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第1章 :红楼,贾琛 时交冬月。 神京城算是彻底入了寒天。 贾琛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呵出一口白气,站在了“綺文斋”的门口。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书坊,位置也有些偏僻。 但门脸乾净,里面隱隱传出墨香。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那个,小心翼翼护著的布包。 这里面是他花了几个通宵,用尽心力誊抄,並改良的两部书稿。 一部是时下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鸳鸯梦》。 另一部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重新分卷註解,並附加了应试技巧的《四书集注新编》。 以后能否在这个红楼世界里立足,就看今日了。 贾琛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 一股暖意夹杂著纸墨清香,扑面而来。 空旷的大厅,摆放著几个宽大的书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书籍。 在那柜檯后,一个戴著瓜皮帽,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乾瘦老者,正拨弄著算盘。 老者听见动静后,便抬起头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贾琛身上打了个转。 当看到他寒酸的衣著时,热情便淡了几分。 “这位公子,是买书还是……” “掌柜的,叨扰了。”贾琛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学生有两部书稿,想请贵坊刊印发卖,不知可否详谈?” “书稿?”王掌柜眉头微皱。 每日来自荐书稿的落魄文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大多是些不堪入目的酸腐文章。 他本想直接推拒,但见贾琛气度沉静,不像那等狂生,便耐著性子道:“公子可否先將书稿,予老夫一观?” “自然。”贾琛將布包放在柜檯上,小心地取出两部手稿。 他先递上了那本《鸳鸯梦》。 王掌柜接过,隨意翻看了几页。 初时还不甚在意,但看著看著,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字跡工整清秀,自不必说。 关键是这故事,虽仍是才子佳人的套路,但文笔细腻,情节转折处,竟颇有几分新奇。 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的几首诗词,清丽婉约,不似俗品。 “嗯……文笔尚可。” 王掌柜不动声色的,放下那部《鸳鸯梦》,又拿起了那本《四书集注新编》。 这一看,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书……不一样! 常见的四书註解本,无不板正严肃,密密麻麻皆是先贤之言。 而手中这本,不仅字跡清晰无比,排版疏朗。 更在经义註解旁,分门別类地標註了“破题要诀”,“承题范例”,“考官偏好”等实用条目。 甚至还有模擬的考题与范文! 这简直是给那些苦於科场,不得其门而入的秀才童生们,指明了一条登天捷径!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放下书稿,再次打量贾琛时,眼神已完全不同,带上了几分郑重。 “公子高才!” “老夫王仁,忝为这『綺文斋』的掌柜。”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学生贾琛,乃金陵人士。”贾琛微微一笑,心中略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鸳鸯梦》是投石问路,展示文笔和讲故事的能力。 而这本《四书集注新编》,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鐧。 瞄准的,是这神京城里最庞大,也最捨得花钱的群体。 科举学子! “贾?”王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道:“可是寧荣街上的,那个贾家?” 贾琛笑容不变,坦然道:“学生確是贾氏族人。” “不过乃是旁支远亲,家境贫寒,不敢高攀国公府门楣。” 他这番坦诚,反而让王掌柜,高看了一眼。 不攀附,不自轻,这份气度,不像寻常破落户。 “贾公子过谦了。” 王掌柜的语气,热络了许多,“公子这两部书稿,皆非俗物。” “尤其是这本《四书集注新编》,眼光独到,实在令人佩服。” “只是……刊印新书,所费不貲,这销路……” 贾琛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便从容接话:“王掌柜是爽快人,学生也就直言了。” “这《鸳鸯梦》,学生只取一次性的润笔之资,十两银子,此后销路如何,与学生无关。” “而这本《四书集注新编》……”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道,“学生想与贵坊合作,不取润笔,只按售出的数量抽成,每售出一本,学生取五十文。” “掌柜的以为如何?” 王掌柜闻言,心中飞快盘算。 一次性买断《鸳鸯梦》,风险很小,十两银子虽不少,但若书卖得好,利润远不止此。 而《新编》採用抽成,看似是书坊,承担了前期成本。 但若是此书,真如他所料能风靡士林,那长久的利润,將是极为可观,分给这贾琛一部分,也大有赚头。 看来,此子不仅文才不俗,经商之道也颇为精通啊! “贾公子好算计!” 王掌柜抚掌笑道,“成,就依公子所言!” “《鸳鸯梦》稿酬十两,《新编》按每本五十文抽成,我们立字为据!” 当下两人便请了中保,写定契约,按了手印。 当那十两沉甸甸的雪花白银,落入贾琛的手中时,他心中这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这不仅是他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桶金。 更是以后立足的根本。 当贾琛揣著银子,走出“綺文斋”后,外面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他正盘算著用这笔钱,先改善一下饮食住宿,再谋后续。 然而,还没有走多久,目光却瞥见不远处街角,两个穿著荣国府三等僕役服色的小廝,正围著一个卖柴的老农,推推搡搡。 “老东西,这几捆柴火,抵利钱都不够!” “告诉你,再不还钱,小心你那条腿!” 那老农瑟瑟发抖,苦苦哀求。 贾琛眼神微冷。 他认得那种僕役的服饰,是荣国府外围负责採买,或者放印子钱的豪奴。 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在神京底层屡见不鲜。 他本不欲多事,脚步却微微一顿。 改变命运,或许不止是赚钱,和攀附高位。 有些“小事”,未必不能成为,通往那座深宅大院的敲门砖。 贾琛略一沉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家,他早已留意过的点心铺子,招牌上的“白糖方糕”,做得极为精致。 他记得很清楚,今日是冬月十六。 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房里有个丫鬟,最爱吃的就是这家白糖方糕。 而那个丫鬟。 恰好是府中那位,“凤辣子”身边,最能说得上话的贴心人之一。 第2章 :步步为营 贾琛捏了捏袖中,尚带体温的银锭。 十两银子在这神京城,不过是他那“好亲戚”寧荣二府,一顿寻常酒宴的花销。 对於他而言,却是立足的根本。 他走向那间名为,“桂香斋”的点心铺子,脑中思绪微澜。 来到这个世界,已半年有余。 从最初的惶惑,到如今的冷静谋划。 前世歷练出的审慎与洞察,成了他在这陌生世界,最大的依仗。 他不再是那个十几年的网络写手,而是贾家宗谱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名字。 父母早亡,家业凋零,若非脑中多出的那份,关於“红楼”结局的残酷记忆。 他或许真的会,如这身体的原主一般,在贫病交加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既然来了,那总要改变些什么。 若是穿越之前碌碌无为,穿越之后依旧如此。 那岂不是白穿越了? “掌柜的,包两份白糖方糕,要新鲜出炉的。” 贾琛收敛心神,对掌柜说道。 这方糕甜而不腻,软糯適口。 据原身的记忆所知,这个方糕不仅是宝玉房里的晴雯所好,连那位如今管著荣国府,大半家务的璉二奶奶王熙凤,偶尔也喜欢尝上一块。 投其所好,即可事半功倍。 贾琛提著用油纸细心包好的点心,並未直接返回他那,位於城南陋巷的租住小屋。 而是绕道去了,寧荣街后街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里是贾府后街,住的多是些有头有脸的管家,嬤嬤。 或是像他这样,与主家沾亲带故却,又关係疏远的旁支。 片刻后。 贾琛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嬤嬤。 “琛哥儿来了?” 嬤嬤见到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进来,外面冷。” “周嬤嬤。”贾琛恭敬地行礼,將手中一份点心递上。 “刚路过桂香斋,想著您爱吃这口,便带了一份。” 这周嬤嬤,曾是荣国府的旧人,年轻时伺候过史太君,后来年纪大了放出来,由府里养著。 她无儿无女,人脉却还在,尤其与如今府中,一些得力的老人都说得上话。 贾琛这几个月,偶有余钱便来探望,送些不值钱,却贴心的小东西,陪她说说话。 不动声色的便从她这里,了解许多府內的人情动態,细微琐事。 这份投资,远比直接去攀附那些,眼高於顶的主子们来得有效。 “哎哟,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破费。” 周嬤嬤嗔怪著,却还是欢喜地接了过去,拉著他进屋喝茶取暖。 閒谈间,贾琛似不经意地提起:“方才在街口,瞧见两个像是府里的人,为了些利钱,正为难一个卖柴的老翁,动静不小……” 周嬤嬤闻言,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怕是旺儿手底下,那帮小崽子,跟著璉二奶奶办事,越发没个顾忌了。 “这事儿啊,你也別往外说,凤丫头如今管著家,手段是利落,可这放贷收息的事儿,终究是……唉,树大招风啊。” 贾琛点头称是,心中却已明了。 果然是王熙凤手下的人在办事。 他不再多问,转而聊起其它閒话,又细心问了周嬤嬤近日起居,方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仅能遮风挡雨的陋室,贾琛將剩下的银钱仔细藏好,只留了些散碎铜钱在身上。 他抬头看著窗外,那渐沉的暮色。 神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一盏属於他。 但他的心中,並无多少淒凉之感。 今日,书稿的契约,只是第一步。 与周嬤嬤维持关係,则是第二步。 而无意间获悉的府外围衝突,则是可能通往,第三步的线索。 他不能急。 必须像下棋一样,一步步落子,积攒微小的优势。 以后这些东西,总会有的。 贾琛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张,磨墨蘸笔,开始构思下一个话本故事。 如今在这个世界,想要获得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之前,文学和商业,是他唯一能撬动的槓桿。 也是他现在,能够改变生活的最快途径。 至於那座看似,遥不可及的国公府。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合理的进入,某些人视野,却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时机。 贾琛相信,这个机会不会太远了。 毕竟,按照原著中的轨跡,那座花团锦簇的府邸,內部的裂痕和危机,正在悄然滋生。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恰当的时机,递上一把恰到好处的“梯子”。 …… 夜色渐浓。 贾琛就著昏黄的油灯,开始了文抄公,將新构思的话本,《射鵰英雄传》的纲要细细写下。 这个故事不同於市面上,那些寻常的武侠话本,既有江湖爱恨情仇,还有强烈的国家大义。 因为贾琛深知,要想在眾多书稿中脱颖而出,题材的新颖与情节的爽利,是至关重要。 他正写到关键处,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夜晚的寂静。 “琛哥儿!” “琛哥儿可在家?” 来人的声音,还带著几分惶急。 贾琛立刻认出对方,是这个世界另一个炮灰,贾芸。 贾琛眉头微动,放下笔,起身开门。 只见贾芸站在门外,额上见汗,神色不安。 不仅如此,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低头啜泣的小丫头。 看对方的衣著,像是哪个府里的小丫鬟。 “芸二哥?这是……” 贾琛侧身让两人进来,顺手掩上门,挡住了外面的寒气。 贾芸喘了口气,也顾不上客气,指著那丫鬟道:“这是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她爹……” “就是白天在街口,卖柴的那个老李头!” 贾琛心下瞭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 “白日我似乎瞥见一眼,像是有些爭执。” “不过,这是怎么了?” 小吉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道:“琛大爷,求您救救我爹吧!” “府里旺儿哥手下的人,说利钱没还清,把我爹扣在城南的柴房里,说明早再凑不齐银子,就要……就要打断他的腿!” “我爹只是前些时日病了,耽误了还钱,利滚利才欠了这许多,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第3章 :智破高利贷 小吉祥说话时,又向贾琛磕了几个头,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开始出了少许的红印。 这时,贾芸在一旁搓著手,满脸为难,道:“琛哥儿,我知晓你也不宽裕,只是这……” “这事发太过突然,我一时也凑不出那些银子。” “就是想著你平日里,是最有主意,这才带她来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贾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扶起小吉祥,温声问道:“莫急,慢慢说。” “你们欠了多少钱?” “他们的借契,可看清楚了?” 贾琛此刻沉稳的態度,让慌乱的两人,这才稍稍安定。 小吉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开始抽噎著,说道:“我爹……他现在欠他们……有十五两银子之多。” 十五两银子! 这对一个砍柴人家而言,不亚於是天文数字。 就算他们不吃不喝,也要干上好几年的时间。 贾琛听到这里答案后,便原地沉吟片刻。 十五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虽说他刚得的了十两银子,再加上身上的一点积蓄,倒是能够凑出来。 但是。 直接替人还债,是最愚蠢的办法。 如此一来,不仅掏空了自己,还可能被那些豪奴视为肥羊,后患无穷。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解决之道。 而非简单的,用银钱交换。 贾琛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周嬤嬤的话,以及关於王熙凤,和其人的记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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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知道,自家男人手下的那些勾当。 平日里,只欺压些平民,自然不会有事。 但若真闹到檯面上。 尤其是,可能影响到璉二奶奶。 那后果,绝非是他们能承受的起。 眼前这穷酸小子,话说得在理,且直指要害。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体面,比普通丫鬟更显稳重的少女,从小院另一侧匆匆走来。 正是平儿身边,另一个小丫头。 显然是得了周嬤嬤递来的消息,赶来探听情况的。 小丫头见到旺儿媳妇和贾琛,站在门口谈话,便微微点了点头,並未说话,只站在一旁。 旺儿媳妇见到这丫头,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 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传到里面去了。 她再不敢怠慢,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贾琛道: “多谢……多谢这位哥儿提醒。” “都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我这就让他们放人,利钱……” “利钱的事好商量,定按规矩来,绝不敢给府里添乱!” 贾琛知道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多言,微微一礼:“嫂子明理。” “那在下就告辞了。” 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只不过,贾琛並未直接离开,而是在旁边稍等片刻。 很快,那小丫头小翠,也走了过来。 贾琛適时上前,態度恭敬地拦了一下,低声道:“有劳姐姐,特意跑这一趟。” 小翠见他如此客气,心里很是受用。 她平日里,虽是平儿身边的体面人,终究也是个听差跑腿的,难得被这般郑重道谢。 尤其对方还是个,读书人模样的爷们儿,心里就更满足了。 她脸上不由带了点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哥儿客气了,我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贾琛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个,用乾净油纸包好的小布包,递了过去,道:“一点小心意。” “这是『桂香斋』的白糖方糕,不值什么钱,只是味道尚可。” “给姐姐甜甜嘴儿,算是聊表谢意,辛苦姐姐跑这一趟。” 第4章 :投石问路,书坊爆火 小翠略一迟疑。 但看贾琛態度真诚,东西也不甚贵重,便笑著接了过去。 “那就谢过哥儿了。” 她捏了捏那软乎乎的糖糕,心里对这识趣,又知礼的旁支哥儿,印象更好了几分,这才与贾琛分开,步履轻快的,回府復命去了。 贾琛也不再多留,便带著小吉祥离开。 回到陋室不久,贾芸便兴冲冲地跑来告知,老李头已经被放了回来。 而且,旺儿媳妇亲自发话,只让按本钱慢慢还,不再催逼。 小吉祥千恩万谢的行了一礼,就急忙离开。 贾芸看著神色平静的贾琛,由衷的赞道:“琛哥儿,你真真是好手段!” “不花一文,便解决了这等麻烦事!” 贾琛笑了笑,並未多言。 这岂是解决一个小麻烦? 经此一事,那他的名字,必定会通过平儿,隱隱传到了那位,璉二奶奶的耳中。 不是以攀附者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懂事知利害,甚至能帮助她,规避风险的可利用之人。 这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 等到贾芸离开后,贾琛便回到书案前,继续写那本《射鵰英雄传》。 灯光摇曳,映著他沉静的侧脸。 命运的齿轮。 在这一刻,已经开始转动! …… 贾琛在解决了,老李头的麻烦后,他的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寧荣二府的下人圈子里,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涟漪虽微,却恰好能传到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几日后的傍晚。 贾琛正在灯下奋笔疾书,《射鵰英雄传》已写至,杨康参加比武招亲的精彩处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院门后,发现是一个生面孔。 只见一个穿著体面,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廝,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可是琛大爷?” 小廝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既不諂媚,也不倨傲。 “小的隆儿,是璉二奶奶屋里的。” “二奶奶说日前,承蒙琛大爷顾全大局,免了府里一场口舌是非,特让小的送些点心过来,给大爷尝尝鲜。” 贾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將人让了进来。 “有劳小哥跑这一趟,璉二奶奶太客气了,琛愧不敢当。” 隆儿將食盒放在屋內,唯一的破旧木桌上,立即打开盒盖,显出里面四样,精致小巧的点心。 绝非外面寻常铺子能买到,一看便是府里,大师傅的手艺。 这时,隆儿放低了声音,道:“二奶奶还让小的带句话。” “说琛大爷是明白人,有些事心里有数便好。” 贾琛看了一眼那点心,便心中瞭然。 这既是示好,也是警告。 示好在於承认他顾全大局。 警告在於让他对放贷之事,心里有数,不要外传。 “请回稟二奶奶。”贾琛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道:“琛虽不才,亦知轻重。” “府上清誉,关乎闔族顏面,琛自当谨言慎行。” 隆儿见他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几分,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 贾琛送走隆儿,看著那盒点心,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熙凤这一步棋,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位璉二奶奶精明世故,最擅长的便是,笼络和威慑並用。 她既然递了橄欖枝,无论这橄欖枝的背后,藏著多少算计,都意味自己本人,已经初步进入了她的视野。 这就够了。 贾琛伸手拿起一个点心,放入口中咬下半块,轻轻的嚼了嚼。 他双眼一亮,立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不愧是从大户人家做的东西,味道就是不错,比那白糖方糕,好吃的不是一星半点。 贾琛连续吃了几个后,就將剩余的重新盖好,继续伏案写作去了。 …… 几日后的晌午。 綺文斋內,人声鼎沸。 与几日前门可罗雀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书坊,挤满了穿著儒衫的秀才童生。 甚至还有一些,穿著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目標明確,直奔柜檯。 “掌柜的,《四书集注新编》可还有货?” “给我来三本,我家公子急著要!” “听闻此书註解精闢,直指科场关窍,快快与我取来!” …… 王掌柜忙得脚不沾地,额上已满是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一边指挥伙计取书收钱,一边高声应和:“有有有!” “诸位稍安勿躁,新一批的书籍,下午就到!” 这时,贾琛从书坊后门,悄无声息的进来,看到这番景象,心中大定。 “贾公子,您可来了!” 王掌柜眼尖,瞥见贾琛,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挤了过来,將他请到內间。 “公子真是神了!” 刚一落座,王掌柜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这《四书集注新编》一经推出,短短半月之间,首批印製的五百本,便已售罄! “如今还有许多人,预付了定金,等著要书!” “老夫经营书坊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盛况!” 贾琛微微一笑,对此结果並不意外。 精准定位目標客户,提供他们无法拒绝的核心价值,那成功是必然的。 贾琛笑道:“掌柜的过誉了,是书坊印製精良,推广得力。” 王掌柜连连摆手:“哎哟,公子切莫谦虚!” 他立即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贾琛面前。 “这是按契约,第一批书籍的抽成,共计二十五两银子,公子请收好。” “后续的款项,老夫会按月结算给您。” 二十五两! 这几乎是他之前,全部身家的数倍。 贾琛坦然收下,感受著银钱那踏实的分量。 “王掌柜,销路既已打开,后续印製需得跟上。” “此外,我有一新想法,或可让书坊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王掌柜如今对贾琛,已是奉若神明,闻言立刻道:“公子请讲!” 贾琛不慌不忙的说道:“单靠一本《四书集注新编》,虽能火爆一时,但终有市场饱和之日。” “我们需得形成『產品矩阵』。” “何……何为『產品矩阵』?”王掌柜都听懵了。 这以前可从未听说过,如此陌生的词语。 贾琛解释道:“便是围绕科举之学,推出系列书籍。” “譬如,《五经精义解析》,《歷科状元策论汇编》,《神京各级书院应试模擬题集》……” “而且我们可以將其分为『基础篇』,『进阶篇』,『衝刺篇』,满足不同阶段学子的需求。” “如此一来,学子一旦认准『綺文斋』的牌子,便会持续购买,形成依赖。” 王掌柜听得目瞪口呆。 隨即,他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妙啊,妙啊!” “公子此法,简直是……是点石成金!” “如此一来,我『綺文斋』岂不成了,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第5章 :搬家,赚钱翻身 贾琛道:“圣地不敢当,但成为科考教辅第一坊,大有可为。” “这些书目的框架和核心內容,全都由我来提供,但具体的编纂和校对,可聘请几位落第的老秀才来做,我们支付润笔,如此效率会更高。” “全凭公子做主!”王掌柜立即点头道。 他此刻已是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果然之前他没有看错人,这位公子绝非常人,才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赚到了別人数年的钱。 以后还要多合作才是。 贾琛又与王掌柜敲定了,后续合作的诸多细节,这才怀揣著银钱,离开了綺文斋。 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车马行,雇了一辆看上去乾净整洁的青篷马车。 现在有了笔小钱,是时候改善一下生存环境了。 贾琛让车夫驾著马车,在城內的几个环境清幽,治安良好的区域转了转。 最终,在南城靠近国子监的一条安静巷弄里,看中了一处小巧的一进院落。 这个院落的规模不大,但里面正房,厢房,厨房俱全,院中还有一棵老槐树,颇为雅致。 最关键的是。 这里离文化中心近,信息流通快,而且邻居多是清贫的读书人或小官吏,相对与旁人来说比较单纯。 隨后,贾琛便以每月二两银子的价格,租下了这个小院。 当夜他便收拾了,家里的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离了陋巷。 等坐在新居的窗明几净之中,听著窗外依稀传来的更梆声,贾琛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安定,对未来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 贾琛在搬家之后,生活开始进入了,短暂的规律期。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用於创作,將脑中关於教辅资料的体系整理出来,交给王掌柜聘请的编书团队。 同时也持续撰写《射鵰英雄传》,和另一部他精心挑选,准备用来进一步,打响名气的王炸级小说。 转眼间。 又是半月有余。 贾琛所赚的稿费银钱,开始源源不断流入,他的生活品质,也得到了飞跃的提升。 虽不追求奢华,但饮食和衣著,已经都已焕然一新,至少不再为温饱发愁。 这日清晨。 贾琛是被窗外麻雀的啾鸣声唤醒的。 冬日的阳光,散发著温暖的光亮,照耀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贾琛起身推开窗,清冽的空气涌入,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他隨手披上了那件旧棉袄,使劲揉了揉脸颊,散去先前的困意。 “又是全新的一天!” 贾琛伸了一个懒腰后,就出门来到院子里,舀了些井水,开始仔细洗漱。 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隨后,贾琛回房换上了那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袍。 这是他用第一批书稿分成后新做的,虽不华贵,但厚实保暖,针脚细密,再非昔日那件洗得发白,难御风寒的旧袍可比。 等锁好院门,贾琛信步走向巷口的早点摊子。 “琛大爷,早啊!” 卖豆花和烧饼的老汉,在看到贾琛后,就熟稔地招呼著。 这几日,贾琛已是这里的常客,自然就熟了起来。 “王伯,老规矩,一碗咸豆花,两个芝麻烧饼。” 贾琛笑著回应,在摊子旁的小马扎上坐下。 “好嘞!”王伯利落地盛上豆花,撒上虾皮,葱花,榨菜末,再淋上酱油和几滴香油,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热乎乎的烧饼,也隨即送上。 贾琛拿起烧饼慢慢的吃著,听著周围街坊的閒聊。 谁家儿子进了学,谁家铺子生意好,哪条街新开了杂货铺…… 这些市井的烟火气,是他了解这个时代,最为直接有效的渠道。 很快,贾琛吃完早点,却並未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市。 他用赚来的银钱,除了支付房租,和必要的生活开销,还略有盈余。 今日就打算购置一些,改善生活的物件。 他首要的目標,就先在一家书铺里,辗转流连了片刻。 並非是为了买书,而是看看时下流行的刻本,纸张和排版。 与自己脑中的知识,做著对比之后,就愈发觉得自己的產品,更具有降维打击的优势。 片刻后。 贾琛他走进一家杂货铺,精心挑选了一套,品质尚可的文房四宝。 一块微州松烟墨,两支湖州狼毫笔,一刀青檀皮纸。 不仅如此,他还顺说买了一个黄铜的手炉,一包上好的银霜炭。 毕竟,在冬日写作时,有个手炉暖著,屋里烧上炭盆,会舒適很多。 等贾琛回到小院,就將新买的物品归置好。 他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铺开新纸,研好新墨,那墨香似乎比他之前用的,那些劣质墨锭要醇厚几分。 贾琛准备妥当后,並没有立刻开始创作,而是先拿出一个空白的本子规划著名。 “教辅系列是现金奶牛,必须持续投入。” “《四书集注新编》的成功,验证了市场的巨大需求,所以这个方向是对的。” 贾琛说到这里,就在本子上写下“五经精义”,“策论范文”,“真题模擬”等关键词,並標註了优先级。 然后,他抚摸著下巴,道:“需要组建一个小的编纂团队,找几个靠谱的老秀才,我来定框架和核心方法论,他们负责填充细节和校对,这样效率会更高一些。” “《射鵰》的稿子已经写了一半,是时候入市发表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热度虽然比不上《四书集注新编》,但肯定比《鸳鸯梦》要高。” “等这两本书籍的稿费下来,就有足够的本钱做生意了。” 毕竟,想要在这个世界成为富豪,经商是最快速的途径。 还是那句话。 穿越之前碌碌无为,穿越之后依旧如此,那岂不是白穿越了? 他不仅要经商,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富可敌国的那种! 常言道,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说明钱不够! 等到规划完毕后,贾琛这才沉下心来,继续撰写《射鵰英雄传》。 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那郭靖的憨直,黄蓉的机敏,江湖的波澜壮阔,渐渐开始呈现。 写到疲惫处,贾琛也会偶尔停笔,起身在院中踱步,活动一下筋骨,看看外面的天色,或者给炭盆添几块新炭。 手炉暖著手,屋內炭火融融,与窗外寒冷的天地,仿佛两个世界。 而且,这种专注於创作,並能靠创作获得体面生活的感觉,让贾琛的內心,十分的满足。 第6章 :一本好书万人求,黛玉看了不肯丟 午后。 贾琛小憩片刻,醒来后並未继续写小说,而是开始整理,“五经精义”的编纂大纲。 就在他认真编写时,院门却被敲响了。 贾琛放下笔,起身就去开门。 发现门外站著的是贾芸,他的脸上还带著些微汗意,眼神中既有替人办事的热切,也有对贾琛近况的好奇。 贾芸看到贾琛后,立即笑道“琛大哥,你可让我好找!” “你这搬了新居也不告知一声,我还是问了周嬤嬤,才寻到这里的。” 贾琛道:“芸二哥快请进,我刚安顿下来琐事繁多,还没来得及告知各位。” 等他们进到堂屋后,顺手拿起小火炉上,一直温著的陶壶,给贾芸倒了一碗热水。 贾芸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下去,这才驱散了些许寒意。 喝完茶后,贾芸这才说明了来意:“是后廊上的璜大奶奶,托我来找你的。” “她娘家有个侄儿,据说今年要考秀才,听闻了《四书集注新编》的名头,市面上却一时断货买不到,辗转託到我这里,想问问琛大哥能否行个方便,匀出一本?” 他说到这里,脸上略带些歉意,“我知道这事情有些唐突……” 贾琛听是璜大奶奶所託,心中微动。 这位寡妇奶奶,在府中虽无实权,但人面也极广,与各房都能说上话,是个消息灵通之人。 而且,这看似是件小事,却是一个信號。 说明他如今的名声,確实已经开始在,贾府的旁支亲眷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贾琛笑道:“芸二哥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这里恰好还有两本自用的,便先予璜大奶奶的侄儿应应急吧。” 如果换做是別人来,贾琛自然不会这么好说话,也不会轻易给面子。 但贾芸却不同。 他们原本都是原著中的炮灰,贾芸之前对原身也不错,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这也就是为什么。 前一段时间贾芸带小吉祥过来,贾琛要出手帮助的原因了。 贾琛起身走进书房,取了其中一本,已经装订好的《四书集注新编》出来,递到贾芸的手中。 而贾芸在接过那本书后,触手是光滑的封皮,和清晰的墨跡,如释重负,连连道谢。 “多谢琛大哥!” “你这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摩挲著书皮,忍不住感嘆,道:“琛大哥,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不过月余光景,便已是……今非昔比了。” 尤其是看著这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安稳与体面的小院,语气中是由衷的感慨。 贾琛笑了笑,並未接这个话茬,只道:“芸二哥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或是想找些正经事做,也可来寻我。” “我这边或许很快,也需要人手帮忙。” 贾芸眼睛一亮,道:“当真?” “那我就先在琛大哥这里,预备个名额了。” 他如今正愁没有正经营生,贾琛这话无疑是雪中送炭,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然后,又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这才宝贝似的捧著书,告辞离去。 送走贾芸,天色已近黄昏。 贾琛没有立刻点灯,而是站在院中,看著夕阳的余暉,將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这一个月的时间,贾琛的首部作品《鸳鸯梦》,经由“綺文斋”刊印,渐渐在神京流传开来。 虽不及《四书集注新编》,在学子中的轰动,却也因其文笔清丽,情节婉转,广受读者们欢迎。 尤其是在书中,穿插的几首诗词,清雅脱俗,在闺阁女儿与文雅士子间,悄然传阅。 时值午后。 大观园,瀟湘馆。 冬日的暖阳,透过瀟湘馆的茜纱窗,柔和地照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林黛玉只穿著一件月白绣梅花掐牙的綾袄,外罩一件浅紫色綾棉坎肩,斜倚在榻上,身上搭著一条银红色的撒花绒毯。 她一只縴手撑著腮,另一只手则轻轻翻动著,膝上那本《鸳鸯梦》,看得入了神。 旁边的小几上放著一碟子,还冒著些许热气的奶油松瓤卷酥,並一盏温温的杏仁茶。 她却似忘了般,许久才心不在焉的拈起一块,红唇小口的咬著,目光却始终未离开书页。 这时,丫鬟紫鹃端著一盘新换的手炉炭进来,见林黛玉这般模样,忍不住抿嘴笑道: “姑娘,这书就这般好看?” “我瞧著你这几日茶饭不思的,翻来覆去怕是看了,有五六遍了吧?” “连宝二爷前儿个送来的,那新巧的九连环,都还没见你动呢。” 林黛玉闻声,这才从书中的世界回过神来,长长睫毛颤了颤,掩下一丝痴意之色。 她缓缓放下书籍,接过紫鹃递来的手炉抱在怀里,轻嘆道:“你这丫头,知道什么。” “这书……虽仍是那才子佳人的旧套,难得的是文笔细腻,情致婉转。” “如更难得的是其中几首诗,如『月落寒潭千影瘦』,『云散青霄一雁遥』之句,竟是別有一番清奇骨格,不落俗套。” “而且,这叫『青萍客』的作者,倒是个有才情的人。” 林黛玉的语气中带著欣赏,旋即又染上几分,惯常的落寞与惋惜。 “只可惜,统共就这么一本,翻来覆去也嚼不出新意了。” “听闻外面也只此一部,再无新作,真真叫人……意犹未尽。” 说著目光又落回那本书上,指尖无意识的划过封皮,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紫鹃见林黛玉如此,又知她心性,最是易陷於这些情致缠绵之物,便岔开话道: “是了,方才我遇见侍书,听她说宝姑娘那儿,好像也得了一本。” “还评点说是『词句警人,余香满口』,只是终究觉得此类杂书移了性情,不如正经诗书有益。” 林黛玉听了嘴角微撇,带著讥誚之色,道:“宝姐姐自然是稳重的,事事都以『有益』为先。” “她那人心里纵觉得好,面上也断不肯露出来,生怕被人说了『杂学旁收』去。” 她深知薛宝釵端方持重,最重女子德容言功。 对此类閒书,即便私下欣赏,也必是克制而理性的。 绝不会像自己这般沉溺。 第7章 :《射鵰》面世,全城抢疯了 就在林黛玉和紫鹃俩人正说著,忽听得窗外小丫头子,报导: “小姐,珠大奶奶和四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李紈领著惜春,缓步走了进来。 李紈今日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缎子袄,外罩青缎灰鼠比甲,下面是雪青马面裙,头上只簪著一支素银簪子,並几朵小巧的绒花。 她虽青春丧偶,心如槁木死灰般守著节。 但天生一段风流姿態,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观之可亲。 只是眉宇间总笼著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愁与沉寂。 此刻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倒將那愁绪冲淡了几分。 惜春仍是那副冷淡淡的模样,穿著藕荷色綾袄,青缎子背心。 小小年纪,眼神里却已透出,勘破世情的疏离。 “顰儿这是看什么好东西呢?这般入神。” 李紈笑著走近,目光落在林黛玉膝头的书上。 林黛玉忙起身让座,將书递与李紈,道:“大嫂子瞧瞧,不过是本閒书,解闷罢了。” 李紈接过,翻看了两页,点头道:“这书啊,我恍惚也听兰儿他嬤嬤提过一嘴,说是外面如今有些才子传看,文笔確是清丽。” 她虽守寡,不理外事,但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品鑑能力是有的。 只是她心境使然,对这些情爱故事,並无太多感触,只作寻常消遣看待。 惜春也凑过来瞥了一眼,淡淡道:“不过是些悲欢离合,赚人眼泪的玩意儿,没甚意思。” “倒不如我昨日得的那捲《山海经图注》,里面的奇珍异兽,更有趣些。” 她性子孤介,於人情世故尚且冷淡,何况这等风月故事。 林黛玉知她二人性情,也不多辩,只收回书,轻轻摩挲著。 心里却仍惦记著,那未曾谋面的作者,何时能有新作问世。 这份期待如同一点微弱的星火,在她敏感多思的心田里,悄悄燃著。 为这深闺寂寥的日子,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念。 …… 几天后。 “綺文斋”的门前,立起了一块簇新的水牌,用的是上好的桐木,边缘还细心的包了铜角。 上面是请专写榜文的先生,用端正的馆阁体书,写的一行大字: “青萍客先生新作《射鵰英雄传》,今日起於本斋连载,每日一回,敬请期待!” 墨跡乌黑鋥亮,在冬日的阳光下,颇为显眼。 “青萍客”这个名字,因之前那本文笔细腻,诗词清丽的《鸳鸯梦》,早已在一批喜好文墨的读者中,小范围流传。 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別致的笔名。 如今见到新作预告,一些老主顾路过时,便不免驻足。 “哦?『青萍客』先生又有新作了?” 一位穿著半旧青衫的秀才,凑近看了看水牌,对身旁的同伴道,“他那本《鸳鸯梦》词句是极好的,只不知这新话本,讲的什么故事。” “看看便知。”他的同伴笑道:“如今这位『青萍客』先生可是不简单,你忘了前些时日,那本《四书集注新编》?” “据说也是出自他手,或是与他大有干係,那书如今在学子中,可是紧俏得很,『綺文斋』靠著它赚得盆满钵满。” “但凡是沾了他名字的,如今都带著几分点石成金的意思,且看看这回又如何。” 两人说话间,便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走进了书坊。 《射鵰英雄传》的第一回,“风雪惊变”用上好的宣纸抄录,贴在店內最显眼的一面墙上。 不过半日功夫,那贴书的木板前,就围了好几层人。 初时人们只是默默观看,渐渐地,低语声,惊嘆声,便响了起来。 这故事的开篇,全然不是时下流行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缠绵调子。 一上来,便是北国风沙,朔风呼啸,大雪纷飞,说书人张十五的慷慨悲歌,带著乱世的苍凉。 紧接著便是长春子丘处机,提著头颅,高吟“一剑横空星斗寒”的豪迈出场。 以及郭啸天,杨铁心这两位忠良之后,与曲灵风在酒店中,由枪法论及岳武穆的遗志…… 一股混合著歷史厚重,家国情怀,与江湖侠气的粗獷之风,瞬间衝击著,所有读者的感官。 这时,一位身著劲装,腰间挎著弯刀,看似是军中低阶武官的黑脸汉子。 他在读到丘处机追杀奸臣,题诗壁上处,忍不住以拳击掌,低喝道:“好!好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话端的说出了我等,习武之人的胸臆,这丘处机,当是真豪杰!” 旁边茶桌上,几个穿著绸衫的商人,也在议论。 一人道:“这故事倒是新奇,这道士丘处机,杀伐果断,豪气干云,与往日话本里那些,只会画符炼丹,或是与人偷情的牛鼻子,全然不同!” 另一人接口:“开篇便牵扯到了,岳飞岳爷爷的遗事,格局不小。” “只是那郭啸天,杨铁心,听名號便是忠良之后,看这情形,怕是祸事將至了……” 说著,不由得捻须嘆息,已然沉浸到故事营造的,悲壮氛围之中。 不过两三日功夫。 “射鵰”之名,便如风一般传开了。 市井巷陌,茶馆酒肆,竟处处可闻谈论“郭,杨两家命运”,“丘处机下落”之声。 一种全新名为“追更”的阅读体验,开始折磨並快乐著,神京的民眾。 许多人的心里,惦记著后续情节,抓心挠肝。 “綺文斋”每日午后,贴出新回目的时辰,门口必定早早围满了,等候的人群。 有书生,有商贩,甚至还有些识字的伙计帮閒。 王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加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生怕出了乱子。 同时,他紧急刊印成册的《射鵰英雄传》前五回合集,一摆上柜檯,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闻讯赶来的人们,抢购一空。 “没了?” “这就没了?” 一个来迟了的年轻公子,看著空荡荡的架子,满脸失望。 “掌柜的,明日可一定得多备些啊!” 王掌柜一边拨拉著算盘,一边笑著应承:“一定,一定!” “公子明日请早!” 他看著店內,熙熙攘攘的人流,心中对那位深居简出的贾琛公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8章 :林妹妹迷上新武侠,贾琛搞起了蜂窝煤 瀟湘馆內。 炭火烧得暖融,却驱不散林黛玉眉宇间,那抹惯常的轻愁。 她正倚在窗边,望著窗外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怔怔出神,指尖轻轻的拨弄著帕子。 紫鹃在一旁安静的做著针线,室內只闻得细微的针线,穿过绸缎的沙沙声。 忽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只见小丫鬟雪雁,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脸颊冻得通红,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 她手里小心翼翼的捧著,几页叠得整齐的纸,边缘还沾著些许新墨的痕跡。 “姑娘,姑娘!好消息!” 雪雁小口喘著白气,快步走到林黛玉跟前,將手中的纸张递上,道:“您前几日让打听的那位,『青萍客』先生的新书,有信儿了!” “书名叫《射鵰英雄传》,如今在城西『綺文斋』书坊里连载呢,一日一回!” “这是奴婢好不容易,託了採买上的小廝,今早儿书坊一贴出来,就赶紧抄录的最新回目,墨跡都还没干透呢!” 林黛玉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她立刻直起身子,伸出那双纤巧的玉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將那几页纸接了过来,连声道:“快,与我瞧瞧!” 林黛玉在接过纸页后,低头展读起来。 初看几行,那“钱塘江浩浩江水”,“金兵南下”,“临安牛家村”等字眼扑面而来。 这与她平日所读的诗词曲赋,乃至《鸳鸯梦》那般的婉转风格,截然不同。 不由得让林黛玉,微微皱起了柳眉,似是一时难以適应,这扑面而来的粗糲与豪迈。 但渐渐她的目光,被牢牢吸附在手中的纸页之上。 说书人张十五的悲歌,道士丘处机提著头颅,踏雪而来的凛然杀气,郭啸天和杨铁心,这两位忠良之后,於小酒店中听闻家国事的愤懣与无奈…… 一股混杂著歷史烟尘,铁血豪情与江湖气息的雄浑力量,衝击著她的心神。 林黛玉的一只白嫩的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呼吸也微微屏住。 当读到丘处机与郭,杨二人结识,互报姓名,谈及“靖康之耻”,以及那段关於“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论述时。 林黛玉只觉得胸中,好似有一股热流涌动,竟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从未想过,话本小说竟能写出这般格局。 “……这青萍客。” 良久,林黛玉才从书页间抬起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竟有如此胸襟与笔墨,既能写《鸳鸯梦》那般,清丽婉约的词句,如何又能写出这般……这般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故事?” 她脑海中浮现出,郭啸天夫人李萍,在雪夜中逃亡的惊险,一颗心不由得隨之揪紧。 自这一日起。 每日派人去“綺文斋”抄录,或购买最新的《射鵰英雄传》回目,便成了瀟湘馆里,顶要紧的一桩事。 林黛玉为那远赴大漠,资质鲁钝却心性淳厚的少年郭靖,暗自担心。 又对尚未出场,但听这书名便觉不凡的“射鵰”行为,心生嚮往。 对那聪明机敏的黄蓉,充满了新奇之感。 更对话本中那段,沉痛的“靖康之耻”背景,生出了远超话本本身的,属於她自身敏锐心性的家国感慨。 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青萍客”,在林黛玉心中的形象,已从一个颇具才情的文人,骤然变得神秘,高大且复杂起来。 引得她愈发想要探究,能写出这般故事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 银钱揣在怀里是死的,唯有流转起来,方能生出更多的財富。 贾琛自然是深諳这个道理。 《四书集注新编》的抽成收益,稳定而可观,《射鵰英雄传》的稿费,更是逐日增多。 但他並未被眼前的成功,而冲昏头脑。 抄书卖文,终究只是奇技,可逞一时之快,难为立身之本。 所以,他需要一项实实在在,能扎根於这个世界的產业。 连日来,贾琛穿梭於神京的大街小巷,仔细观察著市井百態。 如今时值深冬,寒风刺骨,他看见富贵人家的马车,裹著厚厚的棉帘,僕从怀里紧抱著手炉。 他也看见寻常百姓,蜷缩在漏风的屋里,守著奄奄一息的炭盆,脸上满是冻馁之色。 很快,一个赚钱的念头,在贾琛心中逐渐清晰。 取暖! 这个时代的取暖方式,全都依赖於炭火。 只是,炭盆烟火气重,且不安全,木炭的价格又不菲,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可以肆意的使用。 若他能造出一种既廉价又高效,安全係数的取暖之物,其市场將无可估量。 贾琛首先就想到了蜂窝煤。 此物製作工艺相对简单,核心在於配方和模具,原料中的煤粉和黄土,不仅容易得到,成本还极低,能將煤炭的燃烧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念头既定,贾琛就开始了周密筹划。 他首先需要的是场地。 城內繁华之地,租金高昂,且人多眼杂,不利於保密。 贾琛沉思了半天,就把的目標锁定了南城外围,靠近城墙根一带。 这里相对偏僻,多有废弃的作坊和仓库,价格也相对於低廉。 之后,贾琛花了三天的时间,由贾芸引著看了七八处地方。 最终选定了一处,带高大院墙的废弃陶器作坊。 此作坊的位置僻静,但道路尚算通畅,便於运输。 院內空间宽敞,足够堆放原料和成品,还有几间破旧,但尚可遮风挡雨的厢房,可做工人宿舍。 最关键的是。 院里有一口深井,取水非常的方便。 贾琛与房主一番討价还价,以每月一两半银子的价格,签下了半年的租约。 等拿到钥匙的那一刻,贾琛的心中稍定,总算是有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生產基地。 既然场地有了,那接下来是人手。 贾琛信不过市面上的短工,他们流动性大,还容易泄露秘密。 他需要的是,能绝对掌控的人。 所以,就再次找到了贾芸。 “芸二哥,小弟欲做一门营生,需几个可靠之人。” “想买几个身家清白,老实肯乾的奴僕,不知二哥可有门路?” 贾芸如今对贾琛,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拍著胸脯,道: “琛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南城骡马市旁的牙行,我认得几个可靠的牙人,定给大哥寻来合用的人!” 第9章 :黑疙瘩烧出真金白银 三日后。 贾芸领著牙人,带来了五个壮年男子。 皆是因家乡遭灾,自愿卖身的流民,他们皆是面色飢黄,眼神惶恐。 贾琛仔细问了籍贯和家中情况,又观察其手脚是否粗壮,眼神是否狡黠。 最终,选定了三个看起来,最老实木訥的,与他们签下死契,將身契牢牢收好。 贾琛选的这三个人,分別叫赵大,钱二,孙三。 现在既然核心劳力有了,还需要一个能统筹管理,对外联络的心腹。 贾芸自然是首选。 此人不仅能机灵,还有人脉,且对自己心存感激。 前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贾琛正式邀请贾芸入股,不需他出钱,只负责日常管理,原料採购,及对外联络,分润一成的利润。 贾芸喜出望外,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事情安排妥当后,贾琛便神色严肃的叮嘱,道:“芸二哥,我们的营生关键在於『秘』字。” “从今日起,赵大他们三人便住在作坊,无特殊情况不得外出,他们的吃食,全由你定期送入。” “对外只说是替我,加工些寻常货物,具体是为何物,绝不可泄露半分。” 贾芸见贾琛说得郑重,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大哥放心,我分得轻重!” 毕竟,这也关乎著他的利益,当然要认真对待。 人手准备齐全后,下面就是工具和原料。 贾琛在纸上,画出了蜂窝煤模具的详细图纸,还標註了尺寸和孔径。 然后,就让贾芸去找相熟的铁匠,將此物打造出了十副。 他则去煤栈购买了,一些最便宜的黑煤末,又去城外拉来不少,无沙石的纯净黄土。 经过几日忙的碌,原本废弃的作坊,总算是有了点样子。 院中堆起了煤山和土堆,铁匠铺也送来了,打造好的那些模具。 贾琛收到模具后,就將贾芸和赵大三人,全都召集到院中。 此刻时值黄昏,寒风卷著残雪。 贾琛拿起一副模具,亲自给眾人演示。 他將按一定比例混合好的煤土,加上少许的水搅拌,直到湿度恰到好处,然后用力將模具,在混合料上压实,再利用槓桿原理一压。 “噗!”的一声。 一个布满十二个孔洞,形状规整的黑色蜂窝煤饼,便直接脱模而出,落在平整的地面上。 贾琛指著刚打出的煤饼,道:“此物,名为『蜂窝煤』,其用法需配合特製炉具。” 他又拿出让铁匠们,依图打制的简易铁皮炉,炉子中间有铁箅子,下有通风口,上有可活动的盖板。 之后,就將一个晾得半乾的煤饼放入炉中,在下层点燃易燃的刨花。 蓝色的火苗,很快从煤饼的孔洞中躥出,“呼!”“呼!”作响,持续而稳定的燃烧起来。 一股远比炭盆炽热,均匀的热量散发开来。 贾芸和赵大等人围在炉边,感受著那扑面的暖意,眼睛都瞪直了。 “这……这黑疙瘩,竟能烧得这般旺?” “而且,还没什么烟!” 贾芸伸手靠近炉壁,又被烫得缩回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琛大哥!” “这……这是点石成金啊,神了!真神了!” 赵大他们三个,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在农村里面,烧炭都是奢望,他们何曾见过,有如此神奇的事情。 贾琛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沉声道:“此物製作,关键在於煤土配比,乾湿程度和压制的力道。” “从今日起,你们便跟著我学,赵大负责混合煤土,比例必须精准。” “钱二负责压制,务求坚实规整,孙三负责晾晒和码放。” “芸二哥总管全局,並儘快去定製一批,这样的铁皮炉。” “没问题!”贾芸搓著手兴奋道。 他好像已经看到,等这些蜂窝煤卖出时,那火爆的场面了。 这哪是什么煤炭啊,分明都是钱啊! …… 接下来的日子。 这间偏僻的作坊,成了贾琛的试验场和培训基地。 他手把手的教,反覆调整配比,规范操作流程。 起初,赵大他们笨手笨脚,不是煤饼鬆散,就是孔洞堵塞,废品率极高。 但贾琛极有耐心,不断示范,强调要点。 很快,第一批勉强合格的蜂窝煤饼,终於整齐地码放在院中。 它们在冬日的阳光下,进行自然乾燥。 贾琛看著那一片乌黑,却承载著希望的成果,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踏实地迈出去了。 而且,贾琛也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后续的销售渠道,可能会遇到的仿製,乃至地痞流氓,或权贵的覬覦,都是需要面对的挑战。 不过,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几天后。 作坊院子里第一批合格的蜂窝煤,已经堆积如山,铁匠铺定製的五十个,简易铁皮炉也送达了。 贾芸望著这些蜂窝煤,摩拳擦掌兴奋道:“琛大哥,货都齐了!” “咱们这就拉出去卖吧,定能一炮而红!” 贾琛却显得很冷静。 他拿起一个煤饼,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简陋的炉子,摇了摇头:“不急。” “芸二哥,若你是个寻常百姓,在街上看到这黑乎乎的陌生物件,有人告诉你它能取暖烧水,比木炭便宜还好用,你会立刻掏钱吗?” 贾芸当即一愣,便挠了挠头,道:“这……怕是得多费些口舌。” “不止如此。”贾琛分析道,“我们这作坊位置偏僻,根本无人知晓。” “若贸然將货拉去市集,一来看的人少,二来价格难以叫高,三来容易引来,地痞无赖或同行眼红。”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需换个法子。” 贾琛说到这里,沉吟片刻吩咐道:“芸二哥,你今日不必去推销,只去做两件事。” “第一,去找南城『快腿刘』那帮专事搬运,消息灵通的苦力头儿,租用他们两辆板车,连人带车雇三天,要看起来老实可靠的。” “第二,去杂货铺买两口大铁锅,再买些麻绳和木柴。” 贾芸虽不明所以。 但出於对贾琛的信任,立刻就去照办。 第10章 :煤饼刚卖疯,麻烦就来找上门 翌日,清晨。 两辆板车来到了作坊。 贾琛让赵大他们,將院子里的二十个炉子,和几百个煤饼搬上车,又带上那两口大铁锅和木柴。 他亲自跟著其中一辆车,由著贾芸引路,直奔南城人口最稠密的,清水巷的巷口。 贾琛选了一个避风,又显眼的位置停下,指挥著雇来的力工,垒起简易灶台,又架上大铁锅。 其中一口锅里倒满著清水,另一口锅则让他带来的一个婆子,开始和面准备烙饼。 同时,他將两个铁皮炉子点燃,蓝色的火苗从蜂窝煤孔洞里躥出,呼呼作响。 此时正是清晨,寒气最重的时候。 街上的行人匆匆,大多都缩著脖子,口里呵著白气。 这又是架锅,又是生火的奇怪组合,很快就引起了,街上路人的好奇。 渐渐的,就围拢过来一些人。 贾芸见到围著的人不少,又得了贾琛授意,开始大声招呼: “诸位乡亲,天寒地冻,都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我们这炉子用的是,新出的『蜂窝煤』,火力旺,耐烧,没烟没呛味儿,大家靠近些试试!” 眾人將信將疑的,围拢到炉子边,立刻感受到那持续,而旺盛的热力。 这可远比他们在家,捂著的炭盆暖和得多。 而且確实看不到明显的烟雾,不由得嘖嘖称奇。 “这黑饼子真有这么神?” “看著是比木炭实在。” “而且烟雾也很少呢,很健康的。” 这时,那口烧水的大铁锅,里面的水已经滚开,蒸汽腾腾。 贾琛示意婆子將和好的麵饼,贴在烧热的另一个炉子周边。 不过片刻,麵饼就烙得金黄焦香。 同时,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正旺的蜂窝煤,展示给眾人看:“大家看这一块煤,从早上点著,现在已烧了近半个时辰,如今的火势依旧热烈。” “用它烧水,做饭,取暖,可以一物多用!” “而且这一块煤,能顶好几斤木柴,价格却便宜得多呢!” 贾琛说到这里,就让贾芸將烙好的饼,分给围观的孩子和老人品尝。 等热乎乎的饼子下肚,暖意驱散了严寒,再加上亲眼所见炉火之旺。 眾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 “小哥,这炉子和煤饼怎么卖?” 一个穿著大棉袄,像是小户人家管事模样的人,率先开口问道。 贾琛早定好了价格,说道:“炉子五十文一个,煤饼一文钱两个,绝对的物超所值。” 这个价格,比起木炭和陶土火盆,极具竞爭力。 “给我来个炉子,先来一百个煤饼!” “我也要一个,这玩意儿冬天放在屋里,可比炭盆强多了!” “还有我,给我来一个!” …… 一时间,巷口竟排起了小队。 两车满满的煤饼,不到晌午便销售一空。 贾琛让那婆子就著炉火,將带来的面都烙成饼,免费分发给那些,排队未能买到和围观的人,更是博得了一片好感。 等售卖结束后,贾芸高声宣布,道:“明日,我们还来此地!” “后续也会在城中设点售卖,大家不必担心买不到!” 接下来的两天。 贾琛如法炮製,在城南另外几个人流密集处,进行了同样的演示销售。 “蜂窝煤”之名,伴隨著实实在在的暖意和便利,如同冬日的野火,迅速在南城平民区,蔓延开来。 甚至有些小酒馆,茶馆的老板看到商机,直接到作坊来批量订购。 这一日。 贾芸兴冲冲地回来,对贾琛道:“琛大哥,咱们的煤卖得真好!” “不过,我今日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寧国府后街的焦大喝醉了,又在骂街呢。” “说什么如今府里的爷们,只知道高乐,外面都快翻天了也不知。” “还隱约提到珍大爷,似乎又在谋划著名要买哪处庄子,怕是府里银钱又不凑手了。” 贾琛正在核对帐目,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寧国府的贾珍,奢靡无度,入不敷出是常態。 这消息看似与他无关,但他却记在了心里。 因为,这荣寧二府的財政窟窿,或许在未来的时候,会成为他的一个机会。 与此同时。 “綺文斋”內的《射鵰英雄传》连载,已至郭靖和黄蓉,遇到了北丐洪七公的章节,情节愈发引人入胜。 荣国府內。 贾宝玉终於托人,买到了最新的合集,如获至宝的捧回怡红院。 而瀟湘馆的林黛玉,也收到了紫鹃设法,弄来的最新回目。 她看著郭靖在草原上,成长的笨拙与坚韧,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就连薛宝釵派人来请她,去商议诗社的事情,都推说是身子不適。 她合上书卷,望著窗外萧瑟的庭院,心中对那位能写出,如此波澜壮阔,又细腻入微故事的“青萍客”,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究之意。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蜂窝煤的销售如火如荼,作坊白日里人声鼎沸。 赵大三人加上后来补充的两个小工,五个人全力开工,依旧有些供不应求。 贾芸忙得是脚不沾地。 他既要盯著生產,又要负责採买原料,售卖结帐。 整个人,却精神焕发,干劲十足。 他看著院子里,所剩无几的成品煤饼,说道: “琛大哥,照这个势头,咱们这作坊怕是很快就不够用了。” “是不是该找更大的地方,再多招些人手?” 贾琛正在检查新一批,煤饼的硬度,闻言摇了摇头,道:“地方要找,但不能盲目扩大,眼下我们根基尚浅,树大招风。” “再者,这蜂窝煤製法並不复杂,关键在於模具和配比,一旦规模过大人多眼杂,秘法泄露是迟早的事。”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眼下先维持现状,確保每日產出稳定,你物色新场地时,需要更隱蔽些。” “最好能带个小窑,我们自己烧制模具,减少与外间铁匠铺的接触。” “另外,你去打听一下神京城內,除了官营的煤场,还有哪些私煤贩子,我们需多找几条进货渠道,不能只依赖一家。” 贾芸心下一凛,明白了贾琛的顾虑,立刻点头称是。 他如今对这位琛大哥,已是言听计从,深知其思虑深远。 正如贾琛所料,蜂窝煤的风靡,很快引起了注意。 先是有些小作坊主,偷偷买回煤饼和炉子研究,试图仿製。 但缺乏关键的模具,和准確的土煤配比,他们做出来的煤饼,不是一烧就散,就是孔洞堵塞。 根本无法使用,只得悻悻作罢。 然而,真正的麻烦,却来自地头蛇。 这日晌午。 贾芸正在城南一处,新设的售卖点忙碌。 只见三个穿著皂隶服色,却流里流气的汉子,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膀大腰圆,脸上带著一道疤,用刀鞘敲了敲装煤的板车,斜眼看著贾芸。 “哟,生意不错啊小子。” “在这南城地面上討生活,懂不懂规矩?” 第11章 :智退恶差,盘算靠山引贵人 贾芸看到来人后,心里就“咯噔!”一下。 知道这是来收平安钱的了。 他脸上立即堆起笑,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的几百文钱,递了过去:“几位差爷辛苦,一点小意思,给爷们打酒喝。” 那刀疤脸掂了掂钱串,嗤笑一声,隨手就扔给身后的同伴:“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听说你们这黑疙瘩的买卖做得红火,一天怕不是能进帐好几两银子?” “按规矩,每个月十两的『平安钱』,要是少一个子儿,你这生意就別想做了!” 每月十两? 这简直是抢劫! 贾芸脸色一变,正要据理力爭,却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哦?” “不知几位是哪位大人麾下,收的是什么规矩钱?” “可有衙门的明文告示?” 贾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半新的青色棉袍,神色淡然,目光扫过那三个皂隶。 最后落在刀疤脸的身上。 刀疤脸见来人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商贩,口气略缓,但仍带著蛮横:“我们是南城兵马司,王指挥手下的!” “在这南城地界,想摆摊设点就得交钱,这是老子的规矩!” “原来是王指挥的人。”贾琛点了点头。 他却不接钱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道:“前几日,在下偶遇贵司赵副指挥,还曾说起如今京畿防务,尤重冬防,尤其防火。” “在下这蜂窝煤,火力集中,烟少灰轻,若是推广开来,於减少冬日火患,大有裨益。” “赵大人当时还夸讚了几句,说此物利於民生呢。”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刀疤脸三人的脸色微变。 赵副指挥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与王指挥素来不和。 眼前这人竟然认识赵副指挥? 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若是真的,那他们今天这种行为,岂不是踢到了铁板? 刀疤脸狐疑的打量著贾琛,见他神色自若,不似作偽,心下便信了七八分。 他们这种底层胥吏,最是欺软怕硬,若对方真有背景,是决计不敢硬来的。 很快,刀疤脸便露出忌惮之色,气势顿消,訕訕的將那串钱,又塞回贾芸手里。 “这个……原来是赵大人的朋友……误会,都是误会!” “兄弟们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是对防火有益的物件,那自然……自然是要支持的。” 他说完也不敢多留,急忙带著两个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这时,贾芸长舒一口气,佩服的看向贾琛:“琛大哥,您原来还认识,那位赵副指挥啊!” 贾琛微微一笑,道:“一面之缘罢了。” 他望著那几个胥吏消失的方向,目光却沉静如水,心中並无多少轻鬆之色。 因为贾琛刚才是唬那几个皂隶的,他根本就不认识,那所谓的赵副指挥使。 不过,这唬人的戏码,也只能应付一时。 这些地头蛇,就如同水底的淤泥,看似被搅浑后暂时平静。 一旦沉淀下来,发现自己被愚弄,反扑只会更加凶狠,变本加厉。 所以,单靠一点小聪明和临机应变,在这藏龙臥虎,关係盘根错节的神京城,终究是浮萍无根。 背景和靠山,是做生意的首要选择。 毕竟,不管是在哪个世界,有权往往比有钱,更为重要! …… 等到贾琛回到家中的书房后。 他没有立刻继续撰写,《射鵰英雄传》的后续,也没有核算今日蜂窝煤的进帐。 他推开算盘,铺开一张乾净的宣纸,提笔蘸墨,却並未落下。 窗外的暮色渐浓,寒鸦归巢。 他的眼神在跳跃的油灯光晕中,明明灭灭。 赚钱固然紧要,但若无足够的权势庇护,这钱財便如同小儿抱金於市,徒惹灾祸。 今日是胥吏勒索,明日便可能是,更凶狠的豺狼。 他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想办法解决。 看来,之前想的那个方案,是时候该启动了。 一旦成功的话,便能为自己寻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屋。 而屋內的灯火,却亮至深夜。 …… 就在贾琛谋划下一步时。 荣国府內,一场由“青萍客”引发的小小涟漪,正在荡漾开来。 贾宝玉得了《射鵰英雄传》的上半本,看得废寢忘食,连学堂都懒得去了。 整日在怡红院里,与袭人,麝月等丫鬟,谈论郭靖和黄蓉等人,恨不能自己也去大漠闯荡一番。 这情形被贾政知道后,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说他不务正业,专看这些杂书移了性情。 消息很快就传到林黛玉的耳中。 她此刻正倚在窗边,看最新一回“桃花岛主”,听闻贾宝玉挨训后,心下既觉好笑,又有些微妙的共鸣。 林黛玉放下书稿,对紫鹃轻声道:“宝玉也是个痴的,这书虽好,却终究是故事,怎能如此沉溺?” “倒带累得写书的人,也挨了训斥似的。” 紫鹃笑道:“宝二爷那是真性情。” “不过姑娘说得是,这东西好虽好,却不可沉迷。” “只是不知那『青萍客』先生,若知道他的书,惹得宝二爷挨了老爷的训,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林黛玉闻言不禁莞尔,想像著那“青萍客”得知此事的模样,心中对其人的好奇,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她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这个素未谋面的“青萍客”,与他之间隔著这重重的楼阁,又有著某种无形的联繫。 …… 几日后。 蜂窝煤的生意,逐渐步入稳定。 贾琛便將更多精力,投注到新的物件,“高效风箱”的研製上。 他凭藉记忆中的结构图,反覆调整风箱內部,活门的倾角与气道走向,力求在有限的体积內,实现最大的进气量。 几次失败后,第一个改良版风箱,终於做了出来。 在贾琛的试用之下,拉起来比旧式风箱省力近半。 而且,鼓入炉中的风量,却几乎是翻倍的。 负责打造零件的李老铁匠,在试用后惊为天人,连声追问这巧思从何而来。 贾琛並未急於推广,只让李铁匠依样做了几个,准备寻个合適的时机拋出。 他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如今的书坊中,《射鵰英雄传》已连载至“前往桃花岛”,情节愈发精彩。 不仅在市井间热度不减,在深宅大院中,也激起了更多涟漪。 王掌柜传来消息,近日有不少高门大户的下人来打听,能否將每日的回目,直接送至府上,银钱好说。 这其中,便包括了荣国府。 王掌柜压低著声音,就向贾琛说到:“荣国府是璉二奶奶房里的平儿姑娘,遣人来问的。” “说是二奶奶近日身子乏,看了这书觉得解闷,又嫌每日派人来取麻烦。” “所以公子,您看……” 第12章 :送书撞见林妹妹 贾琛听到王掌柜的话后,心中一动。 平儿姑娘? 这不是王熙凤的左膀右臂吗? 这倒是一个机会。 可以和荣国府的內部,建立一条稳定且不算突兀,联繫渠道的机会。 贾琛沉吟道:“王掌柜,你回復平儿姑娘,便说我们书坊有新规,对长期订阅,且府邸路远的主顾,可安排人每日送稿上门,只需支付少许跑腿费用即可。” “人选……由我亲自来定。” 他自然是不会,每日都亲自去送。 但这第一次,他需要露面。 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荣国府下人的视野,也为后续可能的接触,埋下引子。 “好。”王掌柜点头道:“我这就安排。” 隨后,他们又交谈了许久,贾琛这才离开。 …… 次日,午后。 贾琛换上一身乾净的蓝色棉袍,揣著最新抄录好的《射鵰》稿子,来到了荣国府西角的角门。 “来者止步。”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看门的护卫拦住,其中一人摆手道。 贾琛立刻拱手道:“还请二位去通报一下平儿姑娘,就说『綺文斋』来送稿子了。” 另外一人仔细打量了贾琛几眼,道:“好,你先在此等候。” 等通报进去没多久,一个穿著青缎子掐牙背心,容貌俊俏亮眼,眉眼间透著精明利落的丫鬟,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王熙凤的心腹,平儿姑娘。 “可是綺文斋送书稿的?” 平儿的目光,在贾琛身上转了一转,见他虽衣著朴素,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僕役,语气便也客气了几分。 “正是。”贾琛微微躬身道。 隨即,就將用油纸包好的书稿,双手递上,“有劳平儿姑娘。” “这是今日的回目,请姑娘查收。” 平儿接过书稿后,却並未立刻打开,而是笑了笑,道:“麻烦小哥跑这一趟。” “我们奶奶看了前日的,直说这『东邪』黄药师的人物写得別致,不像那等循规蹈矩的,倒有几分魏晋风骨。” “只是不知这父女二人,日后会当如何?” 贾琛没想到王熙凤,竟有这般点评,心下微讶,面上却不露声色:“二奶奶慧眼。” “『青萍客』先生笔下的人物,確是多有不落窠臼之处,后续的那些情节,必定不会让二奶奶失望。” 平儿点了点头,正要让身边的小丫头,拿出打赏钱交给贾琛。 却听见角门內的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们的说笑声。 “紫鹃你快点,说好了今日要去,藕香榭看残荷的,去晚了太阳该落山了!” “来了,来了,姑娘慢些,仔细脚下。” 只见一个身著月白綾袄,外罩浅紫比甲,身形裊娜的少女,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来。 不是林黛玉又是谁? 她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脸颊微泛红晕,眼神清亮,正与身后的紫鹃说话。 一出角门后,抬眼便看见平儿,与一个陌生青年站在门外。 林黛玉脚步微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贾琛。 她见对方面生,不是府里常见的清客或管事,衣著也是寻常普通,却与平儿在此说话,心中略有好奇。 平儿见到林黛玉活,便忙笑著招呼:“林姑娘,这是要出去散心?” 林黛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平儿手中的油纸包上,轻声问道:“平姐姐这是……” 平儿解释道:“哦,这是外面书坊里,送来的话本稿子,奶奶等著看呢。” 说著,就又转向贾琛,道:“这是府里的林姑娘。” 贾琛心中瞭然,原来这位便是那,“閒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林黛玉了。 果然脸蛋白净,肌肤如雪,身形裊娜,似弱柳扶风。 他依礼垂下目光,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见贾琛举止有度,不卑不亢,与寻常见到她要么拘谨,要么諂媚的下人,完全不同。 她便也微微欠身,还了半礼。 不过,林黛玉的目光,却在贾琛脸上停留了一瞬。 却见他眉目疏朗,神色坦然,並无令人不喜之色。 隨即,林黛玉便转向平儿,唇角含著一丝浅淡的笑意,道:“可是那《射鵰英雄传》?” “宝二哥前日还念叨,说最新的稿子没抢到,懊恼了半日呢。” 平儿笑道:“可不是么,如今这书紧俏得很。” “还是我们奶奶有先见之明,定了这送上门的规矩,省了多少麻烦。” 林黛玉闻言,眼波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轻轻道:“那就不耽搁平姐姐了。” 说罢,她便扶著紫鹃,裊裊婷婷的向园子方向去了。 只是在转身之际,她又似无意的回眸,瞥了贾琛一眼。 等到林黛玉离开后,贾琛不动声色的接过平儿给的赏钱,道谢告辞。 当他转身离开荣国府角门时,心中思绪微澜。 与平儿的接触,算是顺利建立。 而偶遇林黛玉也算是意外。 虽只短短照面,寥寥数语。 但这位心思敏感的才女,似乎已对他这个送书人,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这就够了! 凡事不能过於急躁,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贾琛抬头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暖阳,给冰冷的街巷,镀上一层淡金。 是时候让那高效风箱,去见见它真正该见的人了。 而这个人选在贾琛的心中,已隱约有了目標。 那是与军中和工部关联紧密,又对新奇实用之物,所感兴趣的权贵。 比如那位素闻其名,以“贤王”著称,且颇喜招揽奇人异士的,北静王水溶。 …… 这边,林黛玉扶著紫鹃的手,主僕二人沿著抄手游廊,缓缓往瀟湘馆方向行去。 冬日园景萧瑟,残雪未消,衬得她月白綾袄的身影,愈发的清寂。 她心中还縈绕著,方才那送书人的身影,以及之前提及贾宝玉,因《射鵰》挨训的趣事,唇角再次噙著一丝笑意。 就在林黛玉刚穿过月洞门,將近沁芳亭时。 忽听得前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不……不好了!” “宝二爷他……他掉池子里了!” 林黛玉闻声,心口猛的一紧,刚才的那点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她也不及细想,也顾不得平日的弱质,忙对紫鹃道。 “快!” “快去看看!” 第13章 :中二病的贾宝玉 紫鹃听著林黛玉的话,也是被嚇了一跳,连忙將她搀紧了。 隨后,主僕二人便循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脚步往大观园后部的池塘边赶去。 路上正遇见一个慌慌张张往外跑,像是要去回稟贾母的小丫鬟。 黛玉急忙拉住她,急切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宝玉……二哥哥可要紧?” “怎会突然掉进池子里?” 那小丫鬟见是林黛玉,大口的喘著气,脸上却带著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色,说道: “回林姑娘,二爷……二爷他没大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紫鹃也急了,“你倒是快说呀!” 小丫鬟憋著笑,道:“二爷方才在池子边上看《射鵰英雄传》,看到兴起处时,说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便自个儿在那儿比划起来。” “后来……后来不知怎的,又说自己的轻功,已然登峰造极,悟出了那水上漂的绝技,定要示范给麝月姐姐她们看……” 黛玉听到这里,原本提著的心放下大半,已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真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丫鬟继续道:“结果二爷运足了气,喊著什么『梯云纵』,就往那结著薄冰的池面上跳……” “然后……然后就『噗通』一声,掉进那池塘里去了!” “幸好那处水浅,只没到腰际,跟著的嬤嬤小廝们,七手八脚赶紧把二爷捞上来了,就是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这会儿怕是已经被裹著,送回怡红院换衣裳,喝薑汤去了!” 这丫鬟的一番话说完,紫鹃已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掩住。 林黛玉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想像著贾宝玉那般,郑重其事地运功。 然后,狼狈落水的模样。 在那惊惧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便立即涌上心头。 她忙用绣帕掩住唇,肩头却微微耸动,又是嗔怪又是无奈地低语道:“这个顢頇的傻子,真真是……魔怔了!” 得知宝玉无恙,只是闹了个大笑话,林黛玉心下彻底安定。 那原本因惊惧而加速的心跳,也开始缓缓平復。 她与紫鹃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满满的笑意。 “走吧,回去。”黛玉轻声道。 “二哥哥既无事,我们也別去凑热闹了,免得他臊得慌。” 经此一闹,方才因那送书人,而引起的一点微妙思绪,倒是被衝散了不少。 只是这《射鵰英雄传》的威力,她算是又一次领教了,竟能让贾宝玉痴顽至此。 心下对那能写出,如此引人入胜故事的“青萍客”,不免又添了一分,复杂难言的好奇。 …… 高效风箱的样品已经完善。 贾琛知道是时候为它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主人了。 不过,直接去求见北静王,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块敲门砖。 贾琛几经打听,终於锁定了一个目標——北静王府的长史官,姓水,单名一个恬字。 此人与北静王同姓,算是王府的远支,颇得信任,掌管著王府一部分庶务,尤其负责採买和工造之事。 打通关节需要银子,贾琛从蜂窝煤和书稿的收益中,取出五十两雪花银,用蓝布包袱仔细包好。 又让李铁匠將那个效果最好的改良风箱,擦拭得乾乾净净。 第二天的午后。 通过中间人引荐,贾琛来到了北静王府后街的一处小院。 这里是水恬长史在外的一处,办事歇脚之所。 通报之后,贾琛被小廝引了进去。 水恬约莫四十岁年纪,麵皮白净,留著短须,穿著一身酱色绸缎便袍。 他此刻正坐在暖炕上喝茶,见贾琛进来后,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未起身。 “小的贾琛,见过水长史。” 贾琛上前依礼躬身,將姿態放得较低。 水恬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嗯,听说你有样新奇物件,要献与王府?” “不敢言献。”贾琛將带来的风箱放在地上,解开包袱露出里面那五十两银子。 然后,才指著风箱道,“小的偶得巧思,制了这具风箱,比寻常风箱省力过半,鼓风之效却倍增。” “想著王府名下有匠作工坊,或能用得上,特带来请长史品鑑,若蒙不弃,愿將製法献上。” “这是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长史笑纳,全当小的孝敬长史吃茶。” 贾琛的话说得谦卑又圆滑,既点明了风箱的价值,又表明了进献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 那包显眼的银子,直接表明了他识相。 水恬的目光在那包银子上,停留了一瞬,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慢悠悠的起身,走到风箱前,伸手拉了几下,感受著那顺畅的力道,和明显增强的气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是懂行的,立刻明白此物对於铁匠,铸铜等作坊意味著什么。 不仅能省工省料,还能提高品质。 “哦?” “確实有些门道。”水恬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炕上,示意小廝將银子和风箱都收下。 “你叫贾琛?” “可是寧荣街上那个贾家?” 贾琛道:“回长史,小的確是贾氏族人,不过乃是旁支远亲,家境贫寒,不敢高攀国公府门楣。” 他再次坦然表明身份,这种不攀附的態度,反而容易贏得好感。 水恬嗯了一声。 似乎对贾琛的出身並不太在意,反而对他这个人更感兴趣些。 “看你年纪轻轻,倒是个有心人。” “既有此巧思,为何不自已经营,反要献与王府?” 贾琛恭敬答道:“小的深知奇技淫巧,终究只是小道。” “此物虽於工匠有益,但若无王府这般门第推广,必定难成气候,未免明珠暗投。” “若能对王府有所裨益,那便是小的福分。” 贾琛这话说得漂亮,既捧高了王府,又显得自己並非唯利是图之辈。 水恬闻言后,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贪心,懂进退。” “罢了,这东西我收下了,会在王爷面前替你提上一句。” “至於王爷见不见你,何时见你,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长史成全!”贾琛適时地露出感激之色,再次躬身行礼。 水恬挥了挥手,不在说话直接端起了茶盏。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贾琛见状后,识趣的告退出来。 等到离开小院后,贾琛抬头望了望,北静王府那巍峨的府墙,心中並无多少激动。 只有一种落子后的平静。 路要一步一步走,网要一丝一丝织。 现在他需要回去,继续夯实自己的根基,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蜂窝煤的生意,需要更加稳固。 或许是时候考虑弄出点,更贴近日常生活的东西。 最好能让那些深闺中的女眷们,也都会很感兴趣。 毕竟,古往今来,女子的钱是最好赚啊! 第14章 :偶遇绝色美妇?转头就得去救命! 这一日, 天色有些阴沉,贾琛揣著些银钱出门,准备打算去西市,採买些质量好些的笔墨,顺便割几斤牛羊肉,再买些软糯的点心。 如今《射鵰》的稿费与蜂窝煤的银钱,让他手头宽裕了许多,花销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吝嗇。 然而,就在贾琛刚走过寧荣街口,便见一架装饰精巧的青绸小车,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朝著这边行来。 车旁隨行的几个小廝衣著体面,显是来自国公府第。 贾琛见状后,便下意识的避让到路边。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车窗帘子的一角。 贾琛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车內。 只见里面一位丽人,正慵懒地倚著软垫,她身著杏子红缕金牡丹纹锦袄,云鬢斜簪一支累丝金凤,生得风流裊娜,更兼肌肤丰腴,那锦袄被饱满的胸脯,撑起圆润的弧度,腰肢却纤细。 宛如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充满了年轻少妇特有的风韵。 只是她的面色,透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与倦怠,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贾琛从原身的记忆中,认出了这丽人是谁,正是寧国府长孙媳,秦可卿。 之前原身只是远远瞧见,此刻近距离查看时,没想到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一种糅合了少女纯净,与少妇风情的极致魅力,偏偏又缠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形成了一种极其诱人,又极易破碎的矛盾美感。 贾琛不自在心中暗嘆:“好个標致人物,难怪原著中赞其『形容裊娜,性格风流』。” 而且,他现在总算是知道,身为男人的四个阶段。 质疑曹贼,理解曹贼,成为曹贼,超越曹贼!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刚才那样的少妇……这谁顶得住?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贾琛深知此女的身份敏感,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绝非现在的他,可以沾染半分的。 隨后,他便收敛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贾琛在集市买了些米粮和肉脯,又转到“桂香斋”称了两斤,周嬤嬤爱吃的白糖方糕,和软糯的茯苓饼。 自他搬出陋巷后,仍时常来看望这位孤寡老人。 周嬤嬤之前对他多有照拂,时常透露些府內消息,他於情於理都该常来看望。 片刻后。 贾琛提著不少的东西,来到了周嬤嬤家,却见院门虚掩,屋內还隱隱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 他推门进去,发现屋內光线昏暗,一股沉闷的药气,混杂著些许老人居所,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周嬤嬤躺在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脸色蜡黄,嘴唇乾裂,竟是连起身都困难了。 她听见动静后勉强睁眼,见是贾琛后,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光亮,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琛哥儿……你来了……” “咳咳……” 周嬤嬤气息微弱,一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咳。 贾琛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扶住周嬤嬤,触手只觉她身上滚烫,心中一惊。 “嬤嬤,您病得这般重,怎不早些让人告诉我?” 周嬤嬤喘息稍定,苦笑著摇了摇头:“老了……不中用了。”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剂药也不见好,这两日越发沉重。” “请……请了街口的胡大夫来看过,吃了两剂药,也不见好,反觉身上滚烫,咳嗽得厉害,痰也咳不出……” “如今看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 周嬤嬤说到这里,她那颤抖著手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递到贾琛的面前。 “老婆子无儿无女,也没个亲人……这几个月……多亏你常来照看送吃送穿,比我那早死的儿子还贴心……” 她將包袱塞到贾琛手里,声音愈发低微:“这里是我攒下的……三百多两体己银子……” “原想著……留著养老送终……如今……是不成了。” “琛哥儿,你是个好孩子……这钱你拿著……替我……买口薄棺……再寻个……安静的风水地埋了……” “余下的,就算老婆子……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 言语间,竟是在交代后事。 贾琛伸手探了探周嬤嬤的额头,发现触手滚烫,再看她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心中便是一沉。 这症状不像是普通风寒,倒像是……肺炎? 或是严重的支气管感染? 他前世为了写网络小说,確实翻阅过《赤脚医生手册》等书籍,对一些常见病的症状,和基础用药有些模糊印象。 而且,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一场普通的风寒,所引发肺部感染,对年迈体弱的老人而言,是足以致命的。 “嬤嬤,您別急。” 贾琛稳住心神,安慰道,“那胡大夫开的方子可还有?给我瞧瞧。” 周嬤嬤颤巍巍的指了指,导床头的桌子。 贾琛拿起那张药方扫了一眼,上面多是些荆芥,防风,紫苏叶等发散风寒的药材。 这对於初起的风寒之症或许有效。 但对於已经入里化热,痰热壅肺的情况,不仅力有未逮,甚至可能因其辛温发散,而加重內热。 “嬤嬤,信得过我吗?” 贾琛看著周嬤嬤,眼神诚恳,道:“我早年偶得过一个方子,专治这等咳喘发热之症,或可一试。” 周嬤嬤浑浊的眼睛,看著面前的贾琛,虽说俩人才认识了几个月,但还是比较相信他的。 周嬤嬤艰难的点了点头,道:“老婆子这条命……琛哥儿……你儘管试……” 贾琛不敢耽搁,立刻拿著方子去了神京城里,一家信誉较好的药铺。 他没有完全照搬现代知识,那太惊世骇俗,而是结合原方,和《赤脚医生手册》里的思路,进行了调整。 而且,他保留了原方中,部分对症的药材,又加入了鱼腥草,黄芩,桔梗等药材,並特意嘱咐药童,將其中几味药剂量稍作增减。 等抓药回来后,贾琛亲自守在灶前煎药。 他记得手册里强调过,对於肺部感染,充足的水分和营养很重要。 於是他一边熬药,一边用带来的羊肉,熬了稀烂的肉粥。 贾琛在服侍周嬤嬤喝下药汁后,又勉强餵了她小半碗肉粥。 或许是药力作用,又或许是心理的安慰。 周嬤嬤竟沉沉的睡去,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些。 第15章 :暮色肉香引湘云 此后两日。 贾琛每日必来,亲自煎药,餵食,清理秽物,毫无怨言。 他根据周嬤嬤的症状变化,又微调了一次药方,加重了止咳化痰的药材分量。 到了第三日头上。 周嬤嬤的高热终於退了,咳嗽也大为减轻。 虽然仍旧虚弱,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周嬤嬤拉著贾琛的手,老泪纵横:“琛哥儿……这次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老婆子怕是……怕是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贾琛连忙安慰:“嬤嬤快別这么说,您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 “不过是凑巧我对症罢了。” 周嬤嬤却摇头,看著贾琛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感激:“那胡大夫都束手无策……哥儿,你这身医术,是从何处学来?” “竟比那坐堂的大夫还强些?” 贾琛早已想好託词,只推说是早年遇到一个游方郎中,学了几手针对时疫咳喘的偏方,不敢称为医术。 然而,经此一事。 贾琛在周嬤嬤心中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从前她只是觉得这孩子懂事,现在却隱隱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仿佛身怀不为人之的能耐。 这份感激与信赖,深深烙印在老人的心里。 贾琛在告辞离开时,心情颇为复杂。 他救治周嬤嬤,是出於本心的善意,但也无形之中,也向这位在贾府內颇有关係的老人,展露了自己在医术上的非常规能力。 这或许会成为將来某一天,当那座深宅大院里,某位尊贵的人儿病入膏肓,群医都束手时。 那便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天色向晚。 贾琛租住的那处一进小院里。 此刻正瀰漫开著,与周遭清冷寒气格格不入,又极具侵略性的浓香。 贾琛在从周嬤嬤那边回来,难得清閒了些,便起了改善伙食的念头。 他托贾芸弄来一条,品相极好的羊后腿,又自己调配了些,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近似香料。 捣碎的花椒,茱萸,混合了粗盐,甚至还奢侈地加入了一点糖,和捣碎的乾果增香。 然后,他在院中墙角的背风处,用砖石临时垒了个简易的烤灶,燃上几块烧得正旺的蜂窝煤,再將用香料精心醃製过,穿在铁钎上的羊肉架在火上,缓缓开始转动。 油脂受热滴落在煤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腾起带著焦香的青烟。 不多时,羊肉的表面上,渐渐变得金黄酥脆,混合著香料气息的肉香,隨著傍晚的微风,飘散到巷弄之中。 贾琛专注的照看著火候,不时用小刷子,蘸上些酱料细细涂抹。 他享受著这种创造美食的过程。 这让他仿佛暂时脱离了,穿越后的挣扎与谋划,找回了一丝前世生活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 巷口处,一位少女正带著个小丫鬟,步履轻快的走著。 这少女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身上穿著一件簇新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兜帽边缘露出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一张鹅蛋脸儿,愈发的晶莹丰润。 她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梳著繁复的髮髻,只將乌黑油亮的头髮,挽成简单的辫子盘在脑后,插著一支点翠簪子,显得乾净利落。 眉眼不是林黛玉那种,罥烟蹙眉的纤细。 而是疏朗明澈,顾盼间神采飞扬,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著一股子娇憨烂漫的意味。 正是来贾府小住的史侯家小姐,史湘云。 她身边的丫鬟翠缕,手里提著个小包裹,似是刚从哪里取了东西回来。 “翠缕你快点,回去晚了,老太太那边该传饭……” 史湘云正说著,脚步却忽然一顿,琼鼻微微翕动,像只嗅到花香的小鹿。 “咦?” “什么味道?好香啊!” 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气。 不同於府里厨房燉肉的醇厚,也不同於烤鹿肉的野趣,这香气更热烈,更奔放。 还带著一种焦酥感和奇异的辛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肚里的馋虫立刻不安分起来。 “好像是……烤肉的味道?” 翠缕也闻到了,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迟疑道,“小姐应该……从那边院子里传出来的。” 史湘云顺著香味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青砖小院。 