 见外面已经尘埃落定,女子便准备走出马车。 出乎意料的是,陆去疾竟也准备走出马车。 先前的女子和老嫗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这数百骑兵只是第一波,后面说不定还有更为凶险的埋伏。 思虑再三……陆去疾还是决定现在跑路了。 女子回眸看了一眼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的陆去疾,猜测道: “你这是要…走?” 见女子点破自己,陆去疾尷尬一笑: “承蒙公主路上照应,我观前方不远处有人烟,就不劳烦公主了。” 说完,陆去疾一个快步推开了车门,跳下了马车。 扫了一眼前方满地的碎尸,陆去疾心中泛起一阵噁心,好在体內功法《太上人间》自动运转,让他的心又重新平復了下来。 陆去疾发愣的瞬间,女子也走下了马车。 不同於陆去疾,女子看著前方满地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下一刻,她走到了红甲仪仗侍俞大飞身旁,正欲开口之际,俞大飞手中之人忽然一阵抽搐,口吐白沫,瞬间身死。 俞大飞赶忙弯下腰掰开了尸体的嘴,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出声道: “主子,是灭魂丹。” 听到“灭魂丹”三个字,女子皱了皱眉头,低头沉思了片刻后,不屑一笑: “灭魂丹都捨得拿出来,我那几个弟弟真是生怕被我抓住把柄啊。” 接著,女子瞥了一眼一旁发愣的陆去疾,伸手指了指前方,道: “顺著官道往前走便有一方城镇。” “我答应大天人的事情已经做到,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 陆去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头也不回的朝著女子手指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他几乎已经猜到自己身处於夺嫡的旋涡中了。 待在女子身旁,只怕会更加凶险,还不如一走了之。 …… 老嫗望著陆去疾渐行渐远的背影,吱出一声: “主子,就这么放他走,属实有些可惜。” 女子注视著陆去疾的背影,呢喃道: “强扭的瓜,不甜。” “本宫最不愿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另一边。 陆去疾背著一把制式长刀大步走在道路上,长刀大抵是从那些黑甲骑兵的尸体上摸来的。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陆去疾的脚步轻快,直奔前方的城镇。 沙沙。 这时,道路旁边的灌木丛忽然发出一道怪异的声响。 陆去疾的手立马握在了刀柄上,压低声音: “谁!?” 一道魁梧身影忽然从灌木中走了出来,身披黑甲,手持长戈。 “公主府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16 章 梅妻鹤子李逋。 “如果我说我不是公主府的人,你信吗?” 陆去疾看著身前极具压迫感的黑甲士卒,小心翼翼的说道。 黑甲士卒脸上浮现出一抹残暴的笑容: “不信!” “甭管你是谁,今天都必死无疑!” 鋥—— 见道理讲不通,陆去疾拔出了背后长刀。 “过河卒在此!” 陆去疾扯著嗓子大喊,摆出一个十分唬人的架势。 黑甲看著画风突变的陆去疾,一时之间竟不敢贸然出手。 因为过河卒的名头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不敢轻易动手。 咻——的一声,陆去疾拔腿就跑,像只大黑耗子奔向了马车所在的方向。 “操!”黑甲士卒看著陆去疾远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脸都绿了。 愤怒之下,他取下了身后的大弓,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一支特殊的羽箭,箭头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狼头! 黑甲跨出一步,挽弓搭箭,弓成满月状! 咻咻! 狼头羽箭脱弦而出化作了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正在奔袭的陆去疾。 与此同时,箭矢划过长空之际,天空中响起一道鸣鏑声! “鸣鏑声起!” “杀杀杀!” 林中密密麻麻的蒙面杀手听到这声鸣鏑,抽刀而出! …… 八尺鳞马旁,女子前脚刚踏上马车,正准备启程离开之际,忽然听到了这刺耳的鸣鏑声。 “不好!” “是狼鸣鏑!” “血狼卫来了!” 女子面若寒霜,手腕一抖,一柄青白宝剑瞬间出现。 四尊红甲仪仗侍赶忙拔刀护在女子身前。 老嫗翻身飞上马车顶部,双手之上天地元气运转,隨时准备出手。 咚咚咚……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女子赶忙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官道之上,一道黑色身影跑出了残影,身后跟著密密麻麻的蒙面杀手! 不用猜,跑在最前方的黑影正是陆去疾。 陆去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著跑著自己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不说,时不时还有暗器射出,好似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要不是他身手矫健,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早就被一箭钉死在地上了。 陆去疾前方的女子后,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故意扯著嗓子大喊: “公主!” “他们是来找你的啊!” 女子看著疾驰而来的陆去疾咬了咬牙,挤出一声: “说得这么大声是想把注意力全都引到我身上来!” “这小子当真是腹黑!” 果不其然,隨著陆去疾这一声道出,几乎所有的杀手都將注意力放在了女子身上。 “別追这个小子了,先杀公主!!” 一个黑衣人飞上树梢,指挥著所有的蒙面杀手。 下一刻,四面八方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杀手,好似要將整个马车淹没。 陆去疾可不管这么多,摆脱了身后的杀手后,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株大树身后。 他想要逃,但是杀手实在是太多了,暗器到处乱飞,贸然出去活著的概率恐怕不足一成。 