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三十年》 第1章 结下樑子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章 结下樑子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隨著改革开放,各地市场逐步放开。 紧接著国家出台了“广开就业门路”的政策,开始允许私人干生意。 安徽北部有个叫观云县的县城,地处熹河南岸,直到1982年,城区面积还只有三平方公里。 县城南部有个大型农贸市场,每天清晨来这里批发、採购的人络绎不绝。 在通往农贸市场的路边,有个卖辣汤豆腐脑的摊位,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出生意。 两张半旧的摺叠小方桌,几个破旧的小木板凳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他们正吃著热气腾腾的辣汤豆腐脑。 元月份,这里的凌晨气温通常低於零下10°,天气寒冷,起早来农贸市场搞批发、採购的人们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陆续来到路边这个不起眼的小吃摊,喝上一碗香喷喷的辣汤豆腐脑,在慰藉肠胃的同时,浑身上下都感觉非常温暖。 又有人走过来,找了张小板凳坐下,大声吆唤著:“给我来碗辣汤豆腐脑。” 一个梳著短髮、略显瘦弱的中年妇女边答应著,边麻利地从一只保温桶里盛出一大勺辣汤放在碗里,又掀开另一只保温桶,从里面盛出一小勺豆腐脑放在辣汤上面,然后把碗递给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十来岁的大男孩。 大男孩从中年妇女手中接过碗,熟练地从身旁的铝盆里抓上一小把碎麻撒在碗里,端著饭碗快步走过去,送给顾客。 中年妇女叫刘淑珍,那男孩是她的长子郑自强。 郑自强身高不足一米六,国字脸,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配上高鼻樑,身体很瘦弱,还不满十四周岁,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在当地统称为“半拉橛”。 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刘淑珍麻利地盛饭、收钱。 郑自强把碗端给顾客和收顾客吃过饭后留在桌上的空碗,然后抹桌子,给新来的吃客腾地方,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忙碌著。 忽然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神情紧张,声音中还带著哭腔,“妈,我爸吐血了!” 刘淑珍正在收钱,听到喊声,回头看向小男孩。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显然被小男孩的喊声嚇到了,手一抖,一枚五角硬幣掉落在地。 郑自强听见喊声,把手里的热饭递给顾客,转身就往家跑去。 来报信的叫郑自立,是郑自强的弟弟,他弯腰拾起硬幣递给母亲。 刘淑珍接过硬幣,从兜里拿出一沓纸幣递给郑自立,並叮嘱道:“拿好钱!让你哥借个驾车子,拉著你爸去医院。” 郑自强从邻居家借来驾车子,兄弟俩一起把父亲郑承运送到医院。 医生用听诊器听过后,说是气管炎犯了,建议住院治疗。 郑承运说啥都不同意住院。 郑自强见父亲一阵接一阵地猛烈咳嗽,紧接著呼吸困难,就自己做主给他办了住院手续。 等刘淑珍收了生意,赶到医院时,老伴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吊水,病情已经缓和。 见父亲稍稍缓过来,郑自强犹豫片刻向父亲提出:“爸,我不上学了,你教我做豆腐脑吧!” 郑承运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著郑自强,“我拼了老命干生意,为了啥?不就为了让你们姐弟三能在城里上好学,將来別像我这样吃苦受累嘛!” 郑自强嘆息一声,面露愁容,“我英语学得不好,就算能考上高中,也肯定考不上大学!您身体不好,教会我做豆腐脑,您好好歇歇,兴许身体就能养好了。” 郑承运却態度坚决,“不行!你下半年就上初三了,再努把力,像你姐一样考上一中,我就算砸锅卖铁都供你上学!” 见儿子站在病床旁不再说话,郑承运接著说:“我这是老毛病,等天暖和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回家看书去吧!” 郑自强了解父亲的脾气,知道多说无益,就起身走了。 郑承运家住城郊区郑庄,祖辈世代经商,解放前曾在观云县最繁华的街道拥有十间门面房。 他也曾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后来父兄染上抽大烟,败光了家里的產业,父亲突然病故,长兄不知所踪,家里的重担就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那年他才17,为赚钱养母亲和一个姐、两个妹妹,啥脏活、重活都干,年轻时劳累过度,加上受了风寒没及时治疗,落下了气管炎的毛病,一到冬天受寒就咳嗽,呼吸困难,干不了重活。 因祖辈经商,他又头脑灵活,得知国家政策允许私人干生意了,顿时感觉如鱼得水,於是带著老婆孩子来到县城,租了住房,在路边卖辣汤豆腐脑,挣钱供孩子读书。 做豆腐脑是门手艺,家里只有郑承运会,他生病住院,生意只能被迫停下来,这可急坏了刘淑珍。 郑自强见母亲愁眉不展,再次来到父亲病床前央求道:“爸,咱这生意正好,不能不做啊!学校放寒假了,您还是教我做豆腐脑吧!” 郑承运沉思了一会,无奈地嘆了口气,“不是爸不想教你,是做豆腐脑太苦了,天不明就得爬起来。” 郑自强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怕吃苦!” 郑承运见儿子態度坚决,又不忍看老伴一脸愁容,只好躺在病床上,把做豆腐脑的过程口述给郑自强,每一步的过门和要点都讲得很细。 次日凌晨,郑自强起床后,就按照父亲教的步骤做豆腐脑,忙活一早晨,终於做成功。 刘淑珍掀开保温桶,看见儿子做的豆腐脑,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跟你爸做得一模一样!” 见母亲高兴,郑自强很有成就感。 从那天起,每天凌晨三点半,他都在睡得最香的时候,被刺耳的闹铃声叫醒。 在寒冷的冬夜,温暖的被窝极具诱惑力!大人都贪,何况郑自强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每天都要强忍著困意和寒冷从被窝里爬出,这是件很考验人意志力的事。 起床后,他总感觉自己像个游魂,头重脚轻,於是想了个办法,用凉水洗脸,瞬间清醒。 每当犯懒时,他都会想起父亲治病,姐姐、弟弟上学都要钱,再苦再难他都要和母亲一起撑起这个贫穷的家! 在责任心的驱使下,他虽然偶有倦怠,但还是咬牙坚持。 郑承运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感觉明显好多了,他以自己的病治不除根为由,坚持要出院。 医生见劝不动,就给他开了药,让他回家慢慢调养,还叮嘱他不能受凉,更不能过度劳累。 出院后,他见大儿子已经能独当一面,接替他做豆腐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是他这身体拖累了孩子,常常暗地里嘆气。 正月十五,刚吃罢晚饭,郑承运就把郑自强叫到身边,叮嘱道:“明天开学了,你还是去上学。” 郑自强態度坚决地告诉父亲:“爸,我不想上学了,您的病没好清,不能累。我姐是女孩,自立才7岁!豆腐脑只有我来做才不会丟了生意。您放心,有我在,咱家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郑承运再三要求郑自强回学校去上学,但他就是不肯。 郑承运无奈,只能跟刘淑珍商议:“要么等天暖和了,我能早起做豆腐脑了,就让自强出去学个手艺,以后也能有个生活的门路。” 刘淑珍觉得他说得在理,忙问道:“你觉得咱自强能学啥?” 郑承运想了想说:“最近我听收音机里说省城有专门教修理家用电器的培训班,现在买收音机的人多,坏了肯定要修,有钱人都开始买电视机了,坏了肯定也要修!自强要是能学会修电器,以后能赚点轻巧钱。” 刘淑珍赞同地点点头,但隨即又面露难色,“学电器是好事,但咱家现在钱不够,再攒攒,等攒够了就让他去学!” 郑承运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清楚家里的情况,只能一声嘆息。 一天早晨,郑自强正忙著给顾客端饭,来了个留烫髮头,穿著时髦的男青年,他坐在小板凳上,大声喊著:“给我来碗辣汤豆腐脑,多加麻!” 郑自强很快给他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辣汤豆腐脑。 时髦青年看著碗里稀稀拉拉的麻,十分不满,大声说:“再给我加点麻!” 郑自强没吭声,转身离去,又忙著给其他人端饭。 时髦青年一根油条吃完,辣汤豆腐脑也吃去大半,抬头看见郑自强还在忙著给吃客端饭、收碗,並没有给他加麻,就又连喊了两遍。 再看郑自强还是只顾著忙,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顿时十分不爽。 他快步走到郑自强身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瞪著一双不友好的小眼睛看著郑自强,態度蛮横地说:“你聋啊?叫你几遍了,没听见吗?” 郑自强把手里的饭碗交给顾客,不卑不亢地直视著眼前这个比他高一头的年轻男人,“小本生意,赚不几个钱!要是来吃饭的人都像你这样多要麻,俺这生意咋干?” 时髦青年被激怒了,放下双手,大声道:“小半拉橛!说话咋恁能?” 他故作凶神恶煞,本想镇住对方。 郑自强淡定地看著他,丝毫不惧地迎视他的目光。 周围很快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这让时髦青年觉得很没面子。 他咬著后槽牙,蔑视地瞪著郑自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欠揍!” 郑自强不服气,挺起胸膛,语气也很硬气,“我招你惹你了?你凭啥要打我?” “呦!看把你能的,我今天就专治你的不服气!” 时髦青年擼起袖子,迅速挥拳朝郑自强的胸部打去。 郑自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郑自强被打疼,顿时恼了,矮下身子双手抱住时髦青年的一条腿,用头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刘淑珍去厕所刚回,看到儿子正和一个大高个儿的年轻人扭打在一起,顿时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焦急地大声喊著:“都別打了,赶紧鬆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对方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郑自强身单力薄,不仅没把他撞倒,还被他抓住头髮,按著头,动弹不得,后背很快挨了几记重拳,疼得他闷哼几声。 刘淑珍见情况不妙,连忙伸手拽住时髦青年的胳膊,又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声求助道:“你们行行好,快帮忙把他俩拉开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连忙上前,把他俩拉开了。 时髦青年还在气头上,他抄起小板凳就要砸摊子。 旁边的人连忙劝阻他,“你跟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干啥?” 时髦青年余怒未消,冷哼一声:“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还敢跟我能?我毁了他!”说著一脚把一只小木板凳踢出很远。 在摊位上吃饭的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硬把他拉走了。 时髦男人边走边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郑自强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也狠狠地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今天这仇一定要报! 他收了生意回家后,还是觉得心里窝火,有气没地儿撒,就用拳头狠狠往墙上砸,手关节处当时就冒血了。 刘淑珍心疼儿子,从抽屉里找来纱布要给他包扎,但被他拒绝了。 他忍著疼,咬著牙关继续一拳接一拳地用力往墙上砸。 郑承运见他这样,厉声呵斥道:“你吃饱了撑的,有劲没地儿使了?” 郑自强畏惧父亲,虽停了下来,但心里仍咽不下这口气,他大声嚷著:“我要学打拳!我绝不能一辈子任人欺负!” 郑承运知道儿子定是受了大委屈,便告诉他:“想学打拳我教你,但你得答应我,学会了只能用来防身,绝不能出去打架惹事!” 郑自强爽快地答应了。 郑承运把一沓卫生纸用钉固定在墙上,让郑自强每天练习打拳,指导他练习蹲马步,告诉他习武之人必先练基本功,要做到: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臥如弓。 郑自强报仇心切,恨不得一天就学成一身本领。 一个月过去了,父亲还是每天只让他练蹲马步,他渐渐有些不耐烦,但又怯父亲的势,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不满。 第2章 冤家路窄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章 冤家路窄 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在观云县放映后,深受当地青少年的追捧,他们也因此迷上少林武功,郑自强也不例外。 郑虎是郑自强的同学,也是经常在一块玩的好兄弟。当他得知郑自强也跟他一样想学打拳时,便兴奋地告诉郑自强:“咱县里有个叫郝运来的人,会打四挡拳,听人说他教不少徒弟呢!我还听说,『学会四挡拳,打人使不完!』” 郑自强一听十分兴奋,立刻让郑虎带他一同前往。 郝运来家住在一条深巷的最里面,五间堂屋一个大院,两扇枣红色的油漆大门紧闭著。 郑自强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她打量著眼前两个半大孩子问道:“你们找谁?” 郑自强忙说:“我们是来拜师学打拳的。” 中年妇女瞥他们一眼,门都没让进,“回去让大人送你们来!” 在郑自强的一再央求和保证下,郑承运终於答应把他送到郝运来家,拜师学打拳。 郝运来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站姿挺拔,红光满面,自带威风。 郑自强一见他就肃然起敬。 郝运来也对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十分喜欢。 打那天起,郑自强每天除了帮母亲卖早饭就去师傅家学打拳,回到家一有空就练拳,再苦再累都从不懈怠,就连晚上睡觉躺在床上都在琢磨每一个动作——1弓步冲拳2弹腿冲拳3马步冲拳4弓步冲拳5弹腿冲拳6大跃步前穿7弓步击拳8马步架掌,努力把每个动作都做到烂熟於心。 学打拳期间,郑自强先后结识了一起拜师学艺的王猛、武大振、于斌和邓小龙,郑虎也很快加入到他们中,那段时间他不光拳脚功夫进步飞速,个头也明显长高了。 他向来喜欢交朋友,又为人仗义,很快就跟几个师兄弟打成一片,几人不是一起切磋武功,就是一块出去玩耍。 老一辈常说:“不愁吃喝的日子过得飞快!”这话一点都不假,转眼间到了年底。 郑承运家后院的邻居叫沈守业,比郑承运年长几岁,郑自强叫他沈大爷。 沈守业家过得富裕,最近刚买了台12吋的黑白电视机。 邻居们很快就都知道了,男女老少像看电影一样,到他家看电视,有人还从家里搬来小板凳。 电视机放在他家堂屋当门的条几上,每天来看电视的人络绎不绝。刚开始,沈守业觉得別人家都买不起电视机,自己家有,是个諞头,谁来他家看电视他都高兴。遇到年龄相仿的邻居来,他不但热情地陪笑脸,还端茶、递烟。 新鲜劲一过,大人都忙著生计,都来得少了。 正赶上放寒假,一些半大孩子没事干就都跑到沈家看电视,他们边看边爭论、吵闹,沈守业的態度越来越不耐烦,但孩子们图热闹,並不会多想。 后来,来看电视的人就跟看自家电视一样,经常因为別人突然换台发生爭吵。 沈守业有时候心里烦,也会下逐客令——赶人。 往年春节都是贴春联、放鞭炮、穿新衣服、吃饺子……今年的春节又多了一项——看春节联欢晚会。 三十晚上,吃过晚饭,邻居们就都陆续来到沈家,等著看春节联欢晚会。 沈家堂屋里摆满了椅子、长板凳、小板凳等,凡是能坐的地方都坐满了人,来晚的人没地方坐了只能站后面。 电视机的屏幕上陆续出现马季、姜昆、刘晓庆、王景愚四人。 马季詼谐地介绍自己是主持人的『主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景愚笑著打趣,“庙里和尚才叫主持呢!”把大家都逗笑了。 演员刘晓庆落落大方地走到话筒前,用甜美的声音说:“迎新春、庆佳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观眾们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景愚介绍今天的联欢会是以表演和猜谜相结合的形式,引出接下来的节目猜谜语。 猜谜可不白猜,桌子上放著琳琅满目的全是奖品,有签字笔、自动铅笔、原子笔、纪念册、文艺手册等。 马季和赵岩表演相声山村小景,马季用一曲嗩吶独奏曲《百鸟朝凤》开场,引出改革开放后农村的变化。 生產责任制后,就连孩子都下地干活,村里没閒人,大家都靠劳动致富,日子越过越好! 马季语言生动,他绘声绘色地说出改革开放后社会主义新农村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有人先富,就有人嫉妒,马季藉助相声吐槽“红眼病”现象,既接地气,又很逗趣,引得观眾哈哈大笑。 王景愚表演的是哑剧小品《吃鸡》,他面对一个空盘子,用夸张的动作模仿吃鸡,竟然表演得像真的在吃鸡一样,他那夸张的动作引得电视机前的观眾们欢笑声不断。 郑自立跑了趟厕所,回来发现他之前坐的小凳子被一个同龄的半大孩子占了,两人当眾爭吵起来,惹得沈守业不高兴,直接下了逐客令。 郑自立恋著看春晚不愿意走。 郑自强自尊心强,直接起身拉著弟弟就往外走。 回到家,郑自立见父母正坐在收音机前听春晚,就像模像样地给他们学起王景愚是如何费力吃鸡的夸张动作,逗得父母都笑了。 郑自强看著父母开心的样子,想起方才弟弟被人下逐客令时的情景,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暗下决心:等赚了钱,一定给家里买台电视机,这样全家人就能坐在自己家里痛痛快快看春节联欢晚会!再不用跑去別人家看电视,看別人脸色。 那是1983年春节,是中央电视台的第一届春晚,在那个物质和文化相对贫乏的年代,春节联欢晚会的出现像一道曙光,不仅给老百姓们带来全新且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也成为大家拜年时热议的话题。 大年初六一大早,郑自强骑著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带著父亲给他备好的礼物去给师傅拜年。 拜完年,他从师傅家里出来,还没走出巷子,迎面就碰到那个曾经欺负过他的时髦男青年。他也骑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还掛著礼品。 虽然相隔好几米,郑自强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心里暗道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郑自强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时髦青年也认出郑自强,他麻利地把自行车立在路边,似笑非笑地看著郑自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涨本事了,敢拦老子的路?看来上次挨得太轻,没长记性!” 郑自强瞪著他,放话道:“少废话!有本事咱练练,谁能打过谁还不好说呢!” “咦!屌熊孩子,口气怪不小来!”时髦男青年不屑一顾地看著郑自强,“管!今天我非打得让你叫爷!” 郑自强气愤地一拳打过去,时髦青年赶紧躲闪。 他忽然感觉不对,这拳法像是练过!刚一分神,腿上就被郑自强狠狠跺了一脚,还没来及还击就被郑自强一个扫荡腿撂倒在地。他本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但没成功。 郑自强抬腿踢向他,时髦青年眼疾手快,抬手把郑自强掀翻在地。郑自强比他瘦小,又天天练武,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扑向他,两人扭打在一起。 时髦青年虽然个子高,但躺在地上便失去了优势,一会儿功夫就被打得鼻青眼肿,蓬头垢面。 正当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住手!” 那声音带著怒气且异常耳熟,两人听到都本能停下来,同时看向来人。 “师傅?” 两人先异口同声,后又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同时开口:“你咋也叫师傅?” 郑自强怯势地看了师傅一眼,赶紧起身,快速整理好衣服,站在一旁,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时髦青年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笑著刚想討好两句,郝运来却脸色铁青地沉声喝道:“你俩都跟我回家!” 他说过,背著手,踱著方步往家走去。 郑自强和时髦青年知道都孬不过去,只好拍拍身上的灰,硬著头皮推著各自的自行车,一前一后进了师傅家。 郝运来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依然铁青著脸。 郑自强从没见过师傅气成这样,嚇得不敢说话。 时髦青年也始终低头站著,不发一言。 郝运来看著两人,仍旧余怒未消,“你们这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大过年的,你俩同门师兄弟在我家大门口大打出手,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俩给丟尽了!以后你们都別来了,跟任何人都別说我是你们师傅!” 郑自强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幸好他反应快,连忙跪在郝运来面前,“师傅,我错了,您罚我吧!只要別赶我走,咋罚都行!” 时髦青年见状也赶紧跪下,“师傅,您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別再说这话!” 师娘闻声赶来,看到石勇那副狼狈相,又看了看始终低著头的郑自强,立刻明白了,她笑著打趣道:“打架了?石勇,不是师娘说你,你还大师兄呢,年龄大、入门早,咋连自强这半大小子都打不过?白长大高个儿了!” 石勇臊得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娘笑著给郝运来倒了一杯茶,劝道:“老郝,他们俩师兄弟切磋拳脚,大过年的,咱哪能因为这事生气?地上凉,让两个孩子都起来吧!菜我都做好了,咱俩儿都走亲戚去了,正好没人陪你喝酒,就让他俩陪你喝两盅。” “你就惯著他们吧!”郝运来冷哼一声,扫了一眼两人,“都別跪著了,我可没给你们准备压岁钱!” 两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师傅这是原谅他们了,连忙起身。 郑自强去院里洗了手,进厨房帮师娘端菜。 石勇洗了手,整理好头髮和衣服,回到堂屋,殷勤地给师傅倒酒。 一盅酒下肚,郝运来看著两徒弟,语重心长地说:“蒙你们父母信任,把你们交给我,还记得刚来时我教你们的师训吗?” 石勇和郑自强异口同声地说:“不畏强欺弱,不为非作歹,团结互助,互相尊重!” 郝运来又问:“习武的目的是啥?你们可记得了?” “强身健体、报效祖国。”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郝运来点头,“好!记得就好!喝了这盅酒,我不管你俩之前有过啥过节,都就此翻篇!从今天起,绝不能再把拳头对准同门师兄弟!” 两人一起端酒盅敬师傅,一笑泯恩仇。 经过师傅的教诲,郑自强转变了对石勇的態度,尊称他“勇哥”。 从此,两人真把之前的事彻底翻篇,成为了好哥们。 第3章 娶新媳妇嘍!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章 娶新媳妇嘍! 农历二月初六,郑自强开著农用小四轮拖拉机去后刘庄给石勇接新媳妇。车上拉著媒人、郑虎和石勇的同学许志远、夏春阳等人。还拉著迎娶新娘的四收礼:一掛羊心肺(寓意闺女是爹娘的心肝宝贝),一箱果子(当地特產蜜角、麻片等)、两箱白酒、一条鲜活的大鲤鱼。 许志远站在车厢前边,双手扶著车厢的高围栏,跟身边的夏春阳感嘆道:“石勇运气真好啊!最近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雨,今天到正事了,天公作美,雨过天晴了。” 夏春阳笑著说:“你没在农村待过,乡里下过雨后根本就没有路,到处都是泥糊子。” 那时,乡村的路还都是土路,下雨后便成了“泥水路”,有水又有泥那种。出了城,下了柏油路,便进入到泥水路。 拖拉机在泥水路上行驶,车軲轮上很快就沾满了泥,再加上路不平整,车厢开始重心不平稳,不是左右摇摆,就是上下顛簸。 郑自强不得不努力地掌握著方向盘,被迫减速慢行,只一会儿功夫,他就累得浑身冒汗。 原来站在车厢前边的人,也都赶紧蹲下身子,有的人乾脆就坐在车厢里,用手扶著车厢的护栏,唯恐被甩出车厢外。 好在路途不远,半小时就到了石勇未婚妻的庄头。还没进庄就听见从庄里传出欢快喜庆的嗩吶声。 新娘家院门口坐著以嗩吶为首的乐队,非常陶醉地吹著《百鸟朝凤》。 皖北农村结婚叫办喜事,只给姑、姨、舅、姥娘家下请帖。姥姥、舅舅是喜事上礼最多的人,也叫高客。 本庄的老少爷们不需要下请帖,也不通知,只需觅一班“响”——以嗩吶为主,吹著欢快音乐,烘托喜事气氛的乐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庄上只要有吹响的,大人小孩就都跑去听“响”。谁家的闺女出嫁或是儿子娶媳妇,很快就会在庄上传开了,也就等於通知全村人。庄上的老少爷们都是听到吹响声不请自到,一家喜事,全村沾喜。 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只是来看热闹、听“响”,还要隨份子(俗称给礼),男孩娶妻叫上礼,女孩出嫁叫添箱,当地称“响八桌”。 “响”是男方出钱觅的,结婚前一天上午在男方家吹,下午才隨著拉聘礼的车一块去女方家,俗称“过轿”。 当晚,“响”会在女方家吹到半夜才休息。结婚当天“响”要隨著接新娘的车一同回到男方家的婚礼现场,继续吹,直至婚礼结束。 新媳妇叫刘翠玲,娘家在后刘庄,父亲养兔子赚了钱后,把原来的土坯院墙推倒,用红砖垒了院墙,门楼上是青色地瓦,两扇新木门敞开著,院里、院外都站满了人。 郑自强和几个来接新媳妇的年轻人一起往小四轮车上装嫁妆,那大衣柜一米多宽,两米多高,小四轮车厢的底盘太高,四人合力也抬不上去。夏春阳和许志远见状只能迅速上车,站在小四轮的车厢里用力往车上拽,郑自强和郑虎则站在地上,从两侧用力托举著大衣柜往车上抬。 地上到处都是泥,一用力脚底就打滑,站在地上的两人累得满头是汗,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把大衣柜装上车。 这时,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白胖、中等身材,他见状立刻上前帮著往上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们很快就把大衣柜装上了车。 郑自强看向那人,刚要道谢,忽然愣住,“刘根,你咋在这儿?” “我家住前刘庄,跟这儿庄挨著庄,我閒著没事跑过来听响。” 刘根笑著从兜里掏出包香菸,熟练地用力一抖,一支烟从烟盒里弹了出来。 他殷勤地把烟递到郑自强面前,一脸骄傲的神情说:“这烟可香了,你试试!一根烟划两三分钱呢!可不是谁都能吸得起!” 郑自强没吸过烟,对吸菸也不感兴趣,但是为了给刘根个面子,他只好把烟接过来。其他年轻人听说是好烟,也都纷纷凑过来,接了刘根递给的香菸。 刘根给每人发了一支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把烟盒重新装回衣兜里,用右手把左胳膊上的衣袖向上擼了下,故意露出手腕上戴的中山牌手錶,把烟在手錶表面上轻轻地弹两下,小眼睛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围了一小圈,都在看著他,便满意地把烟放在嘴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著,深吸一口,眯著眼,从嘴里慢慢吐出粗线一样的一缕烟,接著又像金鱼在水中吐泡那样,一口接一口地从嘴里往外吐烟圈。 他那得意的表情和举动把几个年轻人都看愣了,他们对香菸充满好奇,陆续用刘根的打火机点著烟,都迫不及待地吸上一口,並学著刘根的样子,把吸到嘴里的烟雾慢慢吐出来。 郑自强点著烟后也深深地吸了一口,仔细品品,发现这香菸不像父亲抽的捲菸那么冲,呛得人喘不过气,而是带著香味,特別是吸后,让人回味无穷。 他看著刘根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再回想起刘根拿的那包烟的包装盒上印著一片树叶,写著“金叶”两个大字,便暗暗记下,想著等自己有钱了也买一包这样的烟。 刘根看到大家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他,感觉特有面。他虽然住乡下,但他三天两头往城里跑,就是为了多结交些像郑自强这样会拳脚的城里朋友,往常很难有亲近的机会,今天借著帮忙抬家具终於如愿了。 许志远看大家只顾著品烟,忘记了干活,便提醒道:“咱们的活还没干完,抓紧往车上装嫁妆。” 几个年轻人这才停止吐烟圈的表演,嘴里叼著烟,手里拿著嫁妆往车上装。 刘根也十分殷勤地跟著他们一块往车上装嫁妆。 许志远心细,他站在车上指挥眾人把新娘家陪送的被搭在已经装到车上的大衣柜和五斗橱上,还建议郑自强把盆架、檯灯、盆等生活用品放到拉新娘的车上交给伴娘保管,以防路上损坏。 陪嫁中最贵重的物品是三转一响——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中山牌手錶和收音机。说是娘家陪送的嫁妆,实际上都是婆家出钱买的。能把这四样置办齐,说明男方家过得相当不错,谁家闺女出嫁时有这样的嫁妆,不但一个庄的男女老少羡慕,事主家人也都感觉特有面。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本村妇女都羡慕地看著这些嫁妆,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著:“你看人家这些嫁妆多排场……” 这时,穿著红色嫁衣的新娘由堂兄背著,头上罩著大红伞在伴娘的簇拥下,出了娘家门,上到停在院外迎亲的小四轮拖拉机上。 当地的习俗是新娘出嫁时鞋不能沾地,要由娘家哥或者弟弟背著送到车上。刘翠玲没有哥,弟弟又小,只能由堂兄背著送上车。 吹嗩吶的走在接新媳妇的拖拉机前,两边站著两个吹笙的,后边还跟著两个人,手里拿著不同的伴奏乐器。嗩吶吹著一曲欢快的《抬轿》,把现场的气氛烘托得非常热闹。 隨著一阵鞭炮声响起,拉新娘的小四轮拖拉机走前边,拉嫁妆的小四轮跟后面,一同向庄外驶去。 娘家人除了伴娘和一位送客(送客一般都是新娘的长辈,叔、伯或舅)隨著接新媳妇的车前往男方家,其他的娘家人全部在庄头止步,目送婚车远去。 出了庄,小四轮行驶在泥水路上,后面留下十多公分深的车輒印,车上坐满了人,车身重,道路泥泞,车軲轆在泥水路上打滑,车厢开始左右晃动。 郑自强受石勇之託,负责在路上保护新娘,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把新娘陪嫁的手錶装在兜里,怀里抱著收音机,坐在车厢里,守在新娘旁边。 拖拉机行驶在泥水路上,刘翠玲坐在车厢里的椅子上,隨著车厢顛簸,椅子也东一头,西一头地左右摇晃,坐她两边的伴娘都尽力护著她。 郑自强见刘翠玲有些紧张,便笑著说:“嫂子你放心,我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伤到一根汗毛!” 车上的人都笑了。 刘根也隨著接亲队伍坐在接新娘的这辆小四轮拖拉机上,他见郑自强跟新娘有说有笑,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郑自强用胳膊把刘根拦住,不让他接近新娘。 刘根知道郑自强脾气不好,不敢轻易招惹他,只好知趣地坐到伴娘旁边。 他那双不安分的小眼睛直盯著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伴娘,把伴娘看得害羞了,扭过脸去。 刘根趁著车晃动时故意靠近她,还趁机偷摸她的屁股。 伴娘是未出嫁的少女,虽然对刘根的举动很是厌烦,但又害羞,羞於说出口。车上地方小,她没地方躲,只能往旁边挪挪身子。 刘根不但不收手,还得寸进尺,故意往伴娘身上靠。 刘根的小动作被同行的许志远尽收眼底,他怕明说刘根,大家都尷尬,便故意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寒冬腊月的生?” 刘根一愣,挠挠头乾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没问过俺娘。” 郑自强反应快,立刻接话道:“这还用问?刘根肯定是腊月的生,要不咋老是冻(动)手冻(动)脚的!” 他这么一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刘根也尷尬地咧嘴笑笑,再也不敢搞小动作了。 小四轮进了城,都是平坦的柏油路,车不但跑得快了,也不再晃动,眨眼功夫便开到石勇家附近。 石勇家虽不在县城里,但紧挨著城区,家门口铺的是砂浆路,即使下过雨也不会趟泥,比乡下的泥路好得多。 “响”提前下了车,吹著欢快的曲子走在前面。 在院里玩耍的几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听见吹嗩吶的声音,兴奋地喊著“新媳妇来了!”赶紧往外跑。 小四轮缓缓停在石勇家门口,刘根毕竟是不速之客,他意识到参加石勇的婚礼有些尷尬,他悄悄下车,趁大家没注意溜走了。 石勇脸上掛著笑容从院里走出来迎新娘,帮她撑著大红伞,两人並肩踩著铺在地上的苇席,缓缓走进院里。 堂屋门口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红烛高照,香菸繚绕,院里站满了人,看著新人走来。 一对新人来到离八仙桌一米多远的地方,面朝北站好。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嗩吶乐队也吹起欢快的曲子,把婚礼推向了高潮。 大总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对新人在大总的吆喝声中完成了婚礼。 站在旁边的人把事先准备好的麦麩子掺红枣、生撒向一对新人。红枣寓意早生贵子,生是希望新娘进门后男孩、女孩交替著生。 石勇的表兄弟们和本村的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把新娘推入洞房,把石勇堵在门外。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进到新房里,准备乱新娘。 就在新娘一脸惊恐,不知所措时,提前来到新房里等候的郑自强把那把刚才罩新娘的红伞递给新娘,“嫂子,给你武器。” 新娘刘翠玲接过伞,顿时有了底气。她手中拿著那把伞,挥舞著,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些准备乱新媳妇的年轻人哪见过这么泼辣的新娘?都嚇得连连后退。 僵持了一会儿,他们看没有机会靠近新娘,只好都灰溜溜地走了。 临出门时,他们看著站在门口的石勇感嘆道:“你家新娘子真厉害!以后可够你招呼的!” 石勇得意地笑著说:“俺媳妇別看在你们面前厉害,对我好著呢!” 婚礼现场设有帐桌,来的宾客都要上帐,姥娘、舅舅、姑、姨不但要上帐,还要掛帐子。帐子有孬有好,大部分都是床单、被罩之类的,也有毛毯、绒毯,还有的是一块的確良布,够做条裤子,总之都很实用。 帐子都是掛在帐桌旁的绳上,每个帐子上面都用別针別著一张红纸条,纸条上写著送帐子人的称呼,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看到纸条上的字就知道是哪家亲戚送的。 结婚当日的中午是正席,皖北农村都是在家里办酒席,在自家的小院里搭个彩棚,垒几个大灶台,请来掌勺的(厨师),站案的(切菜、配菜)。 一家办喜事,庄上的老少爷们,特別是亲的(一个娘的)、近门(一个奶奶的)都过来帮忙。他们杀鸡,宰鱼、摘菜、洗菜忙个不停,都在为中午的正席做准备。 大总看看手錶,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大声吆唤著:“今天来的客多,先紧姥娘家和城里来的亲友坐,吃头茬,坐不下的別急,等著吃下茬。来到人客多,有照顾不周的请多多原谅!中午12点正式开席。” 院外的空地上摆著一大片方桌,每张桌子四周都放著四把长板凳,一桌坐八个人。 办喜事用的锅、碗、盘子,大小盆,八仙桌(方桌)、长板凳都是从本庄老少爷们家借来的。 亲戚或平时关係好的坐一桌;男人跟男人坐一桌;妇女带著孩子坐一桌。小孩不占位,站在大人旁边吃。 观云县有“无酒不成席”之俗,宴客时菸酒为先。在没上菜之前,先上菸酒,一桌两包烟、两瓶白酒。 郑自强、许志远、郑虎、于斌四位年轻人,作为石勇的好哥们,在婚礼酒席上,负责把菸酒准確无误地送到每一张桌上,然后才分別找个地方坐下。 婚礼酒席上菜也有讲究,先上热菜,再上凉菜,然后再凉菜、热菜穿插著上。 妇女、儿童以吃为主,端上来一个菜,很快就一抢而光。 男人都是以喝酒为主,往往是吸菸、喝酒、吃饭、说话几不误。 大席的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汤水搭配,酸辣爽口,烧菜多,炒菜少、凉拌菜也多,总之,鸡鱼肉蛋应有尽有。 酒席进行一段时间后,郑自强他们四个负责菸酒的年轻人,手里拿著酒瓶,分別挨桌问:“可需要酒?”而且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走过去重复问一遍。 通常每桌只给两包烟,但酒可以隨便喝!皖北人喝酒豪爽,一场酒席下来,有几个人喝得走路东倒西歪的都算很正常。 酒席进行到一半时,端菜的年轻人不但负责上菜,还要把每张桌上的空盘子收走,因为桌子小,必须把吃空了的盘子拿走,才能腾出空上新菜,这些从餐桌上撤下来的盘子刷好还可以循环使用。 酒席上有整鸡、整鱼还有四喜丸子。四个喜丸子个头大,放在一个盘子里,一桌八个人,正好一人半个,不浪费。 还有一道菜叫八大块,一盘里就八块,刚好一人一块。这道菜是用猪身上的五肉做的,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流水席上,每桌都要上二十多道菜。这些菜都是大厨们经过几天的辛苦,精心准备的。来参加婚礼的人,吃著每道菜都能感受到东家的大方好客。只有让来的每位客人都吃好喝好,喜事才算办得圆满。 最后一道是丸子汤,在当地“丸”与“玩”同音,丸子汤端上来预示著酒席上的菜上完了。庄上的老少爷们开玩笑叫它滚蛋丸子,吃了丸子汤,酒席就结束了。 紧接著,送菜的年轻人用上菜的木托盘,把摆放整齐的一大盘子饃(馒头)送到每一张桌上——以饃作为主食是皖北人的习惯。 上主食了,郑自强、许志远等四个年轻人终於可以坐下来踏踏实实地吃饭了。可是有的热菜已经凉了,也有一些菜被同桌的人吃光了,他们只能简单吃点別人吃剩下的菜。虽然都没吃好,也没喝尽兴,但他们的心里是高兴的。他们都是把石勇当做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办喜事,吃饭是次要的,帮忙是义不容辞的。 第4章 打群架一时爽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章 打群架一时爽 周末,许志远正坐在家里复习功课,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见外边站了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是十六七岁,年龄最大的是二十出头的石勇,他们手里都拿著木棍、钢鞭。 许志远一惊,忙问:“勇子,出啥事了?” 石勇的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他不答反问,“志远,你就说,咱是不是好兄弟?” 许志远立刻回道:“当然是!” “兄弟有难,你是不是得帮忙?” “那是自然。”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跟我走!” 石勇拉著许志远的胳膊就往外走。 许志远反拉住他,“帮忙可以,你总要告诉我,弄这么大阵势,准备去干啥?” 石勇擼了擼袖子,义愤填膺,“一提我就来气!我老丈人被他邻居打了!那家就是欺负他儿小。女婿是半个儿,我今天咋也得帮他出这口恶气!” 许志远赞同地点点头,“没错,这气该出。” 他跟著石勇一块出了科协大院,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小四轮。两辆小四轮车上都站满了人,浩浩荡荡地开向离城里不远的后刘庄。 路上,许志远看著仍旧气势汹汹的石勇,再看看车上站的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手里拿著棍棒的、也有拿著自製的钢鞭,还有的拿著刀具。 许志远见状,心里一惊,他开口道:“勇子,你的心情我特別能理解,但是车上这些人年轻气盛,又都带著傢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中谁把人打伤或者是打残了咋办?” 石勇握握拳头,关节咔嚓响,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活该!” “是,他们是活该,但真要打残废了,那就是故意伤害,要判刑的,你刚娶了媳妇,就想吃牢饭?” 见石勇面露犹豫,他再次郑重其事地提醒道:“打残废了还算轻的,万一出了人命,甭管谁打的,你都是主犯,你这辈子就完了!” 石勇皱眉,“哪那么严重?別管咋地,这窝囊气总不能白受吧?” “你说的在理,是不能受!”许志远边说边把石勇手里的钢鞭拿过来,继续说道:“就凭你这练过的拳头,还不够出气用吗?教训教训他们,只要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老丈人就行了。” 石勇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听你的!” 进了后刘庄没多远,石勇高声喊著:“到了,停车!弟兄们,把带来的傢伙都放车上,谁都不许拿!” “是,勇哥!” 钢鞭、木棍、刀具之类的都被纷纷丟在车上,这些年轻人都跟隨石勇纵身跳下四轮,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两扇木门紧关著。 石勇飞起一脚把木门踹开,带著郑自强等几个会打拳的弟兄率先冲了进去。 进了院,四间堂屋,两间边房。院里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看见闯进来一阵人,赶紧往堂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快躲进屋!” 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站在偏房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出啥事了,就被石勇身旁的于斌衝上去一拳打倒,刚重重摔在地上又被踹了几脚。 嚇得他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还不停喊著:“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从堂屋跑出来,直接进了厨房。眨眼功夫,他又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举著一把菜刀。 郑自强眼疾手快,伸手从大门旁抄起一根顶门棍,衝过去,打向拿刀男人的手,只听“哎呦”一声惨叫,男人手上的菜刀掉落到地上,手上鲜血直流。 郑自强抢先一步,从地上拾起菜刀,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许志远赶紧上前,向他伸出手说:“把菜刀给我。” 郑自强知道许志远跟石勇交情匪浅,想也没想便把菜刀递给他。 石勇走过来,咬牙切齿地指著方才拿菜刀的男人,“平时数他最能,弟兄们给我打!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 他话音刚落,几个兄弟把那人围在中间,对著他一顿拳打脚踢,瞬间把他打倒在地。 许志远见他们一个个都打红了眼,越打越兴奋,生怕打出个好歹,他大声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喊了几声都没人理会,他灵机一动,凑到石勇跟前,在他耳边说:“快让他们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知道了。”石勇大手一挥,大喊了一声:“都住手!” 原本打得正起劲的几个人立刻停手。 石勇上前蹲下身,用力一拽把被打之人拽到近前,在他面前摘掉蛤蟆镜,气焰囂张地大声咋呼:“看清老子这张脸!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翠玲一家,我要你小命!” 男子像一堆烂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都不睁。 这时,郑自强走过来说:“勇哥,他家老三想跳墙跑,被我拽著腿拉下来一顿暴揍,嚇得哭爹喊娘;屋里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嚇得鬼哭狼嚎,一直喊娘;堂屋里有个中年妇女,嚇得跪在地上,见人就磕头求饶。” 石勇满意地拍拍郑自强的肩,“好兄弟,干得好!” 石勇走出院,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有谁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刘根连忙摘掉蛤蟆镜,屁顛屁顛地凑到石勇身旁,满脸堆笑地说:“勇哥,你说的那个人在屋后头地上睡著呢!他从后窗户跳出去,正准备逃走,被俺几个逮住打得跪在地上求饶。” 石勇诧异地看著身边这个陌生的少年,他看起来十七八,大瓜子脸,头上顶著鸟窝般的烫髮头,个不高、偏胖,小眼睛透著精光,不仅穿著时尚的喇叭裤,手里还拿著跟他同款的蛤蟆镜。 “你谁啊?我咋没见过你?” 郑自强连忙上前解释,“他叫刘根,来的路上碰见的,硬要跟著来,就带来了。” “嗨,有机会帮勇哥打架,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刘根忙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钟鼎牌香菸,卑微地递到石勇面前,紧接著又像一只一心想討好主人的狗,一脸諂媚的表情看著石勇。 石勇接过烟盒,抽出一根拿在手里,剩下的还给刘根。 刘根接过烟盒,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给石勇点菸,发现石勇已经转身走了,他尷尬地愣在那里。 石勇高声吆喝著:“兄弟们,走了!” 大家听了石勇的喊声,都陆续走过来,先后上了四轮车。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著那家人被打后嚇的孬熊样,越讲越兴奋。 不知谁先起了个头,大家开始一起唱起印度电影《流浪者》里的插曲《拉兹之歌》,“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伴我奔向远方……”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儼然把自己当成凯旋的战士。 返回的路上,石勇站在四轮车上,来了一句:“我总觉得少点啥。” 说著他伸手拿起放在车厢里的木棍对著路边的小杨树,一路猛砸,只要站在四轮车上能够著砸的小杨树,无一倖免。 许志远看到后想制止发现已经晚了。 四轮车进了城,刚过四岔路口,郑自强就让车停下,他从车上纵身跳下。这里离家不远,他不想让家人看到,就提前下车,步行往家的方向走去。 无意间一低头,他发现裤子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滴血。幸亏穿的裤子顏色重,不注意看不太清。 他趁四周没人注意到他,快步回到家。 家里没人,他悄悄跑到屋里,匆忙从柜子里找了条裤子换上,又赶紧把换下来的裤子放在洗衣服的盆里,接了压井里的水泡上。 他从没洗过衣服,也不知道家里洗衣粉放在哪。就在他到处找洗衣粉的时候,郑承运回来了。 郑自强听见院里有脚步声,赶紧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父亲,眼神躲闪。 郑承运看看郑自强又扫了一眼泡在水盆里的裤子,沉声问道:“又打架了?” 郑自强向来怕父亲,本来就心虚,面对父亲的质问,只能支支吾吾回答,“没,没有,出去玩了。” 郑承运端起泡著裤子的盆狠狠摔在地上,顿时水四溅,他大声呵斥:“反了天了!连你爹都敢糊弄!你爹睡著了都比你精!” 郑自强不服,解释道:“爸,我没惹事!我朋友的岳父被他邻居打了,我们是给他岳父出气。” 郑承运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大眼睛看著郑自强,“你咋恁有本事?