她本就是心性率真,百无禁忌的性子,加之在贾府做客,虽备受疼爱,但终究不如在自己家隨意,饮食起居也多有拘束。 此刻被这异香勾引,那点大家闺秀的矜持,立刻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走,瞧瞧去!” 史湘云拉了拉斗篷,兴致勃勃的就往那边走。 “姑娘!” 翠缕急忙劝阻:“这……这不好吧?” “不知是哪户人家,我们怎好贸然打扰……” “怕什么?”史湘云理直气壮的道:“邻里之间闻香识味,过去討教一番有何不可?” “再说了,这香味实在特別,我定要问问是怎么做的!” 她脚下不停,已是走到了院门前。 “小姐,不可啊!”翠缕急忙说道:“您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隨意闯进別人家,万一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不太好啊!” 史湘云略一犹豫,终究是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叩叩叩……” 与此同时,院內的贾琛,正给羊肉撒上最后一把孜然粒,在听到敲门声后一愣。 他这个住处比较僻静,平日里除了贾芸之外少有访客。 而且,要是贾芸过来的话,是绝对不会这般有礼貌,每次都是人未到声先响起的。 贾琛放下手中的傢伙,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后,扬声问道:“谁啊?”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几分明朗少女气息的声音。 “叨扰了。” “路过之人被府上香气所引,冒昧请问,主家可在?” 是个女子? 贾琛有些好奇的拉开了门栓。 院门开启的剎那,门里门外的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贾琛只见门外站著一位,身著耀眼红衣的少女,暮色为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光是站在那儿,仿佛严寒冬日里,骤然绽放的一株红梅,明艷鲜活,生机勃勃。 她不像林黛玉那般弱质芊芊,也不似秦可卿那般丰腴成熟。 而是一种健康充满活力的漂亮,眉宇间透著一股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英气和洒脱。 史湘云也看清了开门的人。 是个年轻的公子,穿著半旧的青色棉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温和。 他的袖口微微挽起,身上还带著一股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香气。 不像她常见的那些紈絝,或迂腐的世家子弟。 倒有几分……烟火人间的踏实感。 第16章 :陌路肉香引娇客,小院烟火暖人心 “这位公子。” 史湘云率先回过神来,展顏一笑,落落大方地说明了来意。 “我打从此处路过,被您院中这绝顶的烤肉香气,引得走不动路了。” “实在是唐突,不知公子方不方便告知,这是在烤制何物,竟能香飘十里,勾人馋涎?” 她说著目光还忍不住,好奇的往院里飘,寻找那香气的源头。 贾琛看著少女那毫不掩饰的馋嘴模样,和坦荡自来熟的態度,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也生不出丝毫厌烦之心。 他侧身让开一些,指了指院中角落的烤架:“姑娘见笑了,不过是烤些羊肉罢了,用的是些家常法子。” 史湘云顺势望去,只见那金黄油亮的肉块,在火上微微颤动,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愈发浓烈。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脱口赞道:“这若是家常法子,那我们府里厨子的手艺,简直该扔出去了!” 说完自觉有些失言,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更添几分娇憨之色。 贾琛被她这率真的反应逗乐了,心中对这明媚少女,好感大增。 “这肉还需片刻才好,若是火候不到,滋味便差了几分。” 贾琛温声道,“外面风寒,姑娘若是不急著回去,不妨进院稍坐,待肉烤好了,尝尝品评一番如何?” 若是换了別的大家闺秀,听到陌生男子这般邀请,只怕早已羞赧离去。 但史史湘云本就是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的性格,只觉得这公子言语诚恳,又態度坦然,加之那肉香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欣然应允。 “真的吗?” “那……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公子!” 她回头对一脸紧张的翠缕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隨即便提著裙摆,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小院。 翠缕原本想要阻拦,却发现小姐的动作迅速,这边刚说完话,人就已经走进了院子。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紧跟著史史湘云而去。 等史湘云走进小院后,便好奇的四下打量。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利落,墙角堆著些整齐的煤饼,另一侧是那个冒著诱人香气,和暖意的简易烤灶。 这里朴素得近乎简陋,与贾府亭台楼阁的精致华美相比,却別有一种踏实安稳的生活气息。 “姑娘请这边坐,稍等片刻就好。” 贾琛引著史湘云到院中石凳旁,石凳上已贴心的,垫了块乾净的棉垫,又对跟进来的翠缕点头示意。 史湘云却不急著坐,反而凑近烤架,饶有兴致的看著贾琛动作。 只见他手法嫻熟的翻动著铁钎,让羊肉均匀的受热,不时用毛刷蘸上些酱料涂抹。 其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专注的魅力。 “公子这手艺真是绝了!” 史湘云由衷赞道,眼睛亮晶晶的。 “我瞧著比我们府里,专司烧烤的婆子还利落些!” “尤其是这些香料,也都是好生特別,我竟有些认不全。” 贾琛一边忙碌,一边微笑道:“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这些香料有些是西域传来,中原基本少见,与之混合在一起,便能去膻增香激发肉味。” 他见史湘云兴趣浓厚,便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放著的几个小陶罐,简单介绍了一下花椒,茱萸,以及他称之为“西域茴香”的孜然。 史湘云听得津津有味。 她在家时虽也是侯门千金,但却父母早亡,在叔婶手下过日子,並非事事如意,反倒不似一般深闺小姐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 所以,对这些市井之物,颇有好奇。 史湘云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公子莫非精於庖厨之道?” 贾琛將烤好的羊肉从架上取下,放在一个乾净的白瓷盘里,隨口道:“谈不上精通,只是觉得口腹之慾,亦是人生乐事。” “自己动手,丰俭由人,更能体会其中真味。” 他用小刀熟练的將外层,烤得焦香酥脆的肉片削下,接连的码在盘边,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內里。 一时间,香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贾琛將第一盘的肉片,递给早已望眼欲穿的史湘云,道:“姑娘尝尝,小心烫。” 史湘云早就对这烤肉垂涎欲滴,此刻也顾不得太多礼节,道了声谢后,便用贾琛递来的竹籤,小心翼翼的挑起一小块吹了吹,立即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著,滚烫鲜美的肉汁,便在口中爆开。 羊肉的醇厚,香料的复合辛香,以及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焦糖化风味完美融合,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与她以往吃过的任何烤肉,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粗獷又精妙,而且直击灵魂的美味。 “唔……!” 史湘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也顾不上说话,连连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脸上却洋溢著,纯粹的幸福和惊嘆。 她飞快的咽下口中食物,长长舒了口气,讚不绝口:“天爷,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从未吃过这般滋味的烤肉!” “香,酥,嫩,滑,还有这说不出的异香,真是绝了!” 贾琛看著史湘云毫不作偽的享受模样,心中也升起一股满足感,笑道:“姑娘喜欢便好。” 他又片了一盘,递给站在一旁,暗暗咽口水的翠缕。 翠缕没想到她也有份,有些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 不过,她在史湘云的示意下,这才红著脸接过去,小口的吃起来,眼中同样露出惊艷之色。 贾琛自己也片了一盘,三人就在这暮色四合的小院里,围著温暖的烤灶,享用起这意外的晚餐。 史湘云吃得畅快,话也多了起来,一边速度不慢的吃著烤肉,一边问道: “公子不是神京本地人吧,听口音似有金陵韵味?” 她性格爽朗,觉得贾琛为人坦荡有趣,便也少了些顾忌。 “姑娘好耳力。”贾琛点头,道:“在下贾琛,祖籍確是金陵。” “贾?”史湘云眨了眨眼,“可是寧荣街上的那个贾家?” 贾琛坦然道:“同宗而已,乃是旁支远亲,不敢高攀。”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怨懟,或者攀附之意。 史湘云“哦”了一声。 她心思单纯,並未多想宗族亲疏,反而觉得贾琛自食其力,颇有气度。 “原来是本家。” “我姓史,小字史湘云,如今在荣国府老太太跟前住著。” 史湘云? 她居然就是史湘云! 贾琛心中瞭然。 原来是史大姑娘,难怪有如此明媚豁达的气质。 贾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原来是史姑娘,失敬。” 第17章 :炉火暖身,话本闹心 “什么失敬不失敬的。” 史湘云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道:“今儿个是我冒昧打扰,还蹭了你这么一顿好烤肉,该我谢你才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贾公子如今以何营生?” “我看你这院中堆著些黑乎乎的物事,可是与近日南城流传的『蜂窝煤』有关?” 她平时虽在深闺,但偶尔也能从丫鬟和婆子口中,听到些新鲜趣事。 贾琛有些意外於史湘云的敏锐,也不隱瞒,点头道:“正是在下的一点小生意,聊以餬口而已。” 史湘云闻言,眼中的钦佩之色更浓:“原来那蜂窝煤是公子所创,你可真是厉害!” “我们府里也有人去买来用了,都说比炭盆暖和乾净多了。” “公子既有这般巧思,又能做出如此美味,当真不是俗人!” 史湘云此刻的心中,对贾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觉得他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不通庶务的公子哥儿,强了不知多少。 隨后,两人吃著烤肉,喝著贾琛用热水冲泡,加了蜂蜜的枣茶,竟是越聊越投机。 史湘云性子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从烤肉的滋味,说到近日看的杂书,又抱怨了几句府里规矩大,不如在外头自在。 而贾琛则见识广博,言谈风趣,既能接住史湘云,那天马行空的话题,又能引经据典,说些江湖趣闻和风土人情,听得史湘云心驰神往。 “……如此说来,那《射鵰英雄传》里的江湖,虽多是虚构,却也並非全无影子?” 史湘云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她近日也听宝玉和姊妹们,都提起过这本奇书,只是还未得空细看。 贾琛微笑道:“江湖无处不在。” “市井之中,田野之间,乃至朝堂之上,人心即是江湖。” “侠义精神,未必只在刀光剑影,亦可存於市井小民的信义之举,或是不屈於命运的坚韧之心。” 贾琛的这番话,听得史湘云怔了怔,只觉得新奇又颇有道理,与她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恪守闺训”之类大不相同,仿佛在她的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夜色渐渐瀰漫开来。 天边最后一抹暖光,也都隱没了。 翠缕在一旁小声提醒:“姑娘,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老太太该著急了。” 史湘云这才惊觉,时辰居然流逝的如此之快。 她虽有些不舍,这难得的轻鬆氛围,也只好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贾公子款待,这烤肉滋味,湘云必当铭记。” 她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脸上还带著饕足后的红晕。 “史姑娘喜欢,是在下的荣幸,若有机会再试其他口味。” 贾琛抬手还了一礼,就將剩下未烤的生肉,用乾净荷叶包好递给翠缕。 “这些姑娘带回去,让厨房的人照看我的法子蒸炒,也別有一番风味。” 史湘云没想到贾琛如此细心周到,心中暖融融的,笑道:“那便再谢过公子了!告辞!” 她系好斗篷,带著翠缕,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却仿佛还残留著,那红衣少女带来的明媚与生气。 贾琛看著桌上狼藉的杯盘,空气中依旧縈绕著烤肉的余香,和一丝属於史湘云的清甜气息,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这史湘云果然人如其名,像天边一朵自由洒脱的云彩,让人见之忘俗。 而贾琛不知道的是,史湘云回到贾府后,虽未大肆声张,但那包风味独特的生羊肉,和在小院中的奇妙经歷,却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第18章 :闺阁望市井,郡主访奇人 薛宝釵话音刚落,贾探春也好奇的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宝姐姐说的是。” “这物事看著粗笨,但这孔洞排列得倒是別致,想来製作它的人,颇费了番心思。” 薛宝釵微微頷首,素来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讚赏:“正是。” “能將寻常无奇的煤末黄土,点化成这般巧妙实用的物件,惠及眾多贫寒之家。” “研製出此物的人,无论心思还是手段,都称得上是个天才了。” 然而,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林黛玉,正因方才之事心中自懊恼时,此刻也不由得,被那炉子吸引了目光。 她看著那蜂窝煤在炉中,安静却有力的燃烧,散发出均匀的热浪。 再联想到方才,引得贾宝玉痴魔,也让自己暗自讚嘆的那本《射鵰英雄传》,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一个能写出那般波澜壮阔,人物鲜活的江湖世界。 一个能造出这般惠及,寻常百姓的实用之物。 看来,这世间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似乎確实存在著一些,不同凡响的人物。 林黛玉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抬眼,目光仿佛要透过,那紧闭的雕花窗欞。 越过重重高墙,去望一望那熙攘攘的市井之中,究竟还藏著多少,她未曾领略过的风光与奇人。 …… 神京城。 北静王府,演武场。 此刻虽已入冬,后花园的练武场,却无多少萧瑟之意。 只见一位身著緋色劲装的少女,正在场中舞剑。 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正是北静王的妹妹,静安郡主,水歆。 与京中多数贵女不同,静安郡主自幼不喜针织女红,偏偏爱极了舞刀弄枪。 北静王出身行伍,又其功高盖世,对此倒也开明,不仅未加阻拦,反而请了名师教导。 此刻静安郡主的手中,一柄青锋剑如秋水盈盈,隨著她的身形舞动,划破寒冷的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只见她足尖轻点,一个旋身剑隨身走,一招“白虹贯日”使得瀟洒飘逸,剑光如匹练般洒开。 紧接著,剑势却又一转,身形陡然拔高,长剑疾刺,化作点点寒星,正是攻势凌厉的“繁星逐月”。 剑尖破空之声,嗤嗤作响,显然是力道不俗。 而且,静安郡主的动作,衔接的流畅自然,时而轻灵如燕,时而沉稳如山,將力量与美感,结合得恰到好处。 片刻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她便收势而立,长剑倒提於身后,沉甸甸的胸脯此起起伏,口中呵出的白气,在冬日空气中飘散开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衬得她明艷的脸庞,更加英气逼人。 若以江湖標准论,她这的身功夫,虽不及真正的一流高手,但在年轻一辈中,已堪称佼佼者,稳稳踏入二流之境。 “郡主,郡主!” 这时,一个穿著翠色比甲的小丫鬟,捧著几页书稿,兴奋地跑了过来。 她的小脸颊红扑扑的,满脸欢喜道:“买到了!” “『綺文斋』最新一回的《射鵰英雄传》,奴婢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呢!” 静安郡主的眼睛一亮。 她立刻將长剑,归入一旁兵器架上的剑鞘,也顾不上擦汗,伸手便接过书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静安郡主径直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浑然不顾石凳的冰凉,整个人迅速沉浸到郭靖,黄蓉在海上遇险的惊险情节之中。 她时而因黄蓉的机变百出而莞尔,时而因强敌环伺而屏息。 不知过了多久。 静安郡主这才缓缓放下,已然看完的书稿,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意犹未尽,与激赏之色。 她忍不住的讚嘆道:“这『青萍客』,真是奇才!” “笔下的江湖,波澜壮阔,人物鲜活,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家国大义,侠烈肝胆,非寻常酸儒所能及。” “真想知道那『降龙十八掌』,究竟是何等威势,那『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又是何等风采……” 静安郡主的心中,对这位神秘作者的好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如此精彩的故事,绝非闭门造车所能写出,即便这“青萍客”非自身是江湖奇人,也定然对那个世界,有著极深的了解。 “备车!”静安郡主霍然起身,吩咐道,“再去库房里,將那柄我前岁得来的,装饰用的西域嵌宝石匕首取来。” 丫鬟一愣:“郡主,您这是要去……” “去綺文斋!”静安郡主语气乾脆,带著她一贯的爽利。 “带上礼物,去见见这位『青萍客』先生。” “能写出这般引人入胜的故事,本郡主倒要亲自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静安郡主行事,向来不拘小节,想到便做。 很快,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王府气派的马车,便驶出了北静王府,直奔綺文斋。 等到了书坊后。 静安郡主並未摆出,她那郡主的架子,只以寻常书香门第小姐的身份,向王掌柜询问道: “掌柜的,冒昧打扰。” “小女子十分仰慕,『青萍客』先生的才华,尤其喜爱《射鵰英雄传》,不知可否告知,先生仙居何处,或代为引荐?” “小女子备了一份薄礼,想当面感谢先生,能写出如此佳作。” 王掌柜见这位小姐,气度不凡,谈吐雅致,且是真心喜爱此书,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但他记得贾琛的叮嘱,不欲轻易泄露身份,便婉拒道:“小姐厚爱,老夫代青萍客先生谢过。” “只是先生素来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曾特意嘱咐老夫,不便透露住处,还望小姐见谅。” 静安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並未强求。 她心思灵动,知道这般有才之士,多半有些怪癖,强求反而不美。 静安郡主留下那柄,价值不菲的匕首作为礼物,请王掌柜务必转交,又买了全套目前已出的《射鵰》合集,便告辞离去。 马车驶离“綺文斋”。 静安郡主却並未直接回府。 她吩咐车夫在附近街巷,缓缓而行,自己则掀开车帘一角,打量著外面熙攘的人群,和各式的铺面。 “能写出这样故事的人,定然是不凡之辈。” “既然掌柜的不肯说,那本郡主就自己找找看。” 静安郡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 “这神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总有蛛丝马跡可循。” 第19章 :榜一小姐来送礼了! 神京城的街市,总是热闹的。 虽已入冬,但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几分寒意,各色摊贩叫卖声不绝於耳。 贾琛今日出来,是为了採购一批,製作香水所需的材料。 前世在写网络小说时,他可是查阅了很多资料,对於酿酒,写诗,造香水,肥皂之类的,简直太精通了。 也多亏了前世的那些文学积累,他才能在这个世界,混的风生水起。 就在贾琛正盘算著,先去哪家药铺,洽谈长期供应高度酒。 一个略带怯懦,又难掩欣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琛……琛大爷?” 贾琛听到声音回头,只见一个穿著乾净旧棉袄的小丫头,站在不远处的街上。 正是之前被他救下的老李头的女儿,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 她手里挎著个小篮子,脸上带著靦腆,又真诚的笑容。 “是小吉祥啊。”贾琛温和地问道:“你今日休息吗?” “嗯!”小吉祥用力点头,快步走上前来,对著贾琛就深深一福。 “琛大爷,上次……上次多亏了您!” “我爹现在好了,差事也保住了,我们……我们一直想好好谢谢您!” 她说著就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用乾净手帕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个看起来,就知是精心挑选,红彤彤的大枣。 “我……我买不起什么贵重东西,这点枣子,您……您別嫌弃……” 贾琛看著小吉祥那带著期盼,又有些不安的眼神,心中微软。 他接过那包还带著少女体温的枣子,取了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瞬间化开。 “味道很好,谢谢你,小吉祥。” 贾琛吃完一个后,便说道:“不过,以后不必破费了。” “你们父女过日子也不易,有钱就自己留著,或是给你爹添件厚实衣裳。” 小吉祥眼圈微红,心里暖烘烘的,只觉得这位琛大爷,真是天底下顶好的人。 她见贾琛手里拿著採购单子,似要买东西,便鼓起勇气道:“琛大爷,您是要买东西吗?” “我……我帮您拿东西吧!” “別看我身体瘦弱,可是有大力气的!” 她现在急於想做点什么,来回报这份恩情。 贾琛看出小吉祥的坚持,知道若不让她做点什么,这丫头心里怕是难安,便笑了笑道:“也好,那便辛苦你了。” “正好我要去几个地方,你帮我记记路,拿拿东西。” “好啊!”小吉祥立刻欢喜起来,连连点头。 片刻后。 贾琛刚走进“綺文斋”,王掌柜就忙將他引到內间,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又兴奋的神色。 “贾公子,您可算来了,今日可是有桩奇事!” 王掌柜立即压低了声音,道:“上午来了一位小姐,气度非凡,虽自称是寻常书香门第,但老夫瞧著那通身的气派,还有门外候著的马车僕从,绝非等閒人家!” “哦?”贾琛挑了挑眉,並不感觉十分意外。 他知道《射鵰》的影响力扩散,引来贵人的注意,也是迟早的事。 王掌柜又道:“那位小姐极其推崇《射鵰英雄传》,言谈间对『青萍客』先生仰慕不已,还想打听您的住处,欲当面致谢呢!” 说著就从柜檯下,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道:“老夫谨记公子吩咐,未曾透露半分。” “那位小姐也未强求,只留下了这份礼物,嘱託老夫务必转交予您。” 贾琛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 打开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异。 盒內的红丝绒衬底上,静静躺著一柄匕首。 匕首鞘乃是以某种,深海玳瑁製成,其上以黄金掐丝,嵌上各色的宝石,勾勒出繁复的西域缠枝花纹,华丽非凡。 他轻轻抽出匕首,刃身寒光凛冽,如一泓秋水,靠近刀鐔处刻著几个,看不懂的异域文字,显然並非中土之物。 而且,刃口极其锋利,吹毛断髮。 “好傢伙……”贾琛低声讚嘆。 这匕首绝非仅仅装饰之用,乃是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的珍品。 “这位『榜一小姐』,可真是够大方的。” 贾琛小心的將匕首收回鞘中。 这份礼既显其家世雄厚,也透露出赠礼之人爽利,甚至带点侠气的性格。 “掌柜的,可知那位小姐姓氏?”贾琛问道。 王掌柜摇头:“她未曾提及,只留下礼物便走了。” 贾琛点了点头,將锦盒仔细收好。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隨后,他让王掌柜將最近的书稿收益结算,又询问了些市面动向,便带著一直安静等在门外的小吉祥,离开了书坊。 接下来,贾琛带著小吉祥,穿梭於街市。 他们先去酒坊,订购了一批最烈的烧刀子,作为酒精原料。 又去了几家大的香药铺和杂货铺,採购了茉莉,梅花等少量,能寻到的冬日香花。 以及一批质地均匀的细口琉璃瓶。 小吉祥机灵的帮著对比价钱,查看货物成色,还將贾琛买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倒是省了贾琛不少心。 就在贾琛与小吉祥,提著大包小包,从一个杂货铺出来,拐向另一条专门售卖,海外奇珍和高级器物的街口时。 一辆装饰雅致,由两匹神骏白马牵引的马车,正从街口的另一端缓缓驶过。 车帘被一只戴著翡翠鐲子的玉手,微微掀起一角。 水歆郡主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正扫视著街道两旁,试图从往来行人,各家店铺中,寻找任何可能与“青萍客”,有关的蛛丝马跡。 隨后,她將车帘放下,马车继续前行,与正走入这条街的贾琛和小吉祥,堪堪交错而过。 贾琛似有所觉,便抬眼望去,只看到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背影,消失在街角。 “琛大爷,看什么呢?” 小吉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贾琛收回目光,笑了笑,道:“走吧,东西买得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到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吉祥连忙摇头笑道。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很长很长。 贾琛想著怀中的匕首,和即將开始的香水实验。 小吉祥则满足於,能帮到恩人喜悦。 而那辆寻找“青萍客”的马车,却已经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20章 :琛哥儿巧逗云妹妹 几日过去。 贾琛正在他那间兼做书房,和实验室的东厢房里忙碌。 桌上摆满了各色瓷碗,琉璃瓶,和从药铺买来的花草精油。 他正尝试著用蒸馏法,来提取更纯粹的植物精华,意图製作出比当下流行的香囊和香饼,更持久芬芳的“香水”。 只要此物一旦製造出来,必定会火爆,到时就能躺著赚钱了! 就在贾琛调理精油时,却听到了敲门声。 “琛大哥!” “琛大哥在吗?” 院门外,传来少女清脆爽利的呼唤声。 贾琛听到声音后,就將手掌的工具放下,走到大门处开门。 院门被打开时,就见史湘云带著她的丫鬟翠缕,满脸欢笑的站在一旁。 今日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綾袄,外面罩著石榴红緙丝对襟褂子,头上戴著观音兜,衬得一张圆圆的小脸,愈发的明艷活泼。 “云姑娘来了?” 贾琛微微一笑,侧身让她们进来。 他深知这位史大姑娘的性子,今日突然拜访,十有八九是嘴馋了。 史湘云解下观音兜,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圆脸蛋,笑嘻嘻道:“在屋里闷得慌就出来逛逛,顺道来看看琛大哥你这儿,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有?” 贾琛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笑道:“云姑娘来得正好,我前儿个琢磨出一种,全新的糕点法子,待会儿做了你尝尝。” 史湘云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手道:“那可好!” “我就知道琛大哥这里,会有好东西呢!” 她自来熟的搬了个小杌子坐下,看著贾琛忙碌,嘴里不住地问东问西。 银铃般的说笑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贾琛便耐心的回答,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他们说笑间,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贾琛抬头看去,发现是周嬤嬤,提著一个盖著蓝布的竹篮来了。 周嬤嬤走到院门口,就瞧见院子里的贾琛和史湘云,一个坐著一个站著,言笑晏晏的模样,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那原本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便有些尷尬,道:“哎哟,你看老身这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贾琛忙摆手相迎,道:“周嬤嬤说的哪里话,快请进。” 史湘云也跟著站起身,笑著唤了声“嬤嬤”。 周嬤嬤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就將竹篮放在桌上揭开蓝布,里面是些新做的精巧糕点,和一双厚实的棉袜。 “琛哥儿,前些时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要继续遭罪了,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还是一个未知呢。”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答谢你的救治之恩。” 贾琛连连摆手,道:“嬤嬤你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碰巧知道个偏方罢了,当不得如此谢礼。” 周嬤嬤却道:“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 “而且,你那医术的本事,可比街上坐馆的胡大夫也不差呢!” 她又寒暄了几句,见史湘云在旁,便很识趣地笑道:“你们年轻人说话,老身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便笑眯眯的告辞离开了。 周嬤嬤一走,史湘云立刻凑到贾琛面前,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和探究。 “琛大哥,你……你还会医术呢?” 贾琛將竹篮的蓝布盖好,隨口道:“嗯,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我才不信呢!”史湘云撇了撇嘴,“刚才周嬤嬤可说了,你的本事比胡大夫还好呢,他可是咱们神京城中,有名的医术高人呢。” “快,你来帮我看看!” 史湘云说著,竟真的伸出白净的手腕,递到贾琛的面前。 贾琛停下手中的活,有些好笑的看著她,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史湘云难得的显出一丝扭捏,声音也低了些:“就是……就是最近这几个月的葵水……来得不太准时。” “有时候早,有时候却晚一些,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她虽然性格豪迈,但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这等私密事,脸颊也不由自主的,飞起了两朵红云。 贾琛闻言神色如常,眼中却掠过一丝戏謔,一本正经道:“简单,先让我看看伤口。” 史湘云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隨即,便明白贾琛是在调侃自己,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又羞又恼。 她抬手便不轻不重的,锤了贾琛胳膊几下:“你……你討厌!”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贾琛见史湘云羞窘的模样,不再戏耍见好就收,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不必前世那么开放。 尤其是,这等未出阁的女子,偶尔开一次玩笑可以,再多的话反而弄巧成。 贾琛一改刚才戏謔的表情,严肃的说道:“说正经的,伸手我先给你把把脉。” 史湘云这才重新伸出手。 贾琛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间,凝神感受了片刻脉搏,又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史湘云依言,微微张嘴,吐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立刻又缩了回去。 她只觉得此刻的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贾琛沉吟了片刻。 他虽非专业中医,但是熟读《赤脚医生》,基本上大部分的疾病,以及基本的养生保健知识,还是比较精通的。 刚才观史湘云脉象舌苔,又结合她这个年纪,活泼好动的性子,多半是有些內分泌失调,加上可能饮食上肉类过多,蔬菜水果摄入不足所致。 “没什么大碍。” 贾琛收回手指,安慰道,“就是你身子有点小失调,平日里少吃些油腻肥甘,多吃点蔬菜……嗯,补充点『维生素』就好了。” “维……生素?”史湘云双手捂著,依旧发烫的脸颊,茫然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不用管这个词,”贾琛笑了笑,道:“你只需要记得,以后每餐多吃些青菜,时令水果也多用些,慢慢就会调养过来了。” 这时,史湘云的肚子,不爭气的“咕嚕”起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贾琛失笑:“看来是饿了。” “你先坐会儿,我去炒几个菜,很快就好的。” 第21章 :神秘榜一现真身,贵客竟是女儿身 等到贾琛將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並一锅热气腾腾的粳米饭,端上饭桌时。 史湘云早已坐在桌边,拿著筷子翘首以盼了。 她急忙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口中,眼睛满足眯了起来。 然后一边吃著饭,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著,旁边正在安静用餐的贾琛。 明亮的阳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 琛大哥可真有本事……史湘云心里默默地想。 不仅会做那么好吃的饭菜,还能造出蜂窝煤那样好用的东西,如今竟连医术都懂一些……简直……简直太完美了。 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他,保证日子过得又舒服又有趣,定是极幸福的。 要是她能够嫁给琛大哥,那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各种美食,还能……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的闯进脑海,让史湘云自己都嚇了一跳。 刚刚褪下红晕的脸颊,瞬间又变得滚烫。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向贾琛,开始闷头扒饭。 仿佛要將自己埋进碗里一般。 贾琛看史湘云吃到有些急,就给她夹了一些蔬菜,道:“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 史湘云脸色羞红的点了点头,继续闷头扒著饭。 贾琛也没有多想,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 几日后。 北静王府,静安郡主的院落。 静安郡主正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 这时,一名身著劲装的侍卫单膝跪地,恭敬回稟:“郡主,属下已查清。” “那日您离开『綺文斋』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確实有一年轻男子,被王掌柜亲自引入內间。” “此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穿著半旧青衫,看似寻常书生,但气度不似常人。” “他在內间停留了约两刻钟,离开时手中正抱著,您留下的那个锦盒。” “哦?”静安郡主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快就查到了,果然不出本郡主所料啊。” 静安郡主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慵懒和得意。 当初她前往“綺文斋”,留下那柄珍贵的匕首,本就是故意而为。 因为静安郡主知道,只要那“青萍客”现身,王掌柜必定会將礼物转交。 而只要此人收下,那顺著这条线,就不难把他找出来。 静安郡主问道:“可查清此人的姓名和住处?” “回郡主,此人名叫贾琛,乃是寧荣街贾家旁支子弟,目前独居於南城桂花巷的一处小院。” 侍卫办事颇为得力,已將基本信息摸清。 “贾家?旁支?”静安郡主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又化为更浓的兴趣。 “竟是那个贾家……有点意思。” “一个旁支子弟,竟然能有如此的见识和文采,本郡主倒要亲自会一会他。”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看著镜中明艷大气的容顏,忽然道:“更衣,取我那套月白緙丝箭袖男袍来。” 贴身侍女侍剑有些迟疑:“郡主,您这是要……” “既然他是以『青萍客』的身份收了我的礼,那我便以『慕名读者』的身份去拜访。” 静安郡主的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所以穿男装,会更方便些。” …… 这一日。 贾琛没有人来打扰,难得清閒了些,就在院中烤制一只肥嫩的羊大腿。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混合著孜然与多种香料的霸道香气,再次飘散了出去,几乎成了这小巷的一景。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两匹神骏的白马,便停在了院门外。 前面一匹马上,跃下一名做男装打扮的公子。 只见她身穿月白緙丝箭袖男袍,腰束玉带,头戴同色绣金边的方巾,將青丝尽数笼住。 虽然是男装,却难掩其秀美绝伦的容貌,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尤其清亮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与矜贵。 在公子的身后,跟著一名同样做小廝打扮,却眉眼精悍的隨从。 正是静安郡主和她的隨从。 水歆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诱人的烤肉香气,便扑面而来。 她鼻尖轻颤,眼前一亮:“好香!” “这味道……竟比府里厨子做的还勾人!” 水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立即示意护卫,上前叩门。 护卫心领神会,抬手便敲响了院门。 贾琛正在翻烤著羊腿,闻声便去开门,就见一位公子和小廝,持立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那名公子,发现虽其作男装打扮,但颈无喉结,耳有环孔,体態纤儂合度,分明是女儿身。 再看其衣料华贵,气度更是不凡。 尤其是,身后的小廝虽尽力收敛,但眼神锐利,站姿沉稳,绝非寻常家僕。 贾琛心念电转,已猜到来人的身份。 想必就是前几日,赠送他匕首的榜一小姐了。 而且,此人的身份,看著確实不简单。 但对方既作此打扮,显然不欲点破。 贾琛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二位公子,有何见教?” 水歆见贾琛开门,发现对方的样子非但不丑,居然还有些英俊,气质也是不凡,与寻常酸儒完全不同。 她压下心中的些许激动,学著男子的样子抱拳还礼,声音故意放得低沉了些,却仍带著少女的清越。 “冒昧打扰,在下……姓水,单名一个歆字。” “久闻『青萍客』先生大名,一只心嚮往之,今日特来拜会,不知先生可否赐见?” 水歆在说话间,目光忍不住往院里飘,那烤肉的香气,实在让她分神。 贾琛一听“水”姓,再看这通身气派,心中已瞭然七八分。 神京城內,能姓水的权贵,且能养出如此人物的,除了北静王府,还能有谁? 这位恐怕就是那位,传闻中颇受宠爱,性格颯爽的静安郡主了。 贾琛侧身让开,道:“原来是水公子,请进。” “在下便是『青萍客』。” 水歆心中一喜,便迈步进院,立刻就被那滋滋冒油的烤羊腿,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虽是郡主,山珍海味尝遍,却从未见过如此粗獷,又香气逼人的烤制方式。 尤其是那散发出来的香味,简直从未闻到过。 “先生这是在烤羊肉吗?” “这香味……真是绝了!” 水歆被烤肉的香味吸引,都忘了维持低沉的嗓音,惊嘆脱口而出,还带著少女的娇脆。 贾琛心中暗笑,也不点破,只道:“閒来无事,胡乱烤制,貽笑大方了。” “水公子寻贾某,不知有何指教?” 第22章 :签书烤肉香,转眼遇豺狼 水歆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开始微红,从怀中珍重地掏出一本,用锦缎包著的《射鵰英雄传》合集。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著期盼的说道:“指教不敢当。” “在下……是先生的书迷,尤其喜爱郭靖的憨厚坚毅,黄蓉的机敏聪慧!” “所以,先生能否……能否为在下,在这书上籤个名?” 水歆话刚说完,就眼巴巴的看著贾琛。 那模样与寻常追慕才子的少女,並无二致,只是换了一身男装,显得格外有趣。 贾琛没想到这位郡主,竟是为此而来,看著对方那纯粹热烈的眼神,心中也有些触动。 他接过书册和对方递上的毛笔,在扉页上提笔写下:“水歆公子雅正,青萍客。” 字跡清劲洒脱。 水歆接过签名的书,如获至宝,翻来覆去的看,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多谢先生!” 这时,烤羊已到了火候,贾琛片下外层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肉片盛在盘中,递到水歆面前。 “水公子来得巧,若不嫌弃不妨尝尝,这胡乱烤制之物?” 那香气近在咫尺,水歆哪里还忍得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客套,道了声谢后,便学著贾琛之前的样子,用竹籤叉起一块,吹了吹气便送入口中。 下一刻。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也顾不得肉烫,便飞快的咀嚼起来,一边大口的吸著气,一边含糊不清的赞道: “好……好吃!” “外酥里嫩,香而不腻,这味道……我从未吃过!” 水歆吃得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满足和惊喜,之前的矜持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美食最纯粹的享受。 贾琛见水歆吃得开心,又让护卫也一同享用。 那护卫起初不肯,在水歆的示意下才,这才小心的尝了一口,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 不多时,水歆吃得兴起,竟与贾琛討论起《射鵰》的剧情来。 她从“东邪”和“西毒”的武功设定,到郭靖黄蓉的情感发展,说得头头是道,见解竟也十分独到。 贾琛也乐得与她交谈,发现这位郡主並非一味骄纵,反而颇有见识,性格直率可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一顿烤肉,宾主尽欢。 直到日头偏西,水歆才依依不捨的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先生许久,又蒙款待,这烤肉滋味,水歆必当铭记於心。” 她这次恢復了女声,清亮悦耳,对著贾琛抱拳一礼,动作间仍带著几分,男子的爽利。 贾琛微笑还礼:“水公子喜欢就好,隨时欢迎。” 隨后,水歆翻身上马。 她在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炊烟裊裊的小院,以及院中那个青衫磊落,笑容温和的男子。 心中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愉悦感。 这位“青萍客”先生,不仅书写得好,东西做得好,连烤肉也这般厉害,为人还如此有趣…… 水歆握著怀里那本签名的书,觉得这趟微服出行,实在是值了。 而贾琛看著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心知与北静王府的这条线,因这位意外的书迷郡主,恐怕会联结得,更加紧密和有趣了。 刚才这顿烤肉签下的,可不止是一个名字。 或许还有一段,始料未及的缘分。 …… 几日后。 蜂窝煤的生意愈发红火。 贾琛与贾芸商议后,决定在城南菜市口附近,租下一个固定的小铺面。 前面售卖,后面存货,也省了每日支摊收摊的麻烦。 开业这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贾芸带著两个伙计在前面招呼,贾琛则在后面核对帐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晌午刚过,街面上一阵骚动,七八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的汉子簇拥著一人,气势汹汹的直奔铺面而来。 为首那人正是月前,被贾琛用“赵副指挥”名头,嚇退的刀疤脸。 他此刻的脸上,再无半分忌惮,只有满满的戾气和得意。 “好你个贾琛!” “竟敢唬到爷爷头上来了!” 刀疤脸一脚踹翻门口,堆放的一摞煤饼,黑灰扬起,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自从月前被贾琛唬走之后,他也就没有再去管,都快忘了此事。 可前几天他无意间得知,那贾琛和赵副指挥,根本就没有半点关係,当时是被人给耍了。 他好歹也在神京城混了几十年,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戏耍,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他就特意在贾琛的店铺刚开业时,带人过来闹事。 刀疤脸男子冷哼道:“上次让你矇混过去,今天看老子不砸了你这店,打断你的狗腿!” 贾芸脸色一变,立即上前理论:“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刀疤脸狞笑一声,道:“在这个南城,老子就是王法!” 他立即一挥手,喝道:“给我砸!” 隨著刀疤男子话音刚落,那群恶奴如狼似虎般冲了上来。 一时间,棍棒齐飞,瞬间將铺门外的煤饼,踹得四处翻滚,装钱的木匣被抢过去砸烂,铜钱散落一地。 一个伙计上前阻拦,却被一棍打在肩上,痛呼倒地。 贾芸也被推搡著撞在门板上,额头顿时青了一块。 贾琛从后面闻声衝出,见状眼神一冷。 他一边护住受伤的伙计,一边冷静的对刀疤脸道:“这位好汉,有何条件不妨直说,何必动手伤人,坏了生意?” “条件?”刀疤脸啐了一口,道:“现在知道服软了,晚了!” “爷爷今天就是来出气的,给我连里面一起砸!” 他狞笑著亲自抡起棍子,就朝著贾琛走来。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青石板上,伴隨著一声清叱: “住手!” 声音清脆,却带怒气和威严。 眾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街上的三骑快马,如旋风般冲至店前。 为首一骑白马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火红色骑装,外罩玄狐斗篷的少女。 她青丝高束,未戴釵环,只用一根金环扣住,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在少女身后的两名护卫,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凛然的气势,与那些地痞流氓,简直是云泥之別。 第23章 :严惩恶霸,郡主的身份藏不住了 原本正要动手的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但见来人只是个年轻姑娘,虽气度不凡,但自己这边人多,便壮著胆子骂道: “哪里来的小娘皮,敢管爷的閒事?” “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也一起打!” 红衣少女凤目一寒,脸上闪出一丝杀意。 她今日心情本是不错,想著来看看贾琛这边,有无新奇的《射鵰英雄传》稿子,顺便……或许还能蹭点好吃的? 没想到竟撞上这等,欺行霸市之事,而且被欺辱的对象,还是她颇为欣赏的“青萍客”先生。 尤其是那声“小娘皮”,更是触了她的逆鳞。 红衣少女甚至无需下令,身后一名护卫已然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掠下。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护卫已到了刀疤脸面前。 “啪!” “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力道惊人。 刀疤脸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著牙齿吐了出来。 整个人直接都被打懵了。 “放肆!” “敢对郡主无礼,你有几条命可活?” 那护卫的声音如寒冰,目光扫过其余恶奴。 那些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傢伙,被这目光一刺,顿时如坠冰窖,手脚发软,手中的棍棒,“哐当!”的掉了一地。 郡……郡主? 刀疤脸捂著脸,惊恐的看向马上那名红衣少女。 这才看清对方那通身的贵气,与冰冷的目光,绝非寻常人家。 他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身后的那群恶奴们,也都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水歆冷哼一声,目光先是落在贾琛身上,见他全身无恙,只是铺子被砸得一片狼藉,伙计受伤,俏脸含霜更甚。 她居高临下,看著磕头不止的刀疤脸,声音冷冽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公然打砸商铺,殴打良民,强索钱財,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刀疤脸涕泪横流,道:“小的不敢!”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郡主饶命!” 態度完全大变,哪还有刚才半分囂张。 “饶命?”水歆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衝撞本郡主,按律当杖责八十。” “欺压百姓,勒索商户,按律当流放三千里,数罪併罚……” 她故意顿了顿,看著刀疤脸瞬间惨白的脸,才缓缓道:“本郡主今日,便替南城兵马司清理门户!” “来人,將这群恶徒捆了,送去南城兵马司,告诉王指挥,若是处置得不公,本郡主亲自去问他!” “是!”两名护卫应声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將刀疤脸及其党羽全部捆缚结实,动作乾净利落。 刀疤脸一听要交给王指挥,心知自己完了。 王指挥为了撇清关係,定然会从严处置,顿时瘫软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处理完这群恶棍,水歆才翻身下马,走到贾琛面前,关切地问道:“贾……先生,你没事吧?” “手下人可伤得重?” 她此刻的语气放缓,与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贾琛看著眼前这位,英姿颯爽的红衣少女,与她身后那两名,气势凛然的护卫。 他面上適时的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拱手道:“你……是水公子?” “不,该称郡主殿下才对。” 水歆见被他认出,俏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贾先生抱歉,我上次……是贪玩方便,才作了男装打扮,並非有意欺瞒。” “就是……就是……”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女扮男装跑来,与贾琛討论《射鵰》的行为。 总不能直说是,被书和美食吸引来的。 贾琛摆手道:“无妨,郡主性情率真,何错之有?” “倒是在下要多谢郡主,方才出手相助,解了这燃眉之急。”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铺面,和旁边受伤的伙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自嘲。 “说来真是惭愧啊,想要在这神京城里,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没有背景倚仗,当真是举步维艰。” “便是这等不入流的小吏胥役,也能隨意欺上门来,打砸抢掠,视王法如无物。” “若是有机会,能结识几位真正秉公持正,有身份地位的贵人,或许日子才能好过些。” 他这番话看似感慨,实则將自己的困境与渴望,不著痕跡的表达了出来。 水歆听到这里,先是为贾琛的处境,感到一丝气愤。 隨即,便猛的反应过来。 等等!!! 有背景的贵人? 自己不就是吗? 兄长是北静王,自己是御封的郡主,在这神京城里,还有几个背景,能比她的还硬? 以后要是由她来照拂著贾先生,看谁还敢来捣乱! 这个念头让水歆心头一热,立刻脱口而出:“贾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以后……以后本郡主照著你就是了!” “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寻你的麻烦!” 她说得理所当然,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不容置疑的霸气。 贾琛闻言后,却连忙摆了摆手,神色郑重的拒绝:“郡主厚爱,贾琛心领。” “只是在下乃一介白身,岂敢高攀郡主金枝玉叶?此事万万不可。” 水歆见贾琛拒绝,就有些急了:“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贾先生你才华横溢,不仅写的书好看,做的煤饼好用,连……连饭都做得那么香!” “能结识你,明明是我……是我觉得三生有幸才对!” 她本就性子直率,心里想到什么,便都说了出来。 可话一出口,才觉有些过於直白,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升腾起来,却倔强的看著贾琛,不肯改口。 贾琛看著那水歆认真,又带著几分急切的模样,心中微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作沉思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郡主如此抬爱,贾琛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只是无功不受禄,若蒙郡主不弃,贾琛倒有个两全之策。” “哦?”水歆好奇的眨了眨眼:“什么法子呀?” 贾琛解释道:“郡主可知我这蜂窝煤生意,虽是小本经营,但前景尚可。” “若郡主愿意,可以『入股』的方式参与进来。” “便是郡主出一部分本金,或是借用郡主的名头作为『招牌』,日后生意所得利润,按比例给郡主『分红』。” “如此,郡主既帮扶了在下,也算是一桩正经的投资,並非平白施恩,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第24章 :小院烤肉配果酒,郡主醉剑太惊艷! 贾琛提出入股的方式,是將双方放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 如此一来,就將庇护的关,系转化为商业合作关係。 这样更符合他的长远规划。 谁知水歆对“分红”和“利润”,似乎全然不感兴趣。 她立即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什么本金分红的,真是麻烦,我才不图那些银子呢。” 接著,眼睛忽然亮晶晶的看著贾琛,笑道:“贾先生若真要谢我……不如……” “不如再请我吃顿好的,就你上次做的那个就行。” 贾琛没料到这位郡主,竟然是如此反应,尤其是她那纯粹为美食而亮的眼眸,不由得失笑,心中也鬆快了不少。 看来这位郡主,也是一个小吃货啊! “这有何难?”贾琛笑道,“说来也巧,我最近正好琢磨出一种,全新的美食做法,滋味颇为独特。” “郡主殿下若今日不忙,不妨留下来尝尝鲜?” “真的?”水歆一听有好吃的,眼睛再次放了亮光,“不忙,不忙,我现在一点都不忙!”。 她立刻把什么入股和分红,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我们快去吧!” 水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贾琛笑著点头,就对水歆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简陋,郡主莫要嫌弃,请隨我来。” 水歆兴高采烈的跟著贾琛,向他租住的小院走去。 那欢快的步伐,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而两名护卫牵著马,沉默而警惕的跟在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与此同时。 躺在地上的贾芸,看著贾琛离去的背影,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琛哥也太厉害了吧? 他居然还和郡主搞上了关係! 果然跟著琛哥混,前途无量啊! …… 暮色渐合。 小院里点亮了灯笼,昏黄温暖的光晕,笼罩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院子中央,贾琛用几块青砖,临时搭了个灶,上面架著一块他特意寻来,厚薄均匀的灰色石板,底下炭火正旺,將石板烧得微微发烫。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此刻的院里除了贾琛,便是水歆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侍剑,一个叫捧书。 两个丫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贾琛隨和的態度,和郡主眼神的示意下,也渐渐放鬆下来。 贾琛將切得薄厚適中的五花肉片,和醃製好的嫩牛肉,以及鲜嫩的蘑菇,翠绿的蔬菜,全都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手里拿起一个小刷子,从一个陶罐里蘸取了,些许自己用豆酱,飴糖,茱萸,姜蒜等物,精心调製的酱料,均匀地刷在炙热的石板上。 顿时发出“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 一股更加浓郁诱人的焦香酱气,开始升腾而起。 “这是何物?” 水歆好奇的凑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石板上滋滋冒油的肉片。 “味道竟如此奇特勾人?” “此乃『石板烤肉』。”贾琛一边用长筷翻动著肉片,一边解释道,“关键在於这石板受热均匀,能將肉汁紧紧锁住,再配上这特製的酱料……” 说话间,第一批肉片已经烤好。 那肉片边缘微卷,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油脂在石板上,欢快的跳跃著。 贾琛將烤好的肉片,夹到准备好的乾净叶片上,递给面前的郡主,道:“郡主小心烫,来尝尝看。” 水歆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也顾不得什么淑女仪態,小心的吹了吹七,便送入红润的朱唇之中。 下一刻。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瞬间就瞪的直圆了。 这外层微脆,內里鲜嫩多汁,酱料的咸香和微甜,还带著一丝辛烈之色,完美的激发了肉质的本味。 一种从未体验过,粗獷又醇厚的鲜美滋味,在水歆的口腔中炸开,让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真好吃!” 水歆含糊不清的赞道,连忙又自己动手夹了一片,都顾不上烫了。 旁边的侍剑和捧书两个丫鬟,也都分到了一些,在尝过之后,亦是满脸惊艷,小口却飞快的吃著。 贾琛又如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罈子,轻轻拍开泥封。 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顿时逸散出来。 “这是我自己试著酿的果子酒,味道尚浅,但胜在清爽,配这烤肉正好解腻,郡主和两位姑娘不妨尝尝。” 清澈的紫红色酒液,倒入到白瓷杯中,色泽诱人。 水歆端起杯子,学著贾琛的样子,轻轻的晃了晃,嗅了嗅那独特的果香,然后浅尝一口。 入口微涩,但隨即化作甘甜,果香浓郁,酒精度似乎不高,顺滑易饮。 “嗯!这个也好喝!” “又香又甜,比府里的那些酒,可有意思多了!” 水歆欢喜的说道,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於是,几人就著滋滋作响的石板烤肉,喝著清甜爽口的自酿果子酒。 院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水歆彻底放下了郡主的架子,与贾琛谈天说地。 从《射鵰英雄传》里的降龙十八掌,聊到江湖的一些趣闻,又从蜂窝煤的妙用,说到边关的风物。 水歆见识广博,言辞爽利,贾琛则思维敏捷,每每能接上她的话,並提出新奇有趣的见解,两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 一坛果子酒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那郡主的肚子。 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水汪汪的,平日的英气里,添了几分娇憨媚態。 “贾……贾先生。” 水歆放下酒杯,直接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晃了晃,旁边的丫鬟侍剑,连忙就要去扶,却被她摆手推开。 “今日……吃得高兴……喝得也高兴!” “本郡主……我……我给你舞一段剑……助助兴!” 说著,水歆竟真的抽出隨身携带,装饰性多於实用性的佩剑。 虽然带著醉意,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 “叮!” 剑光一闪,隨著她手腕的抖动,一段融合了舞蹈美感,与剑术招式的醉剑,便在这小小的院落中,施展开来。 但见水歆的步履,看似踉蹌,实则暗合章法,身形又旋转如风,红色的骑装在这夜色灯影下,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 配剑隨身而走,时而行云流水,时而顿挫有力,柔中带刚,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醉意仿佛为她增添了,三分不羈与七分灵动,將力与美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贾琛直接看呆了。 他见过郡主的英姿颯爽,见过她贪吃时的娇憨,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艷的一幕。 灯下看美人,本就增色三分。 更何况是这般兼具颯爽,与嫵媚的醉后剑舞。 他心中不禁怦然,目光追隨著那抹红色的身影,一时竟忘了呼吸。 第25章 :郡主醉酒翻车,东府传来了噩耗 水歆一段舞毕,收剑而立。 她气息微喘,脸颊红润,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隨后,水歆看向贾琛,似乎对他那怔忪的表情很是满意,嘴角便勾起一抹,既得意又带著醉意的笑容。 然而,这美好的气氛。 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或许是酒劲彻底上涌,或许是舞剑耗尽了力气。 水歆脚下一个虚浮,竟直直的朝著贾琛的方向,倒了过来。 贾琛脸色微变,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那温香软玉便结结实实的,落入了他的怀中。 一股混合著酒气和女儿香,以及淡淡汗意的独特气息,瞬间將贾琛笼罩。 贾琛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见怀中的佳人,仰起那张艷若桃李的俏脸,迷濛的醉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小郎君……” 水歆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又软又糯,与平日的清亮截然不同,语气轻佻又曖昧。 “长得……真真是英俊呢……嗝……” 她甚至还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继续调笑道,“可有……婚配否?” “你觉得……本郡主我……如何呀?” 噗!!! “咳咳……” 一旁的丫鬟捧书,刚喝了一口酒压惊,在听到这话后,直接全都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侍剑更是魂飞魄散,脸都嚇白了,一个箭步衝上前。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连忙去搀扶郡主,口中急道:“郡主,您醉了!” “快別说了!” 水歆却不满的挣扎了一下,嘟囔道:“谁……谁醉了?” “我才没醉……这……这才多……多点酒啊……” “本郡主……可是……號称……千杯不醉……” 水歆说著就往贾琛身上靠,手指还顽皮的,在贾琛下巴上挠了一下。 侍剑都快哭出来了,死死的抱住郡主,对贾琛投去一个万分抱歉,又带著恳求的眼神。 “贾公子,实在对不住!” “郡主她……她今日是真喝多了,全是胡言乱语,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奴婢得赶紧扶郡主回府了!” 贾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著怀中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还在兀自嘟囔没醉的郡主,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连忙帮著丫鬟侍剑,將这位小祖宗扶稳,温声道:“无妨,郡主高兴便好。” “夜色將深,你们確实该回去了,等下记得路上小心。” “是是是!”侍剑和捧书俩人,几乎是半抱半拖的,將还在嚷嚷“我没醉”,“小郎君真俊”,“一起喝”的水歆弄出了小院,塞进了等候在外的马车里。 很快,马车便疾驰而去。 仿佛生怕慢一步,郡主就会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话来。 小院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板上残余的油脂,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烤肉香和酒香, 还有……那一抹残留的,属於郡主的独特馨香。 贾琛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郡主抬过的下巴,回想起她那醉眼朦朧,调戏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低声自语道: “这郡主……还真是个妙人。” 而此时在马车里,侍剑看著靠在自己肩上,已然睡著的郡主,愁得眉头紧锁。 她自幼就跟在郡主的身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郡主喝醉酒的样子。 只盼著郡主明日醒来,千万別记得今天这“壮举”才好。 否则……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像。 等到马车彻底离去后。 贾琛就將大门关上后,不由的鬆了一口气。 他原来想著抱上北静王的大腿。 结果,却意外抱上了,这位静安郡主的大腿。 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 以后他就不用担心,做生意再被人搞黑手,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不过。 这静安郡主的大腿,不光大还白,身上还很香呢。 …… 翌日,清晨。 荣国府內。 史湘云风风火火的闯进了秋爽斋,一把拉住正在临帖的贾探春。 “三妹妹,別写这些劳什子了,快跟我出去一趟!” 贾探春被她嚇了一跳,手腕一抖,好好的一笔“永”字,差点写废了。 她没好气地放下笔,嗔道:“云丫头,你又发的什么疯?” “这般毛毛躁躁的,等嬤嬤们看见又说你!” 史湘云却浑不在意,圆圆的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彩,她凑到探春耳边,压低声音却难掩雀跃。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顶顶厉害的人!” “哦,谁啊?”贾探春挑了挑眉,瞬间来了些兴趣,“能让你史大姑娘这么推崇,自然不是普通人吧?” 贾探春素知史湘云性子爽直,眼光也高,能得她如此盛讚的,想必不是凡人。 “是琛大哥!”史湘云与有荣焉地说道,“我前几日在他那儿,吃了一顿叫什么『石板烤肉』的。” “天爷!那滋味……简直绝了!” 她夸张的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 “我敢说这世间,再找不出比他做的,更好吃的东西了!” 贾探春见她那副馋样,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厨子。” “瞧看把你给馋的,府里什么好吃的没有,偏你就被外头的东西勾了魂去?” “哼,我才不信能有多好吃。” “真的!”史湘云见她不信,立刻就急了:“三妹妹,我没骗你!” 说著,就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拽,“走走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带你亲自去尝尝,保管你吃了再也忘不掉!” 贾探春半推半就的,就被史湘云拉著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蹙眉道: “等等,咱们就这么空著手去,未免太失礼了?” 她虽年纪小,但处事向来周全。 史湘云闻言,立即一拍脑门:“哎呀,还是三妹妹想得周到,是不能空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又看向了贾探春,道:“要不咱们凑点钱,去街上买些像样的礼物带著。” 就在两人正商量著凑钱,买什么礼物合適时,却见不远处几个丫鬟婆子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低声交谈著往东府方向去。 “……可不是嘛,听说又不好了,咳得厉害……” “太医瞧了也不顶事,珍大奶奶急得什么似的……” “唉,那般神仙似的人儿,怎么偏生就……” 史湘云和贾探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好奇。 史湘云拉住一个相熟的小丫鬟,问道:“出什么事了?谁又不好了?” 小丫鬟见是她们,忙行礼道:“回史姑娘,三姑娘,是东府里小蓉大奶奶,旧疾復发了。” “听说比往日都重些,臥床不起呢。” 秦可卿? 史湘云和贾探春,都是一怔。 她们虽与东府往来,並不算极密切。 但对那位容色绝伦,性情温柔的小蓉大奶奶,印象是极好。 第26章 :病榻红顏疑医术,琉璃初梦启新机 贾探春拉了拉,史湘云的袖子,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隨后,两人便跟著人流,往东府方向走了几步。 远远就瞧见天香楼的楼下,站著不少丫鬟嬤嬤,个个面带愁容。 她们身份所限不便进去,只在廊下隔著窗欞望了一眼。 只见內室里,秦可卿斜倚在锦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那眉眼如画,唇色淡樱。 即便是病骨支离,那份弱不胜衣的风流裊娜,仿佛不属於尘世的美丽,依旧惊心动魄。 史湘云和贾探春俩人,都算是美人胚子,平日里也颇以容貌自矜。 此刻见了病中的秦可卿,心中却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我见犹怜”,和淡淡的自嘆弗如之感。 “这般模样,真是……” 史湘云喃喃道,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贾探春也轻轻嘆了口气:“红顏薄命,大抵如此吧。” 两人默默退了出来,心情都有些沉重。 紧跟著,重新往府外走去,准备继续之前的计划。 他们走著走著,史湘云忽然猛的停下脚步,眼睛一亮,抓住贾探春的手,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妹妹,我想起来了!” “琛大哥他不仅会做蜂窝煤,还会做饭,就连医术也很高明呢!” 贾探春正沉浸在,方才见到秦可卿病容的惋惜中,闻言回过神来,狐疑的看著史湘云。 “你又来了!” “云丫头,我知道你与那位贾琛交好,可也不能这般胡吹大气吧?” “这世上哪有这等全才之人?” “不仅会庖厨,还能造那实用的蜂窝煤,如今连医术都出来了?” “难不成他是食神和鲁班爷,还有华佗祖师一起下凡了不成?”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史湘云见贾探春又是不信,急得直跺脚:“我就知道你不信,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嬤嬤前几天得了重病,就是他治好的,他还给我瞧过……瞧过小毛病,说得可准了!” “要是让他来给小蓉大奶奶瞧瞧,说不定真能治好呢!” 贾探春只当史湘云是小孩子心性,为了证明自己新朋友的本事,而口不择言,笑著摇了摇头,就拉著她继续往外走。 “好了,好了,我的史大姑娘,咱们先去给你那位,全能的琛大哥买礼物吧。” “至於医术什么的,等我们见了他,你再慢慢吹嘘不迟。” 史湘云被她拉著,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我不是吹嘘……他真的会嘛……” “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史湘云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下见了贾琛,定要让他露一手,好叫三妹妹心服口服。 两个少女各怀心思,出了荣国府后,就向著热闹的街市走去。 与此同时。 贾琛的小院。 他早起先是练了会儿五禽戏,活动开筋骨后,便坐在书桌前,面前铺开了一张草图。 图上画的並非书籍插画,而是一种结构复杂的炉窑,旁边还標註著一些,诸如“石英砂”,“纯碱”,“石灰石”等材料的名称。 经过蜂窝煤的成功,和昨日与郡主的互动,贾琛更加坚定了,必须拥有独一无二的技术壁垒,以及更高產业的决心。 蜂窝煤易模仿,若非郡主昨日解围,后续麻烦不断。 想必过不了多久,市场面就会出现仿製的,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而书籍也会受制於內容和舆论,並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个篮子里。 所以,贾琛就有了新目標——琉璃。 或者说,更纯净的玻璃。 这个时代已有琉璃,但多为色彩斑斕,透明度不高的器皿或饰品。 且价格昂贵,被视为珍宝。 贾琛准备弄出透明度高,可用於窗户,製作镜片,乃至各种实用器皿的,平板玻璃和透明玻璃。 这其中蕴含的利润,將是蜂窝煤的千百倍。 前世他在写网络小说时,也写过男主在古代,製造玻璃的过程,如今刚好可以如法炮製。 虽然细节比较模糊,但基本的原理,和所需原料是知道的。 难点在於高温窑炉的建造,和原料的提纯。 这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寻找可靠的工匠,以及一个足够安全,又隱蔽的场地。 贾琛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和那位背景深厚的郡主,恐怕还得有更深入的合作才行。” …… 北静王府。 郡主的闺阁。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欞,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原本正在熟睡的水歆,那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 “嘶!” 宿醉带来的头痛,如同有锤子在敲打她的太阳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水歆轻抚著有些发昏的脑袋,喃喃自语道:“奇怪,我的酒量不小,以前喝上一斤多都不会醉。” “昨天才喝了那么点,怎么就不省人事了?” 这时,一直守在床边的丫鬟侍剑,见状连忙上前。 “郡主,您醒了?” 丫鬟侍剑小心翼翼的將水歆扶坐起,把一杯温热的醒酒茶,递到她的唇边。 水歆就著侍剑的手喝了几口,温热微苦的茶汤滑入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紧跟著,下意识的开始回想昨日之事…… 先是去贾琛那里……吃了从未吃过的石板烤肉,喝了甜甜的果子酒,然后…… 然后……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画面一帧帧的,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自己豪气干云的舞剑…… 然后,脚步虚浮的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用手指抬起那人的下巴……用轻佻的语气问:“小郎君,长得真真是英俊呢……” “可有婚配否?你觉得本郡主我如何呀?” 轰——! 一股热血瞬间衝上头顶,水歆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成了緋红色。 比昨日醉后更甚,活脱脱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 “呀!” 水歆猛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把抢过侍剑手中的茶杯,塞回到她的手里。 然后,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鸵鸟般,飞快的缩回锦被里。 她用厚厚的云缎被子,將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 很快,被子里就传来了,水歆闷声闷气,还带著无尽羞窘的哀嚎。 “啊啊啊!!!” “简直羞死人了!!!” “真是没脸见人了,我……我怎么会……”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呜呜……我……不活了!” 第27章 :醉酒后的惊喜,郡主人设崩了 丫鬟侍剑看著床上,那一大团蠕动的“被子卷”,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只得轻声劝慰道: “郡主,您昨日是喝多了,酒后失態也是常有的。” “贾公子他……他定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话音刚落,被子里的声音就带著哭腔,“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我都……我都那样调戏……” “我这算不算是调戏良家……不对,调戏才子?” “完了,完了,我这人设崩塌了啊,他肯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放荡的女子了!” “以后……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去他那里討书稿,怎么去吃好吃的啊!” 水歆在被子里懊恼的捶打著床铺,双腿还下意识地蹬了几下。 整个人,扭成了一股麻花,又是羞愤又是后悔。 她此刻的模样,若是让外人看了去,决计想不到这是平日里,那个英气逼人的郡主。 丫鬟侍剑忍著笑意,继续安抚:“郡主莫要自责,当时奴婢和捧书都拦了,只是您……您酒劲上来,实在拦不住啊。” 她这话倒是实情。 毕竟以前可从未见过,郡主喝醉失態过。 “拦不住,你不会把我打晕吗?”郡主在被子里,蛮不讲理地迁怒,声音闷闷的,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本郡主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了!” 水歆在被子里,又翻滚扭动了半天,这才终於消停了些。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带著忐忑和羞涩的大眼睛,小声问道: “那个……我昨天……除了那些……没再做更……更过分的事情吧?” “比如……有没有……亲他?” 问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丫鬟侍剑连忙摇头,义正言辞的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奴婢和捧书看得真真儿的,就把您及时拉回来了!” 她可不敢说郡主,还在人家下巴上挠了一下。 水歆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未褪。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继续哼哼唧唧:“反正……反正短时间內,我是没脸去见贾先生了……” “你们谁也不准提昨天的事,听见没有!” “是,郡主。”侍剑连忙应下。 片刻后。 宿醉带来的不適感,並未因沉睡而完全消散。 水歆只觉得胃口欠佳,草草用了几口清粥小菜,便放下了玉箸。 心头那股混杂著羞窘懊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依旧盘桓不去,扰得她心绪不寧。 为了驱散这烦乱,水歆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来到演武场,想著练练剑术,或许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往日里能让她,心无旁騖的剑法。 今日却施展得漏洞百出。 剑锋破空,脑海中却不合时宜的闪过,昨日自己醉舞的身影。 以及……跌入那个温暖怀抱的触感。 弓步突刺,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自己那轻佻软糯的“小郎君”…… “哎呀!”水歆心神一涣,脚下步伐微乱,差点把自己绊倒。 幸好及时用剑鞘,撑住了地面。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脸颊又不爭气地开始发烫。 看来,这武是练不下去了! 水歆收了剑,有些烦躁的在王府偌大的后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她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迴廊,不知不觉来到了,兄长北静王水溶,日常处理外务的书房外院。 远远的便看见兄长一身常服,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与府里的长史官说著什么。 长史官手中还拿著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风箱。 水歆心下好奇,暂时拋开了心中的纷乱,快步走了过去。 “兄长。”水歆唤了一声。 北静王水溶闻声转头,见到是水歆后,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温和宠溺的笑容。 “歆儿,今日怎么有兴致,到前院来了?” “你这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 他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向来是关怀备至。 “没事,就是早上没什么胃口。” 水歆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个风箱上,“兄长,你们在看什么?” “这个风箱的样子,好生奇怪呀。” 长史官忙躬身行礼,解释道:“回郡主,此物是前几日,一位名叫贾琛的公子,送到王府来的。” “说是他改良的新式风箱,鼓风效能远超旧物,特献与王府,看看工坊能否用上。” “下官试过了,確实巧妙非凡,正稟报王爷知晓。” “贾琛?”水歆听到这个名字,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是谁?哪个贾琛?” 长史官被水歆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直接一愣,重复道:“就是一位名叫贾琛的年轻公子,据说是寧荣街贾家的旁支子弟。” “真的是他!”水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 之前的烦躁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她转向北静王,语气带著难掩的雀跃:“兄长,我认识他!” “他……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北静王水溶挑了挑眉,看著妹妹瞬间焕发的神采,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哦?歆儿认识此人?” “他是如何个厉害法?” 北静王倒是第一次见妹妹,对某个年轻男子如此推崇。 “他可不止会造这风箱呢!” 水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如数家珍的说道:“兄长你不知道,如今神京城里,那些读书人爭相抢购的《四书集注新编》,还有那本可好看的《射鵰英雄传》,都是他写的,笔名叫做『青萍客』!” “还有,还有,前阵子南城那边,很火的那个蜂窝煤,冬天取暖特別好用的,也是他弄出来的!” “哦对了,他做饭也特別特別好吃,我从未吃过那么美味的菜餚!” 水歆兴奋的说著,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全然没注意到自家兄长,越来越深邃的目光。 水歆刚才下意识的省略了,昨日醉酒失態的那一段。 只挑了些光明正大的事跡来说。 北静王静静地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著书立说,改良器物,发明惠民之物,还能得自己这眼界颇高的妹妹,如此盛讚…… 看来这个贾琛,绝非是寻常旁支子弟,那么简单啊。 第28章 :王府查贾琛,荣府闻才名 “原来近日神京城中,颇受瞩目的蜂窝煤,竟是此人之作。” 北静王缓缓点头,语气平和的说道:“看来,此人確实有些真才实学,非是池中之物。” “既然是歆儿的朋友,那以后王府倒是可以,適当的照拂一二。” 水歆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兄长说得是!” “他这人很有本事的,就是没什么背景,容易被人欺负。” 她想起昨日铺子被砸的事,语气里就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维护。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水歆心头的阴霾尽去,便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等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北静王水溶脸上的温和笑意,开始渐渐收敛,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与冷峻。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侍卫统领,低声说道:“你去查一下。” “將这个贾琛的底细,给本王查个清清楚楚,祖上三代,人际关係,品行操守,有无劣跡,近日所有行踪,与哪些人来往。”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是,王爷。” 北静王望著妹妹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如今父母已逝,世上仅余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歆儿是他唯一的逆鳞,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 这个突然出现在歆儿身边,並且明显引起了,她极大好感的贾琛,究竟是真心相交的才俊,还是別有用心的妄人? 他必须知道答案。 这时,侍卫好奇的问道“王爷,您觉得那个贾琛有问题?” 北静王晨沉思道:“本王只是觉得好奇,像这般有才华,能力又强之人,以前不可能碌碌无闻,这突然就名声鹤起,著实有些让人怀疑。” “若他身家清白,品行端方,与歆儿是君子之交,甚至……” 北静王眸光幽深,轻声自语,道:“即便歆儿对他心生好感,本王也不会横加阻拦,乐见其成。” “但若他心存不轨,或有不妥之处……” 后面的那些话,北静王並没有说出口。 但那瞬间变得冰寒刺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任何可能伤害到水歆儿的人或事,都没有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必要。 “属下明白!” 侍卫统领心中一凛,深知此事关係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离去,安排人手展开调查。 寧静的王府花园,暗流悄然涌动。 …… 荣国府。 王熙凤的正房里。 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意融融。 王熙凤斜倚在炕上,身上搭著一条洋縐貂鼠毯子,正听著几个管事媳妇回话,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一个赤金手炉。 平儿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声补充两句,或將处理好的对牌,银钱分发下去。 这时,丫鬟打起帘子,笑道:“二奶奶,周嬤嬤来了。” 王熙凤抬了抬眼,脸上露出些笑意:“快请嬤嬤进来。” 周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伺候过史太君,如今虽不在跟前,但凤姐对她还算客气。 很快,周嬤嬤就笑著走了进来,先行了一礼。 第29章 :三姑娘登门,求医被拒 平儿將周嬤嬤送出门,回来见王熙凤仍揉著额角,便轻声道:“奶奶,要不还是歇会儿吧?” 王熙凤摆了摆手,蹙眉道:“一堆事儿呢,哪里歇得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平儿,你方才说,那贾琛……如今靠著那蜂窝煤,生意做得不错?” 平儿点头道:“是,听闻在南城很是红火,每日里供不应求。” 王熙凤的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归於平静,只淡淡道:“看来,倒真是个小有能耐的。” 隨后便不再多问,重新埋首於帐册之中。 只是“贾琛”这个名字,连同“蜂窝煤”,“懂事”,“医术”,这些零碎的印象,算是更清晰地印在了,这位璉二奶奶的脑海里。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机,这些印象便会发酵,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 日头渐高,街市喧囂。 史湘云与贾探春,分別带著贴身丫鬟,在笔墨铺子里,精心挑选了一方纹理细腻,黝黑髮亮的徽州松烟墨,並一套锋潁齐整的湖州紫竹笔。 全都用锦盒妥善装了,这才提著礼物,一路说笑的来到了,贾琛租住的小院外。 院门虚掩著,史湘云熟门熟路的推开,扬声唤道:“琛大哥,我们来了!” 贾琛刚送走一批,前来拉蜂窝煤的伙计,额角还带著些许忙碌后的薄汗,闻声便回头。 结果,便见两位少女並肩立於,院中的阳光之下,恍若一幅生动的仕女图。 史湘云自是不必说,今日穿著一件海棠红折枝花卉的綾袄,配著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依旧是那副娇憨明艷的模样,像一团热烈而不灼人的火焰。 而她身旁那位少女,却让贾琛眼前为之一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只见她身量比史湘云略高些许,穿著件秋香绿遍地锦通袖长袄,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麵比甲,下繫著一条白綾细折儿裙。 一头青丝綰成清爽的垂鬟分肖髻,只簪著几朵小小的珍珠珠花,並一支碧玉簪子,简洁却难掩贵气。 她生得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鼻樑挺秀,唇色如樱,肌肤是健康的蜜合色。 不同於史湘云的烂漫娇憨,也不同於林黛玉的弱质风流,她周身透著一股勃勃的英气,与精明干练。 仿佛一株迎著朝阳,挺拔舒展的翠竹,清丽中自带风骨,令人见之忘俗。 贾琛心下微讶,但面上依旧含笑相迎:“云姑娘来了,这位是?” 史湘云抢上前一步,笑嘻嘻的介绍道:“琛大哥,这是荣国府里的三妹妹,闺名探春,与我最是要好!” “三妹妹,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琛大哥,贾琛。” 