陆去疾是暂时安全了,女子和四尊红甲仪仗侍可就惨了。 忽然冒出的杀手如潮水一般袭来,四尊红甲仪仗侍手中的刀都砍卷了,奈何这些杀手可都是一境修士中的好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霎时间,暗器、毒药铺天盖地般砸向四尊红甲仪仗侍。 眼看红甲仪仗侍便要支撑不住之时,老嫗隔空拍出一掌! 这一掌,有波涛声! 一掌递出,周围百丈草木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瞬间倒飞出去。 仅此一掌,解危局。 这便是大修行者的实力吗?? 躲在大树背后陆去疾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砰砰。 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忽然倒在了他面前。 “真是天助我也。” 陆去疾灵机一动,给自己脸染上污血,將这几具尸体搭在一起,自己躲在最下面,佯装成一具尸体,悄悄地观看著战局。 “哼!” “鸣鏑箭都出来,你们也不用藏头露尾了。” “二皇子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啊!”老嫗站在马车顶部,目光冷冽的看著剩余的杀手。 先前的一掌之威,使得剩余的杀手不敢轻举妄动。 唳!!! 彼时,天穹之上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鹤鸣声。 一只体型庞大的丹顶鹤自九天之上飞下。 鹤背之上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长发碧眼,手持一根玉簫,迎风而立,仙风道骨的气质显露无疑。 “鹤儿,著地。” 丹顶鹤长达六七米的雪白翅膀扑腾了几下,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稳稳落在了马车前。 落地之际,丹顶鹤的翅膀捲起了一阵飞沙走石。 陆去疾远远望去,只见瀰漫的烟雾中缓缓走出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看清楚中年男子面容的剎那,马车顶上的老嫗脸色瞬间为之一变,面色阴沉,好似能滴出水来。 老嫗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女子身前,小声叮嘱道: “主子,来人是梵净山当代掌教,號称梅妻鹤子的李逋,是一尊四境大修士。” “真要廝杀起来,我没有把握能胜他,待会儿打起来,我会让红甲带你走。” 女子不舍的看了一眼老嫗,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 “嬤嬤,多加小心。” 老嫗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看似十分轻鬆的笑容: “主子,只管逃,不必担心我。” “要是我回不了京都,主子也不必掛念。” 说著,老嫗又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声音很弱,弱到只能她与女子能听见: “真想看到主子登基那天。” 女子心中一颤,喉间有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多时,老嫗往前踏出了几步,抬头注视著缓步而来的中年男子,朗声道: “什么时候你梵净山也来凑热闹?” 中年男子神色平淡,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皇帝一声令下,江湖入庙堂,不入者杀无赦,我梵净山也只能被迫参加这一场百年罕见的五龙夺嫡了。” “反倒是你贺云娇,本就孑然一身为何要还帮长公主?” 老嫗呵呵一笑,回道: “我自有我的原因。” “倒是你,真敢杀龙嗣??” “不怕你梵净山满门上下皆死!?” 李逋確实不敢。 但梵净山已经押宝二皇子。 所以这一趟他不得不来。 “交出那东西,我可以放公主一马。” 李逋大袖一挥,瞬间掀起了一阵狂风,手中玉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白光。 第17 章 陆去疾躺尸。 老嫗双手泛起白光,不肯退让半步,喝道: “你我同为四境,你就这么有把握?” “贺云娇,四境之中亦有差距。” “本座败你,只需要三十招。” 李逋看著嘴硬的老嫗,神色漠然的说道。 身为一山之掌教,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然,老嫗又岂能不知道她和李逋之间的差距。 但,黑刀天不戾事关大局,绝对不能拱手交出去。 不然,她的主子极有可能失去夺嫡的资格,没了夺嫡的资格,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所以,她不得不上,哪怕是死! 老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头戴面纱的女子后,心中好似做了什么决定。 剎那之间,周围百里风云匯聚,以老嫗为中心散发出了一道风暴。 不多时,风暴之中传出一声: “过河卒,带公主走!” 四尊红甲仪仗侍抽刀砍断八尺鳞马与马车之间的绳索,准备將自家公主护送上马。 见状,李逋冷哼一声:“今天谁也走不了!” 旋即。 李逋手中玉簫猛地掷出! “吼——”八尺鳞马额头被李逋的玉簫砸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眼皮上翻。 扑通一声,八尺鳞马倒在了地上,双腿抽搐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上!除了公主,其他人杀无赦!”李逋又一挥手,命令剩余的杀手向红甲仪仗侍发起进攻。 紧接著,李逋双腿一蹬,赫然腾空,准备强行越过老嫗,夺取女子身上的黑刀天不戾。 老嫗又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有我在,你休想跨过一步!”老嫗仰天长啸,双手在一瞬之间一连打出三十六个大手印。 “三十六式叠浪手?” “不愧是甲子前江湖中的海仙子贺云娇,果然是名不虚传。” 感受著老嫗如浪潮般汹涌的掌气,李逋眉头紧蹙,隔空一抓,那根碧玉长簫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李逋往后退了一步,轻蔑一笑: “传闻你出身南海,整日以海浪练功,掌法大开大合,是位女中豪杰。” “今日就让我李逋验证一下,传闻是否夸大其词!” 李逋双手按在玉簫上,嘴唇微微一动。 下一刻,一道如泣如诉的簫声响起,盖过了空气中的波涛声。 跌宕起伏的音律中充满了杀意,音波比之刀刃还要锋利! 砰砰!!! 