以后谁再有啥事,不用找警察,交给你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来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找到一块砖头,拿著走回来,往郑自强面前一扔,用命令的口气,大声喝道:“把它立起来,跪在上面,啥时候知道错了再起来!” 郑自强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违抗父命,只能乖乖地把砖头立好跪在上面,挺直腰板。 一会还能坚持,跪久了真是受刑!不但膝盖疼得钻心,腰板也快坚持不住,但郑自强还是倔强地跪著,就是不肯认错。 不到半小时,郑自强的膝盖就疼得钻心,腰身也不自觉地缓缓弓成大虾状,堂屋內传来父亲警告的清嗓声,他立刻又倔强地挺直腰板。 天渐渐擦黑,刘淑珍端著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大儿子跪著的身躯在抖动,却还在咬牙忍著,不由得心疼。 回到堂屋,她边往桌上放饭菜,边劝郑承运:“他爸,让自强起来吧,別跪坏了腿。” 郑承运没接话,拿起筷子自顾自吃饭,吃几口后,见妻儿都没动筷,都用期盼的目光看著他。他沉吟片刻,开了口:“罚跪免了,关东屋饿三天,让他好好反省!啥时候知道错,再给吃的。” 大家都鬆了一口气,小儿子郑自立笑嘻嘻地跑去向郑自强传话,“哥,咱爸让你別跪了,关东屋反省,啥时候知错了再给吃!” 郑自强一言不发,起身时踉蹌一下。郑自立要扶,他摆手表示不用,一瘸一拐走向东屋。 郑承运心里有气,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进了里屋。 郑晓红是郑家长女,郑自强的姐姐,她在母亲的默许下,偷拿了两个馒头,来到东边那间屋的窗下,把馒头从窗户递给弟弟。 郑自强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郑晓红一边让他慢点吃,一边劝说:“別记恨咱爸,他惩罚你,也是想让你长记性,以后千万別再出去打架了!咱家啥情况你也知道,打输打贏,后果咱都担不起。” 郑自强听了姐姐的话,吃馒头的速度明显放缓,但並没表態。 晚上八点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刘淑珍打开大门,只见门外站著几个陌生男人,为首的三十多岁,神情严肃地询问道:“郑自强在吗?” 刘淑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警惕地打量著几个陌生人,不答反问:“大晚上的,你们找他干啥?” 为首的男人掏出证件,往她面前一亮,“我们是派出所的,找郑自强去所里协助调查一桩打架斗殴事件。” 刘淑珍一听,嚇得腿都软了。 郑自强听到动静,从东屋走出来,陌生男人的话,让他有些吃惊,为了不让母亲担忧,他只能故作镇定,劝道:“妈,你別担心,我就是去派出所协助调查,很快就会回来。” 郑自强被带到派出所后,直接送进值班民警所在的询问室。 在得知姓名、年龄后,中年民警又向他询问了在后刘庄打架的经过。 郑自强向来重义气,立刻大包大揽,“我朋友的岳父被他邻居打了,这事我看不惯,就带人打了他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郑自强不知道,下午民警接到当事人报案,已经找到石勇,並顺藤摸瓜找到所有参与打人的,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民警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咦!你小子年龄不大,还怪讲义气来!这事你扛得了吗?你们下手可够重的,人伤得不轻,要是构成寻衅滋事罪,最轻拘留,重了还得判刑呢!” 郑自强一直认为自己是打抱不平,是正义的。听了警察的话才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低头不语。 这时,他才忽然明白姐姐所说的“打输打贏,后果咱都担不起!”的真正含义。 民警走过去拍拍郑自强的肩膀,“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不是主谋。想糊弄警察?你还嫩了点!这回要不是你还不够拘留年龄,谁都救不了你!快走吧,你家人还在外面等你呢。” 一听“家人”,郑自强猛然意识到这次一定让他们为自己操碎了心。他快步往外走,那中年民警还不忘在身后嘱咐他:“回去好好反省,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郑自强赶紧回答:“好!我知道了。” 郑晓红和母亲在外面焦急地等了大半个小时后,郑自强才出来。 刘淑珍正在抹眼泪,一看儿子出来,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含泪看著他,发现他没有啥变化,一颗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刘淑珍问:“自强,警察可打你吗?” “没有,就是问问情况。” 郑晓红看著弟弟,轻嘆一口气,“可把咱妈嚇坏了!她不知道警察会把你咋样,光不往好处想。” 郑自强听了姐姐说的话,感到深深的內疚,他低著头走著,没吭声。 三人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屋里烟雾繚绕,一进门就闻到刺鼻的浓烟味。 郑承运坐在床边,面色凝重地吸著自己卷的烟。他看见郑自强回来了,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郑自强走进屋,往父亲面前的水泥地上重重一跪,低垂著头说:“爸,我错了!让您担心了。” 郑承运没有应他,深吸了一口烟,才缓缓说道:“起来吧,回来就好。不早了,去睡吧。” 郑自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本以为父亲会惩罚他,最轻也得骂他,但都没有,他感到意外。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父亲,发现父亲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他不敢多言,生怕惹怒了父亲,只好听话地站起身,默默地走了。 他走后,郑承运赶紧问:“他妈,自强是不是没事了?” 刘淑珍点头,“警察说咱自强不满18周岁,不够拘留年龄,放他回来让咱好好管教。” 郑承运长出一口气,“回来就好!快睡吧!明天还得起早干生意。” 刘淑珍应下,孩子平安回来了,她的心情也放鬆了,忽然感觉心力交瘁,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第5章 大哥「洗心革面」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章 大哥「洗心革面」 石勇因打架被拘留十五天,从拘留所出来看见许志远和郑自强在大门口接他,眼眶一红,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揽住两人,“好兄弟!见外的话不多说,中午我做东,咱好好喝两杯!” 郑自强急忙接过话:“那哪能啊!弟兄们听说你今天出来,都要来接风!邀好了,中午还在老地方!” 石勇一脸兴奋,拍拍他的肩。 许志远微笑看著石勇,“时间还早,你在里面受苦了,要不先去洗洗澡,去去晦气?” 石勇转头看向许志远,向他竖起大拇指,“还是志远懂我!” 石勇沐浴、更衣后来到向阳饭店。同学许志远、夏春阳、刘大亮,师弟于斌、郑虎、王猛都已经坐在饭店里等候,刘根也来凑热闹。 大家看石勇来了都站起身打招呼,石勇跟大家打过招呼,径直走向正位,其他人也相继坐下。他刚落座,刘根就凑到他身边坐下,諂媚地给他递烟递火。 “这是谁?” 石勇诧异地看著其余几人,没等別人开口,刘根往前挪了一小步椅子,自来熟地介绍:“勇哥,我刘根啊,上次去刘庄打架,我也去了!” 石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想起来了。” 郑自强去办了点事,来得晚,一进门见刘根也来了,就问:“刘根,我们今天给勇哥压惊,你咋知道的?” 刘根眨著一双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打听著来的。” 刘根刚在石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板凳,只见石勇大手一挥,指向靠近门口的位置,“刘根,你坐那儿负责倒酒,自强,你过来,坐我这边。” 刘根一愣,隨即訕訕笑著说:“都听勇哥的。” 郑自强也不客气,快步走到石勇身旁坐下。 刘根只能灰溜溜走向“接菜位”。 夏春阳仔细打量著石勇,感嘆道:“勇子,半月没见,你明显瘦了!” 石勇表情沉重地说:“咋能不瘦啊?我这一米八的大个儿,在拘留所一顿饭只给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小半碟咸菜,整天见不到一丁点油腥,那稀饭,稀得都能照人影!” 正巧上菜,许志远看到有盘牛肉,就把它挪了位置,放在石勇面前,“多吃点牛肉,补补。” 石勇擼起袖子,摆出大干一场的架势,“你们谁都別拦著我,我感觉能吃一头牛!” 大家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刘根赶忙打开白酒瓶盖,把饭桌上的小酒盅都倒满,殷勤地递给每个人。 刚上来四个菜,石勇就举起酒盅说:“咱大家共同干一杯!” 接连喝了两个酒,刘大亮问石勇:“你在里面可挨打吗?” 石勇眉飞色舞地讲起来:“我一进去他们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有人喊了声:『你鞋带子开了!』我本能地低头看,没想到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小褂子往我头上一套。几个人一齐打我!我一个扫荡腿,撂倒一个,再一个后踢腿,踢得后面那人嗷嗷叫,然后一把拽掉蒙在我头上的小褂子,把剩下那两个也打倒在地!” 大家都认真地听著。 许志远笑著打趣:“石勇讲的,你们都听见了吧!你们说,他像不像咱们在电影里看到的武林高手?” 眾人笑著齐声说:“像!” 石勇用手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號头问我犯啥事进来的?我眼一瞪,『打架!』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了!” 郑自强看见石勇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摸摸他那刚长出来的头髮,疑惑地问:“勇哥,拘留所里还给理髮吗?” 石勇苦笑,“你不知道,凡是进去的都要剃光头,刚剃光那会特彆扭!现在好多了。” 于斌好奇地问:“勇哥,为啥非要剃光头呢?” 石勇用手摸著头,想了想说:“可能是在里面没地方洗头,怕时间长了生虱子吧。” 大家哄堂大笑,只有石勇没笑。 他一脸严肃地看著大家说:“有啥好笑的?你们可知道我从拘留所出来后第一件事是干啥吗?” 大家一齐把目光看向石勇。 “去洗澡!一是洗掉晦气,二是拘留所里,那是真脏啊!一进门就一股尿骚味。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刚进来的都要睡最里面,最里面的墙根底下有个碗口粗的洞,洞旁边有个洼窑,大家都在那儿解小手。晚上睡觉都能听到別人在他旁边尿尿的声音,还得闻尿骚味……” 他又喝下一盅酒,继续说道:“我算例外,號头让我睡他旁边。那號头平时让其他人给他揉肩、捶腿,从没使唤过我干啥事!就那我在里面也蹲得够够的,那里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那里面整天吃不好,也睡不好,真是度日如年啊!” 许志远见石勇越说越悲伤,忙转移话题:“弟兄们,咱再喝一个。” 刘根看大家酒盅里没酒了,赶紧又开一瓶,拿著酒瓶站起来,一一把每个人面前的酒盅都斟满。 石勇借著酒意,话也多了,“里面有个中年男人,家人给他送了只滷鸡,他高兴地拿著滷鸡回来,鸡肉的香味也跟著飘进屋。全屋人都盯著他手上的滷鸡,馋得直流口水。號头一句『把滷鸡拿来!』他就只能乖乖递过去。號头接过滷鸡,先把两个鸡腿撕下来,一个给我,一个自己留下,其余部位分成若干份,一人一份,只留给那中年男人一个鸡屁股。中年男人看著別人都狼吞虎咽地吃鸡肉,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鸡屁股,敢怒不敢言,眼泪一个个往下掉……” 在场的人惊讶得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勇的目光扫过眾人,看有人已经有了醉意,便提醒:“今天是弟兄们给我压惊,不能喝的就少喝点,千万別喝多了脑子一热,再出去打架!我刚被带到派出所那天,警察就告诉我,要是再打得严重点,都够判刑了!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石勇拿起酒瓶先给许志远酒盅里倒满酒,然后给自己倒满,他端起酒盅,站起身来,看著许志远郑重其事地说:“志远,这杯酒是我单敬你的!那天打架,要不是你劝著,再打狠点,说不定就是故意伤害罪!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儿跟弟兄们一起喝酒了。” 许志远笑著让他坐下,说站著喝不作数。 石勇坐下后,许志远接著说:“还是你心里有把握,我当时只是提醒你。” “感激的话不多说,咱都在酒里!我喝完,你隨意。”石勇拿起酒盅一仰脖,一口气喝完了。 许志远本来只喝一半,见他喝完,也把剩下的一半干了。 石勇看向坐在他右边的师弟们,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听勇哥一句劝,以后遇事要冷静,千万別一时衝动再去打架!进了局子没人把你当人看!” 郑自强、王猛、于斌、郑虎等对石勇这个师哥很尊重,都异口同声地说:“勇哥说得对!我们记住了!” 大家都喝了不少,聊了许久才散场。 许志远怕大家喝多了又衝动,就招呼没喝醉的人,把喝多的先安全送回家,他和郑自强一块把石勇送回家才离开。 返回的路上,许志远和郑自强肩並肩走著,兴许是说了一中午话,这会儿都有些疲累,他俩都没说话。 因为他俩不同路,在分手的路口,许志远说了一句让郑自强记了一辈子的话——人生的路就那么几条,特別是年轻的时候,选错了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 第6章 家里有个「脱產社员」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章 家里有个「脱產社员」 许志远又一次不幸落榜!他1981年毕业,这是他第三次参加高考。 他心情鬱闷,把自己关在屋里写日记:1983年8月22日,今年又落榜了,一年的时间和精力再次付诸东流!年年失望年年望,可怜无补费时光!同学们有的考上大学;有的顶替父亲的工作。只有我这只笨鸟,走路低著头,说话不抬头,整天昏沉沉,觉得没活头……” 忽然听见门响,许志远赶紧合上日记本。回头见母亲走进来,他不想让母亲过早知道他落榜的消息,赶紧笑脸相迎。 许志远的母亲叫段秀琴,她满面笑容对他说:“我刚才找燃料公司杜经理给你姐批了二千斤无烟煤。现在无烟煤紧张得很,没有他批条,有钱也买不到!” 许志远看母亲高兴,就笑著说:“还是妈有面子。” 段秀琴摇摇头,“我哪来的面子!人家杜经理是看你爸的面子给批的,他俩年轻的时候就对脾气。” 许志远看著母亲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心疼,关心地说:“妈,看您热的!” 段秀琴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著汗说:“怪不得老一辈都说秋老虎,这都立过秋十多天了,今天又热得像三伏天。” 她边说边坐在床沿上歇息,刚坐下就不自觉地嘆了口气。 许志远连忙询问:“妈,好端端的,嘆啥气?” “还不是你二哥气的!上午我买菜回来,看到咱家厨房有包看著很排场的墙油(猪油),我想著既然是放咱家厨房,肯定不是外人,就洗洗切成小块,刚准备放锅里炼油,你二哥回来了,责怪我把他给別人买的墙油切了,然后气呼呼地把我已经切好的墙油装进塑胶袋拿走了!我眼看著他拎著墙油去给刘倩家送去了。” 许志远听了她的话,连忙帮许志高解释:“妈,您別怪二哥,他为了討好刘倩,主动帮刘倩她爸熨新买的的確良褂子,不小心把褂子烧了个大洞,他肯定是拿这墙油去赔罪的!” 段秀琴皱眉,“你二哥对刘倩啥心思,妈知道,可刘倩在化肥厂上班,工资待遇好,哪能看得上你二哥,一个开理髮店,没正式工作的人?我亲眼看见刘倩一见你二哥就躲,他那是热脸非贴人家的凉屁股!” 段秀琴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许志远赶忙劝道:“妈,您也彆气我二哥了,他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说不气是瞎话!当时肉厂没熟人,压根买不到那么好、那么大块的墙油。可是,她这个当母亲的看到儿子二十四五了,还说不上媳妇,心里也急,毕竟他再不懂事,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段秀琴嘆息一声,“你们小时候,我盼你们长大;长大了,盼你们能有工作,能吃好穿好;现在吃不愁、穿不愁,我只盼著你能考上大学,你二哥能娶上媳妇就好嘍!” 许志远听到母亲提起他考大学,心里觉得十分愧疚,鼻子一酸,强忍著泪水,劝道:“妈,您別愁,车到山前必有路!” 段秀琴擦了擦泪说:“我的乖乖来,由不得人呀!以后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了。” 许志远也不再劝,他知道母亲这是心里有苦没处说,有人陪她说说话,心里能好受些。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段秀琴推开许志远的房门,笑得合不拢嘴:“志远,你成才哥来了。” 李成才(许志远的姐夫)满脸笑容地跟在段秀琴身后。 许志远赶紧站起来打招呼“俺哥来了。” 没等李成才说话,段秀琴就接著说:“你成才哥一个人没法往驾车子上装煤,你得去帮他扶著驾车子把。” 许志远笑著应下,两人走在路上,许志远好奇地问:“俺姐咋没跟你一块来?” 李成才拉著驾车子走著、说著:“你姐不愿意来,从俺庄到城里一个来回七八十里路,回去还得拉一架车子煤,她吃不了这苦。” 许志远表示理解,“也是,我姐在家里做饭、带孩子,一大家子做著吃,做著穿,也不容易。” 李成才无奈的苦笑,“嗨,家里洗衣服、做饭啥的,你姐想干就干,不想干都是俺娘干,地里的活她也从来不干。” 许志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李成才扭头看向许志远,“你可知道俺庄上的人给你姐起个啥外號?” 许志远惊奇地看著姐夫,“我姐还有外號?” 李成才边朝前走,边脱口而出:“俺庄人都叫她脱產社员。” 许志远一听笑了,“他们咋给我姐起这么个外號?” “一到农忙,你姐就躺床上,不是喊腰疼,就是腿疼,胳膊疼啥的,总有理由不下地干活。” 他说这话时表情淡然,显然已经习惯,好像在说別人家的事。 许志远犹豫片刻,问道:“成才哥,地里的活都是你一个人干吗?” 李成才满脸是汗,他用手在脸上擦了一下,继续走著、说著:“俺和俺爹都干,俺弟弟不上学的时候也下地跟著干。”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来到煤场外,李成才拉著空驾车子过了磅,和许志远一起进了煤场。 煤厂里堆著好大一堆煤,足有七八米高。许志远扶著驾车子把,李成才从驾车子上拿起用纬子编的摺子,在驾车子上边搠著围了一圈,然后开始装煤。 等装一半,李成才又把从家里带来的木棍在驾车子两边挡板中间的地方,一边插一根。因为摺子是软的,有木棍挡著,装了煤的摺子就不会变形,也不会导致散煤外溢。 终於装好车,李成才累得满脸是汗,上衣都汗透了。但他顾不得歇息,生怕有任何闪失,赶忙从许志远手里接过驾车子把,拉著两千斤无烟煤过好磅,拉出煤场。 许志远扶著驾车子把的胳膊早已累得酸疼,他边活动胳膊边说:“成才哥,你先在路边树凉荫下歇歇,我很快就回来。” 他跑步来到菜市,用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块二毛钱买了一块钱猪头肉和四个馒头。回来后,全部递给李成才,並对他说:“俺哥,你吃了路上好有劲拉煤。” 李成才也不客气,接过馒头从中间掰开,把猪头肉夹在馒头里,大口吃著,吃得嘴角流油,又从驾车子把上取下军用水壶,喝著水壶里装的热水,一脸幸福和满足。 送走姐夫,许志远匆忙往家赶,刚推开大门,还没进院就听见“哗啦”一声响,像是玻璃摔到地上的声音,紧接著就听见父亲的训斥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敢背著我找老杜批条子买煤。” 堂屋门敞著,许志远快步走进堂屋,只见堂屋地面上散落著玻璃杯碎片。 父亲站在茶几旁瞪著眼,愤怒地看著母亲。 母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著头,不敢吭声。 许志远叫了声“妈!”趁段秀琴抬头看他之际,给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母亲走后,许志远走到许东升身旁,和顏悦色地说:“爸,您生气我能理解!我妈是不该没经您允许,去找杜叔批条子给我姐买煤。” 他边说边伸手搀扶著许东升,“您先坐沙发上,消消气。” 许东升一听儿子说话向著自己,气顿时消了大半,他嘆了口气,“你妈就会背著我擅自做主!” 许志远看父亲语气有所缓和,就接著说:“你们就我姐一个闺女,她在乡下买不到无烟煤,只能来求您。我妈心疼我姐,又知道您爱面子,不肯求人……爸,您是领导,我妈就是个家庭主妇,哪能有您想得周到,您就別生她的气了。” 提起女儿,许东升又想起当年的往事,火又冒出来,“你妈就会自作主张!那年我去外地出差几个月,她竟然自作主张,同意你姐在乡下嫁人了。” 许志远知道父亲还是心疼闺女,忙说:“这事我听我妈说过,当时我姐在姐夫庄上插队当知青,以为没机会回城了。姐夫人老实、能干,又是会打家具的手艺人,姐进门就当家。后来知青可以返城了,但两个孩子还小,我姐哪捨得孩子?爸,您就別怪我妈了,她又不是晚娘,她也心疼俺姐,每次提起我姐她就抹眼泪。” 许东升听了儿子的劝说,也觉得有道理,气也消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开学前夕,许志远的表哥兼同学林雨生来了,他提起自己的大学生活,眉飞色舞:“南京真大!周末能去的地方很多,新鲜东西也多!咱这小县城吃水还用压井,我们学校都是用自来水,打开水龙头就有水流出来,方便得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志远怀著对大学生活的憧憬,重新振作起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复习功课,准备来年再考! 第7章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章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77年恢復高考后,知青回城,紧接著又是改革开放,国营企业改革,导致城里待业人数激增。他们中的有些年轻人不务正业,每天混跡街头打、砸、抢、烧,在人民群眾中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1983年8月,针对严重混乱的社会治安,中国第一次严打拉开了序幕。 广播里、电视里、报纸上、大街小巷,到处讲的都是关於各地严打的事。 当时社会上流传著这样的口號:“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 “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条幅、標语隨处可见。 虽然郑自强给石勇岳父出气那事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但郑承运看著满大街关於严打的標语,还是心有余悸。他整天吃不好、睡不香,总是对郑自强放心不下,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来。 刘淑珍也和郑承运一样整天提心弔胆,经常梦见郑自强又去跟人打架了。 两人商量后,决定拿出家里所有积蓄,让郑自强去省城学习家用电器修理。 郑自强拿著母亲给的钱,带著父母的期盼,满怀希望去省城学习家电维修。 许志远的父亲——许东升,他见小儿子许志远整天低著头,闷闷不乐,就知道他今年肯定又落榜了。 他在科协上班,单位没有待业指標,子女顶替是当时社会上的热门话题。他也想过自己提前退休让小儿子顶替他的工作,但又想到自己才五十六岁,虽然按政策可以退休,但他不甘心那么早就退了养老。 恰在此时,许志高拿著女友赵燕的照片给段秀琴看,言明只有顶替父亲的工作到科协上班,才能配得上赵局长的女儿。 段秀琴既为二儿子能找到长得好还家庭好的儿媳妇而高兴,又开始作难。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二儿顶替,势必会伤到小儿子。 睡前,她坐在床上和老伴商议:“他爸,咱志高没正式工作,人家赵局长咋能会让宝贝闺女跟著咱志高吃苦呢?” 许东升知道她话外的意思,脸沉下来,紧皱著眉头,“志远今年又落榜了,我还是想让他顶替。” 段秀琴一声嘆息,“顶替这事是志高先提的,他也不小了,能找条件这么好的媳妇不容易!別让孩子埋怨咱一辈子,就让他顶替吧!” 许东升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办!” 许东升办完退休后,心里空荡荡的。他閒著没事,就养了只鸚鵡,每天提著鸟笼子出去遛鸟。 一天,他从外面回来,进了院,边走边昂著头寻找掛鸟笼子的掛鉤,没注意脚下,一脚踢到一个小木板凳上,一个趔趄,差点被绊倒。 他边掛鸟笼子,边生气地大声咋呼:“是谁把小板凳放在这的?” 段秀琴在厨房做饭,回头向院里看了一眼,没敢吭。 许东升气冲冲地往堂屋走,忘了刚掛好的鸟笼子,一头撞了上去。他用手摸著头上被撞的部位,大声呵斥道:“这是谁把……” 话没说完,马上想起来鸟笼子是自己刚掛上去的。 他重重“哎!”了一声,余气未消地快步走进堂屋。 许志远听著父亲的埋怨声和嘆息声,心如乱麻,他认为父亲的坏情绪是因他而起,恨不得赶紧考上大学,马上离开这个家。 许志高如愿以偿顶替了父亲的工作,到科协上班了。他下了班,赶紧跑去找赵燕,把他已经顶替父亲工作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赵燕知道这个消息也非常高兴。 许志高以为他很快就能成为赵局长的乘龙快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燕的母亲听赵燕说她谈的对象是科协许主任的二儿子,刚顶替了父亲的工作,就赶紧通过熟人打听。得到的结果是:许家只有两间堂屋,一间是许志高父母的臥室,另一间既是会客厅又是全家人吃饭的地方。许志高弟兄三人,大哥结婚后住在单位分的房子里。许志高跟许志远弟兄俩住在院里一间不足十平方的偏房里,睡在一张床上。 科协没有职工宿舍,不可能给许志高解决住房。 结婚没有婚房,这可是硬伤啊! 赵燕母亲很严肃地把这件事跟女儿赵燕说了,並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坚决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赵燕不得不鬱鬱寡欢地告诉许志高:“我妈说你家没婚房,不同意我嫁给你。” 许志高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买了瓶白酒,还买了炒生米和半只滷鸡,独自一人走进防震棚改的理髮店里——他和赵燕就是在这认识的。 他一个人在这喝闷酒,生生喝了一斤! 等到家时已是深夜,许志远睡著了,他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床的,一觉醒来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走到院里,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倒在洗脸盆里。洗过脸后,他总觉得一肚子委屈,抬头看见母亲在厨房做饭,以为父亲出去了,就对母亲大声抱怨:“人家有个爹!我也有个爹!谁爹不给儿子弄间房子结婚?俺爹倒好,整天就听他夸自己的五马长枪!” 许东升正在堂屋里看报纸,听见二儿子这样败坏他,气得把报纸往沙发上一扔,怒气冲冲地从堂屋快步走出来,怒目圆睁看著许志高,並用右手指著他的鼻子,铁青著脸,大声呵斥道:“你想弄啥?你现在有本事了!我要知道你恁孬,工作就该让志远顶替!” 许志高不服气地看著父亲,“哼”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许东升追到门口,厉声道:“反了天了!你摔谁?” 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黑,扶著大门的手往下一划,身子一歪,倒在地。 段秀琴眼看老伴倒下,嚇坏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刚巧许志远买醋回来,他连忙放下醋瓶,帮著母亲把父亲扶起来,又赶紧跑出去,找了辆三轮车,让父母坐上,他则骑上自行车跟著一起去了县医院。 到县医院掛號后,医生先给许东升量血压,他高压180,是典型的高血压,医生又让他做心电图。 根据心电图所示,许东升血压高,心臟早搏,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 许志远办好住院手续后,又去排队拿药,看著父亲吊水。 段秀琴每天买菜、做饭,做好饭还要往医院送,一天下来,家里、医院要跑好几趟。 第三天清晨,她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便对许东升说:“他爸,我这两天慌慌的感冒了,回头医生给你开药时,你让他给开两盒感冒药,你是离休干部,药费能报销。” 许东升瞪著眼看著段秀琴,嚷道:“我是离休干部,党给我报销药费是我应得的待遇!你不能以我的名义拿药,占国家的便宜!要喝药,自己钱买!” 段秀琴见许东升盛气凌人的模样,伤心地含著眼泪出去了。 许东升在医院里住了五天,血压终於平稳。 他见许志远进来,紧皱著眉头说:“志远,你去问问医生,我能不能现在出院?医院太乱,屋里外屋都是人,吵得我白天不得安泰,夜里也睡不好。” 医生在给许东升测完血压后,同意他出院,叮嘱他降压药每天都要吃,速效救心丸要隨身带,犯病时及时吃,忌生气。 许东升出院后,段秀琴见许志高天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而且日渐消瘦,她看著心疼,就对许东升说:“他爸,要么把偏房腾出来给志高结婚用?” 许东升正在看报纸,他皱著眉抬眼,问:“志远住哪?” “要么把那间放杂物的防震棚收拾一下,让志远先住在那儿。” “那哪行?那里面冬天冷,夏天热,咋住人?”许东升当即否决了。 段秀琴一脸愁容,左右为难,没再接话。 父母的对话正好被许志远听见,他走过来主动对父母提出:“爸、妈,二哥结婚是大事,我搬去防震棚住,偏房腾出来,给二哥当婚房。” 段秀琴听了许志远的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觉得对不起这个懂事的儿子,眼泪充满眼眶,“俺好儿呀!妈知道你心高,一心想考大学,妈回头给你拿钱,咱再找个好点的学校复习。” 许东升也当即表態,“志远,只要你还想坚持考,爸砸锅卖铁都供你上大学!” 许志远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考上大学这一条路!他坚信,只要能考上大学,工作、房子都会有的! 解决了房子问题,许志高终於如愿娶了赵燕。 许家娶了个局长的闺女当儿媳妇,段秀琴整天高兴地合不拢嘴。 晚上,她睡在床上对许东升说:“他爸,我听说乡里的地都承包到户了。咱那个给人家的儿,也不知道在那家过得咋样?” 许东升有些不耐烦,“既然送人了,你就別再操那份心了!” “不由得人啊!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段秀琴说著,泪水已经充满眼眶。 “志高刚结婚,志远还没操好,你就別一颗心几下里扯了。”许东升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段秀琴,见她脸颊上的颧骨更突出了,便心疼地说:“你这段时间为了志高结婚的事忙里忙外的,都累瘦了,早点睡吧!” 见他直接关了灯,段秀琴便不再多说,那晚,她思来想去,一夜都没睡好。 第8章 不得好死!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章 不得好死! 1983年,那些被称作靡靡之音的港台歌曲,开始被一些穿著喇叭裤的时尚青年在大街小巷传唱,他们把会唱这些当成“时髦”。 在城乡结合部的前刘庄,刘根(乳名狗剩)正拎著刚从城里买的双卡磁带收音机,走街串巷,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羡慕又好奇地跟在他身后起鬨。 村里的大槐树下几个中年妇女正在拉家常,听到歌声连忙转头望去。 “那个戴著蛤蟆镜、打扮得跟妖怪样的半大孩子,是不是富贵家的狗剩?” “不是他是谁?都十七八个黄子了,整天啥活都不干,四处游荡,都是他爹娘惯的!” “你看他那头髮,摆持得跟刚出生的羊羔子样!” “他爹吹响赚的那俩钱,可够他败祸的!” “他娘一辈子没开怀,要地儿,天上星星要是能够著,他爹都给他摘!” 几个中年妇女看著刘根远去的背影,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到下午五点多,太阳虽已偏西,但还高高地掛在天空。天热,又正处於农閒季,大家都躲在树下乘凉。 刘根在自己庄上显摆够了,就跑到庄东头玩。 他远远看见庄东头大树下围著一群人,连忙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他扒开看热闹的人群,见一中年男人坐在马札上,左手拿著白色陶瓷碗,右手捏著几粒南瓜子,时放时拿,口中始终念念有词:“哎!咱添一点减一点,就这么玩。別眨眼,別卖眼,看准哪边押哪边!” 在他面前还放著一块裁剪好的厚纸片子,上面用黑色笔写著“1、2、3、4、5”几个数字,隨著老板把碗扣在瓜子上,围在四周的年轻人纷纷把手里的毛票往数字上放。 老板扫了一眼纸板上的钱,似乎並不满足,抬头看向人群,继续吆喝著:“押钱了、押钱了!押的多贏得多,光看不押发不了財吭!” 几个年轻人经不住诱惑,往数字3上又放了几张五毛的纸幣。 刘根瞥了一眼纸板上押的钱,心里很快就估摸出个大概,掏出一张一元的纸幣,往数字4上面一放,静静等待开奖结果。碗一掀开,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就是4! 周围一阵抱怨声响起,刘根收起赚到手的钱后並不急著再押钱,仍旧等別人都下好赌注后,看哪边钱少押哪边。连贏三把后,周围的人看刘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不会是托吧?” “为啥每次都先看我们押?这次你先押!” 面对眾人或探究或咄咄逼人的目光,刘根始终不急不躁,在老板又一次把装了瓜子的碗倒扣后,他第一个把钱拍在2上,钱刚一落定,立刻就有好几个人跟著他押。 开奖前,当他看到两边押的钱大差不离时,又默默把自己的五毛钱抽回,果然因此“躲过一劫”。 有人因此骂他,有人向他討问到底咋猜到不会中的? 老板摇晃著装瓜子的碗,眼睛直盯著刘根,嘴里喃喃道:“看透別说透,才是好朋友!” 刘根自然不会说破,他才不会傻到把赚钱的心得与他人分享。 但他也清楚,老板不会让他只赚不赔,便故意用两毛、五毛的毛票去“餵”老板几局,这样你来我往一番后,倒真让他赚不少。 就在他洋洋自得时,有人焦急地跑过来大声喊道:“刘根,你咋还搁这玩呢?你爹死了!你还不赶紧回去!” 刘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凭空的雷劈中,愣在那儿,一时不知所措,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地往家跑。 一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已经全乱了套。 “狗剩的爹呀!你晌午头还好好的呀,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撇下俺娘几个可咋过呀?”刘根的娘扯著长腔哭喊著。 刘根感觉仍像是在做梦,上前拉住他娘,忙问道:“娘,俺爹中午不是还好好的吗?人咋能说没就没了?” 刘根娘见他回来,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拽住刘根,不停地抹著眼泪,“俺儿啊,你爹睡一觉说走就走了,这叫咱以后咋活啊?” 得了准信的刘根身子一软,就想往旁边歪,但他仍旧不死心,强撑著跑进堂屋,他爹躺在堂屋正中间的一个网床上,用床单盖著。 他掀开床单,又摸鼻息,又摸身子的,在確认他爹確实没气后,才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扯著嗓子大哭起来。 “俺爹,你咋能恁狠心啊?咋能说走就走了啊……” 刘根的爹活著的时候有钱,为人也不错,就是太娇惯刘根,乡里乡亲们都知道他这毛病。如今他一死,左邻右舍都赶过来帮忙办丧事。 “狗剩,別哭了,再哭你爹也不能活了,赶快起来办事要紧。” 刘根的叔刘立柱边说边把刘根扶了起来,嘴里劝著他“节哀”。 “俺叔,俺爹这一走,我还咋活呀?” 刘根越说越觉得心里委屈,更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迷茫和担忧,不由得大哭起来。 “我的娘啊!他爹,你这一合眼啥都不用问了,撇下俺娘几个该咋过呀!”刘根娘坐在地上,两手不停地拍著身旁的地,闭著眼,撕心裂肺地扯著长腔哭著,谁劝都不起来。 很快,庄里的人帮忙把刘根的爹收敛进棺材里,又在他家院里垒起几个地锅,摆了案子,搭起雨棚。 刘根披麻戴孝,头上戴著白布缝的孝帽子,身上披著几块白布缝成的孝衣,腰上繫著一綹麻坯子,右手拿著一个一尺多长的新鲜柳树枝,上面绑著白纸剪成长条做的招魂棍,站在棺材旁守灵。 刘根的姐刘大妮跪在棺材的另一边拖著长腔哭著:“俺爹呀!没有你,俺咋活呀?” 大总扯开嗓门大声地喊著:“来客烧纸,孝子磕头。” 刘根隨著大总的喊声磕头,大妮隨即又哭了起来。 “来客烧纸,孝子磕头。” 大总又扯著嗓门喊著,刘根接著给前来烧纸的左亲右邻磕头。 大妮又跟著嚎啕大哭:“俺爹呀……” 当地的规矩,成年人死后要放尸三天,至亲好友能通知到的,一定要通知到。 本庄和前后庄上,只要有礼尚往来的,不用通知都会前来悼念,烧纸、上礼。 没有礼尚往来的,只要听说了,也会凭心情买几刀火纸,到死者灵堂里来悼念,俗称:烧素纸。 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晨四五点钟,一大群人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成一片,给刘根的爹出早殯。 刘根肩上扛著幡棍,跪在地上,等著大总指挥。 “孝子粘钱!”大总提著嗓门喊著,並安排忙人把吃大席端菜用的木托盘放在刘根的面前。 刘根按照大总的吩咐,跪在地上,把木托盘立起来,正面朝外,放在双膝前边,並往自己胸前倾斜著。 他带著哭腔嘴里不停地念著:“俺爹,你就放心地走吧!俺娘有俺跟俺姐伺候著,不会受啥罪的。” 刘根接著拿起一个圆形方孔铜钱,平放在倾斜的木托盘里,用右手按著铜钱在托盘里上、下、左、右、中,各个方向不停地慢慢移动著。 这是方圆十里的规矩——粘钱。 老一辈有个说法:如果粘钱的人很快就能把铜钱粘在斜立著的木托盘上,说明死去的人对粘钱的人很疼爱,如果总是粘不住铜钱,大家都在看著,很难看。假如確实粘不住,就大喊一声:“俺爹(俺娘)你不疼我!”然后大哭一声站起来,拿起牢盆,使劲往脚下专门放好的砖上摔去。 刘根用右手的中指按著圆形方孔铜钱,不停地在木托盘上慢慢地移动著,可总是粘不住铜钱。心想:俺爹恁疼我,这铜钱却总粘不住,这传出去多丟人啊。 刘根急出一头汗,他急中生智,趁人不注意,抬起右手,从鼻子下面滑过,趁机吐了一点吐液在手心里,然后故作镇静地快速把手放下,拿起铜钱从手心过一下,他確定手心里的吐液已经粘到铜钱上,才把铜钱上粘有吐液的一面放在木托盘上,然后用食指轻轻一推、一按,粘著吐液的铜钱就这样顺利地粘在了木托盘上。 刘根终於鬆了一口气,大声哭起来。 “摔牢盆,起棺!”隨著大总的喊声,刘根把牢盆举过头顶,然后摔了下去,牢盆当即被摔碎成好几块。 一阵鞭炮声响起,八个抬棺人,同时起身,抬起棺材下地。 惊天动地的哭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刘根给他爹出完殯后,就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不想干,只觉得心里烦燥得很。 这天,他又是一觉睡到大晌午,然后磨磨蹭蹭地起身去洗脸。 刘根娘见他起床,怕他饿著,赶紧去厨房下了一碗红芋乾麵做的麵条,並给他端上桌。 刘根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嚷著:“咋又是做的麵条!俺娘你就不能做点好吃的吗?天天吃这杂麵做的麵条,我都吃得够够的!” “狗剩啊,娘也想给你做好吃的!可哪有钱买呀?给你爹办丧事、买棺材、破孝,又前前后后带了一百多桌客,咱家所有的钱都完了,就这前两天买盐的钱还是问你四奶家借的,哪儿还有富余的钱啊……”刘根娘边说边抹眼泪。 刘根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气急败坏地质问他娘:“咋可能!俺爹这几十年挣的钱呢?能就这么一点?” 刘根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用羊肚子毛巾擦著眼泪。 刘根见娘又哭了起来,就没再出声。 一个月后,刘根娘看著刘根说:“狗剩啊,五七纸也给你爹烧过了,咱这日子还得过,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了,今后的日子,我跟你姐就靠你了。” 刘根没有接茬。 停了片刻,刘根说:“娘,俺这些天都快憋屈死了!俺想去乾娘家过几天,散散心。” 刘根娘总是惯著刘根,她愣了愣,喃喃道:“好,也好,去你乾娘家过几天,散散心。” 刘根骑著自行车,二话没说就走。 路上,他回想起和大兰、二兰分別幽会时的那些令他陶醉的场景,脚下蹬自行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 刘根赶到乾娘家时,看见乾爹正在打扫院子,他推著自行车进门就喊:“乾爹,我来了!”並顺手把自行车停在院里。 刘根的乾爹抬头一看是刘根,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把大扫帚往大门旁一丟,伸手拽著刘根的胳膊,拖著他快步朝厨房走去。 他乾爹四十多岁,人长得又高又壮,刘根被拽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胳膊被他拽著,就摔趴在地上了。 进了厨房,他乾爹鬆开拽著刘根胳膊的手,朝著刘根劈头盖脸一阵猛打。 刘根正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时,就听乾娘在一旁哭著、骂著:“狗剩,你个天打五雷轰,遭千刀万剐的!俺把你当亲儿待,你竟然祸害大兰、二兰!你让她俩今后咋出去见人!作孽啊!” 刘根边躲边说:“乾爹,你听俺说。” 大兰爹气得火冒三丈,他愤怒地瞪著刘根:“说个屁!打死你都不能解俺的心头恨!” 大兰爹越想越气,转身去找菜刀,“我砍死你个吃枪子的!” 大兰娘见他失去理智,赶紧过去拦著,“他爹,你消消气!” “他娘,你別拦著我!” 他伸手拿起菜刀,把媳妇推到一边。 大兰娘唯恐大兰爹失手伤到刘根,她情急之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喊著:“他爹,现在严打,砍伤他,你得去坐牢,咱这个家就散了!” 大兰爹愣了下,这才收住脚步。 刘根趁机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自行车旁,赶紧调转车头,骑在自行车上,疯狂地蹬著自行车逃走了。 大兰爹还是觉得不解气,拿著菜刀追到村口,看著刘根蹬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余怒未消,咬著牙大声骂:“狗剩,你个短匣子缺的!你不得好死!” 第9章 惯会哄骗小闺女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章 惯会哄骗小闺女 刘根自从被乾爹追打逃回家后,就没出过家门,在屋里安分了十多天。 这几天,他觉得心里像长了棵妖嬈的草,晃动著,一下下地撩拨他,掰著手指一算,他竟然两个多月没碰女人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知道大兰和二兰是別想了,所以努力回忆十里八乡小闺女的长相,忽然想起了刘立柱的邻居小芹。 小芹已经17了,不仅人长得水灵,也单纯!乡下人都认为女孩早晚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上学白钱,不如在家多干点活。小芹也不例外,小学没上完就輟学了。 自从輟学后,她哪都没去过,整天家里、地里地帮父母干活,没见过啥世面。 刘根会哄,一年前,他一块钱买的猪头肉就把她哄到庄东头的麦秸垛旁,要不是有人路过,他当时就把小芹给祸害了! 刘根寻思著这次用点啥东西才能把她哄到手呢?他思来想去,觉得这次得比上次多下点本钱!毕竟女孩大了都爱美,一定会喜欢擦脸用的雪膏!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便去集上买了雪膏,又买了一块钱猪头肉,走在去小芹家的路上,他信心满满,这次一定要把这小妮子拿下! 刘根在小芹家附近转悠,当他发现就小芹一个人在院里纳鞋底时,便躡手躡脚地凑到她身后,一把抱住她。 小芹受到惊嚇,手里拿的鞋差点掉到地上,她用力挣扎著。 刘根见她要喊,连忙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沉声说道:“我的小祖奶奶,別动,是我!上次给你吃的猪头肉好吃吧?” 提起猪头肉,小芹不再挣扎,喉头滚动,像是忆起肉的香味。 见她情绪不再激动,刘根这才鬆开手,拉著小芹面向自己,一脸神秘地告诉她:“这次不光有猪头肉,还给你买了雪膏,可香了!想要不?” “雪膏?”小芹看起来有些兴奋,大眼睛在刘根身上搜寻,“在哪儿?给俺看看!” 刘根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量一番,坏笑著说:“有日子没见,身上长肉了,姑娘家还是有点肉好看。” 他答非所问,小芹自然不悦,眉头一皱,“你骗俺?” “俺骗你是小狗!”刘根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盯著小芹看,他真想立刻把她拖进屋里,按在床上。可转念一想,这大白天的,万一小芹家人回来,被堵屋里就麻烦了。 他凑到小芹耳边轻声说道:“东西俺没带在身上,你等著,晚上俺给你送来。” 他怕小芹家人回来,不敢再逗留,赶紧溜走了。 刘根打探好了,小芹一个人睡在偏房里。他盼啊盼,终於盼到晚上九点,趁著夜色偷偷溜进小芹房间。 小芹已经睡下,那时乡下人晚上睡觉都光著身子,小芹也一样。 她听到门响,看进来一个黑影,嚇了一跳,本能地用手拽紧被子,把身子遮得很严实。 刘根怕她喊人,压低声音说道:“別嚷嚷,是俺,特地来给你送雪膏。”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扁圆形的小铁盒,拧开盖递到小芹面前,“你闻闻可香?” 小芹毕竟是女孩,有爱美之心,她伸手从刘根手里接过铁盒,迫不及待地放在鼻子下闻闻,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 刘根趁著小芹的注意力在雪膏上,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钻进她的被窝。 小芹一惊,急忙用双手狠狠的推刘根,但终究力气有限,她拼尽全力也没把刘根从她身上推下去,不免又惊又怕,急得快哭出来。 见她反抗得厉害,刘根並不气恼,索性翻身下来,倾身凑近小芹,压低声音说道:“看俺还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他从放在一旁的裤兜里摸索出一小包猪头肉,油纸包打开的瞬间,混合著油脂的肉香味便隨之飘出,直往小芹的鼻子里钻。 他看著小芹盯著猪头肉那直愣愣的眼睛,便得意地笑了。 他不慌不忙地把猪头肉送进小芹嘴里,看见小芹嚼著猪头肉时那幸福的表情,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抹笑,得意地问道:“香不香?” “香!” 小芹往常一年到头只有年三十才能吃顿肉,家里有爹有哥有弟,等轮到她这儿,最多就只能吃两口肉丝解解馋。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像样吃顿肉,还是上次刘根给她买的猪头肉!那次她吃后兴奋了好几天,现在砸吧嘴,嘴里似乎还残留著猪头肉的余香。 这次隔了这么久,终於又能尝到这喷香流油的肉,她一激动,险些咬到舌头,微微吃痛后,她小心翼翼地嚼著口中的肉,生怕是梦,只想著再多嚼一会儿,万不能这么快就咽下。 刘根趁著她嚼肉的功夫,不客气地把她推倒在床上,柔声哄著,“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想吃,俺还给你买!” 刘根连著快活两次,累极了,便搂著小芹满足地睡了。 一觉醒来,刘根见身边的小芹睡梦中还带著甜笑,想著下次要再享受到她还不知得隔多久,这回怎么也得睡够本! 刘根再次把小芹压在身下,小芹睡得正香,便不耐烦地推他,嘴里嘟囔著:“不要了……” 刘根见她推得厉害,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仿佛在给她催眠。 “想想雪膏,想想猪头肉……香不香?以后还想要吃不?想吃就一切都依著俺!” 他的话仿佛有魔咒一般,小芹听完便不再挣扎,反而抬手搂住他,变得主动起来。 没人教过她不能这样,但本能告诉她:只要能吃上肉,做这些又算什么呢? 毕竟,能给她生活带来新盼头的人,自始至终也就只有他而已。 早上,刘根被刺眼的太阳照醒,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找衣服,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了! 