贾探春落落大方的上前一步,依著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悦耳,如同玉磬轻击。 “探春,见过琛大哥。” 她一边行著礼,一边用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不著痕跡的飞快打量了贾琛几眼。 只见对方身形挺拔,容貌清俊,虽衣著只是半新的蓝色棉袍,但眼神澄澈明亮,气质沉稳从容。 而且,毫无寻常旁支子弟,见到她们时的拘谨或諂媚,心下先就有了两分好感, 至少不像她最初想像中,可能是个只会討好云丫头的“厨子”或者“匠人”。 贾琛忙拱手还礼:“三姑娘太客气了,快请里面坐。” 说话间就將两人让进,收拾得整洁明亮的堂屋。 史湘云刚一进屋,就献宝似的將锦盒送上,道:“琛大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可不许推辞!” 贾琛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上好的文房四宝,知道是投自己所好,心中受用,立即笑道:“让两位妹妹破费了。” 他目光敏锐注意到,贾探春虽举止得体,但那双聪慧的眸子里,仍带著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审视与好奇。 心知这位素有“玫瑰花”之称,又红又刺的三姑娘,恐怕不单单是,跟著史湘云来串门的。 果然,几口茶下肚,寒暄了几句閒话后,史湘云便按捺不住,凑近贾琛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琛大哥,我们来的时候,听说东府里小蓉大奶奶旧病復发,瞧著很是不好。” “你不是懂医术吗?能不能……想想办法?” 她话未说尽,但期盼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贾琛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秦可卿! 这可是红楼世界中,第一个重要且充满了谜团的悲剧人物。 她的病水深得很,牵扯到寧国府內部的污秽隱秘。 甚至可能涉及,更上层的政治风波,绝非简单的医术高明,就能轻易將其挽回。 他一个无根无基的旁支子弟,若是贸然插手,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復。 况且,他也不是神医啊,只是略懂《赤脚医生》而已。 要是简单的咳嗽发烧还行,一旦碰到不治之症,也是毫无办法。 就在贾琛尚未想好,该如何委婉拒绝时,一旁的贾探春却轻轻拉了拉,史湘云的袖子,带著几分嗔怪与提醒,低声道: “云丫头,莫要胡闹!” “小蓉大奶奶的病,太医院多少圣手都束手无策,岂是能隨便揽上身的?” “你莫要给琛大哥平添麻烦。” 贾探春说的这话,虽是在阻止史湘云,却也清晰的表露了,她对贾琛所谓“医术”的不信任。 更显示出她对此事背后,复杂性的清醒认知,其思虑之周全,远超同龄人。 贾琛看了贾探春一眼,心想这位三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隨即,他便顺势对史湘云温言道:“三姑娘说得在理。” “医道一途,博大精深,我不过偶得几个偏方,略知皮毛,岂敢妄断沉疴?” “况且蓉大奶奶身份尊贵,自有宫中医官精心诊治,我等外人,实不便置喙。” 他这番话既婉拒了请求,也全了双方顏面,更避免了过早暴露自己。 史湘云见两人都这么说,虽觉的有些惋惜,却也只好悻悻作罢,嘟著嘴道:“我这不是想著琛大哥本事大,或许有奇招嘛……” 贾探春见贾琛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思虑周全,心中那点疑虑,又散去几分,反而生出了几分欣赏。 她不愿气氛尷尬,便主动將话题引开,问起了诗词歌赋。 贾探春本就才思敏捷,在诗词文赋上颇有见解,与贾琛聊起古今名篇,文章典故。 竟发现对方不仅对答如流,见解更是独到精闢,时常有惊人之语,发她所未发。 完全不似寻常落魄书生,倒像是胸有丘壑,腹藏锦绣的饱学之士。 尤其是贾琛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女子才学的,真心尊重与欣赏,毫无时下迂腐文人的轻视之態。 更是让心高气傲的探春,感到十分熨帖和受用。 第30章 :王爷亲审清白卷,暗流初涌锋芒藏 几人聊得兴起,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如今风靡神京的话本《射鵰英雄传》上。 只是此刻贾探春好史湘云,尚不知作者近在眼前。 贾琛心中暗笑,故作隨意的问道:“听闻如今市面上此书颇为流行,不知两位妹妹,觉得此书如何?” 一提到这个,史湘云就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当然看过!” “这本书可好看了,那郭靖憨厚侠义,黄蓉机灵古怪,还有洪七公和周伯通这些老前辈,个个都鲜活得很!” “写这书的『青萍客』先生,定是个极有才华,又极有趣味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满是崇拜。 贾探春也点头附和,清亮的眸子里带著憧憬:“此书格局宏大,並非寻常才子佳人俗套,其中家国情怀,侠义精神,都更令人心折。” “能写出这般作品,想必这位『青萍客』先生,肯定是一位胸襟开阔,见识不凡的雅士。” “若是能得见其人,聆听他的教诲,当是一大幸事。” 她想像著那作者的形貌,说道:“我觉得写这本书的先生,是位如书中期靖哥哥那般沉稳,又如杨康那般俊雅的人物吧?” “当然,品性定是极好的。” 贾琛见两位小姑娘,一脸崇拜畅想“青萍客”的英俊瀟洒,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笑道:“哦?” “你们怎知他定是俊美男子?” “万一是个年过半百,鬍子花白的老学究呢?” 史湘云和贾探春闻言,全都都愣了一下。 隨即齐齐摆手。 “不可能!”史湘云抢著道:“能写出这般精彩故事的,定是年轻俊杰!” 贾探春也抿嘴笑道:“纵然是年长者,也必是风度翩翩,精神矍鑠的前辈名士!” 然而,贾琛看著她们篤定的样子,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觉好笑。 几人又是一番畅谈,气氛愈发的融洽。 贾探春也彻底放下了最初的审视,觉得这位琛大哥见识广博,为人风趣又沉稳,很是对她脾胃。 便也和史湘云一样,自然的改口称起“琛大哥”来。 这时,贾探春目光扫过书桌,看到上麵摊开著几张,画满复杂图形的纸张,不由好奇地问道: “琛大哥,这些图纸是做什么的?” “怎么瞧著不像是寻常器物。” 贾琛走到桌边,指著图纸道:“这是我正在研製的一种新物事,若是能成功的话,其利当百倍於蜂窝煤。” 他看向眼前两位身份不凡,又有私房钱的少女,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拉近关係,同时筹集初期研发资金的好机会。 “怎么样,两位妹妹有没有兴趣入股?” “待我研製成功,便带著你们一起赚钱。” 史湘云对贾琛已是,近乎盲目的信任,想都没想就立刻拍手道:“好啊,好啊!” “琛大哥的生意肯定赚钱,我肯定要入股的!” 以她对贾琛的了解,不管是做什么,肯定都会赚钱的。 她现在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 贾探春却谨慎些,她仔细看了看,那些看不懂的图纸,又回想贾琛自相识以来的言谈举止,以及蜂窝煤生意的成功,觉得此人確有实干之才,非是空谈妄言之辈。 她略一沉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决断的光芒,也点头道:“琛大哥既有此雄心,探春愿附驥尾。” “只是不知需多少银两?” 贾琛报了个数,史湘云和贾探春两人,各自计算了自己的私房钱,竟都凑出了几百两的银票。 贾府小姐的月钱和积蓄,都颇为丰厚,尤其是贾探春,王夫人偶有赏赐,且她善於理財,私房钱已有不少。 然后,两人就毫不犹豫的,將银票交给了贾琛。 贾琛见到这些银票时,心中也是一愣。 好傢伙,这就是富家贵族千金吗,隨身都携带几百两银子。 其实,要是平常的时候,自然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因为她们两个本来凑钱,给贾琛买礼物的,带的钱有点多,又觉得第一次买礼物太贵,这才没把钱全花完。 贾琛当即取出纸笔,郑重其事地写了一份入股协议,写明了出资数额,和未来分红比例,三方签字画押。 拿著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协议,史湘云和贾探春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只是,她们並不知道。 今日这看似一时兴起的投资,却將在不久的將来,为她们带来何等惊人的回报。 以及……远远超出金钱范畴,改变命运的可能。 与此同时。 王府的书房內。 烛火摇曳,映得北静王水溶的俊美面容,半明半暗。 他垂眸看著心腹侍卫统领,呈上的厚厚一叠调查报告,神色平静无波。 唯有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极有节奏的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篤篤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贾琛,金陵贾氏旁支,祖上三代皆无功名,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於去岁冬迁至神京,赁居於南城陋巷……” “此前性情怯懦,不善言辞,邻里印象模糊……” “然近半年来,其人行事风格骤变,判若两人,沉稳果决,心思縝密……” “初以润笔为生,所著《鸳鸯梦》文笔清丽……” “又与『綺文斋』合作,刊印《四书集注新编》,內容精闢实用,获利颇丰……” “后匿名『青萍客』作《射鵰英雄传》,风靡神京城……” “后於南城外设坊,研製『蜂窝煤』及特製炉具,惠民利生,销路甚广……” “曾巧妙化解荣国府豪奴,以印子钱逼迫贫户之事,未费分文,反令对方息事寧人……” 北静王手中的报告,上面事无巨细,將贾琛这半年来的,行踪轨跡,人际往来,財源进项,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的背景乾净得近乎苍白,找不出任何与权贵牵连,或是不法勾当的痕跡。 但这崛起的速度,展现出的文才和商才,乃至处事手腕,却与那苍白背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透著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综其所述。”侍卫统领总结道,“此人並无不良嗜好,未见与江湖帮派,三教九流有密切往来。” “目前看来的財源,主要来自书籍刊印,与蜂窝煤售卖,手段皆属正当,甚至颇有巧思。” 北静王沉默片刻,指尖停止敲击,声音听不出喜怒的开口道:“如此说来,此人倒算是个身家清白,颇有才具的?” 侍卫点头道:“回王爷,据目前所查,確实如此。” “只是……其人性情能力,前后反差巨大,这开窍之缘由,尚未查明,颇为蹊蹺。” 第31章 :锋芒初露,烟火暖人心 水溶摆了摆手,道:“这世间机缘巧合,或偶遇隱士高人点拨,皆有可能。” 他似乎並不十分在意,这略显突兀的转变。 毕竟,对於男人来说,有时候变成熟,只需要一念之间。 “只要此人的底子乾净,又无叵测居心,那便无事。” 紧跟著,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与郡主相处时,表现如何?” “可有不敬或諂媚之態?” 侍卫统领躬身回道:“据暗卫回报,贾琛对郡主殿下,始终恪守礼节,言行有度,不卑不亢。” “郡主殿下似乎……颇为欣赏其才华见识,以及……其人所制之美食。” 北静王沉思不语。 欣赏才华? 只怕自家妹妹那点心思,大半还是落在了,“口腹之慾”上。 这丫头,他是再了解不过。 “既如此,继续留意便是,若无异常之举,便不必干涉。” 北静王下了结论,语气淡然道:“至於寧荣二府那边……贾家內部关係盘根错节,难免有人因利益或嫉妒,寻他麻烦。” “若有不长眼的,可適当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此人是郡主的朋友。” “是,属下明白!”侍卫统领心领神会,躬身应道。 侍卫统领悄无声息的退下后,书房內重归寂静。 …… 小院內。 茶香尚未完全散去,又被一股更为热烈的,人间烟火气所取代。 贾探春已彻底收起了,最初的审视与疑虑,与贾琛从诗词歌赋聊到时局经济。 竟发现对方无论谈及何等领域,都能言之有物,见解新颖独到。 这让她这素来自负才情之人,也暗自佩服,交谈间眼眸愈发明亮。 史湘云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中十分得意,又见气氛正好,那被勾起的馋虫,就再也按捺不住,扯著贾琛的袖子,便开始嚷嚷。 “琛大哥!” “说了这许久,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我还要吃上次那个石板烤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妹妹还没尝过呢,你快让她也见识见识!” 贾琛见史湘云那副,馋涎欲滴的猴急模样,不由的失笑,从善如流的起身。 “好好好,云姑娘发话,岂敢不从?” “你们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准备。” 看著贾琛转入后院厨房,开始忙碌的背影,贾探春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若有所思的落在身旁,满脸露出崇拜与欢喜的史湘云身上。 她心中暗忖:“这位琛大哥,谈吐不凡,见识广博,更兼有实干之才,或许真如云丫头所说,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 “只是……” 她念头一转,想到贾府內部,错综复杂的关係,以及神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这骤然展露的锋芒,不知在这波澜诡譎的神京城,和盘根错节的贾府中,最终会引向何方?”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不多时。 贾琛便搬来了傢伙事。 那块熟悉的青石板,架在简易灶上,炭火噼啪作响,很快就將青石板,烧得热气腾腾。 他熟练地將切得薄厚均匀,微微醃渍过的肉片,铺在刷了特製酱料的石板上。 第32章 :欢宴刚散,祸事既来 小院里的“烤肉爭夺战”。 最终以双方“弹尽粮绝”,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而宣告结束。 史湘云毫无形象的,揉著吃撑的小肚子,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感嘆。 “琛大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我看你乾脆开个饭馆算了,保准日进斗金,生意比那蜂窝煤还要红火!” 贾探春虽也吃得尽兴,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 但到底比史湘云矜持些,只是用素白的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闻言却摇了摇头。 她声音清亮的说道:“云丫头,你这话便说差了,我观琛大哥言行气度,志不在此。” “这庖厨之艺於他,怕是閒暇时的怡情之作,如同文人墨客寄情於,琴棋书画一般,是兴之所至,而非立身之本。” “若以此为业,终日困於灶台烟燻火燎,反倒落了下乘,將他这身才华给束缚住了。” 贾琛闻言心中微动,不由得多看了贾探春一眼。 这位三姑娘果然,心思剔透,眼光锐利,看事精准,竟能一眼窥见他心中所想。 隨即,贾琛便朗声笑道:“三妹妹果然知我。”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总要做些更有意思,更能留下痕跡的事情。” “虽说口腹之慾,固然重要,能得两位妹妹讚赏,我心已甚慰,但这终究非我追求的根本。” 谈笑间,天色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史湘云和贾探春二人,这才惊觉时辰不早,纵然心中恋恋不捨,也只得起身告辞。 她们毕竟是未出阁的贵女,规矩礼数不容有失,断不能在日落之后,还滯留於男子住处。 两人约好过几日得了空再来,这才带著丫鬟,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轔轔启动,驶离了这方带给她们,无数新奇与欢快的小院。 车厢里。 史湘云依旧兴奋难平,拉著贾探春的手,道:“三妹妹,我就说没骗你吧?” “琛大哥就是顶顶厉害的人物,才华横溢,文武……呃,文厨双全呢!” 贾探春此刻也彻底拋开了,最初的怀疑,唇角含著一抹浅笑,点了点头,由衷的赞道:“確实非比寻常。” “这位琛大哥见识广博,又心思縝密,更难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与远超常人的眼界。” “云丫头,你这次倒是真交了一位,了不起的朋友呢。” 两人在车里说说笑笑,回味著方才的美食与畅谈,对那位琛大哥,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与此同时,小院內。 送走了两位姑娘,喧囂散去,恢復了寧静。 贾琛挽起袖子,將石板上的碗碟,细细收拾乾净。 等到一切整理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缀著几颗疏星,一弯新月洒下清辉。 他並未点燃太多的灯烛,只留了书案上一盏昏黄的油灯。 在跳跃的灯火下,贾琛铺开一张素笺,拿起那支史湘云和贾探春,刚送来的湖笔,蘸饱了墨水,沉吟片刻后,便落笔书写。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计划所料不差……一切都在预定的轨跡……” “接下来便该是……” 很快,一张素笺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贾琛搁下手中的湖笔,拿起写满了计划的纸张,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待墨跡凝固,他便熟练的將其摺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准备好的木质盒子里。 而在盒子之中,一枚精致华美的匕首,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隨后,贾琛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轻轻的推开窗欞,任由微凉的夜风吹入室內,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背负著双手,仰头望著天边那弯冷月,心中思绪翻涌。 清辉落在贾琛沉静的面容上,映得他那双眸子,愈发的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月色如水,夜凉如水。 贾琛独立窗前的背影,在朦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仿佛已穿透这沉沉夜幕,看到了神京城,更深处涌动的暗流。 以及那正在他手中缓缓铺开,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未来宏图。 …… 神京城。 某处隱蔽宅邸內。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房间里,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的几张面孔。 这些面孔或精干,或阴鷙,共同点是眼中都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上等龙井的清香。 但这茶香似乎也压不住,那无形中瀰漫的铜臭与贪婪。 “查清楚了?”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中年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下首一人立刻躬身,恭敬地答道:“回东家,基本查清楚了。” “那蜂窝煤的发明者,名叫贾琛,籍贯金陵,確是荣寧街贾家的旁支,不过早已没落,与主家关係疏远,在神京可说是无根无萍。” “如今只在城南,租了个小院棲身,並无甚根基背景。” “而且,此物製作起来並不复杂,关键在於那特製的模具,和准確的煤土配比,据我们的人估算,其利……堪称暴利。” “暴利?”主位上的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停顿下来。 “一个无依无靠的旁支弃子,守著这等点石成金的方子,岂不是稚子怀金,行於闹市?” “去给此人递个话,我们『隆盛號』看上了他的生意,愿意出五千两银子,买断他的方子和所有模具,然后让他拿钱走人。” 那人迟疑了一下,问道:“东家,五千两……是否有些……” “据小的观察,此物一旦铺开,其利远不止此。” “而且,若是那贾琛不肯卖呢?” “不肯?”中年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座几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就让他明白,神京城里的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敬酒不吃,自然有罚酒等著他,到时候找个由头,让他那小小的作坊开不下去。” 那人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东家,小的明白。” 第33章 :贵客登门 翌日,上午。 贾琛坐在石桌前,正凝神静气,凭著记忆將脑海中,有关《赤脚医生》的医学知识,分別的记录下来。 诸如止血包扎,高热惊厥处理,几种常见中毒的应急解法,以及一些经过验证,確实有效的民间土方。 如果將这本书籍完全的吃透,不说当一个神医,遇到些疑难杂症,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在当今世界的不治之症,可能就是此书里面的小病。 “咚咚咚……”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琛听到声音后,急忙放下手中的湖笔,起身就去开门。 等到他將院门打开后,发现在门外站著一位,陌生的年轻公子。 此人约莫二十上下的年纪,身穿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同色玉带,手持一柄素麵白纸扇。 他生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之气,嘴角还含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贾墨看到这位年轻的公子,眼前瞬间一亮,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道。 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这般品貌和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就能培养出来的。 他若是生在自己前世,恐怕也只有“南焦”和“北古”,那等顶尖顏值方能媲美。 当然,如果对於看此书的读者们,他的相貌还是略逊一筹。 “阁下是?” 贾琛压下心中的讶异,平静的问道。 那俊美青年拱手一礼,动作优雅从容,声音温润如玉。 “冒昧打扰,在下姓容,单名一个『止』字。” “久仰『青萍客』的先生大名,心嚮往之,特来拜会。” 贾琛又看了对方一眼,沉思片刻后,便侧身將人让进院內。 “原来是容公子,快请进。” 容止步入小院,目光隨意却不著痕跡的扫过四周。 陈设简单却整洁,石桌上未及收起的笔墨纸砚,以及上面不同於,寻常医书的记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隨即,他便笑道:“先生写的《射鵰英雄传》,格局宏大,人物鲜活,侠气干云,绝非寻常戏笔可比。” “尤其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论,令人心折。” 容止抬手將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奉上。 “这是一点薄礼,乃是武夷山岩壁上,新采的大红袍,聊表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贾琛虽然不知,这茶叶的具体价值,但看那紫檀木盒的做工和材质,便知绝非俗品,连忙推辞。 “容公子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愧不敢当。” 容止却执意要送,態度真诚而不显倨傲:“宝剑赠英雄,香茗赠雅士,先生当得起,万勿推辞。” 贾琛见推辞不过,只得道谢收下,心中对此人的来歷和目的,开始有了一些眉目。 隨后,两人在院中的槐树下落座。 贾琛重新沏了茶。 容止带来的茶叶果然不凡,冲泡后汤色橙黄明亮,香气馥郁持久,带有独特的岩韵。 而且,入口时醇厚回甘,韵味悠长。 他们一边品茶,一边閒聊,从《射鵰》的人物塑造,情节设置聊到江湖侠义,与家国情怀的平衡。 又从诗词歌赋的意境,谈到南北各地的风物人情,民生百態。 这容止见识之广博,谈吐之优雅,远超贾琛在此世,所见过的任何年轻文人。 且总能精准的接住贾琛的话头,並提出自己独到,而深刻的见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一番交谈下来,贾琛竟觉得颇为投契,几乎要生出几分,相见恨晚之感。 这时,容止轻摇纸扇,姿態閒雅,似不经意的將话题,引向了一个方向。 “以贾兄之才情见识,若走科举正途,潜心攻读,谋个功名出身,將来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岂不美哉?” “何以专注於,这商贾之事?” “虽能获利,却终究非士林正途。” 他在说话时,目光温和的看著贾琛,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寻常关心。 贾琛闻言,心中瞭然,知道试探来了。 他摆手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与豁达:“容兄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做生意不过是餬口之计,偶有所得,聊以生存罢了。” “至於科举之道……” 贾琛沉思片刻,神色坦然道:“需得皓首穷经,非我所长,亦非我所愿。”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还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更为妥当。” 然而,贾琛的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真当这是在写小说呢? 穿越到古代世界,靠背几首唐诗和宋词,知道点歷史大事,就能高中状元了? 古代的科举涉及,繁复的经史子集,严格的八股格式,以及莫测的时政策论。 没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和名师的指点,估计连个秀才,都难如登天。 自己这点来自后世的杂学底子,真要去考科举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自取其辱。 贾琛话毕,容止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隨即,便化为欣赏,他笑道:“贾兄过谦了,我观贾兄谈吐气度,绝非池中之物。” “不过,即便不求进士及第,若能中个举人,於身份地位亦是大有裨益,行事也能便宜许多。” “不瞒贾兄,在下在官场,倒也认识几位朋友,若贾兄日后改变心意,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贾琛心中一动,这承诺可不轻。 但他的面上,却依旧淡然,拱手道:“容兄好意,贾琛心领,感激不尽。” “只是人各有志,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容止见他態度坚决,眼神清明,不似作偽,便也不再强求,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 片刻后。 容止看了看天色,合上手中的纸扇,轻笑道:“与贾兄相谈,如饮醇醪,不觉自醉,竟已近午时。” “这肚子倒是有些饿了,神京虽大,酒楼饭庄林立,一时却也不知,该去何处觅食才好。” “不知贾兄可有,甚新奇之所推荐?” 贾琛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微微一笑,道:“容兄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粗茶淡饭,便在此处用了午饭再走吧,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容止的眼中,顿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真是意外之喜。 “哦?” “原来贾兄对庖厨之事,亦有研究?” “那在下可就却之不恭,要厚顏叨扰了!” “略懂一二而已。”贾琛起身道:“容兄稍坐,我先去准备。” 紧跟著,便从容地走向一旁的厨房。 容止看著贾琛在厨房里,熟练准备食材的背影,轻轻展开手中的白纸扇。 “不慕科举,不卑不亢,心思縝密,还有你这厨艺,连歆儿都讚不绝口。” “贾琛啊贾琛,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旁支子弟?” “且看看你的手艺,是否真如歆儿所说那般神奇,能拴住她那挑剔的胃口。” 第34章 :杯酒试英杰,槐荫结金兰 水溶端坐於,简陋的院中,心中若有所思。 他今日微服而来,就是来试探一下,这位“青萍客”先生,到底是否与调查的那样。 毕竟妹妹自从认识“青萍客”后,就对此人讚不绝口,言语间那份毫不掩饰的推崇与亲近,让他这做兄长的,既好奇又难免心生警惕。 势必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眼高於顶的妹妹,如此青睞有加。 若此人真如妹妹所言,身负奇才,品性又不错,那么或可招揽至麾下,成为助力。 然而,在刚才短短的接触后,观其谈吐发现,条理清晰,见解不凡,论及实务亦能切中要害,毫无寻常寒儒的酸腐或諂媚。 更难得的是。 面对自己刻意流露的“贵气”,此人態度不卑不亢,目光清正,显然並非慕恋虚荣之辈。 他心中的那份认同感,不知不觉已增至了七八分。 若此人能將其才学为己所用,或真能成就妹妹的良缘,倒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 与此同时,厨房之內。 贾琛手起刀落,动作流畅,脑中亦在飞速盘算著。 若他此刻所料不差,外面的这位气度逼人,俊美得近乎失真的『容兄』,十有八九便是那位,贤名在外的北静王水溶了。 毕竟在原著之中,有符合此等年纪,又风华与气场的,也只有他了。 想必这位北静王今日突然到访,九成九与那位前几日,在此醉酒失態,活泼过头的郡主,脱不了干係。 怕是兄长前来审查了。 贾琛心念电转间,已迅速调整好心態与策略,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以诚相待。 但亦要適时展露锋芒。 不多时。 院中再次支起青石板,炭火燃起熟悉的“刺啦!”声,伴隨著浓烈的肉香,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水溶原本从容的姿態,在这诱人声响,与扑鼻香气的衝击下,也不由得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是……”水溶好奇的问道。 贾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容兄,来尝尝看。” 水溶沉思片刻,就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蘸满特製酱料,外皮焦脆,內里却锁满肉汁的烤肉,直接送入了口中。 他在细嚼几下后,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那味道层层叠叠,咸香为主导,却又融合了恰到好处的香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鲜美,彻底顛覆了他对“炙肉”这类,粗獷食物的固有印象。 “妙,绝妙!” 水溶脱口赞道,矜持瞬间被美味瓦解。 他手下的筷子不停,又接连品尝了几片,方才暂歇,回味无穷。 贾琛见此场景,適时捧出自家酿造的果子酒。 酒液呈琥珀色,倒入粗瓷碗中,漾开独特的果香。 “容兄,尝尝自家酿製的酒水。” 水溶依言饮下一口。 初时只觉酸甜可口,果味清新,仿佛只是寻常果饮。 但隨即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管滑入腹中,继而缓缓升腾,力道醇厚绵长。 “好酒!” 水溶再次惊嘆,仔细端详著碗中酒液。 “这酒……果香天然,酸甜適口,更难得的是底蕴十足,后劲凛然!” “只怕市面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所谓名酿,也未必能有此独特风味!” “贾兄弟,你这真是……处处皆惊喜,深藏不露啊!” 水溶在说话时,看向贾琛的目光,欣赏之意更加浓烈。 美食佐酒,言谈愈欢。 水溶本就对贾琛的印象极佳,几碗这后劲不小的果子酒下肚,心胸更为开阔,言语间也少了几分王爷的疏离,多了几分朋友的隨意。 两人从口腹之慾,谈到各地风物,从江湖传闻,引申至天下格局。 当然,水溶自有分寸,只论大势,不涉机密。 就这样,二人越聊越是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酒意渐酣,两人面上皆染红晕。 水溶本性中,自有豪迈不羈的一面,此刻在美酒与投缘气氛的催动下,看著眼前这位才华横溢,性情对自己胃口的布衣,一股热血直衝顶门。 他猛的放下酒碗,一把紧紧握住贾琛的手,情绪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许:“贾兄弟!” “不瞒你说,我容止自认行走四方,见识过不少人物,却从未遇到如贾兄弟这般,与我如此投缘之人!” “今日一见,如遇故交,若贾兄弟不弃,我愿在此与贾兄弟义结金兰,从此以兄弟相称,祸福与共,不离不弃!” “不知贾兄弟的意下如何?” 贾琛被这突如其来的结拜提议,弄得一怔,立即看向水溶。 只见对方面泛红光,眼神灼灼,满是毫无作偽的赤诚与期待。 与北静王结为异姓兄弟?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的巨大机缘,一座最稳固不过的靠山! 他当下不再犹豫,压下心中激盪,朗声应道:“容兄龙章凤姿,肯折节下交,琛乃一介布衣,蒙兄如此看重,岂有推拒之理?此乃贾琛之幸!” “好,太好了!好兄弟!”水溶闻言大喜过望。 然后,就拉著贾琛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板地上跪下。 他也顾不得什么繁琐仪式,直接对著朗朗青天,厚重大地,直接磕了三个响头,肃然起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容止,与贾琛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福祸同担!”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贾琛亦紧隨其后,郑重立下誓言。 俩人起身后,水溶用力拍著贾琛的肩膀,放声畅笑,快意非常。 “好!好!好!” “我年长你几岁,以后就以兄自居了。” “老弟,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贾琛面上感动,连声称是,內心却在暗忖。 一家人? 就算不结拜,以后將你妹妹娶回家门,那照样也能成为一家人。 与此同时,隱在屋顶暗处,负责护卫的两名心腹侍卫,將下方这结拜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面面相覷,嘴角皆控制不住的,都在微微抽搐。 其中一人小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王爷今日……这酒怕是喝得,有些上头了。” “等明日酒醒,回想起今日之事,不知是否会觉得……些许尷尬?” 另外一人揉了揉眉心,道:“但愿王爷醒来,还能记得这桩大事……” “否则我等是提醒,还是不提醒?” “毕竟,与一位相识不足半日之人,便要义结金兰,王爷这性子……” “唉,只盼这位贾公子,是真值得託付的性情中人,莫要负了王爷这片,赤诚之心才好。” 第35章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夜色渐深。 小院中的炭火已显颓势,只余零星红光,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石板上不再有“刺啦!”做响的烤肉。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散乱摆放的空酒碗,和瀰漫在空气中愈发浓烈的酒气。 贾琛与水溶二人,已是勾肩搭背,坐姿歪斜,说话间舌头都似乎大了几分。 “贾……贾老弟!” 水溶一手用力拍著贾琛的肩膀,另一只手晃悠悠的举著空酒碗,眼神迷离,脸颊酡红,说话带著浓重的鼻音。 “今日……今日与你一番畅谈,真是……真是痛快!” “比在府里听那些……老学究的掉书袋,痛快多了!” 贾琛也是醉眼朦朧,身子隨著水溶的拍打而晃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憨傻的笑容,口齿不清地回应,道: “容大哥!” “你……你才是真豪杰!见识广……广博,为人又……又爽快!小弟我……佩服!” “来,再……再喝一碗!” 说著就去摸酒罈,却不小心將空酒罈碰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相视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大声,毫无形象可言的鬨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笑过之后,水溶晃了晃愈发沉重的脑袋,努力撑起身体,醉醺醺地说道:“老……老弟!” “时……时辰不早了,大哥……我得……得先回去了!” “府里……还有……还有些琐事……” 贾琛也挣扎著要站起来,身子却是一歪,差点栽倒。 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石凳。 他立即摆著手,语气带著浓重的不舍和醉意,道:“大……大哥这就要走?” “唉……也罢……以后……以后大哥想来,隨时……隨时都可以来!” “我……我这儿……就是……就是大哥的家!” 贾琛说著就拍起自己的胸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水溶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欢喜的神色。 他急忙踉蹌著上前,一把紧紧握住贾琛的手,用力的摇晃著,激动的说道:“好……好兄弟!” “有……有你这句话,大哥……大哥心里暖和!” 他凑近到贾琛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酒气喷在贾琛脸上,道:“等大哥……等大哥以后……以后有权有势了,必定……必定罩著你!” “谁敢……谁敢欺负你,就是……就是跟我过不去!” “多……多谢大哥!”贾琛点了点头,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反手也紧紧握住水溶的手。 “大哥……路上小心……小弟……送你出去!” “不……不用送!”水溶大手一挥,身子又是一晃,勉强站稳。 “你……你也早点歇著!” “瞧你……醉得……都不轻了……” 他边说边晃晃悠悠的,就往院门方向挪步,只是脚步虚浮,仿佛下一步就要摔倒。 贾琛执意要送,踉踉蹌蹌的跟在后面,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要送的……要送的……” “大哥小心门槛……” 贾琛眼看快走到院门,脚下突然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努力的想爬起来,却似乎浑身无力,只得徒劳地挥著手:“大……大哥……你慢走……” “小弟……小弟就不远送了……” 水溶回头望去,看著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贾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摆了摆手,道: “看……看你这样!” “快……快別动了吧……好好……待著!” “大哥……自己走!”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去,继续以那种看似隨时会摔倒,却又总能险险稳住的身形,晃晃悠悠的消失在了,院门外的夜色中。 贾琛坐在地上,又挣扎了片刻,这才勉力的扶著门框站起身来,步履蹣跚地走到院门口。 他探头向外望去,只见长街寂寂,月光清冷,哪里还有水溶的身影? 贾琛这才仿佛鬆了口气,隨手將院门关上,插好门閂。 就在院门合拢,发出轻微“咔噠!”声的瞬间。 贾琛脸上那原本浓重,几乎要溢出来的醉意,迅速消退得无影无踪。 眼神也瞬间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显锐利。 他站直了身体,刚才那虚浮无力的步伐,也变得稳健有力。 哪里还有半分醉汉的模样? 贾琛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刚才並未喝醉,都是装出来的。 当然,贾琛也同样知道,刚才水溶也没有喝醉。 而且此人的心思縝密,行事也颇为有趣,借著“酒醉”之名,行那结拜之实。 毕竟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完全能立於不败之地! 若日后在相处时,水溶发现他不堪结交,或者別有用心。 那么今日的这场“酒后胡言”,大可以一笑置之,当作从未发生。 如此既保全了双方的顏面,也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毕竟,刚才结拜之时,水溶所说的是容止,並非是真正的名字。 但若经过考察,认定他贾琛值得深交,甚至……真有可能成为妹婿。 那么这“义结金兰”,便成了最好的纽带和藉口,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予他庇护和提携。 “看来,这位北静王,为人处世,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並非是一味的高高在上,也懂得变通和铺垫,是个不错的结交对象。” 贾琛此刻对水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 与此同时。 离开小院的一段距离后。 那原本在月光下,踉蹌前行的身影,在拐过一个街角,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也无人注视后,瞬间挺直了脊背。 水溶脸上那浓重的醉意,如同变戏法般褪去,完全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与深邃,只是呼吸间还带著些许酒气。 紧跟著,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里布置极为舒適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他面前。 车夫恭敬的掀开车帘。 水溶大手一挥,利落的登上马车。 在车內的小几上,早已备好了一壶醒酒的热茶。 水溶自斟自饮了一杯。 当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最后一丝,酒意带来的燥热。 第35章 :醉里乾坤各自知 马车里。 水溶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著今日,在小院中的点点滴滴。 贾琛的谈吐和见识,与那看似不经意间,展露的“奇思妙想”。 无论是美食,美酒,还是之前的蜂窝煤,风箱,以及最后那情真意切的结拜场景。 “此番微服,收穫確实不小。” 水溶心中暗忖道:“此子才华横溢,心思机敏,更难得的是懂得藏锋,知进退。” 虽说他对贾琛的初步判断,是完全正向的。 但多年的阅歷,和身处高位的谨慎,让他不会轻易下最终的结论。 所以,水溶对於贾琛此人,並不能完全的信服,还需要再看看再说。 紧跟著,他又想到自己方才的表演,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带著些许自得的笑意。 “方才我那番醉態,想必是惟妙惟肖,情真意切。” “就算那贾琛纵然机警,恐怕也未必能看穿,只当我真是酒后率性,热血上涌才与他结拜,哈哈……” “如此一来,主动权便牢牢握在我手中。” “日后是认下这个兄弟,还是当作酒后戏言,全在我一念之间。” “嗯,此计甚妙,我可真是个天才!” 水溶说到这里,再次拿起手中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嗯,感觉身心更美好了。 …… 时序已入深冬。 神京城的寒意,愈发刺骨,连呵出的白气,都似乎能瞬间凝霜。 然而,在荣国府內。 史湘云的心,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不仅是暖烘烘,还急燎燎的。 她好容易盼到个,晴朗无风的日子,立刻便去“秋爽斋”寻那贾探春。 史湘云一进门,便见贾探春正在临窗的大案前,铺陈宣纸,似要作画。 她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轻轻摇晃著说道:“好三妹妹,快別摆弄你那些字画了!” “今日天色这般好,正该出去走走!” 贾探春被她扰了兴致,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青玉镇尺,嗔道:“你这云丫头,整日里就像那没笼头的马,一刻也閒不住。” “这大冷的天,又要往哪里疯去?” 史湘云凑到她的耳边,压低著声音,却难掩兴奋之色:“还能去哪儿?” “自然是去琛大哥那儿,你忘了前几日的石板烤肉了?” “那滋味我这几天做梦,都还惦记著呢!” “咱们再去叨扰他一回,顺便……也看看咱们那入股的生意,他筹备得如何了。” 说话间,史湘云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提到“烤肉”和“生意”,贾探春也不由得心动。 那日的美食体验,確实顛覆了她以往的认知,而与贾琛的那番交谈,更让她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绝非池中之物。 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也罢,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 隨后,俩人出了荣国府的角门,並未带太多僕从,只各自带了一个贴身大丫鬟,便兴致勃勃的向前走去。 “且慢。”她们刚出大门没多久,贾探春却微微皱眉,低声道,“云丫头,你可曾想过?” “你我二人皆是未出阁的女子,这般频频往一个男子住处跑动,虽说是族兄,终究……恐惹人閒话。” 贾探春的心思縝密,所虑之事周全,不似史湘云那般,百无禁忌。 毕竟,从小的规矩学了不少,自然会想的多一些。 然而,史湘云闻言,却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道:“怕什么?” “咱们行得正坐得直,这又是青天白日,还带著丫鬟呢,不过是族兄妹间,寻常走动罢了。” “再说琛大哥那人光风霽月,岂是那等心存齷齪之徒?” “三妹妹,你也忒小心了。” 贾探春知史湘云的性子,再说也无益,只得嘆了口气:“罢了,总之你我谨慎些便是。” 史湘云微微一笑,伸手就拉著贾探春的胳膊,道:“走吧,走吧,別想那么多了。” 就在她们两人正要动身,走上旁边的马车时,却见一辆翠幄青绸车,在府门前停下。 那丫鬟雪雁先跳下了车,快速的放好脚踏。 隨即,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掀开车帘,林黛玉扶著紫鹃的手,裊裊婷婷的走了下来。 今日林黛玉穿著一件,月白素缎绣折枝绿萼兰的薄棉袄,外罩一件玉色点翠羽缎斗篷,风帽边缘露出一圈,柔软的雪狐风毛,衬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愈发的苍白剔透。 仿佛冰雪雕成的人儿,带著一种不染尘埃的脆弱美感。 “林姐姐!” 史湘云一见林黛玉,便立刻欢叫著迎了上去。 “你这是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林黛玉见到史湘云和贾探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带著她特有的娇柔。 “在屋里闷得慌,想去缀锦阁看看,那边梅花开了没有。” “云丫头,三妹妹,你们这是……” 史湘云本就藏不住话,见林黛玉询问,就立刻献宝似的说道:“我们正要去找琛大哥呢!” “就是那个造蜂窝煤的族兄,贾琛!” “林姐姐,你是不知琛大哥多厉害,他做得一手极好的饭菜,那滋味,嘖嘖……保准你吃了,就再也忘不掉!” “这可比咱们府里厨子,做的要强上百倍呢!” “我和三妹妹正准备,去叨扰他一顿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贾琛?”林黛玉的眸光微动。 这个名字她近来,好像隱约听过几次,此刻又听得史湘云,將此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毕竟,平时史湘云,是断然不会这般夸人。 还是一个男人! 林黛玉素日里,心思细腻,敏感多思,对於这等奇人,倒也存了一分探究之意。 她见史湘云热情相邀,贾探春也在一旁微笑頷首,略一思忖后,便轻声道: “既然云妹妹盛情,我便隨你们去叨扰一回也好,只望莫要唐突了主人家才是。” “怎么会!”史湘云见林黛玉答应,急忙开口道:“琛大哥这人,可最是和气不过了!” 她亲热的挽住,林黛玉的胳膊,笑道:“走吧,走吧。” “去晚了,说不定琛大哥就出门了!” 第36章 :三美翩然至,初诊絳珠缘 於是,三美並立。 史湘云娇憨明媚,贾探春俊朗英气,林黛玉风流裊娜,纷纷带著丫鬟们,乘坐著各自马车,离开了府邸门口。 贾琛的小院位置,算不得顶好,却胜在清幽安静。 青砖垒就的院墙不高,能隱约望见院內,那棵老槐树虬劲的枝干。 史湘云熟门熟路的走在最前,她刚到门口时,便听得院內传来隱约的说话声,似是贾琛正在吩咐伙计什么。 她回头对林燁黛玉和探春,得意地一笑,压著低声音,道:“瞧,琛大哥在家呢!” 说罢,也不等丫鬟通报,便伸手推开那虚掩著的木门,扬声唤道:“琛大哥!” “你看我们把谁给你带来了!” 小院內。 贾琛正在和几个伙计聊天,闻声便回头望去。 就见史湘云像一只欢快的雀儿般,率先的蹦了进来。 在她的身后,贾探春步履从容走进。 而紧跟著,缓缓步入的一道纤细身影,却让他的目光,不由得凝滯了一瞬。 那是一位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少女。 月白的衣裳,淡青的斗篷,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清冷,而飘渺的气息中。 她眉宇间似有轻愁笼罩,一双眸子如同浸在,那寒潭里的星子,清澈却带著淡淡的疏离。 少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自成一幅风景,与这院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林黛玉? 她怎么会来这里? 贾琛迅速收敛起,刚才瞬间的失神,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迎上前几步,道:“云姑娘,三姑娘,你们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黛玉,语气更加谦和了几分,“林姑娘大驾光临,贾琛有失远迎,快请里面坐。” 几天前,贾琛去给凤姐送过几次书籍,与林黛玉有过一面之缘。 林黛玉上前,依礼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著一丝天然的娇柔:“黛玉冒昧来访,打扰琛大哥清静了。” 贾琛侧身將三人让进堂屋,道:“林姑娘太客气了,你们今日能来我这小院,那可是蓬蓽生辉啊。” 然后,就向旁边的伙计摆了摆手。 伙计也是心领神会,立即拿著东西离开。 等几人刚走进屋里,史湘云迫不及待的,將手中的锦盒放到桌上打开,献宝似的说道:“琛大哥,这是我们姐妹三人,合送的一点礼物。”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都是我们的心意。” 贾琛隨意的看了一眼,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管你们送什么,我都会珍惜的。” 史湘云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晃动著她那双小长腿,笑道:“琛大哥,你不打看看吗?” “万一我们三个送你的,真就是几片羽毛呢。” 贾琛笑道:“就算是真的羽毛,对於我而言,那也比寻常的礼物要贵重。” “毕竟,贵重的並非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的那个人。” 史湘云听到这里,不知道心中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微微泛红,小脑袋直接扭到一边。 此时的贾探春:“???” 她不由的挠了挠脑袋,满脸都是好奇之色。 这个屋子里面也不热啊,怎么史大姑娘脸色,突然就这般的红呢? 贾琛见状笑了笑,引著几人分宾主落座。 他拿出几日前,水溶赠送的好茶,开始用热水浸泡,准备品茶閒谈。 史湘云恢復了之后后,便开始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贾探春偶尔插言,言辞犀利,见解不凡。 林黛玉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时,皆能切中要害,言语机锋,带著她特有的灵慧与敏锐。 尤其是,与贾琛聊起诗词文赋,竟发现对方不仅学识渊博,许多见解更是新颖独特,发她所未发,不由得也渐渐投入,那双含情目中,偶尔闪过亮光。 贾琛与面前的三位,才貌双全的姑娘交谈,亦是觉得赏心悦目,妙语连珠,气氛十分融洽。 他心中暗嘆,这红楼世界的女子,果然钟灵毓秀,各有千秋。 不多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林黛玉忽然掩唇,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 她虽极力压抑,但那单薄的肩头,仍隨著咳嗽轻轻颤动。 本就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 “林姐姐,你没事吧?” 坐在林黛玉身旁的史湘云,立刻关切地凑近,轻轻拍著她的背。 “可是又著凉了?” “你这身子骨,真是让人操心。” 林黛玉止住咳嗽,微微喘息著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虚弱:“无妨,老毛病了,歇歇便好。” 这时,史湘云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转向面前的贾琛,道:“琛大哥,你不是懂医术吗?快给林姐姐瞧瞧!” “她这咳嗽的毛病总不见好,府里太医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大效。” 此言一出。 林黛玉和探春,都时微微一愣。 林黛玉抬起眼帘,看了贾琛一眼,眸中带著一丝,淡淡的疏离和不信。 她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请了多少名医圣手,都说是“先天不足,需要好生將养”,並无根治之法。 所以,她並不认为这位年轻的族兄,能有什么奇方妙法。 贾探春也微微皱眉,她觉得史湘云此举,有些唐突了。 医术一道何等精深,岂是寻常人能精通的? 更何况是林黛玉这等沉疴。 她虽觉得贾琛不凡,但对其医术,仍是持保留態度,便开口道:“云丫头,莫要胡闹。” “林姐姐的病非同小可,自有太医们斟酌用药,岂能隨意让琛大哥……” “哎呀,三妹妹!”史湘云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篤定,道:“你是不知道,琛大哥的医术可厉害了!” “不光是周嬤嬤的病是他治好的,我那日……那日有些不爽利,也是琛大哥瞧好的!” “你就让他给林姐姐看看嘛,说不定真有办法呢?” 此时的贾琛,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又见林黛玉那副,我见犹怜的病弱模样,心中也是无奈。 这个史大丫头,真以为他是神医不成? 不过,他从原著中得知,林黛玉这“不足之症”,乃是先天心肺部弱,伴有类似现代慢性支气管炎,或甚至更复杂的免疫系统问题。 在如今的医疗条件下,那是极难根治,所谓“养”才是关键。 贾琛沉吟片刻,对林黛玉温言道:“林姑娘若是不介意,容在下为你诊一诊脉象如何?” “虽不敢说必有良方,或可提供些许,调养的建议。” 第37章 :修罗场? 林黛玉见贾琛態度诚恳,並非那等夸夸其谈之辈。 又见史湘云一脸期盼,便也不好再推拒,微微頷首。 她伸出了一截,洁白如玉般的皓腕,搁在丫鬟紫鹃及时递上的软垫上,轻声道:“有劳琛大哥了。” 贾琛净了净手,三指搭上林黛玉的腕脉。 当他的指尖,触及那冰凉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脉搏的细弱无力。 贾琛凝神静气,仔细感受了片刻,又观察了她的舌苔。 本来林黛玉微微蹙眉,想要拒绝时,却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配合了。 片刻后。 贾琛的心中,已然有数。 他立即收回手指,神色凝重了些,缓缓道:“林姑娘此症,確是先天稟赋不足,心肺之气孱弱,易受外邪侵袭。” “而且,脉象细数,舌质偏红,苔薄少津,乃气阴两虚之象。” “平日里,是否常感神疲乏力,午后潮热,夜间盗汗,且咳嗽多以乾咳为主,偶有痰涎亦质地黏稠?” 林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贾琛刚才所说的症状,竟与她平日的感受,分毫不差,甚至比有些太医说得,还要具体的多。 看来,刚才確实有些轻看他了。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道:“琛二哥所言不差。” 贾琛嘆了口气,坦诚道:“此乃根基之损,非寻常药石能速效。” “若要根治……请恕在下学艺不精,眼下並无良策。” 贾琛话刚说完,就看到林黛玉的眼中,那丝刚刚升起的微光,便迅速黯淡了下去,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她显然对这个结果,早就已经已习惯,甚至都不抱著期望。 然而,贾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道:“不过,虽不能根治,但好生温养调理,减轻症状,延缓进展,还是可以做到的。” “关键在於『养』,而非『治』。” “需避风寒,节饮食,戒忧思,保持心境平和。” “我可为你擬一个,食疗与药膳的方子,重在润肺滋阴,益气健脾。” “虽见效较慢,但长期坚持,於身体总归是有益的。” 贾琛深知林黛玉多思多虑,这点是最难的,但同样也是最关键的。 林黛玉听到这里,再次微微頷首,语气平淡,道:“多谢琛大哥费心。” 虽然没有什么惊喜,但贾琛的坦诚,和提出的温养思路,倒是比那些只会开昂贵补药的太医,让她觉得更实在些。 这时,史湘云见贾琛说得头头是道,连林姐姐都默认了,更是与有荣焉。 仿佛证明了自己眼光没错。 她见气氛有些沉闷,便又攛掇道:“三妹妹,你也让琛二哥给你瞧瞧!” “看看你有什么毛病没有?” 贾探春失笑,嗔道:“我好端端的,有什么可瞧的?” 她虽这么说,但见贾琛方才诊断林黛玉时,神色专注,言之有物,心中那点疑虑,也去了大半,更多的是好奇。 贾琛也笑了,顺著史湘云的话道:“三妹妹若不介意,就当是寻常请个平安脉也好。” 贾探春本就是爽利性子,见大家都看著她,便也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那便有劳琛大哥了。” 贾琛装模作样的,搭上贾探春的脉搏,凝神片刻。 他忽然眉头紧锁,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唉……” 贾琛的这一声嘆息,顿时让在场的几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史湘云忙问道:“怎么了?” “琛大哥,三妹妹她……?” 贾探春见贾琛此刻的態度,自己也是心里一紧。 难道自己真有什么隱疾不成? 只见贾琛抬起头,看著贾探春,一本正经语气沉痛地说道:“三妹妹此脉……乃是劳心太过,思虑过甚之象!” “长此以往,恐有……恐有……” “恐有什么?”史湘云急道。 贾琛猛的鬆开手,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朗声道:“恐有——聪明绝顶之患啊!” “噗嗤!” “哈哈哈……” 史湘云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黛玉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过来,这是贾琛在开玩笑。 她看著贾探春那瞬间由紧张,转为哭笑不得的表情,也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了声。 那双常年笼著,轻烟薄雾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明媚动人。 贾探春这才知被戏弄了,又羞又恼,抓起桌上的团扇,作势就要打贾琛。 “好你个琛大哥,竟敢拿我取笑!” 贾琛一边笑著躲闪,一边拱手討饶:“三妹妹恕罪,实在是见你平日里思虑周全,操心甚多,故而开个玩笑,让你放鬆片刻也是好的。” 小院內,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集团连侍立一旁的紫鹃等丫鬟,也都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小院门口停下。 旋即,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打破了院內的和谐。 “贾先生可在?” “我又来叨扰了!”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已出现在门口。 水歆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只是换了件更显贵气的,胭脂红遍地锦箭袖,外罩著玄狐皮出锋的昭君套。 满头的青丝,用金环高高束起,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她显然是骑马而来,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更添几分勃勃生机。 水歆刚迈步进门,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瞬间便將堂屋內的情形,尽收眼底。 当她的视线,掠过史湘云和贾探春,最终落在那个气质清冷绝俗,正与贾琛相谈甚欢的林黛玉身上时。 水歆脸上那明朗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脚步也隨之顿住。 原本清亮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和酸涩。 “哟,看来……今天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贾先生这里有贵客,倒是我唐突了,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一瞬间,堂屋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史湘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有些无措的看看郡主,又看了看贾琛。 贾探春敏锐的察觉到,这位突然出现的贵女,刚才语气中的异样。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来人,腰背挺得更直了,本就有些规模的胸部,这下就更坚挺了些。 林黛玉则微微垂下了眼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红衣女子目光中的审视,与一丝少许的……敌意? 而这敌意,似乎源於身旁这位,温和从容的族兄。 一种微妙让她心口发紧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然而,贾琛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 他这怎么感觉,这像是要爆发了修罗场啊! 第38章 :四美匯萍踪,醋海微澜宴 贾琛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 他这怎么感觉,这像是要爆发了修罗场啊! 不过,他还是连忙起身,脸上立即堆起,十二分的诚恳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郡主殿下金安!”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大驾光临,我欢喜还来不及,岂有唐突之理?” “快请上座!” 水歆郡主见贾琛的態度不错,原本有些不爽的心思,这才慢慢的降了下来。 毕竟,她这几天在王府里,可是犹豫了好久的时间。 今天终於拉下了脸,来找贾琛先生聊天。 谁曾想她刚见到门口,就看到三位不同风格的美女,和贾琛有说有笑,总有种被偷家的感觉。 这时,贾琛殷勤地將水歆郡主请到主位,又忙著为双方引见:“郡主,这三位是荣国府的姑娘。” “她们分別是史湘云,史姑娘,贾探春贾姑娘,和林黛玉,林姑娘。” 接著又对那三美,道:“这位是北静王府的水歆郡主。” 北静王府的郡主! 史湘云,贾探春,林黛玉三人的心中,皆是一震,立即起身,依礼重新拜见。 她们万万没想到贾琛这里,竟然连王府的郡主,都会亲自来访。 而且看这情形,绝非初次登门。 这位琛大哥,究竟还藏著多少,她们不知道的秘密? 水歆郡主淡淡的受了礼,目光在三位姑娘身上缓缓扫过。 尤其是在林黛玉那,弱不胜衣的姿態,和清丽绝伦的容貌上,停留了片刻。 心中再次升起一股,莫名的烦闷与醋意。 她自幼金尊玉贵,何曾有过这等憋闷的感受? 当下,语气便有些淡淡的,说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虽未刻意摆架子,但那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却让原本轻鬆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和尷尬。 此时的贾琛,只觉得后背都快渗出冷汗了。 毕竟,这无声的暗流,比刀光剑影更让人难熬。 他赶紧挤出笑容,打了圆场:“真是难得啊,今日我这陋室竟能匯聚,当今世上四位仙子般的人物,实在是我的荣幸。” “正好我今日备了一些,新鲜的食材,若诸位不嫌弃,便容我献丑,整治一桌粗陋饭菜,一起用个便饭如何?” “也算是为郡主,和三位妹妹接风洗尘了。” 水歆郡主本就是为了,寻个藉口来见贾琛,此刻见贾琛態度恭敬,言辞恳切,旁边还有別人在,就暂且给了他一个面子,便顺势点了点头。 “既然贾先生盛情,那本郡主便却之不恭了。” 贾琛如蒙大赦,连忙告罪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后院厨房,亲自去张罗饭菜。 他今日定要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用美食来平息,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堂屋內。 暂时只剩下四位姑娘,和各自的丫鬟。 气氛一度十分沉默。 史湘云试图活跃气氛,说起些府中趣事,贾探春也偶尔附和几句,林黛玉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唇角微扬,算是回应。 水歆郡主则端著茶杯,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忙碌的贾琛的身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在贾琛手脚麻利,加之有些食材,是早就提前备好的。 不过大半个时辰,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被贾琛端了上来。 虽不如那日烤肉豪放,却也精致可口,尤其是几道融合了,现代烹飪理念的小炒,让吃惯了府中燉菜的四位姑娘,全都眼前一亮。 美食当前,又是年轻人,那点微妙的尷尬,在诱人的香气中,渐渐都被冲淡。 贾琛看著眾人的表情,这才鬆了一口气,他向眾人摆手道:“都別愣著了,快吃饭吧。” 四美齐致点头,开始拿起碗筷吃饭。 在这几人中,只有林黛玉是初次前来,也是首次尝到贾琛的厨艺,当即就被震惊到了。 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次吃到,如此与眾不同的食物。 心里对贾琛的看法,就更加不同了些。 而贾琛见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就拿出自酿的果子酒,分別给眾人倒了一杯。 结果,水歆在看到果子酒的瞬间,脑海中就想起了,之前喝醉酒时的,小脸就开始泛起了红晕。 她唯恐別人看到异常,就立即低下头去,小口的吃著食物。 史湘云和贾探春,上次来这里吃烤肉,並没有喝到这种酒,全都比较好奇。 “琛大哥,你这是什么酒,闻著好像呀!” 史湘云凑到贾琛面前,好奇的问道。 贾琛隨手倒了一小杯果子酒,轻轻推到史湘云的面前,道:“尝尝就知道了。” 史湘云嘿嘿一笑,就端起了酒杯,小口的抿了起来。 “嗯!” 史湘云眼前一亮,兴奋道:“真好喝!” “酸酸甜甜的,真是美味。” “真的假的?”贾探春也好奇的喝了一口,立即点头道:“確实好喝呢!” 林黛玉见两位姐妹,都对这酒水讚不绝口,她也小小的尝了一下。 发现味道確实不错,比寻常酒水要烈。 而且味道也很酸甜。 水歆之前喝过,自然知道此酒的威力。 所以这次学乖巧了,根本就不敢贪杯,只喝一小口。 隨著眾人喝了果子酒后,气氛终於重新活络起来。 史湘云是个没心机的,很快便忘了刚才的彆扭,就和郡主聊起了骑射武功。 贾探春见识广博,与郡主谈起京城风物,就算是朝野趣闻,也能接得上话。 而林黛玉则是被一道,清淡鲜美的菌菇汤所吸引,她小口的品尝著,眉眼间的清冷,也似乎融化了些许。 水歆通过简单的沟通,见眼前的这几位姑娘,並非是她想像中的那般庸脂俗粉。 尤其是那林黛玉,虽然身体较弱,但言谈间灵秀之气逼人,倒也让她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水歆本性爽朗,只是因著身份,和那份朦朧难言的好感,才会格外的敏感。 此刻见贾琛,並未对谁有格外的殷勤,心情也渐渐舒畅起来,与三美倒也言笑晏晏,混得半熟了。 不久后。 酒足饭饱,丫鬟们撤去残席,重新奉上香茗。 水歆郡主用雪白的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心满意足之余,终於想起了今日的另一桩正事。 她放下帕子,看向坐在下首的贾琛,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熟稔与直接,甚至还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贾先生,你这饭菜滋味是极好的,差点让我忘了正事。” “我今日前来,可是要来问问你,那《射鵰英雄传》后续的稿子呢?” “你这都停了四五日了,为何迟迟不曾发表?” “可知我们这些看官,等得是如何心焦?” 第39章 :马甲被曝光了 水歆郡主的这番话,如同平地里,猛然响起的一声炸雷! “哐当!” 史湘云手中的甜白瓷茶杯盖子滑落,在桌上转了几个圈,平整的落了下去。 她猛的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贾琛。 本就红润如樱桃般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就是那个『青萍客』?” 贾探春正准备端茶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那双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也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贾琛。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黛玉更是以手掩唇,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那双含情美目,剧烈的闪动著,波光瀲灩,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起自己方才心中,还对那神秘的“青萍客”,生出几分钦佩与神往。 却万万想不到,那个搅动了神京文坛,让她和宝二哥都为之著迷的作者,竟然……竟然一直就坐在自己面前! 还与北静王府的郡主,关係如此的亲近和熟稔。 贾琛看著三张瞬间石化,露出骇然与惊诧的俏脸,知道自己的马甲,是彻底捂不住了。 他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略带歉然的苦笑,坦然承认道:“呃……这个……” “不敢隱瞒三位妹妹,那『青萍客』……確实就是在下。” “並非是英俊美男和老学究,恐怕让你们失望了。” 听到贾琛亲口承认时,史湘云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一个箭步衝到贾琛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后,一把抓住贾琛的胳膊,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用力地摇晃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难以置信,而拔得极高。 “琛大哥,你……你你你!” “你真的就是『青萍客』?” “天啊!《射鵰英雄传》是你写的啊,你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啊!” “不仅会做饭,又会做生意造蜂窝煤,而且还会医术,现在……” “现在连外面传得最火,我们都崇拜得不得了的书,居然也是你写的!” “你……你是不是文曲星下凡啊!” 史湘云这连珠炮似的惊呼,加上那毫不避讳的亲昵举动,看得一旁的水歆,开始微微皱起了秀眉。 原本心中刚平復下去的酸意,此刻又隱隱冒出头来。 林黛玉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轻轻的绞著帕子,心中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震惊,是钦佩,还是……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贾探春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缓恢復了过来。 她看著被史湘云摇得,有些哭笑不得的贾琛,眼中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震撼,有欣赏,有探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来的期待与隱忧。 小院內。 方才因美食而缓和的气氛,此刻被这石破天惊的掉马甲事件,开始彻底引爆。 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在看向贾琛的目光时,都变得更加复杂和深邃,充满了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很快,贾琛被史湘云晃得头晕,却又不好用力挣脱,只得苦笑著连声道:“云姑娘,快鬆手……” “我这身上的骨头,都快要被你摇散了。” 史湘云听到贾琛的话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鬆开双手。 但脸上的兴奋和崇拜之情,却丝毫未减。 她立即退后两步,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贾琛,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著。 “琛大哥,你是真厉害了!” “真是太厉害了!” 旁边的水歆,將史湘云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以及亲昵之色看在眼里,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感,又再次升腾起来。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紧跟著,就对贾琛说道:“贾先生,你这后续的稿子,何时能够再次发表啊,我们可都是等急了呢。” 贾琛点头道:“前段都在忙著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写后续的部分。” “不过,我这两天会抽出时间,继续更新的。” 这时,史湘云好奇的凑到贾琛面前,小声的追问道:“琛大哥,那《射鵰英雄传》后面的故事,到底是如何了?” “那郭靖和黄蓉俩人,后来怎么样了呢?” “那欧阳克是不是个大坏蛋?” “还有那最新的华山论剑,又是谁获胜了呢?”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蹦豆子般接连说出。 贾琛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道:“天机不可泄露。” “云姑娘若是都知道了,那再去看书的话,岂不是会少了些乐趣?” 史湘云没有听到满意的回答,便不满的嘟起了小嘴。 但她也知道规矩,就没有继续再追问,只是眼神里的期待,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眾人又閒坐了片刻。 水歆见今日来的不是时候,也没有心情再继续停留,她便起身告辞。 “贾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 “希望能儘快看到,您的后续之作。” 贾琛亲自將水歆送到院门口,道:“郡主放心,应该不会很快的。” 水歆点了点头,利落的翻身上马,那高高的马尾,在把空中划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贾先生,再会!” 水歆话刚说完,便带著护卫离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贾琛看到水歆背影完全消失,这才鬆了口气。 他返回堂屋时,史湘云和贾探春,也正准备起身告辞。 “琛大哥,我们也该走了,等下次有时间了,再来叨扰!” 林黛玉也轻轻站起身,对著贾琛微微一礼:“今日多谢琛大哥款待,黛玉就先告辞了。” 贾琛忙还礼:“林姑娘客气了,日后若有閒暇,欢迎常来坐坐。” 林黛玉抬眼看了看贾琛,见他目光清澈,態度坦然,心中那点莫名的涩意,似乎淡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在紫鹃的搀扶下,与史湘云和贾探春,一同离开了小院。 第40章 :不速之客 送走了四位姑娘。 小院终於恢復了寧静。 贾琛独自站在院中,望著那棵老槐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这场饭局,简直比谈成一笔大生意,还要耗费心神。 贾琛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隨后,他將思绪收回,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儘快將香水研製出来。 那才是他日后,真正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甚至撬动整个时代的槓桿。 与此同时。 返回贾府的马车上,气氛却有些沉默。 史湘云还在兴奋的回味著,今天的发现,拉著贾探春的手,说个不停。 “三妹妹,你看到了吧!” “我就说琛大哥,不是一般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是『青萍客』!” “天啊,我竟然认识『青萍客』本人,还吃了他做的饭!” 贾探春相对冷静得多,她拍了拍史湘云的手,低声道:“云丫头,你收敛著些。” “琛大哥有才华是好事,但今日你也看到了,北静王府的郡主对他……似乎也颇为看重。” “此事关係复杂,你我心中知道便好,若是回到府里,切勿四处张扬。” “尤其是对宝玉哥哥他们,暂且不要提起,琛大哥就是『青萍客』之事。” 史湘云虽然性子直,但也並不傻,闻言也收敛了些,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 她明白这事若是传开,只怕会给贾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另一辆马车里。 林黛玉靠著车壁,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鹃小心地的观察著她的脸色,轻声问道:“姑娘,今日可是累了?” “还是……那位琛大爷,有什么不妥之处?” 林黛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的说道:“並无不妥。” “他只是……与我想像的,有些不同罢了。” 林黛玉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贾琛与郡主对话时的从容,以及承认自己是“青萍客”时的坦然。 才华、能力、人脉…… 贾琛仿佛拥有著,她所认识的同龄男子,都不具备的东西。 可越是如此,那环绕在贾墨身边的视线,就越是让她觉得……遥远。 一种名为“自卑”,与“悵然”的情绪,在这个冰雪聪明的少女心中,悄无声息地滋生开来。 …… 时交午后。 冬日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勉强透过薄云,洒在神京城南这间,日益忙碌的铺面上。 铺子后院与作坊相连,空气中不可避免地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烟,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虽说不算好闻,却代表著生机与忙碌。 贾琛坐在铺子后院,一间相对安静些的耳房內,面前摊开著纸笔。 他並未埋头於,蜂窝煤的帐目,而是在续写《射鵰英雄传》的后续章节。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移动,勾勒著大漠孤烟,江南烟雨的江湖世界。 既然昨日答应郡主,那他自然不能懈怠,早些把结局写完为好。 而且,这文抄公的事业,在他前期的时候,也算是重要的资金来源,以及名声渠道。 很快,前铺传来贾芸,指挥伙计装车,和算帐的吆喝声,中间还夹杂著,顾客询问价格的交谈。 虽略显嘈杂,却也透著一股,蒸蒸日上的蓬勃朝气。 贾琛偶尔抬头,透过窗欞看一眼,见一切井井有条,这才心下稍安。 贾芸此人,虽出身不高,但做事勤恳,脑子活络,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已能將这蜂窝煤的生意,打理得颇为妥当,省了他不少心力。 然而,就在这一片,看似和谐忙碌的场景中。 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著一身宝蓝色緙丝锦袍,领口袖边镶著银狐风毛,腰间束著玉带,悬掛著几件玲瓏玉佩,行走间叮噹作响。 他面容还算端正,但眉眼间的那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轻浮,却破坏了几分观感。 最显眼的是。 此人用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紧紧捂著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他踏足的不是一间,正当营生的铺子,而是什么污秽不堪之地。 而且,在此人的身后,还跟著两个身形健硕,眼神凌厉的隨从。 这一看便知是护卫之流。 此人刚一进门,那嫌弃的目光,便在堆放的煤饼,和衣著朴素的伙计身上扫过。 隨即,用没捂鼻子的那只手,夸张地在面前扇著风,似乎要驱散著,那並不算浓烈的煤烟味。 贾芸原本正在柜檯后,拨著算盘算帐,见来人气度不凡,虽觉其行为无礼,但本著和气生財的道理,还是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恭敬地问道: “这位客官,大驾光临,是想买蜂窝煤还是炉子?” “我们这儿的煤饼耐烧实惠,炉子也……” 结果,他话还未说完,那华服男子身后的一名护卫,便立即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伸手,將贾芸给推开。 那力道不小,让贾芸踉蹌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煤堆。 “放肆!”那护卫厉声喝道:“谁问你这些了!” 华服男子这才慢悠悠的,放下捂鼻的手帕,露出一张带著几分,酒色过度的苍白脸庞。 他瞥了贾芸一眼,如同看一只螻蚁。 隨即,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闻声从耳房走出的贾琛身上。 很显然,他认得谁是主事之人。 “你,就是这铺子的东家,贾琛?” 华服男子语气倨傲,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度。 贾琛面色平静走到近前,將面露愤懣之色的贾芸,稍稍挡在身后,目光淡然地看向对方: “正是在下。” “不知阁下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若是来买煤,那我们自然欢迎。” “若是来寻衅,我这铺子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哼,牙尖嘴利。”华服男子嗤笑一声,重新用那双带著轻蔑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贾琛一番。 紧跟著,他便开口道:“我今日来此,是要给你送一场富贵,做一笔生意。” “哦?”贾琛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是何种生意?” “很简单。”华服男子扬起下巴,伸出五根手指,在贾琛面前晃了晃。 “五千两银子,买断你这蜂窝煤的製造之法。” “从今往后,这生意与你再无干係,你不得再製造和售卖此物。” 第41章 :寒冰乍现铺中暖,青萍已系王府心 华服男子的话音落下。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伙计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愕然地看向这边。 虽说五千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但对於如今日渐火爆,利润可观的蜂窝煤生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贾琛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的嘴角微扬,勾起毫不掩饰的讥笑:“阁下是在说笑吗?” “五千两银子,就想买断我这生意?” “怕是还不够我这铺子,半个月的流水呢。” “阁下这个算盘,未免打得太过精明了些。” 那华服男子脸色一沉,显然没有料到贾琛,会如此直接且不屑的拒绝。 毕竟在他看来,五千两银子打发一个,贾家旁支的破落户,已是天大的恩赐。 “贾琛,你不要不识抬举!” 华服男子的语气陡然转厉,带著威胁的意味。 “大爷我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痛快拿了银子,將方子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否则……” 他阴冷的笑了笑,目光扫过这间,不算大的铺面,道:“哼,这神京城,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里面的水深的很呢。” “你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句话不仅能让你这生意做不下去,还能让你在神京城里混不下去,连饭都没得吃!”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寒冰,让铺子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贾芸和几个伙计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和恐惧的神色。 都深知神京城里权贵遍地,若真得罪了有势力的人,他们这等平民百姓,確实难以抗衡。 然而,贾琛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直视著那华服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那华服男子有恃无恐,姿態囂张。 “告诉你,这方子,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大爷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若还不识相,就別怪大爷我不客气了!” 说完,华服男子冷哼一声,就猛的一甩衣袖,仿佛要拂去沾染上的晦气。 接著便带著两个护卫,转身扬长而去。 铺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贾芸才忧心忡忡的,凑到贾琛身边,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琛大哥,坏了!” “我……我认出刚才那人了,他是东府珍大爷手下,最得用的华服男子,叫俞禄!” “他仗著珍大爷的势,在外头放印子钱,包揽讼事,心黑手狠,咱们寧荣二府的名声,没少被这等豪奴败坏!” “他这一来,定是珍大爷看上了咱们这生意!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琛拍了拍贾芸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望向门外,那俞禄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见丝毫慌乱。 “无妨。”贾琛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安排,你们照常做生意便是,不必自乱阵脚。” 就算贾珍不来找他麻烦,以后为了秦可卿,他也不会放过此人。 贾芸见贾琛说得篤定,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也只能强自镇定,点头应下。 …… 北静王府。 后院演武场。 相较於城南煤铺的烟火气,王府之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亭台楼阁,曲水流觴,虽值冬季,仍有耐寒的松竹点缀,显得清幽雅致。 演武场边,北静王水溶一身月白常服,悠閒地坐在铺了锦垫的石凳上。 他手中捧著一杯,热气氤氳的香茗,目光落在场中那道,颯爽的红色身影上。 水歆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火红骑装,青丝高束成马尾,手持一柄精玉剑,正在练习一套家传剑法。 只见剑光闪烁,衣袂翩飞,身形矫若游龙。 然而,水溶那双洞察入微的眼睛,却从妹妹那看似凌厉的剑招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往日的韵味。 那剑势少了几分,以往的纯粹,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飘忽。 尤其是在收势时,眼神时常放空,唇角微扬,剑尖都仿佛带著情意。 “唉……” 水溶在心中轻嘆。 这丫头的心思,怕是早系在那贾琛道身上了。 就在水溶思忖间,一名侍卫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后,躬身低语: “王爷,城南传来消息,寧国府贾珍手下的管事俞禄,今日去了贾公子的铺子。” 水溶端著茶杯的手微顿,目光依旧看著场中:“所为何事?” “意图强买蜂窝煤秘方,出价五千两,被贾公子断然拒绝。” “而且,俞禄出言威胁,给了三天期限。” “哦?贾珍的人?”水溶眉梢微挑,道:“他倒是消息灵通,手脚也快。” 水溶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问道:“贾琛是何反应?” “据报,贾公子並未畏惧,直接让人『送客』,態度强硬。” “有人认出俞禄身份后,颇为担忧,但贾公子似乎成竹在胸。” 水溶点了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遇强不怯,镇定自若,这份心性確实难得。 侍卫请示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去警告一下俞禄,或者给贾珍递个话?” 水溶缓缓將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场中,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己心思里,舞剑的妹妹。 沉吟片刻后,便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 “暂时不必。” 水溶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本王之前还在思量,该如何寻个合適的契机,將贾琛与王府的关係,自然地昭示於人前。” “既替他撑了场面,又不显得过於刻意。” “如今这契机,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他沉思片刻,继续道:“贾珍此人,贪婪无度,却外强中乾,正是个绝佳的『出头鸟』。” “先让他手下这俞禄碰个钉子,等他们后续手段使出来,碰得头破血流之时,本王再出面。” “届时,不仅解了贾琛之围,更能让神京城里,其他盯著这块肥肉的人都知道,贾琛是本王护著的人。” “这比我们主动去宣扬,效果要好的多。” 侍卫心领神会,道:“王爷英明,如此一来,既能助贾公子立威,又能震慑宵小,简直一举两得。” 第42章 :芳心暗许剑影疏,王府明珠初倾心 一套剑法舞毕。 水歆郡主收势而立,精玉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瞬间归入鞘中。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在红衣映衬下,更显娇艷明媚。 水歆长长的舒了口气,缓步走到场边,拿起侍剑递上的温茶,仰头饮了几口。 然而,她在放下茶盏后,並未像往常一样,或是与兄长討论剑法得失,或是兴致勃勃的计划,下一项活动。 而是就那么抱著剑,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水歆此刻的眼神放空,望著远处亭角的飞檐,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显然神思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 不远处的水溶,將妹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吾家有妹初长成”的复杂感慨,愈发的浓烈。 他轻咳一声,温声唤道:“歆儿。” 水歆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那甜蜜的笑意,甚至加深了几分。 “歆儿?”水溶稍稍提高了音量。 “啊?兄长?”