周围的草木被音刀斩断,倒塌了大半。 就连陆去疾躲藏的那株大树都被看不见的音刀斩断,轰然倒地。 好在,大树倒塌並未砸到陆去疾,他依旧躺在尸体中装死,一动不动,像只死透了的大黑耗子。 另一边,四尊红甲仪仗侍艰难的抵抗著不断扑杀上来的杀手,就连女子也亲自出手了。 只见她不断挥舞著手中的青白长剑,斩出一道道凛冽剑气,一身杀力比之红甲仪仗侍更甚几分! 眼看主僕五人便要杀出重围之际,正在和老嫗纠缠的李逋忽然朝著身后的丹顶鹤喝道: “鹤儿,上——!” 唳!!! 霎时间,体型硕大的丹顶鹤振翅一飞,扑腾著翅膀朝著女子扑杀而去。 女子屏气凝神將身上的元气全部匯聚於手中长剑之上,对著丹顶鹤的脖颈狠狠斩出一剑! 噌—— 一道青白剑气破空而出,径直砍在了丹顶鹤细长的脖颈上,却发出了鏗鏘声? 李逋斜眼瞥见这一幕,哈哈大笑: “长公主,不必徒劳。” “我这丹顶鹤饮山间灵泉,食地脉灵髓,一身翎羽比之钢筋铁骨还要坚硬,利爪更是能绞断精铁!” 当——的一声,女子手中长剑劈砍在丹顶鹤的利爪上,一阵火四射,却未对丹顶鹤造成什么伤害。 “可恶!” 女子不甘心的啐出一声,她被天不戾震伤了五臟六腑,能动用的实力不足五成。 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巨力,她只能不断后退。 眼看丹顶鹤抬起长喙,便要將女子啄出几个大窟窿之时,四尊红甲仪仗侍中修为最高的俞大飞一个箭步撞击在丹顶鹤上! 咚——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丹顶鹤撞飞出去三米远。 趁著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俞大飞赶忙走跑到女子身前。 俞大飞面带污血,嘶哑道: “主子,走!我等四人为你断后!” 不等女子出声,俞大飞又指了指陆去疾的躺尸的方向,道: “那是林子入口,进了林子,还有一线生机!” “谢谢。”女子看了一眼面前的俞大飞后,她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女子的身影好似一道流光,疯一般的奔向了陆去疾躺尸的方向。 正在躺尸的陆去疾看著这一幕,再也稳不住了。 好端端的你跑我这里干嘛? 下一刻,女子便看到了令她惊讶的一幕。 只见前方树下,七八尸体下面竟拱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来。 且,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看,拔腿就跑,速度之快让她都有些瞠目结舌。 再靠近些,女子终於认出了黑影正是陆去疾。 “你怎么还没有走!?” 女子一边逃命,一边朝著前方的陆去疾问道。 陆去疾喘著粗气,歇斯底里的回应道: “我tm倒是想跑啊!” “又是飞鏢,又是毒烟,最后还冒出一只硕大的丹顶鹤来,我能跑得掉嘛!” 女子听到这话如鯁在喉,说到底,这些人可都是来杀她的,陆去疾只不过是被拖累的罢了。 她想说声抱歉,但环境和时间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但见前方的林子中忽然又冒出了五六十人,同样一身黑衣,手持长刀。 见此情形,陆去疾一个急剎车,九十度转身调转方向,朝著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破防大骂: “公主殿下!” “您这是招惹了多少人啊!” 女子也调换了方向,紧紧跟在陆去疾身后,听到陆去疾的骂声,她略带歉意的说道: “数不胜数。” “本宫的那几个弟弟都想让我死。” 眼看身后的杀手越来越近,陆去疾咬紧牙关,心一狠,准备放手一搏。 滋啦! 千钧一髮之际,一尊红甲仪仗侍挡在了陆去疾和女子身后。 这尊红甲不是別人,正是俞大飞! “主子速走!” “由我断后!” 俞大飞持刀拦住身后追兵,第一次摘下了脸上的恶鬼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国字脸。 “过河卒俞大飞在此!” “尔等,休想再伤吾主!” 第18 章 跑到天色变晴。 孤身一人挡四五十位蒙面杀手,问俞大飞惧否? 昔年大虞三千过河卒对上大奉三万骑兵,尚且无一人惧怕。 如今不过是四五十个杀手,他俞大飞又岂能惧怕?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俞大飞后脚跟一蹬,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纵身跳入蒙面杀手中。 噗! 俞大飞手中长刀猛地劈砍而下,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刀了结了性命,殷红的鲜血从其咽喉处汩汩冒出。 见此情形,其余杀手一拥而上! 剎那间,五六十柄长刀从四面八方劈砍而下,哪怕俞大飞有四只手也难以招架,只得挥舞手中长刀不断抵挡! 噗呲。 有长刀砍在了俞大飞的脚筋处。 “可恶!”俞大飞吃痛一声,再也站不稳了,身形踉蹌,不断退后。 几息过后,他的双腿使不上劲,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这些蒙面杀手可都是一境中的好手,出手便是杀人技,根本不会给俞大飞喘息的机会。 咻咻…… 密密麻麻的暗器如疾风骤雨般射向了俞大飞。 叮叮叮…… 俞大飞手中长刀挥出了残影,挡下了大部分暗器。 挥刀的间隙,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越跑越远的女子,乾裂的唇角发出了一声呢喃: “主子,再跑远些。” 抬眼看了一眼压抑的苍穹,他眼中的红血丝愈发狰狞,挤出一声: “天色不变晴,切勿停下了啊。” 喝——!!! 一声喝出,断了脚筋的俞大飞奇蹟般地站了起来。 布满刀痕的红甲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猩红的血雾使得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愈发恐怖,双手握紧手中长刀,俞大飞再次摆出衝杀之势,声音沙哑道: “过河卒!” “冲——!” 西北有孤忠,名曰:过河卒! 他俞大飞又岂能坐以待毙,损了过河卒威名!! 驀然间,一阵刀光剑影,四周草木折损,廝杀声再起! 另一边。 李逋一掌拍在老嫗胸口,將其打飞出去百丈之远。 老嫗好似断线风箏一般坠落地面上,脚底砸出了一个蜘蛛网状的大坑。 扑通—— 老嫗双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身上气机快速弥散,显然是大限將至。 “梵…净…山掌教,果真…是好本事。” 老嫗气若游丝,声若蚊蝇:“我…贺云娇…技不如人。” 李逋落在老嫗身前,赞道: “一介女流之辈竟能修出如此大开大合的掌法。” “海仙子贺云娇名不虚传。” 