他像忽然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便清醒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心想:坏了坏了,这下可完了! 他不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但不自觉地內心开始变得慌乱,想立刻就从这里逃出去!但这大白天光著身子咋出门? 刘根看了眼熟睡中的小芹,昨晚的柔情早已荡然无存,他不耐烦地推醒她,催促道:“別睡了,赶紧起来!俺的衣服没有了,你快起来穿上衣服帮我找!” 小芹被他一凶,也有些紧张,快速穿了衣服去开门,她用力推了几下,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她回头焦急地看向用被子裹著身体的刘根,一脸惊恐地说道:“门好像从外面插上了,这咋办啊?” 刘根心知这怕是要被抓现行了,他没理小芹,在心里飞快盘算著各种可能。 乾爹上次的反应,他现在想来,仍旧觉得心有余悸,若真是被小芹爹娘抓个正著,就算不被打个半死,也免不了要他钱消灾。 对他来说,能几块钱就占到的便宜,万万不能砸大价钱! 既然他们先栓门,没直接来抓,就说明对方尚有顾忌,有顾忌,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必须儘快想到脱身的办法! 再说另一头,小芹的爹起床后,抽完一根旱菸了,还不见闺女起来,便觉得不对劲!他推开小芹的门,刚想开骂,便看到刘根搂著小芹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本想逮住刘根打一顿,好好出出心里这股恶气! 但转念一想,小芹毕竟是还没出嫁的闺女,在自己房间里跟男人睡觉,这事要是传出去多丟人呀,以后他们全家人在庄上都会抬不起头! 但他又不想就这样便宜刘根,於是便拿走他的衣服,黑著脸回到堂屋,把衣服往堂屋地上重重一扔,大喊道:“小芹她娘,你过来看看,咱这是哪辈子作的孽呀!” 小芹娘疑惑地走来,边走边问:“大清起的,谁惹你了?咋生这么大的气?” 小芹爹指了下地上的衣服,又指向小芹睡的偏房,恼羞成怒,厉声吼道:“你说能不气吗?刘根那个挨枪子的,这会儿还在小芹床上睡著来!丟死个人呀!” 小芹娘看著地上的衣服,也慌了神,急忙问:“她爹,这事咋弄?” “俺把门鼻子掛上了,他出不来,哎,丟人啊!”小芹爹重重一声嘆息,像下定决心似的,起了身。 “俺现在就拿著刘根的衣服去派出所告他强姦咱小芹!非让这个挨枪子的蹲公安局去!”说完,他拿起衣服就要出门。 小芹娘连忙拉著他胳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压低声音劝道:“她爹,你可不能这样做呀!咱小芹可是黄大闺女呀!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咋说婆家呀?咱家以后也別想在庄里抬起头了,唾沫星子淹死人啊!” 小芹爹听了她这话,態度放缓,但仍旧觉得心有不甘,“那你说咋弄?总不能就这么便宜这个吃枪子的!” “再想想,咱再想想……” 门突然被打开,刘根被嚇得一哆嗦,刚要下跪求饶,见来人是刘立柱,他吃惊得瞪大眼睛。 刘立柱把衣服往刘根怀里一扔,压低声音说道:“穿上赶紧跑,不想坐牢就別回家,跑得越远越好!” 他说完便掩上门,迅速离开。 原来是小芹爹娘在自家堂屋里的对话被住在隔壁的刘立柱在院子里听见了,他慌忙爬上墙头,果然看到小芹住的偏房门上被掛上门鼻子。 他赶紧回屋拿上自己的衣服,趁小芹爹娘还在商量,翻墙过去,把门鼻子拿掉,打开门,给刘根送来衣服。 刘根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穿上衣服。 他刚要离开,被一直哭的小芹拽住胳膊,央求道:“你不能走,你走了俺爹能打死俺!” 刘根用力一推,小芹跌倒在地,但刘根丝毫不管,他推开门就往外跑,麻利地翻墙头离开。 刘根拼命往庄外跑,不知跑了多久,他感觉又饿又累,停下歇歇,又不敢停太久,生怕被追上。 精力稍微恢復,他又继续跑,跑到一个水沟旁时,他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也顾不得沟里的水脏不脏,用手捧著沟里的水大口大口地喝著,一阵狂饮后,他瘫坐在水沟旁。 约莫过了半小时,远处庄里传来阵阵狗叫声,刘根猛地坐起来,静静观察周围的动静。 狗叫声渐渐消失,刘根悬起来的心也慢慢平復。 他心里嘀咕,最近这倒霉事咋一桩接一桩? 想来想去,他把这事归咎於他爹的死,要不是他突然死了,他咋也至於像现在这么落魄? 他想起刘立柱说的话:不能回家,能跑多远跑多远!反正在家也没啥出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出去避避。打定主意后,刘根起身又跑了起来。 跑累了,他盘算著这么一路跑也不是办法,两条腿能去的地方有限,还得藉助交通工具!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来到火车站,正巧碰上火车进站,他装作淡定地站在等待上车的乘客之中。 火车停稳后,下车的旅客刚下完,等著上车的旅客蜂拥而至,挤到火车门口,刘根趁乱也挤上火车。 直到坐上火车,刘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於落回去。他累极了,寻了个没人的三人座位,旁若无人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熟睡中的他被两个刚上车的乘客推醒,两人手里都拿著车票,指著刘根睡的座位说是他们的。 刘根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揉揉眼,起身离开。 此时的车厢不光没了座位,连走廊也坐满了人。刘根从人缝中挤过去,东瞅瞅西看看,终於发现一个三人座位下没啥东西,他让座位上的人挪挪腿,他两只脚往座位下一伸,钻进座位下面。 伴隨著列车行驶中有节奏的晃动声,他很快便睡著了。 车开半小时后,开始查票了,由列车长带著一名乘务员一节车厢接一节车厢地挨个查。查到刘根这节车厢时,他仍旧睡得正香,乘务员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提醒道:“起来、起来,查票了!” 第10章 丑事败露,远走他乡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丑事败露,远走他乡 刘根被突如其来的催促声惊醒,一听要查票,顿时感到有些心虚,他压根没买票,哪来的票给他查?因此,任凭乘务员怎么喊,他就是装听不见。 乘务员见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又重重踢了他一脚,再次提醒,“起来,查票了!”说完便转身先去查其他人的票。 下一站是大站,下车的人很多,留出不少空位。刘根见乘务员早就离开,便从座位下爬出来,大模大样地靠在座位上睡。 再一觉醒来,已是深夜,车厢里的旅客们大多都进入到睡眠状態。他饿了一整天,此时只觉飢肠轆轆,当他看到茶几上摆放著食品和饮料时,顿时眼前一亮。 他瞥了眼身边和对面坐的旅客,有的仰面睡著,有的趴在胳膊上睡,更有甚者还打起了鼾声…… 刘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別人喝剩的半瓶饮料,像喝自己的饮料一样猛喝一大口,然后放回原处。他四下看看,见没人发现,又大著胆子把手伸向茶几上的食品。 虽尝到甜头,但这点压根不够塞牙缝,他索性站起身,像只夜晚出来觅食的硕鼠,两只小眼睛边走边四处搜寻著可供下手的“目標”。 他是个聪明人,並不贪多,每次喝饮料时只喝一口,食品也是吃一点就放回,这样鲜少有人发现。 吃饱喝足后,他便寻了个三人空位,头朝里、脚朝外、面朝上,平躺著睡下。 此时,他儼然已经把火车上的座位当成自家床铺,片刻工夫就睡著了。 別人坐火车都有目的地,唯独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或者,对此时的他来说,去哪儿都一样。 於他而言,列车没有正点晚点之说,也没有到站、不到站之分,只要在车上一天,他就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过著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日子。遇见天气好了,他还会在经停站下去溜溜弯,日子过得十分愜意。 但很快,好日子就到头了!列车到达终点站深海,乘客们都拎著行李下了车,刘根在女乘务员的催促下,也不得不走出车厢。 出站也要检票,为了躲避工作人员,他转身向出站的相反方向走去,沿著火车站施工的围墙一直走,看到一堆砖头,他立刻弯下腰,假装正在施工干活,机智地躲过站台上的工作人员,然后,再他瞅准机会顺著铁道寻找出站的地方。 他走了好长时间,腿都走酸了,终於出了站。 车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家都背著行囊,行色匆匆。 唯有他,空著手,一脸茫然。 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他既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此时他的腿像灌了铅,举步维艰;胃里像被人整个掏空,沁沁的疼!大脑一再向他发出指令——找吃的! 刘根无精打采、漫无目的地走著,忽然,他被一股诱人的肉包子香所吸引,他馋得咽了咽口水,顺著香味快步走向包子店。 包子店里生意兴隆,很多人排著队买包子。 刘根瞪著一双机灵的小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可下手的目標,很快便锁定一个学生模样、戴眼镜的姑娘。 那姑娘刚把排队买到的包子放在桌上,转身去端稀饭时,刘根瞅准机会立刻上前,顾不得刚出锅的包子烫手,直接用两只脏手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他直吸溜嘴,但仍旧不愿停下。 填饱肚子、活下去,比其他任何事都来得更重要! 女学生端著稀饭回桌时,惊恐地看著刘根正在狼吞虎咽吃她的包子,嚇得她连忙转头对正在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你快来看,我的包子全被要饭地吃了!我一个都没吃呢!” 老板气得拿著擀麵杖追出来,刘根嚇得拔腿就跑。 此时,一笼包子已经尽数下了肚,他感觉胃里好受多了。 由於吃得太急,这会儿又跑得快,他不停地打嗝,尝试了很多小偏方——憋气、剧烈咳嗽、猛锤胸口……但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知跑了多久,刘根拐进一个免费开放的公园,在確定没人追上来后,他找了个公厕,解过小便后,在洗手池处,嘴对著自来水龙头喝了几口水,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隨后,他又寻了个水泥座椅,旁若无人地躺在上面睡著了。 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一睁眼,天又黑了,他慢慢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眼睛无神地看向四周,忽然,不远处一对正在亲热的小情侣映入他的眼帘,刘根顿时来了精神! 这时候去要钱,绝对是最佳时机! 他快步走到小情侣面前,向女生伸出脏兮兮的右手,声音中带著哭腔,用观云县的方言哀求著:“俺饿好几天了,恁行行好,赏俺点钱买吃的吧……好人会有好报!” 男青年刚要亲吻女友,被他扰了兴致,心情难免烦闷,嫌弃地对他摆摆手:“去去去,滚远点!没钱给你!” 他搂著女青年,刚要凑近亲热,刘根再次凑上来,声音特意比之前提高一个度,“好人成好事,恁就行行好,赏俺点钱买口吃的吧!” 被他一说,女青年臊得脸通红,转身就要走,被男青年拉住,“走啥?不就是要钱吗?咱给钱,让他走!” 男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硬幣,丟给刘根,嘴里催促道:“拿了钱赶紧走!” 拿了钱,刘根心满意足地对两人点头哈腰,嘴里討好地说著:“早生贵子,早生贵子!”然后识相地离开。 打那之后,公园里试图亲热的情侣就成为他乞討的主要目標。除情侣外,独自出行的面善女性和带小孩的母亲都是他的重点“客户”。 他天生有种辨別“善良人”的能力,只要被他盯上,不出点血,绝不放过!少则一、两块,多则五块。 有打鱼就有晒网的时候,赶上颳风下雨天,他也会一无所获。他是要多多吃,要少少吃,过的是飢一顿饱一顿的乞討日子,彻底沦为这座陌生城市的乞討者。 许志远三次参加高考都是因为数学和英语分数考得低而落榜。 他从小喜欢画画,而且对画画很有天赋,他看到从小在一起画画的画友董伟也是文化课不好,但是他报考了艺术类院校,结果考上了芜湖师专。於是他决定走捷径,也报考美术院校。 眨眼到了九月,临近开学,许志远继续復读的事仍旧没有著落。 父母前段时间都在忙著操办二哥的婚事,没顾得给他找复习的学校。他心里急,但又没法催,只能一个人在防震棚里一边画画,一边复习文化课。作为艺考生参加高考,他必须专业课和文化课都过分数线才能被录取。 晚上,段秀琴推门进了防震棚,满面笑容对许志远说:“你爸跟一中代毕业班的黄老师说好了,让你星期一就去他班里上听课。” 许志远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激动地喊出声:“太好了,谢谢爸妈!” “妈先回去,你安心复习功课,別熬太晚。”段秀琴说完便转身离开,走时还轻轻把门带上。 段秀琴刚回到院里,就听到赵燕在偏房里跟许志高抱怨,“你看你那弟弟,可跟旧社会的千金小姐一样,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到吃饭见不到人影,我是哪辈子欠你家的,凭啥给他洗脏衣服?凭啥天天看他那张老驴上树都不笑的脸?” 许志高知道赵燕在娘家被娇生惯养,只能低声下气地劝道:“他不是在一门心思复习考大学吗?咱得多体谅点。” 这话显然对赵燕不起作用,她不但不能理解,反而更不耐烦,反驳道:“考大学!考大学!你跟你妈一样,就知道护著他!我像他这么大都上班挣钱了。考三年都考不上,就是没那命!家里难道打算养他一辈子吗?” “爸妈愿意养他,那是爸妈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啥?” “好你个许志高!我嫁给你还没一个月,你就嫌我烦了?” 段秀琴听著偏房內赵燕陡然拔高的声音,只能嘆息一声,转身回了屋。面对这个局长家的千金,她越发觉得心里憋屈。 老话常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苦熬三十多年,终於也当上婆婆,大儿结婚后住单位分的房子。大儿媳来得少,偶尔来还寒著张脸,像谁欠她钱似的,著实让人不愿亲近;刚进门的二儿媳,指望她能改脾气,怕是这辈子都难! 段秀琴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许志远身上,希望他將来能找个乖巧听话的媳妇。 母亲这些小心思,许志远自是不知。 许志远作为旁听生,被黄老师安排在班里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每天独来独往,从后门进出,整天埋头苦学,很少跟同学说话。 那天,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拿著一沓模擬试卷交给学习委员,让她挨个发给同学。 许志远原本正沉浸在书中,听见脚步声靠近,便抬起头看向她,她个头不高,长著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杏眼看起来格外清澈灵动,许志远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她所吸引。 只见她左手拿试卷,右手分发,发得甚是熟练。许志远看见她走过来,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试卷,並一脸期盼地看著她。而她並没有看到他炙热的目光。试卷刚递出,耳边就传来一个男生的提醒:“郑晓红,他是旁听生,没有他的试卷!” 被那男同学这么一说,许志远连忙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心也“砰砰砰”跳得厉害,他不敢看那女同学,只觉得忽然矮人一头。 郑晓红没有停留,她迅速把手里的试卷递给许志远的同桌,甚至看都没看许志远一眼,脚步继续前行,快速发著试卷。 许志远趁大家都低头看试卷时,转头看了郑晓红的背影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指责他:刚才干嘛非伸手接卷子?多丟人啊! 懵懂的情愫像春天的嫩芽一样刚冒出头来,就被他扼杀於萌芽。他连忙拿起书桌上的书,强迫自己扫除杂念,沉浸在书本中。 晚饭后,许志远在防震棚里复习了一会儿文化课,感觉疲惫了,就起身去室外走走。 人一閒下来,就很容易乱想,他脑海中不经意地闪现出郑晓红的身影和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他越想忘,越忘不掉,索性转身回了防震棚,拿起画笔在画板上,凭著记忆给郑晓红画起像来。 他画了擦,擦了又画,总觉得画不出她的神韵和灵气。 许志高从外面喝酒回来,路过许志远住的防震棚,见屋里的灯还亮著,就顺便过来看看。 推开门见他正在画画,就好奇地凑上来看看,一见画像上的女孩,顿时乐了,调侃道:“咦!这小闺女长得真不孬!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许志远立刻矢口否认,然后自嘲一笑:“我现在二十四气没有一气,哪有资格谈女朋友?谁会喜欢我?” “这话说的!俺弟弟这么有才,还愁没女孩喜欢?” 许志远苦笑一下,没有接话,继续拿著铅笔作画。 许志高怕打扰到他,善意地提醒一句:“早点休息”,便关了门离去。 他走后,许志远只觉得脑子很乱,压根没办法继续画,索性早早洗漱好,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后,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脑海里总迴荡著那句:“郑晓红,他是旁听生,没有他的试卷!” 这种低人一等的滋味著实不好受,但他心里清楚,老师和同学们都尊重爱学习的人,除了学校里按原班人数发的模擬试卷没有他的以外,並没有任何人因他是旁听生而歧视他,只怪他自尊心太强,也是因为连续三年落榜,心理枷锁太重。 他明白,想要改变这种长久以来压抑的心理状態,只有一条路,考上大学!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 从那天起,他更加勤奋学习了。 第11章 心中有了一个你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章 心中有了一个你 时光飞速,转眼间就要到元旦——这也是同学们在高中过的最后一个元旦。 班长带领班级干部们积极筹备元旦晚会,还特意站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倡导同学们积极参与、踊跃报名。 但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大部分同学都不愿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排练节目上,只有极少数的同学愿意报名参与。 这可愁坏了班长! 他打听到许志远能写会画、还会拉二胡,就想让他也准备个节目,但许志远觉得自己只是个来插班的旁听生,太高调不合適,但又不想灰了班长的面子,便说道:“我会的浅,就不报节目了,我有个学英语用的双卡磁带收录机,还有两盘港台歌曲磁带,要不拿来给晚会现场活跃下气氛?” 班长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了,並邀请许志远一定要来! 元旦当晚,同学们一进教室就看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著四个斗大的美术字:欢度元旦! 讲台上放著许志远拿来的双卡磁带收录机,此时正播放著大家熟悉的《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著夏天……” 伴隨著熟悉的旋律,好几个同学都被这种氛围所带动,放鬆心情,跟著哼唱,教室里的气氛也因此很快就活跃起来。 同学们把教室里原本和讲台平行摆放的课桌,搬到教室的左右两边和后面,在教室中间围成一个大的长方形场地,作为表演节目的舞台。 大家脸上都带著微笑,面朝教室中间坐著。 课桌上放著葵籽、生、橘子和用彩纸包裹著的水果等零食,同学们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的,节日气氛显得十分浓厚。 班长微笑著走上讲台,关上收录机后,郑重向大家宣布:“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等他在讲台上发表完新年感想,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今晚的老师们虽然也出席,但却给予了同学们高度的自由。 只参与,不干涉。 那晚,有同学演唱《外婆的澎湖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等歌曲,围坐在教室里的同学们一边投入地听著,一边跟著台上的演唱者一同哼唱,此刻的他们都暂时放下了沉重的学业,沉浸在短暂的放鬆中。 一曲终了,报幕员走上台,朗声道:“下一个节目是诗朗诵,朗诵者——郑晓红。” 隨著郑晓红的名字被念出,很多男生的目光伴隨著起身的她一起飘向讲台。 郑晓红的目光扫向台下,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今天给大家朗诵的是舒婷的《致橡树》,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她话音刚落,许志远就发现,她得到的掌声似乎比班长发表演讲时更大,有几个男同学不光兴奋地鼓掌,还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许志远虽听不真切,但还是不自觉地想听一些,再多听一些。 谁让那些话题跟她有关呢? 毕竟,他想多了解她一些。 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她的声音十分清亮,抑扬顿挫的朗诵声响彻整个教室,一开口就成功“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此刻,没人再继续谈笑,也没人继续嗑瓜子,四周很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著她,仿佛都被她的声音带去另一个大家都很嚮往的精神世界。 许志远亦是如此。 他觉得站在台上的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那种因自信而散发出的光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痴痴地望向她,像台下许多男生一样。 不,也不完全一样。 当他听到她在朗诵:“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靄、流嵐、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教室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的目光坚定且赤诚,她在一字一句地向他真情倾诉,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他就仿佛已经同她携手共同走过了半生…… 她朗诵完走下讲台,耳边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许志远却仍旧沉浸在那个他所幻想的世界中,直到听到邻桌两个男生在低声討论郑晓红,才重新把他拉回到现实。 “咱班喜欢郑晓红的可不止你一个!她成绩那么好,你要是不早点下手,等她毕业考上大学,可就真没你啥事了!” “我心里没底,她要是拒绝我咋办?” “那就先给她写求爱信啊!” “我都攒了十多封了,在学校不敢给她,怕被老师知道挨批,晚自习放学后,她弟弟又来接,听说她弟弟会打拳,我怕他揍我……” 男生越说头越低,身边的男同学怒其不爭地摇摇头。 台上的同学在表演讲故事,表情很夸张、动作很到位,但至於讲了啥,许志远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被检索后的几条关键信息——喜欢郑晓红的人很多,她成绩好,肯定能考上大学!等她考上大学,想必也同样没他啥事了。 报幕的同学上台朗声喊著:下一个节目是盲人吹蜡。 教室后面的课桌上放著一支被点燃著的蜡烛,班长把一块一尺多长的黑布摺叠了四层,宽十公分左右,还特意在自己眼睛上试了试確定看不见,才把黑布蒙住一个男同学的双眼,让他从教室的前边往后走,走向燃烧的蜡烛,並吹灭它。 这位同学双眼被黑布蒙住,自然看不见点燃的蜡烛,他走到离蜡烛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就不確定地缓缓停下脚步,开始吹蜡烛。 因为离蜡烛太远,他吹了几次都没吹灭,引得同学们一阵鬨笑。那位男同学摘掉蒙在眼上的黑布,失望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的眼睛在同学中快速搜索著,大声喊道:“还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许志远见同桌跃跃欲试,就小声提醒他:“趁著没蒙住双眼前,留意一下你站的位置离放蜡烛的地方有多远,估算下有多少步,兴许会好些。” 同桌按照许志远教的方法做了,果然轻鬆地把蜡烛吹灭。 伴隨著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他非常高兴地走回来,拍了拍许志远的肩膀,两人对视一下,心照不宣地笑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猜谜语,由班长来出题,同学们猜。 “南洋诸葛亮,稳坐军中帐,摆起八卦阵,单捉飞来將。打一动物。” 有同学大声喊著:“蜘蛛。” “秋天洒下粒粒种,冬天幼苗雪里藏,春天还青节节高,夏天成熟一片黄。打一庄稼。” 郑晓红一听,笑著朗声说道:“小麦!” “小小青苗不怕霜,长大结果露锋芒,黄金子儿磨成面,压面做饼喷喷香。” 许志远快速抢答,“还是小麦!” 郑晓红向他投去讚赏的目光,许志远和她刚对视,就快速移开眼,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后面班长又出了很多道题,虽然回答得有对有错,但大家都积极参与,玩得十分开心。 元旦晚会结束后,许志远拎著收录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特別好,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他抬头仰望天空,赶巧是月底,天空中並没有月亮。 他有些失望,很快又劝自己:这也许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吧!不过还好,黑暗总会过去,黎明终將到来! 元旦前夕,天越来越冷,郑自强担心父亲起早做豆腐脑会受凉犯病,便提前结束了学习,从省城回到家中。 他在省城电器维修培训班学习时,对枯燥无味的专业课並不感兴趣,但是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盼,他耐著性子努力听讲,並认真做好笔记。 在上实践课的时候,郑自强都是儘量多学多练,勤学好问。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电器修理技术。 郑家父母看到郑自强回来,听他说已经学会电器维修,都非常高兴。他们把家里这段时间攒下的钱拿出来,准备租间门面,让他开店乾电器维修。 郑自强听了却坚决不同意,“爸,你跟我妈都快五十了,还在路边摆摊干生意,太辛苦了!咱还是租间门面卖早饭吧!也省了天冷在外面受罪。” 郑承运沉思片刻后,对郑自强说:“你说得在理,不过我跟你妈还是想给你租间门面修电器,不想让你再像我们一样吃苦受累了。” “爸,现在天冷,您身体不好,不能受凉,还是我起早做豆腐脑吧!等过了年,天暖和了,您能起早做豆腐脑了,我就在路边找个地方摆摊修理电器。” 郑承运和老伴见儿子一再坚持,也只好同意。 晚上,刘淑珍给郑承运端来洗脚水,感慨道:“他爸,咱自强长大了,知道疼咱了!他是怕你受了凉犯病。” 郑承运坐在床沿上吸著烟,嘆口气说:“自强是个孝顺孩子!就先按他说的办吧!咱先租门面卖早饭,你也能少受点罪。等咱手里攒够了钱,再给自强租门面。” 打定主意后,郑家在原来卖早点的附近租了间宽三米五、长十三米的门面房。郑承运买来石膏板,把门面隔成里外间,外面摆上吃饭用的桌子和板凳。里面一小间支了口地锅,早晨用它做辣汤,很方便。 有了门面房,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多赚钱,刘淑珍开始包包子搭配著卖。虽然累,但赚到的钱远比以往在路边摆摊时多得多。 刘淑珍数著钱,心里越发踏实,高兴地说:“他爸,要是往后的生意都能像现在这么好,再过几个月,咱攒的钱就能给自强租个像样的门面了。” 郑承运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可不是嘛,等天暖和点,我再炸点麻配著卖,又能多个进钱项。” 两人愉快地聊著,有了新的努力方向后,白天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一扫而空。 刚进腊月,年味尚未正式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郑自强家中已经洋溢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期待。在那个物质尚不充裕的年代,每一份新添置的物件都承载著家庭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在郑自强的央求下,刘淑珍拿出半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交给郑自强,让他去购买一台12吋的黑白电视机! 家中能添置一台电视机,那可是全家人盼望已久的期待。 郑自强內心的喜悦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朵,绚烂而热烈。不仅仅是因为即將拥有一台能够让这个小家与世界相连的神奇“窗口”更因为这也象徵著他们家生活的改善,日子越过越好了。 那天,郑自强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搬进家门,弟弟郑自立迫不及待地连忙上前帮忙拆箱,当他看到电视机时,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它那光滑的表面,心中无比喜悦,“我再也不用去邻居家蹭电视看了。” 郑自强看到弟弟高兴的样子,內心涌动著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自豪。他想像著即將到来的春节,全家人能坐在自己家里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那份温馨与幸福仿佛已经提前降临。那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与力量,也更加坚定了他为这个家多赚钱的决心。 这台电视机的到来,不仅仅是一个物质上的收穫,更是他们全家人精神世界的极大丰富。特別是对郑家长子郑自强来说,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对未来的无限嚮往。这份惊喜,无疑成为了他记忆中最宝贵、最闪耀的一抹色彩。 在那个物质条件相对有限的年代,拥有一台电视机对於许多家庭来说还是一种奢侈。郑承运和刘淑珍看著孩子们眼中掩饰不住的高兴,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忽然感觉到这台电视机虽然了不少钱,但是这钱得值! 第12章 简单的「升学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章 简单的「升学宴」 阳春三月,天气开始渐渐回暖。 许志远准备报考的美术类院校,要提前两个月考专业课。因此他在复习文化课的同时,还得抽出时间来练习画画。 一个周末的上午,天气晴朗,许志远背著画夹来到离家不远的菜市街北头寻找写生素材。 这里来往的人很多,他站在路边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一个老头挎著粪箕子,手里拿著掀,正在拾粪。 许志远一眼就盯上他,这可是画速写的动態好素材! 他连忙取下画夹,左手捧在怀里,右手拿著铅笔开始做画。只片刻功夫,他就勾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拾粪老人。 路过的男女老少都好奇地走过来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许志远旁边,看著他的作品夸讚道:“画得真像!” 一个挎著篮子买菜的大妈也凑了过来,“哟,画得透像!这是哪来的画家?” 许志远听了路人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他抬起头看著四周,寻找下一个有特色的速写目標,恰巧看见郑自强站在路旁,他身旁放著一张旧桌子,桌子旁边竖著一张纸板,上边用毛笔写著“修理电器”四个大字。 许志远看看郑自强,又看看书桌旁竖著的纸牌子,好奇地问:“你会修电器?” “嗯,只会修些简单的,我专门去省城电器维修培训班学的。看这菜市街北头人多,就在这路边摆摊,想接点修电器的活。” 许志远忙问:“生意咋样?” 郑自强一脸无奈地摇头,勉强地笑笑,“站俩小时了,还没接到生意。” 上午气温低,郑自强穿得比较单薄,嘴唇冻得发紫,双手插在裤兜里取暖,两只脚也在不停地活动著,给身体增加点热量。 许志远只寥寥几笔,就给他画了张速写,並走到郑自强身旁,给他看刚画的像。 郑自强一看便惊了,“这,这是我?”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可以送给我吗?” 许志远爽快地答应,从画夹上取下画像,递给他。 许志远看郑自强在路边摆摊,冻得瑟瑟发抖,有些不忍,便问:“咋不开个电器修理店?” 郑自强苦笑一下,“我哪有钱租门面。” 许志远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略有所思后说:“我有个同学,开了家电器修理店,你可想去他店里再学学?” 郑自强高兴地说:“那敢情好啊!” 许志远让郑自强把桌子搬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卖店门旁,放在不碍事的地方,他跟店老板打声招呼:“桌子放你这一会儿。” 小卖部老板认识许志远,很爽快地答应了。 许志远带著郑自强来到大亮维修部。 刘大亮见许志远来了,赶紧从店里迎出来,给他敬烟,“来一支。” 许志远笑著用手把烟挡住,“別客气!我不用。” 许志远拍拍郑自强的肩膀介绍说:“这位小兄弟叫郑自强,他在省城修电器培训班学过,想跟你再学学。” 刘大亮看著郑自强:十七八岁,留著寸长的头髮,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聪明小孩,就连声说:“管!管!” 许志远把郑自强介绍给刘大亮就走了。 郑自强留下当学徒工,学徒工只干活,没工资。 大亮维修部里就刘大亮一个人,他既是老板,也是维修工。正缺少一个帮手,又听许志远介绍说郑自强去省城学过电器维修,更高兴。 郑自强年轻,反应快,刘大亮把要修的电器交给他,他麻利地打开,很快就检查出故障的原因。 刘大亮看到他那么快就能上手,很满意。刘大亮性格隨和,对郑自强也很友善。 郑自强非常感谢许志远帮他找到实习的地方。 刘大亮也感激许志远替他找了个免费帮手。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很满意。 到了吃饭的时间,刘淑珍一脸焦虑,嘴里念叨著:“自强出摊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到活?咋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郑自强快步走进屋。 郑晓红见郑自强手里拿著一大张厚白纸,就好奇地问:“你手里拿的啥?” 郑自强高兴地说:“朋友给我画的像!姐,你看可像我?” 郑晓红伸手接过来,看后惊奇地说:“咋画恁像!没想到你还有个会画像的朋友!” 郑晓红用手举著画像让全家人看。 家里人都说像。 “我这朋友看我站在路边没生意,就带我去了他同学开的维修店,让我跟他同学再学学。”郑自强一边吃著麵条,一边给家人介绍著。 郑承运听儿子说完,忙说:“那你吃罢就去!跟人家学学咋乾的生意,別怕干活,学有眼神点!” 郑自强快速扒拉著碗里的麵条,点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早晨早饭生意还没结束,郑承运就催促郑自强去大亮维修部。 郑自强每天来到店里就打扫卫生,啥脏活、累活都抢著干。 刘大亮也很喜欢他,两个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郑自强在店里当学徒,干了一段时间,也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朋友的亲戚或朋友,谁家电器有了毛病,只要找他,他都上门去修。不需要换配件的小毛病,他都免费给人修,因此也积攒了不少好口碑! 许志远去地区考过专业课回来,便集中精力学文化课。 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防震棚里不但酷热难耐,还到处都是蚊虫。 他买来敌敌畏,从邻居家借来喷雾器,把防震棚里里外外都打了一遍药。可是没过两天,蚊子又到处乱飞了。 晚上背书时,为了防止蚊子叮咬,他穿著下雨天才穿的深筒胶鞋。胶鞋不透气、捂脚,但能防止蚊子叮咬到脚脖子,他寧愿捂脚也穿!他坚信现在学习辛苦,考上大学就好了!先苦后甜!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是大多数迎考考生的想法。许志远也是一样,他每晚都是过了十二点才睡觉,早晨不到六点又起床背书。 由於睡眠严重不足,上课时老师在讲课,他打瞌睡。为了不影响听课,每当有困意时,他就用手使劲掐大腿,强制自己清醒。 后来,许志远发现坐在他前方的郑晓红把清凉油涂在太阳穴处。他也买了一盒,涂在太阳穴处,確实效果不错,瞬间就没了睡意。 中午吃过饭,许志远就来学校复习功课。实在困极了,就趴在书桌上休息半小时,再继续复习。 临近高考前夕,班里平时关係好的同学,在放学后相约去照相馆合影留念。老师和全班同学也一起照了合影照,大家都知道,高考过后,同学们无论考上还是落榜,都会各奔东西,不可能再有机会坐在一个教室里读书学习了,所以同学们都很珍惜在一起学习的最后时光。 十年寒窗苦读,终於迎来了7月7、8、9三天的高考。 同学们顶著烈日,来到考场,拿著准考证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了为期三天的高考。 前半场,考生们都在认真答题,考场上只能听到考生写字和翻动卷子纸的声音。后半场,一部分考生还在专心致志地答题;另一部分考生则停下来苦思冥想,还有的开始左顾右盼。监考老师开始走过去关注那些想搞小动作的同学。 一门功课考下来,出了考场,同学们开始议论考题,有的庆幸自己答对了,也有的对自己没能发挥好深表遗憾。 许志远出了考场就回家休息,从来不跟同学对答案。他心里清楚,无论对与错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徒增烦恼,不如赶紧回家静静心,爭取把下午那门考好。 7月9日,最后一科考完,三天的高考终於结束了。同学们走出考场,一个男同学遗憾地说:“考砸了!没有发挥好。” 另一个同学说:“已经考过了,再想也没有用!咱几个找个小饭店,一醉方休!” 许志远看见那几个男同学一块走向一家小酒馆,他怀著一颗忐忑的心情回到防震棚里,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在不断回想著考过的试卷,英语选择题有一大半是蒙的,也不確定能对多少,数学题还有两个大题不会做,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就起身走了出去,来到河边,想一个人静一静。 河里有一只小木船,船上站著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他熟练地从鱼鹰嘴里拿出一个甩著尾巴的鱼,丟在身边的木桶里。 鱼鹰一个个飞走,在河里扎了个猛,飞回来时,嘴里衔著鱼,每次都有收穫。 许志远看著这些鱼鹰,联想到自己,便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自己:希望今年也能像鱼鹰一样不跑空,拿到想要的录取通知书! 许志远在河边捡起一小块石头,以30°的角拋向河水里,河水里立刻泛起层层涟漪,他顿时感觉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许志高问:“志远,高考结束了,你在家閒著可感觉无聊?” 许志远淡淡地笑笑,回道:“复习的时候,总感觉时间不够用,现在閒下来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赵燕接过话头:“我爸单位正在盖职工宿舍,你可以去工地上当小工。我让我爸跟工头说一声,让他给你找个轻巧活干。” 许志远听了,很乐意地答应了。 段秀琴知道小儿子长那么大从来没干过出力的活,天气热,在工地上干活又脏又累,担心他吃不了那份苦。 许志远不想在家吃閒饭,看嫂子的脸色,执意要去。 他对母亲说:“高考通知要等到8月份才能下来,在家等通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工地干活,还能挣钱。” 赵燕把许志远介绍给工头就走了。 工头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著许志远,看他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又知道他是赵局长的亲戚,家住科协院內,他面带微笑对许志远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说过就走了。 再回来时,带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穿著洗得泛白的旧衣裤,个子高挑,亭亭玉立。 工头给许志远介绍:“这是我闺女小凤,你就跟她搭伴抬台子吧!” 许志远看著眼前这个叫小凤的女孩,额头上剪著整齐的刘海,两根辫子搭在肩上。一双大眼睛,看了许志远一眼,赶紧把视线移开。 许志远嘴角微微上扬,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许志远。” 小凤一脸羞涩地看了一眼许志远,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用手摆弄著搭在右肩上的辫梢。 工头麻利地把红砖纵横交错一层层码到十层就停下来了,用绳子把码好的砖从两边系好,用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棍,从系砖的绳上穿过。 许志远和小凤分別把木棍两头放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著抬著砖送到砌墙师傅的手下。 这活在观云县的工地上叫抬台子,没啥技术含量,谁都可以干。 许志远看到工地上其他人抬的台子都是摞得很高,便明白了,这是工头照顾他和小凤。 儘管他们抬的砖比別人少很多,但在烈日下抬台子的许志远还是挥汗如雨,走起路来感觉很吃力。 小凤虽然是个女孩,跟许志远一样抬著重物,但她走起路来却比许志远轻鬆得多。 抬了一歇,工头看许志远走路吃力,关切地问:“累了吧?累了就歇歇!” 许志远和小凤停下来,坐在砖上歇著,他俩閒聊著,小凤也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两人很快就混熟了,开始有说有笑。 工头一边熟练地码著砖,一边向他俩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许志远每天去工地时,都是穿著平整乾净的衣服,再用报纸包著一套旧衣服,到工地上干活时换上旧衣服,离开时再换上乾净的衣服。 白天,他在工地上抬台子累了,晚上倒是睡得很香。 半个月后,他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了,经常梦到在考场上看著卷子纸上不会的题,急得满头是汗,醒了擦把汗,才知道原来是在做梦。 他偶尔会想起在学校复习的情景,也曾想起郑晓红,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郑晓红成绩好,她肯定能考上!他却越考越没把握,也不敢再多想。 一天,工头拿了两张电影票给许志远,让他跟小凤一块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许志远只是礼貌性地买了两包瓜子,两人各自吃著瓜子看电影。 许志远幻想坐在他身边的能是郑晓红那该多好,但他很快又觉得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便集中注意力看电影。 看电影期间,他跟小凤一句话都没有,更没有亲热的举动。 看完电影,两人便隨著人群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 回到家,许志远把工头给他买电影票,让他跟小凤看电影的事告诉了母亲。 段秀琴通过打听得知:小凤是遗腹子,没出生时,父亲就病逝了,母亲是怀著孕嫁给工头的。工头家里穷,说不著媳妇,才娶的小凤妈。 段秀琴得知这些后,坚决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她认定这是小凤的晚爹想让她儘快嫁出去,省得在家吃閒饭。 许志远看著母亲著急的样子,笑了,“妈,你放心!小凤是长得好,可她只上了小学,我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再说我的理想是考大学,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干出力的活。” 段秀琴长出了一口气,“那妈就放心了。” 高考结束后,经过漫长的等待,郑晓红终於收到省城財经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如愿被財会专业录取。 全家人看著她的录取通知书都非常高兴。 郑承运笑呵呵地说:“你爷爷活著的时候常说:『门前有马非为贵,家有读书自然乐。』”然后转头对小儿子说:“自立,你得向你姐学习,將来也考上大学!” 郑自立笑嘻嘻地答应著。 郑自强回到家,听说姐姐考上大学了,非常高兴,“姐,你总算没辜负咱爸妈的希望,为家里爭光了!等我挣了钱,一定送你件像样的礼物。” 郑晓红很感动,“我啥都不要,有你这句话,姐就高兴了。” 郑家人为了攒钱,一年到头都不捨得吃鸡蛋。 中午做饭时,刘淑珍破例在每个人的麵条碗里臥了个荷包蛋。 郑自立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母亲往碗里盛荷包蛋,高兴地手舞足蹈,兴奋地说:“我早就闻到鸡蛋香了!” 刘淑珍看郑晓红过来端碗,便微笑著递过去一只刚盛好饭的碗,说:“这碗先给你爸,回来再来端你的,你碗里有两个荷包蛋,其他人帮你的边子,只能吃一个。” 刘淑珍见小儿子用羡慕的眼神看著姐姐,便说:“自立,你好好学,等你考上大学,也奖励你两个荷包蛋。” 郑自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碗,脆生生地应下。他用鼻子凑近碗,闻闻荷包蛋,笑著端著碗快步向堂屋走去。 这顿“升学宴”虽吃得简单,但对郑家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幸福。 第13章 终圆大学梦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3章 终圆大学梦 进入八月后,许志远每天都在焦急地等通知,越等心里越忐忑。他白天在工地上干活还好过点,到了晚上,就更加难熬。 正值三伏天,坐在屋里吹风扇都觉得热,许志远和小凤在工地上,头上顶著烈日,肩上抬著重物,汗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用手掀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一头,擦著脸上的汗水。 “志远!” 许志远听见有人叫他,怔了一下,回头看见是二哥站在不远处,左手拿著一个已经拆开的信封,右手举著一张纸,一脸兴奋地喊著:“志远,好消息!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许志远听见喊声,立刻放下抬著的槓子,全然不顾愣在那儿的小凤,转身跑向许志高,伸手夺过录取通知书,眼睛盯著看上面的字,高声念道:“上海美术学院!” 他高兴地蹦起来,掩饰不住內心的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他拿著录取通知书,突然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小凤喊著:“许志远,你还没换衣服呢!” 许志远转头跑回去,左手拿起放在砖上的衣服,连招呼都没跟小凤打,又飞快地跑了。 许志高看著许志远激动的样子,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笑著说:“看把他高兴的。” 小凤看著许志远远去的背影,满眼的失落,呆呆地矗立在工地上。 