水歆这才猛的回神,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走到水溶身边的石凳坐下。 “兄长叫我何事?” 水溶看著妹妹那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他故作隨意的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没什么,只是看你近日似乎心情甚好,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或是,结识了什么……有趣的人?” 水歆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瞼,摆弄著手中的剑穗,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羞意。 “没……没有啊。” “兄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水溶看著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这分明就是少女怀春,心有所属的典型情態。 他放下茶杯,语气更加温和,带著长兄如父的关切:“歆儿,你年岁也不小了。” “若……若真有了心仪之人,只要对方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对你是真心实意,兄长……也不会拦著。” 水溶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仔细观察著妹妹的反应。 “兄长!”水歆猛的抬起头,脸颊再次緋红,娇嗔的跺了跺脚,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哪……哪有什么心仪之人!” “我……我整日在府里,能认识谁去!” 虽然水歆嘴上是否认著,但那眼底流转的波光,和唇角压抑不住的甜蜜笑意,却將她彻底出卖。 水溶见状后,心中便暗嘆一声。 得! 看来,这棵水灵灵的大白菜,是真被那头名叫贾琛的猪,给拱了心去了。 虽然他对贾琛印象颇佳,也存了考察乃至利用之心。 但真当意识到自家宝贝妹妹,一颗芳心已然繫於彼身时。 那种自家珍宝藏被覬覦,被摘走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有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便没有吧,兄长只是隨口一问。” “去换身衣裳吧,別著了凉。” 水歆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演武场。 水溶看著妹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复杂难言的神色。 “贾琛啊贾琛……” 水溶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著,那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你倒是真有本事,不声不响的就把本王这,眼高於顶的妹妹给哄了去。” 虽说他乐见其成,甚至有意促成。 但这过程未免太快了些,让他这做兄长的,心里颇有些窝火。 这股莫名的窝火,自然需要有个宣泄的渠道。 水溶眼神微闪,一个念头便浮现心头。 他决定日后若再有人,寻那贾琛的麻烦,只要不危及性命根本,他要让那小子多吃些苦头,多碰些钉子。 也好让贾琛知道,想成为北静王府的乘龙快婿,光有才华和运气还不够。 更需要有在风波中,屹立不倒的能耐和韧性。 “哼,想轻易拐走本王的妹妹,哪有那么容易!” 水溶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远方。 …… 俞禄带人离开后,贾芸强自镇定,吆喝著伙计们继续装车,和煤,压模。 声音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底气。 伙计们虽然手上没停,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外,带著几分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交头接耳间,忧虑之色溢於言表。 然而,此时的贾琛,却似乎全然未受影响。 他依旧安然坐在那间,僻静的耳房內。 窗明几净,与外面的煤尘纷扰,恍若两个世界。 桌案上,《射鵰英雄传》的稿纸,又厚了一叠,笔尖行走於宣纸之上的沙沙声,稳定而富有韵律。 对於俞禄的到来,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毕竟,蜂窝煤这门生意,利润之厚,足以让许多人眼红心跳。 它不同於写书卖文,那是才子雅事,旁人难以直接抢夺。 而蜂窝煤是实实在在,关乎千家万户取暖的暴利行当。 神京城这潭深水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覬覦著。 只是暂时摸不清他的底细,都还在观望而已。 寧国府的贾珍,骄奢淫逸,府库空虚,手下又多是赖二,俞禄这等见钱眼开,仗势欺人的蠢货。 会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至於担忧? 贾琛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跳樑小丑。 这蜂窝煤可是有郡主的乾股,已经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更何况还有那位,酒后与自己义结金兰的北静王水溶。 无论那份结拜之情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只要这层关係存在,以北静王的地位和心性,就绝不会坐视旁人,轻易动他贾琛。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乎王府的威信,和他妹妹的投资。 贾珍若真敢不顾一切的撕破脸。 首先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北静王的怒火。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反而不是这些,蝇营狗苟的爭斗。 而是儘快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名声。 贾琛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射鵰》需按时完稿,维持“青萍客”的热度。 而下一步。 就要抓紧时间,將香水造出来了。 第43章 :贾琛偶遇走失童,李紈感激救命恩 贾琛心思既定,他见今日书稿的进度,已超额完成,便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青色棉袍,对前铺忙碌的贾芸,吩咐了一声。 “芸哥,我出去採买些物事,铺子你多费心。” 贾芸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连忙应下。 “放心,这里有我呢。” 贾琛点了点头,信步走出了铺子,將那隱隱的压抑气氛拋在身后。 …… 神京城的街市,依旧繁华喧囂。 他穿梭於人流之中,先是去了一家熟悉的药铺。 开始按照心中,早已擬定的清单,购买了诸如玫瑰、茉莉、兰花等乾燥花材。 不仅如此,又购置了纯度尚可的烈酒,以及一些用於过滤、萃取的器皿。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花了他不少银钱,却都是他研製香水的必备之物。 提著大包小包,贾琛走在返回的路上。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而,等到他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一阵压稚嫩的哭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贾琛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穿著锦缎小袄,打扮得如同年画娃娃般精致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站在墙角。 他用胖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揉著眼睛,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贾琛脚步一顿,心中微软。 他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那男孩齐平,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和娘亲走散了吗?” 小男孩听到有人问话,抬起泪眼朦朧的大眼睛。 他看到贾琛面容和善,不像是坏人,抽噎著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嗯……娘亲……娘亲不见了……” “兰儿……找不到娘亲了……” 说著,金豆子又掉了下来。 贾琛掏出自己的乾净手帕,轻轻替男孩擦了擦眼泪,柔声安慰道:“別怕,別怕。” “你叫兰儿是吗?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你娘亲肯定也在著急找你呢,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好不好?她一定会找来的。” 贾琛环顾四周,见旁边正好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便走过去买了两串红艷艷,亮晶晶的糖葫芦。 他將其中一串递给小男孩,道:“来,先吃点甜的,不哭了。” “叔叔陪你一起等娘亲。” 贾琛见小男孩衣著华丽,不像寻常家的孩子,要是能帮他找到家人,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 小男孩看到糖葫芦,哭声果然小了许多,怯生生地接过来,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著。 酸酸甜甜的滋味,似乎驱散了一些恐惧。 贾琛自己也拿著一串,陪著男孩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就这样,一大一小静静地等待著。 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糖葫芦的安抚作用,小男孩吃著吃著,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去。 最终,他靠在贾琛的腿边,手里还攥著半串糖葫芦,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双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贾琛见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將小男孩轻轻地抱在怀里,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隨后,依旧坐在原地,如同一个沉稳的礁石,任由街市的人流,从他身旁经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而且,伴隨著一个女子,焦急又带著哭腔的呼唤。 “兰儿!兰儿!” “你在哪儿?我的兰儿!” 贾琛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素衣女子,正慌不择路地四处张望、呼唤。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袄裙,身形窈窕,因为奔跑,几缕青丝从简洁的髮髻边散落,贴在因焦急而泛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额角。 儘管衣著素净,未施粉黛,却难掩其天生的风流韵致。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因急促奔跑,和內心焦灼而剧烈起伏的胸脯。 那丰满的曲线,在素色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急促的颤动,波涛汹涌。 仿佛要將那身严谨的衣裙,直接撑裂开来,透出一股被压抑,成熟女性特有的性感与丰腴。 她正是那青春守寡,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风流小寡妇,李紈。 当焦急的目光扫过街角,终於落在抱著孩子的贾琛身上时,她猛地停住脚步。 李紈先是一愣。 隨即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弛,巨大的安心感,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因为走得太急,那丰腴的身姿摇曳生姿,带著一股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慌乱与风情。 “兰儿!” 贾琛低呼一声,声音带著哽咽,伸手就想从贾琛怀中,接过孩子。 贾琛在李紈靠近时,能闻到她的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混合著墨香和皂角的乾净气息。 他微微侧身,示意孩子睡著了,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位夫人莫急,孩子只是睡著了。” “我刚才见他独自在此哭泣,说是找不到娘亲了,便陪他在此等候。” 这时,旁边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也凑过来作证:“是啊这位奶奶,这位公子是好人!” “他还给小哥儿,买了糖葫芦哄著呢,一直在这儿陪著,都没挪窝儿!” 李紈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看著贾琛怀中,睡得香甜的儿子贾兰,又看向眼前这个面容清俊,眼神澄澈的年轻男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她敛衽深深一礼,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多谢……多谢这位公子!” “若非公子仁心,我这孩儿……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此恩李紈没齿难忘!” 贾琛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风流小寡妇,竟是荣国府的珠大奶奶李紈,这小孩便是贾兰。 难怪刚才听到这孩子的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贾琛急忙虚扶一下,道:“原来是珠大奶奶。” “在下贾琛,亦是贾氏族人,不过是旁支末裔。” “刚才是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大嫂切莫多礼。” 李紈听到“贾琛”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她好像隱约间,有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仔细去想的话,却又记不起是谁。 李紈见贾兰睡得沉,便邀请道:“琛兄弟若是不弃,可否劳烦送我们母子一程?” “寒舍就在前面不远。” 她独自带著熟睡的孩子,確实有些不防便。 “没问题。” 贾琛没有拒绝,小心的抱著贾兰,跟著李紈所住的稻香村走去。 一路上。 李紈偶尔回头看看儿子,又偷偷打量一眼身旁沉稳的贾琛,心中百感交集。 第44章 :琛兄弟惹得嫂子心痒痒,宝二爷学蛤蟆笑弯了腰 不久后。 贾琛和李紈到了,那僻静的稻香村。 院中几竿修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小院格外清寂。 贾琛跟著李紈进了屋,內里的陈设,果然如其主人一般,素净简朴,一尘不染。 唯有书架上,垒著的几叠书卷,透出几分清雅之气。 他抱著依旧熟睡的贾兰,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著脚尖,隨著李紈的指引,走进了里间小小的臥房。 李紈连忙上前,小心地掀开床榻上,那床半旧的靛蓝色锦被。 贾琛这才弯下腰,手臂极其平稳的,將怀中的小人儿缓缓放下。 他的手掌在贾兰的后背和脖颈处,承託了片刻,確认孩子躺得安稳舒適,这才缓缓抽出手臂,又细心地將被角掖好,把那还沾著一点糖渍的小手,轻轻的放入被中。 整个过程,李紈都屏息在一旁看著。 她见贾琛动作如此细致温柔,与印象中的那些,粗手粗脚的男子截然不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悄然鬆动了几分。 一股暖流混杂著更深的感激,悄然涌起。 隨后,两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臥房,来到外间小小的客堂。 李紈走到那张简单的榆木桌旁,提起温在棉套子里的白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热茶。 她双手捧著那杯茶,走到贾琛面前,微微垂下眼瞼,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却依旧带著,劫后余生的郑重。 “今日……今日真是多亏了琛兄弟。” “若非遇上你,兰儿他……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这份恩情,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紈说著时,將茶杯往前递了递,那端著茶杯的指尖,因用力而开始微微泛白。 贾琛见状,连忙伸手去接,口中道:“嫂子太客气了。” 就在他接过茶杯的剎那。 贾琛的指尖,不可避免的与李紈,那微凉而纤细的指尖,有了一瞬间极其轻微的碰触。 那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倏然划过两人紧绷的神经。 嗯?! 李紈像是被烫到似的,手猛的一缩,迅速背到了身后。 指尖蜷缩,仿佛那一点残留的触感,还在灼烧著。 而且,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的,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李紈慌忙的低下头去,盯著自己裙摆上简单的绣样,心口怦怦直跳,暗恼自己怎的如此失態。 贾琛也是微微一怔。 刚才那冰凉的,带著一丝颤抖的触感,与他平日里接触物件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面上不动声色,稳稳的接住了茶杯,借著低头吹拂茶汤热气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贾琛浅啜了一口,那味道清苦的茶汤,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涟漪,这才抬眸,目光平静的看向,依旧低著头的李紈。 “嫂子,你刚才言重了。” “我们同族之人血脉相连,守望相助本是应当之理,谈何报答?” “如今天色已晚,嫂子还需照看兰哥儿,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贾琛將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便起身告辞。 李紈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她知不便多留,只得跟著起身,轻声道:“我送送琛兄弟。”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院门口。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即將被墨蓝吞噬,甬道两旁的石灯,尚未点亮,光线昏朦。 贾琛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李紈拱了拱手,道:“嫂子请留步,外面风凉。” 李紈依言停在门槛內,看著贾琛转过身,那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沉稳的步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渐行渐远的声响。 最终与昏暗的甬道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然而,贾琛离去的身影,却像是投入李紈心中那口,早已波澜不惊的古井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混乱不堪的涟漪,一圈圈的扩散开来,搅乱了一池静水。 晚风带著凉意,吹拂起李紈素白的衣裙,衣袂飘飘,勾勒出她那丰腴,而又寂寞的身形。 几缕未能妥帖挽起的青丝,被微风吹乱,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稻香村的院门口,望著贾琛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动弹。 …… 时值午后。 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欞,在怡红院的书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內的陈设精雅,博古架上珍玩罗列,书案上宣纸铺陈,墨香隱隱。 然而,此刻本应在此,诵读诗书的贾宝玉,却全然不见平日的惫懒模样,反而是一脸的郑重其事,与古怪的兴奋。 他早已將《大学》和《中庸》之类的书籍,全都扫到了一旁,身上那件珍贵的雀金裘,也被隨意脱下来,扔在了贵妃榻上。 此刻的贾宝玉,只穿著一件月白綾中衣,裤腿还被他草草地挽起了几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隨即俯下身子,双手弯曲撑地,竟模仿起某种,四足动物的姿態来。 “嘿——哈!” 贾宝玉的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喝。 隨即,他那双腿猛的用力,整个人向前一躥! 落地时,贾宝玉还努力模仿著,想像中的姿態,开始手脚並用,在地上笨拙的蹦跳了一下。 试图展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威猛。 只可惜,他的动作实在是生疏,非但没有任何的威猛之色,更像是一只被惊扰了的大青蛙,姿態滑稽无比。 “噗嗤!” “哎哟,我的爷,您这是练的什么功啊?” 侍立在一旁的袭人,最先忍不住,用手帕掩著口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如同点燃了引线,旁边的麝月,秋纹,碧痕等大小丫鬟们,也再也憋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晴雯更是倚在门框上,削肩膀一耸一耸的,指著宝玉笑道:“我的二爷!” “您这莫非是跟池子里,那癩蛤蟆拜了师?” “学得可真是像啊,明儿个让它把水里的蚊子,都给您管上!” 第45章 :紈嫂子撞破少女心 贾宝玉被她们笑得有些窘迫,脸上开始泛红,却依旧嘴硬,继续保持著那古怪的姿势,扭头道: “你们懂什么!” “这叫『蛤蟆功』,是《射鵰英雄传》里,西域白驼山少主欧阳克的绝技,威力无穷!” “我……我这是在参悟,武学的至高道理!” 贾宝玉越是说得一本正经,却在那姿势的衬托下,就越是令人发笑。 丫鬟们笑得更厉害了。 怡红院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 一架小巧精致的翠幄青绸车,停在了大观园门口。 车帘被掀开,一位裊娜风流的美人,款步而下。 正是那俏寡妇李紈。 李紈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缎子交领袄,下繫著一条淡青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著一支素银簪子,並几朵小小的白色绒花。 全身上下並无过多的装饰,却更显得她气质如兰,清净恬淡。 她虽青春守寡,心如槁木死灰,但毕竟是大家出身,日常教导贾兰之余,偶尔也会进园子走走,与姊妹们说说话,排遣寂寥。 可不久前,与贾琛的初次接触,还是让李紈的內心,有了一丝別样的情愫。 为了改变心態,这才想著来找林黛玉,聊一聊诗书,顺便赏赏园景。 李紈扶著素云的手,刚走进园子没多久,沿著沁芳溪畔的石子路缓缓而行,便听见前面假山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当她绕过假山,只见溪边的石凳上,正坐著两人。 其中一人身著海棠红綾袄,杏子黄裙子,正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 声音清脆爽利,不是史湘云又是谁? 旁边一人倚坐在青石旁,穿著一身浅紫綾衣,外罩月白比甲,身形裊娜,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 正是她要寻的林黛玉。 两人显然正在热烈的討论著什么,连她走近都未曾立刻发觉。 “……要我说,还是那回明霞岛上那段,才叫精彩呢!” “黄蓉戏弄那欧阳克,真是机智百出,笑死个人了!” 史湘云拍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黛玉的唇角,含著一缕浅淡的笑意,轻声道:“那欧阳克自负风流,却被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可见聪明才智,远胜於徒有其表。” “不过,此段看似玩笑,实则铺垫后续。” “毕竟那欧阳克吃了亏,岂能甘休?” “只怕在黄药师出岛之前,还有一番风波。” 李紈听到“射鵰”,“黄蓉”,“欧阳克”等字眼,心中微微一动。 她虽寡居,並非完全与世隔绝,也隱约听闻近来,有本话本极受园中姊妹,乃至贾宝玉的追捧,想来便是此书了。 李紈缓步上前,含笑道:“哟,你们姊妹两个,倒会享清閒,在这儿说什么这么热闹?” 林黛玉和史湘云闻声回头,见是李紈后,都笑著起身相见。 林黛玉浅笑道:“紈大嫂来了,我们正说閒话呢。” 史湘云心直口快,接口道:“紈嫂子,我们在说《射鵰英雄传》呢,可好看了!你没看吗?” 李紈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林黛玉和史湘云,带著些许好奇与温和的调侃:“这书我恍惚听著宝玉提过一嘴,倒不曾细看。” “只是没想到,连我们林丫头和史大姑娘,这等眼高於顶的,竟也喜欢看这些杂书话本了?” 史湘云立刻如同找到了知音,咋咋呼呼地道:“紈嫂子,你不知道,这书可不一样!” “並非是之前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 “写书的那位『青萍客』先生,真是有大才情的,不仅文笔好,连故事也是好,里面的人物个个鲜活,道理也说得通透!” 她夸讚起来毫不吝嗇,圆圆的脸颊因兴奋,而泛著红光。 李紈见史湘云这般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她与史湘云也算相熟,这丫头虽活泼,却很少见她如此不遗余力,近乎崇拜的夸讚一个人。 尤其还是个陌生男子。 李紈本就是过来人,瞧著史湘云那眉飞色舞,与有荣焉的神態,心下便猜到了几分。 她不由得莞尔一笑,故意打趣道:“哎哟,瞧我们云丫头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入了你的眼,让你这般心心念念,讚不绝口呢。” “莫非……是少女怀春了不成?” “紈嫂子!” “你……你胡说什么呢!” 史湘云被说中心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立即跺著脚,扑上去就要去捂李紈的嘴。 “我……我是敬佩人家的才华,才……才没有別的意思!” “你再乱说,我可不依!” 史湘云越是辩解,那羞態就越是明显。 林黛玉在一旁看著,只是抿著嘴笑,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瞭然与戏謔,却並不点破。 她自然知道前些日子,史湘云常往贾琛那里跑,这其中微妙,她心思玲瓏早已察觉。 就在这时。 贾探春从另一边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对著她们说道:“你们快別在这里说笑了,快去瞧瞧吧。” “咱们的那位宝二哥,又『疯魔』了!” 李紈奇道:“宝玉又怎么了?” 贾探春以手扶额,无奈道:“也不知他从哪儿看来,还是自己胡思乱想,非说练什么『蛤蟆功』。” “此刻正在怡红院前的空地上,趴在那儿又蹦又跳呢,丫鬟们都快笑岔气了!” “蛤蟆功?”史湘云立刻忘了,刚才的羞涩,瞪大了眼睛,道:“这不是《射鵰英雄传》里,欧阳克的功夫吗?宝玉哥哥怎么练起这个来了?” “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 她天生就爱热闹,见有好戏看,就拉著林黛玉和贾探春就要走。 李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加之也想去看看,贾宝玉又在搞什么名堂,便也笑著跟上:“也罢,我也去瞧瞧这孩子,又在闹什么笑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曲径通幽,来到怡红院外,不远处的空地上。 果然见到贾宝玉还保持著,那个古怪的“蛤蟆”姿势,正在那儿一蹦一跳,口中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运气发力。 周围的丫鬟们远远围著,想笑又不敢大声笑,个个憋得肩膀耸动,面红耳赤。 林黛玉一见宝玉那副尊容,立刻用绣帕掩住了唇,肩头微微颤动。 那双含情目,已经笑成了两弯月牙。 史湘云更是毫无顾忌,指著贾宝玉就“哈哈哈”的,放声大笑起来。 贾探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头。 连素来端庄的李紈,看到贾宝玉那认真,又滑稽的模样,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轻轻摇头。 正当这笑声盈空之际。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孽障!” “你在做什么?!” 第46章 :姐妹们集体破防,全都馋疯了 “孽障!” “你在做什么?!” 眾人笑声戛然而止,循声望去。 只见贾政带著几个清客相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园门的入口处。 贾政此刻的脸色铁青,鬍子都快气得翘起来了。 他今日难得有暇,本想和几个好友进园子逛逛,考较一下宝玉的功课。 谁知刚进来,就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如禽兽般趴在地上蹦跳。 这成何体统! 贾宝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武学世界”里,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嚇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看是他老子。 顿时“妈呀!”怪叫一声。 顾不得什么“蛤蟆功”了,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也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扭头就往园子深处仓皇逃窜。 那速度倒是比他刚才练功时,要快上十倍不止。 “站住!” “你这孽障,你给我站住!”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不知哪个小廝遗落的竹扫帚,举著就追了上去。 一时间,大观园內鸡飞狗跳。 贾宝玉在前头抱头鼠窜,贾政在后头举著扫帚紧追不捨,一边追著一边骂。 林黛玉和史湘云,以及贾探春並李紈等人,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先是惊得目瞪口呆,隨即看到贾政那怒气冲冲,却又追不上贾宝玉的狼狈样子,以及贾宝玉那惊慌失措的背影。 就再也忍不住,纷纷背过身去,或是倚著假山,或是互相搀扶著,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只是她们这笑声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謔,多了几分对那俩活宝父子的无奈与莞尔。 “好了,好了,咱们也別在这儿杵著了。” 李紈最先收敛了笑意,拿出大嫂子的稳重,轻声说道:“仔细一会儿老爷回来,迁怒到咱们头上。” 她虽觉好笑,但也知贾政正在气头上,还是避著些好。 几人皆点头称是。 便一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沿著蜿蜒的花径信步而行。 春日和暖,微风拂过,带来桃李的芬芳,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方才那场闹剧,所带来的些许紧张感,也在这宜人景致中,渐渐的消散。 她们四人正行走间,忽见前面岔路口,一位少女扶著丫鬟的手,正款款而来。 但见她穿著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葱黄綾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少女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形容丰美,举止嫻雅。 正是薛宝釵。 “宝姐姐!”史湘云眼尖,率先唤道。 薛宝釵闻声抬头,见是她们几人,脸上便立即露出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我正说去蘅芜苑找些香料,可巧就碰上你们了。” “这是从哪里来?” 她目光扫过眾人,见李紈也在,便又笑著见了礼。 李紈笑道:“刚从那边过来,看了一场『大戏』。” 语气中,带著未尽之意。 薛宝釵是何等的聪慧,见几人神色间,残留著笑意与一丝古怪,又联想到刚才隱约间,听到的呵斥声,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必是与贾宝玉有关。 但她素来不喜在背后,议论別人是非,只微微一笑,並不深问。 几人便合在一处,继续閒逛。 不知不觉间,行至沁芳亭畔。 只见一池春水碧波粼粼,岸边垂柳依依,几块光滑的巨石探入水中,正是个说话歇脚的好去处。 史湘云是个閒不住的性子,率先跑到水边,捡起几颗石子打了个水漂。 她看著涟漪一圈圈盪开,忽然就嘆了口气,转身背靠著柳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唉,好生无聊啊。” “这会儿要是能吃上,琛大哥做的饭就好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黛玉正望著池中的游鱼出神,闻言那清冷的眉眼间,似乎也掠过一丝认同。 只是,她並未出声反驳。 贾探春坐在石头上,用手帕轻轻扇著风,接口道:“谁说不是呢。” “那味道只要尝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府里的厨子再怎么折腾,也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史湘云见有人附和,更是来了精神,却又带著几分苦恼的撅起了嘴:“可惜啊,到底是男女有別。”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不能三天两头的,就往人家单身男子的家里跑,这像什么样子?” “不然,我真想天天都去叨扰琛大哥!”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与遗憾。 贾探春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云丫头这话说得在理。” “偶尔去一次还是尚可,但是去得勤了,难免惹人閒话,於他於我们,都不是好事。” 连一向目下无尘,言语谨慎的林黛玉,此刻也微微頷首,轻声道:“確是如此。” 话虽少,却也算是默认了,史湘云和贾探春的说法。 林黛玉虽未多言,但那细微的举动,已然表明了她对贾琛厨艺的认可,以及对这“男女大防”的顾忌。 她们三人的这番,自然而然的对话,却让一旁的薛宝釵和李紈,都听得愣住了。 薛宝釵那双如水杏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什么美食? 能让口味挑剔的林黛玉,和心高气傲的贾探春,都念念不忘? 还有,她们口中这个“琛大哥”,又是何方神圣? 薛宝釵久居贾府,往来皆是勛贵,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年轻公子,能与园中姊妹这般熟稔。 尤其还能让她们如此,不加掩饰的称讚其庖厨之技? 这实在有些,超乎她的认知。 而李紈的心中,更是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她之前就从史湘云的態度中,猜到了几分。 此刻听到这明確的称呼,心中已然確定。 看来史湘云她们说的,就是前天见过的旁支子弟,贾琛! 只是……琛兄弟竟然还会做饭? 而且听她们这话的意思,手艺竟是非同一般? 李紈恪守妇道,平日里接触的外男极少,对贾琛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此刻听闻他竟连庖厨之事,也都是如此精通,心中的惊讶著实不小。 第47章 :嫂嫂,看看脚! 史湘云见薛宝釵和李紈,都是一脸茫然,这才想起她们二人还不知情。 她立刻又恢復了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兴致勃勃的开始说道:“宝姐姐,紈大嫂,你们是不知道,这位琛大哥可厉害了!” “他不仅写的书好看,做的蜂窝煤好用,而且医术还特別的高明。” “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这做饭的手艺,更是天下一绝!” “我敢说宫里御厨都未必比得上,那味道……哎呀,我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吃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史湘云手舞足蹈的说著,恨不能將当时的美味情景,再次重现一遍。 薛宝釵听著史湘云,这近乎夸张的讚美,秀眉微微皱了一下。 她性情沉稳,最重实际,对於这等將一人夸得,无所不能的说法,本能的持保留態度。 薛宝釵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云丫头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些,世间岂有这等全才之人?” “想必是你与他相熟,带了偏好的眼光去看,故而觉得样样都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直接否定,也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李紈心中虽也惊讶,但她性子厚道,见史湘云说得恳切,又见贾探春和林黛玉都未反驳,便知此事多半不假。 她心中对这位贾琛的好奇,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 原来这位琛兄弟,竟是个如此妙人。 有文采,会做生意,还懂医术,关键庖厨之法也不错。 这时,史湘云见薛宝釵不信,她也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指著贾探春,道:“宝姐姐你不信我,总该信三丫头吧?” “她起初也是不信的,后来亲自去尝过了,不也服气了?” 贾探春被史湘云说得脸一红,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云丫头,你提我作甚!” “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我当初不过是……不过是谨慎些罢了!” 她可不想被扣上一顶,有眼无珠的帽子。 结果,史湘云却得理不饶人,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我看吶,你这不是谨慎,是经常就看走眼!” “比如上次的那谁……” 史湘云的话还未说完,贾探春已是又羞又恼,站起身来就去捂她的嘴。 “史湘云,你再浑说!” 史湘云“哎呀!”一声,急忙笑著跳开。 然后,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两人绕著池塘边的柳树,便嬉闹起来。 她们裙裾飞扬,笑声清脆,为这静謐的园景,平添了无限生机与活力。 林黛玉看著她们二人,相互追逐打闹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容,如同水面上,漾开的淡淡涟漪。 她並未加入,只是安静地看著,享受著这份难得,不掺杂质的欢愉。 薛宝釵依旧端庄地坐著,目光隨著那追逐的两人移动,脸上带著惯常,又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过,心中却对那个,能让史湘云如此维护,还让贾探春改变看法,甚至让林黛玉都默然认同的贾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决定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见识一番,瞧瞧真假。 而李紈望著池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想著明日便寻个由头,备上一份不失礼数,又不过分扎眼的谢礼,亲自去一趟那位琛兄弟的住处。 也好当面答谢他,將兰儿送回去的恩情。 春风拂过,吹动一池春水。 也悄然吹动了深闺中,几缕各异的心绪。 …… 翌日,清晨。 李紈在准备妥当后,便坐著马车,来到了贾琛的院子。 原本正在院子里,书写香水配比的贾琛,对於李紈的来访,略感意外。 但依旧客气的將她迎进了,收拾得整洁的堂屋。 屋內陈设简单,却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清气混合的味道,与寻常男子的住处,颇为不同。 两人分宾主落座,起初的交谈不免带著几分,客套与生疏。 李紈送上谢礼,言辞恳切,贾琛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不过言语间,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淡然从容。 李紈努力维持著,平日端庄的神色,与贾琛聊起了些许家常。 然而,贾琛却敏锐的察觉到,李紈在说话间隙,那描画得极好的柳叶眉,会微微的皱起,似是隱忍著什么不適。 在她又一次极轻微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贾琛终於开口问道:“大嫂,我观你神色,似乎身体有所不適?” “可是那日……在找寻兰哥儿时,匆忙间伤到了哪里?” 贾琛记得那日,李紈在寻找贾兰时,慌乱的奔跑著。 李紈没想到贾琛的观察,会如此的细致,心中微微一慌。 面上却强自镇定,她垂下眼瞼,避开贾琛那过於清澈的目光,轻声道:“劳琛兄弟掛心,並无大碍。” “许是……许是方才来时,路上走得急了些,脚踝处略有些不適,想来歇息片刻便好。” 她试图轻描淡写的,就將此事带过。 然而,贾琛却並未就此打住。 他神色认真起来,摇了摇头,道:“脚踝之事,可大可小。” “若是扭伤未曾及时调理,留下了隱患,日后阴雨天的疼痛难忍,还只是些小事情。” “若伤了筋骨,行走不便,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沉思片刻,目光坦诚的看向李紈,道:“不瞒大嫂,我於医道一途,也略知皮毛,尤其对这跌打损伤,还算有些心得。” “若大嫂不嫌,可否容我查看一二?” “真要是无事,也好放心。” 贾琛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全然是出於医者的关切,让人难以拒绝。 只是,李紈的心却猛的一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让一个男子,去查看自己的脚? 这……这於礼不合! 若是传扬出去,她这贞洁之名,还要不要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当李紈抬起眼帘,对上贾琛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念,只有纯粹担忧与诚恳的眼睛时。 那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竟一时哽住了。 这位琛兄弟看起来,是那样的坦荡正直,仿佛真的只是一心,为她的伤势考虑。 而且,贾琛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若真是留下病根,那后果定然会很麻烦。 李紈想起自己日后,漫长需要独自支撑的岁月,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怯意。 贾琛看著李紈在犹豫,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看来,有戏啊! 第48章 :玉足落掌颤声起,颊染胭脂佯未闻 李紈內心挣扎了片刻。 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混合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隱秘渴望,最终压倒了礼教的束缚。 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了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还带著一丝丝的颤抖。 “那……那便有劳琛兄弟了。” 贾琛得到应允,起身去一旁净了手,又取来一个乾净的软垫,放在李紈脚前的矮凳上。 他做这些准备动作时,不仅从容不迫,神情还异常的专注,像极了一位准备诊治病人的医者。 这稍稍缓解了,李紈此刻內心的紧张。 李紈深吸了一口气。 她微微侧过了身子弯下腰,手指还在颤抖著,极其缓慢的褪去了那只,浅青色绣著缠枝莲纹的缎面绣鞋。 露出了里面,同样素雅的月白罗袜。 李紈的动作迟疑而羞怯,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透著极度的不自在。 贾琛並未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目光平和的落在旁处,给予她足够的空间適应。 终於,李紈咬了咬牙,又闭上了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將那罗袜也轻轻褪了下来。 剎那间。 一只莹白如玉,秀美绝伦的纤足,便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了贾琛眼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足形极美,纤穠合度,脚踝纤细玲瓏,线条流畅优美。 足背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隱隱透出淡青色的血脉纹路,更添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五根脚趾圆润小巧,整齐的排列著,趾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泽。 或许是因方才行走时,和此刻的紧张,那玉足的肌肤上,还透著一层淡淡又诱人的粉晕。 仿佛初春枝头上,那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纯洁与性感。 饶是贾琛心志坚定,初见此景之下,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 他算是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是足控了。 再加上这种水嫩多汁的身材,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果然还是那句话,质疑曹贼,理解曹贼,成为曹贼,超越曹贼! 很快,贾琛便收敛了心神,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都会惊扰到这位,已然羞怯到极点的未亡人。 他立即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的托住了那只,正微微颤抖的玉足,將其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膝上的软垫之上。 贾琛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带著读书人特有的薄茧。 尤其是,贾琛的手掌,与李紈足心娇嫩的肌肤,相接触的一瞬间,两人都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 李紈在足踝被那双大手,托住的剎那。 整个人,几乎要弹跳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又混合著羞耻和慌乱,以及一丝陌生酥麻感的热流,从被贾琛触碰的脚踝处,猛地窜了起来,瞬间席捲了全身。 她的脸颊和耳朵,乃至整个脖颈,瞬间红得如同火烧云一般,热得烫人。 李紈死死的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贾琛此刻的表情。 更不敢去看自己那只,正被一个男子捧在掌中,肆意观摩的脚掌。 但李紈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贾琛指尖传来的温度,穿透自己的肌肤,直抵心扉。 自从丈夫贾珠去世后,她就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了。 即便是她的亡夫,也未必如此细致的,捧看过她自己的双足观赏。 李紈此刻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速度快得让她感到眩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很快,李紈紧紧的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勉强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与战慄。 贾琛似乎全然未察到李紈的异样,他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那只秀美的玉足之上。 他的手指开始了动作,力道均匀而柔和,先是轻轻按压脚踝周围的穴位,仔细感受著骨骼,和韧带的情况。 確认並无明显的错位,或者严重拉伤。 然后,贾琛的按摩范围,开始稍稍扩大,指腹带著温热的力道,在那细腻的足弓,以及柔软的足底,不轻不重的揉按起来。 他的手法確实专业,精准的刺激著那些,能够缓解疲劳又舒筋活络的穴位。 李紈起初感觉是酸胀。 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又深入筋骨的舒泰感,如同温润的水流,开始从那被揉按的地方,缓缓的扩散开来。 那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舒服,与她平日里独自承受的孤寂与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就在贾琛的拇指,按压到足心一处穴位时。 一股强烈的酥麻酸胀感,猛的开始袭来。 李紈猝不及防,喉咙间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声,极其曖昧又带著颤音的呻吟。 “嗯……” 那声音刚一出口,李紈自己就先嚇呆了! 她猛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天哪! 她……她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 那般……那般不知羞耻的声音,怎么会从她嘴里发出来! 李紈惊慌失措的抬眼,看向面前的贾琛,心臟几乎要跳了出来。 然而,贾琛却依旧低垂著眼眸,神情专注的投入在诊治之中。 对她刚才那一声,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轻吟,恍若未闻。 李紈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一些。 但脸颊上的红潮,却愈发的艷丽,如同涂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此刻心中羞愤交加,暗骂自己失態,若是刚才那声……被对方听了去,那可真是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 李紈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强忍著脚掌处不断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舒適感。 只是,那感觉实在太过强烈。 当贾琛的指腹再次滑过,她那敏感的足弓时,熟悉令人战慄的舒爽,再次席捲而来。 李紈浑身一僵,脚背不受控制的微微弓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五根珠圆玉润的脚趾,也紧张的蜷缩起来。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忍耐著,贝齿將原本就纤薄的下唇,咬得愈发失了血色,脸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整个人,更是如同置身於炭火之上,备受煎熬。 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启齿的隱秘和欢愉。 与此同时。 正低头专心按摩的贾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方才那一声压抑,又带著媚意的轻哼,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装作没听见罢了。 毕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更重要的是,这风流俏寡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啊。 第49章 :绣履藏羞痕犹暖,墨砚留芳影自斜 贾琛不动声色,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健而专业。 既缓解了李紈可能存在的轻微不適,又不至於让她过於难堪。 也不知过了多久。 贾琛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轻轻地將那只已然微微发热,又泛著诱人粉色的玉足,从膝上放下,语气平静的说道: “嫂子,你感觉如何?” “活动一下看看,是否好些了?” 李紈如蒙大赦,几乎是手忙脚乱,此刻也顾不得仪態,飞快地將罗袜和绣鞋穿好。 仿佛要將那刚才,暴露在人前的羞耻,彻底掩盖起来。 她试著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那股隱约的不適感,果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鬆与暖意。 李紈低声说道:“好……好多了,多谢琛兄弟。” 她不敢抬头看向贾琛。 脸上的红晕虽然稍稍褪去,但耳根依旧染著緋色。 贾琛则站起身来,淡然道:“举手之劳,大嫂不必客气。” “日后行走还需小心些。” 李紈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了下去,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尤其是,脚踝处残留的温热,与那股难以言喻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下隱隱流动。 她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干坐著,手指无意识的绞著帕子。 方才褪去些的红晕,又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坐立难安。 贾琛也觉察到了这份尷尬。 他虽有意无意的,撩动了这池春水,但此刻也是需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贾琛清了清嗓子,语气儘量显得自然隨意:“嫂子请自便,喝口茶定定神。” “我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失陪片刻。” 说著,他指了指桌上,那尚未动过的茶杯,自己则转身走向了隔壁,兼做书房和实验室的东厢房。 李紈看著贾琛离开的背影,心下稍松,却又莫名的感到一丝空落。 她独自在堂屋坐了片刻,听著隔壁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和瓶罐触碰的声音,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残余的羞赧。 李紈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冰凉的茶水平復了一下心绪。 然后,她放下茶杯,鬼使神差的站起身,脚步极轻的朝东厢房走去。 李紈站在书房门口,看见贾琛正伏案疾书,旁边摊开著几张,画著奇怪符號和器皿的图纸,还有一些晒乾的,或是浸泡在液体里的花瓣和草叶。 空气中,瀰漫著比堂屋,更复杂一些的草木清香。 他神情专注,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李紈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走近,目光被桌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形吸引。 贾琛的字跡挺拔有力,內容却稀奇古怪,什么“冷凝”,“萃取”,“酒精浓度”,“前调中调后调”…… 她看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得这些东西,排列组合在一起,自有一种奇妙的韵律,和未知的魅力。 贾琛察觉到有人靠近,就立即停下笔,抬头看向李紈,温和的问道:“嫂子对这些感兴趣?” 李紈俏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指著纸上一处问道:“琛兄弟,你这写的……是要做什么?” “这些花啊草的,还有这些图形,看著不像寻常药理,也不像工匠图纸。” 贾琛笑了笑放下笔,耐心解释道:“我想试著做一种东西,暂时叫它『香水』吧。” “它不像香囊那样靠薰染,也不像香粉那样扑洒,而是將花朵草木中,最精华的香气提炼出来,製成液体。” “到时候,只需在手腕和耳后,涂抹上少许,香气便能持久縈绕,清雅不腻。” “而且可以隨时补香,比香囊要方便得多。” 香水? 涂抹身上就能香? 李紈睁大了眼睛,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等奇事。 她自幼读的是女诫和女训,接触的是针黹女红,最多也是看看诗词。 何曾想过香气,还能像脂粉一样涂抹? 但看著贾琛篤定的眼神,还有桌上那些看似杂乱,却有条不紊的材料,她心底那点怀疑,又变成了浓厚的好奇。 “这……这真能做出来?” “事在人为。”贾琛简短的回答道,“原理我大概知晓,剩下的便是反覆试验,找出最合適的配方和工艺。” 李紈被贾琛的话语和神情吸引,不由得又凑近了些,仔细去看贾琛,正在书写的步骤。 由於她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为了看清纸上较小的字跡,身体越俯越低,几乎要贴到贾琛的肩膀。 贾琛正写著关於某种花瓣,在蒸馏时温度控制的要点,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一片温软丰腴的触感,便毫无徵兆的压了上来,还伴隨著一股极淡雅的清幽气息。 他笔尖一顿,墨跡在纸上,立即晕开了一小团。 贾琛下意识的微微侧头,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就看到两个大白兔,正要挣脱束缚,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 李紈恰好看到一处不解的术语,下意识的开口问道:“琛兄弟,你这个『冷凝回流』是什么意……” 结果,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贾琛转头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在瞬间,拉近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李紈的双唇,几乎是擦过贾琛的耳廓。 而贾琛的鼻尖,则堪堪碰触到了,李紈细腻微烫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紈能清晰的看到,贾琛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到他骤然停顿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肌肤上的微痒。 更能闻到他的身上,传来乾净的书墨气息,与自己身上的香气,混合的奇异味道。 她甚至能够看清,贾琛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那深邃瞳孔里,映出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啊!” 李紈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的直起身子,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手忙脚乱的想去扶椅子,又差点带倒旁边架子上的一个小瓷瓶。 幸亏贾琛眼疾手快,伸手將其扶住。 第50章 :杏花影里乱方寸,玉足纤纤惹心尘 “对,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紈语无伦次,脸上红得简直要烧起来,就连脖颈和耳朵,都染上了艷丽的粉色。 她双手无措的在身前交握又鬆开,想去整理那並不凌乱的衣襟,手指却抖得厉害。 眼神慌乱的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看贾琛一眼。 尤其是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方才那瞬间肌肤相碰的触感和温热,如同烙印般清晰,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阵,陌生的战慄。 贾琛稳住瓷瓶,看著李紈这副羞窘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面上却维持著镇定。 “无妨,嫂子小心些。” “我……我要回去了!”李紈再也待不下去,立即就要告別离开。 她感觉再多留一刻,自己就要被这满室的尷尬,和心底翻涌的陌生情绪给淹没了。 “兰儿……兰儿肯定在找我了!” 李紈慌乱的找了个藉口,也顾不得礼仪,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外走去。 结果,脚步踉蹌,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嫂子慢走,我送你。”贾琛跟在她身后。 “不,不用送!”李紈头也不回,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快步走到院门口。 然后,几乎是手脚並用的爬上,自家等候的马车,连声催促车夫快走。 马车轆轆驶离,扬起少许尘埃。 贾琛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子拐角,方才一直维持的平静表情,也终於放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碰触的微凉与细腻,不由得摇头失笑,低声自语道: “这李紈……平日里端著贞静守节的寡妇架子,没想到慌乱起来,也有这般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可爱模样。” 贾琛转身关好院门,將那一室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息,与尷尬隔绝在內。 等到他走回书房,看著纸上那团晕开的墨跡,和方才写到一半的配方,不由的笑了起来。 “果然啊。”贾琛拿起笔蘸了蘸墨,一边继续书写,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笑道。 “有些老话,说得还真在理。” “好吃不过饺子,好看不过嫂子!” 小院重归寧静。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 马车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著。 轻微的顛簸,却丝毫无法打断,车內人那早已脱韁的思绪。 车厢內的光线昏暗,只从晃动的帘子缝隙间,透入几缕摇曳的日光,映在李紈那张艷若桃李,却羞窘得无以復加的脸上。 她背靠著柔软的锦垫,双手紧紧捂著,自己滚烫的脸颊。 掌心所传来的热度,几乎让她自己都心惊。 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重,仿佛要挣脱束缚蹦出来一般,连带著耳膜里都是自己,血流加速的轰鸣声。 “天哪……” “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李紈在心中无声地哀鸣,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开始反覆回放著,小院东厢房里的那一幕。 “李紈啊李紈,你可是守寡之人!” “不仅是贾珠的未亡人,更是兰儿的母亲!” “你怎可如此不知检点,与男子靠得那般近……” “还……还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李紈想起足心处,被按压时的那一声,不受控制的轻吟,更是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浑身都烧了起来。 “琛兄弟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会不会误会我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妇人?” 一时间,担忧,羞耻,后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李紈喘不过气。 然而,在这汹涌的羞耻感之下。 另一股更加隱秘,更加陌生的感觉,却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 当李紈强行將注意力,从方才那尷尬的贴近移开,试图平復心绪时。 记忆却不听使唤的,滑向了更早一些的时刻。 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她脚踝时的坚实触感,指腹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在酸胀的足弓,与柔软足底时,带来的那种深入筋骨,混合著微酸,与极致舒泰的奇异感觉…… 那种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自贾珠去世后,她就如同一株,被移入幽谷的兰花,守著贞节的牌坊,与年幼的儿子。 日子更是清冷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井水。 肌肤的触碰,温暖的关怀,甚至仅仅是来自异性不带轻视,或怜悯的专注目光,都成了遥远而奢侈的记忆。 她的身体仿佛也在那,漫长的寡居岁月里,渐渐习惯了冰冷与沉寂。 可今日,那只被別的男子捧在掌心,细致按摩的脚掌,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门。 那门后涌出的,不仅仅是脚踝不適的缓解,更是一种久违的,属於活生生人的温热触感。 一种被小心呵护,认真对待的奇异悸动,甚至还有那足心被按压时,窜遍全身,令她战慄又陌生的酥麻…… 李紈鬼使神差的,在这私密摇晃的车厢內,悄悄再次褪去了,脚上的浅青色绣鞋。 然后,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勾住了月白罗袜的边缘,一点一点將它褪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下。 一双完美得如同,玉雕般的纤足,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自己眼前。 足形秀美至极,纤穠合度,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脚踝纤细玲瓏,足背的肌肤,细腻莹白得惊人,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打磨而成,光滑得几乎看不见纹理。 只在脚背弓起处,能隱约看到淡青色,细微的血管纹路,如同白玉中天然的生筋,更添几分脆弱易碎的精致美感。 那五根脚趾圆润小巧,像是一排整齐的珍珠贝,趾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泛著健康柔和的粉色光泽。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按摩。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心绪的激盪。 那原本就如玉的足肤上,还透著一层未曾完全褪去的淡淡粉晕。 从足踝蔓延至趾尖,如同雪地落梅,又似白玉生霞,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纯洁,却又暗含著无声的诱惑。 第51章 :涟漪未平,风波又起 李紈怔怔的看著,自己这双在昏暗车厢中,依然莹白生辉的玉足。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足背细腻的肌肤,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某人指腹的温热与力道。 忽然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眼前的这只玉足,方才竟然被一个年轻男子,那样捧在膝头,那样仔细地凝视,那样亲密地触碰过…… 这个认知让李紈的脸颊,再次开始爆红。 但同时,一丝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涟漪,却悄悄在心湖深处盪开。 那是一种混合著羞耻,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又隱秘的,被珍视的奇特感觉。 李紈甚至不自觉的,轻轻蜷缩了一下脚趾,感受著足底似乎还存在的,那令人心悸的按压感。 “他……的手法……倒是真的不错……” 一个微弱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隨即,李紈猛的惊醒,像是被自己刚才这,不知羞的念头嚇到,慌忙地將罗袜和绣鞋,重新穿好。 心臟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像和感觉,全都甩出脑海。 然而,当李紈重新靠回锦垫,脸颊的热度,稍稍消退一些时。 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轻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很淡,却真切的存在过。 马车继续前行,载著心思纷乱,羞喜难辨的未亡人,驶向那同样看似平静,实则深潭微澜的荣国府深宅。 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纯粹的静了。 …… 两日的时光,在看似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铺面擦拭得乾净的窗欞,在屋內投下几方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飞舞。 铺子后堂。 贾琛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柏木桌案后,面前摊开著几本帐簿,和一堆散乱的单据。 他手握一桿狼毫小楷,时而凝神核对,时而在旁边的素纸上演算,神情专注。 算盘搁在一旁,他更习惯用心算和笔算,来掌控这些日益复杂的进出项。 蜂窝煤的生意已步入正轨,每日流水不小,各项的成本,分成,储备金都需要釐清。 他深知財务清晰,是生意的命脉,故而每隔几日,无论多忙都要亲自梳理一番。 贾芸则在一旁,喜滋滋地整理著,新到的一批铁皮炉子。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棉袍,外罩一件半新的青绸马褂,头上戴的瓜皮帽也是新的。 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与数月前那个,在后街廊下寻机会,时常拮据的旁支子弟,简直判若两人。 贾芸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低头,扯扯自己簇新的袖口,或者抚平身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嘿嘿……” 贾芸最终还是没忍住,凑到贾琛桌案旁,压低了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感激。 “琛大哥,您瞧我这身新行头怎么样?” “瑞蚨祥的料子,老王头的手艺,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贾琛从帐簿上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眼中也带了笑意:“不错,人靠衣装,是该置办些体面行头了。” “生意场上,有时候门面也很重要。” “那是!”贾芸挺了挺胸膛,感慨万分。 “这都是託了大哥您的福,谁能想到我贾芸也有今天?” “不瞒您说,就这刚过去的一个月,我分到的红利,就有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的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放光,“十几两啊,这要是搁在以前,够我们娘俩紧巴巴过上一年还有富余!” “现在……嘿嘿,跟著大哥,真是抱对大腿了!” “可比在府里看人脸色,求爷爷告奶奶,要强上百倍!” 贾琛笑著摇摇头:“是你自己肯干,心思也活络。” “只要你好好做,以后只会更好。” 贾芸拍著胸脯保证,道:“那必须的,大哥指东我绝不往西!” 隨即,他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 “对了大哥,说起来……前儿个郡主殿下,又派人来取书稿了,还特意问了句您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嘖嘖,这关心,可不同寻常啊!” 贾琛笔下未停,面色如常:“郡主殿下性情率真,平易近人,许是隨口一问。” “再者,书稿之事,她本就上心。” “隨口一问?”贾芸挤眉弄眼,道:“我看是心心念念吧!” “大哥,您就別瞒我了,郡主殿下对您,那可真是不一般。” “明眼人都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呢。” 贾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少胡说八道。” “郡主身份尊贵,岂容你胡乱编排。” 贾芸笑嘻嘻的说道:“我这哪是编排,是替大哥您高兴啊!” “您想想郡主殿下,那可是天上的仙女一般的人物,不仅是金枝玉叶,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武艺还那么高强!” “你们要是成了好事……嘿嘿,”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道:“大哥,您这可就不是少奋斗,几十年的事儿了,那直接就是一步登天啊!” “到时候,兄弟我是不是也能跟著沾光,討杯喜酒喝喝?” 贾琛被他越说越离谱,终於停下笔,笑骂道:“越发胡唚了!” “我与郡主,乃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 “你要是再乱说,小心这个月的红利……” “別別別!大哥我错了!”贾芸连忙告饶,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显然没当真。 “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这就去前面盯著去……” 他转身欲走,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君子之交……谁家君子之交,能让人家郡主,又是送点心,又是仗义出手,还天天惦记书稿啊……” 贾琛看著贾芸离开时,摇头晃脑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帐目上。 就在这时,前铺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譁。 紧接著,便是“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店铺的门板,被大力撞击的声音! 贾琛眉头一皱,將手中的笔放下,刚要站起身来。 就见贾芸慌慌张张的,从通往前铺的门帘处,退了进来。 他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哥,不……好了!” “有……官……有官差!” 第52章 :无妄之灾,鋃鐺入狱 贾芸的话音刚落,门帘被粗暴的掀开。 紧跟著,四五个身穿顺天府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冷峻,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留著络腮鬍的班头。 他环视了一圈后堂,目光最终落在贾琛身上,接著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查封店铺!” “所有人等,原地不许动!” 铺子里的伙计们,顿时嚇得呆若木鸡,抱头蹲下。 贾芸虽然也怕,但见对方来者不善,还是强撑著上前,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躬身道: “各,各位差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做的可是正经做生意,平常也都按时纳税,从无违法之事啊……” “误会?”那班头斜睨了贾芸一眼,猛的抬手,狠狠一巴掌摑在贾芸脸上!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堂格外刺耳。 贾芸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官府办案,哪有你插嘴的份,滚一边去!” 那班头厉声呵斥,隨即目光锁定贾琛,道:“你就是东家贾琛?” 贾琛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然雪亮。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推开身前的椅子,缓缓走出桌案后,面色沉静,不见任何的惊慌之色,道:“正是在下。” “不知各位差爷突然驾临,还要查封小店,所为何事?” “可有府衙签发的公文?” 那班头似乎没料到,贾琛会如此镇定,而且还敢反问,就愣了一下。 隨即,便狞笑道:“公文?” “抓你这种奸商,还需要什么公文?” “有人告发你制售劣质煤饼,以次充好,致使人户中毒,引发火患,此乃危害公共安全之大罪!” “来人,给我拿下,铺內一应物品,全部查封,仔细搜检!” “慢著!”贾琛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道:“差爷口说无凭。” “你说我售劣质煤饼,致人中毒,引发火患,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中毒者是谁?火患发生於何时何地?可有苦主诉状?可有仵作验伤文书?又或是顺天府尹大人,亲自签发的拘票传票?” 他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竟让那几个正要上前拿人的衙役,动作一滯,下意识的看向班头。 那班头脸色一变,显然没准备这么细。 他们接到上峰紧急命令,只说要速速查封这家铺子,抓走东家贾琛,却没给这么详细的“罪证”。 不过,那班头平时囂张惯了,在查封店铺时,很少见有人敢反抗的。 此刻贾琛的表现,他非常的不满意,当即就恼羞成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质询官府?” “本差爷奉命拿人,还需向你交代不成?” “给我锁了!” 说罢,他亲自上前,从身后衙役手中,夺过一副沉重的铁链木枷,就要往贾琛头上套去。 贾琛眼神一冷,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抓人封店,不讲程序。 他若反抗,便是拒捕,罪加一等。 心思电转间,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好汉不吃眼前亏。 贾琛並未挣扎,只是在那木枷即將合拢时,盯著那班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差爷今日所为,希望以后莫要后悔。”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班头被贾琛看得,心头莫名一悸,硬著脖子吼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然后手上用力,“咔嚓!”一声,就將木枷锁死,冰凉沉重的触感,立刻压在贾琛的脖颈和手腕上。 “带走,铺子封了!” 贾琛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推搡著向外走去。 经过被打懵在地,脸颊高肿的贾芸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淡淡的说道:“看好铺子。” 话刚说完,便被衙役粗暴的,推出了后堂。 铺门外,已有不少被惊动的街坊和行人围观,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贾琛戴著木枷,被押上停在路边的简陋囚车。 阳光依旧明亮,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隨后,囚车轆轆启动,朝著顺天府衙的方向驶去。 等到衙役们离开,大门上被粗暴的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墨跡淋漓的“封”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围观的街坊邻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终究没人敢上前多问。 不多时,眾人便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铺子后堂,贾芸捂著自己,依旧火辣辣肿痛的脸颊,呆呆地站了许久。 方才那一巴掌的羞辱,官差蛮横的態度,尤其是琛大哥,被戴上木枷带走时,那平静却深含寒意的眼神。 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因新衣和红利带来的所有喜悦。 恐惧、愤怒、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在空荡荡,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后堂里,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去找贾府? 寧荣二府那些爷们,平日里就不把他们这些旁支,放在眼里。 如今琛大哥很明显是,得罪了人才被抓,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去找平日里,结交的那些三教九流? 这种涉及官府的事情,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突然间,贾芸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 对了,郡主! 北静王府的水歆郡主! 上次就是郡主出手解围,那些官差后来,不也是屁滚尿流? 如今琛大哥和水歆郡主关係匪浅,她一定有办法的!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贾芸慌乱的心。 他也顾不得脸上疼痛,和铺子里的混乱,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便急匆匆的锁好铺子后门,朝著北静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大观园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时值午后,冬阳温煦。 虽无繁花似锦,但园中松柏苍翠,残雪点缀假山亭台,別有一番清寂寥廓的韵味。 林黛玉、薛宝釵、贾探春、贾迎春、史湘云五人,正在沁芳亭边散步閒话。 近日府中无甚大事,姐妹们难得聚得,这般齐整。 第53章 :笑语向城南,寒冰阻王府 史湘云是个閒不住的主。 她走了几圈,看著亭边结著薄冰的池水,肚子里那点馋虫,就又被勾了起来。 史湘云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后便转过头去,一脸苦相的对眾人说道:“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光是听你们说诗啊词啊的,越说就越饿!” 贾探春正与林黛玉,討论著某句诗时,闻言便抿嘴一笑,打趣道:“云丫头,这才吃过午饭多久,你怎么又饿了?” “莫非是肚子里,住了个饕餮不成?” 史湘云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的双手叉腰,道:“午饭是午饭,点心是点心,那能一样吗?” “我现在就想吃,琛大哥做的那个石板烤肉!” “想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说著还真夸张的做了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把大家全都逗笑了。 然而,出乎史湘云意料的是。 她这边话音刚落,旁边的贾探春,竟猛的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云丫头,你终於说要去啦!” “我……我都等了好几天了,就等你开口呢!” “啊?”史湘云被贾探春,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弄懵圈了。 “三妹妹,你……你也想去?”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怕你说我不务正业,光惦记著吃呢,一直没好意思提。” 贾探春鬆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颊微红,道:“我……我早就想去了。” “上回的那个烤肉,还有琛大哥说的那些新鲜见识……” “我回来想了许久,只是看你一直没动静,也不好意思独自去,更不好主动提,怕你觉得我……不稳重。” 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要去外男的住处,终究还是需要些由头。 这时,一个细细柔柔,却清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若……若是去的话……也……也带上我可好?” 眾人看去,竟是林黛玉。 只见她微微低著头,手里捏著帕子,白皙的脸颊上,染著淡淡的红晕,刚才的声音虽小,却透著一股坚定。 林黛玉见大家都看向她,便抬起那双似泣非泣的含露目,轻声补充道:“总在园子里也闷得慌,出去散散心也好。” “况且……那位琛公子文采斐然,见解独到,若能討教一二,亦是乐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史湘云和贾探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瞭然和笑意。 史湘云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姐姐,你想见琛大哥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 “不过你说得对,琛大哥的学问是极好的,你们定能聊到一处去!” 被说中心事,林黛玉的脸颊更红,啐了她一口,道:“就你话多!” 这时,原本在一旁安静听著的薛宝釵,此时也微笑著开口道:“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瞧瞧。” “早就听云儿和探春妹妹,把那『琛大哥』说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似的。” “我倒要看一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你们这般念念不忘。” 就连平日里,最是懦弱安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贾迎春,见姐妹们都出去,也细声细气的附和道: “既然妹妹们都去……那……那我也去吧,人多热闹些。” 於是,五个身份尊贵,容顏秀美的少女,竟就此达成一致,要集体出府,去拜访一位年轻男子。 这在大观园中,乃至整个贾府,都是极不寻常的举动。 几人又商议一番,决定各自回去稍作准备,带些笔墨纸砚,或精巧玩意儿作为礼物,只说是姐妹结伴出门逛逛买些东西,顺道去看看远房亲戚。 很快,两辆宽敞华丽的朱轮华盖车,就从荣国府的角门驶出。 前后跟著丫鬟婆子,车上坐著满怀期待的林黛玉、薛宝釵、贾探春、贾迎春,和早已迫不及待的史湘云,朝著城南贾琛小院的方向,迤邐而去。 马车中。 史湘云兴奋的描述著,那烤肉的滋味,贾探春附和著,林黛玉含笑听著,薛宝釵偶尔问上一两句,贾迎春则安静的看著窗外。 少女们的笑语,给这冬日的午后,平添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然而,她们却尚不知晓。 此刻正要想拜访的那个人,早已身陷囹圄。 与此同时。 贾芸气喘吁吁的跑到,北静王府高大门楼前,却遭遇了冰冷的阻碍。 “站住!” 守门的侍卫,穿著鲜明的號衣,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贾芸。 “王府重地,閒人勿近!” 贾芸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焦急地说道:“两位军爷,小的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求见凝郡主!” “还请通稟一声!” 其中一名侍卫,打量了贾琛一眼,见他衣著虽新,但气质寻常,脸上还带著红肿掌印,神情惶急,不似有来歷之人,便公事公办的问道: “想见郡主可有拜帖?” “或是郡主府上的信物?” 拜帖? 信物? 贾芸直接愣住。 他哪里会有这些东西! 贾芸这才意识到,自己与郡主的身份差距,是何等的巨大。 上次是郡主亲临铺子,他自然见得。 如今他一个白身,想求见王府的郡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没有拜帖……” 贾芸急得额头冒汗,连连作揖,道:“但事情真的非常紧急,关係到我家东家贾琛的性命!” “还求军爷行个方便,帮忙传个话给郡主,就算是身边的姐姐也好!” 侍卫不为所动,语气冰冷,道:“没有拜帖,一律不见。” “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你快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无论贾芸如何哀求解释,侍卫只是拦在门前,如同两尊铁塔。 贾芸心中愈发的冰凉,知道此路不通。 但他又不敢硬闯,在王府门前徘徊了片刻,终究只能颓然离开,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 “怎么办……” “还能去找谁……” 贾芸脚步沉重,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著,琛大哥被关在牢里? 那些官差的態度,如此凶悍霸道,一旦进入了牢里,肯定会吃不少的苦头。 第54章 :铺子被封,琛大哥去哪了? 贾芸拖著沉重的步伐,如同灌了铅一般,从北静王府,失魂落魄的走回了南城。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贾芸脸上的红肿未消,火辣辣的痛感提醒著他,刚才遭遇的羞辱与无力。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贾琛被锁走时,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 一会儿是王府守卫,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 等到贾琛回到铺子时,就看到了门上那两道,刺眼的白色封条,相互交叉贴著,像极了两道狰狞的伤疤。 铺子前空荡荡的,连平时喜欢在附近玩耍的孩童,也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片枯叶被寒风卷著,在门槛前打转。 一种物是人非的淒凉感,瞬间攫住了贾芸的心。 贾琛走到近前,伸手想去触碰那封条,却又像被烫到般,猛缩了回来。 最终,他只能颓然的靠著,那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冰冷污秽的台阶上。 双手插入发间,用力的抓挠著,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自己內心的焦灼与自责。 “我真没用……真他妈没用!” 贾芸低声咒骂著自己,声音沙哑,道:“琛大哥……对我有再造之恩啊!” “没有他,我现在还在后街看人脸色,为几两银子发愁,哪能穿上这体面衣裳,吃上饱饭,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他把我当兄弟,还教我做事,更带我赚钱……” “可是我呢?眼睁睁看著他,被那些狗官差抓走,戴著那么重的枷锁……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更是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我算个什么鸟东西!” 贾芸越说越是激动,拳头狠狠的捶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眼眶发热,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的无力感,和对贾琛的担忧,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如今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然后,茫然的望著街道的尽头,不知前路在何方。 