老嫗五臟六腑碎成了渣,只靠著一口心气强撑著,落地的瞬间,发现自家主子已经脱身之后,胸前那口心气轰然散去。 咚咚。 老嫗重重的向后倒下,死前的遗言不过是一声: “主子,我走了。” “宫廷……生冷,来年勿忘添衣裳。” 李逋走过老嫗的身躯,却不曾看她的尸体一眼。 走出三两步后,不知怎的,李逋心中好似想到了什么,直嘆一声: “江湖入庙堂,不得好下场。” …… 一刻钟后,廝杀声渐消。 树枝高处,一只杜鹃鸟俯视著下方惨烈的战局,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啼鸣。 三具红甲仪仗侍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一只巨大的丹顶鹤无情地啄食著他们的血肉,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沫。 丹顶鹤身前约莫百米处,俞大飞死而不倒,宛如石雕一般矗立在四五十具横尸之中。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四五十位蒙面杀手,凭藉手中长刀,悉数反杀,简直非人哉。 过了好一会,李逋的身形从天而降。 只见他一身白色长袍无风自动,手中长簫染血,眼中的杀意还未平復下来。 扫了一眼死而不倒的俞大飞,儘管不是同一阵营,李逋仍面带钦佩,唏嘘一声: “西北有孤忠,名曰:过河卒。” “过河卒,当真悍勇。” 说著,他朝著俞大飞的尸体挥出了一道白光。 白光落在俞大飞眉心处,最后笼罩了俞大飞全身。 唰唰—— 一阵狂风吹拂而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俞大飞的尸体在白光的作用下化作了一缕缕白色的齏粉,隨风消散。 “说到底,都是各为其主罢了。” 李逋低头嘆了一声,眼中杀意少了三分。 旋即,他再次飞上了鹤背,眼睛微眯,深深地眺望了一眼远方, “不会错的,就是这股气息。” “公主,今天有我李逋在,你逃不掉的。” 五龙夺嫡非同小可,今日过河卒之悽惨下场,何尝不是来日他梵净山的下场? 为了保住梵净山千年道统,他这个掌教別无选择。 李逋轻轻挥了挥手,对著脚下的丹顶鹤道出一声: “鹤儿,东北方向八十里。” 丹顶鹤灵智已开,听到这话后,双翅一振,直入云霄。 …… 林深不知处。 陆去疾和大虞公主不敢停歇半步,疯狂的穿梭在遮天蔽日的树林中。 陆去疾:“去哪儿!?” 公主:“不知道,但不能停下,停下就会死。” 听到这话,陆去疾眼神下瞟,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紫色符籙。 用还是不用? 见陆去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下瞟。 此时,公主也发现了端倪。 也对,大天人和春秋士岂能不给这小子保命的手段? 她自己身上倒是有一张保命的符籙,但若是陆去疾捨得拿出来,那她自然就能省下一张底牌。 旋即,公主一语点破道: “你身上可有保命的手段?” 陆去疾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奔袭。 见此,公主低头想了想,出声许诺道: “陆去疾,你要是有底牌可以出手救我一命。 我东方瓔珞不仅许你一世荣华,更欠你一个大人情。” “东方瓔珞?这便是你的名字?” 陆去疾呵呵一笑:“我这东西宝贵异常,公主给出的条件似乎不太够啊。” 怎料,陆去疾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传来一声鹤鸣。 听到这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鹤鸣,东方瓔珞汗毛倒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浓郁的忧伤。 这一声鹤鸣意味著,过河卒败了。 更意味著,那个陪伴了东方瓔珞十几年的嬤嬤——身死了。 公主东方瓔珞的话音颤抖,扭头看向陆去疾,问道:“你要什么?” 其实,对於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好。 他只不过是多爭取些东西罢了。 低头思忖了剎那,陆去疾挠了挠头,开口道: “除了先前那些条件,我还要你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 “可?” 东方瓔珞没有丝毫犹豫:“可!” 自古皇家最会“画饼”,东方瓔珞更是画饼的高手。 一字“可”便能省下一张保命底牌,何乐而不为? 此行她本想带几个四境护道人,然而那些护道人却被她的父皇全部留在了京都。 她明白此行是她的皇帝给她的一个考验,身为女子却有夺嫡的资格,总要承受一些非寻常的考验。 闻声,陆去疾赫然停步,掏出了怀中的紫色符籙。 第19 章 转苗疆。 “儒家紫符!??” 看见陆去疾手中符籙的剎那,东方瓔珞发出了一声惊呼。 陆去疾双指捏住符籙,晃了晃,“你认识这东西?” 东方瓔珞神色激动道: “儒家紫符,儒家五境修士方可炼製,数量十分稀少,十足珍贵。”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中的这张应该是腾挪符,可让三五人瞬间腾挪至千里之外!” 闻声,陆去疾看著手中的紫色符籙愣了愣。 他知道穷秀才给的符籙很贵重,但没有想到这么贵重。 抬眼瞥见天际上有鹤影盘旋,东方瓔珞赶忙失声道: “陆去疾,你还在愣什么!” 一剎,陆去疾瞬间回过神来,顾不得礼节,一手抓住东方瓔珞的手,一手捏住紫符,朝著其中注入了一抹天地元气。 霎时间,天地清风起,一抹紫色光芒將陆去疾和东方瓔珞笼罩。 风吹云动,陆去疾和东方瓔珞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唳—— 两人身影消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端之上响起一道刺耳的鹤鸣。 梵净山掌教李逋脚尖一点,身形顿时出现在陆去疾和东方瓔珞消失的那棵树下。 “长公主的气息为何会凭空消失?” “难不成是先前那道紫光?” 试探三五次都察觉不到东方瓔珞的气息后,李逋面色逐渐难堪,眉宇间縈绕著一股阴鷙。 煮熟的鸭子飞了。 李逋如鯁在喉,指尖泛白,手掌心攥得死死的,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明白,梵净山从此以后不得安寧了。 千年道统,即將陷入风雨飘摇中。 自此以后,整个梵净山连同他在內,不仅在二皇子那里会丧失大半话语权,更是与长公主东方瓔珞结下了死仇。 …… 大虞南方,苗疆。 依山而建的山寨盘踞在半山腰,一条青石古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形成天然屏障。 