许志远刚到家门口,就大声嚷著:“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学了!” 段秀琴听见了喊声,赶紧从堂屋走出来。 许志远右手举著录取通知书,快步迎上去,激动地喊著:“妈,我考上上海美术学院了!” 段秀琴高兴得热泪盈眶,赶紧接过许志远递给她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半晌才兴奋地说:“俺儿总算考上了!俺志远这些年总算没白累,这下好了,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段秀琴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许志远,吩咐说:“你放好,我去买菜。” 许志远拿著录取通知书,一个人独自坐在的客厅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仿佛在做梦,泪水不由自主地充满眼眶。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到院里洗了脸,用湿毛巾擦擦身上,换上乾净的衣裤。 他越想越高兴,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大学生了,再也不要去工地当小工!他把换下的脏衣服泡在水盆里,准备把它洗乾净后放起来,也算是纪念那段艰苦时光。 买菜回来的路上,段秀琴依然高兴得合不拢嘴,就连走路都比原来轻快了。 刚进大院,她迎面碰见邻居邢兰英,邢兰英看见段秀琴满面笑容,还挎著一大篮子菜,就凑过来问:“俺嫂子,你咋买恁多菜,家里来的哪客?” 段秀琴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大声说:“俺志远考上大学了!这不是高兴嘛!多买些菜,一家人坐一块庆祝庆祝!” 邢兰英一脸惊喜,“恭喜!恭喜!你家志远打小就像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一看就是个大学苗子!考上哪儿了?” 段秀琴说:“上海美术学院。” 邢兰英一脸羡慕地看著她,由衷地夸讚:“上海好啊,那可是大城市!俺嫂子,你真有福,家里出了个大学生。”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秀琴听了邻居的讚美,更加高兴。 段秀琴在厨房里正忙著,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是许东升回来了,她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大声说:“他爸,好消息!咱志远考上大学了!” 许东升刚进到院里,听说小儿子考上大学了,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妈,咱志远考上哪所大学了?快把通知书拿给我看看!” 许志远穿著一身乾净的確良衣裤,手里拿著录取通知书,一脸幸福地从堂屋里走出来。 许东升喜出望外,接过他递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看著,脱口而出:“上海美术学院!上海那可是大城市啊!凤凰牌自行车、蜜蜂牌缝纫机、钻石牌手錶,百雀羚护肤品,红灯牌收音机產地都是上海……” 他绘声绘色地讲著,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满眼慈爱地看著许志远说:“志远,你没辜负爸给你起的名字,志远就是志向高远!” 许志远开心地笑著,看著父亲点点头。 许东升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厨房里正在忙著切菜的段秀琴说:“他妈,你多炒两个菜,一会叫志刚他们都回来,咱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庆祝庆祝!我今天高兴,得多喝两杯。” 段秀琴一边忙著,一边说:“我跟你想的一样,今天买的菜多,够吃的。” 许东升脸上始终掛著笑容,他吩咐许志远:“你赶快去通知你大哥,让他下班来家里吃饭!” 许志远高兴地答应著,推著自行车出了家门。 他心情好,刚出大院,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眨眼间就来到许志刚的单位。 办公室门敞开著,许志远看见办公室里坐著大哥和他的两位同事,他犹豫一下,没进去,站在门口喊了声“大哥!” 许志刚一惊,连忙站起身走了出来,满脸疑惑地问:“志远,你咋来了?有事?” 许志远脸上绽放著开心的笑容,“大哥,我考上上海美术学院了!咱妈做了好多菜,让你们中午下班回家吃饭。” 许志刚立刻回道:“我一见你来就猜到了!志远,好样的!你先回去吧!我下班就回。” 许志远转身刚要走,听见大哥用骄傲的语气跟同事说:“我弟弟考上上海美术学院了!我妈做了好吃的菜,让我下班回家吃。” 同事应和著:“能考上大学真不容易,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许志远听到大哥同事对他善意的讚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这几年復读存留在心底的压抑,全部一扫而空。 许志刚走在前边,后面跟著牵著女儿的秦招娣。他进了家门就高声喊著:“妈,我们回来了。” “你们去堂屋吧!菜一会儿就好!”段秀琴答应著,一个人在厨房里继续忙碌。 许东升听到许志刚的声音,赶紧从堂屋走出来,见到孙女许佳欣立刻走上前並蹲下身子,拉住她的小手,满脸笑容看著她的小脸问:“我的小乖乖,可想爷爷吗?” “爷爷!我想你了。”许佳欣稚嫩的童音回答著,一下扑向许东升的怀里,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许东升满面慈祥,站起身,拉著许佳欣的小手走进堂屋。 秦招娣站在旁边微笑著,看著爷孙俩互动,也不说话。 许佳欣是许志刚和秦招娣的女儿,今年三岁了。许东升把这个孙女视为掌上明珠,几天不见就想得慌。 许志刚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手里拿著许志远的录取通知书,嘴里念著:“上海美术学院!”抬头用讚许的目光看著许志远,夸道:“不错!” 秦招娣也笑著说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志远终於考上大学了。” 许志高刚进门就自豪地说:“我是咱家第一个看到志远大学通知书的!我早就知道志远一定能考上大学!” 赵燕抱著儿子佳宝回娘家去了,听许志高说许志远考上大学了,赶紧从娘家回来,她一进门就大声说:“我刚走进大院就听见咱院里人在说俺志远弟弟考上大学了,这可是咱全家人的骄傲啊!” 秦招娣看见赵燕站在院里满脸自豪的样子,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段秀琴右手端著刚炒好的一盘青椒肉丝,左手端著一盘油炸生米,满脸笑容从厨房走出来,用慈祥的目光看著赵燕说:“你快进堂屋吧!外面太阳毒,別晒著俺孙。” 赵燕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堂屋,还没进门,眼睛就笑得眯成一条线,用甜美的声音说:“我一进大院,就听院里的人都在说咱家志远考上大学了,我这个当嫂子的脸上都有光啊!” 段秀琴把菜盘放在餐桌上,眼含激动的泪水说:“俺志远能考上大学真不容易!哪一年考完试回来都瘦一圈。” 许志远劝道:“妈,我这不是考上了吗?也算没白累。” 许东升激动地说:“有心人,天不负!志远这些年累得值!” 段秀琴又去厨房端来两盘菜:黄瓜变蛋和自己醃的胡萝卜。 她满面笑容说:“恁爷几个先吃著,锅里烧的鱼,一会儿就好。” 许志远笑著说:“妈,您辛苦了!又让您老人家受累了。” 段秀琴满脸幸福的表情,“我今天再累都值!”说罢转身去了厨房。 她把平时捨不得吃的咸鸭蛋拿出来四个,煮熟后一个切成四掰,放在餐桌上,说:“一会鱼好了,就凑够六个菜了。” 许东升激动地说:“好,六六大顺!” 许志远打开酒瓶,倒了四盅酒,分別端著放到父亲和两个哥哥面前,最后一盅留给自己。 许志刚端起酒盅说:“咱弟兄三个共同敬咱爸一个。” 弟兄三共同举起酒盅敬父亲。 一家人围著餐桌,高高兴兴地喝著酒,吃著菜。 许志高说:“咱今个儿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菜,都是沾了咱家大学生的光。” 秦招娣也附和道:“志高说得对!” 许志刚看著满脸笑容的父亲说:“都是咱爸教育得好!咱弟兄三个得再敬咱爸一杯。” 许东升听大儿子夸自己,更加高兴。 就在这时,段秀琴繫著围裙,端著鱼走进来了,许志远看见母亲就提议说:“这第二杯酒,爸、妈一块敬。在咱家,咱妈最辛苦!” 段秀琴赶忙摆摆手说:“我又不喝酒,你们爷几个喝吧。我看著你们喝,高兴!” 许志远赶忙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段秀琴:“妈,今天高兴,您就以茶代酒吧。” 许东升跟三个儿子喝酒,段秀琴高兴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许志高在一旁趁著:“只要心情有,喝啥都是酒!” 许东升笑著说:“志高,就你会趁!” 段秀琴满面笑容地看著围坐在一桌的老伴、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女、一个孙子,忽然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遗憾地说:“今天就差你姐红梅没来了,她离得远,也没通知她,她要是知道志远考上大学了,早该高兴地跑来了。” 许东升脸一沉,没吭。 在座的人都看见许东升不高兴了,也没人敢吭了。 段秀琴一看气氛不对,赶紧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你爷几个先吃著,我去厨房看看锅里的小鸡可烧好吗?” 许志远站起身来,拿著酒瓶,把每个人面前的酒盅都倒满酒。 许志高举起酒盅对许志远说:“我得跟咱家大学生喝一个!” 许志刚看了一眼许志高,顿时心中不悦,他认为许志高应该先跟他喝,毕竟他是大哥。 许志远平时很少喝酒,他喝完酒盅里的酒,感觉有点头晕,就把酒盅放下,说:“咱都吃点菜吧。” 他拿著筷子去夹菜,大家也都开始夹菜吃。 许志刚用筷子夹了一个生米,放在嘴里吃了,然后笑著说:“志远,你不跟大学生的哥喝一个吗?” 许志远连忙站起来,端著酒盅说:“我敬大哥。” 坐在许志远身旁的许志高赶紧拿起酒瓶给许志远倒酒。 许志刚拿起酒盅一饮而尽,然后手里拿著空酒盅,看著许志远把酒盅里的酒喝完了,才放下手中的酒盅,说:“还是志高有眼神,你把大家的酒盅都满上吧!” 许志高看不惯大哥那傲慢的表情,假装没听见,也没有立刻倒酒。 许志远站起来,拿著酒瓶,把每个人面前的酒盅都倒满了酒。他又拿来两只茶杯,分別倒了大半杯白开水递给两个嫂子,然后举起酒盅说:“咱弟兄三个还有两个嫂子再共同敬咱爸一杯。” 两个嫂子异口同声地说:“还是咱家大学生想得周到啊!” 许东升看著儿子们喝酒,脸上始终掛著笑容。他今天心情好,一连喝了好几盅,並没有醉意。 许志刚拿著酒瓶说:“爸,我给你少点一点?你別喝多了。” 许东升因为血压高、心臟病,平时只是少喝一点酒,今天一改常態,他兴致勃勃地说:“倒满,我今个儿高兴,也当一回醉翁。” 段秀琴看老伴和儿子们都喝得差不多了,才两只手端著一大盘子鸡肉走进来,放在餐桌中间。 许志高兴奋地说:“咦!这还有个大菜来!” “这可是你妈的拿手菜!” 许东升笑呵呵地说著,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妈烧的地锅鸡,那真是没有比的!材料和盐味拿捏得都正好!” 段秀琴一脸幸福地吃著馒头就著鸡肉。她今天虽然累了点,但心里高兴。 许志远平时没喝过酒,今天也不知道喝了几盅,就知道走路有点飘了。吃过饭,他就回到防震棚里,倒在床上睡著了。 自那天后,许东升便把许志远的录取通知书放在茶几上,家里只要来人就拿给人家看。 “上海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城市,咱用的名牌自行车、手錶、缝纫机都是上海生產的……”许东升每次都绘声绘色地重复讲著。 第14章 再见佳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4章 再见佳人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时间,许志远坐火车来到上海。 一下火车,他就看到站台上呈现出繁忙且有序的景象。 一列列火车缓缓停靠,又匆匆起程,带著人们前往不同的目的地。车站內外,人流如织,各种口音、各种服饰的人们穿梭其间,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生活画卷。 出站后,他在路人的指引下,坐上了通往学校的公交车。 这是许志远第一次坐公交车,他感到很新奇。他看到公交车里面、走道两旁一排排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这些座椅跟电影院里的类似,只是座位比电影院少得多,最多就只能容纳四十人左右。 观云县没有公交车,许志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 他上车时,车上的人並不多,他坐在座位上,看向车窗外,对车窗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眼睛像不够用的似的。 到站后,他下了公交车,踏著秋日里略带凉意的晨风,穿过上海美术学院那庄严而古朴的大门,心中涌动的情感复杂而深刻。 到今年,他已经歷经四年高考,如同攀爬漫长而曲折的山路,每一步都鐫刻著他对梦想的执著与不懈追求。 如今,当他真正站在这所梦寐以求的学府之中的那一刻,激动之情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所有的努力与坚持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环顾四周,每一处风景、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新奇与兴奋,这里的一切都与他过去的生活截然不同,充满了无限的新鲜与可能。 然而,在这份激动之中,也夹杂著一份难以言喻的忐忑。他深知,能够进入这所学府,只是梦想旅程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许志远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起家乡的亲人、朋友还有郑晓红,心中便充满了感激与责任感。他知道,他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梦想而努力,更是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为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 正是这份忐忑与不安,成为了他前进的动力。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积极参与各种艺术活动,与同学们交流切磋,不断提升自己的艺术修养与创作能力。 隨著时间的推移,许志远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节奏。 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崎嶇,只要心中有梦,脚下就有路。他已准备好,用画笔记录生活,用色彩詮释梦想。让这段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成为自己人生旅途中最绚烂的一章! 郑自强从大亮维修部回来,刚进家门,刘淑珍就一脸沉重地迎上来,焦急地对他说:“自强,快去看看吧,你爸又吐血了!” 郑自强一听急了,快步走到床前,看到父亲面如菜色,一脸担忧地提议道:“爸,咱还是去医院吧!总这样挺著不是事。” 郑承运轻咳一声,虚弱地说:“不用,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最清楚!一到冷天受点凉就这样,老毛病了,缓缓就好了。” 郑自强知道父亲的脾气,不顾他的反对,背起他就快步往外走。 刘淑珍本想跟著一块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没带钱。 等她拿著钱赶到医院时,医生正用听诊器给郑承运做检查,隨后又拍了胸片,医生根据片子作出诊断:是肺气肿,咳血是久咳导致的毛细血管出血,需要住院治疗。 办好住院手续后,郑自强在医院看著父亲吊水。 刘淑珍见老伴病情稳定了,就匆忙赶往批发市场买豆腐皮、海带等做辣汤的食材,毕竟生意还得做!她知道老伴住进医院,后面都是要钱的项。 再说有儿子贴身陪著,她也放心,能腾出时间多赚点钱总是好的。 毕竟钱是硬头货,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 赶上元旦放假,郑晓红从省城回来了,她听说父亲生病住院了,赶紧赶到医院。 当她见父亲躺在病床上,不仅打著吊水,还吸著氧,顿时嚇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郑承运一睁眼就看到郑晓红在抹眼泪,他心里一沉,虚弱地问:“晓红,你不是在省城上大学吗?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我的病好不了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微颤,像是预感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然。 郑晓红这才猛然意识到,一定是她方才掉眼泪引起了父亲的误解,连忙解释道:“爸,我们学校元旦放假,我想家了,就回来了。您別担心,医生说了,您没事,按时吃药,好好养著就好。” “自强呢?”郑承运问著,一双大眼睛在病房里寻找著。 “爸,我在这儿。”郑自强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 郑承运看著一双儿女,有气无力地说:“眼看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们爷爷六十去世的,我今年都五十了,身体又一向不如他,怕是没几年活头了……万一我哪天不在了,你们给自立口饭吃,他是个苦头的,我怕活不到他长大了!” 郑晓红听到父亲说如此悲观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劝道:“爸,我爷爷那会儿是旧社会,哪有现在的医疗条件好啊!您放心,您这病肯定能治好!” 郑承运像没听到她的安慰一样,只定定地看著他们,语气严肃地问道:“我交代你俩的事,记住了吗?” 郑晓红赶紧说:“记住了。” 郑自强鼻子一酸,郑重向父亲承诺道:“爸,咱不说丧气话,您都吃了大半辈子的苦了,可得好好活!等我赚了钱,一定让您享福!” 郑承运眼前一亮,喃喃道:“我天天都盼著俺自强能混好……好!我好好活!等俺儿赚了钱,我跟著享福……” 他身体虚弱,说话声音也很低。 那眼中所绽放出的片刻光芒,让郑自强的心头为之一颤。 他知道父亲要多休息,便对郑晓红说:“姐,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看著咱爸就行。” 郑晓红点点头,看见父亲又睡了,这才放心离去。 她刚离开没多久,病房门再次打开。 郑自强一见来人是许志远,不免有些吃惊,“你咋得空过来?你不是去上海上大学了吗?” “元旦放假,刚回来。听大亮说你爸生病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许志远说著,目光看向病床,见郑承运闭著眼还吸著氧,意识到他病情严重,就给郑自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被许志远问及父亲目前的病情,郑自强显得有些无奈,“不担心是假,来医院都三天了,眼看著药一瓶瓶吊下去,氧也吸了不少,但病情却一点都不见好转。” 许志远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自强,你在这等著,我堂姐是老干部病房的护士长,我去找她,看能不能帮上忙。” 郑自强一听喜出望外,如同看到曙光。 等许志远再回来时,面带微笑,同时也带回了好消息,“自强,我堂姐刚找了你爸的主治医生,给他开了支球蛋白,说是能增强免疫力,待会就给他用上。” 郑自强激动地握著许志远的手,连连道谢,不知该如何感激是好。 用药后第二天,郑承运就能坐著吃饭了,人也精神不少。 他见郑自强进来,就笑著同他说:“昨天用的那药是真管经,我今天明显感觉有劲了,咱得好好谢谢你朋友!” 郑自强看父亲好多了,提著的心也放下了,他笑呵呵地回道:“好!” 郑晓红来医院送饭,见父亲情况明显好转,也交代郑自强,“等咱爸出院,你记得请你那个朋友吃饭,谢谢人家。” 郑自强应下,算著等父亲出院许志远也该回学校了,便想著等他寒假回来再请。 郑晓红看父亲的病情好转了,便放心地回了学校。 再回来时,已经是寒假。 郑晓红向来有看书的习惯,一有空閒就会去图书馆借书看。 临近春节的一天,她再次来到图书馆。图书馆门外屋檐下有条將近两米宽的长走廊,往常都空荡荡的,这次水泥地上却摆放著几张菱形红纸,每张红纸上都用墨汁写著斗大的“福”字,字体各不相同。 走廊一角放了张长方形的旧书桌,许志远站在书桌旁,用毛笔蘸饱墨汁,挺直手腕在红纸上熟练地挥洒笔墨。 他每写好一个“福”字,便拿起放在水泥地上晾著,再接著写下一张。 他写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吸引了好几个年轻人在一旁驻足,边羡慕地看著,边低声夸讚。 郑晓红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字体迥异的“福”字,她看著,禁不住好奇地问,“原来『福』字还有这么多种写法呢?” 许志远刚拿起笔,抬眼一看问话之人,立刻心跳加快,乱了节奏,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滴落在纸上,晕出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墨点,像极了他此刻心底泛起的涟漪。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已经直接挥笔写字,把晕出的墨飞快掩掉,但这次他却慌了手脚,臊得脸通红。 郑晓红见他慌乱,连连道歉。 许志远又匆忙揽责,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老同学!好久没见了。” 郑晓红率先大方地开口,隨著她笑,脸颊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看起来更迷人。 许志远怔怔地看著她,也回了句:“是啊,好久没见!”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人,见两人这状態,都识趣地相继离开,只留下他们。 许志远迅速调整下状態,再次开口,“我考上上海美院了,学的美术专业,你呢?” “我考上省財经大学了,財会专业。” 再次对上他炙热的目光,郑晓红有些不好意思,她把目光移向水泥地上的那些福字,夸讚道:“你的字写得真好!这都是什么字体啊?” 被问到擅长领域,许志远显得格外自然,他一一向她耐心地介绍:“这是隶书,这是行书,那个是草书……你知道真草隶篆吗?” 郑晓红摇摇头,感受到许志远始终炙热的目光,她有些害羞,丟下一句“我去看书了”,便快步走进图书馆。 许志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態了,后悔不该那样看她,生生把人给嚇跑了。为了不引起她的反感,他並没有跟进图书馆找她。 天冷,字干得慢,等那些福字头全都晾乾,许志远赶忙收起来,迫不及待地走进图书馆。 已入年关,又恰逢周末,来图书馆看书的人特別多。许志远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目光扫过一排排坐著看书的人,寻找郑晓红的芳踪。 他的目光在屋里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期待落空,只能失望地离开。 一连两天,许志远都特意找了相同的时间点跑去图书馆,別人去看书,他则去寻人。 他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遍,再见到她要找什么样的话题,猜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郑晓红自那天以后,再没有在图书馆里出现过。 他不甘心,便骑著自行车在县城的街道上寻找,期待能与她偶遇。 时值腊月,观云县有句老话:吃过腊八饭,就把年来办。 乡下的老少爷们、大闺女、小媳妇通常都会在这时骑自行车或步行来城里买春联、鞭炮、新衣服和吃的、用的。 他们不仅来逛街,也想来凑凑热闹,看看城里有啥新变化,顺便感受下城里人的生活。 城里人也开始著手办年货,所以路上的人格外多! 向红路是一条南北方向的街道,也是县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三轮车、自行车、行人把整个路面都挤得满满的,到处是人!正应了老一辈常说的那几句话:腊月集,挤破皮。 许志远骑著自行车,在向红路的人缝里缓慢前行,眼睛不停地在行人中寻找,遇到人多骑不过去的地方,不得不下车,推著自行车走,他就这样接连找了两条街都一无所获。 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他不得不失望而归。 第15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5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临近年关了,乡下来城里办年货的人越来越多,郑自强家的早饭生意也越发的好。 一家人忙活到年二十九,生意还没停下。 因为能赚到钱,全家人乐得如此。 晚上,郑承运忙著炸绿豆丸子和焦叶子。 刘淑珍看著油锅里滚开的油,忽然说:“我只顾忙生意,忘了买条鱼炸了。” 郑承运边往锅里丟著放了芝麻的面片,边说:“明天是年三十,上午还有半个集呢,应该能买到鱼。过个年来,一定要买条鱼,咱也得年年有鱼(余)!” 郑自立坐在灶前烧锅,看著父母忙碌著炸过年吃的东西,闻著香味却吃不到嘴上,急得直咽口水。 这也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过年吃的东西,没全部炸好不能吃,连尝一口都不行!说是得先敬神仙。 眼看著年货炸好一锅又一锅,满满当当的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盆里,郑自立馋得直咽口水,边烧锅边问:“妈,我都快饿死了!可快炸完吗?” 刘淑珍正在揉面准备蒸馒头,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瞪了郑自立一眼,呵斥道:“过年炸东西不许说破嘴话。” 郑自立像犯了错一样,闷闷不乐地低头烧锅,不敢再问。 郑晓红正在打扫屋里的卫生,她听到母亲责怪弟弟,赶紧走过来换下他。 郑自强还在店里用簸箕簸著黄豆,簸几下,停下来,捡出混在黄豆里面的杂质和劣质豆,然后再簸,再捡,为明天早晨做豆腐脑做准备。 1985年这个春节,对郑家人来说是三喜临门! 长女郑晓红考上心仪的大学;长子郑自强学会家用电器维修,有了一技之长;自从租下门面后,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全家人在城里总算能立住脚跟。 年三十上午,刚吃罢早饭,郑承运就把家里养的大公鸡杀了。 平时郑家人为了攒钱,捨不得吃荤菜,偶尔用一个鸡蛋炒酱豆,就算一家人就饃吃的荤菜了。 不赶上逢年过节,五口人就只炒一个素菜就饃——葫芦、南瓜、豆角……一年四季,啥菜便宜吃啥!晚饭通常是吃饃就咸菜。 一年到头,只有年三十才捨得开荤,全家人都对这顿饭充满期待! 郑晓红先是用鸡毛掸子把门框上的灰掸掉,再小心翼翼地把原来的旧门对子撕掉,清理乾净。 郑自强把父亲一早就写好的春联用浆糊贴在大门上,上联是:福旺、財旺、运气旺,下联是:家兴、人兴、万事兴!横批:喜气盈门。 刘淑珍拿著从菜市场刚买回来的鯽鱼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收了生意就去买鱼,紧赶慢赶还是晚了!没买著大混子(草鱼),买了几条鯽鱼,咱也算年年有鱼(余)了。” 郑承运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褪鸡毛,他看著心情不错,面带笑容,说道:“混子、鯽鱼都一样,有鱼就行!” 那天,刘淑珍做了最拿手的小鸡燉蘑菇、红烧鯽鱼,还做了郑承运最爱吃的红烧肉!又配上三个素菜,凑了个六六大顺。 郑自强带著小弟在门口放完鞭炮回来,郑晓红已经帮母亲把菜全都端上饭桌,一家人围坐在圆形饭桌前,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郑承运见刘淑珍和孩子们都不夹鸡肉,知道他们不是不想吃,是捨不得,就举著筷子催促道:“都趁热吃,鸡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淑珍夹起一块蘑菇,像往年一样笑著说:“我属鸡,不吃鸡。” 郑承运知道这是藉口,就把鸡肝和鸡胗都捡出来夹给她。 刘淑珍看了眼桌上的三个孩子,觉得再夹给谁都显得偏心,就把碗里的鸡胗夹给郑承运,“我吃肝,你吃鸡扑哧(鸡胗)。” 郑承运也不同她客气,直接夹起鸡胗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这时,郑自强和郑自立同时把筷子伸向鸡爪,刘淑珍见状连忙提醒小儿子,“吃鸡爪子挠书!你哥不上学了,让他吃!你吃鸡翅,吃鸡翅能飞得高!” 两兄弟相视一笑,各自夹起相中的“目標”。 郑承运见郑晓红始终不吃鸡肉,便看向她。 郑晓红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忙解释道:“这蘑菇味浸透了,比鸡肉还好吃呢!” 郑承运心疼女儿的懂事,夹了块鸡腿肉放在她碗里,“你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也给自立做出了榜样,这块你必须吃!” 郑晓红也不再推辞,笑著说:“谢谢爸!” 然后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 郑承运和刘淑珍看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闔家团聚、家人安康,又有满桌佳肴,怎能不知足呢? 午饭后,郑晓红刷锅洗碗。 刘淑珍和面、洗葱姜,剁肉,调饺子馅,忙活了一下午。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周围,边包饺子,边看著电视机里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感觉特別幸福。 主持人是马季、姜昆、张瑜等人,女主持人穿著洋气的套装裙,男主持人贴身穿衬衫,外面套白色西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蓬勃的朝气。 陈衝上台给大家拜年,第一句说的就是“恭喜发財!”,道出了改革开放后,中国人共同追求的目標——发財致富。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寧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董文华唱的一首《十五的月亮》,歌声婉转,娓娓道来思念之情。 陈佩斯和朱时茂表演的是小品《拍电影》,陈佩斯幽默的台词和滑稽的表演动作,逗得电视机旁的郑家人笑声不断。 忽然电视机的屏幕上出现了许多雪点,郑自强起身,“接收信號不好,我去调下接收天线。” 郑自立连忙跟在他身后,郑自强诧异地问:“你来干啥?” 郑自立冲他眨眨眼,狡黠一笑,“哥,我来跟你偷学技术!” 郑自强被他逗笑了,点点头,“那你可得好好学!” 郑自强踩上院里的板凳,双手转动一下墙头上的天线,然后吩咐站在下面观望的郑自立,“你进去看看好了吗?” “这么快就能好?”郑自立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转身跑回屋,看到电视已经恢復正常后,他又跑出来,激动地喊著:“哥,你咋恁有本事!还真好了!” 郑自强拍拍手,从板凳上跳下来,一脸自信地说:“这算啥?最简单的!” 郑自立看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佩服。 夜晚十二点时,外面鞭炮声响起,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一起隨著主持人倒计时跨年。 最后,李谷一以一曲《难忘今宵》结束了春晚,孩子们在父母的催促下,余兴未消地回房睡觉了。 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一年的劳碌就此止步,一年的辛苦换来了幸福。 对郑家人来说,今年的春节比以往哪一年过得都高兴。 三十晚上临睡前,刘淑珍在锅里放了几个馒头,寓意年年有馒头吃!她还悄悄把二元纸幣放入郑自立新衣服的口袋里,给他当压岁钱。 年初一清晨,郑自强早早就起床放了开门炮。 听著外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郑家人陆续起床、洗漱。 郑自立一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去给父母磕头拜年,郑晓红和郑自强要跪下磕头时,被父母拦住。 “大了,不磕了。” 不磕头,自然也没压岁钱可拿。 早饭吃的是头天晚上包的素饺子,老一辈认为年初一吃素饺子好,吃荤饺子会昏沉一年! 像郑自立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年到头摸不著钱,家里最盼望过年的就是他!一到过年,不仅有许多好吃的、有新衣服穿,还能拿到压岁钱! 吃完早饭,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邻居家年龄相仿的男孩,他们一同用压岁钱买那种小串的鞭炮,在路边放著玩。 在新年到来的这一天,观云县的男女老少,无论年长、年少还是年龄相仿的,见面打招呼都是一句“新年好!” 年纪大的长辈在家坐著,等著年轻的晚辈们来拜年;中年人则带著孩子走街串巷去邻居和朋友家拜年;年轻人,都是跟朋友相约,结伴去朋友家给他们的父母拜年。 拜年的方式很简单,不带礼,只面带笑容,拱拱手,嘴里说著“新年好!” 遇到做生意的,则会说“恭喜发財!” 有人半开玩笑说:“邻居们平时有个言差语错的,难免生出怨气,到了大年初一这一天,互相走动下,拜个年,再说几句吉祥话,也算是互相给台阶,能下就下了。” 年初一上午,刘淑珍在堂屋的桌子上放两个果盘,里面放著果、瓜子,给前来串门拜年的人品尝。 遇到大人带著小孩来拜年的,她还会热情地抓把瓜子、果放在小孩兜里,让小孩路上吃。 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路两旁的店铺都关门停业了,门上都贴著用红纸写的“福”字头,各家各户的大门和堂屋门上都贴著用红纸写的门对子,地面上到处都是鞭炮炸开后的红色纸屑。 整个县城到处都洋溢著喜悦、热闹的节日气氛。 郑自强和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年前就约好了,一起去给他们的长辈拜年。 他们穿著年前刚买的新衣,有说有笑地走著,每到一个朋友家,进门见到他们的父母都是一齐抱拳拱手说:“新年好!我们来给您老人家拜年!” 朋友的父母都会热情地让他们坐下,让他们吃果、瓜子。 他们通常都不会坐,也不吃瓜子、果之类的零食,只是客套地问好,简单寒暄几句,稍作停留,接著又赶往下一家。 拜完年后,已经將近中午,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人们都各回各家,卸下一年的疲惫,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周围,吃著年前就准备好的年货,享受著难得的休閒时光。 对许家人来说,每逢过年,最忙的就是段秀琴。 年二十九那天,她一大早就忙里忙外,高兴得合不拢嘴。她不仅买了果、瓜子,装在两个盘子里,放在茶几上,还炸了绿豆丸子、焦叶子和鱼块。 “我一进院就闻到了,喷香!”许东升从外边回来,进了院就喜笑顏开地说:“哪年都没今年年味最浓!” “他爸,可让你说著了!咱志远考上大学了,咱还添了个大胖孙子,都是高兴的事。”段秀琴说话的声音中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许志远拿著鸡毛掸子,掸掉门上的灰尘,用浆糊把“福”字头和春联贴好。 许东升站在院里,看著堂屋门芯上贴著小儿子写的春联——瑞雪迎春到,金牛贺岁来。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许志远正在贴大门上的“福”字头,许东升走到大门外看著已经贴好的春联,念道:“鼠报平安归玉宇,牛隨吉瑞下天庭”。 他笑呵呵地夸讚道:“写得好!志远的字又有长进了。” 许志远得了父亲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年三十中午,段秀琴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许志刚一家也来了。 许家讲规矩,吃饭时坐的位置也都有讲究。 许东升坐在正位上,段秀琴坐在他右边,许志刚是长子,坐在父亲左边,秦招娣挨著许志刚坐下。 段秀琴看饭桌上少了赵燕,刚想去叫,赵燕走了进来。 她忙问:“佳宝呢?” “吃饱了,刚哄睡著。” 段秀琴一脸慈祥地对赵燕说:“来,坐妈这边。” 赵燕也不客气,走过去挨著婆婆坐下来。 许志远年龄最小,只能挨著二哥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许佳欣非闹著要跟爷爷坐一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东升愿意惯著她,儿子们自然没话说。 许志远给她添了个小圆凳,让她挤在爷爷和爸爸中间。 许志远打开酒瓶,把摆在面前的每个酒盅都倒满,先双手捧著一个酒盅端到父亲面前,轻轻放下,再依次递给大哥、二哥,最后一盅留给自己。 做完这些,他又起身拿了三只茶杯,分別倒上大半杯白开水,递给母亲和两个嫂子。 他微笑著说:“大嫂、二嫂,你们不喝酒,就陪咱妈以水代酒吧!” 秦招娣接过水杯,连忙夸:“还是俺志远弟想得周到!” 赵燕也不甘落后,笑著夸:“志远是大学生!肚子里装那么多墨水,想得能不周到嘛?” 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许志刚听见鞭炮声,立刻看向许志远,“咱家还没放炮呢。” 年三十吃饭前要放炮,这也是老一辈沿袭下来的习俗。 第16章 同人不同命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6章 同人不同命 “我去放!”许志远连忙起身,拿起一盘炮出去了。 门外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许志远匆忙洗好手,从外面赶回来,落座。 许东升举杯,面带笑容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咱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我跟你妈都很高兴,你们都陪我喝点!” 许志刚带著两个弟弟连敬父母两个酒,寓意“好事成双”。 “你想吃啥?爷给你夹。”许东升笑呵呵地问孙女许佳欣。 他对这个孙女非常疼爱,许佳欣指哪个菜,许东升就给她夹哪个。 许志高见气氛融洽,就开口问道:“俺爸,俺弟兄三个可管划拳热闹热闹?” 许东升笑著说:“管!今天是大年三十,我高兴!我看你们弟兄三个猜拳。” 许志刚也来了兴致,提议:“咱来三拳两胜,谁输谁喝!” 许志高、许志远都表示赞同。 许志刚先通关,他先跟许志高划拳,两人边出拳边大声喊著“宝不出”“点一枚”、“哥俩好”、“三个酒”、“五魁首”、“六六六啦……” 一声比一声高。 许志高经常在外面跟朋友喝酒、划拳,酒量好,拳来得也好。 几个回合下来,许志刚输了两局,连喝两个酒。 许志刚心气高,接连输给二弟,心有不甘,脸上也有点掛不住。 许志高却丝毫不在意大哥的感受,一脸得意地看著许志刚,嘴里却说:“大哥,我再跟你学两个。” 许志刚最看不惯二弟那得意的模样,也摆出不服气的样子,“你以为你哥真来不过你?我那是轻弟了!” 就这样,弟兄俩又来了两局,两人各输了一局,算是打个平手。 许志高觉得没尽兴,接著说:“俺哥,我再跟你学两拳?” 嘴里说的是学,脸上却儼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许志刚心知自己划拳不是他的对手,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先跟志远来,等你通关时,咱弟兄俩再分个高低。” 许志刚跟许志远划拳,几个回合下来,许志远输给了许志刚。 许志远笑著说:“大哥就是大哥!大几岁就是不一样,我还得跟哥多学学。” 许志刚得意地笑了,“这话我爱听!” 许东升坐在那儿,高兴地看著儿子们划拳,也不评论,看到高兴的时候,就端起酒盅抿一小口酒。 段秀琴不断地让赵燕,“你別放下筷子,多吃点。” 秦招娣看见婆婆不断让赵燕吃菜,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不是滋味。 她板著脸,自顾自地吃著。 接下来轮到许志高通关,许志刚趁著许志高轻敌,用快拳先发制人,贏了许志高一局。 许志高非常豪爽地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脸不服气地看著许志刚,“我刚才没发挥好。” 两人又接著划拳,许志高贏了,两人算打个平手。 许志高因为贏了拳,又开始骄傲,以一个胜利者的口吻说道:“我划拳很少输。” 许志刚也不理他,继续划拳,这一局许志刚又输了! 许志高的脸上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许志刚见二弟笑得那么得意,心里不爽。 许志远看大哥脸色难看,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二哥,大哥知道是你通关,怕你喝多了,让著你。” 许志远的一番话,顿时使酒桌上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大嫂笑著说:“大学生就是会说话,一样的话,他说出来让人听著心里得劲。” 赵燕听出大嫂的弦外之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许志刚听许志远给他解围,本来铁青的脸色缓和许多。 许志高仍然不服气,“大哥,我再跟你学两个。” 赵燕看许志高总是缠著大哥不放,连忙用胳膊肘碰碰他,並提醒道:“该轮到志远了。” 许志高心领神会,开始跟许志远划拳…… 许志远跟两个哥划拳都是贏一局,输两局。 划拳结束了,许志远总结道:“大哥、二哥拳来得都好,我以后得多向两个哥学习。” 许志高带著几分醉意说:“志远,来有学问的,我不胜你。要是来划拳,你还真得跟我学两年!” 许志远一脸谦虚地说:“那是当然!哥比我多吃两年盐。” 许志刚瞥了许志高一眼,“咦!你没看出来吗?人家志远是让著你。你以为他真能输给你?我看著来,志远跟你划拳基本上不分上下。当然,志远跟我比还差了点。” 许志高本来想跟大哥辩论几句,他看一眼父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冷哼一声。 许志远看苗头又不对,连忙打圆场:“大哥过奖了,我的拳来得不行,都是你们当哥地让著我。” 段秀琴看爷几个都喝得差不多了,就说:“你们別光顾著喝酒,吃点菜!我去厨房做个家常鱼汤,一会儿就饃吃。” 赵燕连忙起身,跟著婆婆一起出去,“妈,我给你搭把手。” 段秀琴说:“燕子,你回去吃吧,用不著那么多人,我自己就行。” 赵燕还是跟著婆婆进了厨房,她把馒头放在锅里热著,然后就站在婆婆旁边看著。 段秀琴往热锅里放一点油,炸了葱,倒进適量的清水。 水烧开后,再把炸好的鱼块放进锅里,加入適量的盐和陈醋,等再烧开,才连鱼带汤盛到汤盆里,把事先切碎的香菜、蒜苗撒在汤上边,淋几滴香油。 家常鱼汤端进来往饭桌中间一放,顿时满屋飘香,一下激起所有人的食慾。 赵燕手里拿著一摞小汤匙,端著饃框子,跟著婆婆走进屋。 许东升高兴地说:“他妈,你这鱼汤端来得真是时候!酒刚喝好。” 许东升接过赵燕递过来的汤匙,舀了一块鱼送到嘴里,高兴地吃著、夸著:“你妈这家常鱼做得最拿手,材料和盐味拿捏得正好。你们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都纷纷把小汤匙伸到汤盆中,有的舀鱼,有的舀汤。 许志远用小汤匙舀了一块鱼,“俺妈做的这鱼汤寓意好啊,年年有余!吃了这家常鱼,咱全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全家人听了许志远的话,都开心地笑了。 许东升看著段秀琴,笑著说:“今年这个春节我过得最高兴!志远考上大学,咱家又添了佳宝,咱孙子孙女都有了,咱家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许东升、段秀琴都笑得合不拢嘴。 酒足饭饱后,许志刚三口回了自己的小家;许东升坐在沙发上拿著放大镜看报纸;许志高和赵燕回了他们的房间;许志远站起身收拾碗筷。 段秀琴说:“你放那吧!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许志远不忍心让母亲一个人累,还是帮她把桌子上的餐具和剩菜都端到厨房,才回防震棚。 一回到防震棚,他顿感一阵淒凉。 这里,到底算不上是家! 但很快,他就想到苏联电影《列寧在1918》里的一句经典台词:麵包总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么一想,他露出释然的笑容。 同人不同命!在前刘庄的庄头,刘根的娘穿著带补丁的袄,头上顶著一块褪了色的黑色长包头巾,站在庄头向远处望著。 村里几个妇女看见她,在背地里小声议论著:“你看!狗剩他娘又去庄头迎狗剩了。” “狗剩爹死了,大妮出嫁了,狗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富贵活著的时候,咱庄上谁有他家过得好?自从富贵死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败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刘富贵家就狗剩娘一个人在家守著,孤苦伶仃的,看著怪可怜来!” “这都大年三十了,你说狗剩能去哪儿呢?” 刘根娘在庄头的寒风中站了很久,风吹开她顶在头上的头巾,露出白了一大半的头髮,她用头巾一角沾沾眼泪,眼睛继续向远方眺望。 年三十了,她多么盼望儿子能回来陪她过年啊! 庄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其他人家都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著团圆饭,刘根娘却像一尊雕塑矗立在庄头,渴望地看向远方,她在盼望著儿子归来。 天渐渐黑了,刘根娘孤零零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她神色呆滯,手里拄著根木棍,走起路来少气无力的样子。 这个年她究竟是怎样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南方的冬季,並不是很冷,刘根白天乞討,到了晚上,就用好心人送他的一条半旧被裹著身子,睡在桥洞里。 年三十中午,刘根拿著乞討攒下来的一点钱,找了家小饭店,叫了两个荤菜,买了一小瓶半斤装白酒。他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喝著酒。 他刚开始还吃得津津有味,没吃几口,忽然想起老家的娘。 他自言自语道:“俺娘肯定该想俺了!这个年,也不知道她在家咋过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 刘根在老家的时候,每逢过年,娘都会给他买新衣服穿、买鞭炮放。而如今,他没有新衣服、没有鞭炮,甚至连双新鞋都没人给他做。 他孤零零一人在异乡过年三十,越想越难过,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心里难受,便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很快便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喝完了。 他看看盘子里的菜却怎么也吃不下去,只好打包。 他手里拎著剩菜走在大路上,路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心里忽然空荡荡的,別人都回家过年了,而他却无家可归,只能在行人稀少的马路上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刘根晕晕乎乎地走了一段路,感觉累了便停下来,坐在路牙石上发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躺在路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回家了,看见娘坐在大门口。他高兴地喊著:“娘,我回来了!” 他娘却像不认识他一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刘根俯身蹲在娘跟前,用双手晃著娘的胳膊,大声喊著“娘,我是狗剩啊!你咋了?” 