就在贾芸还沉浸在,绝望之中时。 旁边的街角,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 两辆装饰华美,却不失雅致的朱轮华盖马车,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很快,就停在了贾琛居住的小院门口。 马车的帘子上,绣著精致的缠枝花纹,显示出主人身份的不凡。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白皙娇嫩的手,迫不及待地掀开。 紧跟著,史湘云那张明媚圆润的脸蛋,便直接探了出来,脸上还洋溢著期待,和雀跃的笑容。 “终於到啦,快下车!” 她欢快的招呼著,正准备扶著丫鬟的手跳下车去。 接货,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咦?”史湘云眨了眨眼睛,看著院门上掛著的,那把黄铜大锁,以及紧闭的院门,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门锁著呢?” “琛大哥好像不在家呀?” 这时,第二辆马车的帘子也被掀开,贾探春探出身来,闻言也看向那小院。 她那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惋惜:“琛大哥不在了?”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莫非琛大哥出门办事去了?” 她心中那点对美食,和新奇见闻的期待,不由得落空了几分。 林黛玉坐在史湘云旁边,也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小院门扉紧闭,寂然无声,与她想像中或许会有的炊烟,或忙碌景象截然不同。 她心中莫名地微微一沉,但並未像史湘云那般外露,只是轻声提议道:“既不在家,或许是在前面街上的铺子里忙呢。” “湘云不是说,琛大哥的蜂窝煤生意,如今很是红火吗?” “对呀!”史湘云一拍手,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走,我们去铺子找他!”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话刚说完就立刻缩回车里,对车夫喊道,“快掉头,去前面街上卖蜂窝煤的铺子!” 於是,两辆马车调转方向,朝著不远处的商业街驶去。 车中额史湘云,又开始兴奋的描述起,那烤肉的滋味。 贾探春也重新燃起期待,林黛玉则安静地听著,心中对那位“青萍客”本尊,隱隱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薛宝釵依旧从容,只是偶尔透过车窗,打量著街景。 贾迎春则有些忐忑,这么多人突然去一个男子的店铺,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很快,马车在一家店铺的门前停下。 先下车的丫鬟,一眼就看到了那醒目的封条,顿时惊呼出声:“姑娘,不好了!” “琛公子的铺子……铺子被封了!” “什么?” “被封了!” 史湘云和贾探春俩人,几乎同时从车厢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脸上露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当她们的目光,聚焦在那交叉的白色封条,和紧闭的店门上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手,捂住了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檀口。 “怎么会这样?”史湘云失声道,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 “琛大哥的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前几日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被封了?” 贾探春也皱紧了眉头,她比史湘云想得更深一些,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生意纠纷。 她目光锐利的扫视著周围,很快便落在了,店铺旁边角落里,那个蜷缩著坐在台阶上,抱著头的身影。 那人穿著崭新的靛蓝棉袍,却显得无比颓丧。 “你们看,那个人……”林黛玉也注意到了,纤细的手指轻轻指了过去。 “似乎是上次我们来时,跟在琛大哥身边的那位……贾芸?” 史湘云定睛一看,认了出来,道:“没错,就是他!”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態了,双手提起裙摆,几步就跳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贾芸面前,急声问道: “贾芸!” “你怎么在这里蹲著?” “这铺子是怎么回事?” “琛大哥呢?” 贾芸原本正沉浸在,自责与绝望当中。 忽然就听到了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史湘云那张,熟悉又带著焦急的俏脸,以及隨后赶来的贾探春、林黛玉等人。 贾芸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挣扎著站起身。 结果,因为刚才蹲坐的太久,腿都有些发麻,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史……史姑娘,三姑娘,林姑娘……” “你们……怎么来了?” 第55章 :谁在背后捅刀?贾琛一夜成囚徒! 史湘云道:“我们来寻琛大哥,刚才先去了他家,见锁著门便来这里寻了。” 贾探春的目光,紧紧盯著贾芸,说道:“这铺子为何被封?” “琛大哥人在何处?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芸看著眼前这几张,焦急和关切的美丽面孔,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恐惧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哽咽,道:“出……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不久前,来了好几个顺天府的官差,二话不说就砸店抓人,说……说我们的蜂窝煤有问题,以次充好,害人中毒还引发火患!” “他们把琛大哥……把琛大哥戴上木枷给抓走了!” 贾芸说到这里,又想起贾琛被带走时的情景,以及自己挨的那一巴掌,语气更是激动起来。 “抓走了?”史湘云惊得倒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林黛玉也是呼吸一窒,纤细的手指,猛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贾探春的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连后面刚下马车的薛宝釵和贾迎春闻言,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无凭无据,怎能胡乱抓人?” 林黛玉的声音,带著少许的颤抖之色,既是惊怒,也是担忧。 贾芸悲愤道:“他们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我刚上前问了一句,就被那领头的官差,给打了一巴掌!” “琛大哥质问他们要证据公文,他们拿不出来,直接就锁了人封了店!” “这分明是……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贾探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问道:“可知是哪位大人下的令?” “或是谁在后面指使?” 贾芸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些官差凶得很,只说是奉命拿人,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前几日,东府珍大爷手下,最得用的管事俞禄,曾来这里强买秘方,被琛大哥严词拒绝了。” “我怀疑……很可能跟他们有关!” “东府贾珍……”贾探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久在贾府,深知这位贾珍的人品,以及他们行事的不择手段。 “那现在怎么办?”史湘云急得直跺脚,“琛大哥被关在哪里?” “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啊!” 她性子最是急公好义,何况贾琛还是她,极为欣赏亲近的人。 贾芸苦涩的摇头道:“我……我想过去求,北静王府的水歆郡主。” “郡主与琛大哥交好,上次还帮我们解过围,可……可我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手里没有拜帖,守卫根本不通报。” “郡主?”史湘云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道:“对啊,找郡主!” “郡主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立刻转身,对丫鬟吩咐道,“快上车,我们这就去北静王府!” “我也去。”林黛玉忽然出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坚定。 她抬起眼帘,那双总是似愁非愁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罕见的决断光芒。 贾琛如今被抓生死未卜,她心中那份莫名的牵掛与担忧,促使她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贾探春也立刻道:“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她看向薛宝釵和贾迎春,道:“宝姐姐,二姐姐,你们……” 第56章 :狱中设局,等君入瓮 终於,王班头在一间,相对僻静的单独牢房前停下。 这间牢房位於通道尽头,远离其他囚室,墙壁上掛著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室內。 地上铺著些,相对乾净的乾草,角落有一个便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进去!”王班头打开牢门上的铁锁,將贾琛推了进去,木枷与铁门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 贾琛踉蹌一步,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王班头对身后几个衙役,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在甬道口守著,上头有话,要单独审他。”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也都不敢违逆班头,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道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囚犯呻吟。 王班头站在牢门外,侧耳倾听片刻,確认无人偷听,脸上的凶狠神色,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打开牢门重新进去,又极快地反手將门虚掩上。 “琛大爷,委屈您了。” 王班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动作利落的,找到木枷上的锁孔,用另一把小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枷锁,又解开了贾琛腕上的铁链。 沉重的木枷被取下,贾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面上依旧淡然:“无妨。” 王班头又从身后,提起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解开后露出一个双层食盒。 他蹲下身来,就將食盒打开。 上层是一只油亮喷香的烧鸡,下层是切得厚实的酱牛肉,旁边还有一小壶酒,和两个粗瓷碗。 “琛大爷,您先垫垫肚子。” “这烧鸡是东来顺刚出炉的,酒是上好的高粱烧。” 王班头一边摆出碗筷,一边低声道,“不够您说话,我晚些再想法子弄些来。” 贾琛也不客气,在乾草堆上坐下,撕下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鸡肉酥烂入味,確实新鲜。 “王班头,令堂的病近日如何了?” 贾琛边吃边问,语气平常,如同寻常问候。 一提到母亲,王班头的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 他在贾琛对面蹲下,声音有些激动:“多亏了琛大爷您,我娘她……她好多了!” “昨天就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今早还跟我说想吃糖糕呢!” “您是没见,她脸色红润了许多,咳嗽也轻了!” 王班头说这话时,眼圈开始微红,“要不是您那剂方子,我娘她……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早在俞禄来找贾琛的麻烦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打听到王班头的母亲,患了严重的某些妇科疾病。 由於城中的大夫,很少懂得妇科,又因为这个世界的条件有限,就算一些很小的疾病,也是能够要人命的。 王班头为了母亲的病,城中的大夫几乎看了个遍,药也吃了不少,病情日益沉重。 他们家本来就不算富裕,王班头那点俸禄都填了药钱,却都不见起色。 所以,贾琛就找到了他。 在仔细问了病情,又让查看了舌苔和痰液等细节,最后就开了一剂,颇为大胆的方子。 其中重用了几味价格低廉,却又不常用的药材,並详细嘱咐了煎服之法。 王班头半信半疑的照做。 结果,没想到三剂药下去,他母亲的疾病竟明显减轻,能睡个整觉了。 续服五剂后,病情已去大半。 对王班头这样的孝子而言,这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贾琛咬了一口肉,点了点头,道:“等我出去后,再去府上为老夫人复诊,调整方剂。” “多谢琛大爷,多谢您!”王班头连连作揖。 隨即,又露出了忧色,道:“可是琛大爷,您这次……真的能出去吗?” “我听说,是上头有人要整您,罪名都擬好了,是『制售劣货』,『危害民生』,往重了判,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 贾琛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 他放下酒碗,唇角微微上扬,道:“不妨事,最多三日,我就会出去的。” 王班头一脸愕然,道:“三日?” “琛大爷,您可知抓您的令是谁下的?” “是顺天府刘通判亲自点头的,刘通判可是……可是收了那边好处的。”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些,道:“我听说,是寧国府那边使的银子。” “我知道是贾珍。”贾琛撕下一块鸡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他惦记我的蜂窝煤方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次派来俞禄强买不成,这次便勾结官府,想把我弄进牢里慢慢炮製,再逼我交出秘方。” 王班头倒吸一口凉气:“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还任由他们抓来?” “以您和北静王府的关係,若是提前递个话,郡主殿下或王爷打个招呼,刘通判绝不敢动您啊!” 贾琛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我不进来,如何让贾珍自以为得计?” “如何让他一步步的,踏进他自己挖的坑里?” 王班头愣住了。 贾琛將鸡骨头丟到一旁,用布巾擦了擦手,缓缓道:“王班头,你可知这世上,最蠢的人是哪种?” 王班头摇了摇头。 贾琛道:“是那些自以为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自己早已是,他人棋盘中棋子的人。” “贾珍便是如此,他贪婪,愚蠢,又自视甚高。” “他以为靠著寧国府的余荫,勾结几个官吏,便能强取豪夺。” “却不知,这神京城的水,远比他想的深。” 王班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琛大爷,接来该怎么办?” 贾琛道:“你就按照咱们之前所说,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 “我明白!”王班头重重点头:“琛大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王某虽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懂!” “您救了我娘的命,就是救了我全家的命!” “这辈子,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贾琛拍了拍他的肩,道:“言重了。” “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便是帮我。” “去吧,別让人起疑了。” 王班头將食盒收拾好,重新给贾琛戴上木枷和铁链。 只是这一次,锁並未真的扣死,稍微用力便能挣脱。 他退到牢门外,重新锁上门,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凶狠官差的模样,高声骂道: “老实待著!” “明日再提审你!” 说罢,王班头便提著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道重归寂静。 第57章 :贾珍毒计害贾琛,牢狱暖阁两重天 贾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牢房中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邃的轮廓。 “贾珍。”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如寒冰,“既然你非要当这个出头鸟。” “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万劫不復。” 同一时间。 寧国府的天香楼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贾珍只穿著松绿色的绸缎寢衣,將胸口敞著,斜倚在铺著狐皮褥子的贵妃榻上。 他左手搂著一个身穿粉衣,容貌娇媚的丫鬟,右手端著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丫鬟娇笑著將一颗,剥好的葡萄,餵进了贾珍嘴里,指尖似有若无的划过他的嘴唇。 贾珍就著她的手吃了,顺势在那纤纤玉指上,轻轻的舔了一下,惹得丫鬟一阵娇嗔。 “老爷,您真坏~” “坏?”贾珍哈哈一笑,道:还有更坏的呢。” 他將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就去扯丫鬟的衣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隨即,便是心腹小廝,俞禄的声音。 “老爷,老爷!” “喜事啊,是大喜事!” 贾珍的动作一顿,立即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说道:“滚进来。” 俞禄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他见贾珍衣衫不整,怀中还搂著丫鬟,也不避讳。 毕竟,在整个寧国府里,像这等场面他见得多了。 俞禄立即躬身道:“老爷,事儿成了,真成了!” 贾珍眼睛一亮,推开怀里的丫鬟,坐直身子,道:“怎么说?” 俞禄道:“就在一个时辰前,顺天府的王班头亲自带人,查封了城南那家卖蜂窝煤的铺子。” “把贾琛那小子当场锁拿,押进大牢了!” “小的亲眼所见,那贾琛戴著木枷,被官差推搡著押走,铺门上还贴了封条,围观的人可多了!” “好!好!好!”贾珍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儘是得意之色。 “这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 “敢跟我寧国府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重新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刘通判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俞禄忙道,“按老爷的吩咐,送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两匹上好的江寧织造缎子。” “刘通判全都收了,还说让老爷放心,人进了他的地盘,有的是法子炮製。” 贾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去帐房支二十两银子,自己喝酒去吧。” “谢老爷赏赐!”俞禄喜形於色,又迟疑道,“老爷,那接下来……是直接逼问方子,还是……” “急什么?”贾珍嗤笑一声,道:“让那小子在牢里待几天,磨磨他的性子。” “那地方暗无天日,还又脏又臭,更有各色『狱友』好好招待他。” “等他在里面吃足了苦头,知道怕了,咱们再出面。” “到时候,什么蜂窝煤的方子交不出来?”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贾琛跪地求饶,双手奉上一切的场景。 “区区一个旁支野种,也配跟我斗?” “我要是碾死他,就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 俞禄连连称是,奉承道:“老爷英明!” “那贾琛不过是个破落户,侥倖得了些奇技淫巧,就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落在老爷手里,还不是任您揉圆捏扁?” 贾珍被捧得舒服,大手一挥:“去,再给我拿壶好酒来!” “今儿个高兴,得好好庆贺庆贺!” “是!”俞禄点头退下。 不多时,便捧著一壶新烫的酒回来,又端上几碟精致小菜。 贾珍重新搂过那粉衣丫鬟,两人调笑著,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满面红光。 暖阁里,瀰漫著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种骄奢淫逸的颓靡气息。 “老爷。”丫鬟依偎在贾珍怀里,娇声问道,“那贾琛既然被抓了,他那些生意……是不是就归老爷了?” 贾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小机灵鬼,就你聪明!” “等拿到了方子,那蜂窝煤的生意,自然是我寧国府的。” “到时候日进斗金,老爷我给你打套赤金头面,如何?” “谢老爷!”丫鬟喜笑顏开,主动奉上香吻。 贾珍一边饮酒作乐,一边已在心中盘算。 拿到蜂窝煤的方子后,该如何扩大经营,如何打通各路关节,如何將生意做得比贾琛更大。 他甚至想到,等赚足了银子,要把天香楼重新修缮一番,再买几个绝色的丫头。 …… 马车在神京城的街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急促声响,如同此刻车內两位少女,咚咚作响的心跳。 车厢內,温暖的炭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却驱不散瀰漫在,史湘云与林黛玉之间的焦虑与不安。 史湘云早已没了来时,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她双手紧紧交握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子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摇晃,眼神却空洞的望著,前方晃动的车帘。 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那未知,而令人恐惧的顺天府大牢。 史湘云沉默持续了片刻,她终於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黛玉,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和不確定: “林姐姐……你说……” “琛大哥……他会不会有事?” 林黛玉闻言,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那双,总是盛著轻愁的眼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林黛玉不想安慰湘云,而是此事牵连官府,又涉及可能的权贵构陷。 其中凶险,远非她们这些深闺女子,所能轻易揣度。 而且,林黛玉的心中同样忧虑,那份对贾琛才华的欣赏,对他境遇的同情,以及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朦朧情愫,交织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头。 史湘云见黛玉也摇头不知,就更加焦躁起来,她无意识的绞著手中的帕子,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不解与愤懣: “怎么会这样呢?” “琛大哥他……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不仅有才华,还有本事,待人又和气,做的煤饼帮了多少人取暖,写的话本让多少人解闷开心……” “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官差,就敢这样无缘无故地抓他?” “而且,还封了他的店!” 说到激动处,她的眼圈微微发红。 第58章 :日进斗金的生意,竟成催命符? 林黛玉看著湘云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嘆息。 她伸手轻轻覆在,史湘云绞紧的手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林黛玉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云儿妹妹,这世道……有时候並非只看对错。” “琛大哥的木秀於林,或许便是招风之由。” “那蜂窝煤之利,你我也略知一二,堪称日进斗金,这等点石成金之术,落在无根无基之人手中,便如同稚子怀金,行於闹市,焉能不引人覬覦?”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的更沉凝了些,道:“士,农,工,商,商居其末。” “任你有家財万贯,若无权势庇佑,在那些手握权柄者眼中,不过是一块可以隨意分割的肥肉。” “他们想怎么拿捏,便怎么拿捏。” “今日之祸,未必是琛大哥做错了什么,或许……正是因为他做得太好,碍了別人的眼,挡了別人的路。” 这番话冷静而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史湘云並非愚钝之人,只是性情直率,不愿將人心,想得那般险恶。 此刻听了林黛玉的分析,再联想到之前,贾芸提到的东府贾珍,强买秘方之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担忧取代,低下头喃喃道:“难道……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欺负好人吗?” “这……这还有王法吗?” 林黛玉握住史湘云的手紧了紧,语气放缓,道:“王法自在人心,也在……更高处的公道手中。” “我们此刻能做的,便是尽力去寻那『公道』。” “郡主与琛大哥相交,又身份尊贵,或许能有办法。” “你且宽心,琛大哥他……聪慧机敏,非是寻常人,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这话既是安慰史湘云,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史湘云此刻感受到,林黛玉手心的微凉,和话语中的安抚,心中稍定,情绪稍稍平復。 但心中的担忧,依旧浓重。 她不再说话,只是將头轻轻靠在了,林黛玉单薄却温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力量。 林黛玉却任由她靠著,目光却投向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思绪纷乱。 看著史湘云为贾琛,如此焦急失態的模样,她如何看不出。 自己这位天真烂漫的闺蜜,恐怕一颗芳心早已系在了,那位“琛大哥”身上。 那她自己呢? 林黛玉问自己。 对贾琛,她欣赏其才华,好奇其见识,感激那些新奇故事,所带来的慰藉,甚至……对他那份不同於,世俗男子的尊重与理解,有著淡淡的好感。 可这份好感是喜欢吗? 如湘云这般,炽热明確的喜欢? 林黛玉不知道。 自踏入贾府,她便习惯了將心事,深深的埋藏起来,习惯了孤芳自赏,也习惯了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过多的期望。 以免希望落空时,那噬心的失望与痛楚。 此刻,她为贾琛的安危担忧,这份担忧真切而沉重。 但其中有多少是源於,单纯的欣赏与同情,有多少掺杂了別的,她不愿深究的情愫? 隨后,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將脑海中,那纷乱的思绪甩开。 眼下救人要紧,其它的……暂且不想。 马车后。 骑著租来的骡子,勉强跟上的贾芸,心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一边努力控制著坐骑,跟上马车的速度,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芸啊贾芸,你就是个猪脑子,蠢货!” “刚才在王府门口,你干嘛要回来?” “就该死皮赖脸地在那儿等著!” “说不定,能碰到王府进出的人,哪怕是洒扫的婆子,求她传个话也好啊!” “这下倒好,白跑一趟,耽搁了这许多时辰!” “万一……万一琛大哥在牢里,受了什么折磨……”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狠狠抽了一下骡子,催它快些,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插翅飞到王府。 北静王府。 漱玉轩书房。 炉火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北静王水溶一身家常的月白色云纹锦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髮。 更显得面如冠玉,气质清华。 他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卷前朝笔记,看得入神,神情恬淡。 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得到允许后,一名身著黑衣,气息沉稳的侍卫,无声无息地走入,在书案前三步外停下,躬身低语,道: “王爷,城南得到的消息。” “约一个时辰前,顺天府衙役以『售卖劣质煤饼』,『危害安全』为由,查封了贾琛的铺子,拘拿了东家贾琛,现已押入顺天府大牢。” 水溶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並未离开书卷,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侍卫略感意外,但依旧垂首等待,进一步指示。 片刻后。 见王爷並无更多吩咐,忍不住试探地问道:“王爷,此事……我们是否需要出手干预?” “顺天府那边,只需递个话……” 水溶终於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釉茶盏,慢条斯理的用杯盖,拂了拂水面並不存在的浮叶,轻啜一口,才悠然道: “不急,先等等。” “等?”侍卫不解,道:“王爷,那顺天府大牢並非善地,贾公子身陷其中,恐有不便。” “若是忠顺王府那边,再使些手段……” 水溶的唇角微扬。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洞察与玩味:“该急的人,尚未著急。” 侍卫虽然不解,却不再多言半句,只好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与此同时。 北静王府,那对沉重的朱漆大门前。 两辆华丽的马车,戛然而止。 史湘云第一个跳下车,林黛玉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的落地。 贾芸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牵著骡子站在一旁。 第59章 :闺阁中的晴天霹雳 林黛玉个史湘云,以及刚下驴的贾芸,急忙走向王府大门。 不出意外,他们再次被那两名,面无表情的持戟侍卫拦下。 “王府重地,閒人止步。” 侍卫冰冷的声音,毫无转圜的余地。 史湘云心急如焚,上前一步急道:“两位军爷,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凝郡主!” “事关重大,还请通融一下,帮忙通传一声!” 林黛玉站在一旁,虽未开口,但眼中恳切焦急之色,显而易见。 “可有拜帖?”侍卫例行公事地问道。 “没有拜帖,但我们……” “没有拜帖,一律不见,这是王府规矩,请回吧。” 侍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史湘云还想爭辩,林黛玉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微微摇头。 她们身份虽不简单,但强闯王府是决计不敢的,也没有那个实力。 贾芸在一旁看著,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再次痛骂,自己方才的愚蠢。 就在双方僵持,史湘云急得眼圈,又要泛红之时。 王府侧门方向,一个穿著淡绿色比甲,手里提著个小巧竹篮的丫鬟,走了出来。 正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侍剑。 她似乎是刚外出,採买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史湘云眼尖,立刻看到了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挥手高声喊道:“侍剑姐姐,侍剑姐姐!” 侍剑闻声望去,看到了站在王府门前,被侍卫拦著的史湘云和林黛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她认得这两位姑娘,前些时日还和自家郡主,一起在贾公子那里用过饭,相谈甚欢。 这两位姑娘,怎么跑到王府来了? 侍剑心中好奇,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史姑娘,林姑娘?” “你们怎么在这里?” 侍剑走到近前,疑惑地问道。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脸色焦急的贾芸,心中隱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侍剑姐姐,出大事了!” 史湘云一把抓住侍剑的手,也顾不得寒暄,语速飞快的,就將贾琛店铺被封,人被官差抓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急切道,“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郡主帮忙!” “郡主与琛大哥交好,定不能见死不救,求侍剑姐姐快带我们去见郡主,或者帮我们通传一声!” 林黛玉也在一旁补充道:“此事恐是有人蓄意构陷,牵涉官府,非郡主不能解,烦请姐姐速速稟报。” 侍剑听完,脸色也变了。 她是知道自家郡主,对那位贾琛公子何等上心。 平日里的念叨,书房里特意收藏的《射鵰》手稿,还有前次“醉酒”归来后的反常…… 若贾公子真在牢里,出了什么事,郡主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 “二位姑娘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我这就进去稟报郡主!” “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侍剑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手中刚买的东西了,就將竹篮往旁边侍卫手里一塞。 然后,转身便提著裙子,急匆匆地从侧门跑进了王府。 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 王府深处。 郡主的闺阁,“擷芳苑”內。 此时却是另一番,轻鬆愉悦的景象。 炭火烧得正旺,室內温暖如春,空气里都瀰漫著,淡淡的梅花清香。 水歆郡主穿著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常服,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綰著。 她此刻正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捧著的是今日刚送到府上,最新的《射鵰英雄传》书籍。 水歆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为郭靖的憨直发笑,时而又被黄蓉的机变所吸引。 在看到精彩处,比如黄药师施展“落英神剑掌”,洪七公打出“降龙十八掌”等描写,竟忍不住放下书稿,照著书中描述比划起来? 虽然只是花架子,却也虎虎生风,別有一番颯爽英姿。 “落英神剑,繽纷而下……” “碧海潮生,曲声夺魄……” “兰花拂穴,轻柔曼妙……” “弹指神通,劲力內蕴……” 她一边比划,一边念叨著书中的招式名称,眼中光彩熠熠。 “嘖嘖,这些名字起得真好听,意境也美,威力听起来也大!” “真不知青萍客先生,是怎么想出来的,他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奇妙的东西?” 旁边伺候的另一个丫鬟抱琴,正在整理妆奩,闻言忍不住抿嘴笑道: “郡主,您这话都说了好多遍啦!” “依奴婢看啊,这位青萍客先生,不仅书写得好,这心思之巧,见识之广,恐怕也是世间少有。” “更难得的是,他本人也是俊雅不凡,人品端方,和您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水歆郡主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接口道:“那是自然!,他何止是俊雅不凡,简直是……” 她突然意识到,抱琴话里的调侃意味,以及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立刻放下手,佯装生气地瞪向抱琴。 “好你个死丫头,现在胆子肥了,都敢来打趣本郡主了!”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说著,她便作势要起身去抓抱琴。 抱琴却早有准备,“哎呀!”一声轻笑,灵活地闪身躲开,。 嘴里还笑著求饶:“郡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主僕二人一个追,一个躲,在铺著厚厚绒毯的闺房里,嬉笑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驱散了冬日的沉闷。 然而,这轻鬆欢快的气氛,在侍剑一阵风似的衝进来时,戛然而止。 侍剑跑得气喘吁吁,髮髻都有些鬆散,脸色因为急切而涨红。 她甚至来不及行礼,以及平復呼吸,便朝著刚刚停住追逐,诧异地看向她的郡主,急声道: “郡主!不好了!” “青萍客先生……贾琛公子他……他出事了!” “哐当!”一声。 郡主手中原本拿著,准备教训抱琴的一柄玉如意,掉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的苍白。 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凤眸,骤然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骤然涌起的惊惶。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衝击,而微微发颤。 第60章 :贾琛入狱,郡主震怒 侍剑的话音刚落。 水歆郡主只觉得耳中嗡鸣一声,手中的玉如意,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怔怔的看著侍剑,那张总是洋溢著明媚笑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 “你说什么?” 水歆郡主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带著明显的颤抖,“琛先生他……他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 侍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依旧很快:“郡主,方才史姑娘和林姑娘,在王府门外求见,说是贾琛公子的店铺,被顺天府官差查封了,人也被抓进大牢了!” “具体情形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她们说是有人,诬告蜂窝煤有问题,以次充好,危害安全。” “她们焦急万分,特地来求郡主相助!” “顺天府大牢……”水歆郡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怎么敢!” 水歆郡主轻哼一声,赤著脚就要往外冲。 “郡主!”抱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您总不能穿著这身常服,赤著脚就出门吧?” “这要是传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歆郡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单薄的常服,和光裸的双足,咬了咬牙: “更衣,快!” 抱琴连忙应声,迅速打开衣柜取出一套,郡主平日出门常穿的红色劲装。 侍剑见状,知道郡主已经准备,亲自过问此事,便道:“郡主,奴婢先去请史姑娘和林姑娘进来,她们还在门外候著。” “快去!”水歆郡主头也不回,已经开始伸手去解,自己常服的衣带。 侍剑福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更衣的过程,显得异常漫长。 水歆郡主心乱如麻,手指竟有些发颤,好几次系错了,衣带的扣子。 抱琴在一旁帮忙,见她这副模样,轻声安慰道:“郡主,您別太著急。” “贾公子是聪明人,也最讲规矩,定能应付一时。” “他就是太老实,太讲规矩了!”水歆郡主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那些人就是看他没有背景,才敢如此放肆!” 她到这里,猛的一拉腰带,直接系了个死结。 抱琴连忙帮水歆郡主解开重系,柔声道:“小姐,奴婢知道您担心。” “但您这样慌乱,反倒容易出错。” “况且贾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水歆郡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却丝毫未减。 “希望如此……若琛先生真在牢里受了委屈,我定不会饶了那些,陷害他的人!” …… 王府大门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史湘云来回踱步,那双绣著缠枝莲纹的锦缎绣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细碎,而又急促的声响。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如此反覆。 寒风捲起史湘云鬢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挠。 “怎么还不出来?” 史湘云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气鼓鼓的对著林黛玉,抱怨,道:“都进去这么久了!” “侍剑姐姐不是说,马上就来稟报吗?” 林黛玉站在一旁,身姿依旧保持著,大家闺秀的端庄。 但紧握帕子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 她比史湘云更能忍耐,却也並非不焦急。 见湘云这副模样,便轻声劝慰:“云儿,稍安勿躁。” “王府自有规矩,侍剑姐姐进去稟报,郡主得知消息后,也要让她过来告知,这些都是要时间的。” “我们既已来到此处,那便耐心些。” “我怎么能不急!”史湘云眼圈又红了,“琛大哥现在还在牢里,不知道正受著什么罪呢!” “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对琛大哥肯定不会客气!” 史湘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哽咽。 林黛玉伸手握住史湘云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便用力握了握。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 “若我们都乱了方寸,如何能帮到琛大哥?” “郡主既已知道此事,以她的性情,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要相信她。” 史湘云感受著,林黛玉手心的温度,情绪稍稍平復了些。 但依旧不安的咬著下唇,目光死死盯著王府大门。 然而,一旁的贾芸更是焦灼。 他垂手站在马车旁,眼睛不住地往大门方向瞟,脚下不自觉地踱著小步,双手搓了又搓,掌心全是汗。 贾芸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著贾琛在牢里,可能遭受的刑罚,一会儿又担心郡主,不肯相助,一会儿又懊悔,自己没用。 若不是在两位姑娘面前,他恐怕已经急得,捶胸顿足了。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的大门,终於有了动静。 侧门打开,侍剑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侍剑姐姐!” 史湘云眼睛一亮,立刻就迎了上去。 林黛玉也快步跟上,贾芸更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近前。 “怎么样?”史湘云连珠炮似的问道:“郡主怎么说?” 侍剑对她们点了点头,语气虽急但清晰:“郡主已经知道了,正在更衣准备。” “她让我请二位姑娘,和这位贾芸哥儿进去说话。” “你们请隨我来。” 说完,她转向守门的侍卫,正色道:“这几位是郡主的贵客,郡主有命,带他们进去,放行吧。”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见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领人,自然不敢再拦,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 “是,侍剑姑娘请。” 侍剑对史湘云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路。 史湘云和林黛玉连忙跟上。 贾芸也赶紧低头跟在后头,心中终於升起一丝希望。 踏入北静王府后。 史湘云和林黛玉,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儘管心中焦急,但王府的威仪仍在。 她们穿过一道雕刻著,祥云瑞兽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平整,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松柏,虽值冬日,依旧苍翠挺拔。 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冬日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梅香混合的气息,寧静而庄重。 侍剑引著林黛玉她们,沿著迴廊快步前行,偶尔有洒扫的僕役,或行走的丫鬟见到她们,都恭敬地退到一旁行礼。 史湘云和林黛玉,虽都出身国公府。 但北静王府的规制气度,仍让她们感受到,一种不同的威仪。 贾芸更是大气不敢出,低著头紧紧跟著,眼睛只敢盯著,前面人的脚跟,生怕行差踏错。 第61章 :穿越者的最终目標——造反! 顺天府大牢深处。 一间乾净的单人牢房。 没有其它牢房那股,浓烈的排泄物,与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且,地面也还算乾燥,铺著厚厚一层新鲜的乾草。 墙壁高处,开著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缕惨澹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牢门是粗大的硬木柵栏,外面的走廊上,悬掛著一盏昏黄油灯。 火光摇曳,將柵栏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贾琛躺在乾草堆上,身下垫著他那件半旧的外袍。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姿態看起来竟有几分悠閒,与这阴森压抑的牢狱环境,格格不入。 吃饱喝足,身体有了热量,思维也愈发清晰活跃起来。 贾琛躺下望著头顶上,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梁木,开始系统性的梳理,自己穿越以来的经歷,以及未来的道路。 他原本最初的计划,是依附贾府,抄书赚钱,改善生活。 最好能在那个花团锦簇,又危机四伏的大观园里,凭藉先知先觉,混个风生水起。 或许还能改变一些,原著中的遗憾,救下几个可怜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了原本的计划。 《四书集注新编》的成功,让他获得了第一桶金,《射鵰英雄传》的爆火,让“青萍客”之名,迅速传播。 蜂窝煤的发明,更是带来了稳定,且巨大的现金流,也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 他意外的与那位性情率真的郡主,建立了越来越深的联繫,还与水溶发生了那场,心照不宣的“结拜”。 如此一来,原先那个混入贾府的计划,还有必要继续吗? 贾琛此刻在心中,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寧荣二府看似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实则內里,早已腐朽不堪,大厦將倾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按照原著的轨跡,元春省亲马上就要到了,那距离贾府抄家败落,也没有多久的时间。 自己现在有北静王这条,更粗,更稳,前途也更光明的大腿可抱。 何必再挤进那个,註定沉没的破船里去? 去討好贾母和王夫人? 去和贾宝玉爭锋? 去在那些蝇营狗苟的家长里短,妻妾爭斗中耗费心力? 贾琛不屑的摇了摇,头道:“已经没必要了。” 人的目光,一定要放长远。 贾府对於他来说,不仅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未来的拖累和污点。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眼前之事。 想到这里,贾琛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贾珍……这个寧国府的族长,荒淫无耻,罔顾人伦,是秦可卿悲剧的直接推手,也是贾府眾多丑恶的缩影之一。 之前俞禄来强买秘方,背后就是贾珍所为。 这次他被构陷下狱,很显然也是对方所为。 “正好藉此机会,提前除掉此人。”贾琛心中谋算著。 这样一来的话,或许就能改变秦可卿,那“画梁春尽落香尘”的悲惨命运。 贾琛之所以要救秦可卿,不仅仅是出於对美好事物,被摧残的不忍。 更是一种战略性的投资。 毕竟,秦可卿的身份,在原著中就是个谜。 但绝非普通贾府,重孙媳那么简单。 她与皇室可能存在的隱秘联繫,她管理寧国府时,展现出的才干,都是潜在的资源。 尤其是原著中,她在死后託梦给王熙凤,就能看出见识非凡。 所以救下她,既能得到一个聪明能干,对自己感恩戴德的盟友。 也可能在未来,牵扯出更大的棋局。 贾琛的思绪,再往前推了推。 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报復了贾珍之后呢? 是继续做生意,当一个富家翁吗? 贾琛摇了摇头。 士,农,工,商。 商居其末。 这就是在这个时代的铁律。 蜂窝煤生意再赚钱,香水研製出来再暴利,没有政治上的保护伞,今天能被贾珍构陷,明天就能被张尚书,李侍郎巧取豪夺。 一个顺天府的小小胥吏,就能让自己戴枷入狱,店铺被查封。 这种命运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所以,必须获得权力,必须进入『士』的阶层。” 贾琛的目光,穿过牢房的小窗,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科举? 想要步入仕途,只有走这一条路。 虽然他有前世的记忆和逻辑能力,但四书五经和八股文,是需要长时间的沉浸和积累。 而且科举之路,风险大,周期长,不確定性太高。 那么,最快捷的途径,就是——“举荐”或“恩荫”。 北静王水溶,也就是他的结拜大哥,就是现成的通天梯。 以他郡王之尊,贤王之名,举荐一个“才华出眾”,“於国有功”的布衣入仕,並非难事。 到时候,他献上改良的农具,兵法策略即可。 甚至不需要多高的起点,只需要一个从八九品的小官。 比如国子监典籍,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司务,甚至是顺天府的经歷。 只要能踏入了这个门槛,就有了官身,有了最基本的护身符,和上升的通道。 有了官身,才能名正言顺的,结交更多官僚,培植自己的势力,了解这个王朝的运转规则和弱点。 到时候,结合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商业上积累的財富,完全可以暗中发展。 改良技术提高生產力,可以作为政绩,赚取的钱財可以用於,收买人心,蓄养死士,搜集情报。 而最终的目標…… 贾琛想到这里,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一个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在他心底幽幽燃起,並且越来越亮。 造反! 推翻这个腐朽的,异族统治的“大青”王朝! 是的。 贾琛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造反。 既然都穿越了,拥有了先知先觉,和现代思维的巨大优势。 如果还仅仅满足於,升官发財,妻妾成群,不搅动一番风云,不尝试改天换地,那岂不是白来了? 尤其是,这个所谓的“大青”王朝。 在他模糊的歷史对应中。 不就是那个末期,腐朽透顶,对外卑躬屈膝,对內压榨百姓的,末代王朝吗? 第62章 :反骨生,郡主提剑闯大牢! 虽然红楼的世界,似是而非。 但很多影子都是重叠的。 这个王朝的统治阶层,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贾府这样的勛贵,奢靡无度,草菅人命。 官府贪腐横行,欺压良善。 底层的百姓,困苦不堪。 这还只是神京城的一角。 更大的土地上,或许还有更多的“贾珍”,更多的“顺天府胥吏”。 更重要的是。 这同样有是一个异族,窃取汉人的王朝! 虽然小说中,经过了淡化处理。 但现实对应里,那剃髮易服的血腥,那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的残酷。 那无处不在的民族压迫和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贾琛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后世的穿越者,一个內心认同,自己文化根脉的人。 这种屈辱感更为强烈。 为这样的王朝效力,甚至仅仅是在其统治下苟安,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反感和噁心。 所以,既然都来了,又有机会和能力,为什么不试著……改换新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的滋长。 建立一个全新的,更公平,更有活力,能让华夏文明,重新焕发光彩的国度! 这將是何等波澜壮阔的事业! 当然,贾琛也知道,这绝非是易事。 肯定需要漫长的准备,需要极致的谨慎,需要抓住歷史性的机遇。 更需要强大的实力和运气。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明確的方向。 一个超越个人富贵,甚至超越拯救,几个红楼女子的终极目標。 第一步,藉助北静王的势力脱困,然后报復贾珍,获得官身。 第二步,在官场站稳脚跟,利用商业积累財富和资源,暗中发展势力,结交豪杰,了解天下大势。 第三步,等待时机,或许是天灾,或许是外患,或许是王朝內部,出现无可挽回的裂痕。 然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路线图在脑海中,开始逐渐的清晰。 贾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不再有初入牢笼时,那刻意表现的平静或深思。 而是多了一种沉静如渊,却又內蕴炽烈火焰的神采。 那是对未来的篤定,也是对挑战的渴望。 贾琛翻了个身,侧躺在乾草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喧囂,似乎离他很远,牢狱的阴冷,也不再能侵扰他分毫。 …… 林黛玉和史湘云,跟著侍剑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 院门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擷芳苑”三个,娟秀又不失力道的字。 院中植著几株老梅,此刻正开著淡粉色的花,幽香袭人。 “二位姑娘稍候,郡主马上就来。” 侍剑將她们引入正厅,吩咐小丫鬟上茶,自己则退到一旁等候。 正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英气。 墙上掛著几幅山水骏马图,多宝阁上陈列著刀剑模型,和几件精美的瓷器。 靠窗的案几上,还摊著一本书稿——正是今日刚送到的,《射鵰英雄传》最新回目。 史湘云此刻,哪还有心思喝茶,她不停地望向內室的方向,手指无意识的绞著帕子。 毕竟,多在这里浪费一息,琛大哥就在大牢,多受罪一息。 而林黛玉相对镇定些,但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发颤。 贾芸更是站在门口,连坐都不敢坐,只垂手立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侍剑引著史湘云等人,前往擷芳苑的同时。 王府另一端的漱玉轩书房內,水溶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的进入书房,单膝跪地的稟报:“王爷,侍剑姑娘已领著,荣国府史姑娘和林姑娘,以及贾芸进入王府。” “此刻正在擷芳苑,等候郡主。” 水溶的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道: “看来,我等的人来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侍卫抬头请示:“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去请郡主过来?” “不必。”水溶迈步向书房外走去,“本王亲自过去。” “有些事情,还是当著面说更好。”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格,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擷芳苑正厅內。 內室的帘子,终於掀开了。 水歆郡主大步的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镶著红宝石的金环扣住,腰间佩著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剑。 这一身打扮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艷,英气逼人。 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却盛满了焦急与怒意。 “郡主!” 史湘云和林黛玉见状,连忙起身行礼。 贾芸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草民贾芸,拜见郡主!” “求郡主救救我家琛大哥!” “快起来!”水歆郡主快步上前,虚扶了贾芸一把,又对史湘云和林黛玉道。 “二位妹妹不必多礼。” “琛先生的事情,侍剑刚才已经跟我说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这就去顺天府要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史湘云闻言,眼圈一红,哽咽道:“多谢郡主!” “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不管的!” 林黛玉也深深一福,道:“有劳郡主了。” “此事来得突然,恐有蹊蹺,还请郡主小心应对。” “我知道。”水歆郡主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 “敢动我北静王府的客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挥手道:“侍剑,备马!” “抱琴,去取我的令牌!” “是!”两个丫鬟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 一个温润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妹妹,我知道你很急。” “但是你先別急。”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负手立於院中。 他容貌俊美非凡,气质清华高贵,眉宇间既有书卷气,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仪。 正是北静王,水溶。 第64章 :王爷的合法维权课 擷芳苑,正厅內。 气氛因北静王水溶的,突然到来而变得更加肃穆。 史湘云和林黛玉两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名满神京的贤王。 只见他身姿挺拔,著一袭玄青色的暗纹蟒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无儔,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的威仪。 虽未刻意彰显,但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两人连忙收敛心神,依著规矩,盈盈下拜,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紧绷。 “民女史湘云/林黛玉,拜见王爷。” 原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芸,一抬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王爷亲临,嚇得腿肚子一软。 “噗通!”一声,又结结实实的跪了回去。 他的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道:“草……草民贾芸,叩见王爷……千岁!” 水歆郡主见到兄长,脸色瞬间大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但隨即,又有些意外和疑惑:“大哥,你怎么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以为兄长还在书房,並不知道这边,所发生的事情。 水溶缓步走入厅中,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的扫过,史湘云和林黛玉。 在她们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温声道:“二位姑娘请起,不必多礼。” 待林黛玉和史湘云起身后,水溶这才看向自家的妹妹,道:“听说你的朋友出了事,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过来看看。” 他说的是“朋友”,而非“贾琛”。 既点明了关係,又留有余地。 紧跟著,水溶逕自的走到,主位的位置坐下。 侍剑机灵的,连忙重新奉上热茶。 水溶端起那盏,雨过天青釉的茶杯,却並不急著饮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瓷壁,目光落在水歆郡主,仍带著焦急的脸上。 “方才我在外面,听你说要去顺天府要人?” “是!”水歆郡主毫不犹豫的点头,语气急切,道:“大哥,贾琛肯定是被人诬陷的!” “他的为人我知道,绝不会做那种,以次充好害人的事!” “我必须去顺天府,把给他救出来!” 水歆说到这里,眼中好似燃著火焰。 那是混合了义愤和担忧,以及衝动的火焰。 “怎么救?”水溶一脸平静的问道。 “以你北静郡主的身份,直接去顺天府大堂施压?” “还是点齐王府的侍卫,持械去闯那顺天府的大牢?” 水歆郡主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她確实没想那么深,满脑子都是贾琛,被关在暗无天日牢房里的情景。 只凭著一腔热血,和身份带来的底气,就想要直接衝过去要人。 此刻被兄长点破,她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水溶看著自家妹妹,愣住的模样,轻轻放下茶盏。 他缓缓开口道:“妹妹,你需明白,顺天府抓人,无论背后原因为何,明面上是持了由头,走了『依法办事』的程序。” “你若仗著郡主的身份,强行施压,勒令放人,消息传扬出去,会变成什么?” “是北静王府干涉司法,以权谋私,仗势欺压地方官府。” “那些在暗处盯著我们王府,时刻想找紕漏的人,正是求之不得。” 水歆郡主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圈又开始泛红,“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贾琛被他们关著,甚至被用刑拷问吗?” “大哥,你没看到,他的铺子被贴了封条,一片狼藉!” “贾芸说,那些官差凶神恶煞,动手就打人!” “贾琛他……他一个人在里面,无亲无故的,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和害怕了。 一旁的史湘云和林黛玉闻言,心也揪紧了。 史湘云握紧了拳头,林黛玉则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口,面色更显苍白。 伏在地上的贾芸,听到郡主提起自己挨打,和担忧琛大哥的话,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既是感同身受的恐惧,也是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水溶將妹妹的焦急,两位贵女的担忧,以及地上那平民的恐惧,全都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忽然,水溶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贾琛的这个蜂窝煤生意,你当初也入了股?” 水歆郡主一愣,没想到兄长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点头道:“是,当时觉得新奇,也信得过他,便拿了些私房钱入股。” “但……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跟救贾琛有什么……” “这就是关键所在。”水溶打断了妹妹的话。 他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形在厅中,投下威严的影子。 “妹妹你要记住,你可是圣上亲封的北静郡主,是记在玉牒之上,有品级有俸禄的朝廷贵女。” “你名下的所有產业,即便只是部分入股,被人无故查封,你的合伙人被人诬陷下狱,这就不再仅仅是,贾琛一个人的私人恩怨,或商业纠纷了。” 水溶走到水歆郡主面前,目光沉稳的注视著她,一字一句道:“这是有人,在侵害当朝郡主的合法权益。” 水歆郡主眼睛倏的睁大,隨即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 她明白了! 兄长这是在为她,也为接下来的行动,寻找一个最正当,最不易被攻訐的理由和身份! 水溶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去,把你当时与贾琛签订的那份,入股契约取来。” “稍后,我陪你走一趟顺天府。” “不是以北静王的身份,去施压干涉,而是以你兄长的身份,陪同当朝郡主,去顺天府衙门问一问。” “为何郡主名下清清白白的產业,会被无端被查封?” “为何郡主的合伙人,会遭受不白之冤,被拘入狱?” “我们是去『询问情况』,『主张权利』,『寻求公道』。” 虽然目的是一样的,可性质截然不同! 前者是鲁莽,会授人以柄。 后者则名正言顺,占尽情理法! 水歆郡主的心跳,因为希望和明悟而加速,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取契约!” 第65章 :兄妹出马救贾琛 水歆郡主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等。” 水溶摆手叫住水歆郡主,目光在她身上那身,便於活动的劲装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换身衣服去,你的这身打扮,是去演武场,或郊外骑射的,不是去府衙问话的。” 水歆郡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恍然大悟。 若是穿著劲装,腰佩短剑,风风火火闯进顺天府。 那气势不像是去讲道理,倒真像是兄长说的,去“闯衙”或“打架”了。 她连忙对侍立在旁的抱琴,道:“快,去取我那身新做的,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纹的宫装来!” “还有配套的斗篷!” “是,郡主!”抱琴领命,快步而去。 水溶这才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史湘云和林黛玉,语气温和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 “史姑娘,林姑娘,多谢二位特地来报信,有心了。” “此事既然涉及舍妹的產业,本王与舍妹自会出面处理。” “衙门之地,纷乱复杂,二位姑娘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府吧,免得家中长辈担心。” 史湘云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留下,或者跟著去。 哪怕只是在外面,等著消息也好。 但林黛玉轻轻拉了她的袖子,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听从王爷安排。 林黛玉心思玲瓏,已然明白接下来的场合,確实不是她们这些,未出阁的贵女,应该涉足的。 王爷此言既是保护,也是避免节外生枝。 她上前一步,再次敛衽行礼,声音清越:“多谢王爷体恤。” “有王爷与郡主亲自出面主持公道,琛大哥定能安然无恙,沉冤得雪。” “臣女等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水溶頷首,对侍剑吩咐道:“侍剑,代本王送二位姑娘出府,务必安然送至车上。” “是,王爷。”侍剑躬身领命。 史湘云见林黛玉已然表態,也知再坚持反倒不妥。 只得压下满心的关切和忐忑,跟著林黛玉向水溶和水歆郡主,行礼告別。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在丫鬟帮助下,匆匆准备更衣的水歆郡主,眼中满是恳切与託付。 水歆郡主捕捉到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用力重重的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但清晰的,说了两个字。 “放心。” 得到这个承诺,史湘云心中稍安。 这才与黛玉一同,隨著侍剑,离开了擷芳苑。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水歆郡主也迅速换好了,那身藕荷色宫装,外罩一件月白色,绣著同款折枝梅的织锦斗篷。 端庄秀雅,贵气天成,与方才劲装打扮时的颯爽,简直判若两人。 却更符合她郡主的身份。 水歆將那份简略,但条款清晰的入股契约,仔细收在袖中,又让抱琴取来,自己的郡主印信备好。 水溶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准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待她准备停当,水溶这才开口道:“走吧,马车已经备好在二门外了。” “大哥……”水歆郡主走到兄长身边,仰头看著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水溶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依赖,以及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让他心中微软,又有些复杂难言。 水溶抬起手来,似乎想习惯性的,揉揉水歆的发顶。 但想到她已换了正式髮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斗篷上,並不存在的微尘,淡淡道:“你既认他是值得相交的朋友,遇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我既是你兄长,护著你,帮你解决麻烦,也是应当。” 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厅外,逐渐偏西的日头,声音更低沉了些。 “况且,此子……观其言行作为,或许,確实值得一救。” 这话含义颇深。 然而,水歆郡主此刻,心系贾琛安危,並未完全品咂出来。 只当兄长是认可了,贾琛的才华与人品。 水歆用力点头:“他一定值得!” 兄妹二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擷芳苑。 冬日下午的阳光带著暖意,斜斜照在王府精致的廊廡,和已然打扫乾净的青石路上。 將两人一挺拔一纤秀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府二门外。 两辆马车已然静候。 前一辆是北静王规制的马车,宽敞轩昂,装饰华贵而不失雅致,彰显著亲王的气派。 后一辆稍小些,但同样精致,是郡主的专属车驾。 侍卫、车夫、隨从皆已就位,肃然无声。 水溶率先登上自己的马车。 水歆郡主紧隨其后,上了后面那辆。 侍剑和抱琴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跟隨郡主同车。 贾芸则被安排坐在了,郡主马车前头的车辕上。 他坚持要跟去,哪怕进不了衙门,只能在门外守著,等消息也好。 车夫看了王爷那边的眼色,见无异议,便默许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北静王府威严的府门。 车轮碾过平整的街道,朝著顺天府衙的方向,稳稳行去。 车厢內。 水歆郡主紧握著,袖中的契约,心跳依旧很快。 但已不再是纯粹的慌乱,而是混合了坚定,与期盼的紧张。 她相信兄长,也相信贾琛,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 通判刘文彬正歪在,铺著厚厚毛皮的酸枝木躺椅上。 他手里捏著一个,精致的银酒壶,面前小几上摆著,几碟下酒小菜。 他满面红光,眯缝著小眼睛,时不时抿上一口酒,发出满足的嘆息。 旁边一个打开的描金匣子里,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元宝,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他的夫人,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端著盘新切的水果走了进来。 见刘文彬这副模样,嗔怪中带著欢喜:“老爷,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回来就笑眯眯的,酒都多喝了两壶。” 刘文彬嘿嘿一笑,伸手揽过妇人,带著酒气得意地道:“夫人吶,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老爷我就要发一笔大財了!” “哦?真的?”妇人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什么財路?快说说!”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刘文彬卖了个关子,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总之,是一本万利,日进斗金的大买卖!” “只要这事儿成了,往后你想买什么头面首饰,想做多少新衣裳,想去哪处庄子游玩,都隨你!” “再也不用看那几个,穷酸亲戚的脸色,也不用紧巴巴的算计,府里的开支了!” 第66章 :寧府黑手,牢狱风波 妇人闻言,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奉承: “还是老爷有本事!” “妾身可就等著,跟老爷享福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穿金戴银,僕从如云的富贵生活。 刘文彬志得意满地的,又灌了一口酒,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 等从那个叫贾琛的小子手里,逼出蜂窝煤的秘方,再和寧国府珍大爷联手,把生意做起来。 那白花花的银子…… 不,是金灿灿的金子,岂不是如流水般,涌进自己的口袋? 到时候,打点上司,疏通关係…… 说不定,这通判的位子,还能往上挪一挪……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荣国府,秋爽斋。 先一步被北静王府马车,送回府的史湘云和林黛玉,已被贾探春和薛宝釵,拉著进了屋。 门一关,贾探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可见到郡主了?” “郡主怎么说?” 薛宝釵虽未开口,但关切的目光,也落在了二人身上。 史湘云將王府內的情形,北静王如何出现,如何分析利害,又如何决定以郡主產业,被侵害为由,兄妹二人同去顺天府问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爷和郡主已经亲自去了?”贾探春鬆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 “有王爷出面,想来顺天府不敢不放人。” “只是……没想到此事背后,竟真牵连到寧府那边。” 她语气中带著冷意,和一丝对家族內部的失望。 薛宝釵沉吟道:“王爷此举,甚为妥当。” “既全了兄妹情谊,救了人,又占住了理,让人抓不到错处。” “北静王果然名不虚传。” 她心中对那位,虽未曾谋面的贾琛,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毕竟,能劳动王爷郡主,如此费心周旋,那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林黛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无意识的揉著帕子,低声道: “如今,也只能在此等候消息了。” “但愿……一切顺利。” 她们正说著话,门外丫鬟通报:“大奶奶来了。” 只见帘櫳挑起,李紈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扶著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今日心绪不寧,在稻香村独坐,越发觉得清冷孤寂,便想著来姐妹们这里说说话,散散心。 然而,李紈刚一进门,却见屋里的气氛,不同往常。 史湘云眼圈似乎还有些红,贾探春和薛宝釵神色凝重。 就连林黛玉,更是眉尖若蹙,带著忧色。 “这是怎么了?” 李紈疑惑地问道,“一个个都这般神色?” “可是出了什么事?” 史湘云嘴快,见李紈问起,便將贾琛被顺天府抓走,她们如何去找郡主,北静王兄妹又如何前去,解救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 “贾琛……琛兄弟他……被抓进大牢了?” 李紈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前几日在那个,小院书房的场景。 那人专注的侧脸,温厚的手掌,触及脚踝时,传来的陌生战慄。 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近距离接触……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带著羞耻与隱秘波澜的记忆。 此刻如同潮水般,开始涌上心头。 她的脸色忽红忽白,脚掌心似乎又隱隱传来,那日被按摩时的奇异酥麻感。 李紈想到这里,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的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怎么会……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李紈她喃喃自语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关切。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枯如井,再不会为外事外物,轻易动容。 可此刻听闻贾琛入狱,那股骤然揪紧的心慌和担忧,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和困惑。 眾人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都有些讶异。 史湘云只当她是心地善良,为熟人遭难而难过。 薛宝釵目光微微一闪,若有所思。 贾探春则连忙道:“大嫂子別急,北静王和郡主,已经亲自去处理了,想来不会有事。” 李紈勉强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忙借著整理衣袖掩饰,低声道: “我……我只是觉得,琛兄弟是个本分有才的人,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心焦。” 她顿了顿,又问,“可知是因何故?” “真是那蜂窝煤,有问题?” “定是有人眼红陷害!”史湘云愤愤道。 “贾芸说,前几日就有人来,强买秘方不成,多半是他们捣鬼!” “说不定……府里东边那位,也脱不了干係!” 她虽未明说,但“东边那位”指的是谁,在座几人心知肚明。 李紈沉默下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贾珍……那个名义上是她堂兄,实则荒淫无度,声名狼藉的寧府当家人。 若真是他在背后指使…… 李紈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她守著清规,谨言慎行,却也知道那府里,许多见不得光的骯脏事。 若贾琛真是,因此等缘故受害…… 薛宝釵见气氛沉重,缓声道:“如今猜测无益,徒增烦恼。” “既然王爷和郡主已去,我们便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相信以王爷之明,定能还贾公子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但屋內几位女子,心思却已各自飘远。 史湘云是纯粹的焦急与期盼。 林黛玉是隱忧中,带著对那人才华的惋惜与牵掛。 贾探春是冷静分析下的义愤,与对家族內部的失望。 薛宝釵是审慎观察下的,衡量与思量。 而李紈……那份突如其来,猛烈的心慌与揪痛。 混杂著前几日,那羞於启齿的亲密接触,带来的混乱记忆,让她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她们只能等待。 在这深宅大院里,听著更漏点滴,盼著从高墙之外,能传来一个让人安心的好消息。 而与此同时。 许多人的心中,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寧国府的贾珍,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或明或暗的厌弃与指责 第67章 :顺天府的「惊天」大乌龙! 顺天府衙。 坐落於神京城中,轴线东侧,府门巍峨,石狮肃立。 代表著京畿之地的司法权威。 平日里,这里车马往来,讼案不断,自有一股森严肃穆之气。 然而今日,当那辆標誌著,北静王府亲王规制的华盖马车。 以及紧隨其后的郡主车驾,在眾多侍卫,仪仗的簇拥下,缓缓停靠在府衙正门前时。 那种肃穆中,陡然增添了一种,令人屏息的威压。 门房衙役,远远看见那亲王仪仗,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间,顺天府尹周廷槐,便带著府丞和主簿等一眾属官,慌慌张张的整理著衣冠,疾步迎出大门。 周廷槐年约五旬,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须,本是八面玲瓏,处事圆滑之人。 此刻的脸上,却写满了惊疑与不安。 北静王水溶虽以“贤王”著称,平日並不轻易干涉具体政务。 但其身份超然,圣眷正隆,突然亲临他这顺天府衙,绝非寻常。 “下官顺天府尹周廷槐,率闔府属员,恭迎王爷,郡主千岁!” “不知王爷,郡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周廷槐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著少许的颤抖之色。 身后一眾官员,更是跪倒一片。 水溶的马车帘幕,被侍从掀开,他並未立刻下车。 只是隔著车窗,声音平淡却清晰的传来:“周府尹不必多礼。” “本王今日前来,非为公务,乃有些许私事相询,打扰了。” 私事? 周廷槐的心中,立即咯噔了一下。 能让北静王称之为“私事”,並亲自前来的,绝不会是小事。 他连忙侧身让道:“不敢,不敢。” “王爷和郡主,请入內奉茶!” 水溶这才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常服,但通身的气度,却让所有在场官员,不敢直视。 水歆郡主也在侍剑和抱琴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马车。 她身著宫装,面罩寒霜,目光扫过顺天府衙的匾额时,带著明显的冷意。 一行人,被引至府衙后堂正厅,分宾主落座。 周廷槐亲自奉茶,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王爷所言『私事』是……?” 水溶並未去动那茶盏,目光平静的看向周廷槐,直接开门见山。 “周府尹,本王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贵府今日是否查封了,城南一家名售卖蜂窝煤的铺子,並拘拿了其东家贾琛?” 周廷槐闻言,心头先是一松。 原来是为一桩商户案件。 但隨即又是一紧。 能让王爷亲自过问的商户,岂是寻常? 他的脑中,飞快回想今日的案卷,似乎並无特別批示,要抓一个叫贾琛的煤铺老板。 周廷槐谨慎的答道:“回王爷,府衙每日案件繁多,下官並非事事亲歷亲为。” “不知王爷所说的这家铺子,所犯何事?” “又是哪位属官经办?容下官立刻查问。” 水溶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水歆郡主。 水歆郡主立即会意,就从袖中取出那份入股契约,示意侍剑递给周廷槐。 她声音清冷,带著压抑的怒意:“周府尹,你先看看这个。” 周廷槐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份简单的合伙契约,写明北静郡主水凝,入股“琛墨煤业”,享有相应分红权益。 落款处盖著郡主的私人小印,和贾琛的签名画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 周廷槐拿著契约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水歆郡主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周廷槐,道:“这是本郡主与贾琛,签订的入股契约。” “『琛墨煤业』,有本郡主的份子。” “今日午后,贵府衙役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查封铺面,抓走了合伙人。” “请问周府尹,我北静郡主名下的產业,是触犯了大青哪条律法?” “还是我水歆本人,有什么不法行径,需要劳动顺天府,来查封我的產业,抓捕我的合伙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周廷槐。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腿都软了,几乎要瘫坐下去。 郡主名下的產业! 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查封了郡主的產业,抓了郡主的合伙人?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祸事! “郡……郡主息怒!王爷息怒!” 周廷槐“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下官……下官实在不知情啊!” “下官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针对,郡主您的產业!” “这……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误会!” “请王爷和郡主明鑑,容下官立刻彻查,立刻彻查!” 他磕头如捣蒜,全然不顾一地府之尊的体面。 因为周廷槐知道,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別说他的顶戴花翎,就是项上人头,恐怕都难保! 北静王看似温和,但谁不知道他深得帝心,权势滔天? 要是得罪了他,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得罪了郡主,简直是自己找死! 水溶这才缓缓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周府尹,本王相信你事先並不知情。”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总需有个交代。” “舍妹的清誉,王府的顏面,还有那被无端拘押之人的公道,都需要一个说法。” “你去查吧,本王和舍妹,在此等候。” “是是是!”周廷槐如蒙大赦,道:“下官这就去,立刻就去!” 他又重重的磕了个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衝出了正厅。 一出了厅门,来到无人廊下,周廷槐才扶著柱子大口喘气,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定了定神,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厉声对紧隨出来的府丞,低吼道:“快!立刻去查!” “今日是谁下令去查封,城南的『琛墨煤业』,抓捕贾琛的?” “把所有经手的人,都给本官叫来!” “立刻!马上!” 府丞也被王爷和郡主的威势,给嚇得不轻,连忙应声而去。 不过一刻钟功夫。 今日带队去查封抓人的班头,以及相关书吏,就被带到了周廷槐面前。 周廷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问明情况。 那班头战战兢兢的交代,是奉了通判刘文彬刘的手令。 说是有人举报“琛墨煤业”,售卖劣质煤饼,危害安全,著令速速查封拿人。 第68章 :周府尹怒扇刘通判! “刘文彬!” 周廷槐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刘通判平时,就有些小聪明,也挺会来事的。 所以,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这次,竟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周廷槐立刻就派人,去刘通判的值房寻人。 却得知,刘通判今日早早,便称有事回家了。 “混帐东西!” 周廷槐怒骂一声,心中急转。 他不敢让王爷郡主久等,只得硬著头皮,先回到正厅。 然后就躬著身子,脸上堆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稟道: “王爷,郡主,下官初步查明,此事……此事乃是府中通判刘文彬,受人蒙蔽,误信不实举报,擅作主张,下达了错误指令。” “下官管教不严,驭下无方,酿成此祸,罪该万死!” “请王爷和郡主责罚!” 他先將责任推到刘文彬的头上,自己认个失察之罪。 水溶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深邃,道:“误信不实举报?” “周府尹,顺天府抓人封铺,难道不需核实证据,不需苦主诉状,仅凭一句『举报』,便可肆意妄为?” “贵府的司法章程,便是如此儿戏?” “况且,查封的是有郡主份子的產业,抓的是郡主的合伙人,事前竟无一人,核查產业背景?” “刘通判『误信』,其他经手衙役也『误信』?” “周府尹,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说服本王吗?” “能平息舍妹的怒气吗?” “能还那被无故拘押之人,一个公道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重锤敲在周廷槐心上。 周廷槐知道王爷,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这是在逼他交出真正的“说法”。 “下官……下官愚钝!” 周廷槐再次跪下,头埋得更低:“还请王爷示下!” 