寨子中的吊脚楼鳞次櫛比,不少阁楼上垂掛著硃砂符咒,檐角的铜铃隨风作响。 许是因为陆去疾和东方瓔珞境界低下的原因,两人被儒家紫符传送至此后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昏迷。 寨子前忽然冒出两个昏迷的人,引起了不少寨民的注意。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和东方瓔珞便被十几个装扮奇异的寨民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精瘦似猴的男子缓缓走上前,突然,一条千足蜈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手臂上快速游弋。 瘦猴男子对此却习以为常,伸手给了千足蜈蚣一个脑瓜崩,扯著嗓子道: “你给我低调点。” 千足蜈蚣:“……” 好好好,你是主人你了不起行了吧。 你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脑瓜崩,对一条蜈蚣来说是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最终,千足蜈蚣还是退到了瘦猴男子头顶,静静的趴在上方,不敢有丝毫忤逆。 处理完千足蜈蚣,瘦猴男子走到了陆去疾身前,伸出两个手指在其鼻下探了探。 见此,围观的寨民中,一个傻乎乎的大高个站了出来,大声制止道: “猴子,村长说了,现在不让隨便下蛊。” “你忘记上次罚你餵猪了吗?” 见状,瘦猴男子眉毛一挑,嘴巴一歪,昂著头走到了傻大个面前,一拳头打在傻大个的胸口,有些无语道: “我这是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气儿!” “还有一件事,不准再提我餵猪的事儿!” “哦哦~”傻大个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挠了挠头,小声反驳道: “我又不知道你要干啥” “再说了,你餵猪把猪给饿瘦三十斤的事儿,只有我知道,我又不会乱说。” “嗯?”其他村民听到这话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猴子。 猴子一脸涨红,大声解释道: “別听他说的。” “餵个猪,我还能餵不明白嘛” 接著,猴子走到傻大个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大傻,別乱说话了。” “要是村长知道,我又得去餵猪了。” 两人说话间,村內最高的阁楼上忽然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猴子,大傻,將他们两个抬到阁楼中来。” 听见这声音,猴子和傻大个没有丝毫停留,一人扛著东方瓔珞,一人扛著陆去疾,快步朝著阁楼走去。 其他寨民看著猴子的背影,交头接耳道: “这猴子真的把猪餵瘦了三十斤?” “说不准,万一猴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 不久,猴子和傻大个將陆去疾和东方瓔珞两人扛到了阁楼。 砰! 一脚踹开大门。 猴子人未到,声先行——“村长,人给你扛来了。” 啪——的一声,猴子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倒飞出去,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后,一头跌入了猪圈中。 阁楼中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接住东方瓔珞,將其缓缓放在了阁楼中的床榻上。 大手的主人朝著猪圈的方向没好气道: “没大没小,老子昨天才刚修好的门。” “餵个猪都餵不好,还能给猪饿瘦三十斤,到底谁是猪?” “你小子以后都给我餵猪去!” 掉入猪圈中的猴子看著面前的大白猪,一脸的生无可恋。 “得,哥又得餵猪了。” 阁楼中。 傻大个呆呆的指著肩膀上的陆去疾,看向对面佝僂著背的老者,问道: “村长,这个人放哪里?” 老者隨手指了指地板,道:“放地上吧” 傻大个一边將陆去疾放在地上,一边不解的问出一声: “村长,为啥女的放床上,男的放地上啊?” 老者挠了挠头,找了个理由糊弄道: “没啥,因为这个男的身子骨硬朗,女的较弱一点。” 傻大个一脸恍然的点头,露出八大白牙:“还是村长懂得多。” 老者从怀中拿出一个大白馒头递给傻大个,呵呵笑道: “大傻,下去吧。” “好嘞。” 傻大个拿著大白馒头乐呵呵的走出了阁楼。 打发走傻大个后,老者转过身看向了床榻上的东方瓔珞,自言自语道: “大虞皇室?怎么会出现在苗疆?” “麻烦……” 接著,老者扭头看向了地上的陆去疾,猜测道: “衣衫简朴,不具龙气,想来应该是这女子的侍卫。” “不过……侍卫怎么会这么弱?” “罢了罢了,还是让他们醒来再问吧。” 老者嘆出一声后,大拇指在小拇指修长的指甲盖上轻轻一弹,整个阁楼中忽然亮起一阵白光。 半刻钟后。 床榻上的东方瓔珞率先睁开了眼。 看著四周奇奇怪怪的装饰,她皱了皱眉头:“我这是到了哪里?” 第20章五境大修士。 东方瓔珞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摸向腰间,原本掛在腰间的玉佩此刻不知所踪。 “不好!”东方瓔珞眉头紧蹙,急忙扭头看向了房间中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玉佩的下落。 然而,扫视了一圈之后却没有发现玉佩的踪跡,反倒是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陆去疾。 这一刻,东方瓔珞心中顿感不安。 为了保住那东西啊,嬤嬤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绝对不能有闪失。 想到这,东方瓔珞快速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接著,她踱步走到陆去疾身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陆去疾的脸颊: “醒醒。” 陆去疾毫无反应,境界低下的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正处於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態。 吱呀—— 阁楼的门开了。 东方瓔珞顺势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佝僂著背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面色枯黄,甚至有些发黑。 