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他发现身边围了好多人,都是庄上的老少爷们,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著他,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破旧衣衫,忽然醒悟过来: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让玩伴们羡慕的刘根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刘根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发现天色已晚,路上已没有行人,只有路灯。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感觉又冷又饿。 这才惊觉方才是做了个梦! 举目四望,往日和他一样要饭的人,此时也不知都去哪儿过年了,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淒凉。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万家灯火,没一盏为他而亮;千桌美食,无一桌为他而备。 爹活著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给他买很多炮仗,那些家里没钱买炮的小伙伴们都会跑来看他放炮!他们一个个眼巴眼望地看著放炮,那羡慕的表情,他至今想起都歷歷在目。 但那一切却仿佛变成了一场梦……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家,更想娘!想吃娘炸的绿豆丸子、鱼和那刚出锅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可是,他不敢回!怕一旦回去,等待他的就是坐牢! 至今他还清楚地记得,像石勇那样的人物,都说拘留所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何况是他呢? 肚子一阵叫唤,他这才想起中午只顾著喝闷酒,没吃饭。他从打包袋里拿出一块已经凉透的鸡肉放到嘴里,一入口,身体就止不住的发抖。 这鸡肉真凉啊!像往身体里粗暴地丟了个冰蛋子,寒意从胃里很快蔓延到整个身体。 他想喝口热水驱驱寒,但此时也只能是奢求! 为了充飢,他忍著寒意往嘴里塞冰凉的鸡肉,塞著、抖著,眼泪控制不住地一个个往下掉,他喃喃自语道:“我刘根咋就混成这样了?这难道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吗?” 夜深了,他只能重新回到冰冷、漆黑的桥洞。 在这个暂时的棲身之地,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大年初一早上,刘根虽然也吃上了饺子,但这饺子却不是娘包的,而是他討来的! 看著別人欢天喜地过大年,他虽然吃著饺子,却如同嚼蜡,根本吃不出年味,心里只有说不出的酸楚。 年初二,別的男人带著老婆孩子走亲戚,刘根却只能厚著脸皮挨家挨户要饭。 他不仅討吃的,还要钱。 为了能多要到钱,刘根挨家挨户地敲开门,装出一副可怜相,谎称:“我老父亲病了,为了给他治病,钱全都光了,大过年的,我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行行好,给点钱,我好买车票回家!” 有人心善,看他可怜,多少给点。 遇到不愿意给的,他就赖著不走,嘴里一遍遍说著:“您是大善人,行好得好,给点钱吧!” 並不是每个人都信他的骗人鬼话,刘根也没少吃闭门羹。 遇到说话直的,甚至会当著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年纪轻轻的,有胳膊有腿的,干啥不能挣够吃的,非要饭?” 隨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冷眼受多了,他心里也不舒坦。 但他既没学问,又没別的生存技能,平时又懒惯了,吃不了苦头,想活下去,只能要饭! 乞討的日子,让他过得很没有尊严!他多么渴望有个温暖的家,能吃上可口的饭菜,但这些对他来说全是白日做梦!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能这么一天天地混著、熬著,等待著转机的到来。 年初八,刘根走在大路上,正琢磨著去哪里要饭,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他抬头看过去,前方是一家装修豪华的大酒店,门口还站著两个门卫。 刘根看到这架势知道是饭店开业,他顿时来了精神。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高个门卫拦住,那门卫一脸嫌弃地看著刘根,指著门旁竖著的一块牌子,“衣衫不整者禁止入內。” 他看刘根还是不肯走,就驱赶他:“臭要饭的,赶紧走!” 刘根心想:这么阔气的酒店,我要是懒著不走,肯定能多要点钱! 他在门口懒著不走,装出一副可怜相,“我饿得走不动了,行行好,给我点钱买吃的吧!” 门卫无论怎么撵,他就是不走,门卫看动嘴不管用,气得直接抬脚向他踢去。 那门卫脚上穿著皮鞋,狠狠踢到刘根大腿上,他感到一阵巨疼,“哎呦”一声,顺势身子歪倒在酒店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用手捂著被踢的部位,故意大声嚎叫著:“你不给钱也就算了,还踢我!把我踢得站不起来了,你得给我拿钱治伤!” 另一个门卫赶紧跑进酒店,把大堂经理叫出来。 大堂经理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刘根,皱皱眉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纸幣递给他,想儘快把他打发走。 刘根嫌少不接,他依旧睡在水泥地上,一脸痛苦状,“哎呦!哎呦!”的呻吟著。 大堂经理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掏出两张十元纸幣,全都递给刘根。 刘根看到三张十元纸幣,迅速接过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一次能要到三张大团结,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著实让他高兴了一阵子。 有钱的感觉真好! 他开始幻想,有一天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第17章 一块块的攒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7章 一块块的攒 年后,图书馆上班了。 每天都有人陆续来看书,许志远天天都去图书馆,別人是去看书,他是希望在这里能再次遇见郑晓红。但他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去,又失望而归。 回到防震棚里,他像丟了魂一样,打不起精神。脑海中总是浮现郑晓红的身影,挥之不去。他再次骑著自行车出了大院,期望著能在路上再次遇见郑晓红。 春节过后,路上的行人比年前少了五分之四。他骑著自行车在大路上行驶,路上已经行人稀少,畅通无阻,再也没有年前人挨人,人挤人的现象,每个从路对面走过来的行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城区的大路他全部过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许志远在高中时,也曾暗恋过班里的女同学。那时的他情竇初开,可是家里穷,他心里又自卑,便错过了。 现在,他终於考上大学,有了谈恋爱的资本,难得遇到心仪的女孩,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志远四处向同学们打听郑晓红的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但一无所获。 正月十五,吃完汤圆后,许志远带著遗憾回了上海。 回到学校后,他更加勤奋学习。上课认真听讲,一丝不苟地画好每一幅作品。 放学后,回到寢室也经常见缝插针看专业书,或者坐在画架前认真作画。 平时,他除了去写生就是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书,把自己的课余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有同学约他出去玩,他都婉言拒绝。 一到周末,他就早早起来背著画夹去菜市街头写生。没人比他更清楚,上大学对他来说多么来之不易!所以他倍加珍惜读大学的美好时光。 他不想蹉跎岁月、虚度年华,总想著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学到更多的知识,等將来走向工作岗位时,才能成为国家栋樑。 同样在努力上进的,还有在大亮维修部学徒的郑自强!他不但勤学好问,还惦记著去帮刘大亮去邮局取包裹。这是他的小私心,想趁拿包裹的时候,得到大亮维修配件的发货地址,为自己日后单干做准备。 有一次,刘大亮又去邮局取包裹。 他骑著自行车刚到邮电局,郑自强隨后就到了。刘大亮见他跟来,有点意外,但也没说啥。他刚取到装配件的包裹,就被郑自强麻利地拿走,放在他的自行车后托架上。 郑自强回头看见刘大亮正和熟人说话,心想:这可是个好机会,便想趁机去看写在包裹上面的发货地址。 他刚低下头,还没来及看完,刘大亮就微笑著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自强,给我吧。” 郑自强愣住,一时不知所措。 刘大亮见他没动作,就直接从他的后车托上把包裹取走了。 郑自强很尷尬,直后悔自己心太急。 打那以后,刘大亮表面对郑自强跟原来一样,心里却开始防备他。 郑自强也看出来了,他便萌生出离开的念头——原本他也不甘心一直做没工钱的学徒! 眨眼到了暑假,许志远回到家,放下行李便去了大亮维修部,他想问问郑自强近况如何,正巧赶上郑自强上厕所了,他便与刘大亮閒聊。 “自强在你这没给你添麻烦吧?” 刘大亮笑著说:“没有。” 犹豫片刻,又接了一句,“自强人聪明,有眼力劲,在我这当学徒屈才了!” 许志远察觉出他话里有话,就笑笑,没再多问。 郑自强上厕所回来,见许志远来了,连忙迎上来打招呼,寒暄几句后,许志远藉口家里的收录机有毛病,想让他去帮著修修,便把他带走了。 两人走在去许家的路上,许志远问道:“在大亮那干得咋样?能学到技术吗?” 郑自强年轻,又不把许志远当外人,直接说出心里的打算,“还行,但我还是想自己单干。” 许志远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確实,別人家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手里有把伞。” “没错!” 许志远说收录机老是卡磁带,但郑自强检查后却並未发现异常,他又联想起许志远走在路上对他说的话,大致猜到刘大亮一定是对许志远说了什么,他才用“別人家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手里有把伞”来暗示自己。 第二天,郑自强就藉口家里生意忙不过来,离开了大亮维修部,专心在店里帮母亲卖早餐。 连著两天在店里帮忙,郑承运看出不对劲,便问出心中疑惑,“自强,你这两天咋没去大亮那儿?” “在他那儿学不到啥东西,我不想去了。” 郑承运知道自强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就没再多问。 晚饭后,他与刘淑珍商议儘快给郑自强租间门面乾电器维修。刘淑珍从装衣服的木箱子底部摸出一个手帕,打开后,里面包的都是十元和五元的纸幣,她数了下,一共1655块钱。 这是全家人多少个日夜,起早贪黑,一毛五一碗的辣汤豆腐脑,一碗一碗地端出来的! 郑承运看著这些来之不易的钱,脸上露出笑容。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忧心忡忡地说:“下午的时候,我去街上转了一圈,想看看可有合適的门面房,发现地段好的地方没有閒门面,地点偏的又怕没生意!愁人啊!” 刘淑珍听了他的话,愁眉不展,“我也是心里没底,自强年轻,又没单独干过生意,租门面修电器,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郑自强倒是不急,他对父亲说:“租门面的事先不急,有我在店里帮忙,您跟我妈都能少累点,等咱挣了钱买间门面,用自家门面干生意不是更好吗?” 郑承运听了郑自强的话,眼前一亮,觉得儿子到底是长大了,越发有主意了,比他年轻时强!他心里越发有了干劲!觉得再苦再难也得尽力帮孩子把路铺好。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琢磨著再增加点挣钱项。 两天后的早晨,郑承运不仅炸起了油条,还添了豆浆,豆浆五分钱一碗,油条一毛钱一根。隨著早饭品种的增多,前来吃饭的人也多起来,收入也跟著水涨船高。 虽然店里的收入比原来多了,但是刘淑珍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过日子,有钱当无钱过,她把挣到的每一分钱都儘量攒下来,为买门面房做准备。 第18章 发现商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8章 发现商机 同样为儿子做打算的,还有段秀琴。 自打为了志高娶媳妇,委屈志远去防震棚住,她心里一直都不安,生怕志远怪她这个当娘的太偏心! 那天,她在饭桌上听赵燕说起单位的老白调走了,房子很快就能腾出来,她就一直盘算著,只要志高他们能搬走,志远就能从防震棚搬回家来住了。 段秀琴还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许志远。她看得出小儿子知道这个好消息后同她一样高兴,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数著日子过。 但是,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老白还是没有交钥匙。 段秀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时间长了再起变化! 晚上睡觉前,她跟许东升商议:“老许,老白不会是不想把钥匙给咱吧?钥匙不拿到手里,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咱明天请他来家吃饭,顺便看可能把钥匙要来。” 许东升思索一下说:“后天吧,后天星期天,老白不上班。” 周末,赵燕抱著孩子回娘家了,许志高跟朋友出去喝酒去了。 段秀琴到菜市买了一只鸡,还买了肉,在家里炒了四个菜。 老白如约而至。 许东升陪著老白喝酒。 段秀琴在一旁说:“我们家男孩多,住房困难,家里实在没地方住,志远只能住在前几年搭建的防震棚里……” 老白听著,点著头,就是不提交钥匙那茬事。 段秀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从堂屋走出来,一个人站在院里犯愁。 一缕香菸飘出,她往屋里一看,是老白在吸菸。 她顿时灵机一动,快步走出去,在外边烟摊上5块钱买了两包好烟递给老白,老白说啥都不要,段秀琴实心实意地硬把烟塞给他。 老白临走时,对许东升说:“许哥,钥匙我今天没带身上,屋里面还有点东西,我明天就去把东西拿走,把钥匙交给志高。” 听老白这样说,段秀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段秀琴给许志高买好锅、碗、盘子等全套厨房用品,连汤匙、筷子都买了,小两口带著孩子高高兴兴地搬进五交化公司家属院。 许志远也终於可以重新回到久违的家中。 段秀琴也终於鬆了一口气,她已经年过半百,头髮白。边帮许志远收拾房间,边感慨:“你二哥一家没搬走时,我整天忙里忙外,累得腰酸腿疼。他们一家搬走后,我感觉猛一清閒!也是以前热闹惯了,这两天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等你开学走了,家里就剩我跟你爸,就更冷清了。” 许志远看母亲有些失落,赶紧劝道:“妈,我们弟兄三现在都有房住了,这不是你跟我爸盼望已久的吗?您应该高兴啊!只要佳欣、佳宝他们一回来,家里不就又热闹了嘛!” 听了小儿子的劝,段秀琴的心情好了许多。 许志远搬回来住以后,段秀琴了却了心事,晚上睡得特香。 许志远重新回家住,有种失而復得的喜悦,激动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想到自打考上大学后,似乎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愿往后的日子,也能一顺百顺! 他带著这个美好的期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八十年代初,国內电视机產量大增,那时一台12吋的黑白电视机零售价约400元,一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大约35元到40元之间,购买力跟不上,导致全国电视机库存大量积压。杭州电视机厂的產品积压情况尤为严重,连走廊都堆满新生產出来的电视机,工厂隨时面临停產。 厂领导心急如焚,为此四处奔波,找各部门进行协调解决。为扭转局势,他们在营销上大胆出击,开始开拓偏远地区市场,以多种营销手段和灵活多样的经营方式相结合的办法,著重加强產品gg宣传,藉此提高知名度,开拓市场销路。 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五交化上班的贾胜利很快就知道了杭州电视机厂產品滯销的情况。 贾胜利是郑自强大姑的长子,今年27岁。8年前,他在五交化公司上班的父亲在上班时突发疾病去世,由他顶替了父亲的工作。 当年的五交化公司在观云县还是人人羡慕的好单位,那时,郑自强一家还没搬到城里住,贾胜利的母亲带著他弟、妹住乡下,就他孤身一人在城里上班。 贾胜利为人老实,长得高大魁梧,经他单位同事介绍认识了在鞋厂工作的王春霞,两人见面后还算满意,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第二年,王春霞生了个男孩。 因贾胜利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家里还有地要种,还餵了鸡鸭猪鹅等,他母亲实在腾不出手来城里带孙子。 王春霞也不想把儿子送到乡下交给婆婆带。她把儿子领到半岁后,要上班,就把娘家妹妹冬梅从农村老家接来帮她带孩子。 从此以后,王春霞认为婆婆对他们这个小家既不能出钱又不能出力,一肚子意见。为了防止贾胜利把钱偷著给乡下的婆婆,她要求贾胜利发了工资必须全部上缴,不给就跟他闹! 贾胜利为了过上安稳日子,只好如她所愿。 “贾胜利人不错,就是不当媳妇的家,一分钱都得问媳妇要。”单位同事在背后提起贾胜利都这样说。他就这样成为了单位人口中的“妻管严”。 最近两年,贾胜利眼看著单位头脑灵活的人承包柜组挣了钱,日子渐渐过得好起来。他回家跟王春霞商议,也想自己干生意,但王春霞死活不同意。 她还振振有词地说贾胜利:“別放著铁饭碗的工作不好好干,净想点子歪门邪道!” 贾胜利知道去杭州电视机厂买电视机,运回来就能赚钱,但手中无钱,啥事都办不成。 他想到郑自强,他知道表弟虽说年纪小,但有胆识、有魄力,准能成事!於是他找到郑自强,悄悄把这个能赚钱的消息告诉了他。 郑自强听完,立刻判断这確实是个能赚钱的好机会!便向母亲要了两千块钱,又从朋友那儿借了些钱,准备动身去杭州买些电视机回来卖,从中赚个差价。 于斌和王猛听郑自强说要去杭州,都要跟他一块去玩,三人便一同先坐汽车又转火车,辗转来到杭州。 第19章 赚到第一桶金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9章 赚到第一桶金 当时正值八月,天气炎热。 他们每人头上都戴著一顶刚买的新款草帽,昂首挺胸走在杭州宽敞的马路上。 本以为赶了时髦,但很快郑自强就发现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一个人戴草帽,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別人眼中肯定很另类。 他摘下草帽,看向两人,“拿下来吧,这杭州街上好像就咱三戴草帽。” 经他这么一提醒,于斌和王猛也意识到这问题,越想越觉得好笑,连忙摘下草帽,隨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在去电视机厂的路上,三人发现杭州的马路比观云县宽了將近一倍,路上还有他们从没见过的公交车,他们边看边感慨:“还是大城市好啊!干啥都方便!” 初到杭州,他们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去电视机厂的路,就只能问,但毕竟不同地方的语言有差异,杭州本地话在他们听来十分难懂,只能连听带猜,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电视机厂。 等郑自强买了十台12吋黑白电视机,又办好託运手续,已经到了下午4点多,早就过了午饭饭点。 为了赶时间,他们忙活大半天水米未进,如今正事已经办完,郑自强想著这是第一次出远门,怎么也得祭祭五臟庙,这样就算回了老家,以后也好有个念想。 三个年轻人一拍即合! 他们找了家小饭店,点了西湖醋鱼、东坡肉,又点了两个素菜,于斌还要了两瓶啤酒,说是想尝尝啤酒是啥味的。 两个素菜端上桌后,于斌让饭店服务员把啤酒瓶打开,他拿起酒瓶就往玻璃杯里倒啤酒,倒的速度稍快了些,啤酒沫“蹭”地一下往上躥,三人看著都惊呆了。 服务员见状赶紧走过来,从于斌手里接过啤酒瓶,慢慢倒进另外两只玻璃杯中。 郑自强当时就看出了门道,“这啤酒跟老家的白酒不一样,往杯子里倒的时候不能快。” 三个人都饿了,他们想喝著啤酒,吃些素菜先垫垫底。 于斌看服务员把酒倒好了,就招呼其他两人一起喝啤酒。酒一入口,他就一脸嫌弃地直咧嘴,“我的乖来,这啤酒的味跟马尿样,他们是咋往肚里灌的?还是咱老家的辣酒好喝!” 郑自强笑著打趣道:“刚才是谁非嚷著要喝啤酒的?” 于斌瞥了一眼啤酒,辩解道:“不是没喝过吗?想尝尝鲜,哪知道恁难喝!” 等了一大会儿,服务员端过来一盘东坡肉,还没放到桌子上,三人就被肉香味吸引,眼睛齐刷刷看过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老家,不是赶上过年,平时谁家都不捨得吃顿红烧肉。 一盘东坡肉刚放到桌上,三人便迫不及待地拿著筷子去夹,于斌和王猛直接整块往嘴里塞,只觉满嘴流油、齿颊留香,两人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意。 “这肉真香!”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夸讚,相视一笑,又各夹一块。 郑自强则是先把夹起的肉仔细看了看,那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闻著还带著淡淡的酒香。 他把肉送到嘴边,咬上一口,细细嚼著,那肉肥而不腻,带著微微的甜,一入口,那甜香便在口腔中散开,回味无穷。 接下来,他们都对那道压轴名菜西湖醋鱼充满期待! 西湖醋鱼伴隨著一阵“酸”风被端上桌,刚放定,王猛率先夹一块放嘴里,咂吧咂吧嘴,立刻眉头皱起,看向其余两人。 于斌刚把鱼放嘴里嚼两口就吐到桌子上,吐槽道:“我的乖来,这咋鱼是鱼,醋是醋,又腥又酸的?” 郑自强是夹了鱼肉后特意蘸了足足的汤汁后才入口的,一口下去,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 于斌和王猛都等著他说反馈,却见他只嚼不吭。于斌性子急,索性直接开口问:“你倒是说啊,到底咋样?” 郑自强看著桌子上那盘西湖醋鱼,恍然大悟:“西湖醋鱼是名菜,肯定是饮食习惯不同,咱吃不惯。” 两人想想觉得郑自强说的也有道理。 王猛看两人杯子里的啤酒只喝了一半,便拿起啤酒瓶,学著服务员倒酒的速度在每个人杯里重新倒满,笑著说:“难喝也得喝!还有那醋鱼,都大贵的钱买的,別浪费!” 喝完酒,三人都觉得光吃菜吃不饱,叫了三碗米饭。那米饭一端上桌,三人就傻了眼。 三碗米饭的量都没老家一碗的多! 于斌端起碗,不满地大声说:“咱家小孩吃饭的碗都比这大!这一碗饭几口就扒拉完了,够干啥的?” 郑自强看到邻桌有人往他们这边看,赶紧低声提醒于斌,“別废话了,吃不饱咱再要。” 王猛压低声音对于斌说:“这就是你大惊小怪了,人家南方人饭量小,哪像咱恁能吃。” 他看于斌只顾著埋头吃饭,便看向郑自强,正巧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顿饭,三个人一共吃了九碗米饭,不光是服务员,结帐时老板也对此十分惊讶。 一出饭店,于斌就忍不住抱怨,“得亏生在北方,这杭州的饭碗也太小了,我都没吃饱!本来还想再要一碗米饭,但又怕店里的人笑咱土老帽,没吃过米饭!” 王猛也跟著接话,“谁不是呢,那菜的分量也少,没咱老家的饭店给吃。” 于斌感慨道:“难怪老一辈说:『走千走万,不如熹河两岸!』” 郑自强对此则有不同的看法,他看了看街道上悠閒散步的行人,开口说:“各地有各地的好,要不咋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呢?” 第二天,他们游览了西湖美景,于斌用带来的海鸥牌120照相机拍了西湖的三潭印月,还拍了雷锋塔。他们又来到杭州的武林广场(红太阳广场),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市民和游客都来这里观看喷泉、拍照留念。 杭州武林广场的音乐喷泉建成於84年9月26日19时,是杭州歷史上第一座现代化喷水池,很有设计感。喷水池呈梅状,心是三个跳红绸舞的少女塑像,五个瓣是五个少女塑像,分別演奏著琵琶、笙、古箏、箜篌和笛子。八个少女分三五组布位,象徵在建国三十五周年之际落成。 喷泉外部是5个手持乐器的女郎,代表5月,中间是3个手持丝带翩翩起舞的女郎,代表3日,整个喷泉是载歌载舞庆祝5月3日杭州解放。 王猛被眼前的雕塑吸引,眼都看直了。 于斌则忙著从不同角度拍照,两人都非常兴奋,只有郑自强看著那下落下又重新喷涌而起的喷泉,陷入沉思。 他感嘆:还是大城市好啊!道路宽、机遇多,还能看到许多新鲜事物,要领先小县城很多年。 他看著在喷泉旁跑来跑去嬉笑玩闹的孩童,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人与人起点的不同。 次日,他们坐上回程的车,回到老家。 货一到,郑自强就找刘大亮和其他朋友帮忙,很快便把十台黑白电视机全部卖掉了! 他拿到钱后,第一时间还了借朋友的钱,然后打算用赚的钱先请帮过忙的朋友们吃顿饭。 郑自强首先找到的是放暑假在家的许志远,怕他这次再拒绝,直接开门见山告诉他:“我倒卖电视机赚了钱,不是只请你一个,还请了给我帮忙的大亮和其他朋友。” 许志远这才欣然前往。 吃饭时,郑自强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了这趟杭州之行的所见所闻,成功勾起了许志远的分享欲,他跟大家分享了他和同学在上海一家饭店吃的菜叫蚂蚁上树,其实就是老家的细粉炒肉沫。 “还有一道菜叫拨乱反正,你们猜是啥?” 全桌的人都摇头,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凌乱的萝卜丝,当时我们都愣了。一个同学用筷子把萝卜丝拨过去时,大家才惊奇地发现:下边竟然还臥著一条鱼!” 郑自强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对上海充满嚮往,他非常羡慕地说:“上海不愧是世界有名的大都市,连菜名都起得有个性,以后有空一定得去趟上海!” “提起上海,我听人讲过一个真事!”刘大亮笑了笑,接著说:“咱老家有个人去上海出差,在那里的商店买了双皮鞋,回到家后,他穿著四处跟人諞(显摆),结果有人发现他那双皮鞋底上写的是產地“海上”,就对他说:『你这哪是上海生產的皮鞋呀?这就是咱县里的皮鞋厂生產的『海上牌』皮鞋。” 大家听了都笑了。 许志远解释:“从右往左念可不就是『上海』吗?” 刘大亮说:“在上海买了双皮鞋,竟然是咱县皮鞋厂生產的,也真够巧的!” 郑自强淡然一笑,“哪那么多巧合?兴许就是海上皮鞋厂的人故意编出来的故事,藉此吹嘘他们厂生產的皮鞋都远销到上海了。” 许志远觉得有理,点头附和道:“你別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饭后,郑自强来到医药公司,找朋友批发价给父亲买了一大盒治支气管炎的消炎药。 他本想把剩下的钱连本带利全部交给母亲,忽然想起来姐姐考上大学时,他答应给姐姐买礼物一直都没钱买,现在好不容易赚了钱,一定得补上! 当时观云县正流行戴手錶,无论男女,但凡能戴手錶的人,在別人看来都是过得相当不错的!他决定也给姐姐买块手錶。 打定主意后,他来到百货大楼卖手錶的专柜。 柜檯里的手錶有好多品种,他看了一会儿,挑了款带日历的女款表,一看价格:128。 那时县城里普通工作人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一块一百多的手錶在很多家庭看来都太过奢侈,但郑自强还是决定要买! 只要一想到姐姐戴著这块手錶,身边全是羡慕的目光,他就觉得这钱得值! 付了钱后,他拿著包装好的手錶,迈著轻盈的步伐回到家,看到郑晓红正坐在写字檯旁看书,就先把给父亲买的药放在写字檯上。 郑晓红见他进来,把书反扣在写字檯上,疑惑地指著桌上的大盒子问道:“这是啥?” 郑自强没回答她,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俺姐,你猜我给你买的啥?” 郑晓红看一眼,摇摇头,“猜不到。” 郑自强把礼品盒递给她,一脸期待地看著她,“姐,打开看看。” 郑晓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款带日历的女式手錶,她吃惊地看著郑自强,“这表值不少钱!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钱?不是偷来的吧?” 郑自强正色道:“姐,你放心,我虽然好打架,但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这钱是我去杭州倒卖电视机赚的,这事咱妈知道,她还给我拿两千块钱做本钱呢。” 怕姐姐不信,郑自强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她,“你看,这是我买电视机的发票和託运单。” 郑晓红检查后,確认没问题,这才问出心中的又一个疑惑,“你咋想起来去倒卖电视机的?” “咱胜利哥告诉我的,我觉得是个挣钱机会,就去了趟杭州,还真没白去。” 郑自强把去杭州进货,回来后找朋友帮忙卖电视机的经过跟郑晓红说了一遍。 郑晓红听了,这才完全放心。 “记得请帮忙的朋友吃个饭,咱爸说过……” 她话没说完,就被郑自强接了过来,“我知道,千万不能欠人情!姐,你放心,请过了。唯一可惜的是,这十台电视机是按批发价卖的,要是能按零售价卖,还能再多赚些呢。” 郑晓红看著郑自强有些惋惜的样子,劝慰道:“做生意的事姐没你懂,但最好还是稳扎稳打,慢慢来,別想著一口就能吃个胖子。” 郑自强觉得姐说得在理,便点点头。 郑自强看母亲走进来,连忙把药递给她,“妈,这是给我爸买的专治气管炎的消炎药。” 刘淑珍接过他递来的药,问道:“你咋买恁大一盒子药?得不少钱吧?” 郑自强回答:“妈,放心吧!这药是我找朋友从医药公司批发的,便宜!买药的钱是我倒卖电视机赚的,本钱还您。”他说著从另一个衣服兜里掏出一沓子纸幣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钱,去了里屋。 郑晓红看著那块手錶,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强,你一共赚不了几个钱,请朋友吃饭、给咱爸买药、又给我买那么贵的手錶,给自己买了啥?” 郑自强笑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姐,我啥都不缺。” 郑晓红把手錶重新放回包装盒,递迴给郑自强,诚恳地说:“这表我真用不著,你拿去换块男士表戴!” 郑自强一听急了,忙说:“姐,这表你是不是不喜欢?要不咱俩一起去卖手錶的店里,换一块你喜欢的?” 郑晓红摇摇头,眼圈一红,哽咽著说:“我不是不喜欢,是你太懂事了,姐心里不得劲。” “喜欢就好!姐,你听我的,你弟弟將来一定能赚很多钱,到那时候想买啥就买啥!” 看到郑自强如此自信,郑晓红不再推辞,“好,这表我收下了。” 这不只是一块手錶,更是弟弟的一片心意,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錶放到盒里,然后放到写字檯的抽屉里,笑著说:“先放著,等开学走的时候我再戴。” 郑自强知道姐姐在家不捨得戴,也不勉强。 尝到做生意来钱快的甜头后,郑自强只要忙好家里的生意就跑去找不同行业的朋友聊天,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寻找到新的商机。 第20章 利用善心骗钱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0章 利用善心骗钱 刘根夏天睡公园,冬天住桥洞,整天和乞丐们混在一起,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的乞討生活。 长时间不理髮、不刮鬍子、不洗脸,让他看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没一点朝气。 为了能多討到钱,刘根和几个年龄大的乞丐商议:只要看到有结婚的、开业的就一起结伴去乞討,每次或多或少都有收穫。 有时候,遇见大方的东家给的钱多了,他也买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 他不甘心一直要饭,每次都借要饭之际多熟悉周边环境,寻找来钱快的机会。 有一次,刘根从天桥上路过,看见一个残疾人坐在天桥上乞討,路过的人看他可怜,经常有人把一元、五角的零钱放在他面前的陶瓷茶缸里。 一会儿的功夫,茶缸里就放了好多钱。 刘根看著眼馋,立刻萌生出一个挣钱的想法。 他找了个七十多岁,身材瘦弱的老乞丐,问他:“你一天能討到几个钱?” 老乞丐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看著他。 “你嚇恁狠干啥?俺又不要你的钱,就隨便问问。” 他看老人对他放鬆警惕了,就接著说:“跟你商议个事,一天给你五块钱,你只要按照我说的躺地上不动就行。” 老乞丐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刘根,心想:他能给我五块钱,肯定落到他手里的钱更多,何不趁机向他多要点?便说:“五块太少了,一天给我十块还差不多!” 刘根两只小眼睛一瞪,“你还怪捨得要来!你自己要饭一天能要著几个吊钱,心里没数吗?这样,我给你六块钱,你要是再不愿意干,我就找別人!” 老人想了想,又跟刘根討价还价:“再给我买两个馒头,我就干!” 刘根心想两个馒头也值不了几个钱,就答应了。 晚上,刘根看周围没人,就借著月光,找到自己做了记號的那块石板。 他用力把石板搬开一点,从下边慢慢取出一个叠好的、破旧的塑料纸,里面包的是他攒下的全部家当。 第二天,刘根拿著钱,在城市的背街路边上找到一个理髮的店,帮他剪掉又脏又乱的长髮,还让理髮的给他颳了鬍子。 理过发,他拿著理髮店老板给顾客提供的小镜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甚至忘记他曾是个乞丐。 他来到地摊上,先买了身像样的衣服换上,又买了红色素、黄色素、雪膏、蜂蜜、保险套、口罩、剪刀等道具。 刘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保险套用剪刀剪成段,每段四公分大小,一头用线绳系好,变成一个个小口袋,再把红色素掺上蜂蜜装在里面,用手在外面揉几下,打开看看顏色,再添加点红色素,直到他认为满意了才用线绳系个活捆,封好。 他把这些自製的小红球装在衣服口袋里备用,然后找到那个老乞丐,但这回左看右看都觉得他不顺眼,就对他说:“你得去理理髮、刮刮脸。” 老乞丐撇撇嘴说:“没钱。” 刘根不耐烦地说:“我带你去,不用你钱!等会再给你买身衣服换上,哎!俺这还没挣到一个子来,净往外掏!” 老乞丐用怀疑的目光看著刘根,“你说的是真的?” 刘根看他那样,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哭笑不得地对他说道:“俺还能哄你吗?” 老乞丐有些担心刘根给他买了衣服,会少给他钱,就跟他確认道:“你说好的一天给我六块钱的,还有两个馒头,一样都不能少!” 刘根瞪了老乞丐一眼,厉声道:“你咋恁多屌事!我看你是哪辈子让人给哄怕了!只要你听俺的,事成之后,答应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老乞丐得了承诺,不再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刘根反悔。 刘根带著老乞丐理髮、刮脸並在地摊上给他买了一套质量差点的便宜衣服穿上,再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用黄色浆掺著雪膏匀涂在他脸上,边涂边看效果,直到认为满意了才停下来。 刘根让老乞丐戴上口罩,带著他走著讲著,“一会儿到了菜市街,你先假装突然生病站不住,俺扶著你慢慢躺在地上,俺拍你的脸,你就闭上眼,假装难受地哼哼就行了。记住,不管谁叫你,还是说啥,你都別睁开眼看,听见吗?” 老头听得一头雾水,“为啥不让我睁眼?” 刘根一脸不耐烦地呵斥道:“你咋恁多废话呢!你没听人家说嘛?『要得把戏成,还得毯子蒙』,你不闭眼,演砸了,我挣不到钱,上哪弄六块钱给你?你可想要钱了?” 其实刘根除了怕他演不好外,最重要的还是怕他看到自己要的钱多会眼热,再討价还价,所以刚合作就得在气势上压住他,让他乖乖听话。 老乞丐看刘根生气了,忙说:“你放心,我不睁眼!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刘根见他开始示弱,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让你咋著就咋著!” 老乞丐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刘根把老乞丐带到临江市菜市街里路边的人行道上,扶著老乞丐让他慢慢倒下,然后俯下身子迅速摘掉他戴的口罩,借著口罩的遮掩把事先自製的小红球系活捆的那一头用手拽开,迅速把红球塞进他的嘴里,小声吩咐著,“你只能哼哼,別动!別睁眼!” 老乞丐小声问:“你往我嘴里塞的啥?” 刘根警惕地看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小声回答:“蜂蜜,你別再说话了!” 做好这些,刘根开始演戏。 他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用手轻轻拍著老人的脸,带著哭腔大声喊著:“你咋了?刚才还好好的,咋突然就这样了!你醒醒!醒醒呀!” 刘根看见有几个挎著菜篮子买菜的中年妇女围过来,就站起身来,一脸焦急地说:“俺这老乡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不知道得了啥急症,突然就不省人事了,这可咋办好啊?” 刘根演得非常逼真,不但脸上的表情演得到位,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路人,嘴里不断地哀求道:“求求你们帮帮忙,给俺两个钱,救救俺这老乡吧!” 说著,他从头上摘下事先准备好的帽子,伸向买菜路过的行人。 菜市买菜的人多,他们听刘根说话的口音是外乡人,又看看躺在地上脸蜡蜡黄的老人,嘴角还流著“血”,都纷纷关切地走过来,投去同情的目光。 很快就有人五角、一元、二元地往刘根帽子里放钱。 刘根不断地点著头,用不標准的普通话说著感激的话:“你们都是大善人、大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谢谢你们出钱救我老乡,俺替俺老乡谢谢你们!” 一根烟的功夫,刘根的帽子里就放了不少钱,他见路过的人也渐渐少了,就把钱收好,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蹲下身子,小声说:“起来吧。” 老乞丐慢慢起身,他连忙搀扶著老乞丐,並小声叮嘱道:“走慢点!” 两人慢慢地走著离开,接著去了下一个地点。 一连几天,刘根都变换著菜市,故伎重演,每次都能收穫不少。 刘根开始飘了,觉得这办法来钱真快!开始做起不劳而获的发財梦。 一天早晨,刘根带著老人来到一个陌生的菜市,上演同样的戏码。 这次,他刚收了十多份钱,正点头哈腰致谢时,一辆救护车鸣著笛声呼啸而来,慢慢停在刘根面前。 从车上下来两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放下担架就把跟刘根“演戏”的老乞丐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旁边围著一群人,大家都关切地看著被抬上救护车的老人。 刘根心想:俺的个娘来!这是谁恁行好,断了俺挣钱的路! 他看情况不妙,趁人不注意,赶紧收好钱,戴上帽子,脚底抹油——溜了。 刘根清楚,老头被拉到医院,这骗人的把戏很快就会被识破!他必须赶紧换一座城市! 他去了火车站,坐著火车来到沿江市,重新物色了一位老乞丐,继续利用人们的善心骗钱。 那时候的人心善,还真让他一次次得逞了。 天渐渐凉了,刘根的腰包开始鼓起来了,便带著跟他一起“演戏”的老乞丐住在背街便宜点的小旅馆里。 在骗到钱后,刘根找了个小饭店,炒个荤菜,买一小瓶白酒,边吃边喝,过起他曾经嚮往的吃香的喝辣的生活。 他就这样,经常用骗来的钱犒劳自己,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人吃胖了,也有了精神。 以前,刘根靠要饭生存,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想吃顿好点的都不容易,也从没人把他当人看。 如今,他成了小酒馆的常客,就连小饭店的老板都对他格外客气。 他在饱了口福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钱的妙处。 他吃饱喝足躺在旅馆的床上做著白日梦:等將来发財了,一定要住高级宾馆,吃山珍海味,还得找美女陪著,过上等人的生活! 许志远上了大二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利用周末背著画夹去校外写生。 上午去菜市街,那里买菜的人多;下午去学校附近的公园,那散步的人多,这两个地方都容易找到“动態模特”。 一次,许志远正在画一年轻女子牵著小男孩的画面。 一位中年男人走近他,看著他即將画好的作品,很友好地跟他搭訕,“年轻人,画得很好啊!” 许志远边画边礼貌回道:“谢谢夸奖!” “我经常见你背著画夹来这边画画,你家是住这附近吗?” “不是,我是美院的学生。” “呦!美院的大学生啊!难怪画得这么好!” 许志远心里美,嘴上依然谦虚,“我还在努力学,爭取画得更好。” “年轻人有上进心好啊!” 许志远以微笑回应,继续作画。 中年人站在一旁看他画完一幅后,问道:“你能看著照片画像吗?” “当然可以!” 中年人从隨身携带的皮夹里慎重地拿出一张一寸的老人照片,对许志远说:“这是我已经过世的母亲,只留下这张一寸照,你看能不能照著画张大点的画像?” 许志远仔细看了看照片,自信地应下,隨即又有些为难地看著中年男人,“想画得像,估计得多费些时间。” 中年男人看出他想要钱又不好意思开口,就笑著说:“年轻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辛苦!你看需要多少钱?” 许志远给人画像从没收过钱,心里也没底,於是他不答反问,“您愿意出多少?” “十块,可以吗?” 许志远靦腆的应下,“画好至少要大半天,我能把照片带回学校画吗?” 中年男人点头,很信任地把母亲的照片交给他,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年轻人,画仔细点,下周末下午三点咱们还在这儿见,到时候我再给你钱。” 许志远痛快的答应,一回寢室,就仔细研究了照片,先寻找人物特徵,迅速在画纸上打好轮廓,隨后再巧妙地利用明暗对比,突出五官,就连老人穿的衣服和头髮他都画得很仔细。 经过多次细细打磨,一幅8开纸的素描画像终於画好了。 又到了周末,许志远按照和中年人约好的时间,兴奋地拿著画像来到公园。 中年人接过母亲的画像,这张画像虽然比照片放大了几十倍,但五官特徵都非常接近照片上的人,而且还把人画得眉目传神。 中年男人看著母亲的画像,不由得红了眼眶,嘴里喃喃说著:“像,真像!你辛苦了!” 他掏出十块钱递给许志远,许志远微笑著双手接过。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靠画像挣的钱,他为此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他激动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在心里盘算著,要是每个月都能接几幅这样的画像,买画材的钱不就有了吗? 此后,他每到周末不再去菜市,而是早早来到公园里,用写生来吸引人,希望再遇到愿意出钱找他画像的人。 第21章 半路被打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1章 半路被打 那天,晨练结束后,公园里晨练的老人们怀著对艺术的崇拜,纷纷围拢过来看许志远画动態素描。 他本就有多年的绘画功底,加上作画时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画出的人物、动作惟妙惟肖,看他作画的人都讚不绝口。 许志远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头髮几乎全白,天庭饱满,鼻樑挺直,大眼睛,长脸,偏瘦,颧骨微露,长得很有特点,还留著少见的长鬍鬚,人也神采奕奕。 许志远便上前邀请他坐在公园的座椅上,准备给他画张素描速写。 那老者不同意,转身刚要走,又被许志远叫住:“老人家,我看您很有风度,想给您画张像,就耽误您一会儿时间。” 老人想离开,便找藉口,“我还得赶回家吃早饭。” 许志远不想错过这个有鲜明特徵的人,便说:“我也没吃早饭呢,待会我请您吃。” 老人听他说话客气,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许志远迅速拿出碳铅笔,在四开画纸上很快画出老人的脸型和五官,旁边凑过来好几个人围观,看他画像。 许志远聚精会神地画了半小时左右,老人的头髮、鬍子等面部特徵逐渐变得清晰。 他怕老人坐久了累,便让他起身活动一下。 老人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眼画纸上的自己。 许志远连忙拿给他看,“还没完全画好,再画画更像您。” 老人看过没说话,脸上露出笑容。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坐回原处。 许志远对著他又仔细观察一番,在艺术处理上下足了功夫,使最后的成品画像做到了形神兼备。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夸讚:“画得真像!” 老人看著自己的画像,爱不释手,跟许志远商议想拿走这幅画。 许志远把这画视为得意之作,真不捨得给他。 老人看出他的不舍,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里面包著几张纸幣,他从里面取出一张十元的纸幣,递给许志远,笑著说:“我也不让你请吃早饭了,这算辛苦费。” 许志远不要,老人坚决把钱塞给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志远不忍让老人失望,只好忍痛割爱,收下钱,双手把画像递给老人。 老人像小孩买到心爱的玩具一样,非常高兴地拿著画像走了。 围观的一个人看许志远给老头画得像逼真,也愿意出十块钱让他画一张。 自此,许志远有了新思路,画像十块,动態速写五块,少给点也接。 刚上大学那年,许志远经常避开同学,最晚去食堂,买最便宜的饭菜,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吃,用省下的钱买画材。 自从画像挣到钱以后,他再去食堂吃饭时,开始主动跟同学一块,也捨得买荤菜了。 周末要是画像生意好,他还会去包子店买笼小笼包解解馋,犒劳下自己。 后来,挣得多了,他又买了件时尚的米色宽条子绒西服和一条黑色宽条子绒裤子,还留了港台明星同款的时尚髮型。 人靠衣装,换了行头的许志远妥妥一副艺术生形象。 打扮时尚后,他增加了不少自信,多年连续落榜在他心里残留的自卑心理也开始逐渐淡去。 但他心里清楚,並不是每个周末都能有收入,遇到天气不好或者遇不到愿意出钱让他给画像的人就挣不到钱。所以即使有了钱,他也省著,儘量不给家里增添负担。 进入冬季,天冷了,在外面画画冻手,许志远就不再去公园写生,改成去学校图书馆看书,多学知识,充实自己。 閒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郑晓红,猜测她现在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他? 他把这份思念藏在心里,期望等放暑假回去能再次相见。 元月中旬,寒潮来袭,一连几天都是零下10多度,由於气温低,前几天下的雪都没化。 乡镇的路窄,路边没人走的地方都是积雪,脚一踩,就会陷进去。 因为怕地上的积雪把鞋弄湿,郑自强和于斌只能沿著汽车走过后压的车辙印走。 走在前边的郑自强回头问:“斌子,还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小舅家?” “快了,没多远了。” 于斌的小舅在东阳镇酒厂当副厂长,郑自强这次跟于斌一块去找他,是想通过他买些便宜的酒回去卖,赚点钱过年。 两人边走边兴奋地讲著武打片中的片段。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突突”声,他俩回头看见不远处开来一辆小四轮,就往路边靠了靠,接著往前走。 四轮开到他俩身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矮胖年轻人,十七八岁的年纪,怒目圆睁地看著他俩,高声骂著:“娘,你俩聋呀?竟敢挡老子的路!我看你俩是活腻歪了!” 于斌看他就一个人,还说话那么能,就上前抓住他的袄领子,劈脸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回骂道:“你吃屎长大的?说话嘴恁臭,欠挨!” 