水溶站起身,走到周廷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此事如何处置,是你顺天府尹的职责,本王只要一个结果。” “第一,舍妹的產业需立刻启封,儘快恢復原状,相关损失要照价赔偿。” “第二,被无辜拘押之人需立刻释放,还要公开致歉恢復名誉。” “第三,相关责任人等必须依法依规,从严惩处,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至於这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有何图谋……周府尹,你最好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今日之事,本王可以看作,是有人故意挑衅王府,构陷郡主。” “其后果,你应该清楚。” 周廷槐急忙磕头道:“是!是!是!下官明白!” “下官一定遵照王爷吩咐,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定给王爷和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爷刚才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不仅要处理表面,更要挖出根子。 否则王府的怒火,绝对不会平息。 “本王与舍妹,便不多打扰了。”水溶看了一眼水歆郡主,道:“妹妹,我们走吧。” “相信周府尹会妥善处理的。” 水歆郡主虽然心系贾琛,想立刻见到他安然无恙,但也知道兄长此举,已是最大限度的施压,且合乎规矩。 她点了点头,对周廷槐冷声道:“周府尹,我希望儘快看到结果。” “郡主放心!” “下官即刻去办!即刻去办!” 周廷槐躬身送兄妹二人,出了正厅,直到车驾远去,他才敢直起腰来。 只觉得浑身虚脱,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隨即,无边的怒火和恐惧,转化为暴戾的行动力。 他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备轿!” “去刘文彬家!快!” 刘通判宅邸。 后宅厢房里,酒气瀰漫。 刘文彬半躺在软榻上,怀里搂著同样带著醉意的妻子,一只手还捏著酒壶,正做著富贵荣华的美梦,嘴里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老爷……再来一杯嘛……”妻子娇声劝酒。 “喝!喝!今天老爷高兴……呃……”刘文彬打著酒嗝,正要再灌一口。 忽听得前院,一阵的嘈杂喧譁,似乎还夹杂著,呼喝和摔打声。 “怎么回事?” 刘文彬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很是不满。 “谁……谁敢在我府上闹事?” 话音未落,厢房门被“砰!”的一声,大力踹开! 周廷槐阴沉著脸,带著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直接闯了进来。 浓重的官威和怒气,瞬间衝散了屋內的酒气。 刘文彬被冷风一激,酒瞬间就醒了两分,眯著眼看清来人。 居然是顶头上司府尹大人,连忙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嘴里含糊道:“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快请坐,卑职……卑职陪您喝两杯……” “喝你娘的头!”周廷槐积压的怒火和恐惧,瞬间爆发。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刘文彬,那油光满面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刘文彬直接被扇得,从软榻上翻滚下来,跌倒在地。 他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还破裂,血丝混著口水流了出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刘文彬的妻子,嚇得尖叫一声,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大人……” 刘文彬捂著脸,又惊又怒又懵:“您……您为何打卑职?” “打你?” “本官恨不能宰了你!”周廷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鼻子骂道。 “刘文彬,你个混帐王八蛋!” “是谁给你的狗胆,让你去查封城南『琛墨煤业』,抓捕贾琛的?啊?” 刘文彬一听是这事,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反而稍稍一松,忍著痛道:“大人……就……就一个不开眼的小商户,贩卖劣质煤饼,危害地方……” “卑职也是依法办事,为民除害啊……” “依法办事?为民除害?”周廷槐怒极反笑,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放你娘的狗屁!” “刘文彬,你给老子听清楚了,那个『琛墨煤业』,是北静郡主的產业!” “那个贾琛,是郡主的合伙人!” “就在刚才,北静王爷和郡主亲自找到府衙,向本官要说法!要公道!” “你说这是『小商户』?啊?” 轰隆——! 如同晴天霹雳,在刘文彬脑海中炸响! 他此刻彻底酒醒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郡……郡主?” “北……北静王府?” “怎……怎么可能?” “他……他不就是个贾家,旁支的破落户吗?” “怎么会跟郡主扯上关係!” 刘文彬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69章 :刘大人的九族危机 “契约在此!” “白纸黑字,还有郡主印信,王爷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周廷槐將那份契约副本,狠狠摔在刘文彬脸上,吼道:“刘文彬,你这次闯下弥天大祸了!” “王爷发话了,要严查严办,揪出幕后指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刘文彬瘫坐在地,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契约纸张从脸上滑落,他看都没看,脑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北静王……那可是他仰望,都看不到脚底云彩的人物! 自己竟然查封了郡主的產业,抓了王爷妹妹的合伙人? 这……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是带著全家一起死! “大人……大人救命啊!” “卑职……卑职不知情啊!” “是……是有人让卑职这么做的,卑职只是一时糊涂,受人指使啊!” 刘文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承诺、什么好处,保命要紧!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爬过来,抱住周廷槐的腿哭嚎。 周廷槐厌恶地一脚踢开他:“指使?” “谁指使的,你心里清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爷要的是结果,要的是交代!” “你给我听著,现在、立刻、马上,去顺天府大牢,把那个贾琛给我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请出来!” “赔礼道歉,恢復名誉!” “然后,你自己去王爷、郡主面前请罪,把你那些齷齪勾当,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否则……” 周廷槐眼神冰寒,“你就等著九族,陪你上路吧!” 说完,他再不看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刘文彬一眼,拂袖而去。 他还要回去处理烂摊子,启封店铺,安抚可能存在的“苦主”。 並准备好给北静王府的详细稟报,和处置方案。 刘文彬在地上瘫了半晌,巨大的恐惧最终转化为求生的本能。 他挣扎著爬起来,也顾不上换下,污秽的衣物和脸上的伤,嘶哑著对嚇傻了的僕役吼道: “备轿!” “去顺天府大牢!快!快啊!” …… 顺天府大牢。 阴暗潮湿的过道深处。 一间还算乾净的单人牢房里,贾琛正靠坐在,铺著乾草的木板床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並未戴枷锁,显然周廷槐在得知王爷来过之后,已经火速下了命令。 牢房里,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在他平静的脸上跳跃。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並未影响到他內心的安寧。 他甚至在脑海中,继续推演著,香水提纯工艺的某个细节。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急促踉蹌的脚步声,还有狱卒惊慌的问候声: “刘……刘大人?” “您怎么……” “滚开!”刘文彬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他几乎是一头撞到了,牢门柵栏上,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条,透过缝隙,看到了里面安然坐著的贾琛。 “贾……贾公子!” “贾公子!” 刘文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諂媚和急切。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下官……不,小人糊涂,受人蒙蔽,让公子您受委屈了!” “快,快开门,请贾公子出来!” “咱们这就出去,小人设宴,给公子压惊赔罪!” 贾琛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门外那个狼狈不堪、官袍污秽、脸颊红肿的官员。 他没有起身,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误会?”贾琛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大人之前不是还说,我售卖劣质煤饼,危害安全,证据確凿吗?”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误会?” 刘文彬脸皮抽搐,尷尬万分,连连作揖:“是下官失察,失察!” “公子您大人大量,千万別跟小人一般见识!” “这牢里阴冷,不是您待的地方,咱们先出去,一切都好说!好说!” 他示意狱卒赶紧开门。 狱卒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 贾琛却依旧坐著没动,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文彬,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刘大人,你这前倨后恭,变得可真快啊。”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您,或者您背后的人,都得罪不起的人物,找上门来了?” 刘文彬被说中心事,脸上红白交错,却不敢反驳,只是哀求道: “贾公子,您就高抬贵手,先出来吧!” “有什么条件,咱们出去再谈,小人一定尽力补偿!” “条件?”贾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刘大人,我贾琛虽然是一介布衣,但也知道骨气二字。” “不是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 “这牢房,我既然进来了,便没那么容易出去。” “你……”刘文彬见他软硬不吃,心中焦急恐惧交加,一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但想起北静王的威势,又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贾琛,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我好言相请,是给你面子!” “你再不识抬举,可別怪……” “別怪什么?”贾琛打断他,笑容冷了下来,“刘大人,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不是你怪不怪我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走出这扇门,接受你那毫无诚意的『误会』之说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口,与刘文彬隔栏相对,目光如电:“想让我出去?可以!” “两个条件:第一,是谁指使你构陷於我,把他叫来,亲自向我赔罪,並赔偿我店铺和名誉的一切损失。” “第二,你刘通判,需在顺天府衙前,公开张贴告示,说明此事原委,还我清白,並向所有因此事受惊扰的街坊伙计致歉。” “做不到这两点……”贾琛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就在这牢里住著,也挺清净。” “至於外面如何雷霆震怒,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刘大人,请自便吧。” “你……你……”刘文彬指著贾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再用强。 贾琛这副有恃无恐、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分明是吃定了他背后的靠山已经发力,且力度远超自己想像。 让他把背后指使者(贾珍)供出来,並拉来道歉? 这几乎不可能! 公开张贴告示自打嘴巴? 他的官声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若不做……北静王和府尹大人那边如何交代? 想到周廷槐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和九族上路的威胁。 刘文彬激灵打了个冷战,冷汗再次湿透衣背。 第70章 :病榻前的魔爪 进退维谷! 真正的进退维谷! 看著牢房里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贾琛,刘文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颓然鬆开抓著柵栏的手,踉踉蹌蹌的后退两步。 最后,怨毒又无奈的瞪了贾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给我等著!” 说罢,刘文彬便如同斗败的公鸡,又像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转身。 然后就拖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昏暗的牢道尽头。 牢门並未重新锁上,狱卒也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贾琛依旧闭著眼,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却更深了些。 风暴已然降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比他预想的,来得更猛烈,也更有趣。 接下来,就该看一看,那些躲在幕后的人。 如何在这雷霆之下,仓皇失措了。 …… 刘文彬在顺天府的大牢里,碰了贾琛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愤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贾珍!” “都是贾珍这个王八蛋害我!” 刘文彬走出阴暗潮湿的牢房通道,回到尚有天光的外间。 被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的恐惧,和无处发泄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倾泻的目標。 若不是贾珍信誓旦旦说,那贾琛只是个无足轻重,可以隨意拿捏的旁支破落户,他怎会如此轻易的下令抓人封店? 又怎会落入如今这,进退维谷,性命攸关的绝境? 他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顾不上回府换衣洗漱,更顾不上脸上和身上的污秽,以及掌印的疼痛。 带著几个同样惶惶不安的隨从,径直衝向了寧国府。 此刻的刘文彬,早已將什么官场礼仪,尊卑上下,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保命的疯狂,和对贾珍的刻骨怨恨。 寧国府,天香楼。 与顺天府大牢的阴冷,和街市的喧囂不同。 这里依旧瀰漫著一种精致,而颓靡的气息。 时近傍晚,楼內已然掌灯,暖阁里更是薰香浓郁,酒气微醺。 贾珍今日心情颇佳。 上午与刘通判敲定了那桩“买卖”,仿佛已看到蜂窝煤的秘方,和滚滚財源即將入手。 下午在府中,与清客们听曲取乐,又饮了些酒。 此刻正是酒意上涌,慾念躁动之时。 他挥退了身边斟酒的丫鬟,只留下了一个,最伶俐貌美的贴身侍婢坐在身边。 一只手不安分的搂著,那丫鬟的纤腰,另一只手举著酒杯,眼神却已经飘向了楼上。 那里住著他名义上的儿媳。 实际上一想到,便心痒难耐的秦可卿。 “老爷……” 怀中的丫鬟娇声唤道,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贾珍却有些不耐烦的推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酒意与淫邪的笑容:“你们且喝著,老爷我……上去看看蓉儿媳妇。” “她如今病著,我这做公公的,总得多关心关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几个心腹清客和僕役,谁不知道他那点齷齪心思? 只是无人敢言,皆低下头装作饮酒。 隨后,贾珍带著两个心腹小廝,一路上了天香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来到秦可卿臥房外,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和丫鬟宝珠轻柔的劝慰声。 贾珍示意小廝守在门外,自己抬手推了推门,发现门並未閂死,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內里的药香,混合著女儿家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陈设华丽精致,却因主人的久病,而透著一股沉寂。 拔步床上,重重锦帐半掩著,秦可卿正斜倚在一堆软枕上。 只见她的身上,盖著一条秋香色金钱蟒锦被,更衬得露在外面的脸庞和脖颈,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头乌鸦鸦的秀髮,並未认真梳理,只是鬆鬆地挽了个慵妆髻,簪著一支素银簪子,几缕青丝无力地垂落在,那瘦削的腮边。 她眉若远山含黛,却因久病而显得疏淡,眼似秋水横波,此刻却因咳嗽和虚弱,而蒙著一层迷濛的水雾,失了往日的神采。 鼻樑挺秀,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两片褪了色的花瓣。 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尖,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那五官轮廓的精致,与骨子里的风流裊娜,却在这极致的病弱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我见犹怜的淒艷之美。 仿佛一株开到荼蘼,即將凋零的名贵牡丹,纵使枝残叶败,那份曾经的国色天香,与此刻的残艷,依旧能攥住人的心魂。 秦可卿似乎刚咳过一阵,正微微喘息著,胸脯在锦被下微弱地起伏。 丫鬟宝珠坐在床边脚踏上,正用小银匙餵她喝药,脸上掛满了忧愁。 贾珍一进来,目光便如同黏在了,秦可卿的身上。 那病弱的姿態,非但没有引起他的怜惜,反而激发了他內心,某种阴暗的占有欲和摧折欲。 他挥手让宝珠退到一边,自己走到床前,假意关怀道:“可卿,今日感觉如何?” “太医开的药可还对症?” “若有哪里不適,定要告诉为父,为父再去请更好的大夫来。” 他的声音故作温和,但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那锦被下起伏的曲线,和露出的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瞟去。 甚至借著俯身探视的机会,手指不经意的想要去碰触,秦可卿露在被子外的手。 秦可卿本就敏感,何况对这位公公的秉性,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深受其苦。 就在见贾珍进来时,全身的神经便已绷紧,此刻见他伸手过来,更是下意识的將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然后,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声音细弱却带著疏离:“多谢公公掛怀。” “媳妇只是老毛病,將养些时日便好,不敢劳动公公费心。” 她试图用礼节和称呼,拉开距离。 结果,贾珍却像是没听出,秦可卿话里的拒绝。 反而因她这微弱的抵抗和,那病中別具风情的模样更加心痒。 竟顺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靠得还更近了些,嘴里说著: “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什么费心不费心的。” “你年纪轻不知保养,为父实在放心不下……” 说著,手又探向被角。 意图已然十分明显。 第71章 :一巴掌扇出的真相 宝珠在一旁看得又急又怕,却不敢上前。 秦可卿脸色更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绝望。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却又无力抗拒。 只得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仿佛预感到,即將来临的屈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说话声。 “蓉大嫂子可在屋里?” “我们来看你啦!” “宝珠,快开门!” 竟是史湘云、贾探春、林黛玉、薛宝釵並贾迎春五人,带著各自的丫鬟,来到了天香楼下。 她们先前在秋爽斋,忧心忡忡地等待贾琛消息,终究坐不住。 便商议著一起来东府,探望病中的秦可卿。 既是关心,也算散心,转移一下焦虑。 宝珠如闻天籟,连忙高声应道:“在!在!姑娘们快请进!” 说著,不等贾珍反应,便快步过去將房门完全打开。 史湘云一马当先走了进来。 紧接著是贾探春、林黛玉等人。 五个姿容各异的少女,突然涌入,顿时让原本充满曖昧压迫感的房间,气氛为之一变。 贾珍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还是这么一群,未出阁的姑娘,动作顿时僵住。 那只快要碰到被角的手,不著痕跡地缩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尷尬。 但很快又挤出一丝,长辈的温和笑容,站起身来: “原来是云丫头、三丫头、林姑娘、宝姑娘、二丫头来了?” “你们姐妹倒是心齐,一起来看你嫂子。” 眾女见贾珍也在房里,且坐得离床那么近,都是微微一怔,连忙敛衽行礼:“见过珍大哥/珍大哥哥。” 史湘云和贾探春性子较直,看著贾珍那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和秦可卿苍白紧闭双眼的模样。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云,但也不好说什么。 林黛玉心思细腻,目光飞快地扫过秦可卿,那紧绷的神情,和贾珍那未及收敛的些许狎昵姿態。 又见宝珠一脸如释重负,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不由对这位道貌岸然的珍大哥生出几分鄙夷,更为秦可卿感到悲哀。 薛宝釵则面色如常,行礼问好,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贾迎春怯怯地跟在后面,不敢多看。 秦可卿听到姐妹们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眾人,苍白脸上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挣扎著想坐直些: “姐妹们来了……快请坐。” “恕我病中无力,不能起身相迎。” “嫂子快別动!”史湘云忙上前按住她。 看著她病骨支离的模样,早把刚才那点疑惑拋到脑后,真心实意地心疼起来。 “你好好躺著便是。” “我们就是听说你,身子又不大好,特地来看看你。” 贾珍见她们姐妹开始说话,自己留在这里反倒尷尬,正想寻个藉口离开。 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譁,似乎有人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 不仅如此,还夹杂著下人惊慌的劝阻声:“刘大人!” “刘大人您不能直接闯进去啊!” “容小的通报一声……哎哟!” 紧接著,一阵沉重而踉蹌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上了楼,停在房门外。 门帘被粗暴地一把掀开,刘文彬那张红肿未消、沾著污秽、写满了惊怒交集的脸,出现在眾人眼前。 他官袍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散乱,眼神赤红。 哪还有半点,平日官老爷的体面? 贾珍一见是他,还以为他是来报喜的,心中那点被搅扰的不快,顿时被即將到手的利益衝散。 脸上露出热情,甚至带著一丝諂媚的笑容,迎上前去:“刘大人!” “哎呀,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那事儿……” 贾珍以为刘文彬,是迫不及待来告诉他,贾琛已屈服,秘方到手的好消息。 然而,他话未说完,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恭维或喜讯。 而是—— “啪!!!” 一记比周廷槐扇得更重、更响、更饱含怨毒的耳光。 狠狠地摑在了,贾珍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满是错愕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所有人都惊呆了! 史湘云、贾探春等少女,嚇得齐齐后退一步,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秦可卿也惊得睁大了眼睛。 丫鬟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贾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捂著脸,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著刘文彬,声音都变了调: “刘文彬!” “你……你敢打我?”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寧国府袭爵的威烈將军!是超品勛贵!” “你一个五品通判,竟敢以下犯上!” 他搬出了自己的爵位,色厉內荏地吼道。 “寧国公?” “威烈將军?” “我呸!” 刘文彬此刻早已豁出去了,指著贾珍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珍脸上。 “贾珍!你少他妈在这里跟老子摆谱!” “一个空头爵位,没有实权的废物,你差点害死老子!” “老子打你怎么了?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著贾珍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扭曲。 “你之前跟老子怎么说的?” “你说那贾琛,就是个你们贾家,没人要的旁支穷酸,隨便拿捏,弄死都没人管!” “是不是你说的?” 贾珍被他骂得一愣,下意识道:“是……是啊,那又如何?他难道不是?” “是个屁!”刘文彬怒吼,眼睛瞪得血红。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北静王还有郡主,今天会亲自驾临顺天府衙!” “指名道姓要为那个贾琛討公道?” “为什么郡主会拿出一份契约,白纸黑字写著『琛墨煤业』,有她北静郡主的股份?” “为什么王爷放话,如果不给个满意交代,就要严查到底,追究构陷郡主之罪?” “贾珍!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珍的心上。 也砸在了旁边,竖著耳朵听的史湘云等人心上。 第72章 :踢到铁板了 贾珍彻底懵了。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比秦可卿的脸色还要苍白,嘴唇哆嗦著: “北……北静王?郡主?”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贾琛一个旁支弃子,怎么可能攀上北静王府?” “还……还有郡主的股份?” “刘大人,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贾琛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贾琛就该是那种,可以隨意踩踏,夺其所有,而不敢吱声的螻蚁。 “弄错?” “契约是王爷亲手给的,周府尹亲眼所见!” “王爷和郡主现在就等著要结果!” 刘文彬看著贾珍这副蠢样,恨不得再扇他几巴掌。 “老子就是信了你的鬼话,现在惹上了滔天大祸!” “周府尹让我立刻放人赔罪,否则就要我的脑袋,可那贾琛根本不肯出来!” “而且,他放话了,要指使他的人,亲自去大牢里,给他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否则他就待在牢里不出来了!” “贾珍,你说,现在怎么办?!” 轰隆! 贾珍只觉得天旋地转。 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这才勉强站稳。 北静王……那是连他父亲贾敬在世时,都要恭敬对待的人物。 是他贾珍需要仰望巴结,都未必能得见的顶级权贵! 自己竟然……竟然在背后指使人,去构陷王爷妹妹的合伙人,查封郡主的產业? 这……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贾珍,比方才被当眾打耳光的羞辱感,更强烈百倍。 得罪了北静王,莫说他这个空头爵爷。 只怕整个寧国府,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多么坚硬的铁板。 不,是撞上了一座,他根本无法撼动的冰山! 而一旁的史湘云,贾探春,林黛玉等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听到刘文彬的话,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隨即,涌起巨大的惊喜! 北静王和郡主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仅直接压服了顺天府尹,连这囂张的刘通判,都嚇得魂飞魄散,跑来怒打指使者贾珍! 更让她们意想不到,又感觉到解气的是。 琛大哥竟然如此硬气,在牢里都不低头,反而要逼著幕后主使贾珍,亲自去道歉! 史湘云忍不住和贾探春,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林黛玉紧蹙的眉尖,也微微舒展,薛宝釵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惊嘆。 就连贾迎春,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们知道贾琛这次,真的有救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痛快,如此扬眉吐气的方式! 刘文彬看著贾珍这副,失魂落魄的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低吼道:“贾珍!” “老子告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去顺天府大牢,给那贾琛磕头赔罪求他出来,把这事平了!” “王爷和郡主,或许会看在你,认错態度『诚恳』的份上,不再深究!” “要么,你就等著北静王府的怒火,烧到你们寧国府头上吧!” “到时候別说你,你儿子贾蓉,你们寧国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好过!” “你自己掂量掂量!” 贾珍被刘文彬揪著,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脸上又是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被恐惧攫紧。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寧国府当家人的威风? 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麻,只剩下对北静王权势的畏惧,和对眼前困境的恐慌。 “我……我……”贾珍哆哆嗦嗦,看著刘文彬那疯狂的眼神,又想想北静王的可怕。 终於,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侥倖心理被彻底碾碎。 贾珍颓然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哭腔:“我……我去……” “我去道歉还不行吗……” 刘文彬这才鬆开他,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冷冷道:“那就赶紧走,別磨蹭!” “老子没时间陪你耗!” 他现在只想儘快,把贾琛这尊“瘟神”请出大牢,送到北静王面前,把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 贾珍面如死灰,也顾不上房內,还有一眾妹妹侄女们看著。 更顾不上床上面色复杂,眼神幽深的秦可卿,失魂落魄的跟著,气势汹汹的刘通判,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房间,下楼去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 房间內凝固的气氛,这才稍稍活络过来。 宝珠连忙去將房门关好。 史湘云第一个忍不住,拍手笑道:“太好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对,是自有王爷磨!” “看珍大哥刚才那样子,真是解气!” 贾探春也鬆了口气,眼中带著笑意:“看来王爷和郡主果然威力非凡。” “只是没想到……琛大哥竟如此……有骨气。” 她本想用“刚烈”或“强硬”,但觉得不太妥,换成了“有骨气”。 林黛玉走到秦可卿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蓉大奶奶,这下你可以放心了,琛大哥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 “那些宵小之徒,也得了报应。” 她的话一语双关,既指贾琛之事,也暗指方才贾珍的狼狈。 秦可卿感受著林黛玉手心的微温,看著她清澈关怀的眼眸。 又想起方才贾珍,被刘通判揪著衣领逼迫的丑態,以及听到的“北静王”和“郡主”等字眼,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那位,只有一面之缘,却留下深刻印象的“琛兄弟”,能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而鬆了口气。 另一方面,对自己身陷这骯脏泥潭,无力摆脱的处境,更感到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她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多谢妹妹们掛心,如此……便好。” 薛宝釵则想的更深一些,她轻声对探春道:“此事怕不会轻易了结。” “珍大哥此去道歉,未必心甘情愿,那贾琛公子也未必,会轻易接受。” “后面……只怕还有波折。” “不过,有北静王府站在他身后,总归是立於不败之地了。” 贾迎春只是小声附和:“嗯……琛大哥没事就好。” 第73章 :阶下囚?座上宾! 眾女陪著秦可卿,又说了会儿话,见她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 出了天香楼,走在寧国府的花园中,晚风带著寒意,但她们的心情,却比来时轻鬆明亮了许多。 虽然还不知道大牢那边,具体的情形如何。 但贾珍被逼著去道歉,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號。 史湘云甚至已经开始,小声和贾探春商量,等贾琛出来,一定要让他好好做一顿大餐,庆祝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林黛玉含笑听著,心中对那位身处漩涡中心,却依然能镇定自若,反將一军的“青萍客”,好奇与欣赏,不禁又深了一层。 顺天府,大牢的甬道里。 两盏气死风灯,在墙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 刘文彬在前引路,脚步虚浮踉蹌,身上的官袍皱得像醃菜,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肿。 他身后跟著的贾珍,更是失魂落魄。 平日里的趾高气扬,早已荡然无存,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脚步拖沓沉重。 狱卒们远远看见这两位,都识趣地缩到阴影里,不敢多看一眼。 “快些!”刘文彬回头低吼,声音嘶哑,“磨蹭什么?” 贾珍抬起头,昏暗灯光下,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自从得知北静王介入,他便如坠冰窟。 一个空头爵位,在实权王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 若此事真被追究到底,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挪用祭田银两、强占民產、乃至与秦可卿那点齷齪事。 隨便哪一桩被翻出来,都足以让寧国府,万劫不復。 “刘大人……” 贾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颤,道:“那贾琛……当真要我去磕头赔罪?” “我好歹是寧国府袭爵的,他一个旁支……” “你他妈还摆谱?”刘文彬猛的转身,一把揪住贾珍的前襟,眼中血丝密布。 “贾珍!” “你是不是还没醒?” “现在是你要去求他出来,求他放过你!” “王爷等著要结果,你再磨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跟你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贾珍被他一吼,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去、去,我去……” 很快,两人来到那间单人牢房外。 牢门依旧虚掩著,狱卒早被支开。 刘文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开了牢门。 贾琛正坐在床沿,借著油灯的光线,在看一本手抄的册子。 那是他入狱前,正在整理的香水配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扫过门口的两人。 “贾、贾公子……”刘文彬弓著腰,赔笑道,“您看,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贾珍站在刘文彬身后,目光与贾琛相遇。 这一看,他心头先是一震。 眼前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却坐得脊背笔直。 昏暗牢房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见半点惶恐或怨懟,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手上没有枷锁,气色也不像受过苦,倒像是在自家书房閒坐。 这哪里像个阶下囚? 贾珍忽然想起那日,无意间见过的北静王——也是这般从容气度,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 这贾琛竟真有几分,像王爷身边的人。 “珍大哥来了。”贾琛合上册子,缓缓站起身。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牢房里。 这一声“珍大哥”,叫得贾珍脸上火辣辣的。 按族谱,贾琛確实该叫他一声大哥。 可从前他何曾正眼瞧过,这个旁支子弟? 如今却要在这,阴湿牢房里,向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人低头。 刘文彬见贾珍发愣,急得在后面捅了他一下。 贾珍一个激灵,终於挪动脚步,走进牢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牢房里寂静得可怕。 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贾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贾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面对父亲贾敬的责骂,比被御史弹劾时,都要沉重百倍。 终於,贾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再次睁开时,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琛、琛兄弟……” “这次是大哥我……糊涂了。”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哦?”贾琛眉梢微挑,“珍大哥何出此言?” 贾珍脸色涨红,知道这是要他把话说透。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不该……不该听信谗言,让人来查你的铺子。” “这、这都是误会……大哥我给你赔不是了。” 说著,他拱了拱手,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贾琛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虽然很淡,却让贾珍心头一紧。 “珍大哥,如果只是『听信谗言』,那这误会未免太大了些。” 贾琛慢条斯理地说,“我的铺子被砸,伙计被打,生意停了一天。” “我自己在这牢里,待了几个时辰——虽说没受什么苦,可这名声,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刘文彬:“刘大人,您说是吧?” 刘文彬连忙点头:“是……是!贾公子说得对!” “这都是下官……不,是小人的错,小人猪油蒙了心!” 他现在只想儘快了结此事,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贾珍听出贾琛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赔偿。 他心头一阵绞痛。 寧国府这些年入不敷出,帐上早就空了,他这才打上蜂窝煤的主意。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倒贴? 可一想到北静王,想到王府那些侍卫,冰冷的目光,贾珍又打了个寒颤。 “琛兄弟说得是……”贾珍的声音更低了,“大哥我……我一定补偿。” “铺子的损失,伙计的医药费,还有……还有琛兄弟你的名誉损失,我都赔。” 他说得肉痛,却不敢说具体数目,只盼著贾琛能见好就收。 贾琛却摇了摇头。 “珍大哥,帐不是这么算的。”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著那本册子,“『琛墨煤业』不是小本买卖。” “如今被这么一闹,往后还有多少人敢来买煤?” “那些签了长期供货的商户,会不会要求解约?” “这损失的,可不是一天的流水。” 贾珍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白。 第74章 :六千两买回自由身 “再者。”贾琛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最看重名声。” “如今神京城里,怕是都在传我贾琛,售卖劣货,被抓入狱。” “这名声坏了,往后我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他抬起眼,直视面前的贾珍,道:“珍大哥,你说这些该怎么算?”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刘文彬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插话。 贾珍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贾琛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可他能怎么办? 拒绝? 那北静王的怒火,谁来承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油灯的光晕,在贾琛脸上跳动,让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显得深不可测。 终於,贾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道:“琛兄弟……你说个数吧。” 贾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铺子被砸,货物损失,伙计医药费,这些算一千两。” 贾珍心头一松。 还好,不算太多。 贾琛继续道:“生意停摆造成的损失,以及后续可能產生的违约赔偿,就算你两千两。” 贾珍的嘴角微微抽搐。 “至於我的名誉损失……”贾琛沉思片刻,看向贾珍,道:“珍大哥觉得,一个举人的功名,值多少?” “那……那你说值多少?”贾珍试探著问,声音发颤。 贾琛笑了笑,说:“大家都是亲戚,那就一共六千两吧。” “六千两?!”贾珍失声叫道。 寧国府现在的帐上,恐怕连一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怎么,珍大哥觉得不值?”贾琛的语气,依旧平静,道:“还是说,珍大哥寧愿我去找王爷评评理,看看这构陷郡主的合伙人,毁人前程的罪名,该值多少?” “不……不敢!”贾珍连忙摆手,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贾琛看著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每一句话都掐在他的要害上。 刘文彬也在一旁帮腔:“贾公爷,六千两……不算多!” “破財消灾,破財消灾啊!” 贾珍看著两人,又想起北静王府,终於一咬牙:“好……六千两就六千两!” “只是……府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银,可否……宽限些时日?” “可以。”贾琛出乎意料的爽快,笑道:“珍大哥写张欠条,按上手印。” “三个月內付清便是。” 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纸笔——那是入狱前就备下的。 贾珍看著那张白纸,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这欠条一写,就等於承认了所有事。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在刘文彬的催促下,贾珍颤抖著写下欠条,註明赔偿缘由和数额,又按上红手印。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 贾琛接过欠条,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折好收起。 “现在,我可以出去了?” 刘文彬连忙道,“可以!” “当然可以!”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著了,贾公子快请!” 贾琛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走出牢房。 经过贾珍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珍大哥,做生意要讲规矩。” “下次若还想合作,可以直接来找我谈。”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贾珍愣在原地,直到刘文彬拉了他一把,才踉踉蹌蹌地跟上。 第75章 :身份揭晓,三人聚首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75章 :身份揭晓,三人聚首 水溶却笑了,上前將贾琛扶起他,笑道:“你我既已结拜,便是兄弟,何来王爷和草民之说?” “当日我说自己叫容止,也並非虚言——那是我的表字。” 贾琛这才“恍然大悟”,苦笑道:“容兄瞒得我好苦啊。” 一旁的水歆郡主,看得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看著两人 “大哥,你们……你们认识?” “还……还结拜了?” 水溶这才將当日,微服去贾琛小院,两人相谈甚欢,结为兄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水歆郡主听完,先是惊讶,隨即眼中闪过欣喜:“原来如此!” “那……那贾琛不就是我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把后半句“不就是我的义兄”,给咽了回去。 水溶看在眼里,心中暗嘆女大不中留,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歆儿,按礼你该叫一声『琛大哥』才是。” 水歆郡主看向贾琛,她张了张嘴,那声“琛大哥”,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毕竟在她的心里,一直只肯叫他“贾先生”的。 贾琛何等敏锐,立刻笑道:“郡主身份尊贵,直呼姓名便是。” “当日结拜是我与王爷的缘分,不敢因此僭越。” 这话说得漂亮。 既全了礼数,又给了郡主台阶。 水溶深深看了贾琛一眼,对他的识趣更加满意。 他挥手让侍剑和抱琴,下去准备酒菜,三人就在书房的暖阁里,坐了下来。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很快,精致的酒菜摆了上来。 不是王府常备的那些山珍海味,反而有几道贾琛曾在自家小院做过的菜式,显然是水歆郡主,特意吩咐的。 “这些都是歆儿,让厨房试做的,说是你喜欢的口味。” 水溶举杯,道:“来,这一杯,给琛兄弟压惊。” “不敢。”贾琛连忙举杯:“此次能化险为夷,全赖王爷和郡主仗义相助,贾琛感激不尽。” 三人共饮一杯。 酒是温过的梨花白,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水歆郡主忍不住,问起牢里的事。 贾琛便將贾珍如何来道歉,如何写下欠条的过程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自己步步紧逼的那些细节,只说贾珍“深明大义,主动提出赔偿”。 水溶听得眼中带笑。 他岂会不知其中关窍? 贾珍那种人,若非被逼到绝境,怎么可能主动赔偿,六千两巨款? 但他也不点破,只是点头道:“如此也好,寧府那边,经此一事,应当会收敛些。” 水歆郡主有些担心,道:“不过六千两……寧国府拿得出吗?” “別到时候又生事端。” 贾琛微笑道:“郡主放心,我给了三个月期限。” “若是到期未付,再说不迟。” 他话中未尽之意,水溶听明白了。 若贾珍敢赖帐,那就有理由,再敲打一番了。 这小子,果然不是肯吃亏的主。 三人又聊起蜂窝煤的生意。 水溶问了些经营上的细节,贾琛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他越听越是欣赏。 此子不仅才华过人,於实务上也颇有一套,以后若能为己所用,確是一大助力。 水歆郡主在一旁听著,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不懂那些经营之道,只觉得贾琛说话时,神態从容,言辞恳切,比那些夸夸其谈的清客名士,强了不知多少。 说到兴起,水溶忽然道:“琛兄弟,你那个蜂窝煤生意,如今已上了轨道。” “可有想过,再做些別的?” 贾琛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瞒兄长,確有一些想法。” “只是……需要些本钱和人手。” “哦?”水溶道:“说来听听。” 贾琛便將研製“香水”的构想,简单说了一遍。 如何提取花香,如何製成液体,如何使用等等。 他说得深入浅出,连水歆郡主都听懂了,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水溶沉吟道:“此物若成,应当很受女眷欢迎。” “只是工艺复杂,前期投入不小。” “正是。”贾琛点头,道:“所以我打算,等蜂窝煤的生意再稳定些,再著手此事。” 水溶看著他,忽然笑了:“何必等?” “歆儿既然已入了蜂窝煤的股,这香水生意,也算她一份如何?” “王府可以再出一些本钱,我也可以拨几个可靠的工匠给你。” 贾琛心中大喜,面上却保持冷静:“这……如何敢当?” “王府已经帮了我太多……” 水溶摆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况且,我也是看好这生意,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王府入股,日后分红便是。” 话说得漂亮,但贾琛知道,这是北静王在进一步,將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有了王府的入股,往后他在神京城做生意,就等於有了一座最大的靠山。 他起身郑重的一揖,道:“既蒙兄长不弃,贾琛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水溶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水歆郡主在一旁,看看兄长,又看看贾琛,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喜悦。 她不懂那些权谋算计,只知道从今往后,贾琛与王府的联繫更紧密了。 这一顿酒,直喝到申时。 贾琛告辞时,水歆郡主一直送到二门,还要再继续送时,就被水溶叫住了。 “歆儿,夜黑了,让琛兄弟回去吧。” 水歆郡主只得停下脚步,看著贾琛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贾琛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眼中似有笑意。 等马车驶远了。 水歆郡主还站在原地,直到水溶走到她的身边。 “大哥……”她低声唤道。 “嗯?” “谢谢你。”水歆郡主说道,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水溶看著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次他终於做了这个,一直想做的动作。 “傻丫头。”水溶笑著说道,眼中却有一丝复杂。 “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大哥都会帮你。” 水歆郡主脸一红,却没有反驳。 兄妹二人站在廊下,望著夜空中的寒星。 冬夜的风很冷,心里却都是暖的。 第76章 :王朝得病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76章 :王朝得病 荣国府大观园內。 秋爽斋里,灯火通明。 史湘云,贾探春,林黛玉,薛宝釵,贾迎春,连李紈也在。 几个女子围坐在一起,桌上摆著茶点,却没人去动。 “怎么还没消息?” 史湘云第无数次看向窗外,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云丫头,你安静些。” 贾探春虽然也急,却还能保持镇定,“王爷和郡主既已出面,必定无事。” “许是有什么细节要处理,这才耽搁了。” 林黛玉坐在窗边,手中无意识的绞著帕子。 她没说话,但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此刻內心的焦虑。 薛宝釵最是沉稳,她慢条斯理的斟了杯茶,推给林黛玉。 “林妹妹,喝口茶定定神,急也无用。” 正说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丫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道:“姑娘们,打听到了,已经打听到了!” “快说!”史湘云第一个跳起来。 丫鬟喘了口气,说:“琛大爷已经出来了!” “听说寧府的珍大爷,去牢里赔了罪,签了六千两的欠条!” “六千两?”眾女都吃了一惊。 “还有呢!”丫鬟继续说道:“琛大爷现在去了北静王府,王爷留他喝酒说话呢!” “王府的下人说,王爷和琛大爷……好像早就认识,还是结拜兄弟!” 这个消息,比前一个更让人震惊。 史湘云瞪大眼睛,愣了半晌,忽然拍手笑起来:“我就知道!” “琛大哥不是一般人,连王爷都和他结拜,可见他的人品和才学!” 贾探春也鬆了口气,眼中露出笑意:“如此说来,往后琛大哥在京城,算是站稳脚跟了。” 林黛玉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开始鬆弛下来。 她端起薛宝釵推来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薛宝釵若有所思:“王爷与他结拜……此事怕是不简单。” “不过无论如何,琛大哥这次因祸得福,总算是好事。” 就连一直沉默的李紈,这时才轻声开口,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李紈想起那日在小院,贾琛为她按摩脚踝时的专注神情,想起身上的书墨香气,想起那个意外,让她面红耳赤的近距离接触……心中百味杂陈。 如今知道贾琛安然无恙,还有了王爷这样的靠山,本该为他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悵然。 毕竟,像那样的人物,往后怕是离她们这些,內宅的女子们,越来越远了。 史湘云却没想那么多,她兴奋的拉著贾探春,道:“三妹妹,等琛大哥有空了,我们一定要让他,好好做一顿大餐,庆祝庆祝!” “你呀,就知道吃。”贾探春戳了戳她的额头,却也笑了。 眾女又说笑了一阵。 见天色已晚,这才各自散去。 林黛玉回到瀟湘馆,紫鹃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 她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婆娑。 她想起贾琛写的《射鵰英雄传》,想起书中那些盪气迴肠的故事,想起他谈诗论词时的独到见解,想起今日在牢中从容不迫,反让贾珍赔了六千两的传闻…… 这个人就像他笔下的江湖,外表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青萍客……”林黛玉轻声念著这个笔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风起於青萍之末。 而贾琛这场风波,恐怕只是开始。 …… 寧国府。 贾珍的书房。 烛火跳动著,映著贾珍阴沉的脸。 他面前摊开著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欠债: 某钱庄一千两,某当铺五百两,某亲戚三百两……加上今日欠贾琛的六千两,总数已近万两。 “老爷……” 管家赖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珍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帐本。 许久后,他忽然抓起帐本,狠狠摔在地上! “赚钱!” “必须赚钱!” 他低吼著,眼中布满了血丝。 “从明天起,府里所有用度减半!” “丫鬟小廝,裁掉三成,那些没用的清客,全部打发走!” 赖升嚇了一跳,连忙应道:“是,是……可是老爷,这样也只能省些小钱,那六千两……” “我知道!”贾珍烦躁的挥手,道:“田庄,把南边那两个庄子卖了!” “还有……库房里那些,用不上的古董字画,统统找当铺换了现银!”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今日起,他贾珍要专心赚钱。 什么风花雪月,什么秦可卿,都先放到一边。 只有有了钱,才能保住寧国府,才能不再受人羞辱。 贾珍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笔帐,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夜变的更深了。 神京城在冬夜里沉睡。 而许多人的命运,却在这一夜,悄然转向。 有人欢喜,有人愁。 …… 贾琛从北静王府出来时,已是戌时初刻。 冬夜的寒气,如同无形的绸缎,紧紧包裹著神京城的街巷。 王府派了马车,送贾琛回城南小院。 车夫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在贾琛上车时,躬身说了句“贾公子请”,便再无多话。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规律而清晰。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锦垫,角落还放著一个小巧的铜手炉,散发著暖意。 贾琛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脑海中復盘著今日的种种。 贾珍那张写满屈辱与不甘的脸,刘文彬諂媚又惶恐的神情,水溶深邃的目光,水歆郡主毫不掩饰的关切…… 一幕幕都在眼前掠过。 最后定格在漱玉轩书房里,水溶那句“我希望你能看清楚,这个大青王朝,究竟病在哪里”。 贾琛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病在哪里? 这个由关外蛮族,入主中原建立的王朝,看似已成盛世,实则病入膏肓。 八旗勛贵坐享特权,日渐腐化,汉官虽有心报国,却处处受制,底层百姓负担日重,民怨暗涌。 更不必说,那隱藏在朝堂之下的满汉之爭,派系倾轧…… 而这些病。 正是他贾琛需要的“病灶”,为以后造反,创造的机会! 第77章 :寒夜里的决心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77章 :寒夜里的决心 马车在小院门前停下。 贾琛谢过车夫,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厢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灯光。 那是贾琛在出门前,特意留的一盏油灯,以免回来时太过漆黑。 他正要去书房,將今日之事记录下来。 院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贾琛一脸好奇。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贾琛转身开门,发现门外站著的,是气喘吁吁,满面焦急的贾芸。 他穿著一件全新的棉袄,头髮被寒风吹得凌乱,脸颊冻得通红,额上却还冒著细汗,显然是疾步跑来的。 “琛……琛大哥!” 贾芸一见贾琛,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没事吧?” “我……我在顺天府大牢外,等了整整一下午,眼巴巴瞧著里头进出的人,就是没见你出来!” “后来问了个好心的狱卒,才知你被王府的车接走了!” “等我又赶紧跑到北静王府时,天都要黑了,守卫说你已经走了……” “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语无伦次。 等说到最后时,声音竟带上了哽咽,抬手就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把眼睛。 贾琛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慌乱无措的兄弟。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在这个陌生而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有人会为他的安危如此焦急,会在大牢外苦等,会四处寻他…… “芸二哥,先进来,外面冷。” 贾琛侧身让开,语气温和的说道。 贾芸踉蹌著走进院子,借著厢房透出的灯光,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贾琛。 確认他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皱几分,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松下来,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无力感和自责,又涌了上来。 “琛大哥,我……” 贾芸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道:“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你带著我赚钱,教我做事,把我当兄弟,可我……你出事了,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还是史姑娘和林姑娘她们,去王府求的情……我,我就只能在大牢外面乾等著……” 他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的有泪光在闪烁。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在冬夜的寒风里,因为自己的没用,而红了眼眶。 贾琛心中微震。 他伸手拍了拍,贾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说道:“芸二哥,別这么说。” “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贾芸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贾琛打断他的话,语气认真的说道:“今日之事,非你力所能及。” “贾珍是寧国府袭爵的,刘文彬是五品府丞,他们若要构陷我,你一个白身能做什么?” “硬碰硬不过是白白搭进去,能想到去大牢外守著,打探消息,已经做得很好。” 贾芸缓缓抬起头来,看著贾琛平静而真诚的眼睛,心中的愧疚稍减,却更添敬佩。 到了这个时候,琛大哥还在安慰他…… “至於史姑娘和林姑娘,”贾琛说到这里,沉思片刻,道:“她们身份不同,能接触到王府,这是她们的机缘,也是我的运气,你不必因此自责。” 他引著贾芸进了厢房,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喝口茶,暖暖身子。” “今日之事已经了结,往后估计在短时间內,没人敢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贾芸手中捧著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情绪渐渐平復。 他吸了吸鼻子,问道:“那……珍大爷那边?” “签了六千两的欠条,三个月內还清。”贾琛轻描淡写的说道。 仿佛在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六千两?”贾芸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对於寧国府或许伤筋动骨,但对他这样的旁支子弟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贾琛点了点头,道:“所以,蜂窝煤的生意,你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只有我们把生意做大做强,手里有足够的银钱和人脉,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不惧任何风雨。” “这才是你能帮到我的地方。” 他的话如一道亮光,劈开了贾芸心中,那迷茫和自怨。 对啊,他不能像姑娘们那样去求王府,也不能像王爷那样,一句话解决麻烦。 但他可以好好经营生意! 把蜂窝煤卖到,神京的每一个角落,赚更多的钱,建立更广的关係网! 贾芸猛的放下茶杯,立即站起了身,用力拍了拍胸口,眼神变得坚定。 “琛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把蜂窝煤的生意,当成头等大事来办,绝不会让你失望!” 看著贾芸重新燃起的斗志,贾琛笑了:“好,我信你。”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別再著凉了。” 送走贾芸,关上院门,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但贾琛的心,却不再平静。 他缓步的走进书房,点亮了书案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摊开的稿纸和笔墨。 他坐下,却没有动笔。 目光落在空白的宣纸上,久久不动。 今日在顺天府大牢,他看著贾珍那色厉內荏的模样,看著刘文彬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就是大青王朝的官场。 这就是所谓的“勛贵体面”。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而北静王水溶,无疑拥有这样的权力。 但他对水溶那句,“看清病在哪里”的回应,並非全是敷衍。 他是真的要看清这个王朝,从根子里烂掉的地方。 只有看清了,才知道从哪里下手。 才能……將它连根拔起。 贾琛缓缓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许久,他终於落下。 两个力透纸背,饱蘸墨汁的大字: 造反。 墨跡淋漓,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仿佛有生命般,在纸上蜿蜒。 贾琛盯著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大青。 “大青”与“造反”並列,中间隔著一段空白,却又仿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形成一种无声而尖锐的对峙。 烛火“噼啪!”爆了一个灯花,光影摇曳。 贾琛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有一股火焰开始燃烧。 起初只是微弱的火星。 但迅速地蔓延开来,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冰冷的意志。 第78章 :设宴答谢,香水初成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78章 :设宴答谢,香水初成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 从饥寒交迫的旁支弃子,到如今略有薄產,攀上王府,即將踏入官场。 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得上顺利。 但贾琛未忘记自己是谁。 从未忘记脚下这片土地,被异族统治的事实。 从未忘记那刻,在灵魂深处的文化血脉。 《四书集注新编》是出入门径。 《射鵰英雄传》是为了站稳脚跟,积累名声和金钱。 蜂窝煤生意,是为了掌握资源,构建网络。 香水和未来的玻璃……都是为了积累,顛覆这个王朝所需要的资本和技术。 而进入官场,则是为了深入这个王朝的肌体。 看清它的脉络,找到它最脆弱的那根骨头。 然后,打断它。 贾琛的目光,再次落到“造反”两个字上。 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妄念。 而是一个穿越者,一个知晓歷史走向,拥有超越时代知识和眼界的人,经过深思熟虑后,所选择的道路。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要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机器,还有根深蒂固的旧有秩序,以及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他將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復。 但他別无选择。 要么庸碌一生,在这异族王朝的阴影下苟活,看著汉家文明继续被压抑扭曲。 要么,就点燃这把火,哪怕焚身亦不悔。 “从今日起。”贾琛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为了推翻大青王朝而努力。”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再造,华夏正统。”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紧了,呼啸著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但书房內的那盏油灯,却燃得格外稳定。 將贾琛坚毅的侧影,投映在墙壁上,宛如一尊即將甦醒的雕塑。 夜还很长。 路,也才刚刚开始。 …… 自那夜对烛立誓后。 贾琛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奔涌的暗流,唯有他自己知晓。 蜂窝煤的生意,有贾芸和王府帐房盯著,稳步扩张。 都察院的任命文书已下,只待年后赴任。 而最耗费他心力的,便是那酝酿已久的“香水”。 前世模糊的记忆,零散的化学知识,这个时代能找到的花卉,与蒸馏器具……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反覆推演组合。 贾琛深知,这不仅仅是门赚钱的生意。 更是他未来庞大计划中,关乎技术积累,高端人脉乃至某些特殊用途的重要一环。 经过他反覆试验、失败、调整。 在某个冬雪初霽的清晨,一种清幽淡雅,持久不散的香气。 终於从那套简陋的改良版蒸馏装置中,缓缓凝聚成几滴澄澈的液体。 贾琛小心翼翼的,將这最初的几滴“香水”,装入特意烧制的小巧琉璃瓶中。 瓶子不过拇指大小,晶莹剔透,配以软木塞与一丝绸带。 虽简单,却自有一种雅致。 他轻嗅瓶口,那香气清冷中带著一丝甜暖。 似雪后初绽的寒梅,又似月下幽独的兰草,层次分明,绝非寻常香粉,香饼可比。 成功了。 他看著掌心那小小一瓶晶莹,心中並无太多狂喜,只有一种,又一步踏稳的踏实感。 这香水的诞生,意味著他掌握了一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提香技术。 也意味著,通往那个世界的贵妇闺阁,乃至宫廷內苑,又多了一把无形的钥匙。 是时候。 走下一步了。 几日前那场牢狱之灾,虽已化解,且反噬了贾珍。 但史湘云,林黛玉,贾探春乃至李紈的援手之情,贾琛铭记於心。 他向来恩怨分明,更懂得维繫这些珍贵情谊的重要性。 借著香水初成,乔迁新居,虽只是从小院,搬到更宽敞些的一进院落,以及即將赴任的由头,他决定设一场私宴答谢。 请帖是他亲笔所书,遣人分別送往荣国府各位姑娘处,以及李紈所在的稻香村。 给史湘云和贾探春的帖子,直爽明快。 给林黛玉的,则附了一小段《射鵰》未发表章节的草稿,並一句“新得雅物,愿与瀟湘妃子共品”。 给李紈的,言辞格外敬重温和。 至於北静王府,他自然没忘。 给水溶的是一封,稟告“香水”初成的信,並附上一小瓶试作样品。 言辞恭敬中,透著对“兄长”的分享之意。 而给郡主的请帖…… 他略一沉吟,写得更简单些,只道“新居略备薄酒,新制小玩意一二,郡主若有暇,可来一观”。 既不过分热络,也留有邀请的余地。 …… 荣国府,瀟湘馆。 紫鹃拿著那张素雅的花笺,並一个用锦缎小心包裹的小琉璃瓶,快步走进暖阁。 林黛玉正拥著毯子,对著一局残棋出神,手边放著一卷《漱玉词》。 “姑娘,琛大爷派人送来的。” 紫鹃將东西,放在炕几上。 林黛玉的目光,从棋局上移开,落在请帖上。 当她展开时,是熟悉挺拔,又不失风骨的字跡。 看到“新得雅物,愿与瀟湘妃子共品”时。 她指尖微微一顿,耳根有些发热。 “瀟湘妃子”是她偶作诗文时的別號,极少示人。 贾琛是如何得知? 定是史湘云,或贾探春说漏了嘴。 再看那附著的《射鵰》草稿,正是郭靖和黄蓉,初遇洪七公的片段,笔墨酣畅,詼谐与豪情並重。 林黛玉细细读了两遍,眼中泛起波澜,连日来因冬寒和琐事鬱结的心绪,似乎被这勃勃生气,都给冲淡了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小琉璃瓶上。 解开锦缎,剔透的瓶身內,浅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林黛玉迟疑了一下,拔开软木塞。 一股清幽冷冽,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暖意的香气,瞬间縈绕开来。 不同於她惯用的冷香丸的药香,也不同於任何花香料。 这香气更纯粹,更灵动,仿佛將雪中梅魂,月下兰魄摄来,凝成了这几滴露水。 她不自禁地轻嗅,只觉心神一清,连胸肺间的滯闷感,都似轻了些。 “这是什么香?” “好生特別!”紫鹃也惊讶道。 第79章 :群芳宴香动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79章 :群芳宴香动 紫鹃惊讶道:“姑娘,这是什么香?” “真的好生特別!” 林黛玉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塞好瓶子,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琉璃壁,心中泛起涟漪。 他总能拿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四书集注新编》是士林利器,《射鵰英雄传》是江湖豪情,这“香水”……又是怎样的巧思? 这共品之邀,是礼节,还是…… “备车吧。” 林黛玉將请帖,和琉璃瓶仔细收好,淡淡道,“明日去赴宴。” …… 秋爽斋。 贾探春收到请帖时,正在与侍书核对,这个月园中花木用度的帐目。 她展信一看,便笑了:“琛大哥倒是客气。” “前番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倒惦记著。” 话虽如此,眼中却有亮光。 贾琛的崛起和手段,她是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的。 能得对方亲的自设宴相谢,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侍书好奇的递上了,那个附赠的琉璃瓶,说道:“姑娘,这还有个小瓶子。” 贾探春打开一闻,眉头一挑:“咦?” “这香气……” 她虽不像林黛玉那般,精通香道,但品味不俗,立刻察觉出此物不凡。 “心思奇巧,怕是又有新营生。” 她立刻联想到,贾琛平时的手段。 有能力,懂感恩,行事有章法,这样的男子,世间少见。 贾探春利落的吩咐,道:“去把我前儿得的,那套新墨找出来,还有那方松花石砚,一併带上作贺礼。” “再告诉二姐姐和四妹妹一声,若是想去,明日一道。” …… 蓼风轩。 史湘云的反应,最为直接爽快。 她拿著请帖,哈哈大笑,道:“可算等著了!” “我就知道琛大哥,不是那小气的人,定要好好吃他一顿!” 对於附赠的“香水”,她仔细的闻了闻,觉得香喷喷的,非常好闻!。 史湘云大大咧咧的,將其塞进隨身荷包里,嚷著要戴著去。 然后,又风风火火的准备礼物。 “把我新得的那对,金麒麟镇纸带上!” “再包上几包好茶叶!” …… 稻香村。 李紈接到请帖时,正在教贾兰读《千家诗》。 素净的花笺,恭敬温和的措辞,让她有些意外,更有些触动。 她自守寡以来,深居简出,几乎被遗忘在,家族的边缘。 贾琛的记掛,让她感到一种,久违被尊重的暖意。 “妈妈,是那位会讲故事的琛叔父吗?”贾兰仰头问道。 “嗯。”李紈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头,心中却想起那日小院中,他专注为自己按摩脚踝的神情,脸上微热。 “去,把咱们收著的那套,《王摩詰诗集》善本找出来。” “还有……我前日做的那几样清淡点心,也装一食盒。” 她看著请帖,心中既有些许期盼,又有一丝莫名的怯意。 这邀请对她而言,不止是答谢。 更像是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略带暖意的窗。 …… 蘅芜苑。 薛宝釵也收到了消息,並非直接来自贾琛,而是从探春处得知。 她正与鶯儿在描著花样,闻言手中针线略停。 “林妹妹,云妹妹,三妹妹都去?” 鶯儿快言快语,道:“是呢,听说琛大爷还特意送了,新奇的自製香水给林姑娘。” 薛宝釵垂下眼帘,继续描著画,只是笔下的线条,稍稍凝滯了一分。 她与贾琛接触不多,仅有的印象是才华不俗,行事有度。 此番宴请,独独绕过她,虽合乎礼数,但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比较之心,还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林林黛玉有草稿,有“共品”之邀……她薛宝釵,难道就入不得他眼么? 旋即,她又为自己的这点计较失笑。 自己何时也这般小性儿了? 既然未请,便不必凑趣。 只是……备一份礼,寻常文房四宝即可,明日托三妹妹带去,就说是恭贺乔迁兼贺新职。 她淡淡吩咐。 礼数周全,方是她的风格。 …… 寧国府,天香楼。 秦可卿病体稍愈,正对镜理妆,神情懨懨。 瑞珠悄悄进来,低声说了从荣府听来的消息。 “……那位琛大爷明日设宴,请了好几位姑娘呢,说是答谢前些日的帮忙。” 秦可卿手中玉梳一顿,镜中美人目如秋水,却笼著轻愁。 “那位贾琛……”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贾珍的狼狈,寧府的损失,她隱约知晓与此人有关。 那是个让贾珍吃了大亏,却无可奈何的人…… 秦可卿的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是好奇,也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对强力的模糊嚮往。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自己这病躯,这身份,又能如何呢? 只是寂寥地嘆了口气。 …… 宴请之日。 一大早,贾琛便在新居的厨房里,忙碌开了。 新居比之前的小院宽敞不少,厨房也像样了许多。 他今日打算亲自下厨,一方面显诚意,另一方面,也是將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更深入人心的方式。 食谱是他精心搭配的,既有適合冬日温补的羊肉锅子,山药鸡汤。 也有精致爽口的江南小菜,还准备了饭后甜点,一道改良版的“奶油松瓤卷酥”,和一道他试著还原的“双皮奶”。 贾琛繫著寻常布裙,挽起袖子,正麻利的处理食材。 不多时,院门处就传来了,清脆爽利的声音:“贾大哥,我们来了!” 竟是水歆郡主,带著侍剑和抱琴,率先到了。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勃勃。 只是外面罩了件,银狐皮的斗篷,显得贵气又活泼。 贾琛擦了擦手,从厨房迎出来,有些意外:“郡主来得这般早?” “宴席怕是还得等些时候。” 水歆郡主说道:“在府里闷得慌,听说你自己下厨,我就先来瞧瞧!” 她的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接著,几步就凑到了厨房门口,往里面张望。 等到她看到贾琛繫著围裙,手持锅铲的模样,先是一愣。 隨即“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模样……倒真像个厨子!” 贾琛也不恼,笑道:“君子远庖厨,那是腐儒之见。” “亲手调理羹汤,亦是雅事一桩,郡主里面坐,喝茶稍候便是。” “坐什么坐!”水歆郡主来了兴致,一把將斗篷解下,扔给旁边的侍剑,竟开始挽自己的袖子。 “我也来帮忙!” “看著还挺有意思的!” 第80章 :灶台边上动了心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80章 :灶台边上动了心 贾琛笑道:“郡主金枝玉叶,怎能做这些烟燻火燎的粗活?” “何况……” 他目光扫过,水歆细嫩如春葱的指尖,和那一身价值不菲,剪裁利落的红色骑装。 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什么金枝玉叶!你看不起我?” 水歆郡主一扬下巴,娇蛮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骑马射箭,挽弓驭马,都不在话下,烧个火帮个忙算什么!” “你快说,要我做什么?” 她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这是件极有趣的游戏。 贾琛见水歆兴致勃勃,不容拒绝,他也不再坚持,略一思忖,便指了指灶膛后的小板凳。 “那……便有劳郡主,帮忙照看灶火,保持中火,不急不缓即可。” 这活计相对简单,也远离油锅热灶,算是最稳妥的差事。 “这个容易!” 水歆郡主信心满满,学著贾琛方才的样子,拿起火钳,有模有样地在小板凳上坐下。 然后,就將几块木柴,往灶膛里拨弄调整。 贾琛摇头浅笑,转身继续处理手边那条,准备清蒸的鱸鱼。 起初一切顺利,灶膛里火光稳定,噼啪作响。 水歆郡主看著自己掌管的火焰,颇有些自得。 然而,还没过多久,她就见火焰似乎不如之前旺,便自作主张又添了几块粗柴。 还握著火钳,用力朝里捅了捅,想让它烧得更猛些。 这一捅,就坏了事。 原本搭放匀称的柴火结构被破坏,几块未充分燃烧,带著明火的木柴滚落出来。 然后不偏不倚,正砸在灶旁堆放的一小捆,引火用的干稻草上! 那稻草何等易燃,只听“呼!”的一声,火苗就猛的躥起老高,瞬间舔舐向周围! “呀!”水歆郡主惊叫出声,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用火钳去拍打。 结果,却將带著火星的稻草拨散得更开,零星火点立刻引燃了,更多散落的草屑! 浓烟伴隨著焦味,迅速瀰漫开来。 贾琛闻声骤然回头,只见灶台旁已是数处火起,浓烟滚滚。 水歆郡主正手忙脚乱,那张明艷俏脸,被烟燻得这里黑一块,那里灰一道,鬢髮散乱了几缕,沾著草灰。 而且那身耀眼的红色骑装,更是蹭了好几处醒目黑印。 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颯爽英姿。 “別动!”贾琛低喝一声。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刀具,抄起旁边备著的一桶清水,毫不犹豫地朝著起火处泼去。 “哗啦!” 水光泼溅,大部分火苗应声而灭,只剩滋滋作响的湿烟,和蒸腾的水汽。 贾琛快步上前,三两下用脚將残余火星彻底踩灭,动作乾脆利落,不见丝毫慌乱。 危机转眼解除,但厨房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水渍与黑灰,空气中瀰漫著烟燻火燎,与水汽混合的复杂气味。 水歆郡主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只花猫,发间还掛著未拍净的草屑,骑装下摆湿了一小块。 她看著贾琛行云流水般,处理好险情,再低头看看自己製造的混乱。 羞窘,后怕,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齐齐涌上鼻尖,眼圈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贾琛確认再无火星,这才转身看向水歆。 瞧见她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尤其是那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意的表情,先是一愣。 隨即,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漾开一丝涟漪。 那涟漪扩散成唇角,一抹极轻却真实的笑意。 並非嘲笑,而是混合著无奈,纵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你还笑!”水歆郡主捕捉到贾琛嘴角的笑意,羞恼地跺了跺脚,。 声音却不復往日清亮,带著少於的哽咽之色。 她长这么大,何曾如此丟脸过? 还是在贾琛的面前! 贾琛收敛了笑意,但眼里的温和暖意未褪。 他走到水歆面前,自然而然的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发间那缕碍事的草屑。 “没伤著吧?” “来让我看看。” 贾琛的指尖,不经意掠过水歆光滑的额发,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 水歆郡主浑身猛地一僵,仿佛有一道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电流。 自那触碰之处骤然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心跳在那一剎那,漏跳数拍,隨即又失序般,狂烈鼓譟起来,撞击著胸腔,耳中嗡嗡作响。 水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觉被贾琛指尖拂过的地方,迅速滚烫了一片,整张脸更是烧得厉害。 就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几欲滴血。 距离太近了,近到水歆能闻到贾琛身上,那乾净的皂角清气,混合著一丝厨房里沾染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贾琛温热的呼吸,似乎也拂过水歆的额发。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贾琛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樑,以及那双此刻盛满了关切,並无半分责备的眼眸。 “好了,真成了只小花猫了。” 贾琛並未察觉,少女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只觉得她呆愣的样子,有些可爱。 他动作未停,极其自然地的取过,旁边架子上乾净的布巾,在尚温的水盆中浸湿、,拧得半干。 然后,抬手用温热的布巾一角,轻柔细致的擦拭,她脸颊上的污跡。 从沾染灰烬的额角,到蹭黑的脸颊,再到那秀挺鼻尖上,一点可爱的黑灰…… 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目光凝驻在水歆脸上。 布巾温热的湿意透过皮肤,渗透进心底。 水歆郡主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反应能力,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骤然缩窄,只剩下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和他指尖传来,令人心尖发颤的温柔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將水歆郡主密密包裹。 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既想立刻逃开,这令人心悸的亲密。 又贪婪地沉溺於,这片刻虚幻的靠近,捨不得移动分毫。 脸上的污跡,被一点点擦净,逐渐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因为羞赧和方才的温热擦拭,透出桃花般娇艷的緋红。 她羽睫轻颤,眼眸湿润,唇瓣无意识地微启。 仿佛受惊的幼鹿,有种惊心动魄的纯净与娇媚。 第81章 :意外之吻,心意初露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81章 :意外之吻,心意初露 就在最后一点灰跡,被轻轻拭去时。 贾琛拿著布巾的手,稍稍离开水歆郡主脸颊的瞬间。 或许是被这毫无防备的娇態,给摄住了心神。 或许是连日来,若有似无的情愫,在这一刻衝破了,理智的堤防。 贾琛的目光,落在那嫣红柔润的唇瓣上,头脑忽然一空。 他几乎是遵循著本能,微微倾身,极快又极轻的,在水歆郡主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著一丝微凉,却像点燃了火星。 “唔!”水歆郡主浑身剧震,如遭电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僵直,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那轻柔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却带著惊人的热度,瞬间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触即分。 贾琛自己也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猛的后退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隨即,就被刻意的慌乱取代。 他脸上迅速浮起,懊恼与无措,声音都有些不稳,道:“郡……郡主……抱歉!” “在下……方才恍惚了……实是……唐突了!” “郡主天人之姿……在下……一时情难自禁,请郡主恕罪!” 他拱手躬身,姿態恭谨,耳根却也不由自主的泛了红。 那窘迫的情態,倒有七分是真。 水歆郡主这才从石化状態中惊醒,巨大的羞意后知后觉的,轰然涌上,淹没了最初的震惊。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脸颊滚烫,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异常清晰。 水歆郡主想要斥责,想要骂他登徒子。 可看著贾琛慌乱请罪的样子,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跳依旧狂乱,除了羞,似乎还有一丝……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你……你……” 水歆郡主“你”了半天,最终猛地一跺脚,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的跑出了厨房。 径直衝向贾琛之前指给她看的,那间空置厢房。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背靠著门板剧烈喘息。 侍剑和抱琴两人,一直在不远处候著。 方才厨房动静,她们看得分明,此刻见郡主这般模样跑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抿嘴偷笑,却也不敢上前打扰。 厢房內。 水歆郡主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急促的呼吸,许久才渐渐平復。 她下意识的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那一瞬温软灼热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混杂著羞涩,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既甜蜜又复杂的感觉,在心头瀰漫开来。 她咬了咬下唇,心跳依旧不稳,低声自语: “登徒子……真是……太大胆了……” 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 水歆郡主环顾这间,属於贾琛的厢房。 