十二道靛蓝蜡染纹路自领口蜿蜒而下,腰间繫著一根玄铁束带,上面悬著九枚青铜铃,每一枚青铜铃都似一种蛊虫。 “蜡染,银饰,蛊虫,难不成我传送到了苗疆?” “看来还是低估了那张儒家紫符的威力。” 只是打量了下老者身上的服饰,东方瓔珞瞬间分析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身为皇室长公主的她,自小便博览群书,对大虞皇庭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不久,老者从门口一步步走到东方瓔珞身前,老谋深算的他,仅是一眼便发现了东方瓔珞瞳孔深处的焦急。 见老者走近,东方瓔珞站起了身,一双凤眸注视著老者,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又是什么人?” “还有……我身上的东西是你拿的?” 东方瓔珞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老者却不慌不忙的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並未及时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老者翘起了二郎腿,发黑的唇角一咧,呵呵一笑:“人老了,反应就是慢半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接著,他方才缓缓回答了东方瓔珞的三个问题。 “这里是苗疆。” “老朽不才,乃是当今的苗疆大祭司。” 话音落下,老者手腕一抖,掌心之处浮现出了一枚凤凰玉佩。 把玩著凤凰玉佩,他朝著东方瓔珞笑了笑: “阁下说的是这枚玉佩吧?” “正是。”东方瓔珞看到玉佩的一剎,话音有些颤抖。 紧接著,她朝著老者抱拳行了个大礼,有些紧张道: “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但这枚玉佩对在下十分重要,前辈可否將其归还於我?” 老者淡淡一笑,笑得有些瘮人,发黑的唇角微微一动: “我虽然老了,但眼光还是在的,这玉佩上面不仅有龙气,还有儒家和道家的气息,定是封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东西虽然是你的,但入了我苗疆,那就是我苗疆的。” 听见老者这一番蛮横无理的话,东方瓔珞心中虽然气愤无比,却面如平湖继续道: “阁下这一番话,是不是太过霸道了些?” 老者哈哈大笑道: “霸道?” “霸道又如何?” “你又能奈我何?” 阁楼中的气氛隨著老者的话瞬间紧张了起来,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阁楼,使得东方瓔珞浑身汗毛倒竖,寸步难行,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五境大修士!!! 东方瓔珞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惊骇,额上冷汗涔涔冒出,打湿了她的青丝,显得她好生狼狈。 三五分钟后,老者收起了身上的恐怖威压,放下了翘起的腿,枯瘦的双手拍了拍裤脚,缓缓站起了身。 “东西我可以给你。” “甚至,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见事情有转机,东方瓔珞赶忙回了声: “此话怎讲?” 老者斜眼瞥了一眼东方瓔珞,面无表情道: “我相信公主是个聪明人,我们何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果然。 这老者可能一开始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 东方瓔珞猜测,刚才的恐怖威压,很有可能是老者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展现自己的实力。 东方瓔珞伸手擦了擦额头的香汗,试探道: “前辈…想要什么?” 老者一挥手將玉佩重新丟给了东方瓔珞,朗声道: “公主放心,你不会亏的。” 下一刻,老者面色一变,又一挥手,阁楼中的门窗全部紧闭,阁楼中顿时陷入了寂静。 老者面露精光,道: “我苗疆想与公主殿下一起共谋大事!” 东方瓔珞神情复杂的收好玉佩,柳叶眉一挑,苦笑道: “前辈是不是太过高看我了,我都已经被人追杀至此了,又何谈共谋大事?” 老者见东方瓔珞还在藏拙,不免一笑,一声: “公主说笑了,老朽虽身在苗疆,但对这天下大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据我所知,公主殿下在京都的根基深厚,公主府的背后不仅有大虞敕封的五岳正神中的北岳正神岳山,还有万年道统青城山。” “若是再加上我苗疆,那么夺嫡之战,公主一人便可占据六成把握,其余皇子共分剩下的四成。” 听到这话,东方瓔珞惊了。 苗疆距离京都千远万远,老者竟然能把她的背景说得如此清楚,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苗疆號称上万蛊师,上万青壮,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再加上身为五境大修士的老者。 东方瓔珞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 “我心中有一个疑惑,还望前辈解惑。” “说。” “你苗疆地处偏远,为何要趟这一趟浑水?” 老者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声: “为了我苗疆后辈子孙能走出大山。” 老者仰面嘆息道: “海边的渔民一辈子也不知道海的另一头是什么,山里的娃子大部分终其一生都走不出大山。” “困於山,困於海,困於山海,终究见识不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我苗疆也想有大儒讲学、有四通八达的康庄大道,更想其他人提到我苗疆之时,不再鄙称蛮夷之地。” 虽说蛊师能走出大山,但苗疆数百万民眾,又有多少人能成为蛊师呢 ? 老者深知,当今世道,不变者死,求变者活。 第21章 天机蛊。 “不知这扶龙之功,够不够换取一个我苗疆大兴的机会?” 老者的话音中带著几分坚决,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趟浑水,他苗疆非趟不可。 东方瓔珞凤眸微动,沉吟了许久后,缓缓道出一声: “够是够,但你就这么相信本宫?” “若是本宫败了,你苗疆上上下下性命不保。” 