矮胖青年刚抬起右手就被于斌一把抓住,他看于斌来者不善,旁边还站著郑自强,两人都比他个子高,知道打起来肯定吃亏!就赶紧挣脱被于斌攥著的手,转身跑上小四轮,赶紧开著离开了。 郑自强和于斌继续往前走,于斌一脸不屑地看著已经开走的小四轮说:“屌熊孩子!看著怪能来,没想到被我一巴掌就打跑了。” 郑自强有点担心,“刚才听他说话透能!不会是回去叫人了吧?” 于斌冷笑一声,“你看他那怂样,能有啥朋友?就算他能叫来两三个,也不是咱俩的对手!” 于斌和郑自强说完,继续边走边讲著香港武打片里李小龙是怎样打败对手的,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俩刚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一辆小四轮迎面开来。 两人赶紧往路边雪地里走,给车让路。 小四轮忽然停下,从车上迅速跳下来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矮胖青年。 他们手里都拿著两尺多长的木棍,气势汹汹地朝他俩走来。 他俩一看不好,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虽然会打拳,但毕竟赤手空拳,面对的是手拿棍棒的五个人! 他俩拼尽全力刚把对方两人打倒,其他三人一拥而上,用棍棒把没来得及躲闪的郑自强和于斌先后打倒在地,又往他俩身上分別踹了几脚,看两人都躺在雪地上不动了,才上了四轮,扬长而去。 郑自强是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唤醒的,睁眼一看警车已经停在旁边,耳边有人大声说:“就是他俩!走路中间挡我的路,还打我!”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矮胖青年。 两名警察连问都没问,就把郑自强和于斌拖上警车,开车原路返回。 到了东阳镇派出所,警察把他俩送进一个房间,然后门一关走了。 他俩环视下四周,里面连把椅子都没有,只好往地上一坐。 郑自强抬头看见于斌头上还流著血,两只眼都肿得像桃一样,担心地问:“斌子,你没事吧?” 于斌用手按住头上的伤口,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 郑自强感觉嘴里巨疼,用手一摸,牙被打掉两颗。再看手上都是血。 他强忍著牙疼,捂著嘴说:“咱俩在县城打架从没吃过亏,没成想被小集镇上的人打成这样……” 于斌闭著眼,头靠著墙坐在地上,“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还把咱关在这儿,咱挨了打,又被关,真是双晦气!” 郑自强心里有些忐忑,“斌子,警察不会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把咱俩关在这儿不管了吧?” 于斌仍旧有气无力地说:“这可不好说,咱现在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地方全看人情,警察不一定秉公办事!哎!是我把你害了。” 郑自强摇摇头,“看你说的,你不也没少挨吗?咱弟兄俩这是有难同当!” 于斌笑了,一咧嘴,感觉头部一阵巨疼,忍不住双手抱头。 这时,门打开了,一名警察把他俩带到另一个房间,询问情况。 警察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又问了两人的家庭地址,记好询问笔录后,又把他俩送回刚才的房间。 郑自强看著警察把门关上离开,才小声问于斌:“你刚才跟警察说的电话號码不是你家的吧?” 于斌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只能靠宋建哥来救咱俩。” 郑自强立刻明白了。 他俩受伤很重,谁都不想再说话,都背靠墙坐在地上昏睡著,也顾不上水泥地面凉,只能听天由命。 又过了好长时间,门打开了。 “斌子,你咋样?” 于斌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睁眼一看,警察旁边站著的正是他大姐的男朋友宋健。 于斌看到宋健像见到救星一样,立马有了精神,一边活动著冻木的双手,一边激动地喊著:“俺哥,你总算来了!” 他说著慢慢站起身,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宋健赶紧上前扶住他,担心地问:“斌子,还能走吧?” 于斌慢慢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晃一下头,“能,就是有点头晕。” 宋健扶著他往外走。 郑自强赶紧站起来,一边活动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一边步履蹣跚地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 宋健回头问郑自强:“你咋样?” 郑自强强打著精神笑了笑,“我能走。” 他们在东阳派出所院內,先后上了宋健的警车。 一路上,宋健也没问他俩啥情况,直接把他们送到县医院。 医生看了他俩拍的片子,说是外伤引起的脑震盪,需要住院治疗。 宋健给他俩办完住院手续,才通知的家人。 学校放寒假了,郑晓红刚进家门就听父亲说:“自强被人打了,在县医院住著呢。” 她放下包就赶去医院看望弟弟,推开病房门,见郑自强睡在病床上,打著吊水,忙走到病床前仔细看著他,担心地问:“你咋样?可好点?” 郑自强看到姐姐,笑著说:“姐,別担心,我没事。” “都住院了,还说没事!” 于斌的姐于晴在一旁说:“他俩现在已经好多了,刚住院那天,我来到医院,看到斌子头上缠著绷带,整个脸都变形了,两只眼肿得都只剩一条缝。自强的脸也肿著,牙还被打掉两颗,嘴角流著血,我当时就被嚇哭了。” 郑晓红心疼弟弟,关心地问:“咋打恁严重!牙现在可疼了?影响吃饭吗?” “好多了,过两天去牙科镶两颗牙。” 郑晓红拿著脸盆去医院水房打回半盆热水,用毛巾给郑自强擦脸。 郑自强咧嘴笑著,露出豁牙,“还是有姐好啊!有人疼。” 郑晓红知道这次的事不怪弟弟,就没多说什么,临走还不忘安慰他俩好好养病。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抽空来医院照看弟弟。 许志远也从上海回来了。 外面寒风刺骨,一进家,他就感到特別温暖。 他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报纸,没见母亲,就问:“爸,我妈呢?” 许东升抬头看见是小儿子回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你妈去买麻了,一会儿就该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段秀琴拎著装麻的塑胶袋进来了,看到许志远回来了,非常高兴,“我买的焦麻,刚炸好的,你爷俩趁著焦快吃!” 她把装著麻的塑胶袋放在餐桌上,转身去了厨房。 许东升笑著说:“今天高兴,志远,陪爸喝两盅。” 许志远答应著,站起身烫了壶白酒。 等酒烫热了,许志远拿来两个小酒盅,倒满后端起一杯放在父亲面前,然后双手端起另一杯敬父亲。 许东升面带笑容,端起酒盅喝掉一半,放在餐桌上,拿起两根焦麻吃著,“自从你考上大学,我跟你妈天天过得都高兴。” 段秀琴坐在旁边,看著许东升喝酒,她忽然高兴地说:“老头子,你好好活,看著咱孙上大学!” 许东升爽快地答应著:“好!我再喝一杯。” 许志远连忙起身,给父亲和自己都满上,父子俩又喝了一盅。 许志远吃著妈妈做的饭,深深体会到家的温暖。 第22章 一起「白了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2章 一起「白了头」 放假两三天了,许志远在家閒著没事,就出去走走。 路过大亮电器维修部,他跟刘大亮说了会儿话,得知郑自强被人打伤住院,就赶紧去医院看望他。 在听郑自强跟他讲了被打的经过后,许志远皱眉说道:“你俩被打成这样,可以去法院告他们故意伤害罪。” 睡在旁边病床上的于斌插话:“我宋健哥正在跟他们交涉,他们已经给拿了一部分药费,后面的事,还得再聊。” 郑自强说:“那天带头打我们俩的那个矮胖半拉橛后台挺硬,他姐夫是东阳镇派出所副所长。” 于斌骄傲地说:“他们没想到我宋健哥在咱县里当警察。” 就在这时,郑晓红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见许志远站在弟弟病床前,两人还正在说话,一下愣住了。 许志远看清从外面走进来的是郑晓红时,也愣住了。 距离上次图书馆的偶遇已经近一年,再相见,两人都觉得恍如梦中。 郑自强忙介绍,“俺姐,他是我朋友许志远。” 许志远这才反应过来,看著郑自强一脸惊讶地问:“她是你姐?” 郑自强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郑晓红点点头,“不但认识,还是同学呢!” 许志远补充道:“我复习就是在你姐班里听课,算插班生。” 他曾幻想过无数个和郑晓红再次相见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医院相遇。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话题,只是尷尬地笑。 郑晓红也深感意外,没想到弟弟常说的朋友竟是许志远!她觉得缘分妙不可言,不由得笑了笑。 她一笑,脸颊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煞是可爱,许志远痴痴地看著她。 郑晓红见许志远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目光转向弟弟,“你今天感觉咋样,可好点?” “好多了!就是在医院住够了,总想著早点出院回家!” 郑晓红一本正经地看著郑自强说:“那可不行!你必须好清了才能出院。” “姐,我都快急疯了!” 许志远看郑自强归心似箭,劝道:“你姐说得对,不能急,安心把伤治好了再出院。” 郑自强有点失落,不再说话。 郑晓红看了眼手錶,对郑自强和于斌说:“你俩想吃啥?我回家做好给你们送来。” 于斌忙说:“晓红姐,你不用给我们送饭,我妈早就回去做了,一会儿我姐就该给我们送来了。” 郑晓红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郑晓红一转身,正对上许志远的目光,她羞涩地笑了,回头朝躺在病床上的弟弟和于斌挥挥手,向病房外走去。 许志远本想跟郑晓红一起走的,又觉得不妥。 他虽然人没走,但心却已隨著她离开。 只停留一分钟左右,他就急切地说:“自强,快中午了,我也回去,改天再来看你。” “好。” 许志远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回头看著郑自强和于斌微笑一下,才走出去,並隨手轻轻把门带上。 他走出病房后就加快了脚步,他猜测郑晓红应该不会走太远,如果走快点,应该能撵上! 许志远快步走出医院,站在医院大门口的路边四处张望,没见到她,心里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许志远!” 他回头,看见郑晓红推著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微笑著站在他身后。 许志远又惊又喜,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走了呢!” 郑晓红微笑看著他说:“我去车棚推自行车了,你没骑车吗?” “我住的离这儿不远,散散步就到了。” 郑晓红推著自行车往前走,许志远跟她並排走著,中间隔著半米的距离,两人都有些尷尬,不知该说啥好。 走了没多远,许志远开口问:“你下午可去图书馆看书?” 郑晓红正愁没话说,听他这么一问,立刻回答:“去呀!” 许志远心中一喜,立刻告诉她:“去图书馆路上,路西有几间防震棚,我经常在最里面那间画画,你下午要是有空过去,我给你画张像,可好?” 郑晓红羞涩地点点头,“好!” 说话间,两人走到十字路口,他们不同路,要在这里分开,郑晓红挥挥手说:“我先走了。” 说完,她骑著自行车离去。 许志远站在路边,恋恋不捨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离开。 下午2点多,郑晓红穿了件枣红色的滑雪袄,把乌黑的披肩长发用两公分宽的枣红色髮带固定在后背处,怀著激动的心情来到许志远所说的防震棚门口。 许志远早就提前把防震棚打扫完毕,坐在屋里边拉二胡边等她。 一曲拉完,他起身开门看看,当看到郑晓红已经站在门口时,又惊又喜,赶紧让道,“外面冷,快进来!” 郑晓红进屋后,环视一下四周,看见墙上贴著各种形態的人体画像,每一幅都画得很逼真,她心生羡慕,情不自禁地讚嘆道:“画得真好!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许志远笑著说:“有的是我画的,大部分都是临摹。” 他让郑晓红坐在椅子上,隨手把门关上。 郑晓红的脸一下羞红了,她坐在椅子上垂下头。 这是她第一次和没有血缘关係的男青年独处,难免有些羞涩。 许志远也没跟其他女孩在一个房间独处过,他一本正经地把画架摆好,右手拿著画笔,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晓红。 许志远让郑晓红侧身坐在椅子上,把乌黑的披肩长发从后面捋过来搭在右肩上,他还亲自走过去帮她把个別凌乱的头髮捋好。 他这个动作让郑晓红感到特別尷尬,许志远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紧离开,重新回到画架前,拿起碳铅笔。 他深情地看著郑晓红,两人一对视,他就心跳加速,显得笨手拙脚,他赶忙把碳铅笔落在纸上,手却有点不听使唤,总是画不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 一个小时过去了,许志远还是边画边擦,总是画得不如意,急得有点冒汗。 郑晓红也感觉不自在,她看出许志远心慌意乱,连忙解围说:“我想去图书馆看会儿书,改天再画吧。” 说著,她站了起来。 许志远听郑晓红说要走,连忙停下手中的笔,涨红著脸问道:“你看过电影《庐山恋》吗?” 郑晓红摇摇头,“没看过。” 许志远看著郑晓红清澈的眸子,试探著开口:“朋友送我两张电影票,下午四点的。”他从裤兜里掏出中午刚从人民电影院买的两张座位號连著的电影票,撕开一张递给她,“我本来想跟我二哥去看的,他有事去不了,正好送给你一张。” 郑晓红高兴地接过电影票,道了谢,转身离开。 郑晓红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看了会儿书,看快到时间了,就独自来到人民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的大门敞开著,大门上方醒目地写著:敞门入场按號入座无票罚款,十二个大字。 她很少看电影,感到十分新奇。 以前电影院门口都是有人把守、验票,没票是不让进的。 郑晓红手里拿著票,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电影院,一路畅通,还真没人验票。 她走到第十排中间,按著票號找到自己的座位。 许志远已经先到,他坐在郑晓红左边的座位上,看见她来,微微一笑。 “瓜子,瓜子,瓜子……” 郑晓红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肩上挎著个大包,一手扶著前排座位的靠背,侧著身从他们前边那一排座位穿过。 有人要买瓜子,她就停下来卖;没人买,她继续走,嘴里不停喊著:“瓜子,瓜子,瓜子……” 当她走到许志远面前,侧著身子紧挨著他的膝盖正准备走过去时,许志远叫住她,递给她两毛钱,买了一份瓜子,转手递给郑晓红。 郑晓红没带钱,没想到买瓜子的事,面对许志远递过来的瓜子,不接又怕薄了他的面子,只好接过来。 电影票是许志远送的,现在又送瓜子,她有些过意不去,看著许志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忽然整个电影院的灯都熄灭了,银幕上闪现出“庐山恋”三个大字。 电影开始放映,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著银幕。 郑晓红看了许志远一眼,把瓜子送到他面前,轻声说:“你抓点瓜子吃。” 许志远往郑晓红这边靠了靠,右手慢慢从纸袋里抓出几个瓜子,边磕边看电影,还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一眼郑晓红。 电影放映大约十分钟时,前排突然亮起手电筒,电影院工作人员开始查票了。 不知谁喊了声“清场了!” 后面顿时传来一阵骚乱,片刻功夫就又安静下来。 查票的人走后,郑晓红被银幕上的庐山美景吸引住,她不由得感嘆道:“庐山的风景真美啊!像仙境一样。” 许志远小声说道:“人间四月芬芳尽,山寺桃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郑晓红低声讚嘆道:“好诗!用的也正是地方。” 她盯著银幕继续看电影,看得非常专注。左手拿著那包瓜子,放在她和许志远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右手从纸袋中拿出两个瓜子,磕完了再拿。 许志远也时不时地伸出右手去纸袋里拿瓜子吃。 电影放到男女主情深意切的时候,许志远伸出右手到纸袋里抓瓜子,这时瓜子已经不多,他的手伸到纸袋底部才抓到几个瓜子,往外拿时,差点把装瓜子的纸袋弄掉。 许志远眼疾手快,伸出左手去抓纸袋,结果牢牢地抓住郑晓红拿纸袋的手,顿时感觉像触电一样,电到两个情竇初开的男女。 郑晓红抬头看向许志远,发现他正含情脉脉地看著自己,她立刻娇羞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眸子,下意识地想挣脱被他紧攥住的手。 许志远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把手鬆开,坐正身子,边嗑瓜子边看电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为了缓和尷尬,郑晓红故意找了话题,“你看,张瑜还是留短髮好看吧?” 许志远答非所问,“人长得好看,留长髮、短髮都好看!” 郑晓红羞涩一笑,不再说话。 许志远有意靠近她,郑晓红也不再躲闪,眼睛盯著银幕,装作认真地看电影,“你猜他们俩最后会在一起吗?” “当然会!” “你咋恁有信心?” 许志远笑著说:“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能把冰雪融化!只要两人真心相爱,没什么能阻挡!” 郑晓红点点头,表示赞同,接著她又动情地说:“我看他俩感情恁好,难捨难分,真希望他俩能在一起。” 许志远发现郑晓红看得太投入,就用右手搂住她的肩,嘴贴近她的耳朵,小声告诉她:“一定会的!” 郑晓红警觉地回头看看,生怕被认识的人看见。 她发现电影院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人,悬著的心这才放下。 电影放完后,许志远和郑晓红依依不捨地离开电影院。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开始飘起雪。 他们隨著人群出了电影院,並肩走在柏油路上。 一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生怕走快了很快便要面临分离。 他们的头上、肩上很快都落了一层雪,许志远转头看向她,看到她乌髮中的落雪,微微一愣,仿佛和她走了半生,不经意间便一同“白了头”。 许志远抬手,想帮郑晓红把头上的雪掸掉,郑晓红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一旁,低声说:“別让人看到!” 恰巧就在这时有人在他们身后叫了声:“志远”。 真是怕啥来啥!郑晓红听见喊声连忙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赶紧“逃”走了。 许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石勇。 石勇大步走过来,不满地抱怨道:“带女朋友出来看电影啊?咋还没介绍人就跑了?” 许志远连忙否认:“我自己来的,哪来的女朋友?” “我见你俩一块从电影院出来的,还不承认!” 许志远反问:“一块从电影院出来的人多著呢,难道都是我女朋友吗?” “別狡辩了,绝对是!” 这时,刘翠玲抱著孩子从后面走过来,笑著说:“咱闺女都一周岁了,许志远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大惊小怪!” 石勇想想也对,就不再追问,只说:“下次一定得正式介绍!” 许志远连忙转移话题,“你俩挺浪漫啊!抱著孩子来看电影。” 石勇坦诚地说:“我俩一块来看看人家是咋谈的恋爱。” 许志远羡慕地夸讚道:“看来你们俩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石勇自豪地说:“那当然了!” 许志远看著石勇和刘翠玲相视一笑的恩爱模样,由衷羡慕。 不知何时,他才能和郑晓红修成正果,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第23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自从那天两人看过电影后,许志远几乎天天都去医院看望郑自强。 他说话幽默风趣,每次说话总能说到人心坎上,因此郑自强很乐意见到他。 郑晓红也天天去医院看望弟弟,他们总在其他人不注意或是一起离开时聊上几句,一来二去,隨著对彼此了解的加深,两颗年轻的心越靠越近。 许志远听郑晓红说她喜欢看侦探小说,就帮她借了本《刑警队长》,並悄悄在书中放了张字条,上面写著:晓红,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深信你就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另一半!等你有空咱去河边散散步,可否?—志远。 许志远自从把夹著字条的书交给郑晓红后,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他猜不透郑晓红的心思,既担心她看书时会把字条不小心弄丟,又怕她看到字条后不想赴约,会假装没看见,或是找理由拒绝。 就这么惴惴不安、辗转反侧,折磨得他几乎彻夜未眠。 郑晓红看书时无意间看到许志远写给她的字条,顿时感到脸火辣辣的热,心跳也跟著加速。 她拿著那张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毫不犹豫地在字条背面写下一行字:今天下午两点半河边见,不见不散!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字条捋平整,重新夹回书中。 第二天,郑晓红拿著夹字条的书来到郑自强所在的病房,许志远已经等候多时。 郑晓红装作没事人一样,把书还给他,並礼貌地道谢。 许志远从郑晓红手中接过书时,已经从眼神中猜到她应该能赴约,但心里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手里紧握著书,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答覆,但又不能当著姐弟俩的面翻看,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蹦躂的他一刻不得安生。 又忍了片刻,他向郑自强谎称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许志远快步走到医院走廊,环顾四周,確定没熟人后,急匆匆地翻开书,当他看到自己写给郑晓红的那张字条还在时,心顿时一沉,心中刚燃起的热情一下被浇灭。 他把那张字条拿在手里,又一字一句仔细地看了一遍,並没发现哪里不妥。 透过光,他忽然发现背面有字,赶紧把字条反过来看,当他看到郑晓红的回覆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用手抚摸著上面娟秀的字,生怕一眨眼,上面的字就会消失一般。 確定不是在做梦后,他重新把字条夹回书中。 下午,晴空万里。 许志远跟郑晓红在河边並肩走著,一同沐浴著冬日的暖阳。 初时,两人都沉默不语,见气氛尷尬,许志远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我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上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女同学,但总觉得人家条件好,就一直没敢开口,后来又接连复习几年,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 许志远看向郑晓红,郑晓红並不插话,只认真听他讲,偶尔礼貌地笑笑。 许志远存不住气,问出心中的疑惑,“难道就没有男生让你动心吗?” “上高中后,每天下了晚自习,我爸都让自强骑车来接我,你也知道,自强好打架是出了名的,有他在,谁敢接近我?那时候一心只想著考大学,哪有心思谈恋爱?也怕被家长、老师知道了训斥,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许志远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晓红,“那现在呢?” 他边问边慢慢向她靠拢,轻轻拉住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就这么牵著手,並肩在河边走著,谈著理想,聊著未来……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郑自强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出病房,他高兴地说:“终於熬到头了!” 郑晓红被他的笑所感染,“看把你高兴的!” 出了医院,许志远和郑自强並肩走著,郑晓红跟在后面。 许志远问:“自强,你在医院住了將近二十天吧?” “差不多,我总感觉像住了大半年!出了医院,感觉外边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郑晓红不由得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呀!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郑自强半开玩笑说:“我再不出院就得在医院过年了。” 许志远话锋一转:“你现在已经康復了,值得庆贺,一会儿咱找个饭店,我请你吃饭。” 郑自强很感动,但还是婉言拒绝,“你今天来接我出院,我已经很感动了,吃饭就不用了,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咱再找个时间喝点。” 许志远点点头,“你刚出院,还得多休息,那就等以后有时间咱再约吧。” 走到十字路口,许志远就跟郑自强姐弟俩分开,各回各家了。 冬季天冷,郑承运有肺气肿的病根,早晨起早受凉容易犯病。 自从郑自强被打住院后,郑家被迫把豆腐脑、豆浆、油条这三项都停了,只卖辣汤、包子和蒸饃,收入也比原来大幅度减少。 郑自强回到家,看著家里这种状况,心里不是滋味,“要不是因为我住院,家里的生意也不会变成这样。” 郑承运宽慰郑自强,“只要你能好好地回来,我跟你妈比啥都高兴!钱咱以后慢慢挣。” 郑承运又对刘淑珍说:“他妈,自强出院了,咱应该高兴!你抽空去农贸市场买些年货,这个年咱得高高兴兴地过。” 春节就这样悄悄地来临了。 年三十上午,许志远把自家的春联贴好,忽然想起郑晓红,虽然只隔一天没见,但对许志远来说却像离別了很久,他深深地体会到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悄悄来到郑家附近,想著哪怕能远远看著她,心里也踏实!遗憾的是她家卖早饭的店面已经关门了。 他站在路边,虽然穿著衣,还是被冻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气。 他在附近逗留了一会儿,在心里找了好多个去她家的理由,然后又一一否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蠢,就算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大年三十去她家也不合適呀! 想到这儿,他只能悄悄地离开。 第24章 老屋塌了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4章 老屋塌了 大年三十那天,郑家的饭桌上和去年一样丰盛,鸡鱼肉蛋样样都有。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边包饺子,边等著看虎年春晚。 郑自立说:“还是小品《吃鸡》好看!” 郑自强说:“前年陈佩斯的《吃麵条》也不错!” 全家人一起回忆著歷年春晚的精彩片段,同时又都对虎年春晚充满期待。 郑家人为了卖早饭劳累了一年,平时连坐在一起吃饭都显得格外匆忙,如今终於能安心坐下来,享受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天伦之乐。 刘淑珍回忆说:“以前在老家,年三十晚上守夜,连电灯都没有,只能点煤油灯,当时自立还不到三岁,听大人敘话,听著、听著就趴我怀里睡著了。” 郑自立笑嘻嘻地搭话:“妈,那都是十年前了,当时我还不记事呢。” 郑晓红笑著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我记得咱们在老家时,我同学的妈一到过年就说『今年过年啥都爭(缺少),就是不爭(缺少)饃。』” 刘淑珍感慨道:“那时候都穷,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好面饃。以前我们常说:『红芋饭、红芋饃,离了红芋不能活!』吃的够够的,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现在能过恁好!” 郑承运接著感慨道:“不愁吃穿的日子过得快著呢!一晃咱家搬来城里卖早饭,都五年了。” 刘淑珍笑著接话,“是啊,今年是咱全家在城里过的第五个年。现在不光天天都能吃上好面饃,还买了电视机,坐在咱自己家就能看春晚了”。 郑承运也很知足,“现在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好,就像那芝麻开,节节高!等天暖和了,我还接著做豆腐脑,咱再卖点別的,只要能多赚钱,咱家往后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在这辞旧迎新的年三十晚上,郑家人看著春晚,七嘴八舌地聊著对新一年的期盼和嚮往,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特別是郑自强,他听著家人对未来的畅想,暗下决心:新的一年一定要多挣钱,让全家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年初八,郑家的早餐店开门营业。 刘淑珍正忙著给顾客盛饭,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急急忙忙闯进来,进门就大声喊著:“俺婶子,你家的老屋塌了!” 刘淑珍怔了一下,见来人是老家邻居的儿子郑晓明,她赶紧问道:“啥时候塌的?是堂屋还是偏房?” “偏房塌了,堂屋的墙也有几处裂了。” 郑自强看郑晓明冻得脸通红,赶紧盛了碗辣汤豆腐脑放在桌上,让他赶紧坐下,吃点热饭暖暖身子。 郑自强跟郑晓明两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 自从郑自强家搬到城里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每次见面还是很亲近。 因为天气冷,郑自强怕父亲受凉会犯病,没让他去店里。 郑承运知道老家房子塌了,还是刘淑珍收了生意回家告诉他的,他知道后並不感到意外。 “咱老家的房子原来下雨就漏,又一直都没修,房子没人住就毁得快!等天暖和了,我回去看看到底啥情况,找人修修。” 郑自强却对父亲说:“爸,等天暖和了,我回去找人把原来的土坯房扒掉,咱重新盖砖瓦房。” 郑承运听他这样说,顿时急了,“老家咱一年也统共回不了几趟,有地方住就行!要是扒掉重盖,还得不少钱!” 郑自强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俺爸,房子就是脸面,咱不能让老家人看不起咱!” 郑承运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他知道儿子说得在理。 但倘若在老家宅基地上盖砖瓦房,那买门面的事短期內就別想了。 他陷入两难,低头思索著,不再说话。 晚上,郑承运跟刘淑珍商议:“咱挣钱不容易,全家人天不明就起来忙活,五年了才攒这几千块钱。要是盖房掉了,以后想买门面到哪弄钱去?” “自强说了,钱完了,咱再想办法挣。” 郑承运感嘆道:“哎!钱哪那么容易挣啊!” 郑家挣钱不容易是事实,去年八月份,他们卖的辣汤豆腐脑才从原来的一毛五一碗,涨价到2毛一碗。一早晨最多能卖80碗,连本带利才卖十六块钱。 虽然用的面是自家地里收的小麦磨的,不用钱买,但种小麦用的种子、农药、化肥都要钱买!每年收麦最累,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才能把地里的小麦收到家。豆腐皮、海带丝、油、盐、胡椒粉等辅助材料,还有烧锅用的煤,样样都要钱! 为了攒钱,郑家人炸油条、炸麻都是卖给別人吃,自己家人不捨得吃,只吃馒头、麵条。 馒头卖一毛钱一个,附近还有一家卖馒头的。 买馒头的人肯定是谁家的馒头个头大、好吃买谁家的。 刘淑珍为了能多卖馒头,只能把面和硬点,多揉几遍。她还特意买了米酒,和面的时候加里面,这样蒸出来的馒头香甜好吃,卖得快。 她每天包两锅包子,卖一毛五一个。 刚出锅的包子闻著都香,可郑家人却从来不捨得吃。哪天卖剩下了,才捨得让郑自立吃一个解解馋。 孩子们都渐渐长大,总要穿得体面些,除去全家人衣食住行各项销,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多少钱。 门面房的房租年年涨,已经由三年前的每年400涨到现在的500。 郑承运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这钱应该在刀刃上!他不想动这好不容易攒下的钱。 刘淑珍却跟郑自强的想法一致,“我上次回老家看见庄上好几家都住上砖瓦房了,咱家那几间破土坯房墙都裂了,房顶还漏,就算修修能住,也撑不了几年。”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咱自强也大了,眼看到了说媳妇的年龄,咱租房子住也就算了,儿媳妇进门总得有个像样的房子吧!” 郑承运看老伴和大儿子都坚持在老家盖新房,也就只好同意。 第25章 活出个样给別人看!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5章 活出个样给別人看! 春天,天气逐渐回暖。 郑自强回到老家,把原来的土坯房扒掉,原地盖起三间起脊的砖瓦房,还盖了两间偏房。 新房盖好后,又买了床、吃饭用的桌子、板凳等简单家具。 家里的存款掉一大半,但一家人看著盖好的新房都很高兴,郑自强更觉得这钱得值。 到了收小麦的季节,刘淑珍在农贸市场买了黄瓜、变蛋,洋葱、马铃薯等蔬菜,还买了一只褪好毛的小鸡和一斤多猪肉,然后跟著老伴、大儿子一块回老家割麦。 郑自强和母亲下地割麦,郑承运身体不好,在家做饭,搞后勤。 忙活两天,终於把打好的小麦装在袋子里运到家。 吃罢午饭,刘淑珍在厨房刷锅洗碗。 外面天阴沉沉的,怕下雨,郑自强便把小麦摊在屋里的地上晾著。 郑承运在宽敞的新房里踱著步,东屋看看、西屋瞧瞧。 他脸上掛著笑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钱啊,真是无价宝,在哪里哪里好啊!” 突然,窗外传来雨点声,郑承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点正打在窗户上,他回头看向宽敞明亮的新房。 乾柴细米,不漏的房屋,是该满足。 接著,他还高兴地唱起京剧《苏三起解》:“苏三离了洪桐县,將身来到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內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言传……” 他唱得声情並茂,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高兴。 郑自强在一旁看著,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弯起嘴角。他很少见父亲这么高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盖新房带来的。 钱的確能给人带来快乐! 他想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家人脸上的笑容就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夏天的雨来得急,走得也快! 雨过天晴后,郑自强和父母锁好门,推著自行车走出院子,准备回城里。 他们在庄里遇见几个人都亲切地跟他们打招呼,羡慕地看著他们,还夸讚道:“你们家现在过好了,房子盖得真排场!” 郑承运心里高兴,始终微笑著和庄上的人打招呼。 郑自强骑著自行车带著母亲,和同样骑自行车的父亲並排前行。 刚出庄,郑自强就笑呵呵地对父亲说:“爸,你说人活著图个啥?不就是活出个样来给別人看,也让自己高兴吗? 郑承运明白大儿子是想找夸,其实他心里也高兴,特別是看见庄上人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时。 但为了维护他作为父亲的尊严,他虽然脸上掛著笑,嘴上却不迎合,只叮嘱一句:“好好骑车子!” 郑自强知道父亲的脾气,他笑著应了一声,不再多话。 家里收了小麦把它打成面,用来包包子、蒸馒头、掿麵筋、炸油条、炸麻等,省下了买面的钱,也能再多攒些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郑自强的大姑听说他家刚盖好三间砖瓦房,便让儿子贾胜利给郑自强捎信,说想郑自强了,让他抽空去她家一趟。 为了省钱,刘淑珍买了二斤散装白和包装袋。 她白天忙生意,晚上把白分別装在能装一斤白的塑料包装袋里,把锯条卷在塑胶袋封口处,然后在点燃的蜡烛上过一下,封好。 包装袋上还印著四个红色大字:特级白。 第二天,郑承运特意多炸了十根油条。 收了生意后,刘淑珍把头天晚上包装好的二斤白放在马篮子里,上面放上十根油条,盖上条新白毛巾,並叮嘱郑自强:“路上慢点,別骑太快!” 郑自强答应得爽快,但刚上柏油路,便把母亲的叮嘱拋在脑后,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一会儿就出了城。 下了柏油路,乡村都是土路,高洼不平,他只好被迫减速慢行。 好在大姑家离城里只有7、8里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大姑提前知道他来,一大早就走了四里多路,到集镇上买了猪肉。 郑自强进院时,大姑正在厨房里做饭,猪肉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里飘出来。 他进院就大声喊著:“大姑,我来了!” 大姑听见喊声,答应著,笑著走出厨房,“快去堂屋歇著,饭一会儿就好。” 吃饭时,大姑拿著筷子捡出肉往郑自强碗里放,嘴里不停地让著:“你吃肉呀!吃呀!” 唯恐郑自强吃不饱似的,她却坐在旁边,看著娘家侄子长那么排场,高兴得合不拢嘴。 郑自强边吃肉边说:“大姑,別给我夹了,您也赶紧吃吧!” 大姑这才夹了块萝卜放嘴里,有滋有味地吃著,脸上始终掛著笑。 饭后,大姑问了郑自强爸妈最近身体可好,还问了他在老家盖房子的事。 郑自强都一一回答了。 姑侄俩说了会儿话,郑自强起身要走,被大姑拦住:“我给你说个媳妇,俺庄上的,她爹这两年卖木耳赚了不少钱,家里才盖的砖瓦房。” 郑自强见大姑说这话时眼睛都亮了,觉得有些好笑,他客气地拒绝,“大姑,我现在还不想说媳妇。” 大姑不死心,再接再厉,“那闺女长得不孬!要个有个,要脸面有脸面,你听大姑的,你见了肯定满意!” 两人说话间,一个又高又壮、肩头搭著两根粗辫子的女孩走进来,两只小眼睛羞涩地看向郑自强。 郑自强从未相过亲,一看她这架势,顿时手足无措,显得十分尷尬,不知该说啥好。 大姑一看他这生涩反应就笑了,忙介绍道:“自强,她就是我刚跟你提到的春梅,你俩说话,我去锅屋刷碗。” 她说完就故意躲走了。 春梅19岁了,她听郑自强的大姑说郑自强家在城里干生意,家里有钱,还在他庄上新盖了三间砖瓦房,本来印象就好,进门又见他长得浓眉大眼,一眼就相中了。 大姑走后,屋里就留下他们两人,春梅大方地走过去跟郑自强坐在同一张长板凳上。 这让郑自强非常不自在! 春梅想了解他更多些,便率先开口,“听俺大娘说,你家在城里做生意?” “嗯,卖早饭。” “卖早饭好。” 春梅点点头,然后两人都陷入沉默。 大姑蹲在窗户下偷听,暗地替郑自强著急。 自强从小就是孩子王,给一大群孩子讲故事都讲得头头是道,咋在女孩面前,三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春梅见他没主动的意思,只好再问:“听说你家刚盖了三间砖瓦房,是给你盖的吗?” 郑自强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俺全家在城里租房子住,平时不回去,只有一年两季收庄稼时才回来住,俺爸、俺妈一起回。” 春梅又问:“那你要是结婚,是住新盖的房子吗?” 郑自强皱眉,对春梅敷衍一笑,“不早了,我得抓紧回去,晚了俺妈又得担心。” 大姑听到他说要走,快步堵在门口,“自强,难得来一趟,你俩再说会话,多了解了解唄?” 郑自强出了堂屋,才觉得那压抑的气氛得到缓和,他长吁一口气,笑著说:“大姑,我得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郑自强径直走到院里,推著自行车就往外走。 春梅恋恋不捨地看著他,他却毫不留恋。 眼看他跨上自行车就要走,大姑忽然凑近,表情神秘地压低声音问道:“咋样,满意不?” 郑自强一愣,不知道该说啥好,乾笑一下。 大姑误以为他这是默认对春梅满意,忙招呼道:“春梅,別害羞啊,快送送自强!” 郑自强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他不忍心让大姑失望,只能推著自行车在前面走,春梅紧跟其后。 出了庄,她还想送,被郑自强制止,“別送了,回去吧。” 春梅不死心,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就没啥想跟我说的吗?” 郑自强沉默,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春梅见他这態度,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舍。 她停住脚步,目送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郑自强察觉到身后似乎没人了,一回头才发现两人已经拉开十多米的距离。 他朝春梅摆摆手,“回去吧。” 然后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自强回家后,並没有把相亲的事告诉父母,还是后来大姑捎信给刘淑珍,刘淑珍才知晓这事。 刘淑珍问及郑自强对春梅啥印象,郑自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注意,就记得她那两根大辫子又粗又长。” 刘淑珍还想再问,郑自强明確告诉她,“妈,我现在不想说媳妇。” 刘淑珍知道他一向有主意,又觉得他晚熟,就没再多问。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26章 相约打煤球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6章 相约打煤球 8月中旬,虽已立过秋,天气却依然炎热。 许志远趁著晴天,跟同学石勇、夏春阳和画友董伟约好,第二天早点来他家帮忙打煤球。 段秀琴提前借来两个打煤球机,这样四个人可以轮换著打。 早晨,石勇穿著衬衫、米色喇叭裤、米色皮鞋,带著蛤蟆镜推门进来。 许志远打量著石勇,笑著说:“你看你光贵得跟蒜苔样,穿得跟归国华侨样!哪像来干活的?” “穿衣戴帽,各爱一套!我就喜欢穿时髦衣服。”石勇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护著。 “我是说你穿恁光贵,咋干活?” 石勇从自行车篮子里拿出海魂衫和大裤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干活穿的衣服我准备的有。” 他拿著衣服走进许志远的房间,再出来时,已换上短裤和海魂衫。 他用手整理著衣服,感慨道:“这要是搁以前,海魂衫哪捨得干活的时候穿?现在虽然过时了,但扔了可惜,也算发挥余热!” 许志远笑著打量他,“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你穿这套,跟换了个人似的!” 石勇笑了,“小时候俺庄上的生產队长、大队干部都穿化肥袋子做的裤子,就那还觉得光贵得狠!那时候生產队的社员还编了个段子——大干部、小干部,八毛钱做条裤,前边日本產,后面带尿素……” “腿旮旯里摸一把,含氮量百分之五十六。” 夏春阳大声接了话,和董伟一起笑著走进来。 董伟也跟著感慨,“那时候觉得光贵,现在谁再穿尿素袋做的裤子,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嘴里说的“那时候”,是指七十年代,日本尿素风靡中国。 乡里的供销社卖尿素,都是把整袋的尿素拆开袋零卖,尿素卖完了,外袋留下来,四毛钱一条对外卖。 当时是计划经济,每家发的布票都不够用,为了节省布票,家里的女主人只能把穿烂的衣服补了又补,姐姐哥哥的衣服穿小了给弟弟妹妹穿。他们发现尿素外袋是尼龙布,不但柔软还结实,做裤子穿还凉快。 於是那些大队干部、生產队长就盯上了日本装尿素的外袋,找到供销社的人“走后门”,八毛钱买两条尿素外袋,拿回家洗洗,用它做条裤子穿。 但化肥袋子上印的字洗不掉,就出现了“前边日本產,后面带尿素,腿旮旯里摸一把,含氮量百分之五十六”的情况。 现在听著让人觉得心酸的事,在当年那个物质匱乏的年代,供销社没熟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谈笑间,夏春阳和董伟也都快速换上从家里带来的短裤,他们都想趁著早起凉快,儘快把活干好。 董伟在院里用压井压水,用塑料桶接满。 许志远把塑料桶里的水拎到大院里,用瓢舀著水泼到干煤上。 石勇和夏春阳则手拿铁杴,把无烟粉煤掺黄泥加水调和成软硬適度的煤泥。 一会儿功夫,四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煤和好了,要醒一下才能打煤球。 许志远利用这个空閒,带他们一块到外面吃早饭。 吃过早饭回来,石勇和董伟一人拿一个打煤球机,將煤球机用力砸在湿煤上,砸个两三下,让煤泥扎扎实实填满煤球机下面的铁筒,在一块木板上顿一下,使煤球下部平齐,再拿到一块事先找好的平地上,双手握住煤球机上头的把手,两个大拇指同时平衡用力,慢慢往下推,一块煤球就打好了。 打煤球是个力气活,挺费力,四个人轮换著干,这样都能歇会儿。 年轻人干活有劲,他们边干活边说话,倒也不觉得很累。 石勇提议让许志远去拿收录机,说听著歌干活更有干劲。 许志远拿来收录机,放进磁带,一按按钮,收录机里就传来欢快的歌声:“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盪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歌声有种奇妙的能力,刚一响起,四人就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哼唱。 “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著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於谁?属於我,属於你,属於我们八十年代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再来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石勇唱著唱著忽然停下打煤球,杵在那儿高声唱道:“再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鬍子一大把,孩子一大堆,你也累,我也累,身、心都疲惫,谁来可怜我们八十年代这一辈?” 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一起给石勇鼓掌。 许志远夸讚道:“石勇,你这歌词改得真不错!” 石勇笑著说:“嗨,我就是隨口瞎编!干活干累了,活跃下气氛。” 夏春阳笑著说:“石勇,现在国家倡导:只生一个好,政府给养老。咱这一辈,要想生一大堆孩子,是不可能了。” 他接著又说:“不过你例外,你是个体户,没有单位管著,可以多生。” 石勇只是笑笑,並没多说。 几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虽然都挥汗如雨,但当他们看到原本的空地上,多了那么多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煤球,像列队的士兵一样,心里別提多有成就感! 许志远看剩下的湿煤不多了,就让他们歇歇再干。 他问石勇现在可打架了? 石勇感慨道:“早就不打了!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收心了。哪像结婚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得想著挣钱养家。” 许志远问董伟:“伟哥,啥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 董伟是许志远的画友,比许志远早一年考上巢湖师专。 董伟低头,手里用力按著煤球机,情绪有些失落,他嘆口气,“一言难尽!我在大学里谈的那个女朋友,人好,长得也漂亮,但我妈说啥都不同意。” 