陈设简洁至极,一床一柜一桌一椅,窗明几净。 书桌上,整齐摞著些书册和稿纸,空气中似乎还縈绕著,他身上那种特有,清淡的书墨香气。 这是水歆郡主第一次,单独置身於一个,年轻男子的私密空间。 这和她想像中,男子房间的杂乱或刚硬不同。 这里简洁,有序,一丝不苟。 透著一种冷静自律的气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脸上热度未消,她走到床边,无意识地的抚过,叠放整齐的薄被。 方才贾琛为自己擦拭脸颊时,那专注的神情。 还有那猝不及防,却轻柔无比的吻…… 画面再次不受控制的,开始闯入脑海。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脸热的念头,对著空房间羞恼地嗔道: “水歆水歆,你真是……太没出息了!” 待心绪稍定,水歆郡主才想起,如今自己一身狼狈,忙扬声唤道:“侍剑!抱琴!” 两个丫鬟应声推门进来,手里已捧著从马车上,取来的备用衣衫。 “郡主。”侍剑抿著笑,將一套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並一件雪狐毛领斗篷奉上。 水歆郡主迅速在屏风后换好衣裳,对镜整理略显凌乱的鬢髮。 镜中的少女,面若三月桃花,眼波流转间瀲灩生辉,唇色红润。 那不自觉微扬的唇角,泄露了心底一丝压不住的甜意。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愣了片刻。 隨即,赧然的垂下眼睫,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而厨房里,贾琛在郡主跑开后,脸上的慌乱与窘迫,开始慢慢敛去。 他站直身体,望著厢房的方向,眸色渐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方才虽是衝动,却也是试探。 水歆郡主惊愕羞怯,却並未真正动怒。 甚至……那逃跑的姿態,更像是情竇初开的少女,不知所措的反应。 “看来……先落子的人,未必不能掌控棋局。” 水歆郡主对他有意,这猜测如今看来,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贾琛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他挽起袖子不再多想,转身继续收拾狼藉的厨房,准备未完的菜餚。 只是他的动作间,比方才似乎更轻快了几分。 院中阳光正好。 微风拂过,带来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冬日的午后,天光淡薄。 几辆掛著荣国府標记的马车,先后驶离寧荣街。 马车穿过渐次繁华的街市,向著贾琛新购置的,靠近国子监的院落驶去。 这已非林黛玉和史湘云,以及贾探春三人的第一次来访。 但与以往私下的小聚不同,今日是贾琛乔迁,以及兼得官后的正式宴请,意义又自不同。 打头的马车里,林黛玉倚著车窗,身上那件浅碧色綾袄,与月白绣竹叶纹的棉斗篷,衬得她宛如一株临寒的青竹。 紫鹃小心护著膝上的锦盒,里面是姑娘精心准备的贺礼。 一方难得的蕉叶白古砚,一套上好的紫毫笔,还有一小瓮她自己收集,埋了一冬的梅花雪水——最宜煎茶。 “姑娘,这次琛大爷搬了新家,院子定比先前宽敞不少。” 雪雁语气里,带著不少的期待之色。 林黛玉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流动的街景上。 在她此刻的心中,却想著前几次来时,那小院的温馨简朴。 不知这新居,又是何种光景? 附在请帖中那瓶,清雅香水的幽香,似乎又隱约縈绕鼻尖。 第82章 :新居暖房,宾客齐至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82章 :新居暖房,宾客齐至 距离林黛玉不远的马车里,气氛则是活跃得多。 史湘云正扳著手指头,说道:“上回是那道『佛跳墙』,简直就是惊为天人,再上回是荷花酥和荔枝肉。” “不知今日琛大哥,又藏了什么拿手好菜!” 她穿著大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显得英气勃勃。 贾探春笑著接口:“他既下了帖子,定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我倒是好奇他那新院子,听说是两进的,还带个小园子。” 一旁被拉来的贾惜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浅灰緇衣,手里捻著佛珠,神情淡泊。 她只静静听著两位姐姐,在热闹的討论,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的好奇。 第三辆车中。 李紈正为儿子贾兰,整理著衣襟。 她今日穿了身,较新的藕荷色缠枝莲纹缎面袄裙,发间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气色显得比在稻香村时,要明润了些许。 贾兰仰著小脸,满是期待:“母亲,琛叔父的新家,真的有个小书房,藏了许多外面,都买不到的书吗?” “他还答应要给我,讲新的故事呢!” 李紈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额头,说道:“嗯,兰儿要懂礼数,莫要吵闹。” 她原本心中的那份,属於寡妇的拘谨与忐忑。 在想到贾琛一贯温和守礼,且对兰儿真心爱护的態度时,渐渐平復下去。 而在车队后方,稍远些跟著一辆更为朴素,却打理得十分洁净的青幃小车。 车內,薛宝釵端坐著,一身淡紫色折枝梅花织锦袄裙,外罩灰鼠斗篷,通身气度沉稳雍容。 鶯儿在一旁小声道:“姑娘,咱们这样跟著来。” “林姑娘、云姑娘她们会不会觉得……” 薛宝釵神色平静,目光望向窗外,道:“无妨,既是三妹妹邀我同行,礼数上便无亏欠。” “我也久闻这位琛大爷才名,能写出《四书新编》与《射鵰》这般迥异之作,又能得王爷青眼,確该一见。” 她语调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唯有微微敛下的眼睫,藏著一丝审慎的探究。 更令人意外的是。 在薛宝釵马车之后,竟还有一辆不起眼的小车。 车內坐著的是告病多日,鲜少出门的秦可卿。 她穿著一身,莲青色出风毛的缎裙,外罩雪狐裘,脸色仍有些苍白,却精心妆点过,弱质纤纤中,透出惊心的美艷。 秦可卿的手中,捧著一个锦匣,里面是一支老参,並一些珍贵药材。 “听闻这位琛大爷,不仅文採好,还略通医术,连集上的大夫们,都赞过他的食疗方子……” 她低头喃喃自语,声音轻柔似水。 更重要的是。 秦可卿隱约从丫鬟嘴里,听说了前些日子,贾珍吃瘪的详细经过。 心中对那位能让公公灰头土脸,却又似乎占著理的旁支爷们,生出了几分难言的好奇,与一丝微妙的感激。 不多时,马车陆续抵达。 新居果然比旧院气派不少,黑漆木门,青砖灰瓦。 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清雅端正的气度。 林黛玉和史湘云,以及贾探春三人最先下车。 史湘云快人快语,进门便说道:“哇,这院子果然大多了!” 林黛玉和贾探春也含笑,打量著门庭,与小径旁新栽的翠竹。 门房早就认得她们,笑著引进去。 贾琛闻声从厨房出来相迎,腰间还繫著青布围裙,手上似有麵粉,带著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林妹妹,云妹妹,三妹妹,你们来得正好。” 贾琛笑容爽朗,接过她们递上的贺礼,连连道谢。 “快请进,屋里暖和。” “贾惜春妹妹也来了,欢迎欢迎。” 正说著,厢房帘子一挑,水歆郡主走了出来。 她刚才已经换了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娇艷明媚,脸上带著盈盈笑意。 只是细看之下,颊边似乎还有一抹,未完全褪尽的红晕。 眼神流转间,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生动和光彩。 “林妹妹,云妹妹,探春妹妹!” 水歆郡主亲热的上前,与相熟的三人执手相见。 她们几个年纪相仿,又因贾琛之故多有往来,早已熟络。 史湘云笑嘻嘻的,拉著郡主的手,道:“郡主姐姐早就到了?” “莫不是来监工琛大哥做饭的?” 贾琛笑道:“郡主是贵客,也是来帮忙的。” “你们別站风口了,快都进屋吧。我去厨下看看火。” 林黛玉和贾探春,以及贾惜春,就与水歆郡主相携著,往正厅里走去,低声笑语不断。 史湘云却抽了抽鼻子,忽然道:“咦?” “我怎么好像闻到一点点……焦糊味?” 走在稍前的水歆郡主,脚步微微一顿,耳根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贾琛在厨房门口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云妹妹鼻子真灵。” “方才试做一道新点心,火候没掌握好,稍有些过不打紧,已经处理了。” “啊?焦了?” “要不要紧?我来帮你尝尝,看还能不能挽救?” 史湘云说著,就要往厨房钻,被贾琛笑著虚拦了一下。 “可別,厨房杂乱,你们姑娘家进去不方便。” “点心已经重做了,保证待会儿端上桌的是好的。” “你们快去坐著歇歇,喝口热茶。” 史湘云这才作罢,嘻嘻笑著跟上了,林黛玉她们。 正厅里,已备好了热茶点心,暖意融融。 几人刚落座,李紈带著贾兰也到了。 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贾兰乖巧地的贾琛行了礼,立刻眼巴巴地望著他。 贾琛笑著摸摸他的头:“兰哥儿別急,故事书给你备在东厢小书房里了,让你母亲带你,先去看看可好?” 贾兰立刻高兴的点头。 接著,薛宝釵和秦可卿,竟也前后脚到了。 薛宝釵的到来尚在预料之中。 然而,秦可卿的出现,则让眾人微感惊讶。 毕竟她深居简,那可是出是出了名的。 薛宝釵举止得体,送上贺礼,言辞妥帖。 秦可卿则略显羞涩,送上药材时,轻声细语: “听闻琛大爷通晓养生之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也是多谢……”后面的话含糊下去。 但那双欲说还休的美眸,已传递了许多未尽之意。 第83章 :冬日家宴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83章 :冬日家宴 贾琛对两位的到来,表示诚挚欢迎,安排入座。 一时间。 厅內鶯声燕语,环佩轻响,竟聚集了荣寧二府,最出眾的几位年轻女主与姑娘。 水歆郡主身份最尊,却无架子,与林黛玉和贾探春,言谈甚欢。 史湘云是个活跃气氛的,拉著薛宝釵问东问西。 秦可卿安静坐在李紈下首,偶尔柔声答话,目光却不由悄悄掠过,正忙碌著为眾人添茶,指挥丫鬟摆放果品的贾琛。 趁著茶歇,史湘云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琉璃小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满脸陶醉。 “说到这个,林姐姐你快闻闻,我新得的这瓶『醉芙蓉』,是不是比之前的『寒梅映雪』味道,更甜暖一些?” “琛大哥这制香的手艺,简直就是绝了!” 林黛玉也拿出,自己那瓶“竹林清露”,浅笑道:“我还是更爱这清冽之气,提神醒脑。” 贾探春则笑道:“我母亲倒是极喜欢,那『牡丹凝香』,说颇有富贵气象。” 薛宝釵闻言,也从容的从隨身荷包里,取出一个相似的琉璃瓶,微笑道:“我用的这『鹅梨帐中香』,倒是按古方改良的,香气甜暖沉静,很合心意。” 她虽未多夸,但肯用且隨身携带,已是无声的认可。 秦可卿看著诸位姐妹手中,那晶莹剔透,內里液体色泽动人的小瓶。 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羡慕与好奇。 她因病弱,鲜少用香,此刻闻著空气中,隱隱浮动的各种高雅芬芳,不禁对那位能研製出,如此多美妙气息的贾琛,又添了几分惊嘆。 水歆郡主见话题引到此处,与有荣焉地笑道:“可不是?” “他呀,心思都花在这些巧宗儿上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眨了眨眼,说道:“待会儿的饭菜,若是不好吃,咱们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顾此失彼』之过。” 眾人皆笑,目光不由望向,通往厨房的方向。 那里,隱约有锅铲轻碰的声响,更浓郁的香气,一阵阵传来。 而且还混合著,厅內各具特色的香水芬芳 冬阳透过明净的窗纸,在厅內洒下柔和的光斑。 这座新居的第一次正式待客,宾主尽欢的序幕,已然拉开。 正厅內。 茶香裊裊,笑语低回。 贾琛见人已到齐,便去厨房做最后安排。 水歆郡主因身份特殊,又是熟客,便帮著招呼,命侍女將带来的几样,御赐精致点心也摆上桌。 与贾琛自製的梅花糕,枣泥山药糕,相映成趣。 林黛玉捧著一盏热茶,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厅內的陈设。 新居比旧院要敞亮许多,家具皆是榆木和櫸木所制,样式简洁却做工精良。 多宝阁上除了书籍,还错落放著些奇石,根雕。 以及几件她未曾见过,造型別致的琉璃小器皿。 墙上悬著几幅字画,並非名家大作,却笔力不俗,意境清远。 一看便知是主人手笔。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倒是很合此间气质。 她注意到书案上,摊开的一卷书稿,墨跡尚新,似乎並非《射鵰》后续,心中微动。 史湘云已拈起一块梅花糕,小口尝了,眼睛一亮:“嗯,还是那个味道!” “甜而不腻,还有梅花的清气!”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贾探春,“三妹妹,你说琛大哥这手艺,是不是能开点心铺子了?” 贾探春却笑著摇头,道:“他如今可是官身,哪能真去做点心师傅?” “不过这份巧思和用心,確是难得。” 她在说话间,也打量著四周,尤其留意到书房一侧,那几盆长势极好的兰草。 在这冬日里绿意盎然,显是主人精心照料。 贾惜春安静的坐在,稍远的窗边椅子上,目光落在廊下一丛,半枯的芭蕉上。 又移向厅內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紈正轻声嘱咐著,贾兰莫要乱跑,眼神却带著柔和的笑意。 贾兰到底是孩子心性,对桌上的点心兴趣不大,倒是频频望向,贾琛刚才所指的东厢书房方向。 薛宝釵坐姿端正,捧茶细品,目光平静的扫过,厅內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布置。 从林黛玉对多宝阁上,某件小物片刻的凝视。 到史湘云与贾探春,亲近自然的交谈。 再到郡主虽在招呼眾人,眼角余光却总不经意飘向,厨房那边。 她將一切细微之处尽收眼底,心中对那位,正在厨房忙碌的主人,评价又悄然调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才华外露,於人情世故,居家待客上,也颇为周到妥帖。 更难得的是。 这满屋的融洽氛围,竟无半分刻意攀附或侷促,仿佛他天生便该是这般的中心。 秦可卿捧著一杯红枣桂圆茶,小口啜饮,温热微甜的茶汤,让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她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 此刻身处这群年纪相仿,却身份性情各异的女子中间,听著她们自然隨意的谈笑。 看著这与寧国府迥异的清雅环境,心中那份因久病和深宅,所压抑带来的鬱气,似乎也散去不少。 她偶尔抬眸,飞快的看了一眼厅外方向,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琛大哥怎么还不来?” “菜都要凉了罢?” 史湘云性子急,又惦记著美食。 话音未落,贾琛已撩开厨房门帘,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临时雇来帮忙的乾净利落的婆子,端著热气腾腾的托盘。 “让诸位久等了。”贾琛笑道,示意將菜摆上,已铺好桌布的圆桌。 “今日天冷,便多做了些暖身的汤菜,大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只见桌上陆续摆开。 中间是一大品砂锅,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伴隨著热气扑面而来。 乃是火腿、冬笋、鲜菌、嫩鸡煨成的“醃篤鲜”。 旁边是一碟,晶莹剔透、形如玛瑙的“水晶餚肉”。 一盘色如翡翠的“鸡油菜心”,一道“蟹粉狮子头”盛在青瓷钵中,嫩滑诱人。 还有一碟“油燜冬笋”,一碟“素烧鹅”。 汤品除了那品大砂锅,另有一小盅,一小盅的“天麻乳鸽汤”。 显然是特意为体弱,或需要补养的人准备的。 主食则是米饭,和一小笼冒著热气,皮薄馅大的三鲜蒸饺。 第84章 :小宴暖意融融 人在红楼,富可敌国 作者:佚名 第84章 :小宴暖意融融 菜色岁不算极度奢华,却样样都很精致。 而且香气扑鼻,顏色搭配也悦目,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哇!”史湘云第一个惊嘆出声,欢喜道:“这么多好吃的!” 林黛玉看著那盅,单独放在自己面前的乳鸽汤,心中微微一暖。 她素来脾胃弱,贾琛竟然是记得的。 贾探春赞道:“琛大哥真是好手艺,这桌菜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隨后,贾琛请眾人入席,主位自然让与郡主,他自己在下首相陪。 眾人推让一番,方才落座。 贾兰挨著母亲李紈,也得了小半碗,剔除了骨头的狮子头,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贾琛並不刻意殷勤布菜,只温言介绍每道菜的用料,和些微讲究之处,態度自然隨意。 水歆郡主尝了一口醃篤鲜,点头道:“这汤火候足,鲜味都融在一起了,冬日里喝一碗,浑身都暖和。” 她说话时,很自然地用公勺,为旁边的林黛玉,也添了一小碗。 林黛玉轻声道谢,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不由抬眼看向贾琛。 恰巧他也正看过来,目光含笑,似在询问是否合口。 林黛玉的脸颊开始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史湘云最是活泼,边吃边评,道:“这水晶餚肉做得真好,一点不腻!” “狮子头也嫩,比我们家厨子做得好!” 她转向贾琛,说道:“琛大哥,你莫非真在哪儿,学过厨艺吗?” 贾琛笑道:“不过是自己馋嘴,又喜欢琢磨,看得杂书多了,便试著做做,熟能生巧而已。” “大家喜欢就好。” 薛宝釵吃得斯文,每样菜都尝了一些,心中暗赞。 这桌菜不仅味道上乘,更难得的是搭配合理,荤素得宜,分別照顾到了,不同人的口味和身体状况。 这份细致体贴,远超寻常男子。 她不由又看了一眼,正耐心回答史湘云,关於“素烧鹅”如何用豆皮,做出鹅肉口感的贾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可卿胃口小,只略吃了几口清淡的菜,和一点蒸饺。 但每样入口,都觉得格外舒坦適口,那盅天麻乳鸽汤,更是喝了大半,额角微微见汗,感觉身上都鬆快了些。 她抬眼望向贾琛,见他正侧耳听贾探春说话,神情专注而温和。 这与那日听闻中,让贾珍吃了大亏的“厉害人物”,似乎判若两人。 李紈也吃得比平日多些,心中感慨。 自丈夫去世后,她已许久未曾参与这般,轻鬆愉快的家宴了。 看著儿子贾兰吃得开心,小脸上满是满足,她心中对贾琛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贾惜春虽仍话少,但用膳的姿態,明显放鬆了许多,也添了一次菜。 饭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 史湘云想起先前,所闻到的焦糊味,又打趣道:“琛大哥,你先前做坏的点心,到底是什么呀?” “莫不是藏著什么绝世美味,捨不得给我们尝?” 贾琛失笑道:“哪里是什么绝世美味,是想试做一种新的酥饼,加了牛乳和蜂蜜,想让它外皮更酥脆些。” “结果火候过了头,成了黑炭头,已经让婆子收拾了。” 水歆郡主闻言,脸颊又有些泛红,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心。 林黛玉和贾探春心思细腻,隱约觉得郡主这反应有些微妙,互相对视一眼,皆含笑不语。 薛宝釵则注意到,贾琛说这话时语气轻鬆,並无半点窘迫。 反而带著一种,尝试失败乃常事的豁达。 这种態度,在她所见过的男子中,亦属少见。 用罢饭,撤去残席,重新沏上消食解腻的普洱茶。 贾琛又让婆子端上,几样餐后小点。 冰糖燉雪梨,桂花藕粉圆子,以及——他特意重做成功,金黄诱人的“蜜奶酥饼”。 贾琛將酥饼碟子,往中间推了推:“尝尝这个,这回应当成了。” 史湘云迫不及的取了一块,轻轻的咬下去。 外皮果然酥脆掉渣,內里绵软,带著浓郁的奶香,和清甜蜂蜜味。 “好吃!”她含糊的赞道,眼睛都眯了起来。 眾人纷纷品尝,皆讚不绝口。 林黛玉小口吃著雪梨,觉得清甜润肺,很是舒服。 她见贾琛並未动什么点心,只慢慢喝著茶,目光温和的看著眾人,偶尔与贾探春討论一两句,近日京城文会上的诗作,或解答贾惜春一句,关於厅中某幅画意境的询问,言谈从容,照顾周全。 薛宝釵用银匙,缓缓搅动著碗中的藕粉圆子,忽然开口,声音清悦:“琛大哥於饮食之道如此精研,不知於养生调理,是否也有心得?” “我看秦大姑娘的气色,似比往日好些,可是用了什么合宜的汤水?” 她这一问,既自然的就將话题,引向了秦可卿,给了这位沉默寡言的美人,开口的机会。 也含蓄地表达了,对自己观察到的细节的关切。 更顺势探问贾琛,是否真如传闻般通医理。 一石三鸟,可谓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秦可卿和贾琛身上。 秦可卿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这里,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似有些无措,又有些被关心的温暖。 她放下手中,只喝了一半的桂圆茶,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声音柔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不过是老毛病了,春日里便有些症候,入冬后更畏寒些,精神短少,夜间睡不踏实……” 她说著,抬眼飞快的瞥了贾琛一下,又垂下眼帘。 “倒是劳烦宝姑娘记掛著。” 史湘云心直口快,接口道:“可卿姑娘这病,总拖著也不是办法,太医院的方子吃了那么久,时好时坏的。” “琛大哥你的医术这么厉害,今日正好可以帮忙瞧瞧唄?” 她的眼中满是期待,全无男女大防的顾虑,只当是朋友间帮忙。 贾探春也微微頷首,温言道:“若只是略通调理,能给秦大姑娘一些,饮食起居上的建议,也是好的。” “总强过胡乱吃药。” 她心思周密,这话既给了贾琛台阶,也顾全了秦可卿的体面。 第85章 :贾琛的食疗调养法 林黛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向贾琛。 她知道贾琛的医术不错,且又心思縝密,或许真能看出些门道。 只是……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可卿那过分美丽,却笼罩著病弱愁绪的脸庞。 心中竟然开始掠过一丝,连自己也未完全明晰的情绪。 水歆郡主也关切的说道:“秦姑娘的脸色,是有些欠佳。” “琛大哥,你若懂得便说说看,若不懂也切莫勉强。” 她语气自然,带著王府郡主的爽利。 却也隱含维护之意,提醒贾琛谨慎。 贾琛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他並未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秦可卿,態度谦和而郑重的说道:“秦大姑娘,医术精深,我不过閒暇时,翻阅过几本医书,略知皮毛而已。” “於食疗养生上有些心得,实在不敢称『懂』。” “姑娘不嫌弃,我可试著从饮食调养的角度,说一些浅见,或可作日常將息之参考。” “至於诊脉开方,还需正经太医定夺。” 他这番话进退有度,既未大包大揽,也显出了诚意。 更点明自己所长,在於“调养”,而非“诊治”,让人听著踏实。 秦可卿见他如此稳重,心中好感又增,轻轻点头:“琛大爷过谦了。” “能得些饮食调理的法子,已是极好。” 她声音依旧轻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信任。 贾琛便请秦可卿移步到,窗边光线明亮,又避风的位置坐下。 他自己则去一旁铜盆中净了手,用乾净布巾擦乾。 这细微的举动,落在眾人眼中,更添几分专业与慎重。 他並未直接要求诊脉,而是先请秦可卿,自述症状细节,问得十分仔细。 畏寒是全身还是手足? 精神不济在何时最显? 夜间难以入睡,是入睡困难,还是易醒? 醒来后可否再眠? 饮食偏好,二便如何……问题虽多,语气却温和耐心,如同閒话家常,並未给人压迫感。 秦可卿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他平和的態度感染,轻声细语地一一回答。 她说著偶尔会,以帕掩口轻咳两声,眉间那缕化不开的轻愁,在敘述病痛时愈发明显。 眾人皆安静听著,连最活泼的史湘云,也都敛了声息。 厅內只有秦可卿低柔的嗓音,和贾琛偶尔的询问声。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雀鸟的鸣叫,更衬得室內静謐。 待秦可卿说完,贾琛略作沉吟,方道:“若大奶奶不介意,我可否探一下脉息,仅作参考?” 他取出一方乾净的素绢帕子,示意垫在腕下。 秦可卿依言伸出纤腕,搁在帕子上。 贾琛这才將三指,轻轻搭上她的寸关尺,凝神细察。 他眼帘微垂,神情专注,指尖稳定。 全然是一副医者模样。 这一刻,厅內落针可闻。 林黛玉看著贾琛沉静的侧脸,和搭在秦可卿腕间的手指,心中那丝莫名的情绪,又在隱隱浮动。 她端起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薛宝釵目光清明,观察著贾琛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水歆郡主则微微抿唇,眼神落在贾琛专注的眉眼上,不知在想什么。 贾探春和史湘云等人,亦是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贾琛缓缓收回手,又请秦可卿,换了另一只手,同样诊察片刻。 之后,他並未立刻说什么,而是示意秦可卿收回手,温言道:“秦大姑娘请先用茶,稍缓一缓。” 待秦可卿喝了两口热茶,气息平復些,贾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实,並无故弄玄虚: “依秦姑娘所言的症候,结合脉象细弦略数,沉取无力来看,根源確在肝鬱血虚,心脾两弱。” “春应肝木,肝气不舒,郁而化火,耗伤阴血,故春日易发。” “入冬后天寒,阳气內敛,气血运行本就不畅,加之血虚不能濡养,故畏寒,神疲,失眠诸症加重。” “此非急症,乃是日积月累,情志不舒兼之思虑过度,耗伤心脾肝血所致。” 贾琛说到这里,见秦可卿听得认真,其他人也面露思索,便继续道:“太医院的方子,想必多以疏肝解郁,养血安神为主,方向是对的。” “只是此类慢性调养,药补之外,更需食补与情志调节相配合,方能见效持久。” “那我该如何调理才好?”秦可卿忍不住的轻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贾琛温的回道:“首先便是放宽心怀,儘可能莫要思虑太重,於静处怡情养性。” “哪怕每日只在院中晒晒太阳,看看花草,也是好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谁不知寧国府,內情的复杂? 秦可卿闻言,眸光微暗,轻轻点了点头。 “其次,饮食上需格外注意。” 贾琛转而说起具体的,“平素可多用些养血安神,健脾益气的食物。” “例如,红枣、桂圆、莲子、山药、小米、百合、枸杞、黑芝麻、猪肝、乌鸡等。” “方才那盅天麻乳鸽汤,於你便很適宜,天麻平肝寧神,乳鸽补益气血,可常食,但注意勿过油腻。” 贾琛想了想,又说道:“我回头可写几个,简单的药膳方子给你,比如『百合莲子粥』安神,『山药红枣羹』健脾养血。” “做法都不难,让厨房时常做了吃,冬日里也可常用玫瑰花、合欢花、红枣泡水代茶饮,有疏肝解郁之效。” “至於汤药。”贾琛的神色,更加谨慎起来,说道:“我绝非太医,不敢妄开方剂。” “但秦姑娘信得过,我可依据你方才所述,擬一个以养血安神为主,佐以疏肝健脾的食疗合调之方。” “当然,所用皆是平和常见之药材,如当归、白芍、酸枣仁、茯苓、白朮、柴胡等,剂量也力求平缓。” “你可拿去给平日请脉的太医过目,若太医觉得无碍,或可斟酌加入日常调养。” “一切还需以太医诊断为准。” 贾琛的这番安排,可谓思虑周全至极。 既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调养建议,又严守了界限,不越俎代庖。 更將最终决定权,交还给太医和秦可卿自己,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有感於他的用心与稳妥。 第86章 :小吏郝三的线索 秦可卿听完,眼中已隱隱有泪光闪动。 那並非是悲伤,而是许久未曾感受到,被人如此细致关怀的触动。 她起身对著贾琛,盈盈一福,道:“多谢琛大爷,如此费心指点。” “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定当遵行。” 这一礼,真诚无比。 贾琛连忙侧身避过,虚扶道:“秦姑娘快请起,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上点小忙便好。” “你身子弱,还需静静將养,切莫劳神。” 一场小小的“诊病”,便在这样融洽周到,和充满关怀的气氛中结束。 眾人见贾琛处理得如此得体,既能切中要害提出建议,又恪守本分不令人难堪,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禁又高了一层。 史湘云连忙拍手笑道:“我就说琛大哥有办法吧!” “说得头头是道,比那些老大夫还耐心!” 林黛玉也微微含笑,方才心中那点莫名的滯涩,似乎隨著贾琛坦荡从容的態度,而消散了。 薛宝釵的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之色,此人確有实学,且做事极有章法分寸。 郡主则是鬆了口气,又隱隱有些骄傲。 李紈轻声对贾兰道:“你看,你琛叔父不仅会讲故事,还懂得照顾人,是个周全人。” 贾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贾惜春依旧沉默,却將手中佛珠握紧了些,目光在秦可卿那,带著一丝希冀的脸上停留片刻,很快就又移开。 …… 几天后。 卯时三刻,贾琛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八品鷺鷥补服,头戴素金顶戴,在贾芸既兴奋又带著些紧张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向著都察院行去。 都察院经歷司的衙署,位於神京城东南一片,相对安静的院落。 青砖灰瓦,廊柱暗红,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贾琛从侧门进入,穿过一条两旁植著古柏的甬道,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墨锭与淡淡樟木混合的气味。 这是档案之地特有的气息。 主事李衡是个面容精干,年约三十的汉人官员。 他见到贾琛,客气中带著几分审视之色。 隨后,在將贾琛引见给司內同僚,两位副经歷,一位姓赵,一位姓钱,都是四十上下,面容敦厚的汉人。 五位书吏,也多是汉人,穿著统一的青色吏服,態度恭谨。 大家对新来的同僚,表达了基本的欢迎,但眼神里的好奇与衡量,却遮掩不住。 一个由北静王,举荐破格录用的年轻人,在这讲究资歷,与实绩的衙门里,难免引人侧目。 刚来前几天,李衡並未给贾琛,安排什么实质差事。 只让他跟著一位老书吏,熟悉文书分类,归档的流程,翻看以往的卷宗目录。 “贾经歷初来乍到,先熟悉熟悉环境,这些案牘工作看似琐碎,却是咱们经歷司的根本。” 李衡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 你要先从最基础的看起。 贾琛毫无怨言,每日准时点卯,安静地坐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张半旧书案后。 一册册,一卷捲地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过往文书副本。 他看得极仔细,不仅看內容,还留意文书的格式,用印的规律,誊录的笔跡差异。 甚至纸张的新旧,与装订方式。 同僚们起初,还偶尔打量他,见他沉静寡言,只是埋头故纸堆。 渐渐也就习以为常,只当多了个安静的背景。 转机就发生在,贾琛到任后的第三日。 经歷司近来,被一桩陈年旧案,牵扯了大量精力。 那是三年前的一桩,涉及通州粮仓的亏空案。 当年查办时,抓了几个仓官小吏,但背后涉嫌勾结,侵吞的大笔粮款去向,及关键人物,始终未能查明,案卷悬而未决。 近日,因户部重新审计各地旧帐,此案被再次提起,要求都察院核查清楚当年卷宗,给出明確结论。 都察院將此案,发回了经歷司,要求重新整理核查,所有关联的文书。 然而,麻烦在於当年经办此案的某位御史,已於两年前病故。 更重要的是,其留下的案牘笔记,则是混乱不全,几份关键的书证誊录副本,竟不翼而飞,原件据说在当年查封时便已缺失。 李衡带著赵,钱两位副经歷,並几位老书吏,忙活了七八天,核对得头晕眼花,却总感觉线索散碎,难以拼凑出完整链条,无法形成有说服力的核查结论。 上头催得紧,李衡嘴上起了燎泡,脾气也日渐焦躁。 这日午后。 贾琛照例在翻阅一堆,与通州漕运相关的旧档,並非直接关於那粮仓案。 只是他按自己梳理的时间脉络,在横向查阅背景。 忽然,他手指在一份毫不起眼,关於漕船修缮物料,拨付的文书副本上顿住了。 这份文书日期,与粮仓案发时间接近,內容寻常。 但末尾附记里有一行小字,提到了接收物料的小吏姓名“郝三”,並註明其有一表兄,在通州某码头做帮閒。 贾琛心中一动。 他记忆力极佳,迅速回忆起前几天,翻看粮仓案零散笔记时,似乎见过“郝三”这个名字。 此人是粮仓的一个,负责记录进出的小司斗,当年被问过话,但因证据不足释放了。 笔记里,还提了一句,此人释放后,不久便“急病身亡”。 他立刻起身,走到存放粮仓案,杂乱文书的大案前,开始快速的翻找。 贾琛的动作引起了旁边,赵经歷的注意, 他正揉著太阳穴唉声嘆气,见状便问道:“贾经歷,你这是……” “赵大人。”贾琛抬头,目光清明,道:“下官方才看到一份漕船物料文书,提及一个叫『郝三』的胥吏。” “下官依稀记得,粮仓案卷杂记里,似乎也有此人,可否容下官一併查对?” 赵经歷不以为意,只当这新人是好奇,或想表现,隨口道:“哦?” “郝三啊,是有这么个人,当年查过,没什么问题,后来死了。” “案卷散乱,你自己找找看吧。” 说完又低头对著面前,一团乱麻般的单据副本发愁。 贾琛不多言,很快找到了那份零散笔记,果然有“郝三”的记录。 他仔细比对了两份,文书的时间和关联人员。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形成。 第87章 :小文书牵出大案子 贾琛又开始询问,另一位钱经歷,和旁边的老书吏。 当年查封粮仓官员私宅时,可曾留意有无与漕运码头,相关的物品或信件。 眾人皆摇头。 当年重点都在银钱帐目上,谁注意那些? 贾琛沉吟片刻,向李衡请示:“李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可否调阅当年,与通州粮仓案发时间前后半年內,所有通州地区涉及漕运,码头,仓场物料拨付。” “乃至相关人事调动的,非核心文书副本?” “范围或许有些广,但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关联。” 李衡正焦头烂额,闻言皱眉看著贾琛,见他神色认真並非玩笑,想到王爷举荐的情分,嘆了口气,道: “罢了,你既想看,便让老吴帮你找。” “只是这些陈年旧档堆积如山,查找费时会费事,莫要耽误了正经核查。” 他口中的老吴,是司里最熟悉档案库存的老书吏。 “谢大人。”贾琛拱手,隨即与老吴,钻进了档案库房。 这一找,便是整整两日。 贾琛几乎埋身於故纸堆中,饭食都是匆匆用过。 同僚们见他如此,私下议论纷纷,有觉得他年轻气盛,想要博关注的,也有觉得他徒劳无功的。 赵经歷私下对钱经歷摇头,道:“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这案子咱们捋了多少遍都没头绪,他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能找出什么?” 然而,到了第三日下午。 贾琛拿著几份,已经抄录好的文书摘要,找到了李衡和两位副经歷。 “李大人,赵大人,钱大人,”贾琛向眾人说道:“下官查阅了相关文书,发现了几条,可能被忽略的线索,或许对此案有帮助。” 眾人全都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紧跟著,贾琛就铺开了,自己整理的摘要,分析道: “第一,粮仓案关键书证缺失,当年重点追查的,是明面上的帐册。” “但下官发现,案发前三个月,有一批表面上,用於修补漕船的『特殊桐油与麻绳』,被超额拨付至通州码头,经手小吏正是郝三。” “而按同期其他码头,类似拨付的记录,这批物料的实际价值,远超寻常修补所需。” “第二,郝三在粮仓案中,被问话释放后十日,便报『急病身亡』。” “而其那位在码头做帮閒的表兄,则在郝三死后第五日,『意外』落水身亡,这时间太过於巧合。” “第三,下官比对了,当年通州几家最大粮商,与码头货栈的货物吞吐记录副本,发现案发前后,有数家背景复杂的货栈,粮食进出的记录,存在难以解释的短期异常波动。” “且其运输线路,与那批超额『修船物料』拨付后的,一些漕船航线变动,有隱晦的时空重叠。” 贾琛说到这里,看到眾人的脸色微变,继续说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向一份,不起眼的吏部銓选存档抄件,道:“当年主持通州粮仓案初步核查,后因『证据不足』,未能深究的一位户部观政进士,在案结后不到一年,便外放富庶之地任知县,升迁速度异於常例。” “而此人与通州某家背景深厚,在异常货物波动中,身影频现的粮商,籍贯同府。” 贾琛的敘述清晰冷静,將几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文书信息,通过时间和人物,以及事件三条暗线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可能性。 粮仓亏空,或许並非简单的监守自盗,而是与利用漕运渠道,通过虚报物料等手段,进行更隱秘的粮食倒卖,与资金洗转有关。 关键书证的“缺失”,可能並非偶然,而是被人为抹去,线索链条中的关键一环。 郝三及其表兄,或许就是被利用后,灭口的小角色。 大厅內,一时寂静。 李衡和赵,钱两位经歷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纠缠於缺失的核心案卷,却从未想过从这些边缘,看似无关的日常行政文书中反向推导,勾连出如此一个环环相扣的疑阵! “这……这些关联。”李衡拿起贾琛整理的摘要,仔细看著,手有些抖,“確实微妙……” “贾经歷你是说。”钱经歷急忙问道:“此案应从漕运物料虚报,和关联粮商异常交易入手,重新核查?” “正是。”贾琛点头,道:“重点可放在追查那批,超额拨付物料的最终去向,核实相关漕船在案发前后的,具体航行与装卸记录。” “以及深入调查那几家,有异常波动的粮商背景,尤其是其与京城某些人物的关联。” “当年那位升迁迅速的观政进士,或其座师同乡,也值得留意。” “或许,能从中找到书证缺失的缘由,甚至追查到更深的人物。”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拨云见日。 李衡等人都是积年老吏,立刻意识到这套思路的,可行性与指向性。 他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引导,或局限在了错误的地方。 “妙啊!”赵经歷一拍大腿,看向贾琛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充满了惊异与佩服。 “贾经歷心思竟如此縝密,能从这些边角料里瞧出门道!” 钱经歷也连连点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此思路確实另闢蹊径,大有可为!” 李衡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贾经歷,你立刻將所查线索,疑点及建议写成详实条陈,附上相关文书摘引出处。” “我即刻稟报程大人,此案核查,或可由此取得突破!” 接下来的几天。 经歷司围绕著贾琛提出的新方向,开始全力运转。 贾琛不仅撰写了条陈,更凭藉著对翻阅过,档案的清晰记忆,协助同僚快速定位,调取了一系列辅助证据文书。 他的沉稳高效,与惊人的记忆力,令司內所有同僚刮目相看。 大家不再视贾琛,为靠著王爷关係来镀金的閒人。 而是一个真有本事,能踏实做事的能干同僚。 司內的气氛,也因为找到了突破口,而振奋起来。 汉人同僚之间本就少了许多,满官衙门的森严等级与勾心斗角。 此刻更添了几分,共同攻坚的融洽。 第88章 :休沐日的暖意 数日后。 条陈上呈,得到了经歷程文启的重视,並转呈了更高层的御史。 新的调查方向被採纳,都察院暗中重启了,对相关线索的核查。 虽最终的结果,非一朝一夕可得。 但贾琛在经歷司的第一次亮相,无疑贏得了满堂彩。 这日散值。 天色已近黄昏。 贾琛婉拒了赵,钱两位经歷,邀约小酌的好意,拖著略感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小院。 书房內灯烛明亮。 他换下官服,洗净手脸,坐在书案前,並未立刻休息。 案上铺著几张,画满线条与標记的纸,一侧是香水不同配方,与工艺流程的试验记录。 另一侧则是关於店铺选址,装修风格,首批產品定位,营销策略的初步构思。 “经歷司的职位,是窥探朝堂的窗口,也是积累官场资歷的起点。” 他提笔在“官途”二字下添注,“需谨慎务实,继续积累人望与实务经验。” “科举亦不可放鬆,功名是硬道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跟著,笔尖移至“香水”区域。 “北静王的资金与支持已到位,关键香料提纯工艺,近日试验已有突破……” “首批產品定位『雅集』系列,主打文人雅士,闺阁女子,借『青萍客』的名望,与王府背景打开局面……” “店铺选址可在,国子监附近清雅街区,毗邻『琛墨书局』,形成联动……” 贾琛时而沉思,时而疾书,烛光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四书集注新编》的新版校样,《射鵰英雄传》的后续稿,《三国演义》的详细纲要整齐排列。 旁边还有几份,来自“綺文斋”王掌柜,和贾芸关於蜂窝煤生意扩展的匯报。 窗外,冬夜寒星闪烁。 小院內安静无声,只有书房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炭火迸裂的轻响。 案牘之间的锋芒初露,只是开始。 官场、商业、文名、还有那隱於內心最深处的宏愿…… 千头万绪,皆在这寂静冬夜里,被一盏孤灯下的身影,细细梳理,默默筹谋。 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贾琛已然稳步踏上了,他规划中的征途。 …… 通州粮仓案的线索突破,让贾琛在都察院经歷司,稳稳立住了脚跟。 同僚们看他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尊重与认可。 李衡主事甚至將一些,稍重要的文书核验,摘要撰写的工作,也分派给他。 赵钱两位副经歷閒暇时,也爱找他討论些,案牘中的疑难。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的案牘劳形中流淌。 转眼间,便到了贾琛入职后的,第一个休沐日。 连日的紧绷稍得鬆弛,贾琛辰时末方起,在小院中练了套,舒缓的拳脚活动筋骨。 阳光正好,空气中已隱约能嗅到一丝,早春將至的暖意。 他正琢磨著今日,是去书局看看,还是在家整理香水配方。 院门外却传来熟悉的,带著几分雀跃的叩门声。 贾琛打开门后,发现果然是水歆郡主。 她今日未著华服,只穿了一身鹅黄色,缠枝莲纹的锦缎袄裙,外罩件银鼠皮里子的杏色斗篷,乌髮綰成简单的螺髻,簪著支碧玉簪。 脸上薄施脂粉,清新娇艷得像枝头初绽的迎春。 她身后只跟著侍剑一人,抱著个不小的食盒。 “怎么?” “不欢迎我休沐日来叨扰?” 郡主仰著脸,笑意盈盈,眼中光华流转。 贾琛忙侧身相迎:“郡主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岂有不欢迎之理?” “快请进。” 他心中有些意外,但更多是些微的暖意。 郡主熟门熟路的走进小院,四下看了看,笑道:“你这院子打理得越发齐整了,那几株梅花开得正好。” 说著,就示意侍剑將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道:“知道你今日休沐,我带了些宫里新赐的御膳房点心,还有一罈子江南新贡的『梨花白』。” “说是口感清甜,后劲却绵长,最適合閒时小酌。” “大哥今日被召进宫了,我一人在府中无聊,便来找你说话,不打扰吧?” 贾琛引她在收拾乾净的石凳上坐下,又亲自去沏壶好茶来。 “郡主说哪里话,求之不得。” 侍剑放下食盒,很识趣地退到门房处,將空间留给二人。 茶香裊裊,点心精致。 郡主先是兴致勃勃的问起,贾琛在都察院的见闻。 听他说起粮仓案的推断过程,眼中异彩连连,托著腮听得入神。 “我就知道,你定能做出些不同凡响的事来。” 郡主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那么一丝与有荣焉。 贾琛简略的说完,就转而问起王府近况。 郡主便说起些,宫中赏花宴的趣闻,京城时兴的玩意儿,还有她近日学著管家,遇到的一些哭笑不得的琐事。 她在说话时,神態生动,时而蹙眉,时而展顏,全然没有在外的郡主威仪,倒像个与好友分享见闻的邻家姑娘。 气氛轻鬆融洽。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郡主提议:“光喝茶吃点心有什么意思,不如把酒开了?” “这『梨花白』需温著喝才好。” 贾琛自然无有不从,自己去温酒,又准备几样简单的下酒菜。 酒温好了,倒入白瓷杯中,色泽清透,果然梨香清雅。 郡主举杯,道:“来,这一杯,贺你在都察院初露锋芒。” 两人对饮一杯。 酒液入口甘醇清甜,確实不像寻常白酒那般辛辣。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得更开。 郡主说起幼时,隨父王在边关驻守的零星记忆,说起京中闺秀圈子的微妙,说起对骑射武功的喜爱,却总被嬤嬤们规训…… 贾琛则说起,自己“梦中学艺”的含糊说法,说起对经商之道的理解,说起心中一些,关於民生改良的模糊想法,自然略去了最核心的秘密。 酒意渐浓,郡主的双颊飞起红霞,眼眸越发水润明亮,话也越发多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向贾琛这边倾近了些。 “琛大哥,你知道吗。” 她忽然放下酒杯,盯著贾琛,眼神有些迷离,道: “有时候我觉得,这京城里人人都带著面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只有在你这里……好像不用想那么多。” “可以……可以稍微鬆快些。” 贾琛心中微动,看著郡主染了醉意,更显娇憨的容顏,温声道: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比常人更多拘束。” “若不嫌弃,我这里隨时欢迎,郡主来鬆快片刻。” 第89章 :贾琛醉吻险撞破 “真的?” 郡主的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黯然,“可是……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是郡主,你是……” 她没说完,又仰头喝了一杯。 贾琛隱约觉出,郡主的情绪有些低落,想劝她少喝些。 郡主却摆手:“没事,这酒甜不醉人。” 说著,又给自己和贾琛都满上。 然而,“梨花白”的后劲,正如其名。 初时不觉,积累起来却绵密有力。 又过半坛,郡主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她坐姿不再端正,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转动著空酒杯,吃吃的笑道: “琛大哥……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公子哥儿……顺眼多了。” 贾琛失笑:“郡主醉了。” “我没醉!”郡主立即反驳,却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她忽然凑近,带著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拂到贾琛脸上,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贾琛的嘴唇。 “我……我记得……上次……在这里……” 郡主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含糊不清,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你……好像……亲了我……” 贾琛心头一跳,没想到她醉后,竟然又提起这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道: “郡主,上次是意外,你喝醉了……” “意外?”郡主歪著头,眼神迷濛中,透著一丝执拗。 “可是……感觉……还不错……” 她说刚说完,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在绕过石桌后,就站到了贾琛面前。 贾琛刚要起身扶著郡主,她却忽然伸手,按住了贾琛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別动。”她命令道。 可声音软糯,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撒娇。 贾琛道:“郡主,你真的醉了,我让人送……” “我说了別动!”郡主打断贾琛的话,立即弯下腰,脸凑得更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贾琛的皮肤。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著酒气,形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气息。 “上次……迷迷糊糊的……不算……” 郡主嘟囔著,眼神开始聚焦在,贾琛的双唇上。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就闭著眼睛,直接吻了上来。 嗯??? 贾琛直接傻眼了。 上次郡主喝醉,只是调戏了他两句。 可这次喝醉了之后,居然这么的大胆! 而且这一次,不同於上次的懵懂触碰。 郡主的唇温热而柔软,带著梨花白的甜香,生涩却主动的贴著他,轻轻的吮吸著。 贾琛脑中“嗡”的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他可是个正常男子,面对如此一位身份尊贵,容顏绝丽,且对自己明显有情的女子主动亲吻,岂能毫无反应?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 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 尤其是,那温软甜美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击穿了他一贯的克制。 仿佛感受到贾琛的僵硬,郡主稍稍退开一点,迷濛的醉眼看著他,脸上红晕更盛。 然后,她大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在回味,又像诱惑。 “你看……我说……感觉不错吧?” 郡主的声音低哑,带著不自知的媚意。 不等贾琛回答,她忽然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然竟一抬腿,跨坐到了贾琛的腿上,双臂也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 贾琛完全僵住了。 石凳本就不宽,少女柔软的身躯,紧密的贴合上来,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玲瓏的曲线和温热的体温。 馥郁的香气和酒气,將贾琛完全包围。 “郡……郡主!不可!” 贾琛终於找回了声音,却有些乾涩,双手悬在半空,推拒不是,抱住更不是。 “有什么不可?”郡主將脸埋在他颈窝,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引得一阵战慄。 “你是怕我?” “还是……不喜欢?” 郡主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著贾琛,醉意让她的眼神,少了平日的清澈,多了几分野性和直接。 “我喜欢……亲你的感觉……”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她说著就再次吻了上来。 石桌边缘的点心碟子,被不小心碰落。 “啪!”的一声脆响,碎裂在地。 但沉浸在火热中的两人,谁也无暇顾及。 就在贾琛的手颤抖著,试图更进一步,郡主也意乱情迷的,开始拉扯他中衣系带时。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拍响,声音急促而清晰。 紧接著,是贾芸那熟悉的大嗓门:“琛大哥!” “琛大哥在家吗?” “我来拉这批香水的货,车就在外面等著了!”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满室的旖旎和燥热浇熄! 跨坐在贾琛腿上的郡主,身体猛的一僵,原本迷离的醉眼,突然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慌乱和无措。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从贾琛身上弹起来,快速收拾凌乱的裙带和上衣,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贾琛也迅速清醒,一把扶住郡主,同时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散开的衣襟。 两人目光慌乱地交接,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未褪的情慾和满满的尷尬。 郡主的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她手忙脚乱的繫著,那鬆开的盘扣,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 门外的贾芸没听到回应,又拍了拍门,提高声音:“琛大哥,你在吗?” “是不是在歇晌?我这事挺急的……” “来……来了!”贾琛勉强压下,身上那翻腾的气血,扬声应道,声音还有些不稳。 他快速帮郡主把斗篷拢好,遮住凌乱的衣衫,低声道:“郡主,你……你先从这边角门,去后院厢房避一避,我打发他走。” 郡主此刻的酒意,早已嚇醒了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窘,闻言连连点头。 她看也不敢再看贾琛,就连忙低著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的朝著,通往后院的角门跑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贾琛深吸几口气,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表情恢復正常。 这才走过去打开院门。 第90章 :梨花香,醉人心 门外,贾芸一脸焦急。 当他看到贾琛后,便鬆了口气:“琛大哥,你可算……誒?” 贾芸话刚说到一半,目光便落在贾琛脸上,又瞥见他略显凌乱的衣领,以及院內石桌边碎裂的瓷碟,和明显是两人对坐的杯盏。 尤其那坛开了封的“梨花白”,十分的显眼。 他脑袋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促狭,又惊讶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 “大哥,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刚才好像……看到郡主身边的侍剑姑娘在门房?” 贾琛面上镇定,耳根却有些热,含糊道:“郡主方才来访,用了些茶点,已经回去了。” “你进来吧,货都在西厢库房,点清楚了就拉走。” 他刻意避开了,贾芸探究的眼神,转身开始引路,加快脚步走向库房。 心中却是波澜未平。 方才那炽热缠绵的触感,郡主迷离的眼神,柔软的身躯…… 一幕幕不受控制的,开始在脑海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寧。 贾琛他强迫著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清点货物上,与贾芸核对数目,安排装车。 虽然贾芸好奇得心痒痒,但也知分寸,办完正事便拉著货走了。 临走前,还拍了拍贾琛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兄弟懂你”的眼神,弄得贾琛哭笑不得。 送走贾芸,关好院门,小院重新恢復安静。 但那石桌旁的狼藉,空气中似乎仍未散尽的,甜香与曖昧气息,都提醒著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贾琛走到石桌边,看著那对碰在一起的酒杯,还有郡主坐过的石凳,怔怔的出神。 他手指无意识的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温软湿润的触感。 而此刻已坐上了马车,正驶离小院的北静王府郡主,却又是另一番的情状。 马车厢內。 郡主紧紧靠著的车壁,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感觉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方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的在眼前闪现。 自己如何大胆的坐到贾琛腿上,如何主动亲吻,他的手如何,抚过自己的腰背。 尤其是,那陌生而炽热的触感…… 还有最后贾芸敲门时,两人惊慌分开的狼狈。 “天哪……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郡主將脸埋入了手掌里,发出懊恼又羞耻的呻吟。 刚才酒劲退去后,理智开始回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如此孟浪! 这哪里还像个王府郡主? 传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 可是……心底深处,那份悸动,那份甜蜜,那份从未体验过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战慄与欢愉。 却像顽强的藤蔓,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贾琛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吻……虽然开始生涩,后来却那么霸道有力,让自己浑身发软,头脑空白。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后悔。 不如说,是回味无穷。 郡主悄悄的鬆开手,从指缝里看向,车窗外的街景,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她的脸颊依旧滚烫著,嘴唇似乎还有些微肿, 刚才被贾琛亲吻过,轻吮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酥麻的感觉。 “侍剑。”郡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郡主?”侍剑连忙应道。 “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我大哥。” 郡主的语调,恢復了些许平日的威严。 但微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些不平静。 “是,奴婢明白。”侍剑低头回道。 她是郡主的心腹,自然知道轻重,方才在门房处,也隱约听到些动静,此刻眼观鼻,鼻观心。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郡主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又开始细细回味著,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 贾琛呼吸的温度,他手臂的力量,他唇舌间淡淡的茶香,与梨花白的清甜混合的味道…… 想著想著,刚刚褪下一些的红晕,又悄然爬满了脸颊。 甚至蔓延到了耳根颈后。 她忽然觉得,这“梨花白”的后劲,果然绵长。 不过,这醉人的,或许不只是酒。 小院里。 贾琛已將石桌收拾乾净,碎瓷扫走。 他回到书房,却半晌静不下心来,看书或写东西。 笔墨纸砚都在,香水配方和店铺计划,全都摊在了眼前。 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贾琛並非是铁石心肠,更非坐怀不乱的圣人。 郡主的身份尊贵,容貌昳丽,性格爽朗又不失可爱,对他一片赤诚,他岂会毫无感觉? 只是他深知,自己处境与目標,不愿也不能轻易捲入,过於复杂的情感纠葛。 尤其是与王府千金的感情。 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滔天麻烦。 可今日……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苦笑起来。 郡主醉酒后的大胆热情,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一次比一次的凶猛啊。 而自己的回应……也远非平日里,冷静克制的作风。 “终究……还是凡人。” 贾琛低声自语,带著几分自嘲。 刚才要不是贾芸突然出现,或许刚才他们两个,已经行了周公之礼了。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贾琛需要想想,接下来该如何与郡主相处。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显然是不可能。 但若因此刻意疏远,恐怕也会伤人,且显得自己怯懦无情。 或许……顺其自然,但需把握好分寸。 不过,著也並非是坏事。 只是他现在暂时,还不能和郡主挑明关係。 要不然的话,计划可能就会有变,也会影响其她女人。 贾琛想到这里,立即提笔蘸墨,努力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香水店铺计划书上。 笔尖在纸上勾画,写著写著,心思却又不免飘忽。 而王府的马车,已驶入繁华的街市,离那小院越来越远。 车厢內的少女,依旧捂著脸,唇角却在无人看见时,悄悄弯起了一个极甜,极羞涩,又带著无限回味的弧度。 休沐日的这场意外。 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或许比当事人此刻所想的,还要深远得多。 第91章 :墨点谜踪 休沐日的旖旎与尷尬,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贾琛与郡主各自心中荡漾开,並未立刻平息,却也未掀起惊涛骇浪。 生活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向前流淌,只是多了些细微的不同。 都察院的经歷司內。 通州粮仓案的新调查方向,得到了上峰的认可,虽未公开表彰贾琛,但程文启经歷私下里,对他的讚许显而易见。 李衡主事也更加放心的,將一些需要动脑筋的,文书核查工作交给他。 同僚们,尤其是赵,钱两位副经歷,与贾琛相处愈发融洽。 閒暇时甚至会邀请他,一起去衙门附近的小馆子用午饭。 席间谈些衙门趣闻和家中琐事,关係拉近了许多。 贾琛依旧保持著,谦逊勤勉的態度,不骄不躁,案牘工作处理得,愈发纯熟利落。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敏锐,渐渐成为他在经歷司內的標籤。 这一日。 贾琛正在核对一份,关於江南漕粮损耗的陈年卷宗。 试图从中梳理出,某些定例之外的异常点。 赵经歷端著茶盏晃过来,看了一眼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摘要笔记,嘆道: “贾老弟,你这股钻劲,真是让人佩服。” “这都十年前的旧帐了,亏你有耐心一点一点捋。” 贾琛抬头笑了笑,道:“赵大人过奖。” “不过是想著既在其位,多看看总能多些了解。” “况且,旧案之中,有时也能窥见一些,积弊的根源。” 钱经歷也凑过来,低声道:“说的是,就比如这漕粮损耗,年年核报的数目都差不多。” “看似合理,但若將十年,二十年的数据连起来看,再对照各地气候,河道疏浚的年份,总能发现些蹊蹺。” “只是这牵扯太广,水深得很,咱们经歷司,也就归档存查的份儿。” 他话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也隱晦地提点了贾琛。 贾琛会意的点了点头,道:“多谢钱大人指点。” “下官明白,多看多记,谨言慎行。” 正说著,李衡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一份新到的文书,径直走到贾琛桌前。 “贾经歷,这份是刚从通州转来的,关於那批『特殊桐油麻绳』,后续追查的初步回文。” “你思路活,看看其中有无可深挖之处,擬个简要节略给我。” 这已是將贾琛视为,核心办案成员的信任姿態。 “是,下官这就看。”贾琛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起来。 同僚们见状,也各自散去,忙手头的事。 司內恢復了安静,只有翻动纸页,和偶尔的研墨声。 贾琛很快沉浸在,文书的字里行间。 回文显示,通州方面按都察院新的行文要求,重新查阅了当年的物料出入库底单存根,非主要案卷,故上次未被重点调阅。 確实找到了那批,超额拨付的“修船物料”记录,接收方籤押模糊,但经手胥吏確认,指向当时码头一个,已解散的临时搬运队。 而该搬运队的头目,在案发后不久,便举家迁离了通州,去向不明。 至於相关漕船的航行记录,因年代久远,且当年管理粗疏,多有缺失,难以精確追踪。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贾琛注意到一个细节。 回文附件中,抄录的物料底单存根上,除了那模糊的籤押,还有一个极不起眼,像是无意中滴落的墨点,形状略有些特殊。 他拿起手边一个自製,镶嵌了透明琉璃片的放大镜,这是他为了查阅细微档案,而琢磨出的小工具,对著那墨点副本仔细观察。 “李大人,赵大人,钱大人。” 片刻后。 贾琛出声招呼,道:“请看看这个墨跡。” 三人围拢过来。 贾琛指著放大镜下清晰的墨点,道:“诸位请看,这墨跡边缘浸润的形状,像不像半个极小,模糊的印章痕跡?” “只是被后来滴落的墨汁,覆盖了大半。” 李衡眯著眼仔细看,惊呼道:“嘶……你这么一说,確实有点轮廓。” “像是……某种花押的边角?” “正是。”贾琛道,“下官推测,这可能是当年接收物料时,某个不便明示身份的人或势力,用了私密的花押或记號。” “仓促间盖印,或许因印泥未乾,或纸张移动,留下了不完整的痕跡,后又因墨污几乎遮盖。” “这或许是一条线索——查明这个花押属於谁,或与哪家商號,哪个衙门,甚至哪个府邸的私印,有相似之处。” 赵经歷立即击掌,道:“妙啊,这眼力!” “咱们看了多少遍,都没留意这芝麻大的墨点!” 钱经歷也兴奋道:“对对对!” “通州那边只当是污跡,未加理会。” “若真是特殊花押,说不定能牵出背后的人物!” “我这就去查查旧档,看看有没有类似纹样的记载!” 李衡当机立断:“贾经歷,你將此发现连同依据,详细写入节略,我即刻连同回文,一併再呈程大人!” “建议发函通州,令其仔细查证该墨跡,並全力追查那搬迁,搬运队头目的下落!” 一上午就在这样的忙碌,与些许振奋中过去。 散值时,赵经歷拍著贾琛的肩膀,道:“贾老弟,今日又多亏了你!” “走,东街新开了家浙菜馆子,咱们去尝尝,我请客!” 贾琛婉拒了:“多谢赵大人美意。” “只是今日还有些私事需处理,改日定当奉陪。” 赵经歷也不勉强,笑著与其他同僚结伴走了。 贾琛收拾好书案,走出都察院侧门。 夕阳將他的身影拉长,他深吸了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將衙门里的案牘劳形暂且放下。 心中却不由想起,七八日前郡主让侍剑送纸时,那含蓄的传话。 算算日子,新一批《射鵰》合集,应该已到书局了。 他回到小院,刚换了家常衣裳,院门便被叩响。 开门一看,果然是侍剑,身后还跟著王府的马车。 “贾公子。”侍剑行礼,“郡主命奴婢来取新到的《射鵰》合集。” “郡主还说……若公子得空,前日说的那本,讲海外风物的杂书,可否借郡主一观?” “郡主就在车內等候。” 第92章 :借书还香,暖茶诉衷肠 贾琛瞭然。 这是郡主亲自来了,还找了个借书的由头。 他点了点头,道:“请郡主稍候,我这就去取。” 接著,他转身回书房,不仅取了新书,和那本讲海外风物的杂书,还顺手將桌上那瓶,刚刚调整好配方,香气最为清远持久的“空谷幽兰”样品香水,用锦盒装好。 贾琛走到马车前,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郡主半张俏脸。 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穿著一身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春衫,外罩月白綾面灰鼠斗篷,髮髻上簪著点翠蝴蝶簪。 薄施脂粉,在渐暗的天色下,容顏愈发精致明媚。 只是眼神与贾琛一对上,便有些闪烁,颊边飞起红霞。 “郡主。”贾琛將书和锦盒递上,“书在此,这锦盒里是新调的一款香,名『空谷幽兰』,气息清幽旷远,或许合郡主心意,还请郡主品评。” 郡主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贾琛的手背,微微一顿,飞快地缩回。 她低头看著书和锦盒,声如蚊蚋:“多谢……你总记得这些。” 说到这里,似乎鼓起了勇气,抬眸飞快的看了贾琛一眼。 “你……用过晚饭了么?” “我……我带了些王府厨房新做的点心,还有一壶今年的新茶『蒙顶石花』,若不嫌简陋……” 话未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贾琛看著郡主在暮色中,微红的脸颊,和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心中微软,微笑道: “郡主厚意,岂敢推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寒舍简陋,恐怠慢郡主。” “不简陋,我就觉得挺好!”郡主脱口而出。 隨即,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俏脸就更红了,强自镇定道。 “……我是说,清静自在,很好。” 贾琛便侧身,道:“郡主请进。” 郡主下了马车,对侍剑道:“你在门外候著。” 侍剑抿嘴一笑,应声退到门边。 两人进了小院,天色已擦黑。 贾琛点起廊下和正厅的灯笼,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驱散了春寒的料峭,也平添几分暖昧的温馨。 郡主將食盒放在厅內桌上,拿出几样精致却不奢靡的点心,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鎏金银壶,並两只白玉杯。 “这『蒙顶石花』需现烹现饮,水温尤其讲究。” 郡主说著,竟亲自挽袖,用贾琛小茶炉上的铜壶烧水。 动作虽不如,专业茶博士嫻熟,却也认真仔细。 烛光下,她专注的侧脸柔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贾琛没有阻止,静静的看著。 水沸后,郡主小心的烫杯,投茶,注水,一套流程下来,鼻尖竟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她將一杯澄碧清亮的茶汤,推到贾琛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道:“你尝尝。” 贾琛端起,轻嗅茶香,果然清雅高长,入口鲜爽甘醇,赞道:“好茶。” “郡主好手艺。” 郡主这才鬆了口气,露出开心的笑容,自己也捧起一杯,小口啜饮。 两人对坐,茶香裊裊,一时无言,却也不觉尷尬。 一种静謐安然的气氛,流淌在两人其间。 几杯茶后。 郡主似是放鬆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她问起贾琛今日,在衙门的公务,贾琛便简略说了说,墨跡发现的事。 郡主听得认真,眼中满是钦佩:“这等细微之处,你都能察觉,真是心细如髮。” “那案子定能水落石出。” 贾琛道:“只是尽本分,提供线索罢了。” “最终如何,尚需上峰定夺。” “你就別谦虚了。”郡主托著腮,目光盈盈的望著他。 “我知道你有大才,不仅在诗文经商,在这案牘刑名上,也一样出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就喜欢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 这话已近乎直白的表露。 贾琛心头微颤,抬眼对上她清澈,又带著羞意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道:“郡主谬讚了。” 郡主见他似乎又要退缩,不知哪来的勇气,借著几分茶意,忽然问道:“那日……我醉酒失態。”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很不知羞?” 贾琛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看著她在烛光下,愈发娇艷的脸庞,和那双带著忐忑与倔强的眼睛。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声音不自觉放柔:“从未有过,郡主率真性情,何来『不知羞』之说?” “只是……”贾琛斟酌著词句,道:“你我身份有別,我恐对郡主清誉有损。” “我不在乎什么清誉!”郡主脱口而出。 隨即,又意识到这话太过大胆,脸瞬间红透,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直视著贾琛。 “至少……在你这里,我不想在乎。” “那些规矩体统,在旁人面前守著也就罢了。” “在你面前……我……我只想做水歆,不是北静王府的郡主。” 她的眼神灼热而真诚,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 贾琛被水歆眼中,那份炽热的情意烫了一下,心房最坚硬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郡主……水歆,” 这是贾琛第一次,唤水歆的名字,声音低沉道:“你的心意,我明白。” “只是我如今……” “我知道!”郡主打断他,眼神有些急切,“我知道你现在有官身,要忙公务,要经营生意,还有……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没想逼你什么,也没要你现在,就给我什么承诺。”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想像现在这样,偶尔能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喝喝茶……” “哪怕……哪怕就像上次那样……”她说到最后,声音细若游丝,脸埋得几乎要贴到茶杯上,耳根红得滴血。 上次那样……指的是那个吻。 贾琛喉结微动,那温软甜美的触感,瞬间被记忆唤醒。 他看著眼前羞不可抑,却依然勇敢表白的少女,心中那片刻意筑起的冰墙,正在加速融化。 贾琛伸手轻轻握住了,水歆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 郡主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冰凉。 “水歆,”贾琛再次唤道,“你的心意,我很珍惜。” “只是前路未卜,我身负诸多牵绊,恐有负於你。” “我不怕!”郡主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却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要做的事,定然也不寻常。” “我不求別的,只求……只求能在你身边,看著你,陪著你,哪怕只是偶尔。” “其他的……我可以等。” 第93章 :傻丫头的心意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比任何情话都更触动贾琛的心弦。 他看著郡主泪光莹然的眼眸,终是心中一软,低声道:“傻丫头。” 这一声“傻丫头”,带著亲昵与怜惜,让郡主瞬间破涕为笑,眼泪却滚落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带著哭腔笑道:“就傻,就赖上你了。” 气氛陡然变得无比亲密而温情。 两人手牵著手,一时都未再说话,只是静静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听著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郡主情绪平復了些,才发觉自己还抓著,贾琛的手不放,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却捨不得鬆开。 她瞥见桌上的银壶,忽然道:“光喝茶了,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一小坛『梨花白』……” 贾琛闻言,便失笑道:“还喝?” “上次的教训忘了?” 郡主脸更红了,却嘴硬道:“这次就喝一点……一点点嘛。” “而且,这次我一定不喝醉!”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自己也不信。 贾琛拗不过她,也知道她此刻情绪起伏,需要些慰藉,便道:“只许一小杯。” 郡主连连点了点头,忙不迭的打开另一个小坛,倒了两小杯。 这次她果然只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托著腮,就著烛光,痴痴的看著贾琛。 贾琛被郡主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看我作甚?” “好看。”郡主理直气壮,道:“越看越好看。” 贾琛无奈摇头,也端起酒杯。 酒液依旧清甜,但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同,竟品出了几分,醉人的绵长。 两人边浅酌,边隨意閒聊。 郡主说起王府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贾琛说起筹备香水铺子的进展,气氛轻鬆而甜蜜。 郡主喝了一小杯后,果然听话地不再续杯。 只是双颊依旧染著,醉人的酡红,眼眸水润,比醉酒时更添几分娇媚。 很快,侍剑在门外轻声提醒:“郡主,时辰不早了。” 郡主这才惊觉,依依不捨地鬆开贾琛的手,就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 贾琛连忙扶住她:“小心。” 郡主顺势靠在他臂弯里,仰著圆润的小脸,眼神迷离地望著他。 呼吸间,带著淡淡的酒香和茶香,混合著她身上清雅的香气。 “琛郎……”她轻声唤道。 “嗯?” “我……我该走了。”郡主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未动。 贾琛看著郡主,近在咫尺的容顏,那嫣红的唇瓣,仿佛无声的邀请。 理智告诉他应该鬆手,但手臂却自有主张,將郡主圈得更紧了些。 两人的呼吸,开始交缠在一起。 郡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休沐日的午后。 贾琛低下头,吻上了那思念已久的,柔软唇瓣。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喘息著。 郡主此刻的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中水光瀲灩,唇瓣微肿,更添诱人风情。 第94章 :茶盏边的意外 贾琛温声问道:“秦姑娘近日感觉如何?” “那些食疗的方子,可还適口?” 秦可卿放下茶盏,轻轻点头:“都好。” “按大爷说的,每日用些红枣桂圆粥,晚间喝一小盅,天麻乳鸽汤,或百合莲子羹,白日里也用玫瑰花、合欢花泡水代茶。” “身上暖和了些,心口也不再总觉憋闷,咳得也少了。” 她说著,抬眸看了贾琛一眼,眼中是真切的谢意。 “太医前几日来请脉,也说脉象比年前和缓了些,还问我是用了什么方子调理。我。” “我……我只说是,自己胡乱吃些药膳,未敢提大爷之名。” 秦可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的歉意,似乎觉得隱瞒了,贾琛的功劳。 贾琛笑道:“秦姑娘处理得妥当。” “本就不是正经方剂,不过食疗建议,太医不问,不提也罢。” “只要於身体有益便好。” 秦可卿微微鬆了口气,似乎贾琛的理解,让她安心不少。 她沉吟片刻,又道:“只是……有时仍觉神思倦怠,心中莫名空落落的,看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不知……大爷可还有別的法子?” 这话问得有些犹豫,带著病弱之人,特有的依赖与希冀。 贾琛思索了一下,道:“神思倦怠,心绪空茫,此乃久病耗伤气血,肝鬱未解之故。” “食疗调理是根本,需持之以恆。” “此外,若能寻些怡情养性之事,分散心神,或有益处。” “譬如,天气晴好时,在园中缓步走走,看看花草。” “或是找些轻鬆閒適的书册翻阅,不必深究,只为消遣。” “若有雅兴,抚琴,作画,甚至侍弄些,简单的花草亦可。” “总之,莫要总將自己困於房中,沉湎忧思。” 秦可卿听得认真,眼中渐渐有了些光彩:“大爷说得是。” “我往日……確是总在房里闷著,抚琴作画倒是自幼学过些,只是久未操持,怕是生疏了。” 贾琛道:“生疏无妨,重新拾起便是乐趣。” “我这儿倒有几本,前朝人的閒情小品,笔记杂谈,文笔轻灵,內容有趣,或许可解闷。” “秦姑娘若不嫌弃,可拿去翻看。” 说著,贾琛便起身去书房取书。 秦可卿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暖。 这男子不仅医术高明,心思细腻,言谈举止也总是,这般温和体贴,让人如沐春风。 与寧国府中那些,要么虚偽应酬,要么覬覦她美色的男子,截然不同。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些日子,贾珍在那六千两欠条上吃瘪的事。 虽不知详情,但隱约感觉,与眼前之人有关,心中那份隱秘的快意与感激,便又深了一层。 贾琛取了几册书回来,递给秦可卿。 秦可卿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贾琛的手背,微凉而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慌忙低头道谢。 她翻开其中一册,见里面竟有些地方,用硃笔做了清秀的批註,不由问道:“这是……大爷的批註?” 贾琛看了一眼,笑道:“黛玉妹妹前几日,借去看时留下的。” “她於诗词文赋上见解独到,这些批註颇有些意趣,秦姑娘看看也无妨。” 听到林黛玉的名字,秦可卿眸光微动。 那位神仙似的林姑娘,才情容貌都是顶尖的,竟也与贾琛如此相熟,还能在他书上留下批註…… 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情绪,轻声应道:“林妹妹的才学,自然是好的。” 两人便就著书中几处,有趣的记载,和林黛玉的批註聊了起来。 贾琛学识渊博,见解往往新颖独到,又善於引导话题。 秦可卿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吸引,不时轻声细语的说上几句,自己的看法。 她虽久病,但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自幼受过良好教育,於诗词文墨上亦有根基。 只是嫁入寧府后,那份灵性被压抑了。 此刻与贾琛交谈,竟有种久违思维,被激发的愉悦感。 不知不觉,日头已微微偏西。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內的茶香裊裊,气氛寧静而融洽。 秦可卿说得有些渴了,伸手去端茶盏。 却因久坐血脉不畅,手臂微麻,指尖一滑,茶盏竟向著桌沿歪倒! 贾琛眼疾手快,下意识的伸手去扶,手掌恰好覆住了,秦可卿正要收回的手,连同茶盏一起稳住。 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秦可卿的手冰凉而纤细,肌肤细腻如玉,被贾琛温热宽厚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两人俱是一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贾琛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只手的微颤和冰凉,以及那过分细腻柔滑的触感。 秦可卿则仿佛被烫到一般,浑身僵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颈后。 她甚至能感觉到,贾琛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著她的神经。 “抱,抱歉……”贾琛率先回过神,连忙鬆开手,取过布巾擦拭桌上,那溅出的水渍,也递给秦可卿一块乾净的。 秦可卿接过布巾,低著头慌乱的擦拭著,自己手上並不存在的水跡,心跳如擂鼓。 方才被他手掌包裹的感觉,挥之不去。 那只手此刻,竟觉得异常滚烫。 “没,没关係……是我自己不当心。” 秦可卿声如蚊蚋,不敢抬头。 这意外的小插曲,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轻鬆交谈的氛围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曖昧与尷尬。 秦可卿坐立不安,想起身告辞,又觉得太过突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慌乱的心跳,扶著桌沿想要站起来: “时辰不早,我该……” 秦可卿的话还未说完,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寧,又或是久坐腿脚酸软。 她在站起身来时,竟然没有站稳,左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却尖锐的刺痛! “哎呀!” 秦可卿轻呼一声。 然后,身子一歪,就向旁边倒去。 第95章 :忽崴玉足惊无措,君亲揉处暖微红 “哎呀!” 秦可卿轻呼一声。 然后,身子一歪,就向旁边倒去。 贾琛原本就在秦可卿的身侧,见到眼前的一幕后,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其扶住。 “小心!” 结果,秦可卿整个人,就半倚在贾琛臂的弯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传来的清冽书墨气息,混合著淡淡皂角清香。 尤其是腰间,被贾琛手臂揽住的地方,更是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与力道。 秦可卿惊魂未定,又羞又急,左脚踝的疼痛,让她立即蹙紧了眉头。 “可是崴到脚了?”贾琛低头询问道。 见她痛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连忙扶著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別乱动,让我看看。” 说著,贾琛便很自然的,就蹲下身去。 秦可卿大惊失色,连忙拒绝道:“不……不用!” “我没事……” 这让男子碰自己的脚,可是於礼不合! 但贾琛的动作很快,在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小心的托起了,她那受伤的左脚。 今日秦可卿穿著软底绣花鞋,鞋面是浅碧色缎子,绣著缠枝莲纹,很是精致。 贾琛轻轻褪下她的绣鞋,又除去了罗袜。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又纤秀玲瓏的玉足,便暴露在空气中。 足踝处,果然已经微微红肿起来,在周围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足形极美,足弓优美的拱起,脚趾如珍珠般圆润晶莹,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透著淡淡的粉色。 因为疼痛和羞涩,脚趾不自觉的微微蜷缩著,脚背肌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贾琛目光专注,並无半分狎昵之意,手指轻轻按在,那红肿的足踝周围,仔细探查。 “这里疼吗?” “还是这里?” 秦可卿在贾琛脱下自己鞋袜时,脑中已是一片空白,羞得几乎要晕过去。 毕竟,脚是女子极其私密的部位,除了夫君和贴身侍女,岂容外男触碰? 可此刻自己的脚掌,正被贾琛握在手中,他指尖的温度,和按压的触感,清晰的传来,带著一种陌生而令人战慄的刺激。 “嗯……这里……有点疼……” 当贾琛按压到某个点时,秦可卿忍不住吸了口气,细声答道。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几乎要逸出的呻吟。 脸上的红潮未退,反而因为这番亲密接触,愈演愈烈,就连脖颈和露出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贾琛鬆了口气,道:“还好,骨头应该没事,只是筋络扭了一下。” “我略懂一些推拿手法,帮你活血散淤,会有些疼,但好得快,你就先忍一忍。” 不等秦可卿回答,贾琛已经动手。 拇指蘸了些隨身携带,用於提神的清凉药油,这都是他常备的一些,自配的小物件。 然后,便稳稳的按在了,那红肿的足踝上,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推拿。 “啊……”秦可卿猝不及防,一声低低的惊呼声,就从齿缝间溢出。 那感觉……太奇怪了! 先是尖锐的刺痛,隨即在他力道均匀的揉按下,刺痛渐渐转化为一种酸胀感。 而药油的清凉,又缓解了部分热痛。 更重要的是。 贾琛手指的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在她最敏感脆弱的脚踝处,揉捏按压。 每一下都仿佛直接触碰到,她的神经末梢。 秦可卿从未经歷过这种感觉。 疼痛,酸胀,陌生的触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从脚踝处蔓延开的酥麻…… 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衝击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秦可卿她不得不,紧紧的咬住下唇,才能不让更多的声音,泄露了出来。 她的脸颊滚烫,眼中因为疼痛和强烈的刺激,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长睫湿润,微微颤抖。 脚趾因为紧张和复杂的感受,而不自觉的蜷缩又鬆开,优美的足弓,也隨著贾琛的揉按,时而下意识地绷紧拱起,时而又微微放鬆。 那只纤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透露出主人此刻,难以启齿的感受。 贾琛专注於手上的动作,力求在最短时间內,缓解淤肿。 他並非没有察觉,手中玉足的美丽,与秦可卿的强烈反应。 那肌肤的细腻冰凉,足形的完美,以及在他揉按下,不自觉的细微颤抖和蜷缩,都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但贾琛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在,穴位和筋络上。 只是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秦可卿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哼,还是让他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几分。 时间在沉默而曖昧的气氛中,缓慢的流逝。 贾琛的手法確实有效,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下去一些,疼痛也大为缓解。 秦可卿最初的剧痛,和强烈刺激感过去后,渐渐適应了那种揉按。 甚至开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舒適。 在酸胀过后,是微微的发热和鬆快,他指尖的力量透过皮肤,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淤塞和寒气。 秦可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咬著的唇也鬆开了,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近乎嘆息的哼声。 这声音一出,她自己先嚇了一跳,猛的睁开眼,对上贾琛抬起的目光。 贾琛正好结束一轮推拿,用乾净的布巾,轻轻擦拭掉多余的药油。 见秦可卿看来,温声问:“感觉好些了么?” “还疼得厉害吗?” 秦可卿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游丝:“好……好多了……” “多谢……琛大爷。” 她本想把脚收回来,却发觉脚踝处还有些无力。 而且……竟有些贪恋他掌心那份温热,和方才那奇特的舒適感。 这念头让秦可卿,立即羞耻得无地自容。 贾琛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並未立刻鬆手,而是小心地托著她的脚,轻轻活动了一下踝关节。 “试试看,慢慢转动,小心些。” 秦可卿依言,忍著些许不適,轻轻转动脚踝,果然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虽然还有一点酸胀,但已能活动。 第96章 :暮色厅堂医脚踝,温香软玉情愫生 “可……可以了……”她小声道。 这次终於尝试著,把脚往回缩。 贾琛这才鬆开手,取过乾净的罗袜,犹豫了一下,道:“你自己可方便?还是……” “我……我自己来!”秦可卿抢著说道。 她接过罗袜低著头,手忙脚乱地想要穿上。 可方才一番折腾,她心慌意乱,手指发抖,加上脚踝还不甚灵便,试了几次竟都没能顺利穿上。 反而弄得自己更加狼狈,额上又见了汗。 贾琛见秦可卿如此,心中暗嘆,温声道:“你若不介意,还是让我来吧。” “你且坐稳,莫再扭到。” 说著,就不由分说的,再次接过罗袜,小心地托起秦可卿的脚,动作轻柔而迅速的,帮她穿好袜子,又套上绣鞋。 整个过程,贾琛的手指,不可避免的再次接触到她脚背,以及脚踝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让秦可卿浑身轻颤,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穿好鞋,贾琛扶著她慢慢站起来:“试著走两步,小心些。” 秦可卿依言,扶著他的手臂,试探著走了两步。 脚踝处还有些许酸软,但已能著力行走,疼痛大减。 “真的……好多了。”她低声说道。 心中感激之余,那份强烈的羞意,和方才种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却交织翻腾,让她心乱如麻。 贾琛嘱咐道:“稍后回去,用冷毛巾敷一敷,明日再用温热的帕子敷,活血化瘀。” “这两日儘量少走动。” “嗯……多谢。”秦可卿点头,始终不敢抬头看贾琛。 她感觉到贾琛的手,还扶著自己,那温暖而稳重的力量,透过衣袖传来,让她恍惚间竟生出了,一丝依赖和不舍。 就在这时。 或许是起身太急,又或许是心神激盪,秦可卿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晃,软软的向一旁倒去。 “小心!”贾琛连忙手臂用力,將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稳稳抱住。 温香软玉入怀,带著病弱女子,特有的清瘦与幽香。 秦可卿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进,贾琛坚实的胸膛,脸颊贴在他衣襟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脑中“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方才脚踝处,被触碰的羞耻,与刺激还未散去。 