老者伸手抚了抚耳边的金蚕蛊,一脸淡然道: “输了就输了,但求落子无悔。” 砰砰。 说著,老者又一挥手,阁楼中的门窗重新打开。 一道山间清风吹拂而来,使得整个阁楼都凉爽了不少。 老者靠在窗边,眺望著苗寨的风景,悠悠嘆出一声: “入秋,该起风了。” 东方瓔珞也放眼望去,只见山间雾散之时,千峰如黛的苗岭尚裹著薄纱,宛如一幅泼墨丹青。 她忍不住嘆出一声: “好一幅泼墨山水。” “当真是人间仙境。” 接著,她瞥了一眼老者,问道: “我还是想不通,为何会將宝压在我身上?” 老者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无他,公主的贏面比较大罢了。” “另外,公主与我苗疆也比较有缘罢了。” 东方瓔珞迟疑道:“你我不过是刚刚见面,前辈便决定押宝我公主府,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她心中还是有所顾忌,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太不对劲了。 老者指著下方质朴的寨民,道: “其实一开始入局夺嫡之战在我心中只是一个萌芽罢了,但当我发现你身上的龙气后,心中的萌芽便被这股龙气浇灌,一瞬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实不相瞒,一开始我並未知晓你的身份,你还未醒来之前,我察觉到你身上的龙气后,忍不住用天机蛊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潜龙在渊,由此我进一步推算出了你的身份,更算出了你身上的帝相!” “所以,我才会选择亲自入局。”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蛊?”东方瓔珞发出了一声诧异,而后发出了一声感慨: “难怪前辈一开始便对我的身份不感到惊讶。” “只是不知道前辈这天机蛊对比钦天监中的那位,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老者伸手摸了摸胡茬,打了个哑迷: “公主不妨猜猜看?” 东方瓔珞朱唇微动,笑道: “想来应该是前辈了。” 听到这话,老者心中一喜,摆了摆手后,嘆出一句: “五五分吧。” “毕竟老夫老了,他尚在巔峰。” 饶是心中早有预料,但见老者亲口承认在天机一道上能与钦天监那位五五分后,东方瓔珞心中还是有些震惊。 要知道,钦天监那位可是五百年专修天机一道,號称大虞第一神算啊。 虽是五品监正,但享受的却是一品待遇,见帝不跪,见王不拜。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老者的实力啊。 彼时,躺在地板上的陆去疾眼皮忽然抽搐了两下,隨后缓缓睁开了眼。 陆去疾从地板上踉踉蹌蹌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一脸懵圈。 “我这是在哪儿?”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前辈手持天机蛊,通晓天机之术,可否帮我看看我这同伴的命格?” 觉察到声音来自后方,陆去疾转过身去。 入眼,东方瓔珞正和一老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各自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杯茶,茶是山茶,水是山泉。 不约而同的是,两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陆去疾身上。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去疾,嘖声道: “同伴?我还以为他是公主你的侍卫。” “既然公主想试试老朽的手段,那就让公主看看。” 言罢,老者瘦如枯柴般的手隔空画了一道符,阁楼中闪起一道诡异的幽光,一只蓝白色的诡异蝴蝶凭空出现,最后稳稳停在了老者枯黄的食指上。 陆去疾看著这一幕一脸的莫名其妙,踱步走到东方瓔珞身边,皱眉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这老头又是什么人?” “还有……你为何又让他算我的命格?” 东方瓔珞还未出声,老者的呵笑声率先响起——“小兄弟,不必如此惊慌,此乃大虞苗疆,我乃苗疆大祭司,如今也是公主府下的势力。” 老者枯黄的食指微微一抬,补上一句: “公主只不过想通过你看看老朽的手段罢了。” “你大可放心,我这天机蛊,只观天机,不害人。” 陆去疾站在东方瓔珞身后,清醒了几分,发出了一声不解: “苗疆你也有势力?” 东方瓔珞微微侧头,说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本宫也是刚刚和苗疆结成同盟。” 陆去疾听到这话一脸不可置信。 东方瓔珞的魅力如此大? 被追杀的途中还能与一方势力结成同盟? 东方瓔珞的话音刚落,老者口中便念出了一段神神秘秘的咒语。 老者食指上的蓝白蝴蝶应声而动,两片玉色薄纱泛起了粼粼波光,似有人將满池碎月都收进了蝶翼。 这一刻,东方瓔珞和陆去疾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只美到极致的蝴蝶。 “天机蛊竟然是一只蝴蝶。” 这时,就连看惯了奇珍异宝的东方瓔珞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 逆光时,蓝白蝴蝶半透明的翼膜竟似被风揉皱的宣纸,一个八卦图赫然浮现在其中。 老者目光一凝,正准备仔细一观。 怎料,下一刻,异变突生。 蓝白蝴蝶灵动的蝶翼竟然断了一只,更是发出了一声哀鸣。 “啊……” 老者双眼刺痛无比,竟凭空流下两行血泪。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嚇得陆去疾和东方瓔珞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去疾心中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几条逃命的法子。 东方瓔珞则是好奇,老者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能让他这个五境大修士流下血泪。 过了好一会儿,断了一只蝶翼的蓝白蝴蝶消失不见。 老者单手撑在椅子上,稳住了踉蹌的身子,迷糊的视野再次清晰了起来,脸色却变得苍白无比。 “大意了。” 老者脸上的血泪凝固成了两道血痕,看起来瘮人无比。 接著,他有气无力的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著陆去疾,面色复杂道: “你……我看不透。” “不过……我在你的背后看到了一条龙!” 