石勇不解,“为啥?” “说她是南方人,跟咱生活习惯不一样!我在学校上学,她就把媳妇给我找好了,还说她给我找的媳妇聪明、会来事、还长得俊。” 许志远说:“伟哥,听你这么说,俺姨给你找的媳妇也挺好呀?” 董伟摇摇头,一脸无奈,“我跟她性格合不来,没话说。但我妈喜欢她,她没工作,我妈就提前退休,让她顶替。现在天天催著我去找她,让我多跟她说说话,还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 石勇劝道,“你是没结婚,把婚姻想得过於理想,等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天天柴、米、油盐,能不生气都算好的!哪有閒情想合来合不来?听哥的,晚上拉灭灯都一样!就是过日子。” 董伟嘆了一口气,拿起煤球机接著打煤球。 许志远看著夏春阳,“你也跟我们谈谈你的结婚体会唄。” 夏春阳笑笑,“人和人不一样,我就不说了。” 石勇一脸羡慕地看著他,“夏春阳,你就偷著乐吧!你岳母三个儿,就梁卉一个宝贝闺女,生怕她受委屈!孩子她领,你们俩口子下了班就去吃蹭饭,谁能跟你比?人比人,气死人啊!” 许志远惊奇地问:“石勇,人家夏春阳家的事,你咋知道的?” 石勇眨著一双小眼睛笑了,“你上大学走了,我没事就去找夏春阳玩,你说他家啥事我不知道?” 大家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够了,石勇拿起煤球机,在湿煤堆上使劲按下去,“不能光说话,得干活了!” 经过四人的努力,和好的煤泥全做成蜂窝煤,摆在路边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占去半边路。 第27章 只能做手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7章 只能做手术 上午十点半,天气越来越热,堂屋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驱赶著室內的炎热。 伴隨著一声“报贺”,一张“九饼”被许东升拍在四方的麻將桌正中。 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侧看牌的段秀琴,两人目光交匯,皆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轮到坐在许东升上家的魏尚书出牌时,他出张“三条”,许东升立刻兴奋的双手把牌平摊在桌上,看著十分懊恼的魏尚书,激动地说:“胡了!老魏啊,这牌多亏你送啊!” 高翔和刘明远默契地同时嘆息,四个人快速搓麻將、搭牌。 刘明远边搭牌,边打趣道:“老魏啊,打今天起,你就叫老送吧,魏老送!高翔是高老包!老许就是个许常贏!” 坐在一旁的高翔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质问道:“那你呢?” 刘明远又是一声嘆息:“哎!我也好不到哪去,勉强叫刘够本吧。” 段秀琴环视下四个人,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咧嘴笑著,就讚许道:“老刘总结得还挺到位!” 许东升摸著牌,还不忘称讚道:“老刘退休前当了那么多年办公室主任,最擅长的可不就是总结吗!” 大家继续笑著、起著牌。 许志高和赵燕都去上班了,把儿子许佳宝留在爷爷奶奶家。 许佳宝不到三周岁,家里没小朋友跟他玩,他只好看一会儿爷爷奶奶打麻將,一会儿跑到外面看叔叔们打煤球。 他看著刚打好的煤球不知道是啥,感到好奇,便凑过去想用手摸,被许志远看到,赶紧把他抱走,並叮嘱道:“佳宝,煤球脏,只能看不能摸,你回家看爷爷、奶奶来牌去吧。” 小孩子好动,他回到屋里,伸手把桌子上的麻將牌拿走一张。 段秀琴看到了,赶紧把麻將牌哄下来,她嫌孙子捣乱,就对他说:“你出去看看叔叔可打好煤球吗?” 许志远等人打好煤球回到院里,他让石勇他们先洗脸、洗手,他用压井水冲洗打煤球机。 石勇是第一个洗好的,他换上乾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放在车篮子里,跟大家打招呼:“我先走了!” 许志远连忙挽留:“累一上午了,吃罢中午饭再走吧!” 石勇回道:“不了!我得回去了。”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门,刚迈腿骑上自行车,就被路边的一幕惊呆了! 他看见许佳宝正在他们刚打好的煤球上歪歪斜斜地走著,身后的煤球上留著一串小脚印。 他顿时哭笑不得,大声喊著:“志远,你快出来看看吧!佳宝把咱刚打好的煤球都踩毁了!” 许志远听见喊声,赶紧走出来看,他迎面看见许佳宝正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跑过去,直接跑进堂屋里。 董伟看著许佳宝的背影,发现他脚上的两只凉鞋都沾满煤泥,就笑著说:“这个小调皮猴,就会跟著帮倒忙。” 幸好石勇发现得早,许佳宝只踩毁十多个煤球。 许志远送走夏春阳和董伟,把佳宝踩毁的煤球重新回炉好,拿著煤球机,拖著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回家时,堂屋里的牌场散了。 打牌的几个人边往外走,边余兴未消地说著哪张牌该出,哪张牌不该出。 许东升踱著方步,背著手来到大院里,他看著排列整齐的煤球,脸上露出笑容,“让我说,还是这蜂窝煤用著方便,著火快,燃火也旺!这些煤球得有一百多块,够咱家做饭用一个多月了!” “嗯,一共一百零六块。”许志远在一旁应和著。 许东升点点头,转身去了大院里的公共厕所。 许志远拎著煤球机回到院里,重新用压井水冲刷煤球机。 赵燕下班回来,进门就说:“我老远就看到一大片煤球,还想著这是谁家打那么多煤球?原来是咱家的!志远,你辛苦了!” 许志远笑著接话,“咱家煤球不多了,趁著还没开学,我就约几个同学打了一些。” “你就是比你二哥勤快!他是油瓶倒了都不扶!” 赵燕接著又夸了一句,转身进了堂屋。 许佳宝看见妈妈回来了,光著小脚丫跑向她。 赵燕俯下身去抱儿子,一眼便看到他不仅没穿鞋,两只小脚丫上还全是黑乎乎的煤泥! 她眉头紧皱,立刻把儿子打横抱起来,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里,板著脸冲许志远大声嚷道:“你们打煤球也不看著点佳宝,你看他两只脚上都是煤泥,凉鞋也没穿,脏得可跟没人要的孩子样!” 面对二嫂的责备,许志远倍感委屈,赶紧解释道:“是佳宝趁我们没注意,踩坏了打好的煤球,才弄成这样的。” 在厨房做饭的段秀琴听到爭吵声赶紧跑出来,连忙给许志远使个眼色,不让他再解释。 她快步来到赵燕身边,討好地从赵燕手上接过佳宝,“我的小乖乖来!来!奶奶抱!我只顾著做饭,也没看好你,可磕著碰著吗?” 赵燕把佳宝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说:“幸亏没磕著碰著,要是碰伤了你大孙子,你又该心疼了!” 许东升上厕所回来,看见老伴抱著孙子,孙子的小脚丫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泥,他啥都没说,脸上掛著笑容找来洗脚盆,在盆里兑小半盆凉水,又加了暖瓶里的开水,用手试试水温,感觉合適,才从段秀琴手里接过佳宝,蹲下身子,把佳宝脏兮兮的小脚丫放在水盆里,轻轻地给他洗脚。 段秀琴去了厨房,赵燕则站在旁边看著公公给儿子洗脚。 许志远看见许志高下班回来,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诉说,就把他叫过来解释说:“我跟石勇他们刚打好煤球回来,还没洗好手,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哪想到佳宝会跑出去把刚打好的煤球踩了,还弄得两脚都是煤泥。也是赶巧,那会儿咱妈在厨房做饭,咱爸去厕所了,我刚把踩毁的煤球重新回炉好,这不,打煤球的机子还没刷好呢!” 他之所以跟二哥解释,是不想让二嫂责怪父母只顾著打牌,没看管好佳宝,同时也想为自己辩解。 许志高了解完事情经过后,走过去看著刚洗好脚丫的佳宝,和顏悦色地教育道:“叔叔刚打好的煤球,你咋能用脚踩呢?” “这能怪佳宝吗?他那么小!孩子懂啥?明明是大人没看好!踩毁了煤球可以重新打,要是把咱佳宝栽著了咋办?” 赵燕咄咄逼人,许志高也不敢再多说。 吃中饭时,许志远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吃了一点就回了房间。 他平躺在床上,想著佳宝踩煤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觉得还是因为父母对佳宝疏於管教造成的。 爷爷奶奶领孙子,让他吃饱穿暖就好,不仅不重视孩子的早期教育和管理,还溺爱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只会是非不清、对错不明。 他本想找二哥再谈谈,告诉他孩子从小就得多教育,不能太溺爱!但一想到二嫂看二哥那眼神,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他暗自下决心,以后等有了孩子,儘可能自己带,万不能图省事全交给父母。 国庆节放假,郑晓红回来了,她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著:“我这不成了废人了吗?活著还有啥用!” 像是父亲的声音! 郑晓红一惊,她加快脚步走到堂屋门口,打开门,就看见弟弟郑自立正趴在写字檯上写作业。 郑自立见姐姐回来了,赶紧放下笔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向她,然后又扭头看向里屋,里屋门没关,他紧张地看著姐姐。 郑晓红察觉到他有点反常,正想问,郑自立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咱爸正烦著呢!他眼睛看不见了。” 郑晓红吃惊地看向里屋,只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床沿上,头髮白,表情痛苦,目光呆滯,她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看著郑自立,然后指了指写字檯,摆手示意弟弟去写作业,然后平復一下心情,走到里屋门口,像往常一样,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郑承运听见是女儿的声音,连忙收起情绪,脸上露出笑容,“晓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国庆节放假。” 她搬个板凳,放在父亲对面坐下。 这时,郑自立看见妈妈回来了,就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高兴地说:“妈,我姐回来了!” 郑晓红听到妈妈回来,连忙起身从里屋走出来。 刘淑珍微笑著对郑晓红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来厨房帮我把豆腐皮和海带丝切切。” 郑晓红答应著和她一块去了厨房。 她边切豆腐皮边问正在和面的母亲:“妈,我听自立说,我爸的眼看不见了,你没带他去医院看看吗?” “看了,越治越严重!原来只是看人模糊,前天下午你爸正炸著麻,忽然就啥都看不见了!” 郑晓红感到奇怪,忙问:“开学前我爸就说他眼睛模糊,我说带他去医院看看,他还说是没睡好觉上火,过两天就好了,这咋越治越严重了呢?” 刘淑珍说是听了西院邻居亚洲妈的推荐,也从报纸上买了一个疗程的药,刚用几天时,的確感觉有点效果,后来又买了一个疗程,就不见好了。 她让郑自强特意写信去问厂家,厂家回覆说再用一个疗程就能好,他们就又买了一个疗程的药,谁知药没用完,就发现越来越严重了。 郑晓红插话:“不见好还严重,那就不能再用了。” 刘淑珍无奈地嘆气,“药停了,自强又写信问了那家医院,医院回覆说是正常现象,让你爸继续用药。你爸就又接著用了两天,谁能想到不但没治好,还啥都看不见了!” 郑晓红著急地说:“还是带我爸去咱县医院看看吧!” “去了,医生说你爸得的是白內障,要做手术!咱这小县城的医院做不了,得去省城的大医院治。你爸不愿意,还不是怕钱吗?再说,这眼睛做手术,我也不放心啊!” 郑晓红问:“报纸呢?” 刘淑珍回答:“在写字檯的抽屉里。” 郑晓红用干毛巾擦了手,从写字檯的抽屉里找出那张报纸拿到厨房门口看。 她看见报纸上面写著:解放军某医院,专治各种青光眼、白內障导致的视力模糊,不用开刀,不用吃药,只需用本院专门研製的特效药就能治癒。轻症只需一两个疗程,重症三个疗程就可痊癒,包治好,无效退款…… “我爸可说咋办吗?” “你爸让自强给那家医院写过信了,还没收到回信。” 就在这时,郑自强回来了,他拿著厂家回信念道:“我院研製生產的专治眼病的特效药,已经治好全国各地二千多个眼病患者,得到广大患者的一致好评,从没发现像你父亲这种情况,他这情况属於个例,要么你再买一个疗程的药,用了看可有好转。” 郑承运连忙说:“自强,千万別再买了!咱挣钱不容易,我本来还能看见,用了他们的药,不但没治好,反倒治得啥都看不见了!” 郑承运越说越激动,“他们明显是在卖假药骗钱!自强,你把我送到他们医院去!我死都死在他们那儿!” 郑晓红劝道:“爸,就是把您送到他们医院,估计他们也没本事把您的眼病给治好!咱还是去省城大医院治吧。” 郑承运激动地说:“不去!我哪都不去!我又不能挣钱,不那些旷钱了!” 郑自强气得咬著牙,“我明天找几个弟兄,去把他们医院砸了!” 郑承运一惊,慌忙说:“自强,你千万不能去砸人家医院,那犯法!” 郑晓红也连忙劝他,“自强,你別衝动,咱爸这样了,你要是再惹了事,咱这个家咋办?” 郑自强余怒未消地瞪著眼看著郑晓红问:“姐,那你说咋办?” 郑晓红想了想,“你去找许志远,看他可有啥好办法。” 郑自强眼前一亮,“好!我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天中午,郑承运一家围坐在饭桌旁,正准备吃饭。刘淑珍看向门外,焦急得自言自语:“自强这孩子,不知道又到哪去了?这都12点半了,咋还没回来。” 她话音刚落,郑自强急急忙忙走进来。 他进门看见刘淑珍就高兴地说:“妈,我去找许志远了,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写了篇文章——虚假gg欺骗人,轻症治成双眼瞎!他让我把文章寄给卖药的医院,告诉他们,如果不退钱,就把这篇文章登在报纸上。” 刘淑珍对郑自强说:“还是有学问好啊!你有空也多看看书,跟人家学著点!” 郑自强原本挺开心的,一听这话,立刻低头不语。 郑承运听著郑自强的讲述,嘴里念叨著:“虚假gg欺骗人,轻症治成双眼瞎!” 他忽然激动地说:“好!就凭这篇文章的题目,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自强,你把那篇文章念给我听听。” 郑自强遗憾地说:“爸,我正好路过邮局,就把信和那篇文章一块寄给那家医院了。” 郑承运点点头,接著夸:“能写恁好的標题,文章写得也一定不会差!” 郑自强附和道:“我看了,写得確实好!措辞严谨,有理有据。” 郑晓红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笑。 郑自立眼尖看见了,他问:“大姐,你笑啥?” 郑晓红瞥了一眼郑自立,正色道:“我啥时候笑了?你好好吃饭!” 郑自立看著姐姐诡秘地一笑,继续吃饭。 郑晓红返回学校后,请假去省立医院諮询医生。 医生听了她的讲述后,告诉她:“你父亲得的应该是白內障,据我所知,白內障用眼药水是治不好的,只能做手术!” 第28章 站街的女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8章 站街的女人 郑晓红忙问:“手术风险大吗?” “不用担心,这个风险不大,治癒率高。” “那治疗费需要多少?” “算上前期检查、后期的治疗、住院,大概三千块钱左右。” 郑晓红一回学校,就赶紧把医生说的话,写信告诉了家人。 郑自强拿著信回来,进门就高兴地喊著:“爸、妈,我姐来信了,她问过省立医院的医生了,三千块钱就能治好我爸的眼病。” 刘淑珍听了十分高兴,“早知道去省立医院,三千块钱就能治好你爸的眼病,说啥也不让他多受这一个多月的罪!” “爸,俺姐说省立医院住院要提前预约,不预约没床位,没法住院做手术。” 郑承运问:“他妈,咱家里可能拿出三千块钱了?” 刘淑珍犹豫片刻,回答道:“原来有,给你邮寄三个疗程的药,了一千五,现在家里还有两千块钱。” 郑承运看向郑自强,“自强,给你姐写信,告诉她,等攒够钱了再让她去医院预约。” “俺爸,我明天去找我那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让他们给想办法凑一千。” 郑承运却態度坚定,“自强,钱的事不要你操心!你记住,就算能借著,爸也不能用你借的钱治病!” 郑自强看著父亲,欲言又止。 刘淑珍焦急地说:“他爸,你这样天天啥都看不见,也怪难受来。早治好,少受罪!我去借,兴许能借著呢。” 郑承运摇摇头,“张嘴容易合嘴难!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这又不是啥大病,晚点治也没事,別张这个嘴了,等钱攒够了,再做手术也不晚!不早了,自强你去睡吧。” 郑承运听到郑自强走了,才用手拍著胸口,难过地说:“你们娘俩整天起早贪黑的累,攒这两千块钱不容易!全拿出来都不够给我治病的,还要去借,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的难受啊!这人间有三苦:打铁、撑船、做豆腐。自强这孩子懂事,十四岁就学会做豆腐脑,每天夜里三点半起来,从来没叫过苦!没埋怨过我这个当爸的没本事。我身体不好,这些年拖累你们娘俩了……” 说完,他泣不成声。 刘淑珍看老伴哭了,也忍不住落泪,但还是劝道:“他爸,你別想那么多了,睡吧!” 那一晚,一家三口翻来覆去的都没睡好。 一个星期后,郑自强高兴地跑进门,大声喊著,“爸,给您治眼病的钱有了!” 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拿出一沓子钱。 郑承运正坐在床沿上听电视,他惊奇地问:“你从哪弄的钱?” 刘淑珍在厨房里正准备做中午饭,听见郑自强的喊声也赶紧来到臥室。 郑自强兴奋地说:“爸,这还是咱的钱!那家医院把咱买眼药水的钱全给退了,一共一千五,一分都不少!我刚去邮局取的。” 郑自强看母亲进来,就把钱递给她。 刘淑珍笑得合不拢嘴,一张一张地数著钱。 郑承运认真地听著数钱的声音,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刘淑珍数好钱,仍旧有些不敢置信:“人都说『窑门里倒不出柴!』我做梦都没想到这钱还能退给咱!” “多亏许志远那篇文章!那家医院收到后,很快就回了信,不但道歉,还要再送咱两个疗程的药,被我拒绝了,我只要他们把咱的钱退回来!他们还问那篇文章是谁写的?写文章的人是干啥的?” 刘淑珍问:“你咋跟他们说的?” 郑自强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告诉他们,写信的是俺哥,在上海上大学!医院那边立刻就答应把钱退了。” 郑承运夸讚道:“这次多亏你那朋友帮忙!这孩子文笔不错,將来一定不是个平庸之辈!” 刘淑珍也很高兴,“许志远这次真是帮了咱家大忙!有了这笔钱,你爸治眼病就不用再等了。” 郑自强急忙说:“我这就给俺姐写信,让她赶紧去省立医院给俺爸预约治眼病!” 郑承运做完手术,又在省立医院住了四天,双眼就完全康復了。 回到家,他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心情也跟著好了。 “淑珍,看来治病还得去大医院啊!我做梦都没想到,睡一觉醒了,两眼都跟好好的一样了!我现在啥都能看见了,真好!” 刘淑珍也跟老伴一样高兴,连连说:“能看到就好!” 郑承运对大儿子说:“你回来记得请许志远来咱家吃个饭,咱得好好谢谢他!” 郑自强连忙应下,“好嘞!等他放假回来,我一定请他来咱家吃饭!” 自打有了钱,刘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旅馆住著,小酒喝著,鸡鱼肉蛋也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俗话说:饥寒生盗心,富贵生淫心。 解决了温饱问题,刘根就心心念念地只想著找女人。 在老家时,只要被他盯上的小闺女,总有办法弄到手。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女人们大多有见识、防范心强,每逢他靠近都会心生防备,更別提哄到手了。 既能用很少的钱解决,又不用负责的女人,著实难找!因此他物色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 寻觅了一圈后,他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回到旅馆,刚打开房门,还没进去,就被从隔壁房间里刚走出的一个窈窕身影所吸引。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刚打扫完客房的老板娘! 她三十出头,浑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韵味。 刘根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一双色眯眯的小眼在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上游走,炙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衣服。 他见老板娘去前台接待新来的客人,便推门进了屋,以手枕头,躺在床上盘算著要付出多少钱才能把这个女人搞到手! 他心知老板娘不可能像小芹那样,一块钱的猪头肉、一盒雪膏就能搞定,但她到底不是个黄大闺女,若是得十块钱,於他来说又太不划算! 听到外面客人从门口经过的脚步声,刘根知道机会来了! 他起身,开门走向前台,操著一口不熟练的普通话,客气地对老板娘说:“麻烦你帮我打扫下房间。” 刘根在这家旅馆已经住了三天,提的是合理要求。 老板娘拿著扫把和簸箕跟他一同去了房间。 在確认四周无人后,刘根一进门就赶紧把房门关上,顺手插上插销,转身把正在扫地的老板娘猛地抱住。 老板娘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扫把和簸箕都滑落在地。 意识到情况不对,老板娘开始用力挣扎,刘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別吭,我给钱!” 说完,他就拉著她用力往床上拖,老板娘挣扎得越发厉害了,还厉声警告道:“你这是强姦!再不撒手,我就喊人了!” 刘根“嘿嘿”一笑,肆无忌惮地狠狠掐了她的屁股一把,“你喊啊,屋是你自己进的,门是锁著的,真喊来了人,我就说咱是价钱没谈拢,看你以后咋做人,咋做生意?” 趁老板娘犹豫之际,刘根快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在她面前晃了晃,嬉皮笑脸地打趣道:“你只要两腿一夹,五块钱就到手!三块钱买米,两块钱零。” 他边说边把那五块钱往老板娘手里塞,老板娘说啥都不接。 两人僵持间,门外传来老乞丐的敲门声,老板娘赶紧压低声音警告刘根,“来人了,你要是再不放我走,我真报警,你这可是要判刑的!” 一听“判刑”,刘根嚇得一愣,也不敢再猖獗,禁錮老板娘的手立刻就鬆开了。 老板娘哪敢多停留,强装著镇定,快速走到门前打开上了插销的门,在老乞丐诧异的目光中离开。 “你俩这是……” 老乞丐看出情况有些不对,表情曖昧地看著刘根,没等刘根开口,老板娘就气冲冲地让两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刘根自知理亏,生怕她在气头上真报警,连忙让老乞丐跟他一起收拾完东西快走。 两人重新找了家小旅馆安顿下来,整个上午,在行骗过程中,刘根一直都不在状態,很快就收工了。 他把一切都归咎於太衝动,不该没彻底摸清对方的脾气前就贸然下手!还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 傍晚,刘根寻了个理由让老乞丐在旅馆等著,自己去银行把上午刚骗到的零钱换成十元纸幣,这样便於保管。 他趁厕所没人时,把两张十元面值的纸幣分別藏在两只鞋垫下面——他向来如此,行骗的也怕贼惦记。 藏好钱,他就来到汽车站旁边的小饭馆里,点了份辣子鸡,买了一小瓶白酒,边吃边喝。 邻桌坐著一对年轻男女,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刘根被他们所吸引,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正巧看到女子给男人餵菜,两人笑得一脸甜蜜。 他见那男子穿著普通,长相也普通,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刘根在心里嘀咕著:凭啥他那样的都有女人疼?我啥时候才能过上有女人疼的好日子? 吃饱喝足了,刘根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閒逛,走著走著就走进一条背街。 透过昏黄的路灯,刘根看到巷口站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留一头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一双不安分的大眼睛左顾右盼,见刘根注意到她,就开始对他搔首弄姿。 这眼神刘根熟悉,她是在挑选“猎物”。 他想起之前便听老乞丐说过,汽车站旁或者背街处经常有卖y女出没,那时他没钱,压根没往此处想,现在的他是今非昔比! 这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刘根站在不远处,色眯眯地打量著她,那女子身材高挑、细腰肥臀,穿一身领口开到乳沟处的v领短款红色连衣裙,双腿又细又白…… 刘根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走向女子,女子得意地冲他拋了个媚眼,转身把腰肢扭得摇曳生姿,走向巷子深处。 刘根如同著了魔一般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在巷子里拐了两次弯,女子在一户门前停下,回头笑著向刘根魅惑地勾了勾手指,径直开门进了屋。 刘根虽说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但难得还保有清醒,他先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跟踪,又站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瞅了瞅,发现那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和那年轻貌美的女人。 他顿时胆子大起来,一进屋就把门从里面插上,避免有人突然闯入,打扰他们的好事。 隨后,他转身迫不及待地把年轻女子往床上一推,上半身压著她,粗短的右手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揉捏她的柔软。 此时他的双腿还搭在床沿上,双脚用力一撮,鞋子掉落在地,一股难闻的臭脚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哎呀,臭死了!” 原本正趴在女子脖颈处亲吻的刘根,在听到女子的抱怨声后,连忙下床用脚把鞋往床底踢了踢。 女子坐起身,以手捂鼻,嫌弃地看著刘根,但声音仍旧娇滴滴的,“哎呀,你身上全是汗臭味,太扫兴了,你还是去洗洗吧!” 顺著她縴手的指向处,刘根这才看到,原来西墙上还有一扇关著的木门,方才外面的房门是朝里开的,刚好把那扇门挡住。 这臭味確实扫兴,他嘴里应著,光脚走到木门旁,推门一看,里面房间不大,打扫得倒是很乾净,水龙头旁边靠墙立著一个大铁盆。 他把大铁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放水,又隨手取下掛鉤上的毛巾扔到大铁盆里。 他惦记著床上那点事,总觉得那水放得太慢,刚放半盆水,他就迫不及待地脱掉衣服,掛在墙上的掛鉤上,刚蹲下身子准备擦洗,房门被人一脚跺开,闯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不容分说,抓住刘根劈头盖脸就打。 其中一个黑脸大汉边打边骂道:“你个龟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睡老子的女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刘根一看来者不善,嚇得连忙跪地求饶,“大哥,误会误会!她就是个小姐,我跟她……” “他妈的,绿帽子都给老子戴头上了,还说是误会?狠狠打!” 第29章 路遇车匪路霸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29章 路遇车匪路霸 两人对著刘根一阵拳打脚踢,此时的他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以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嘴里不断討饶。 打了几分钟后,两人停下手,伸手从墙上扯掉刘根的衣服,仔仔细细翻了两遍,就翻出4块钱,气得他们临走时又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嘴里也骂骂咧咧,“妈的,真倒霉!遇到个穷鬼!” 刘根见两人走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拿起被丟在地上的衣服穿上,走出卫生间,才发现屋里只剩他一人,那女子早就不知所踪! 刘根恍然大悟,他这是被人算计了!偷腥不成还挨顿打,太不值了! 他强忍著身上的疼,来到床前,蹲下身子把床下的鞋拿出来。 他生怕那两人再来个回马枪,因此一刻都不敢多停留,手里拎著鞋,光著脚跑了出去。 他边跑边回头看,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转了一次弯,確定身后確实没人追,他这才敢停下,掀开鞋垫看到钱都还在,悬著的心这才放下。 他把鞋穿上,跑回住的小旅馆,躺在床上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憋屈!从来都是他骗別人,今天竟然著了別人的道! 他想去报警,让警察好好帮他出这口恶气! 门都出了,忽然又觉得不妥,他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事呢,別骗子没被抓到,再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亏大了! 经此事后,刘根心里总觉得晦气,最后和同伙去菜市场骗了一笔钱后,就藉口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到火车站买了张短途火车票,就近换了座新城市,又重新物色了一个老乞丐,继续行骗。 郑家先在老家盖了砖瓦房,接著郑承运又去省城治眼病,光了家里多年的积蓄。 郑自强觉得光靠卖早饭赚钱太慢!因此他一有空就四处打听干啥生意能赚钱。 他听说很多人去河南拉煤回来倒卖,便觉得是条赚钱的路子,但去矿上拉煤也需要本钱,他思来想去,想到在银行上班的朋友贾小龙,就找他说了想贷款做生意的想法,贾小龙了解郑自强的为人,就帮他从银行贷了三千块钱。 有了本钱,郑自强依旧觉得不保险,他找到师弟郑虎,希望他能跟著一起干,这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郑虎在百货公司上班,一个月三十八块钱工资,正愁钱不够,两人一拍即合。 刘淑珍不放心儿子外出带这么多钱,连夜在他內裤上缝了两个大布袋,让他把钱装在布袋里贴身放著,保险些。 临出门前,刘淑珍还特意拿出二十块钱塞给郑自强。 郑自强知道母亲攒钱多难,说啥都不肯要。 刘淑珍却坚持要给,並告诉他,“穷家富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郑承运也在一旁再三叮嘱,“自强,在外面可千万別逞强!咱寧让钱吃亏,別让人吃亏!” 郑自强带著父母的叮嘱离开,走到巷口要转弯时,他回头看到父母站在大门口目送他走,鼻子一酸,眼眶顿时湿润了。 他不敢多做停留,快步离开。 先和郑虎坐火车,又转坐汽车,才终於来到河南境內。 在通往煤矿的路上,除了能看到拉煤的汽车排著长队,还能断断续续地遇到很多人步行拉著架车子去煤矿拉煤。 他们都是几个人一块结伴而行,有的两人搭伙拉架车子,去的时候两个架车子摞在一起,两人能轮换著拉,可以节省很多体力。 这些用架车子拉煤的人,家住的离煤矿都不近,大多都离一百多公里,光是往返就要一个星期。更远的,还有140多公里的,要是遇到下雨天,有时甚至要走半个月。 拉煤辛苦,他们为了路上有个照应,通常会结伴而行,一路上风餐露宿,有的带著乾粮和水。有的为了省钱,还带著简单的锅灶,红芋、蒸饃等,方便隨时在路上烧水、做饭。 一架车子煤拉回去只能赚五六块钱,最多都超不过十块钱,上千斤煤装在一个架车子上,全靠人力拉。 他们中有些人来自山东聊城,虽然路途遥远,但河南平顶山的煤便宜,里面还有焦炭,在煤里面夹点带回去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才不辞辛苦地趁著农閒季跑那么远的路来拉煤。 他们吃凉馒头、睡马路边,要是能遇到好心人给口热麵条汤喝,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回家后许久都会念念不忘。 这些人出生在困难时期,生长在那个物质匱乏的年代,没文化、没背景,更没依靠,因此早早就养成了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习惯。 也是因为在家没有其他挣钱的门路,去矿上拉煤虽然辛苦,但是能挣钱,能让老婆孩子跟著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他们都愿意。 跟这些步行用架车拉煤的人相比,郑自强就幸福多了! 他和郑虎在当地租了十辆一主一拖,前8后7的货车——主车装8吨,拖车装7吨,一共15吨。 那时36元一吨煤,十车煤共了5400元。 他俩一共带来6000元,刨去来时的路费,买了煤以后还剩不到600元,留著付司机的运费。为了保险起见,钱没放一个人身上,而是各拿一半。 吃罢中午饭,两人带著十辆装满煤的车走在返回的路上。 郑自强心里盘算著:这十车煤刨去货车司机的运费和来时路费、吃饭等各项销,每人差不多能赚四百。 只这一趟,就比在店里卖一个月辣汤豆腐脑赚的钱都多!他想著即將到手的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拉煤汽车的驾驶室只能坐下两人,因为有司机,郑自强和郑虎两人只能分开坐在两辆车里。 郑虎拿著地图,坐第一辆车,在前面带路。 郑自强坐在第三辆,剩下的七辆跟在后面。 在矿上吃过中午饭时,经常跑长途的老司机说出他的经验:“路上要是遇到有人站路边拦车,让下车吃饭的,千万別停!吃饭是幌子,那些路边饭店主要是趁机敛財。” 另外一个老司机也说:“路边饭店的饭菜都贵得很,只要进了他们的门,要多少钱都由他们说了算!” 於是他们商议好,路上儘量不停车,开快点,如果顺利,一夜就能赶到观云县。 可是,路上並不顺利,前边的车总是走走停停。 路边聚集了几十个人,个个披麻戴孝,旁边还有一群妇女哭丧著脸,看到来往的车辆,就上前阻拦,迫使司机下车,说是亲人被货车司机撞死,肇事司机逃跑了,撇下他们一家老小,孤儿寡母的没有钱出殯,就向所有过往的车辆要钱,一辆车十块钱,不给就不让走! 碰到这样的情况没办法,只能给钱,郑自强的十辆车给了他们一百块钱才放行。 还没赚到钱,先掏出去一大笔,郑自强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但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能忍著。 郑自强下车解小便,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放在內裤口袋里,这样他感觉更放心些。 接著经过几家路边饭店,遇到拦车的,司机师傅都没停,他们闯过三个在路边拦车的人,总算躲过了路边饭店的讹诈。 司机正得意时,忽然看见前边路中间坐著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急踩剎车,车在离那女人不远处停了下来。 郑自强打开车门下车,想看看什么情况,脚刚挨地,突然从车旁边躥出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迅速把他按在地上。 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了反抗能力,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鲁莽地解开郑自强的裤腰带,把他放在內裤口袋里仅有的一百多块钱,全部洗劫一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三人逃走。 气愤、懊恼、羞耻感……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涌上头,他只觉得脑子懵懵的,仿佛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等郑自强提起裤子追出去时,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火冒三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车前方,才发现原来坐在地上的女人早已不见人影。 果然是一伙的! 郑自强条件反射地赶紧摸了摸衣兜,发现出门前母亲单给的那二十块钱没被那些强盗拿走,侥倖剩下。 上车后,回想著刚才被抢的一幕,他气得大声咋呼:“这不是明抢吗?还有没有王法?” 面对郑自强的愤怒,司机只能劝:“老板,彆气了,他们没动手打你,就算万幸了!以前可比这猖獗,手里还拿土枪呢!83年严打那会儿,公安逮了一批,这才好些。” 提起十九世纪八十年代,那確实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新的思想、新的文学、新的电影,一切都从那个时间段迸发,人们的生活也隨之改变。 由於一些武侠小说风靡全国,香港警匪电影如同雨后春笋般崛起,人们在获得视觉刺激体验的同时,思想状態也被洗脑了。 一部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固定职业,赋閒在家。 为了生存,就在路边学著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江湖人士那样,拉帮结派,小到小偷小抢,大到动刀动枪,成了专门抢劫拉煤车的团伙,久而久之就成了车匪路霸,把那些只该在银幕上看到的犯罪事件搬到现实生活中。 当时的文化教育狠狠给了社会治安环境当头一棒。 对於这些车匪路霸来说,货车如同移动的银行,每辆大货车上面都有不菲的財物,路霸们想出各种办法迫使大货车司机停车,然后抢车上人的財物。 那些人吃准了来矿上拉煤的老板和司机都是外地人,他们远在异乡,受了欺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临近黄昏的时候,前面的车又停了下来。 郑自强下车观看情况,他发现前边的拉煤车一眼望不到边,只好回到车上等。 司机听了郑自强的描述,猜测可能前面有车出了事故,这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倒提醒了郑自强,他趁著车堵在路上不能动,赶紧跑到后面看看后面的七辆车是不是都跟上来了。 这一看不要紧,只有一辆车跟上来,其他六辆车全不见了!他慌忙跑去找郑虎。 郑虎一只眼还红肿著,原来是那些人扒掉他的裤子没找到钱,就在他身上翻,把他装在衣服口袋里的钱全部抢走了。 他奋力反抗时,还被狠狠打了。 郑虎听郑自强说他们的拉煤车跑丟了六辆,顿时傻了眼。 郑自强虽心里著急,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跟郑虎分析,后面的车可能是在十字路口转弯时没跟上来,开岔路了。 郑虎十分焦急地说:“那这上哪去找啊?” 郑自强眉头紧皱,在路边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郑虎提议:“你在这儿等著,我带一辆车去找!” 郑自强却不同意,生怕再走散了,“咱先在前面路口处找个地方停下来等,每个跑长途的司机车上带的都有地图。等他们发现走错了路,一定会回来找咱们的。” 前边的车开始走了,郑自强和郑虎分別通知这四辆车的司机,把车开到前面快到路口的地方,先靠边停下,他俩站在路边,眼睛盯著路上开过来的每一辆车的车牌號,辨认是不是他们租的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拉煤的汽车过去一茬又一茬,他们却始终没有等来那走丟的六辆车。 郑虎递给郑自强一支烟,郑自强平时不吸菸,但此时他心急如焚,也只能用烟来解忧。 郑虎买煤的钱是从家里拿的,他担心回去后父母会责怪。 郑自强跟他比起来压力更大,他的钱是从银行贷的,要是这六辆煤车找不回来,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本钱!回家后咋办?他不敢细想。 两人在路边一根接一根地吸菸,焦急地等待著。 地面上一片菸头,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吸的第几包烟了。 一连数小时,两人都滴水未沾,郑自强急得满嘴是泡,嗓子疼得都说不出话来。 下半夜,气温越来越低,两人站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又不敢上车,都抱著一线希望站在路边等,望眼欲穿! “自强,你快看,这辆车像是咱们的。”郑虎激动地喊著。 等车走近了,两人看看车牌照,又失望了。 就这样,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盼望,终於等来一辆走失车,它的归队让郑自强和郑虎都看到了曙光。 等了一会儿,又回来两辆,接著又陆续回来两辆。 天快亮时,终於等来最后一辆车,他们俩这才如释重负。 他们迎著旭日重新出发,紧赶慢赶,到了观云县已经是中午,煤场磅房里的人都去吃饭了,车辆无法过磅。 为了赶路,司机们开了一天一夜的车,路上都没吃饭。 郑自强拿出十块钱给郑虎,“师傅们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带著他们先去旁边的饭店吃碗热饭。” 他心里清楚,司机的运费只能等到结了煤款才能给,让他们吃了饭再等著拿运费,也能少些怨言。 几人走后,郑自强站在路边看著煤车,以防车上的煤被偷。 路边停著排长队的煤车,整个路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煤灰。一辆车从对面开过去,路上顿时煤灰四起。 一会儿功夫,郑自强脸上、身上就都布满煤灰。 下午二点,磅房上班了,煤车过好磅,卸了车。等拿到货款,已经是下午三点。 回到家时,郑自强浑身上下都是煤灰,只有眼珠和牙齿是白的,父母甚至没认出他。 刘淑珍看儿子为了赚钱弄成这样,十分心疼。 又听郑自强说,他还是头天中午在矿上吃了一顿饭时,匆匆给他拿来换洗衣裳,又赶紧去厨房下麵条,还特意在麵条里臥了两个荷包蛋。 郑自强洗漱好,换上乾净的衣服,吃著妈妈做的饭,感觉特別香,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松一鬆了。 这趟河南拉煤,去掉路上被讹的一百和抢走的钱,郑自强真正到手的钱只有八十块钱,这已经是一笔不少的收入,相当於观云县普通工作人员两个月的工资! 虽然知道路上有风险,但在尝到挣钱快的甜头后,郑自强还是决定和郑虎再次去河南拉煤。 有了上次的经验,车上装好煤后,没出发前就让司机师傅吃饱喝足加满油,儘量路上不停留。儘管这样,每次路上还会遇到一些么蛾子事,防不胜防。 郑自强知道那些路霸们的目的是抢钱,真跟他们拼命,他们也怕!他自製了火药枪,遇到靠近车想抢劫的,就用火药枪把他们嚇跑。 虽然每次拉煤路上都歷经磨难,但还是赚到不少钱。 一个月下来,郑自强不仅还清了贷款,还攒下两千多块钱。 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 郑自强担心父亲早起做豆腐脑会犯病,就不去矿上拉煤了,重新回到店里帮助母亲卖早饭。 生活又重新回归到原来的平静之中。 第30章 落魄归家寻出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0章 落魄归家寻出路 隨著腰包渐渐鼓起来,刘根的腰板也越挺越直,说话开始有了底气! 日子久了,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儼然一副小老板的姿態。 有天,他像往常一样,正在菜市拿著帽子边收钱边点头哈腰地致谢时,一位老医生从他身旁经过,见有老人躺在地上,又听围观的人说他病了,便俯下身帮著检查,他意外发现老人嘴角流得不像是血,凑近一看,脸上好像是涂了东西。 他用手掰开老人一只眼,想看看他到底啥情况。 老人不清楚状况,被他一掰眼,嚇得哆嗦一下,惊恐地睁开双眼。 老医生一看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他非常气愤,站起身,指著地上躺著的老人,对围观捐钱的人喊道:“他们是骗子!在假装生病骗钱,大家不要再上他们的当了!” 围观的好心人一听这话,群情激奋,全都围上来,把刘根和老头围在其中。 刘根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把帽子里的钱全都转移到裤兜里,把帽子戴在头上。 就在这时,从人群中挤过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抓住刘根就打。 刘根赶紧往地上一蹲,辩解道:“我是冤枉的,不是骗子!” 一个穿皮鞋的年轻人气愤地吼道:“你还敢狡辩!” 说著朝著刘根的屁股狠狠地跺了一脚,刘根没有防备,被踢得趴倒在地。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別打了!把他俩送派出所,交给警察处理!” 刘根一听要把他送去派出所,顿时慌了!他忍著疼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衝出人群,拼命往人多的地方跑。 一会儿功夫,他就从菜市街跑了出去。 他在路上狂奔著,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又累又饿,回头看看后面没有人追了,才敢停下来。 他想站在路边歇一会儿,结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跑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倒没觉得疼,如今一缓过劲来,忽然觉得方才腰部被跺的地方一阵巨疼,疼得他站不起来身,只能睡在地上。 他头一挨地感觉冰凉,这才发现戴在头上的帽子不知道啥时候跑掉了。 他只好把胳膊放在头下枕著,此时他不仅又渴又饿,还浑身疼、冷,身体直抽搐。 做坏事到底心虚,他越想越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他,生怕就这样惨死在异乡! 身体稍有恢復,他第一时间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终於回到了阔別三年多的观云县。 一下火车,刘根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冷,不同於南方的湿冷,北方是乾冷,寒风像钝刀子一样,不仅颳得脸生疼,人都冻木了。 他小跑著到服装店买了件衣穿上,又找了一家小饭店,吃了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身上才感觉暖和了。 等到天黑了,他才敢步行踏上回家的路,借著月光悄悄进了庄。 几声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嚇得他猛地一哆嗦,心跳都不由得加快。 一到晚上,村庄里都关门闭户,鲜少有人出来,庄里的土路上別说行人,连只狗都看不到。 刘根很快定了神,加快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他推了下门,推不动,发现门从里面插上了,他边拍门边喊:“俺娘,开门!” 刘根娘已经睡下,听见喊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仔细听听,像是狗剩。 她激动地起身,摸著火柴,用颤抖的手划著名,点亮放在床头的煤油灯。 她披上旧袄,趿拉著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边走边问:“可是狗剩回来了?” “娘,是我!” 刘根娘步履蹣跚地来到大门口,双手颤抖著把门閂拉开。 刘根看到娘,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著喊道:“娘,我回来了!” 这一刻,他在外面受的所有委屈全涌上心头,他真想扑在娘的怀里大哭一场!但理智告诉他,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刘根娘伸出颤抖的双手摸著刘根的脸颊,兴奋地说:“狗剩啊,你可回来了!这些年你上哪去了?咋也不给家里捎个信?” “娘,外面冷,咱进屋说吧!” 刘根走进院里,顺手把大门插好,娘俩一块进了堂屋。 刘根怕娘冻著,让她坐在被窝里,他坐在床沿上。 刘根娘双手紧紧地拉著刘根的手,声音哽咽,“自打你走后,俺天天盼著你回来,好几回都梦见你回来了!娘还以为等不到了呢……” 刘根借著煤油灯的光,发现娘明显地苍老了许多,又发现屋里就娘一个人,就问:“娘,俺姐呢?” “你姐出嫁了,嫁到东边宋庄了。” 刘根觉得娘的眼神似乎不太聚焦,忙问道:“娘,你的眼咋了?” 刘根娘拉著刘根的手,嘆口气,“你走后,俺想你了就哭,把眼泪都哭干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看不清。” 