此刻又被如此亲密的拥住…… 秦可卿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觉得被贾琛碰到的地方,都像是燃起了细小的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 贾琛也没料到会如此。 怀中的女子,竟然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 而且,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幽兰般的体香。 她身体微微颤抖,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惊惶与脆弱。 贾琛並非柳下惠,此情此景,美人在怀,柔弱无依,心中亦难免泛起涟漪。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低声问道:“可是头晕?还是脚疼?” 秦可卿在他怀中摇了摇头,髮丝拂过他的下頜,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挣扎著想站直,却发觉腿脚还有些软,一时竟使不上力。 反而更紧密的,贴在了贾琛身上。 这无意识的摩擦,让两人身体皆是一僵。 气氛陡然变得,无比曖昧而危险。 贾琛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与温度,秦可卿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宽阔与心跳的节奏。 寂静的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秦可卿才积聚起一丝力气,声音发颤:“我……我没事了……” “可以……放开我了……” 贾琛这才缓缓鬆开手臂,却仍虚扶著她,確保她能站稳。 秦可卿后退一小步,低著头长髮垂落,遮住了她红得惊人的脸颊和脖颈。 她不敢看贾琛,只觉得方才被对方,所拥抱过的身体,还残留著陌生的温热与触感。 这让她心慌意乱,几乎无法思考。 “我……我该回去了。”秦可卿声音细弱,带著明显的慌乱。 “今日……多谢琛大爷。” “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她匆匆福了一礼,转身有些踉蹌的,就朝门口走去。 甚至忘了唤门外的宝珠。 贾琛看著秦可卿,那仓皇离去的背影,那莲青色的衣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惊惶的痕跡。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幽兰般的香气,和那一抹难以言喻的病弱,却惊心动魄的诱惑。 他站在原地,缓缓舒了一口气。 抬起方才为秦可卿,按摩过脚踝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凉细腻如羊脂美玉般的触感。 以及她脚趾蜷缩时的,所產生的微妙反应。 他摇了摇头,將心中那点,被勾起的异样情愫压下。 院门外。 秦可卿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宝珠见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髮髻微乱,嚇了一跳:“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脚怎么了?” “没,没事……不小心崴了一下,已经好了。”秦可卿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的一切,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贾琛握住自己手时的温暖,他蹲下身托起自己脚的专注。 还有,他揉按时的力道,与带来的奇异感受。 以及最后那个短暂,却紧密的拥抱……每一幕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秦可卿下意识的,开始蜷缩起左脚,方才被他揉按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那种,酸胀过后微微发热的感觉,以及他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混杂著羞耻慌乱,以及一丝隱秘悸动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秦可卿忍不住,將滚烫的脸颊埋入掌心。 今日之前,她只当贾琛是个医术高明,为人周正的恩人。 可今日之后……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马车驶离小院,驶向那座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寧国府。 车厢內的美人,心湖已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而小院中的贾琛,在暮色中静立片刻,终是转身回了书房。 烛火再次亮起,他铺开纸张,开始撰写一份,关於都察院档案管理,细则改进的条陈。 试图用繁重的公务,驱散脑海中那抹莲青色倩影,和指尖残留挥之不去的细腻触感。 夜色,渐浓。 第97章 :故纸迷踪循跡隱,案牘閒话烩麵香 晨钟敲过不久。 贾琛已穿过都察院经歷司,那略显幽深的甬道。 青砖的路面,被晨露打得微湿,空气里混杂著陈年纸张和墨锭,与院落角落几株古柏,所散发的清冽气息。 他脚步沉稳,官服熨帖,缓步向前行走。 经歷司的衙署內,早已有人声响起。 几位书吏正轻手轻脚的洒扫,整理案头,他们见到贾琛后,皆停下动作,恭敬的问好:“贾经歷早。” 他们的態度比前些日子,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尊重。 通州粮仓案线索的突破,虽未公开宣扬,但司內消息灵通,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年轻同僚心细如髮,立了一功。 贾琛頷首回礼,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 案上已堆放了几份,待处理的例行公文,皆是昨日积下的。 他並不急於动手,先提起铜壶,给自己斟了杯,昨晚就备下的凉白开。 缓缓饮下,定了定神,这才铺开公文,拿起一支小楷狼毫,蘸饱了墨。 上午的时光,便在案牘劳形中悄然流逝。 贾琛处理完几份,关於各地例行监察文书归档的批覆,又核对了几卷,需要补充摘要的陈年旧档。 阳光透过糊著高丽纸的窗欞,在青砖的地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光影缓慢移动。 司內偶有低语,多是关於公务的简短交流,气氛平静而有序。 约莫巳时初。 钱经歷端著个白瓷茶盏,踱步过来,在贾琛对面一张空椅上坐下,先是閒聊了几句天气,然后压低声音道: “贾老弟,你昨日提的那墨跡花押之事,我回去后心里总惦记著。” “夜里睡不著,索性爬起来,去我那堆旧书箱里翻了翻。” 他说著就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小心展开推到贾琛面前。 纸上是用工笔,所描摹的一个图案边角,线条流畅,似是一种缠枝莲纹的变体,但构图更为繁复紧密,边缘处还有一道,细微的断痕。 “这是我几年前,誊录一份旧档时偶然记下的。” 钱经歷指著图案解释道,“当时那份档子,涉及户部福建清吏司,一批陈年茶引的核销,用的就是这个花押的一部分,作为內部核对標记。” “据我那老友,当时在户部当差私下说,这花押用了不到两年,就因……嗯,因上头人事变动,废止不用了。” “只是形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这缠枝迴转的弧度,还有这处收尾的细鉤,与你放大镜下看到的墨跡轮廓颇有呼应。” “当然不敢说就是同一物,兴许只是巧合。” 贾琛接过纸,凝神细看。 钱经歷描摹得很仔细,甚至標註了大概尺寸。 他將这张图,与脑海中那模糊墨跡的影像,开始反覆的比对,確实发现了几处,耐人寻味的相似点。 “钱大人费心了。”贾琛诚恳道,“有此参详,便多了一条可供追查的脉络。” “即便最终证实无关,排除一条可能,也是收穫。” “我已將节略呈上,且看程大人与上峰如何决断。” “正是此理。”钱经歷见贾琛,重视自己的发现,脸上露出笑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咱们这经歷司,看著只是整理文书档案,可这些故纸堆里,有时偏偏就藏著关键。” “老弟你眼力心思都足,將来前程定然不止於此。” 他这话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也透著对贾琛的真心看好。 隨后,两人又低声討论了几句,可能关联的其他线索。 直到有书吏,送来新的待办文书,钱经歷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午时初刻。 散值的梆子声响起。 赵经歷果然大声招呼起来:“贾老弟,李主事,老孙,老吴。” “走走走,今儿个东街『陈记』羊肉烩麵,我请客!” “庆祝咱们司里,近日颇有进展!” 他性子爽直,昨日李衡已默许他,將通州案线索突破的“功劳”,在司內小范围提了提。 虽未明说是贾琛首功,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顿饭颇有为贾琛庆贺,也是进一步融洽关係的意思。 被点名的几人,都是笑著应和。 李衡主事捋了捋短须,也站起身:“赵经歷既做东,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贾经歷,一同去吧。” 贾琛自然从善如流:“多谢赵大人,李大人。” 一行人,出了都察院侧门,拐进东边一条热闹的食肆小巷。 “陈记”店面不大,门口支著大锅,热气腾腾。 羊肉与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老远就能闻到。 此刻正是饭点,里面几乎坐满,多是附近衙门的书吏差役。 赵经歷显然是熟客,与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立刻殷勤的將他们,引到里面一张稍僻静的大桌。 很快,几大碗羊肉烩麵就被端上来,汤色奶白,麵条筋道,羊肉片得薄厚均匀,撒著碧绿的葱花和香菜,令人食指大动。 眾人不再谈公务,赵经歷先说起了他家小子,昨儿个在学堂里闹的笑话,引得眾人发笑。 接著话题又转到近日,京城某家戏班新排的戏码,某处庙会的热闹。 甚至哪家铺子的酱菜做得地道。 贾琛多数时候是聆听,偶尔在话题涉及到一些风物典故,或市井趣闻时,才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 言之有物,又不喧宾夺主。 李衡看似隨意地问了句:“贾经歷如今在何处赁居?” “每日往来衙门,路途可还便利?” 贾琛咽下口中麵条,答道:“回大人,学生现居南城,靠近国子监的梨花巷,乘马车过来,快则一刻多钟,慢也不过两刻钟,尚算便利。” “梨花巷?” 李衡点头道:“那地方清净,倒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只是若逢雨雪,或公务繁忙散值晚时,终究不便。” “衙门后头有两排值房,虽陈设简陋,但被褥炭火齐全,若遇不便可暂歇一宿,不必冒寒奔波。” 这话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体恤。 也隱含了对贾琛勤勉態度的认可,和对其未来可能需承担,更多公务的预期。 “多谢大人关怀。” 贾琛拱手道谢,“若真有需要,定不推辞。” 第98章 :墨案牵出新线索,文华阁里初探行 这顿午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气氛融洽。 饭后回到经歷司,眾人的脸上,都带著些许饭后的慵懒。 但很快又各归各位。 贾琛刚在书案后坐定,尚未重新铺开卷宗,便有一名书吏,手持一份公文快步进来,径直走到李衡面前低声稟报。 李衡接过迅速瀏览,神色一正,抬头看向贾琛和赵,钱两位经歷:“程大人批回来了。” 正是关於通州墨跡线索的行文。 程文启经歷用硃笔,做了详细批示,肯定了墨跡花押,作为新线索的价值,认为“殊为可查”。 他命令经歷司,立即擬写详细查证公文,正式行文通州地方,要求其会同相关有司,“仔细辨验该墨跡源头,务求確凿”,並“加派得力人手,严查该搬迁之搬运队头目下落,限期一月內回稟明白”。 同时,批示中还要求將钱经歷,提供的那花押图样临摹副本,以及贾琛节略中,对此线索的分析,“一併抄送户部福建清吏司,著其协查此花押源流及废止缘由”。 批示明確,要求具体,且將协查范围,扩展到了户部,显示了上峰对此线索的重视。 李衡不敢怠慢,立刻让书吏请来赵、钱两位副经歷,又招手叫贾琛近前。 李衡神色严肃,道:“程大人既有明示,我等需儘快擬定公文,发往通州及户部。” “赵经歷,你熟悉与地方行文的体例格式,公文的头尾,及常规部分由你执笔。” “钱经歷,你负责將花押图样临摹清晰,並附上简要说明。” “贾经歷,”他看向贾琛,沉思片刻道:“你对线索来龙去脉最熟,查证的具体要求,需通州方面重点核查的条目,以及协查文书中,需向户部说明的事项,由你来擬写核心部分。” “务必条理清晰,要求明確,给地方和户部留有查证余地。” “但也要暗含督促之意,不得含糊。” “下官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 贾琛回到座位,铺开全新的公文稿纸,凝神静思片刻,方提笔蘸墨。 他下笔很稳,先简述了在核查,通州粮仓案旧档过程中。 於某物料拨付文书副本上,发现疑似的特殊墨跡花押,经初步放大检视,认为有追查价值。 接著,他列出需要通州方面,具体查证的几点: 其一,调取该文书原件(如尚存),请精通墨跡辨验的匠人,会同官府吏员,仔细查验该墨跡,確认是否为印章,或特殊花押痕跡,並儘可能还原,其完整或部分图形。 其二,详细追查当年,经手该批物料的所有人员,尤其是签收环节,可能接触文书者,核实其背景,社会关係。 其三,结合此前发现的搬运队头目,失踪的线索,併案加大追查力度,查明其搬迁具体时间,路线,投靠何人,目前的下落。 其四,查访当年通州码头,与粮仓附近,是否有私刻花押,製作特殊印记的匠人或店铺。 等写罢给通州的部分,他又另起一页,擬写致户部的协查文书。 语气更为客气,但要点明確,说明都察院在核查旧案时,发现疑似与户部旧制花押相关的痕跡,为釐清案情,特附上花押图样。 请户部福建清吏司协助核查,该花押是否確係该司曾用內部標记,其具体使用起止时间,適用的范围,废止的原因,以及是否有印模外流,或仿製的可能。 贾琛的措辞严谨周密,既说明了查案需要,又避免了直接指责或过度联想,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写完后,他先交给李衡过目。 李衡仔细看了两遍,提笔在几处细微措辞上,稍微做了调整,使其更符合官方文书的语感,这才点头道: “甚好。” “思路清晰,要求具体,分寸也得当。” “便按此缮写正式公文。” 赵、钱两位经歷,负责的部分也已完成。 三人合稿,由书记吏用端正的馆阁体,誊抄在正式的公文纸上,用了经歷司的印。 李衡又亲自检查一遍,这才吩咐立即送往,通政司登记发出。 忙完这件紧要公务,已过了申时。 司內的气氛,轻鬆了些。 贾琛处理完手,头剩下的几份零散文书,看看案头那座小巧的铜漏。 估摸著与贾芸约定,看铺面的时辰快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书案后,便起身走到李衡面前,拱手道:“李大人,下官有些私事,需早退片刻处理,特来告假。” 李衡正在看一份,其他衙门的来文副本,闻言抬头,和顏悦色道:“去吧。” “今日要紧事已了,余下的明日处理也不迟。” “记得明日准时点卯便可。” “谢大人。”贾琛行礼告退。 走出都察院大门。 午后的阳光正暖,街上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粼粼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喧譁。 贾琛没有叫车,信步向东而行,正好趁此机会活动一下,久坐的筋骨。 也让被案牘束缚的头脑,稍稍的鬆快些。 他穿过的街巷,逐渐从喧囂的闹市,转向了文教区域。 道路变得乾净宽敞了些,两旁店铺的招牌,也雅致起来,多是“翰墨斋”,“古籍坊”,“松风琴社”,“雅集茶楼”之类。 行人步履放缓,多是身著襴衫的学子,气度儒雅的中年文士,或带著书童,捧著书匣的斯文人。 空气中,似乎都飘散著,淡淡的书卷气和墨香。 这便是国子监,一带特有的氛围。 贾琛走到与贾芸约定的那条,名为“文萃”的巷口,果然见贾芸正伸著脖子张望。 他一见到贾琛,立刻满脸笑容地小跑过来:“琛大哥,这边!” 两人並肩走进巷子。 这条巷子不宽,但很洁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青翠的藤蔓,或开著零星小花的树枝。 走了约莫十几步。 贾芸在一家铺面前停下。 铺面门脸约有普通店铺三间宽,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文华阁”三个端庄的顏体大字。 匾额边缘的漆色,有些剥落,却更显古朴。 门是楠木所制,雕刻著简洁雅致的卷草纹,同样带著岁月的痕跡,而且还是虚掩著。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似乎颇为宽敞。 第99章 :文华易主千金契,老树新芽雅业承 贾芸上前推开虚掩的店门,扬声道:“方老板,贾公子来了!” 隨后,里面应声走出一个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著一身半旧的豆青色绸缎长衫。 老者面容慈和,目光清亮,頜下留著三缕,修剪整齐的花白鬍鬚。 他见到贾琛,拱手笑道:“这位便是贾公子?” “老朽方存古,有失远迎,快请进。” 贾琛拱手还礼,態度谦和道:“方老板客气,晚辈贾琛,叨扰了。” 方老板將二人让进店內。 铺面果然比从外面看更加轩敞,进深足有两丈有余,前后通透,屋顶开有明瓦,午后的阳光洒落进来,十分明亮。 靠墙立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和半人高的柜檯,如今都空空如也,只余些许灰尘。 地面铺著大块的青砖,虽旧却平整乾净。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这铺子原是家父所创,经营笔墨纸砚,古籍善本,到我手上,也四十余年了。” 方老板引著二人往里走,语气带著感慨,道:“不敢说有什么大名气,但也算在此地立足,结识了不少文人雅士,老主顾也多。” “只是岁月不饶人,老朽近年精力不济,犬子又在江寧谋了差事,几次三番来信,要接老朽过去含飴弄孙。” “思来想去,这把年纪,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铺子空关著可惜,便想著寻个有缘人盘出去,一来得了盘缠养老,二来也盼著这老铺子,能够延续下去,別荒废了。” 说话间,已穿过铺面后门,来到后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院子不大,约两丈见方,但很规整。 地面也是青砖铺墁,打扫得乾净。 东北角有一口石栏老井,井沿磨得光滑。 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干遒劲,虽未到枝繁叶茂的季节,但已冒出点点嫩芽,透著生机。 正对著后门是三间青瓦厢房,门窗俱全,窗欞是简单的方格纹,虽有些老旧,但看上去结构牢固。 方老板推开中间厢房的门,说道:“这三间屋子,原是做库房和伙计住处,还算结实。” “略加修葺,住人或存货都使得,后面另有一扇小门,通著一条背巷,搬运货物也便宜。” 贾琛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中越发的满意。 位置闹中取静,环境清雅,符合香水铺子“雅致新奇”的定位。 铺面宽敞,便於改造陈列,后院独立,既保证了调香所需的私密与洁净,又有水井方便,还有独立的后门便於货物进出。 这三间厢房,也足够初期使用,几乎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看罢回到铺面,方老板请二人在一张空柜檯旁,唯一留下的旧方桌边坐下,早有伙计用旧茶壶,泡了壶普通的绿茶奉上。 “贾公子觉得如何?”方老板端起粗糙的茶碗,问道。 贾琛先赞了一句,“铺子格局地段皆好,方老板经营有道,此间颇有文气。” 继而,话锋却一转,道:“只是不知方老板这铺面带后院,作价几何?” “晚辈初涉商道,资金有限,还望老板坦诚相告。” 方老板放下茶碗,捻须沉吟片刻,方道:“贾公子是爽快人,老朽也不绕弯子。” “这『文萃巷』虽非最繁华的闹市,但紧邻国子监,往来皆是文士官员,地价本就不菲。” “这铺面连带著后院厢房,还有这口甜水井,若单论市价,一千二百两银子,只少不多。” “老朽开这个价,並非虚高。” 他看了看贾琛平静的神色,继续道:“不过,老朽听芸二爷提起,公子是要做一样名唤『香水』的清雅生意,並非那等喧囂酒楼和杂货铺可比,倒是与我这『文华阁』,往日经营的路数,有几分精神上的契合。” “老朽在此经营一生,对这铺子颇有感情,也希望接手之人能爱惜它,做些雅致营生。” “若公子诚心要,看在这点缘分的面上,老朽愿让一步,一千一百五十两。” “这是老朽的底线了。” “铺面里这些书架和柜檯虽旧,木料却是实打实的好料,公子若觉著能用,便一併留下。” “屋契和地契,还有歷年税单俱全,绝无任何纠葛,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贾琛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的敲击著,似在权衡。 刚才方老板所报的这个价格,確实不低。 但考虑到地段和面积,以及格局,还有那份难得的“文气”底蕴,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抬眼看向贾芸,贾芸则是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这个价格可以谈,並无声地比了个,“可靠”的手势。 “方老板果然快人快语。” 贾琛终於开口,道:“既如此,一千一百五十两,晚辈接受了。” 方老板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道:“公子爽快,老朽多谢了!” “不过,”贾琛接著道,“晚辈年轻,初次置產,凡事谨慎些为好。” “还需请一位双方信得过的保人,订立正式的买卖契约,各项契据文书,也需要当面验看清楚,交割明白。”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方老板连连点头,“保人好说,隔壁『松嵐裱画铺』的刘老板,与老朽在此做了几十年邻居,相交莫逆,人品端方,可请他作保。” “契据都在內室,公子稍候,老朽这就取来。” 方老板起身进了內室,不多时捧出一只,上了铜锁的旧樟木匣子。 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叠文书。 方老板小心翼翼的將文书取出,分別摊在桌上。 房契是官颁的正式格式,盖著顺天府的大印,写明坐落,四至,间数。 地契同样清晰,还有歷年缴纳房捐地税的税单存根,厚厚一叠。 虽纸张新旧不一,但保存完好。 贾琛凝神细看,尤其是房契和地契上,那些关键的信息,官印,日期,有无抵押或附註条款,全都核对清楚。 他看得极仔细,有时还会请方老板解释,某个稍显模糊的墨跡或术语。 方老板不厌其烦的解答,態度坦诚。 他们正看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个穿著青布长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正是隔壁裱画铺的刘老板。 方老板连忙招呼,说明了情由,请刘老板作保。 刘老板显然已从伙计口中得知消息,並无意外。 他先是与贾琛见了礼,然后也仔细验看了桌上的契据,尤其是房契地契,又问了方老板几句,关於铺子產权是否清晰,有无债务纠纷的话。 方老板都明確作答。 刘老板转向贾琛,正色道,“方老哥在此经营几十年,信誉卓著,这铺子確是他自家產业,並无纠葛。” “贾公子尽可放心,这保人刘某做了。” 第100章 :铺面定契交割毕,湘云笑语探新居 有了保人见证,事情便顺利多了。 三方商议,定於三日后午时,仍在此处,正式立契交割。 贾琛当场从怀中,取出早备好的一百两银票作为定金,写下收据,双方及保人签字画押。 约定立契当日。 贾琛付清剩余的一千零五十两,方老板交付所有契据原件,並完成过户所需的一切手续。 大事敲定,方老板心情舒畅,硬要留贾琛和贾芸再喝杯茶。 伙计重新泡了壶好些的茶,三人围坐閒谈。 方老板对“香水”颇感兴趣,贾琛便简单解释了一番。 说是採集百花香露,配以秘法,製成清液,盛於琉璃瓶中,可隨身佩戴,或洒於衣物居室,取其雅致芬芳。 “以香入水,盛以琉璃……闻所未闻,却想来定然雅致非常!” 方老板捋须讚嘆,“与这『文萃巷』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巧思,將来这铺子定能成为京中一雅处。” “老朽能將它交到公子手中,也算了一桩心事,甚好,甚好。” 辞別方老板和刘老板,走出“文华阁”。 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巷子里,暖意融融。 贾芸难掩兴奋,低声道:“琛大哥,这铺子真真是捡著了!” “后面那院子,那井,那树,多好!” “一千一百五十两,花得真值!” 贾琛脸上也露出笑意,拍了拍贾芸的肩膀:“多亏你用心寻访,这三日你多辛苦些,盯著这边。” “等后日契书一立,立刻著手寻可靠的匠人,准备修缮。” “放心,包在我身上!”贾芸挺起胸膛,道:“匠人行里我认得几个手艺好,讲信用的。” “大哥,你对修缮有何要求?” 贾琛边走边道:“铺面內部,这些旧书架柜檯若木料尚好,可留著,但需重新打磨上漆,样式也要改得更加简洁明亮。” “需隔出一处独立的试香区域,布置雅座,让客人能静心品香。” “多宝阁要重新设计,要能突出琉璃瓶的晶莹剔透。” “后院厢房,东边那间做调香室,务求洁净,墙面最好重新粉刷,门窗要严实防尘,西边那间做库房,需乾燥通风,货架要牢固,中间那间简单布置,作为临时歇脚或会客之用。” “井台也要修整一下,具体的图纸和尺寸要求,我今晚画好,明日给你。” “明白了!”贾芸听得仔细,一一记下,“我明日就去找匠头看现场,估个工料价钱,等契书一定,立刻开工,保证又快又好!” 两人在巷口分手。 贾芸兴冲冲的去寻,相熟的匠人打听行情,贾琛则信步往回走。 定了铺面,香水铺子从构想,迈向现实的关键一步,算是稳稳踏出了。 他心中盘算著,蜂窝煤生意近几个月收益稳定,除去维持运营和预留周转,能调出的现银约有八百两。 北静王府入股香水生意的第一笔资金,五百两前日已送到。 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付清铺款和支撑初期修缮、备货、宣传,应当足够。 这还不算“綺文斋”那边,持续带来的《四书新编》和《射鵰》的分成。 还有之前坑的六千两,资金压力不算大。 更重要的是。 有了这处位置绝佳的实体铺面,香水生意便有了根基和展示窗口。 配合“青萍客”的文名,王府的背景,以及与眾不同的產品,打开局面应当不难。 后续玻璃製品若能成功,也可考虑在此设专柜,形成联动。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离开了清雅的文教区,重新匯入稍显喧闹的街市。 路旁柳树已绽出鹅黄的嫩芽,在春风中摇曳。 几个孩童举著新糊的风车,追逐笑闹,从他身边跑过。 “琛大哥!” 这时,一个清脆欢快,带著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 贾琛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个卖各色绒花,绢花,小梳篦的摊子前。 史湘云正拿著一枝,粉白的杏花在鼻尖轻嗅,她的丫鬟翠缕跟在身后,手里已拿著几样小玩意儿。 看到贾琛,史湘云立刻放下花枝,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小跑过来。 “云妹妹?”贾琛停下脚步,笑道:“这么巧。” “是啊!” “我跟翠缕隨便逛逛,买点小东西。” 史湘云笑嘻嘻地,將手里那枝开得正好的杏花,往贾琛面前一递。 “喏,送你这个!马上就过年了,见花则喜嘛!” “琛大哥你这是打哪儿来?衙门散值了?” 贾琛接过那枝带著清香的杏花,道了声谢:“刚去办了件私事,衙门今日事毕得早些。” 他顿了顿,看著史湘云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去看了处铺面,刚定下来,准备开香水铺子用。” “真的?定下了?”史湘云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在哪儿,在哪儿?” “快带我去瞧瞧!我还没见过香水铺子啥样呢!” 她是个爱热闹,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性子,立刻拉著贾琛的袖子央求。 贾琛失笑:“铺子刚盘下,里头空空如也,还是原来笔墨铺的老样子,没什么可看的。” “那也要看!”史湘云不依不饶,“看看地方也好啊!” “快嘛,琛大哥,带我去看看嘛!” 她拽著贾琛的袖子,轻轻摇晃,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 贾琛拗不过她,想著离得也不远,便点头应允:“好吧,就在前面『文萃巷』。” “不过老板可能已经回去了,只能在外面看看门脸。” “看看门脸也好!”史湘云高兴起来,回头招呼翠缕。 “翠缕,走,咱们跟琛大哥看新铺子去!” 三人折返,不多时又回到了“文萃巷”。 果然,“文华阁”的店门已经关上,方老板大约已经回家。 贾琛指著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道:“就是这里。” “原是一家老字號笔墨铺,老板要回乡养老,便盘给了我。” 史湘云仰头仔细看了看匾额,又踮起脚尖,扒著门缝努力朝里张望。 虽然只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大概轮廓,和地上投下的光影 但她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巷子真清净,铺子看著也宽敞。” “嗯,是个好地方,什么时候能开张?” “到时候,我一定要来做第一个客人!” 贾琛估算了一下工期,“还需时间修缮布置,准备货物,估摸著得到下月中下旬了。” “下月中下旬……那也没多久了!”史湘云拍手笑道,“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林姐姐和探春!” “她们知道了肯定高兴!” 史湘云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促狭地看著贾琛。 “对了,琛大哥,昨儿下午我们去林姐姐那儿说话,她还提起你呢。” 第101章 :金兰契群芳谱现,商政两图暮云途 “哦?” 贾琛的心中微动,面上仍平静,问道:“你们说我什么?” 史湘云甜美一笑,道:“说你前几日,借给她的那几本前朝笔记里,有一处关於古琴『焦尾』產地,和年代的记载,跟现今流行的说法有些出入。” “林姐姐查了她屋里,好几本相关的金石谱和地理杂记,觉得你写在书页边上的那句批註,引证更扎实,推论也合理。” 史湘云说到这里,便微微歪著头,模仿著林黛玉当时,那种略带清冷,又隱含讚许的语气。 “林姐姐说『琛大哥於此等考据之事,倒是颇见功力,非寻常泛泛而谈者可比。』” “嘖嘖,能让林姐姐这么夸一句,可不容易呢!” “还有啊,林姐姐用了你送的,那瓶『竹林清露』试香,说那香气清冽幽远,恰合她近日新得的一首,古琴曲的意境,弹奏时焚一点,颇能助兴入境。” “我看她案头那只试香的小瓷瓶,都快见底了呢。” 贾琛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与淡淡的愉悦。 林黛玉才情高绝,心思敏锐,性情孤高,能得她如此认真的对待和认可,確非易事。 他温声道:“林妹妹学识渊博,心细如髮,能与她探討这些,於我亦是获益良多。” “那『竹林清露』能入她雅赏,是这香水的荣幸。” 史湘云看著贾琛,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琛大哥,我发现跟你相熟的姐妹,好像都挺喜欢跟你来往的。” “林姐姐能跟你谈诗论词说典故,探春佩服你办事有章法,脑子活络,郡主姐姐就更不用提了,看你那眼神都不一样……” 史湘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不过,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有些过於直白,就吐了吐粉色的舌头。 然后就接著说了下去,“连珠大嫂子那样守礼安静的人,提起你也多是感念。” “还有蓉大奶奶,那日诊病后,气色心情都好了些,对你也颇为感激。” “琛大哥,你这人缘可真好!” 贾琛被史湘云这番直白的话语,说得有些失笑,摇头道:“云妹妹莫要打趣。” “不过是诸位不嫌弃我粗陋,肯以诚相待罢了,我唯有以诚回报。” “我才没打趣,说的是实话嘛。”史湘云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不过这样挺好的!” “说明琛大哥你人好,有真才实学,又肯帮忙,比府里那些……” 她没说完,但皱起的鼻子,和哼出的那一声。 显然指的是贾府中,某些不学无术,只知享乐的紈絝子弟。 他们又说了几句閒话,见天色不早,史湘云这才心满意足的,拿著自己买的杏花和小玩意儿,带著翠缕蹦蹦跳跳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琛大哥,铺子开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我和林姐姐,还有探春一准儿来给你捧场!” 贾琛站在巷口,目送那抹活泼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独自向家的方向走去。 手中那枝杏花,散发著淡淡略带甜味的香气。 史湘云刚才无心的快语,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林黛玉的知音相惜,是精神层面的契合与欣赏,清冷而珍贵。 贾探春的欣赏认可,是对他能力与品性的肯定,爽利而直接。 水歆郡主的倾心恋慕,是炽热而勇敢的情感衝击,带著不顾一切的青春气息。 李紈的感激信任,是困境中获得的温暖与尊重,沉静而厚重。 秦可卿那日诊病后,隱约的好感与好奇,则像幽潭微澜,复杂难言…… 这些情感,或深或浅,或明或暗,性质各异,却都真实不虚。 它们相互交织成,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將他与这个原本只是“故事”的红楼世界,更紧密复杂的联繫在了一起。 贾琛固然身负,超越时代的记忆与宏图远志。 但行走於这真实的世间,这些真切的情谊,与人际牵绊,同样是他必须面对,无法割捨。 甚至在未来可能深深影响,他抉择的重要因素。 如何平衡这日益复杂的人际网络? 如何在不伤害这些,真诚情感的前提下,保持自己目標的清晰,与行动的独立? 如何利用这些人脉资源,却又避免过度依赖,或陷入不必要的纠葛?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需要他在今后的每一步中,谨慎权衡,如履薄冰。 …… 贾琛回到梨花巷的小院时。 暮色已然四合,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院內寂静,贾琛没有立刻做饭,而是先走进书房。 他將手中那枝杏花,插入书案上的一个,天青色的敞口瓷瓶中,注入少许清水。 娇嫩的花瓣,在渐暗的光线中依然明媚,淡淡的香气在室內散开,冲淡了日积月累的墨香与旧纸气息。 贾琛没有立刻点燃灯烛。 而是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瓶中那抹春色,静静出神。 香水铺子即將落地,这是他商业版图中,筹划已久,至关重要的一步。 也是从“產品”,迈向“品牌”和“渠道”的关键。 都察院的差事渐入佳境,不仅提供了官身,和稳定的俸禄。 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个窥探大青王朝权力运作,积累官场经验,与人脉的宝贵窗口。 与北静王府的关係,从最初的借势,到如今的深度捆绑与合作,乃至掺杂了郡主炽热的情感。 这柄“双刃剑”用得如何,將极大影响他前期的根基,与发展速度。 而与红楼世界中,这些重要女性的联繫,既是意外收穫的情感温暖,与人脉资源。 也可能在未来的风云变幻中,成为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变数。 至於那深藏於心底,最为宏大,也最为危险的目標——推翻这个异族统治,再造汉家华夏! 这条路註定漫长,孤独且布满荆棘。 眼前所取得的一切成就,所建立的一切关係,既是攀登所需的阶梯与助力,也可能在某一天,成为需要割捨的负累,或攻訐的软肋。 他需要更强大的综合实力。 香水铺子只是一个开始,是积累资本,打响名號,建立高端客户网络的切入点。 玻璃的研製必须加快,那將是另一项,具有顛覆性潜力的技术,能带来的財富,和影响力远超香水。 科举必须认真对待,一个进士甚至更高的功名,不仅是护身符,更是將来在官场,在士林中拥有,更大话语权的根本。 在都察院,乃至未来可能调任的其他职位上,需继续以务实,勤勉,敏锐的姿態。 积累实绩和人望,与可靠的同僚关係…… 第102章 :文华阁明绘一纸,火銃暗铸定乾坤 千头万绪,如同满盘待落的棋子。 不能急躁,不能冒进,但也绝不能停滯不前。 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踏稳踏实。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书房內一片昏暗。 贾琛终於起身,熟练的找到火摺子,点亮了书案上的铜烛台。 温暖明亮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他心头那些,纷繁的思绪。 贾琛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压好镇纸。 他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绘製“文华阁”香水铺面的,修缮布局图纸。 线条由他手中流利地画出,横平竖直,比例精准。 哪里设多宝阁,哪里隔出试香雅间,柜檯如何布置,灯光如何设计,后院各厢房的具体功能划分,门窗改造要求,水井修整方案…… 一项项,一条条,清晰明了的呈现在纸上。 贾琛的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此刻无关。 灯光將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码放著,他写的书稿,生意帐册,往来信件,还有几件初步成功的玻璃试验品,在烛光下折射出朦朧的光泽。 窗外,春风掠过院中那株老梅树,新发的嫩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柳梢,清辉淡淡,洒在静謐的庭院中。 这座小院仿佛一个独立的天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而,这静謐之下,是潜流暗涌。 贾琛笔下所绘製的,不仅是一家店铺的蓝图,更是他撬动这个世界,走向更广阔舞台的一块重要基石。 而更远处。 荣国府深宅內,那些女子们各自的心事。 寧国府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流,北静王府中郡主,指尖抚过新得香水瓶时的嫣然一笑。 都察院程经歷对那份条陈的深思,乃至宫廷朝堂之上,无人知晓的细微风向变化…… 都在这春风沉醉的夜里,按照各自的轨跡,悄然酝酿和发酵,终將在未来的某一刻,与这座小院主人的命运,產生千丝万缕的勾连,匯成洪流。 夜还很长。 路,也还很长。 但规划已定,脚步未停。 …… 烛火稳定的燃烧著,將“文华阁”的修缮图纸,映照得纤毫毕现。 贾琛放下笔,审视著已基本完成的布局: 前厅陈列区,雅致试香间,后院功能明確的厢房…… 一切井井有条,符合一家高端香水铺,所有的要求。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长久的停留在,“后院东厢——调香室(需严密防尘,独立门禁)”这一行字上。 思绪却早已飞离了这间,即將诞生的雅致店铺。 香水铺子,乃至未来的玻璃工坊,都是“阳面”的生意。 它们光明正大,用来赚钱,扬名,编织人际关係网,是他在这大青王朝安身立命,积累社会资本的显性路径。 但贾琛深知,如果仅靠著这些,在真正的风浪面前。 尤其是触及那个,深藏心底的终极目標时,是远远不够的。 阳光之下,必须有阴影的支撑。 这阴影,便是属於自己的,不依赖任何人的硬实力。 在这个仍旧武力为尊的时代,最直接的硬实力,便是武装力量。 尤其是超越,时代的武力技术。 贾琛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黄铜镇纸冰凉的边缘,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前世零散的军事知识,在脑中翻腾。 这个世界,火器已有,神机营的威名並非虚构,街头巡捕也偶见持鸟銃者。 但主流仍是刀弓骑兵。 毕竟,火器笨重,射速慢,精度差,受天气影响大,且製造完全被官府垄断。 这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贾琛缓缓抽出一张,全新的宣纸,铺在香水图纸旁边。 他沉吟良久,提笔蘸墨,以极其端正,却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一种简化字,写下了两个字: “火銃!” 这不是凭空妄想。 事实上,这个念头在他初步,解决生存问题后,便如同深埋的种子,开始悄然萌发。 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借著蜂窝煤的生意,需要了解各类工匠,尤其是需要懂得,高温炉火铁匠的机会,已经让贾芸和倪二在市井中,以“採购特製铁器模具”,“打听能处理特殊矿石的匠人”等名义。 旁敲侧击地收集相关信息。 反馈零碎而模糊,但也勾勒出一些轮廓。 京城及周边,官办的“兵仗局”,“盔甲厂”,自然把控著,最精良的军器製造。 但民间暗流中,確实存在著“私匠”。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从官坊因各种原因,流落出来的老匠户后代。 有一身好手艺,却不愿受官家,严苛管束的能工巧匠。 也有胆大包天,专门为黑市或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打造违禁物品的亡命之徒。 他们隱匿在普通的铁匠铺,铜匠铺,甚至棺材铺里,技艺有高下,口风有紧松。 但共同点是都极度警惕,只通过极其隱秘的中间人接头,且价格高昂,风险极大。 贾琛现在要做的,就是將这个模糊的念头,转化为切实可行,步步为营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那张白纸上,分门別类地列出要点,字跡小而密: 【一,情报深化与匠人寻觅:】 【渠道:继续倚重贾芸的市井人脉,和倪二的江湖关係。 但指令需更隱蔽,不再泛泛打听“好铁匠”,而是给出更具体,更有诱导性的需求。 例如:“寻访祖上可能参与过永乐大钟,或大型铜佛铸造的铜匠后人,重金求购其家族秘传的合金配方。 或特殊处理工艺,藉口可称用於研製,永不褪色的琉璃著色剂。” 或打听是否有匠人,擅长製作极其精密的金属簧片,微小转轴,或气密性极佳的活塞结构,藉口可称用於研製新型香水喷雾装置,或精密计时器。 这些要求听起来,与高精工艺相关,能过滤掉普通铁匠,或许能触碰到,那些隱藏的能工巧匠。】 第103章 :暗铸锋芒双面谋,月隱香炉藏玄机 【筛选標准:找到人只是第一步。 需暗中观察其技艺真实性,可通过定製一些复杂,但非违禁的金属部件来测试,家庭情况,財务状况,有无不良嗜好或把柄。 优先选择那些有家室牵绊,经济压力较大但技艺精湛,且相对谨慎怕事的。 纯粹的亡命之徒风险太高,暂不考虑。】 【黑市渠道:同步了解民间火器,所流通的暗渠。 哪些当铺,古玩店,鏢局,或偏僻市集,可能充当中间环节。 价格几何? 如何验货? 交易时的安防,与反追踪措施? 这些信息同样需要贾芸,和倪二像淘沙子一样,从无数真假难辨的市井流言中,慢慢甄別。】 【二,样品获取与技术剖析:】 【目標:在情报相对完善,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通过隱秘渠道,购置一到两支质量上乘,具有代表性的现成火銃。 首选应是相对精良的鸟銃,仿製日式铁炮,或鲁密銃ottoman风格火绳枪。 它们代表了当前民间,可能接触到的较高工艺水平。】 【用途:並非立即用於实战,而是作为“教材”和“基准”。 实物到手后,他將秘密进行彻底的拆解,测量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分析材质中的铁质,铜质,木质。 研究其闭气结构,点火装置,枪管锻造工艺,是卷制还是钻制? 內壁光滑度,以及弹丸与口径的匹配度。 只有彻底吃透,现有技术的优缺点,才知道从何处著手改良。】 【风险控制:购置过程必须切割,使用匿名中间人,交易地点选择在绝对安全,易於脱身,且无法被追踪的场所。 如深夜的荒郊野庙,通过第三方放置货物和银两。 样品运输和藏匿地点,需万无一失,在拥有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前,或许需要考虑……临时性的,极其巧妙的隱蔽手段。 例如,藏在改造过的水缸夹层,地板下暗格,或偽装成其他大型物件的部件。】 【三,材料与基础设施准备:】 【材料:高品质的“熟铁”,用於枪管,“精铜”用於零件,“硬木”用於枪托。 这些都可以通过香水铺子,採购“特殊金属容器原料”,“高档包装配件材料”的名义,分批从不同渠道购入,混在正常货品中。 难度在於火药。】 【火药:硫磺,硝石,木炭,配方看似简单,但提纯工艺至关重要。 硝石的纯度,硫磺的提纯,木炭的树种和炭化程度,都直接影响威力和稳定性。 他可以藉口“研製新型薰香燃料”,或“实验特殊烟花效果,用於开业庆典”,开始小批量採购原料,並秘密进行提纯实验。 这需要一个小型通风,远离火源的独立实验空间,香水铺后院在初期或可勉强一用,但绝非长久之计。】 【场地:香水铺后院的调香室,可以作为最初期的材料储存,理论研究和极小规模非爆燃实验,如火药成分混合测试,金属样品处理的掩护场所。 一旦涉及真正的枪管锻造,钻孔,装配,尤其是试射,必须另有隱秘地点。 他开始在心中,勾画理想据点的条件,位於城外有合法產业掩护。 如一个小型庄园,砖窑,採石场,交通相对便利但人员稀少,內部有足够的空间,和隔音条件,且必须完全由自己掌控。 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和控制。】 【四,核心难题:工匠的控制与体系的建立】 贾琛手中的笔,在这里停顿得最久。 找到匠人,买到样品,备齐材料,都还只是“事”的层面。 最难的是“人”。 【吸纳:如何让找到的匠人,愿意为他这个“香水铺老板”,秘密製造违禁的火器? 巨额金钱诱惑是基础,但可能不够。 可以许诺为其家人,提供优渥的生活保障,解决其面临的麻烦,如债务,官司,或者……创造一种共同的“事业”认同感? 对於有技术追求,却困於现实的匠人,展示更精妙的设计图纸,更先进的理念。 比如初步的定装弹药概念,简化版的可替换零部件想法,或许能激发其技术狂热。 但这需要极高的谈话技巧,和对人心的把握。】 【控制:確保匠人不会泄露秘密,甚至不会反噬。 高额报酬绑定了利益,掌握其家人行踪是一种威慑,让其参与程度逐步加深。 从合法零件加工,到涉密部件製造,使其难以脱身,是另一种捆绑。 但贾琛知道,最稳固的控制,是让匠人及其核心家人,彻底成为自己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甚至命运共同体。 这可能意味著,未来需要为他们提供全新的,与过去切割的身份和安居之所。】 【必要时: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三个点,没有写下具体文字,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果遇到无法用利益和情感笼络,又掌握了核心秘密,且可能构成威胁的极特殊情况…… 他必须保留,最终手段的选择权。 慈不掌兵,义不理財。 这条道路,从一开始就註定了,无法完全洁净。】 写完这些要点,贾琛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烛火摇曳,將纸上那些密麻麻的小字,映照得有些跳动。 计划只是骨架,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和危险。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运气。 贾琛將这张写满秘密计划的纸,就著烛火点燃一角,看著火焰缓缓吞噬,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 直到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入一旁的铜质笔洗中,与水底的墨跡混合,再无痕跡。 香水铺的图纸,依旧平整地摊在桌上,散发著墨香。 贾琛的目光,重新落回其上,眼神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沉稳。 阳面与阴面,光明与阴影,雅致的香气,与冰冷的钢铁…… 这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將在他脚下並行延伸。 而他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的保持平衡,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悄然铸就属於自己的锋芒。 夜更深了。 贾琛吹熄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在桌面上。 那幅香水铺的图纸轮廓,依稀可辨。 而另一张纸,已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个更加坚定,也更加孤独的决心。 深埋於黑夜之中。 第104章 :文牘窥盛世浮华,奏章暗积弊深重 贾琛將香水铺的图纸,放在桌上显眼处,隨时可取用討论。 他拉开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带有简单铜片暗锁的抽屉——这是他特意请匠人加装的。 抽屉底层铺著一层,防潮的油纸,上面已经放了几份笔记。 这些笔记上面记录的,是有的关於玻璃烧制中,所遇到的碱料配比问题。 有的则记录著一些,看似无关实则涉及矿產,或特殊物產流通的零散信息。 贾琛將这张新写的纸放入底层,用其他纸张轻轻盖住。 然后锁好抽屉,钥匙贴身收好。 这不是短期內,就能看到成果的事情,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必须隱藏在最深的暗处。 它需要巨量的金钱投入——远超香水乃至蜂窝煤生意,目前所能提供的利润。 需要绝对可靠,且技艺高超的工匠,这种人可遇不可求,且招揽他们本身,就有巨大风险。 还需要安全的场地,隱秘的原材料渠道,严格的保密措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贾琛知道,这件事必须开始构思布局。 武力,尤其是超越时代的武力,是他那宏大目標下最坚硬,也最终不可或缺的基石。 现在撒下种子,耐心浇灌,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 能长出意想不到的,荆棘或者利剑。 贾琛將“阴面”的初步构思暂时封存,他的思绪却没有停歇,反而飘向了更广阔,更混沌的天地。 想要撼动乃至推翻,一个庞大的王朝,仅凭个人的才智,超前的知识,乃至未来可能拥有的,些许超越时代的武力,是远远不够的。 那需要时代的浪潮,需要民心的向背,需要这个帝国自身,从內部散发出无可救药的腐朽气息。 这个大青王朝表面上看,京城繁华,宫闕巍峨,疆域辽阔,似乎正处在所谓的“盛世”之中。 但真实的肌理,究竟如何? 贾琛在都察院经歷司的这些日子,每日与海量的文书档案打交道。 虽然送到经歷司存档的,多是各地监察御史奏报的副本,且这些奏报本身,往往已经过地方,或中央相关衙门的过滤和修饰。 甚至,刻意淡化了严重性。 但作为一名拥有,后世信息处理能力,和歷史洞察力的穿越者。 贾琛依然能从那些,看似程式化的行文,避重就轻的措辞,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蛛丝马跡中,拼凑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图景。 【吏治腐败,积重难返。】 几乎每隔几天,他都能看到弹劾某地官员,贪墨漕银,剋扣粮餉,收受巨额贿赂,卖官鬻爵的奏报。 罪名往往罗列得清清楚楚,证据看似也確凿。 但后续的跟进文书,常常是“著该督抚详查”,然后便石沉大海。 偶尔有“查实”的,最终的处置,也多是“降级留用”,“罚俸半年”,“革职回乡”,罕有被明正典刑,抄家问斩的。 更多的情况是。 弹劾的御史,反而因为“风闻奏事,有失详察”或“言辞过激,有伤大臣体面”而被申飭,调离。 程文启那日私下里的那句感慨——“牵扯太广,水深得很,咱们经歷司也就,归档存查的份儿”——绝非虚言。 整个官僚系统,似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真正能被揪出来的,往往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或者是派系斗爭失败的牺牲品。 【土地兼併,愈演愈烈。】 在关於地方民情的奏报中,“田產纠纷”,“佃户抗租”,“流民滋事”是高频词汇。 字里行间透露,大量的良田沃土,正以各种方式——巧取豪夺,高利贷盘剥,勾结官府篡改地契——向少数权贵,豪强,寺庙集中。 奏报中时常出现“某县之地,半入王府”,“某府膏腴,尽归寺產”之类的描述。 失去土地的农民,要么沦为佃户,忍受五成甚至更高的地租剥削。 要么背井离乡,成为流民,涌入城市或聚集在荒郊野岭,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朝廷虽有“抑制兼併”的律令,但在执行层面形同虚设,甚至有些地方官本身,就参与了其中,牟取暴利。 【赋税沉重,民不聊生。】 正税,田赋,丁银本身已不轻鬆,但更可怕的是,层出不穷的附加税,和各级官吏的层层加码。 “火耗”本是弥补铸银损耗,却成了官员公开的敛財手段,往往加收到正税的三四成,甚至更多。 “加派”名目繁多,修河,筑城,剿匪,庆典,任何由头都能成为,向百姓伸手的理由。 还有各种“捐输”,“报效”,表面是自愿,实则是变相的摊派。 南方承担著,沉重的漕粮任务,漕运过程中的损耗,押运官吏的勒索,最终都转嫁到纳粮百姓头上。 北方则承受著,巨大的边餉压力,同样饱受盘剥。 奏报中,不乏“民力已竭”,“鬻儿卖女以完国课”的惨状描述。 但朝廷的回应,往往是催促更急,或者空洞的要求,地方官“妥为抚慰”。 【天灾频仍,賑济不力。】 水灾,旱灾,蝗灾,瘟疫……几乎每年都在不同地区上演。 而官府的应对,常常迟缓且低效,奏报灾情的文书,往往要经过层层转递。 等到朝廷批覆,拨下钱粮,已是数月之后,灾情早已扩大。 更可恨的是。 有限的賑灾钱粮,在发放过程中,还要被各级官吏剋扣,侵吞。 等真正能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 於是,“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惨剧,並非只是史书上的记载,而是时不时出现在,紧急奏报中的现实。 灾民流离失所,大规模聚集,极易酿成民变。 而朝廷的通常做法,是调兵“弹压”,而非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满汉芥蒂,根深蒂固。】 儘管朝廷口口声声“满汉一体”。 但在实际的权力分配,和利益的格局上,满人的优势地位,无可动摇。 中枢要职,八旗都统,各地將军,关键地区的督抚,多由满人或与满人关係密切的,汉军旗人担任。 汉人官员即便有才干,升迁也往往比同等资歷的满官缓慢,且很难进入真正的决策核心。、 在司法,赋税,社会地位等方方面面,汉民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差別对待。 许多奏报中,汉官提及某些,涉及旗人的案件或纠纷时,用语格外谨慎。 甚至流露出无奈与避让之意。 这种制度性的不公,像一根深深扎在许多汉人身上的刺。 尤其是读书人,和中下层官吏的心中。 第105章 :蛀树藏雷待风起,烛影谋局落双棋 制度性的不公。 就像是一根深深扎在,许多汉人身上的刺。 尤其是读书人,和中下层官吏的心中。 这些弊端,並非孤立存在。 而是相互关联,彼此恶化,如同无数细小的裂缝,正在帝国看似坚固的外壳下,悄然蔓延和连接。 而高高在上的朝廷中枢。 似乎更多地將精力,放在了维持表面的稳定,进行內部的权力博弈,以及享受“盛世”的繁华之上。 对於基层吏治的糜烂,民生经济的凋敝,社会矛盾的积累。 要么是信息被蒙蔽,而无法得知全貌。 要么是即使知晓,也因牵涉太广积弊太深而无力。 或不愿进行,伤筋动骨的改革。 “这样的王朝,就像一棵內部被蛀空的大树。” 贾琛目光幽深,透过窗纸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外表枝叶还算繁茂,但主干已经朽坏。” “它或许还能支撑一阵,甚至开出些虚幻的花朵,但根基已伤。” “只需要一场,足够猛烈的风暴,如大规模的天灾,严重的边患,或者財政的突然崩溃,或者有力量持续不断的,从內部摇和侵蚀,就可能轰然倒塌。” 那么,除了等待这个帝国自己腐烂,外部是否已经存在,试图推倒它的力量? 贾琛回忆起,前世模糊的歷史知识。 在这个大致对应,清朝中前期的时代,民间反抗清廷统治的秘密结社,如天地会,洪门等,应当已经存在,並在南方某些地区活动。 在这个似是而非的红楼世界里,这些组织是否也存在? 它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有什么样的纲领和人员,以及活动方式? 与官府的对抗情况如何? 更重要的是。 它们是否有可以被利用,合作,甚至……未来加以引导,或掌控的价值? 贾琛再次提起笔,在另一张乾净的纸上,慎重地写下:“民间抗清势力探查”。 他在写这行字时,比刚才写火銃相关时,要更加的凝重。 这同样是一个,极度敏感危险,但可能蕴含著,巨大机会的领域。 都察院的档案库里,肯定有相关卷宗,通常被归类为“逆案”,“匪情”或“地方治安事件”。但 那些档案,一来信息可能滯后,二来多为官府视角,充斥著“逆匪”,“愚民”,“荡平”之类的標籤化描述。 对於这些组织的真实结构,核心人物,活动规律,社会基础等信息,往往语焉不详或失真。 想依靠官方档案,获得深入的动態情报,几乎是不可能。 更有效,更直接的信息渠道,必须来自民间,来自江湖,来自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或忽视的角落。 甚至……可能来自某些,对现状极度不满,却又未能或不敢公开反抗的汉人官吏,士绅,商人。 他们或许掌握著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络渠道。 或者对某些“不安分”的人群,有所了解。 贾琛的大脑飞速运转,筛选著可能的人选和途径。 北静王水溶? 他或许对朝廷弊政有所认识,甚至有些改革的愿望。 但他是铁桿的宗室王爷,与大青王朝荣辱与共。 他的立场决定了,他最多是“改良派”,绝无可能支持任何,旨在顛覆朝廷的秘密力量。 程文启这样的汉官呢? 他们身处体制內,对弊端感受更深,升迁可能也受限。 但多数人还是希望,通过合法途径(比如科举,政绩,攀附)往上爬,直接造反的风险和成本太高。 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很难主动涉足。 那些科举屡试不第,对前途绝望的落魄文人? 他们牢骚最多,也最易被激进思想吸引。 但往往缺乏行动力和资源,且容易坏事。 或许,更现实的起点,是从自己正在搭建的,商业网络中慢慢筛选渗透。 贾芸和倪二这样的市井人物,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但他们的层次较低,难以接触到,真正核心的秘密结社成员。 那些与自己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呢? 尤其是经营南北货,与江湖人物有交集的商人? 香水铺子开业后,面向的客户中,有文人雅士,也可能会有一些背景复杂,喜好新奇事物的特殊人物。 可以通过观察和试探,建立更私密的交易关係,逐步发展出一些,能够提供非常规信息的“线人”。 贾琛甚至想到,未来玻璃製品若能推出,其巨大的利润和稀缺性,或许能吸引到某些,拥有特殊渠道或背景的“合作者”。 通过利益捆绑,或许能打开,意想不到的门路。 这是一个远比寻找火銃工匠,更加漫长复杂,需要精心编织的过程。 不仅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嗅觉,以及最关键的是——对风险的绝对控制能力。 任何一步走错,被官府察觉与“逆匪”有牵连,那就是灭顶之灾。 贾琛將“民间抗清势力探查”,与之前的“火銃製造”,並列为长期性,高度隱秘。 高风险但潜在回报,也可能是顛覆性的“阴面”核心任务。 而在內心深处,他给这两项任务,赋予了不同的战略意义。 了解外部反抗力量,是为了把握时代的脉搏,寻找潜在的“东风”,或者在未来的乱局中,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和信息优势。 而掌握一定程度的先进武力,则是为了確保,无论未来是与某些势力合作,利用矛盾。 还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需要自立,都能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和谈判筹码,甚至是……决定性的力量。 贾琛將笔搁下,对著烛光,静静审视著纸上这两行字。 火焰跳动,將字跡映得忽明忽暗。 仿佛预示著这两条路,前途的莫测与凶险。 但他的眼中,並无畏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与决意。 种子已经埋下,儘管不知何时能发芽,甚至不知能否成活。 但布局已经开始。 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於无人知晓的深夜。 一场或许將影响,深远的地下棋局,悄然落下了,试探性的两子。 而执棋者,正將自己也化为棋子,准备投身於这歷史洪流中,最隱秘的漩涡之中。 第106章 :水面之上 vs 水面之下(元旦快乐!) 深夜的书房。 烛火摇曳不定,將贾琛伏案的身影,长长投在墙壁上。 桌案上摊开的並非公文,而是数张素笺,上面用极简的符號和代號,以及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缩写,记录著更为隱秘的思虑与规划。 一行行,一列列,关乎资源调配,人员物色,信息渠道的初步构想。 甚至有几处不起眼的角落,勾勒著简易的器械结构草图——那不属於这个时代。 “噹!噹!噹!” 窗外的梆子声,沉闷地敲过三下。 万籟俱寂,唯有初春夜风,吹过窗纸的细微声响。 寒意透过窗缝渗入,贾琛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呼出一口白气。 疲惫感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所產生的生理反应。 然而,他的大脑却像是,被冰水浸过一样,异常的清醒。 甚至有种近乎冰冷的兴奋。 路越走,前景似乎越开阔,但脚下的阴影,也越发浓重。 香水铺子是明面上的產业,是与王府和红楼內眷,以及神京城雅士,交往的绝佳平台。 玻璃若能成功,带来的將是顛覆性的利益,和难以估量的关注。 都察院的职位让他得以合法的,接触帝国核心的文书信息流。 那些枯燥数字,和官样文章背后,是王朝跳动的脉搏,与隱秘的脓疮。 这些都是水面之上,亭亭玉立的荷花,光彩照人。 也是他立足於,这个时代的根基。 而水面之下呢? 火器改良的念头从未熄灭,那些草图只是最初的火花,需要合適的工匠,隱秘的场地,不被察觉的材料渠道。 情报网络的构建,更是虚无縹緲,却又至关重要,不能依赖单一来源,需要眼线,需要分析,需要將碎片拼成图景。 对时局的判断,更不能停留在道听途说,必须有自己的信息源,和分析框架。 至於那颗最深埋的种子——“造反”,推翻这异族王朝。 贾琛知道自己在玩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他定了定神,將桌上所有写有敏感符號,草图,代號计划的纸张拢到一起。 就著跳跃的烛焰一角点燃。 火舌贪婪的舔舐著,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將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和危险的蓝图,化为蜷曲的焦黑。 最终成为一捧轻飘飘,带著余温的灰烬,落入书案旁早已备好的铜盆中。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贾琛才移开目光。 最核心的脉络,关键的节点,必须牢记的人与事,早已刻入脑海。 记忆,才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波澜不惊。 贾琛恢復了规律的作息,每日天色微明便起身,洗漱用餐后,乘坐马车前往都察院。 经歷司的同僚们,早已习惯这位,年轻却沉稳的贾经歷。 见他每日最早到署之一,总是先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书案,然后便开始埋首卷宗,都暗赞其勤勉。 通州粮仓案的公文已然发出,后续调查非一朝一夕之事,暂无新进展。 贾琛便主动向李衡请缨,接手了一批数量庞大,年份混杂的陈年档案梳理工作,美其名曰“熟悉旧例,以备查询”。 这些档案大多是,各地例行上报的监察摘要,赋税奏销副本,刑名案卷概略,看似杂乱无章,枯燥乏味。 贾琛却如获至宝。 他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摘录和分类方法,在看似机械的阅读与抄录中,敏锐地捕捉著关键信息: 某地某年税赋,陡然增减的原因说明…… 某处河道工程款项的巨大偏差…… 某位官员升迁调动的微妙时间点,与地方事件的关係…… 甚至某些地区,关於“流民”,“匪患”,“民变”的零星记载。 哪怕只是“已遣役弹压,旋即平定”一笔带过,他也会记下时间,地点,大致缘由。 李衡见贾琛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將那些陈年旧档,整理得井井有条,摘要清晰,便於查阅,心中更是满意。 这日,他將一叠更厚,灰尘也更重的卷宗,放到贾琛案头:“贾经歷,这是江南三府,近十年的赋税积欠,与催缴文书副本,歷来是笔糊涂帐,牵扯甚多。” “你心思细,不妨也理一理,做个总略出来。” “不求立刻釐清,但求脉络分明,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些环节。” “下官遵命。”贾琛应下。 这正合他意。 翻阅这些江南税档,如同解剖一个积年沉疴的病人。 初期还只是零星的“歉收乞缓”,逐渐变成连年的“积欠难清”,地方官府的申辩文书越来越长,理由花样百出。 从“水旱频仍”到“匪患滋扰”,从“民力凋敝”到“商路不畅”。 朝廷的催缴令,口气时而严厉,时而又因“体恤民艰”而暂缓,甚至减免部分。 数字在帐面上滚动,累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而实际的徵收情况,却如雾里看花。 贾琛从那些格式化的公文缝隙里,读出了更多: 胥吏的层层盘剥,地方大族与官府的勾连避税,朝廷政策在执行中的扭曲与空转,以及底层百姓在重重压榨下,不堪重负的喘息。 这是一个庞大帝国,財政肌体上的慢性溃疡,表面或许只是几个数字问题,內里却牵连著吏治,民生,乃至统治根基。 这日午后。 阳光慵懒地透过窗纸,经歷司內一片寧静,只闻书页翻动,与偶尔的研墨声。 忽然,门外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掀起,程文启经歷一身深蓝色常服,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 司內眾人连忙起身见礼。 程文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看向李衡:“李主事,借一步说话。” 李衡见他神色不同往常,心中一凛,忙引著程文启进了里间,存放重要档案的小室,关上了门。 外面的书吏们,面面相覷,低声猜测著何事。 贾琛的手下未停,依旧整理著税档,耳朵却留意著里间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 门开了,程文启当先走出,李衡跟在后面,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第107章 :「反青復明」,潜藏的逆鳞 程文启在司內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在贾琛低首书写的侧影上,略一停留。 隨即移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近日,朝廷邸报与各地直达的奏报,你们司里经手摘要时,需格外留神。” “尤其是涉及地方民变,盗匪滋扰,聚眾抗官等事的,无论大小,无论最终如何处置,其原文要点,发生时间地点,大致情由,地方官奏报措辞,皆需摘要明晰,单独归类,隨时备查,不得遗漏,亦不得敷衍。” “下官明白。”李衡带头,眾人齐声应道。 程文启点了点头,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回过头,视线再次落在贾琛身上:“贾经歷,你隨我来一下。” 贾琛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从容放下笔,起身应道:“是。” 在几位同僚,好奇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 他跟著程文启,走出了经歷司。 穿过都察院內,两条安静的迴廊,来到程文启专属的值房。 房间比经歷司宽敞些,陈设依旧简单质朴,靠墙的书架上,垒满了各种卷宗。 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旧纸,和墨锭气味。 程文启示意贾琛在客椅坐下,自己走到书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提起小火炉上,温著的铜壶,亲自为贾琛斟了杯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贾琛连忙欠身:“不敢劳烦大人。” “坐。”程文启按下手,自己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著浮叶。 他沉吟著,似在斟酌词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杯盖轻碰的脆响。 片刻后,程文启才开口道:“贾经歷,你来司里时日不算长,但观你行事,沉稳细致,於案牘琐务中,常有独到见地,非寻常浮躁年轻人可比。” “今日叫你来,有些话或许超出了,你现今职分范围,但……” 他顿了顿,就向贾琛看去,道:“以你的聪敏,听听无妨,或许对你日后行事,有些助益。” 贾琛的身体,微微前倾,道:“大人教诲,下官洗耳恭听。” 程文启压低了声音,手指无意识的,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方才我让李主事,留意民变盗匪之事,並非例行公事的提醒。” “近来,湖广,江西,乃至直隶下辖的某些州县,报上来的此类事情,频次和规模……都有些不同寻常。” “虽还未见燎原之势,但小规模的聚眾抗租,抗粮,衝击粮仓,衙门,乃至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比往年同期多了不少。” “地方上,有的官员为了考成,或粉饰太平,或轻描淡写,往往到实在捂不住了,才报上来。” “但中枢这边,风声已经有些紧了。” 贾琛露出思索的神情,试探著问:“大人,可是因为去岁今春,南北多地收成不济,粮价居高不下,而朝廷用度浩繁,催征不免急切,百姓无力承担所致?” 他將原因引向经济层面,这是最安全,也最普遍的解释。 “这是檯面上的理由,人人都看得见。”程文启放下茶杯,嘆了口气,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 “更深一层的,是人心,是积弊。” “我朝定鼎近百年,承平日久,本是好事。” “然则,满汉之防未消,权贵奢靡日盛,官吏贪墨成风,这些毒素浸淫日久,底层百姓生计艰难,怨气早已暗生。” “平日尚可压制,一旦遇上灾荒和加征,就如同遍地乾柴,稍有一点火星,就可能燃起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目光也变得锐利:“更麻烦的是,据一些尚待核实的密报显示。” “有些地方的乱子,恐怕不单单是饥民求生,走投无路那么简单。” “南边……隱约有些跡象,似有前朝遗留下来的,心怀异志之辈,或是一些別有用心的组织,趁机煽风点火,混跡其中。” “甚至打出一些,极具蛊惑性的旗號,什么『反青復明』,『驱逐韃虏』,『均田免赋』之类。” “虽然目前看来,还只是零星火花,未成气候。” “但其心可诛,其动向必须严密监视。” 贾琛心头凛然。 程文启这番话,无疑证实了,他从那些零散档案中,拼凑出的猜测。 而且信息指向更为明確,威胁层级也更高。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惊讶与凝重交织的表情,谨慎地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其中……可能有组织严密的逆党,在背后推动?” “逆党”二字,他问得小心翼翼,既点明了性质,又显得自己只是基於,程文启话语的合理推测。 程文启没有直接肯定,但眼神中的默认,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否已成严密党派,尚难断言,或许只是鬆散联盟,或许名目不一。” “但绝非寻常饥民乌合之眾可比。” “而且,朝廷已有密旨,责成相关督抚暗中严查,尤其是对一些名为『天地盟』,『洪门』,『白莲教』流裔等秘密会社的活动,务求摸清底细,及早剷除,防患於未然。” 他说出这几个名字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目光却紧紧锁住贾琛的脸,似乎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贾琛恰到好处的,显露出適度的震惊。 隨即,是努力理解的凝重:“天地盟……洪门……下官在整理一些陈年旧档,尤其是涉及地方械斗,江湖仇杀的案卷时,似乎偶尔瞥见过类似名號。” “只是一直只当寻常的江湖帮派,私社结党,最多有些扰害地方治安……” 程文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严峻,道:“若只是寻常江湖帮派,何须朝廷如此大动干戈,密旨严查?” “这些组织,源流复杂隱秘,內部规矩森严,口號极具煽动性,往往针对时弊,蛊惑人心。” “更麻烦的是,据一些极隱秘的线报,他们似乎……与海外某些不安分的势力,也可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连。” “其所图,恐怕绝非小打小闹。” 程文启停了下来,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平息某种情绪,也似乎在给贾琛,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放下茶杯,他的语气转为语重心长:“贾经歷,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也是北静王爷赏识举荐的人。” “今日对你言及这些,並非要你参与其中,恰恰相反,是提醒你,如今这太平景象之下,暗流漩涡不少。” “你在衙门里,多看,多听,多思,多虑,这是你的长处。” “但切记,谨言慎行,方是保全之道。” “有些事,知道便罢,心中有数即可,莫要好奇深究,更不可与同僚乃至亲友妄加议论,徒惹祸端。” “你的前程,当建立在踏实办差,精进学问之上。” “而非这些纷繁复杂的政事漩涡。” “明白吗?” 第108章 :危险的警告 这番话,既是严厉的警告。 划清了界限,也是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一种保护,暗示他远离危险领域。 同时,也再次点明了,与北静王的关係。 这重身份在此刻既是护身符,也可能成为被审视的焦点。 贾琛立刻站起身,神色无比恭谨,深深一揖:“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必定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於公务上精益求精,於言行上加倍谨慎,绝不辜负大人提点之恩,与王爷期许之重。”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顺从,又强调了本分,將程文启的警告,全盘接受。 程文启看著贾琛恭敬的姿態,和沉稳的应答,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微微頷首: “嗯,你明白就好。” “去吧,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下官告退。”贾琛再施一礼,倒退两步,方才转身,轻轻拉开值房的门。 他走了出去,又细心地將门掩好。 站在迴廊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贾琛深吸了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 方才在值房內,感受到的那种无形压力,似乎消散了些。 但程文启的话语,尤其是“天地盟”,“洪门”这些名字,以及其可能“与海外勾连”的暗示。 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为汹涌的暗流。 朝廷的警觉,民间暗涌的力量,海外未知的因素……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贾琛稳步向经歷司走去,脸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思虑的光芒,如暗夜寒星,闪烁不定。 从程文启的值房退出来,掩上那扇厚重的木门,贾琛沿著都察院静穆的长廊往回走。 廊柱投下的阴影,在他脚下交替,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他脚步沉稳,与擦肩而过的同僚点头致意,面色如常。 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公务匯报。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內的心臟,正因方才获取的信息,而有力地搏动著。 一股混合著兴奋,警惕与沉重压力的激流,在心底衝撞。 “天地盟……洪门……原来並非只是传说或散兵游勇。” 他坐回自己那张半旧的书案后,指尖无意识的,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划。 程文启的话,虽未明说细节,但那份凝重与隱含的忧虑,已经清晰地传递出关键信息: 这两个组织真实存在,活动可能比外界所知更为深入,且已被朝廷最高层级的某些力量,锁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標。 这对於怀揣著“翻天”念头的贾琛来说,无异於在漫漫长夜中,瞥见了同路人的篝火。 虽然那火光可能微弱,且被重重迷雾和危险包围。 这证实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民间对清廷的不满,和反抗从未停止。 甚至可能形成了有纲领,有网络的潜在力量。 但兴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被更强烈的警醒取代。 朝廷已然警觉,並且正在行动。 这意味著任何与这些组织,產生关联的行为,风险都將呈指数级上升。 锦衣卫,粘杆处,各地督抚的密探…… 无数双眼睛可能正盯著,任何可疑的跡象。 程文启那句“切记,此事非同小可,沾上便是泼天大祸”的郑重叮嘱,犹在耳边。 他现在羽翼未丰,官位低微,任何一丝不慎,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不仅个人抱负化为泡影,更会牵连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 甚至危及那些,与他有联繫的人。 “暗流涌动……果然如此。” 贾琛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方向不会因为危险而改变,只会促使他更加谨慎,將计划包裹得更严密。 程文启透露的信息是双刃剑,既指明了潜在的“同道”,也划出了必须远离的雷区。 那么,该如何在不触碰雷区的前提下,了解更多关於“天地盟”,和“洪门”的信息? 直接接触是下下策,风险不可控。 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 都察院存档的过往卷宗里,会不会有相关案件的记录? 即使不是直接以,“天地盟”或“洪门”为名,那些被定为“谋逆”,“结党乱政”,“传播悖逆思想”的案子。 其涉案人员的背景,活动范围,联络方式,甚至查抄出的物品清单中。 或许能剥离出,与这些秘密组织相关的蛛丝马跡。 这些档案副本,往往比刑部或地方衙门的记录更全,也更能反映案件背后的一些联繫。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极其隱蔽的操作,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或许可以借著,整理某类陈年旧案卷宗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筛查。 同时,程文启言语间透露出的,对朝廷现状深沉的无力感与忧虑,也让贾琛对当前时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连程文启这样身居监察要职,並非最核心权力圈,但也算体制內受益者的官员。 都认为朝廷“上下疲敝,积弊如山”,“若不能痛下决心刮骨疗毒,只怕……”。 后面的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大厦將倾,非一日之寒,且危机的徵兆,已越来越难以掩盖。 这种瀰漫在中下层,务实官员中的失望与焦虑,本身就是社会不稳的催化剂。 也印证了“天地盟”,“洪门”这类组织能够生存发展的土壤,是何等肥沃。 这对於贾琛的长远目標而言,既是机遇,也意味著未来的道路,可能更加混乱和充满变数。 散值的梆子声敲响。 贾琛收拾好案头文书,与同僚们道別,如同往常一样离开了都察院。 马车穿过渐渐笼罩在暮色中的街巷,回到了梨花巷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可能的窥探。 他没有立刻去用晚饭,也没有点灯。 而是先站在黑暗的书房里,將程文启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在脑海中又细细地过了一遍。 確保关键信息,已牢牢刻下,並分析了其背后的多层含义。 第109章 :暗火 待心绪彻底平復,贾琛点亮了,书案上的灯烛。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室內的昏暗,也映亮了他眼中,沉静而坚决的光芒。 程文启的警告和信息,促使他將另一项更为隱秘,也更为危险的“阴面”计划的筹备,正式提上了日程。 看来,光有金钱,官身,人脉还不够。 在未来的乱局中,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影响局势的“硬实力”。 而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某些跨越时代认知的“硬实力”雏形,可以开始悄悄孕育了。 贾琛拉开抽屉,取出一卷略显粗糙的图纸,在桌面上缓缓铺开。 这是前些日子他让贾芸,通过一些三教九流的渠道,悄悄弄来的神京城,及近郊地形简图。 虽不够精细,但山川,河流,主要道路,村镇分布大致清晰。 他的手指沿著城墙外围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片区域。 香水铺子位於,国子监附近的“文萃巷”,那里文人雅士,达官显贵的家眷往来频繁,是完美的信息和资金节点。 但绝非进行任何,非常规活动的场所。 人多眼杂,任何异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注意到。 贾琛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图纸西南角,西山余脉附近的一片区域。 那里標记著几个,稀疏的小村庄名称如“洼里”,“三家店”。 更多的是表示山岭,沟壑的抽象符號。 远离官道干线,人口稀少,地形复杂,山林掩映。 “需要一处足够偏僻,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交通相对便利,有隱秘小路可通,便於少量物资秘密运输。” “最重要的是,必须能完全控制,与外界隔离的独立院落,甚至是一个带有围墙,足够深远的山坳,或废置的小庄园。” 贾琛低声自语,用炭笔在那片区域,仔细地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找到这样的地方並不容易,需要实地勘察,更需要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去办理一切手续。 租赁或购买地契,与当地里正保甲打交道,僱佣看守人员等等,他本人绝不能直接出面。 甚至不能让人察觉到,与“贾琛”或“幽兰阁”有任何关联。 贾芸和倪二是目前,可用的人选。 贾芸机灵,倪二江湖气重,三教九流认识些人,办这种事或许有门路。 但必须给他们一个完美无缺,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比如,可以声称某位神秘的南方豪商,看中了西山的环境,想寻一处清净的“別业”用於休养,偶尔也试验种植一些,南方带来的珍稀花木。 因此要求隱秘,安静,不喜外人打扰。 这个理由要与香水生意,有所关联,但又不能太紧密,以免將来“別业”若有其他动静,引起怀疑时,牵连到香水铺子。 思考片刻,贾琛另取出一张纸,开始擬写一份採购清单。 这份清单將被巧妙地混杂在,“幽兰阁”下一季度,正常的原料採购订单,以及他进行玻璃实验,所需的材料申请之中。 清单如下: 精铁锭(上等,要求质地均匀,杂质少) 採购理由:与琉璃工匠探討后,计划定製一批更坚固耐热,结构更复杂的香水蒸馏器內部支架,冷凝管,以及用於吹制特殊形状,琉璃瓶的模具核心部件。 需强调材质要求,以解释为何需要“上等”精铁,而非普通熟铁。 紫铜板(薄。) 採购理由:尝试研发新型的,更精密的香水喷雾头,类似后世的概念,但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打造极细孔道的铜製香露喷头。 同时,考虑用铜片製作一些,装饰性的香水瓶外罩或標籤。 硫磺(要求块状,色泽纯正,最好能提供少量提纯过的。) 採购理由:部分特殊香水配方试验中,需要极微量的硫磺,用於“定香”,或尝试特殊的“烟燻”香气。 同时,玻璃实验中也需硫磺,作为某些著色剂的稳定剂,或澄清辅助材料。 硝石(以“火硝”或“地霜”之名採购,要求儘可能纯净)。 採购理由:同上,用於香水防腐试验(微量),以及玻璃製造中,作为助熔剂和澄清剂的组成部分,需强调实验性质,用量不会大。 柳木炭(指定要柳木烧制,研磨成特定细度的粉末) 採购理由:香水调製中,用作吸附杂质的高级过滤材料,玻璃实验中用於创造,还原气氛以获得特殊顏色。 小型脚踏式风箱(比寻常铁匠铺用的更小巧精密),一套包含各种规格的精钢銼刀,小號手摇钻,特定直径的钢珠若干。 採购理由:定製香水瓶的琉璃塞,需要精细打磨修整,实验用的微型蒸馏装置,和琉璃模具需要自行加工调整零件,钢珠可用於研磨某些,极其坚硬的香料或矿物顏料。 他將这份清单反覆检查,调整了一些用词,使其更符合一个,醉心於钻研奇巧技艺的商人,或发明家的口吻。 这些物品分开来看,大多都有合理的,与其明面上事业相关的解释。 关键在於,必须通过不同的供应商,在不同的时间,以相对零散的方式採购,避免一次性大宗购买引起注意。 尤其是硫磺和硝石,虽然用量理由写得很小。 但实际操作中,可能需要寻找不止一个渠道,少量多次地积累。 写完採购清单,他將其放在一旁。 更深沉的夜色笼罩下来,万籟俱寂。 贾琛闭目沉思良久,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却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换了一种非常个人化,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略符號和图形,开始记录: 首先是一些基础的数字比例,来自前世记忆中的黑火药標准配方。 “一硝,二磺,三木炭”。 硝酸钾75%,硫磺10%,木炭15%。 但他清楚,这个比例需要根据,这个时代原料的纯度,颗粒度以及具体用途,进行大量试验调整。 他记录下几种,可能的调整方向。 接著,是关於提纯硝石,和硫磺的土法方法回忆。 例如,用草木灰水(富含碳酸钾),与硝土(或老墙土)共煮,过滤结晶获得相对较纯的硝酸钾。 用加热升华法,初步提纯硫磺。 这些方法效率低下,过程繁琐,但在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下,是可能实现的。 他简要勾勒了,可能需要用到的简陋设备草图: 陶罐铁锅,导管,冷凝收集器…… 第110章 :夜访的不速之客 贾琛还写下了一些关键词,如“颗粒化”,“压实密度”,“防潮处理”,“引信设计思路”。 这些都是提高黑火药效能,和可靠性的关键。 但每一步都需要,谨慎的实验和漫长的摸索。 这不是一份完整的配方,或者是工艺手册,更像是一个研究提纲和记忆索引。 贾琛在写完后,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確定即使这张纸,意外落入他人手中,凭这些支离破碎的符號和简图,也几乎不可能推测出,其真实的意图。 然后,他將这张纸,小心地摺叠起来,没有与任何文书放在一起。 而是起身在书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挪开一块鬆动的地砖,將其藏入下方的暗格之中。 那里已经存放著几样,他绝不希望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 贾琛吹熄了灯烛,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静静坐在黑暗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西山方向,那片被圈起的山地。 又似乎看到了未来某间,隱蔽的作坊里,可能迸发出的火花与烟尘。 道路漫长且险。 今日埋下的,或许只是一颗极其微小,甚至可能无法发芽的种子。 但种子既已埋下,就有了希望。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偽装,以及在关键时刻,將那微不足道的火星,煽动成燎原烈焰的勇气与智慧。 而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睡上一觉,明天继续做好那个,勤勉低调的贾经歷。 和那个筹备开张,满怀期待的香水铺老板。 烛火在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將贾琛俯身书案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与卷宗上。 他面前的京城简图,已被炭笔勾勒出,数条隱晦的標记。 那並非香水花田的进货路线,而是几处关键仓储,官署乃至城防设施的方位备註。 旁边散落的纸张上,除了香料採购清单,还夹杂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与简短词汇。 记录著近期从都察院,琐碎文书中梳理出的,关於漕运损耗,边军粮餉拖延,乃至某些地方官吏,异常升迁的零星信息。 这些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暂时微弱,却被他一点点收集拼凑,试图窥见这座庞大帝国肌体下,更深层的淤塞与病灶。 就在他全神贯注,指尖悬在简图上,某处关隘位置,思忖其与南方某次“民变”奏报中,提及的溃兵流窜方向,是否存在潜在关联时。 院门处,却传来了清晰,而克制的叩击声。 “篤,篤,篤。”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贾琛的动作一顿,迅速將简图上,有敏感標记的部分折向內侧,又把那几张写有特殊符號的纸张快速拢起,塞进一册厚重的《大青律例》夹层中。 做完这些,他才扬声问道:“何人?” 紧跟著,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清脆的女声:“是我。” 贾琛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 他起身整了整,略显松垮的家常衣袍,走到院中。 月光不算明亮,隔著门扉,能看到外面隱约立著,两个纤细的人影。 贾琛他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水歆郡主,只带了贴身侍女侍剑。 她今夜的打扮,与往日赴宴时大不相同,褪去了繁复的宫装釵环,只著一身樱草色绣缠枝迎春的软罗春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素綾面薄斗篷。 乌髮松松綰了个墮马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与倦色。 朦朧的夜色柔和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惯常神采飞扬的眸子里,些许黯淡,显得更为明显。 “郡主?”贾琛著实有些意外,侧身让开。 “这么晚了,您怎么……” 郡主笑道:“心里头憋闷得慌,在府里待不住,就出来隨意走走。” “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就走到你这巷子口了。” 她说著就很自然的迈步走进小院,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 夜色中的小院,静謐安寧,墙角那株老梅,已过了盛花期,在月光下只剩下深色的枝干,与新绿的叶芽。 厨房的窗欞,透出一点未熄的灶火微光,与书房窗口流泻出的温暖烛光相映,透著一种朴素,让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怎么,不欢迎我这时候来叨扰?” 她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贾琛。 “岂敢。”贾琛关好院门,落下门閂。 “只是夜色已深,郡主只带侍剑一人,安危要紧,快请进。” 他示意侍剑也进来,到门房处休息。 侍剑对贾琛福了一礼,很识趣地没有跟去书房,而是转身走向门房那边。 郡主隨著贾琛,走进了书房。 烛光一下子明亮起来,將她身上樱草色的衣衫,映得更加鲜嫩,却也照出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影。 她的目光,很快被书案上摊开的物件吸引。 那张只露出,无標记部分的京城简图,以及旁边几页写著香料名称,数字和看似寻常备註的纸张。 “这么晚了还在忙?” 郡主走到书案旁,隨手拿起一张写著,“蔷薇露初提,耗损仍大,需改进冷凝管”的纸看了看,又瞥向那张简图。 “在看地图?” “香水铺子的事这么繁琐,还要亲自规划进货路线么?” 她语气隨意,但目光却带著探究。 贾琛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上前去,很自然的將简图完全折起,放到一旁。 又將那几张涉及到,具体工艺难题的纸整理了一下,露出上面关於茉莉收购价,和运输成本的记录。 “是啊,城外有几处花田不错,但路途远近,路况好坏,都影响鲜花採摘后的保鲜和成本,需得提前规划最经济的路线。” “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做总不放心,自己心里得先有本帐。”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茶壶,给郡主倒了杯温度正好的茶水,递到她手边。 “郡主今日似乎心绪不佳?” “可是在王府里,或是今日入宫,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