第22章 天不戾暴动。 “我没猜错的话,小兄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吧?” 老者看向陆去疾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敬重。 在他眼底深处,隱约藏著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从老者的只言片语中,陆去疾確认老者肯定算到了陨仙村,故而不再掩饰,大方承认: “没错,我就是陨仙村出来的。” 老者嘴唇微动,好似想要说些什么。 然,话在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老者侧过头,看著东方瓔珞,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句: “公主好胆识,那地方都敢去。” 东方瓔珞看向老者,笑问道: “前辈可有大碍?” 儘管老者一脸狼狈,却依旧嘴硬道: “区区反噬罢了。” “无碍。” 实际上,老者现在甚至有些想哭。 那可是他的本命天机蛊啊! 每日精血饲养,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宝贝啊,如今却断了一只蝶翼陷入了沉睡,叫他如何能不心疼。 陆去疾看著老者嘴硬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低下头,强压住嘴角。 东方瓔珞却直接笑出了声: “前辈还真是坚强。” 老者抚了抚额头,嘴角抽搐,神色有些尷尬,无奈的嘆了一声: “公主,下次可不要再让老朽算命格了。” 这副幽怨的模样简直像个怨妇,完全没了先前那般霸道的模样。 陆去疾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悄悄在东方瓔珞身后小声打趣道: “这位前辈还有点反差哈。” 老者耳力极好,听到这话后,顿感脸上火辣辣的,转过身去擦拭掉脸上的污血后,对著身后的陆去疾和东方瓔珞摆了摆手,道: “公主、小兄弟,你们先下去歇息。” “过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归京。” 陆去疾和东方瓔珞对视了一眼后,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向阁楼的木门。 走著走著,东方瓔珞腰间的玉佩无风自动,释放出了一抹刺眼的黑光。 一道妖异而凌冽的刀气由內向外,斩碎了玉佩上的封印。 一息之间,黑刀天不戾,破封而出。 鋥—— 黑刀破封的一剎那,竟向东方瓔珞斩出了一道恐怖刀气。 直面黑刀天不戾血腥暴虐的刀气,东方瓔珞惊呼一声:“不好!”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陆去疾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扯到了一旁。 咻! 黑色刀气与东方瓔珞擦肩而过,斩断了其一缕青丝后並未停下来,反倒是拐了弯朝著陆去疾杀来。 “嗯!!!?” “刀气还会拐弯!?” 见此,陆去疾一脸的目瞪口呆。 没有丝毫犹豫,他扯著嗓子对著老者大声喊道:“前辈!” 电光石火间,老者身形骤闪,挡在了陆去疾和东方瓔珞身前,枯瘦的大手浮现出一抹幽光。 “黑刀天不戾!?” “这刀可比蛊虫都邪性。” 老者面色凝重,掌心之处的幽光不断闪烁,小心翼翼的压制著天不戾的刀气。 滋啦! 出乎意料的是,天不戾的刀尖竟然刺破了老者的幽光,径直朝著陆去疾快速射去! “小心!” 东方瓔珞手持青白飞剑格挡在陆去疾面前。 当的一声,东方瓔珞宛如螳臂挡车,口吐鲜血,瞬间倒飞出去。 天不戾好似一条横衝直撞的黑色蛟龙朝著陆去疾扑杀而来! 此等危急关头,陆去疾乌黑的瞳孔瞬间转变成至纯至净的金色,没有一丁点杂质。 三十三节脊椎骨咔咔作响,古人云:脊柱,乃人之大龙也。 此刻,陆去疾背后的脊柱却因龙骨的缘故真正化龙。 透过衣衫看去,只见一条霸气非凡的真龙盘踞在陆去疾的脊柱上,同样闪烁著至纯至净的纯粹金眸! 陆去疾直面黑刀天不戾的刀锋,用接近嘶吼的声音喝出一声: “真龙面前我陆去疾也不曾低头!” “一介无主之物,也敢杀我!!!” 此刻,陆去疾的嘶吼声恰似真龙吟! 砰! 天不戾发出一声麒麟鸣,欲要一击刺穿陆去疾的胸膛。 陆去疾视野格外清晰,就连天不戾的轨跡也能洞察一二。 在天不戾的刀锋距离他胸膛不足一米的时候,陆去疾的双手死死的握住刀柄! 这一刻,真龙吟力压麒麟鸣! 然,巨大的衝击力仍旧使得陆去疾不断退后,锋利无比的刀锋划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竟匯成了一股血流,顺著刀刃滑至刀尖不断落下。 滴答滴答。 血一直流,陆去疾身子也在不断退后。 他的面色极几乎狰狞,双臂青筋如虬龙,试图以一身蛮力抵挡住天不戾的衝击。 “我来助你!” 老者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十几道幽光化作十几缕丝线缠住了天不戾的刀柄。 老者耳后的金蚕发出了一道金光,一缕缕金丝將天不戾上上下下全部包裹。 老者伸出大手猛然一拽,天不戾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砰的一声插在了房樑上。 陆去疾双手血流不止,大汗淋漓的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直勾勾的盯著老者,好似在说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老者瞥了一眼房樑上的天不戾后,这才缓缓出现在陆去疾面前,注意到陆去疾眼眸深处那一抹幽怨,老者徐徐解释道: “本命蛊受损,我的实力大减,这才让这黑刀天不戾逃脱。” 一边说,老者一边从耳后拿出来一条肥嘟嘟的金蚕,將其放在陆去疾的伤口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陆去疾手掌上伤口竟然恢復如初。 陆去疾看著金蚕的目光有些火热,嘿笑一声: “前辈,这虫子不错,不妨送我一只。” 老者嘴角一抽,差点没气晕过去,翻了个顶天的白眼,覷道: “什么虫子,这可是我苗疆的金蚕,三百年才出一只!” “送你一只?想屁吃。” 救治好陆去疾后,老者又走到了东方瓔珞旁边,轻声道出一句:“得罪了公主”后,伸手搭在了东方瓔珞的肩膀上,开始为其恢復內伤。 不一会时间,东方瓔珞紊乱的气机逐渐平稳,身上的內伤也完好如初。 恰在这时,房樑上的天不戾又发出了一道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