刘根心里內疚,反握住娘的手,“娘,都是儿不孝,让您掛念了!” “你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拉刘根的手又紧了紧,生怕一鬆手,他又走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刘根娘这才想起问:“还没吃饭吧?娘去给你做饭。” 见娘要起身下床,刘根连忙说:“娘,俺吃过了,你歇著吧。” “好,那你也早点歇著。” 安抚好了娘,刘根回到他以前住的屋里,躺在久违的床上,沉沉地睡著了。 他睁眼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这三年多,他睡过火车、睡过公园、睡过桥洞、睡过宾馆,无论在哪里睡都没有现在回到家里睡得踏实。他切身感受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醒来后不敢出门,生怕被小芹爹看到,找他的事。 等到晚上,他借著月光去找刘立柱。 刘立柱比刘根大一岁,按辈分,他要喊刘立柱叔。 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两家关係好,经常在一个锅里吃饭,跟一家人一样。 刘立柱不像刘根,他爭气,上学的时候认真刻苦,后来考上一所大专。 刘立柱见到刘根,吃了一惊,忙问:“你咋回来了?” 刘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点声。 刘立柱立刻明白,他这是怕隔壁小芹的父母听见,於是他拉著刘根顺著墙根,悄悄去了刘根家。 回了家,刘根悬著的心才算放下。 刘立柱向他说了小芹的情况——在他走后不久,小芹就嫁到离他庄十多里的赵庄,现在孩子都有了。 “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小芹爹恨你恨得牙根痒痒,要是看见你,绝对饶不了你!” 刘根一听急了,“俺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待在屋里不出门吧?” 刘立柱看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刘根,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可不能再瞎胡混了!你看咱庄上甭管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谁不比你混得好?” “俺叔,那你说我能干啥?” 刘立柱想了想,也没个正经主意。 他还是个大专在读生,对干啥挣钱並不了解。 “要不去找你姐夫!甭管他是给你找个活,还是给你拿钱在城里干个生意,总比你在家待著强。” 刘根觉得他这话在理,心里顿时敞亮多了。 刘根被刘立柱数落后,心里愈发觉得对不起娘。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跑到集市上,了一块五毛钱,买了一斤多猪肉,想好好孝敬孝敬娘,弥补这些年没在家对她的亏欠。 他拎著猪肉,进门就喊:“娘,你看我买的啥?” 刘根娘接过猪肉,双手捧著,看了又看,“狗剩,这么大块猪肉得一块多钱吧?你从哪弄的钱呀?” “娘,这钱是我在外面挣的。” 刘根娘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自打刘根爹去世后,她只有过年才捨得买肉,刘根走后,她平日里都没见过荤腥。 她用那块肉做了一大盘红烧肉,没捨得做完,还留了一小块,准备下顿再做给刘根吃。 红烧肉做好后,刘根娘不捨得吃,她坐在桌旁一脸慈爱地看著刘根吃。 刘根吃著娘做的红烧肉,觉得比在外面任何一家馆子吃的肉都香! 他看娘始终不吃,就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她碗里,“娘,您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別不捨得吃,以后等儿子挣了钱,让您天天吃肉!” 刘根娘抹了抹泪,应了一声,夹起碗里那块红烧肉,咬一小口,慢慢地嚼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吃罢午饭,见娘在收拾,刘根把他想去姐夫那儿,让他帮忙找个挣钱门路的想法告诉了娘。 刘根娘听了,別提多高兴了。 第二天,刘根来到宋庄姐姐家,家里只有刘大妮在家领孩子,姐夫出门干活了。 刘大妮见刘根来了,又惊又喜,“狗剩,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回家了没?咱娘等你等的眼泪都哭干了!” 刘根把他跟小芹睡觉被她爹发现,迫不得已逃走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刘大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那你还敢回来?你祸害了小芹,不怕她爹找你算帐?” “姐,你说的没错,俺就是不敢在咱庄上露面,才来找你。你给我拿点钱,我想去城里做生意!” “你会做啥生意?” “谁知道干啥赚钱?俺想去城里看看再说。” 刘大妮犹豫一下,进了臥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三十块钱递给刘根,有些不舍地叮嘱道:“家里就这些钱了,你省著点。” 刘根接过钱,用手一搓,立刻变了脸色,气愤地说:“就这几个破钱,够干啥的?你打发要饭的呢?” 他说完,把钱撕成好几块,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刘大妮呆呆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伤心地掉下眼泪。 她边哭边从地上拾起被刘根撕碎的钱,放在条几上。 她用面打了浆糊,把撕碎的钱放在书本纸上,慢慢地一张一张对好,再用浆糊粘好。 晚上,刘大妮翻来覆去睡不著。 宋开春发现她反常,就问:“大妮,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有。” 刘大妮越想越觉得委屈,偷偷抹起眼泪。 宋开春觉得不对,一下坐起身,拉著她追问,“快跟我说!到底出啥事了?” 刘大妮也跟著坐起身,把刘根来要钱,还把她给的钱撕碎的经过说了一遍,说著说著泣不成声。 “家里餵的小鸡下的蛋都不捨得吃,拿到城里卖钱买盐吃,咱家可是有钱啊?” 宋开春又劝了好一会儿,刘大妮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她嘆息一声,感慨道:“俺跟刘根虽说不是一个娘生的,也是一块长大的,俺一直把他当亲弟弟。帮他吧,咱家也不宽敞,他又是个填不满的坑。要是不帮,他真出了事,俺娘咋活啊?” 宋开春很快抓取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吃惊地问:“啥?刘根不是你娘亲生的?” “嗯,俺娘这辈子没开过怀,俺跟刘根都是她要的。” “这事刘根知道吗?” 刘大妮摇摇头,“这事俺庄上的人都瞒著他。” 宋开春沉默片刻,接著问:“他今年多大了?” “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一了。” “愁人啊,已经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可不能让他赖上咱!你知道他亲娘家住哪儿吗?” “就住咱县城,听说他亲娘生他时家里已经有三个儿了,生下后没奶水喂,才送人的。” 宋开春记下她说的关键信息后,就劝大妮:“你睡吧!再愁也没用,一切有我呢。” 第二天清晨,宋开春看刘大妮起来了,就把他的想法告诉她:“刘根是你弟弟,咱不能不管,咱家啥情况你也清楚。俺想过了,他这样东躲西藏的也不是办法,俺打算带他去找亲娘,也算尽一份心,帮他找个好出路。” 刘大妮一听急了,“俺弟可是俺娘的心头肉,让他去认亲娘,那不是要俺娘的命吗?” “这事瞒著你娘就好,刘根现在这情况,只有这一条路!就算不让他认亲娘,他现在这样,自己都顾不住自己,你娘想跟著他享福,我看难!他要是到了他亲娘那边,以后真过好了,但凡有一点良心,还能不孝敬你娘?” 刘大妮觉得他这话在理,就不再反对。 第31章 认亲不成,又生一计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1章 认亲不成,又生一计 刘根在外地时经常想家,特別是逢年过节或是受了委屈时最想回家,如今回来了,却咋都过不惯。 他到底是享过福的人,由奢入俭难。 他买的肉吃完了,每天吃著他娘做的红芋乾麵饃就咸菜,实在难以下咽。 他越吃越烦躁,就忍不住对娘抱怨:“天天吃杂麵饃,连个油星都见不著,这谁吃得下!” 他把吃剩的大半块红芋乾麵饃往桌上隨手一扔,站起身就要走。 刘根娘见他生气,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用惊慌的眼神看著他,喃喃说:“家里好面不多了,要是天天吃,吃不了几顿……狗剩,你彆气,明天娘就给你蒸好面饃吃。” 刘根见娘一副小心討好他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心里实在烦闷,就隨口说道:“俺这整天躲在家里,啥时候是个头啊!明天俺再去趟宋庄找俺姐夫,让他帮俺想想,看可有啥能挣钱的门路。” 刘根娘知道帮不上啥忙,生怕又给儿子添乱,只好点点头。 次日,刘根硬著头皮再次来到宋庄。 宋开春热情地招呼他,只字不提他撕钱那事,还特意吩咐刘大妮去集上买了肉,炒了两菜。 刘根跟姐夫喝著酒,吃著菜,讲述著他这些年在外面是咋苦咋难的,想博得宋开春的同情。 见他始终没个回应,索性直奔主题:“俺哥,俺这些天在家閒得浑身不自在,也想干点啥,挣了钱好让咱娘也跟著享享福。你就行行好,帮俺指条挣钱的门路唄!” 宋开春苦笑一下,显得有些为难,“俺除了种地,农閒的时候还去城里干点零活,挣的都是出力钱,俺还愁没挣钱的门路呢!” 刘根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哪肯就此罢休? 他借著两盅酒盖脸,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俺哥,这次来,俺就准备好了,你要是不帮俺,俺就住你家不走了!除了咱娘,俺可就你跟俺姐两个亲人了!你们不帮,谁还能帮俺?” 宋开春早料到他会耍无赖,压根不接他的话,继续喝酒、吃菜,仿佛没听到刘根说的话一般,还热情地招呼他別停下筷子。 刘根见他这么能沉得住气,顿时乱了分寸,心里像长了草一般,压根吃不下菜,只低下头一盅接一盅地喝闷酒。 宋开春看时机到了,就给刘大妮使了个眼色。 刘大妮往刘根身旁一坐,正色说道:“刘根,俺跟你说实话,咱俩都是咱娘要的,不是一个娘的亲姐弟。” 刘根拿著酒盅愣在那儿,不敢置信地看著刘大妮,“谁跟你说俺是要的?从小到大咱爹娘都恁疼俺,俺能是要的?俺不信!” “俺说的话你不信,你去问问咱庄上的人,除了你,谁不知道?咱爹活著的时候,他们怕咱爹,谁都不敢说,俺也是听黑蛋娘跟二大娘背著人说的,他们还说你亲娘就住在咱县城里。” 宋开春也在一旁开导,“刘根,有个亲娘在城里,那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不是想去城里找事做吗?俺带你去认亲娘,等认了亲娘,你就是城里人了,可比在乡下种地强?” 刘根一听这话,眼前一亮,笑著拿起酒瓶把自己和宋开春的酒盅都倒满,端起酒盅和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直到年初八,宋开春才打听到刘根亲娘的住处,他带著刘根踏上认亲路。 一路上,刘根都十分忐忑,一句话在心里翻来倒去很多次,最终还是问出口,“开春哥,你说俺亲娘真会认俺吗?” 宋开春迟疑一下,还是选择安慰他,“应该会,你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娘不疼儿的?” 刘根点点头,半信半疑地紧跟在他身后。 来到许家大门口,大门敞开著,门上贴著崭新的春联:一帆风顺吉祥到,万事如意福临门。 门头上还倒贴著三个菱形的福字头,预示“福”到了。 他俩见大门没关,就径直走进院里,院不大,堂屋门关著,门芯上贴著一幅春联:虎跃前程去,兔携好运来。 宋开春一进门就大声问道:“家里可有人吗?” 堂屋门应声打开,段秀琴探头看向站在院里的两个陌生人,“你们找谁?” 宋开春问:“老婶子,这是许东升家吧?” 段秀琴看向他们,上下打量著,面带疑惑问:“你们到底啥事?” 刘根看著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她身高约莫一米七,瘦高个,穿著袄、裤、鞋,衣外面罩著一套深灰色迪卡上衣和裤子。 她留剪髮头,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眼不大,但看起来很犀利,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刘根猜测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他亲娘。 宋开春拉著刘根的手,笑著向段秀琴介绍道:“俺婶子,他就是您二十年前送人的儿子,现在叫刘根,我是他姐夫。” 刘根生怕说错话,只站在一旁咧嘴笑笑。 段秀琴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还是表现得很镇定。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刘根,见他衣服穿得说土不土,说洋不洋的,看著还不是很乾净,个不高,大瓜子脸,皮肤有点黑,还长了双机灵的小眼睛。 刘根觉察到她看他的眼神並不友善,心里顿时没了底,不由自主地躲避她的目光。 段秀琴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进来吧!”然后转身进了堂屋。 刘根战战兢兢地跟在宋开春身后,一同进了堂屋。 段秀琴指著旁边的椅子让他们坐下,她则顺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一坐定,宋开春就连忙向段秀琴介绍刘根的情况:“刘根的养父三年前就过世了,他养父在的时候,家里过得好,他养父死后,堂兄弟知道他是要的,总欺负他,他在家受气受得眼都不能睁!他现在也长大成人了,俺不忍心见他总受气,就带他来认祖归宗。” 刘根时不时用他那双不安分的小眼睛偷瞄亲娘,见她始终面色不善,心里开始不安,两条腿也不听使唤地不停抖动著,面上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刘根的一举一动都被段秀琴尽收眼底,他动作猥琐,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她不动声色地听宋开春介绍完,立刻明白他们此行的来意。 这些年,她也曾打听过,知道刘根从小就被养父娇生惯养,不好好上学。 养父死后,他又常年在外游荡不著家。 如今亲眼见到他,单凭他的动作和眼神就能看出他並不是个老实小孩。 段秀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刘根,你家里还有个娘!你娘当年要你的时候就是为了养老送终,她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不容易,回去好好孝敬你娘吧!” 此话犹如兜头给刘根泼了一盆冷水,把他心中刚点燃的希望火苗一下给浇灭了。 他万万没想到亲娘会如此绝情,竟然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几次都想直接跪在地上,哭喊著求亲娘认了他! 但不知是不是血脉上的压制,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一看到亲娘严肃的表情,他又被嚇得不敢吭声,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宋开春见她如此坚决,知道多说无用,就起身要走。 再看刘根,发现他始终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动不动,便知道他还是不想放弃。 段秀琴见刘根赖著不走,索性站起身,铁青著脸直接下逐客令,“回去吧,以后別再来了,好好孝敬你娘!” 刘根被她凌厉的目光嚇得打了个寒战。 宋开春知道这回彻底没希望了,上前拉住刘根的胳膊。 刘根也只好跟著姐夫灰溜溜地往外走去。 许志远从外面回来,正巧与刚从院里往外走的宋开春和刘根打了个照面。他俩走得匆忙,许志远没看清他俩的脸,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只瞧见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进院后,他见堂屋门敞著,母亲正两眼失神地站在堂屋里。 他见母亲脸色不大好,就走到她身旁,好奇地询问:“妈,刚才走的那两人是谁?” 段秀琴依旧阴沉著脸,嘆息一声,“那个矮个年轻人,是你刚出生三天就送人的弟弟,另一个是他姐夫,带他来想认祖归宗。” “您没认他?” 段秀琴依旧板著脸,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当初把他送人了,就已经舍了。” 许志远见母亲心情不好,就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偏房。 晚上,段秀琴犹豫再三,还是把刘根来认亲的事原原本本地同许东升说了。 许东升连忙追问,“你咋跟他说的?” “老许,你说人咋恁怪?见不著的时候,我只要想起他就心里难受。今天见到了,总觉得他不像个好孩子,又不想认了,让他回去了。” 许东升没接话,沉思片刻后才开口,“他也不小了,有二十一了吧?兴许是想回来让咱给他说媳妇?” 段秀琴摇摇头,“不知道,他小时候就没上过几年学,没文化又没技术,来了能干啥?咱家又没閒钱给他做生意,真把他认回来,別说结婚娶媳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在乡下孬好有屋住,有二亩地种,咋都饿不著!哎,既然把他送人了,就当舍了。” 许东升知道她话说得绝,心里到底是难过的,就劝道:“他妈,你別难过了,我跟你想的一样,咱就权当没有这个儿!” 段秀琴点点头,和衣睡了,也不再多想。 刘根去许家认亲失败后,忽然觉得无处可去,乡下的家不想回,去姐姐家住非长远之计,去外地终归是流浪,又要过回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日子。 他不甘心向命运屈服,但又无能为力!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与他擦肩而过的脸,他停下脚步,忙问宋开春,“开春哥,咱在俺亲娘家门口碰到的那个年轻人,他跟我长得可有几分像?” 宋开春仔细看了看刘根,点点头,“脸型像,鼻子也像。” 刘根一听乐了,“那他八成就是我一个娘的亲哥了!你先回去,我去找他。” 宋开春懒得多想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只要能把他这个累赘甩出手,他就算“功德圆满”了。 第二天上午,刘根一个人来到城里,在科协家属院外徘徊。 快到中午时,终於看到许志远走进大院,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盘算著该如何搭话好。 迎面走来个年轻人,笑著跟许志远打招呼,“志远回来了!” 许志远笑著答应著,跟年轻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走了。 刘根听见那年轻人叫“志远”,忽然感觉这名字耳熟,又仔细一想,就想起他是谁了。 他快步走向许志远,热情地喊了声:“志远哥!” 许志远听到喊声,回头去看。 见对方是个穿丝绵袄的男青年,正看著他笑,他当时並没认出刘根。 此时的刘根头髮凌乱,鬍子拉碴,比原来黑了、瘦了,人也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三四岁。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穿著,都跟当年有了很大的变化。 刘根急忙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低档香菸递给许志远,諂媚地笑著说:“俺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刘根呀!” 许志远摆摆手,示意不抽菸。 他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忘了吗?那年咱跟著勇哥一起去后刘庄打架,我当时穿喇叭裤、留烫髮头,还带著蛤蟆镜……” 许志远很难把当年那个穿著时髦的刘根,跟眼前这个撂人堆里找不著的年轻人对上號,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几年不见,你咋变化恁大?” 刘根看许志远穿著中长款的毛呢外套,围著黑白相间的格子围巾,时髦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乱,书卷气很浓,十足的文艺青年范。 要不是刚才听那年轻人叫他志远,刘根也没想到,站在他眼前的这个时髦的年轻人,就是当年那个鬱郁不得志的许志远。 “俺哥,你变化更大!”刘根羡慕地打量著许志远时髦的穿著,夸讚道:“你穿恁气派,我差点没敢认!俺哥,咱別站这儿挡別人的路,咱往里站站。” 刘根边说边拉著许志远走到大院的一片空地处。 许志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好多问,只好先等他说出意图。 “昨天我在家门口看到你就觉得眼熟,咱弟兄俩早就认识了,那时候俺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俺一个娘的亲哥!” 许志远当时被他的话弄懵了,略一想便理清了,原来刘根就是他那个小时候被家里送人的弟弟! 他诧异地问道:“你不是过得挺好吗?” 刘根苦笑一下,“俺哥,你都不知道俺这些年是咋过来的!养俺的爹死了,天都塌了!在家被堂兄欺负,出去要饭又没少挨打,咱可是一个娘的亲兄弟呀!你总不能看著我活活饿死吧!” 第32章 女追男隔层纱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2章 女追男隔层纱 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委屈巴巴地看著许志远。 许志远听了刘根的话,显得有些为难,“我还在上大学,既没钱,又没啥赚钱的门路,想帮你也有心无力啊!” “俺哥,你生在城里,长在城里,认识的城里朋友肯定多!你就帮我想想办法,给我找个挣钱的门路吧!只要能给我碗饭吃就行。” 许志远被他缠急了,就先答应下来,“好,你先回去,这事我记下了,能帮我一定帮!”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刘根哪里肯走? “俺哥,你就看在咱一个娘的份上,给我找个能吃上饭的地方吧!哎,都是一个娘生的,我咋就没你这么好的命啊!” 他边说边抹起眼泪。 许志远看他一副可怜相,顿时心生怜悯。 “要不我带你去大哥厂里,看他那儿可需要人?” 刘根一听有地方去,立刻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跟著许志远一同去了许志刚的食品加工厂。 说起许志刚,他在当时和同龄人相比算得上很有眼光和魄力的。 他听朋友说开厂赚钱,年前就跟单位签了停薪留职手续,从银行贷款筹办了食品加工厂,当了厂长。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喝茶,看到许志远进来,面带微笑站起身。当看到站在许志远身旁的刘根时,微微皱了皱眉。 许志远拍拍刘根的肩膀,微笑著向他介绍道:“大哥,他就是咱那个刚出生三天就被送人的弟弟,现在叫刘根。” “刘根,这是咱大哥,也是这个厂的厂长。” 刘根抬头看著足足比他高一头的许志刚,见他眼神犀利,顿时有些露怯,不敢直视他,只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喊了声:“大哥。” 许志刚指著靠墙的三人沙发让他们坐,然后又对著里屋喊了声:“招娣,倒两杯茶。” 秦招娣应了一声,很快从里屋端了两杯茶出来。 许志远起身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两人都面露笑容点点头,算打招呼了。 秦招娣把另一个茶杯放在刘根面前,扫了他一眼,转身回了里屋。 许志刚坐在办公桌旁的老板椅上,翘著二郎腿,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仔细打量著坐在沙发上畏畏缩缩的刘根。 刘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瑟缩著肩膀,不安地搓著满是汗的手心。 许志远开口打破尷尬,“大哥,咱这弟弟找到我,想让我给他找点事干,我还是个学生,没大哥有本事,就带他来问问,你厂里可需要人了。” “人都招够了,不需要了。” 许志刚回答得乾净利落。 刘根一听急了,忙用哀求的目光向许志远求助。 许志远见刘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把刘根现在的处境跟许志刚讲了,“大哥,咱这兄弟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的,他要求不高,能给碗饭吃就行。” 许志远见许志刚不回话也不鬆口,就站起身来准备走,“要是大哥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许志刚看他要走,忙说,“志远,你难得跟我张嘴,我得给你面子,让他留下吧。” 再看向刘根时,许志刚一脸严肃,“你暂时在食堂干杂活,包吃包住没工资。” 刘根连忙点头,“谢谢大哥!” 许志刚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对许志远说:“我这厂里得制定一些规章制度,你抽空过来一趟,帮我写写。” “好!”许志远痛快地答应,然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交代刘根:“你在大哥这儿,一定要好好干!” 刘根点点头,目送许志远走出厂大门。 许志刚却没打算让刘根吃乾饭,直接带著他去食堂干活。 春天,天刚暖和点,郑自强就又想著去河南拉煤赚钱,但郑虎的父母认为郑虎请假去矿上拉煤赚钱是不务正业,路上还有风险,说啥都不让他去了。 郑自强又去找其他朋友,他们不是说单位不准假,就是说家里不让去。 找不到合伙人,他打算自己去河南拉煤,他父母知道情况后坚决不同意。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屈身在店里帮著母亲卖早饭。 但他已经尝到挣钱快的甜头,每天凌晨起来做豆腐脑,又辛苦又赚得少,他心里总觉得憋屈,像一拳打在上——有力使不上。 周末,郑自强心情鬱闷,正想出去散散心,于斌来找他去河边玩。一同前往的还有于斌的女朋友侯雁和她堂妹侯玲。 侯玲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一件米色中长款风衣,围著一条碎丝巾,右肩上挎著一个长带小包。 她身材苗条,脚下踩著高跟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她留著乌黑的披肩长发,標准的瓜子脸上长著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化了淡妆,薄薄的嘴唇上涂著玫红色的口红。 不仅人长得娇俏,性格也特別单纯、开朗,对啥都充满好奇。 她一会儿指著河里喊:“你们快过来看,那有一条大鱼!” 一会儿又指著远处喊:“你们看,那些人肩上扛的是啥?” 郑自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远处的码头上停著一艘大船。 因为离得远,隱隱约约地能看见有好几个人从停在岸边的一辆大卡车上接下一个个装满东西的袋子,扛在肩上,步履匆匆地向河边走去,再通过跳板摇摇晃晃地上到船上。 他们四人好奇地走过去看,才发现这些人是码头上的装卸工,靠给货主往货船上扛货物赚辛苦钱。 一打听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化肥,这些化肥是一个姓王的老板从观云县化肥厂购买的,正装上货船准备运到外地去卖。 于斌率先拉著侯雁快步通过跳板上到货船上,郑自强紧隨其后。 跳板是一块长约7米,宽约70公分左右的木板,它一头搭在岸边,另一头搭在货船上,像独木桥连接著船和岸边,观云县人习惯把它叫做跳板。 郑自强正在跳板上走著,突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快来救我!” 他回头看见侯玲蜷缩著身子蹲在跳板上,双手扶著跳板边缘,脸色苍白。 郑自强忙问:“你咋了?” 侯玲面露惊恐,声音带著哭腔,“这跳板一走就晃,我,我看了一眼下面的水就腿软了……” 郑自强鼓励她:“勇敢点!站起来,大胆走,別往下边看。” “我不敢!我害怕……万一掉水里咋办?我不会水(游泳)!” 侯玲用求助的目光看著郑自强,那模样楚楚可怜。 郑自强当时就心软了,他走到侯玲身边,伸手拉著她的手,让她慢慢站起来。 “你跟在我身后走。” 侯玲仍旧心有余悸,双手牢牢拽著郑自强的衣服,紧跟在他身后。 察觉到她的不安,郑自强边走边安慰她,“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我会水,真掉下去我救你!” 他的话给足了侯玲安全感,侯玲看著他宽阔的肩膀,像吃了颗定心丸,跟隨他一起顺利上了船。 他们先是下到船舱,又回到夹板上,在船上逗留一会儿后才返回岸上。 在此期间,侯玲一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郑自强身后。 郑自强被这个一直跟在身后的“跟屁虫”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么胆小?” 侯玲嗲声嗲气地冲他撒娇,“你看你,人家都嚇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呢?” 于斌看出门道,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自强,你咋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郑自强刚想解释,看到于斌冲他使劲使眼色,就心领神会地笑了。 那天两人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都在心中默默期待著下次见面。 四月,春暖开,离县城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大片盛开的油菜,金灿灿的,还散发著阵阵香。 于斌和侯雁有意撮合郑自强和侯玲,特意邀请他们一起去踏青。 于斌喜欢摄影,脖子上掛著照相机,他对侯雁、侯玲两姐妹说:“你们隨便玩,我给你们抓拍照片。” 侯雁、侯玲两姐妹像孩子一样在油菜田里奔跑、嬉戏,摆出各种造型。 郑自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隨著侯玲,她笑,他也情不自禁跟著笑。 侯玲注意到郑自强的目光,笑著招呼他过来。 郑自强走向她,她往前奔时,地里高洼不平,她又穿著高跟鞋,脚下一滑,就歪倒在他怀中。 “好疼啊,我的脚……”她带著哭腔,泪眼汪汪地看著郑自强。 郑自强看著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就心疼了。 侯雁凑过来想扶她,被于斌拉住,“雁儿,她这脚崴得挺严重,怕是走不了了,咱去找个三轮车拉她回去吧!” 侯雁本想说点啥,但见于斌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她交代郑自强一定要照顾好侯玲,然后跟于斌一起快步离去。 见侯玲一直捂著脚说痛,郑自强躬身帮她脱掉鞋,看到她的脚踝確实有些红肿,但並不严重。 “咱先在这儿等等,待会三轮车来了,带你去医院看看。” 侯玲看看四周,时不时有蜜蜂飞过,她拉住郑自强的胳膊,“好多蜜蜂,我怕!” “別怕,我扶你先走出去!” 侯玲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刚走两步,就停下,“哎呀,好痛啊!我走不了了,你背我好不好?” 她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鹿,让人不忍心拒绝,郑自强想都没想就蹲下身子把她背起。 侯玲趴在郑自强的背上,闻著他身上清香的肥皂味和衣服上淡淡的菸草味,开心地笑了。 郑自强背著侯玲走,开始走得挺快,走了一段路后,他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侯玲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累了?把我放下来歇歇吧!” 郑自强坚持著,口是心非地说:“不累!” 又走了一段路,郑自强实在坚持不了了,只好把她放下来,坐在路边的地上休息,“还真有点累了。” “你背的是千金小姐,能不累吗?”于斌从远处走来,笑著打趣,“三轮车来了,快上来吧!” 郑自强搀扶著侯玲上了三轮车,目送侯雁带著侯玲一起离开。 于斌看著郑自强的目光一直追隨离开的三轮车,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郑自强,“咋样,可打算处著试试?” 郑自强的脸驀地一红,“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嘴上虽没承认,但接下来的日子,郑自强越发期待能见到侯玲。 她的一顰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 郑自强虽不懂感情,但他很清楚,每次只要跟侯玲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闹、她笑,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拋到脑后。 一次,四人在河边郊游时,趁著郑自强和侯玲在河边玩水,于斌特意给两人抓拍了几张合影照。 傍晚,郑自强洗过澡,穿著背心和大裤头坐在床上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听到有人敲门,他下床穿上拖鞋就去开门。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侯玲时,不由得吃了一惊,接著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穿著太过隨意,顿觉十分尷尬,不自然地笑著问道:“那个,你找我啥事?” 侯玲穿著白底碎连衣裙,脚下踩著高跟凉鞋,右肩上挎著一个长带小包,涂了口红,还化了淡妆,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面带笑容,一脸神秘地看著郑自强,“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没等郑自强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就直接拉著他走进屋里,还顺手关了门。 进屋后,她一点都不见外,拉著郑自强和她一起坐在床沿上。 郑自强被她这个举动弄得有些害羞,本能地往旁边微微挪了挪身子。 侯玲没注意到他的举动,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故意往郑自强身边靠了靠,指著照片向他介绍:“你看,这张是咱俩在河边抓小虾时斌子哥给咱抓拍的。” 郑自强看到照片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他啥时候拍的。” 侯玲又拿出另一张,“这张更好看!” 郑自强伸手想去拿,侯玲却狡黠地晃了晃照片,快速塞进包里,“有本事来抢啊!” 她双手捂住包,笑著与他拉开距离。 郑自强坐在床沿看著她,脑子快速转著,想著要如何智取。 侯玲见他纹丝不动,显然有些失落。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嗔怒地用手往他胸膛上轻轻一推,“你怎么这么笨啊!別想了,给你看!” 她把照片从包里拿出,两人一起甜蜜地看著照片,有说有笑。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紧接著传来郑承运焦急的喊声:“自强,开门!” 第33章 初建商业街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3章 初建商业街 侯玲条件反射地起身,迅速把两人的合影照放进包里,示意郑自强快去开门。 郑自强一开门就看到郑承运正瞪著眼看著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侯玲是被家人宠著长大的,哪见过这阵仗?她紧紧攥著包,眼神躲闪,压根不敢正视站在门口的郑承运。 郑承运板著脸,沉声说道:“自强,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郑自强听父亲说话语气强硬,就知道他生气了,只好硬著头皮无奈地走出来。 侯玲感觉情况不妙,低下头,灰溜溜地走了。 郑承运看了一眼侯玲远去的背影,问道:“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好几个月了,她是于斌对象的堂妹。” “她现在干啥?” “在咱县里工商银行上班。” 郑承运沉吟片刻,严厉地说:“看她那穿著打扮,就知道家庭条件好,咱家这穷家破院的,她父母能同意吗?你能给得了她想要的生活吗?咱配不上人家,你以后別再跟她来往了。” 郑自强被父亲教训一顿,只好答应不会再跟侯玲有来往,父亲的话也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夜深了,他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著,父亲的话总是在他耳旁縈绕。 他穿上衣服,独自一人来到院里,点著一支烟,吸了一口,抬头看了眼夜晚的星空,情不自禁地仰天长嘆,心里很久不能平静。 这件事也在他的心里留下了自卑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郑自强彷徨、迷茫,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失去方向的小船,在茫茫大海里毫无目的地到处飘荡。 一天下午,他孤身一人来到他们曾经游玩过的码头,一艘货船正停在岸边装货,他看著架在岸边和货船上的跳板,忽然觉得这块木板特別像通往成功的梯子。 他此时正需要这样一块木板,可它究竟在哪里呢?他不得而知。 1987年8月,观云县第一商业街——向阳商场,终於竣工交付使用。 向阳商场据说是由皖南的开发商设计建造的,有徽派建筑的风格,看起来非常气派!它像一条长龙,臥在县城主干道向红路的东侧。 向阳商场由底上两层构成,中间是一条不到三米宽的走道,走道很长,曲曲弯弯,一眼望不到头,走道两旁是一间挨著一间的门面。 一楼规模最大的是一家卖家用电器的店,三间连通的门面,店里摆放著电风扇、黑白电视机,彩色电视机、洗衣机等各种电器。 旁边是一家钟錶店、一家眼镜店、两家鞋店,其余都是服装店。 二楼也是服装店居多,其他有卖化妆品、儿童玩具和百货的,店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向阳商场楼上楼下的店铺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就连中间的走道上也都是人!有来买东西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整个商业街仿佛腊月的集市,人挨人,人挤人,非常热闹。 以前,农村人来城里都是去县城的百货大楼里买东西,如今向阳商场成了城乡人必去的地方,百货大楼已成为昨日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特別是乡下人说媳妇、订婚来城里买衣服,向阳商场都是他们的首选地。 许志远曾经住过的防震棚原来就在这里,两年前盖商业街的时候扒掉了。 他是个念旧的人,当他看到商业街里面的门面都陆续开张了,便带著复杂的心情走进向阳商场,他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寻找他曾经居住、画画的地方,他想看看那里现在变成啥样了。 他走到商业街快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来,发现原来的防震棚已经变成门面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楼梯旁边是个建筑死角,他感觉这地方不错,要是能封起来,装上门,可以做一间小画室用。 他找到售房办公室一问才知道,这块看起来不大的地方买下来居然要1200元! 一千多块钱对大多数上班族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何况是还在读大学的许志远。 他很喜欢这块地方,但知道父母没钱,就算跟他们说了,也拿不出钱来买。 但他不想放弃,就把正在上班的二哥叫过来,指给他看。 许志高一眼就相中了那块地方。 他早几年没顶替父亲工作时开过理髮店,手里有存款,很顺利地就把那块地方买了下来。 这里不是门面房,只是个建筑死角,有三面墙和不到六平方的地面。 许志高按照许志远的建议,买来砖头,找来瓦工把门口这一面用砖封好並安装上门,又在门口做了台阶。 算上买这块地的1200元,许志高共了两千块钱,就在向阳商场里拥有一间透像样的小门面,他非常高兴,而且很快就租出去了。 许志远在为二哥高兴之余,心中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这毕竟是他先发现的商机,只是他拿不出钱来买,才与之无缘。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嘆:还是有钱好啊! 郑自强听说向阳商场里的门面都陆续开业了,而且生意兴隆,就过来看看別人都乾的啥生意,正巧在许志高的门面门口遇见了许志远。 两人好长时间没见,见了显得格外亲切。 郑自强忽然想起父亲让他请许志远吃饭的事,“志远哥,你那篇文章写得真好!那家卖眼药水的医院看到你写的那篇文章,当时就把钱全退回来了!我爸都说好几次了,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咱弟兄俩正好遇见了,找个地方喝点?” “写篇文章对我来说也没费啥事,咱弟兄俩,你就別再客气了。” 许志远把二哥买的那间小门面指给郑自强看,並说了是他最早想买下来作画室用,因为没钱买,才让二哥买了。 郑自强听出他话中的遗憾,他夸许志远有眼光,希望他能帮忙参谋,选个门面给他修电器用。 许志远提议先去售房办公室看看,还剩多少门面没卖。 两人一块来到售房办公室,一问才知道,一楼的门面已经全部卖完,只剩二楼还有一间没卖掉,那间门面看著不小,总价要六千多。 郑自强得知这一情况后,高高兴兴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跟母亲说了他去向阳商场看门面的事。 刘淑珍听了大儿子的话,赶紧停下手中的活,翻箱倒柜的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数了两遍,確定家里一共有五千块钱,这里面还包括郑自强年前拉煤赚的二千多块钱。 刘淑珍面露难色,“要想买那间门面,还差一千多呢!” 郑自强知道钱是硬头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一千多块钱呢。 他不由得感嘆道:“要是我春天的时候接著去河南拉煤,现在也该赚够买门面的钱了。” 郑承运看儿子有些沮丧,忙劝道:“你说的那间门面位置有点偏,不太適合修电器。再说咱家现有的钱还不够,暂时別买了。城南也在盖商业街,名字都起好了,叫鸿运商城,听说明年春天就能盖好。” 刘淑珍听了郑承运的话,喜出望外,“到明年春天还有几个月呢!咱还能再攒些钱。他爸,你没事勤打听著,等那边的门面开始卖时,咱趁早买,还能买到位置好点的。” 郑自强听了父母的话,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34章 毛脚女婿初登门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4章 毛脚女婿初登门 许志远和郑晓红虽然已经確立恋爱关係,但毕竟两人还都在上大学,在没完成学业之前,他们还不能公开恋情,只能偷偷联繫。 开学后,两个人回到不同的城市上大学,只能通过写信来倾诉彼此的思念之情。 他们通过写信把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事分享给对方,同时也会把心中的困惑和遇到的烦恼写在信里,互相倾诉。 自从许志远写了那篇文章,为郑家要回买眼药的钱后,郑晓红跟许志远的感情就迅速升温。 郑晓红打心眼里欣赏许志远,开始盼望收到他的来信,读他的信也成了她课余时间最快乐的事! 两人在信里互相鼓励,都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嚮往。 如果有一周收不到彼此的来信,他们俩都会坐立难安,魂不守舍。 放暑假了,两个人都回到观云县,终於可以见面了! 但观云县毕竟是个小县城,大部分人都是老熟脸。他们不敢一块出去散步,担心会遇到熟人,只能相约一起去图书馆里看书。 放假的时候,图书馆里看书的人很多,他们跟其他来看书的人一样,坐在图书馆里看著自己喜欢的书。 他俩经常会坐在同一张长板凳上,像上学时的同桌,各自拿一本书认真看著。 看一会儿,两人就十分默契地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看书,他们只能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用写字条的方式说著悄悄话,虽然只是简单的互动,但彼此心里都像喝了蜜一样甜蜜。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许志远和郑晓红秘密谈恋爱的事,还是很快就被郑家人发现了。 元旦前夕,许志远给郑晓红写信约定:元旦下午4点,到城外的乡间小路散步。 郑晓红因为帮母亲干活,眼看著错过两人约定的见面时间,她心里干著急,没办法。 她正在切海带丝,一走神,手一滑,刀切在中指上。 她疼得“哎呦”一声,伴隨著一阵疼,鲜血顿时从手指上冒出来,她连忙放下菜刀,用右手按住出血的手指。 正在和面的刘淑珍听见尖叫声,抬头看见女儿的手指出血了,她慌得没顾得上洗手就赶紧快步进了堂屋。 她看见正趴在写字檯上写作业的郑自立,连忙吩咐他:“自立,快把写字檯抽屉里的纱布和碘酒找出来,你姐的手被刀切淌血了。” 郑晓红右手按著左手的伤口,跟在母亲身后也来到堂屋。 郑自立给姐姐的伤口上了碘酒,並用纱布给她包扎。 郑晓红知道许志远在出城的路口等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到他身边去! 郑自立刚帮把她的伤口包好,她就急忙对母亲说:“我跟同学约好去图书馆看书,我得赶紧过去了。” 说完,她快步走进屋,从枕头底下拿出用报纸包著的一包东西,迅速塞进单肩包里,匆忙向外走去。 刘淑珍见女儿走得那么匆忙,心中十分疑惑:不就是去图书馆看个书,至於这么急吗? 郑自立也看出姐姐的不正常,他向来机灵,就悄悄跟在郑晓红身后。 他发现姐姐並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过了十字路口,去了东边那条路,走向一个男青年。 他赶紧跑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许志远站在路口正焦急等待著,当他看到姍姍来迟的郑晓红左手上缠著纱布时,赶紧迎上前,关心地询问道:“你的手咋了?” “刀碰的,一点小伤,没事。” 许志远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一盒永芳牌珍珠膏递给她,“这盒珍珠膏是我从上海百货大楼给你买的,希望你会喜欢。” 郑晓红接过珍珠霜,用手抚摸著,爱不释手。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盒普通的护肤品,而是许志远对她的一片情意! 道谢后,她收好珍珠膏,从单肩包里取出用报纸里包著的一条手工编织的男士围巾,这条围巾是她利用课余时间特意为许志远编织的,每个针脚都藏著她对他的爱意和祝福。 她亲自把围巾围在许志远脖子上,含情脉脉地看著他,“你围上这条围巾更精神了,喜欢吗?” 许志远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忙回答“喜欢”。 两个人手拉著手,肩並著肩,有说有笑地向城外走去。 晚饭后,郑晓红在母亲的再三追问下,坦白了她和许志远交往的经过。 郑承运和刘淑珍对女儿谈对象这事非常重视。 晚上,两人睡在床上聊起许志远。 刘淑珍对许志远这个名字並不陌生,但她所了解的许志远,都是听郑自强和郑晓红说的。 郑承运也只是在医院住院时,见过许志远一面,印象並不深。 只知道他找他堂姐给自己开了一支药,当时就感觉这孩子心眼挺好。 两人思来想去,觉得许志远给他们留下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写的虚假gg欺骗人轻症治成双眼瞎那篇文章。 郑晓红大学虽然没毕业,但已经大四了,还有半年就能拿到大学毕业证,分配工作了,她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龄。 老两口商议后一致认为:百闻不如一见!应该叫许志远来家里吃饭,这样他们可以趁机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以及他的人品,也好替女儿把把关。 思来想去,他们决定把让许志远来家里吃饭这件事定在春节前。 腊月十六,还有十多天就过春节了,郑晓红忙著屋里屋外的打扫卫生。 刘淑珍在厨房里忙著做菜,郑承运把家里养的大公鸡杀了。 郑自立还不到十三岁,他看到父亲在杀鸡,想著中午可以吃鸡肉了,高兴地在院子里连蹦带跳。 他忽然不解地问:“爸,你不是说这只大公鸡留著年三十再杀了吃吗?” 郑承运笑著说:“咱家今天来客人。” 郑自立好奇地问郑晓红:“大姐,咱家来谁?” 郑晓红面带笑容地看著活泼可爱的弟弟,点了下他的鼻尖,“你又贪玩!不好好写作业。” 郑自立眨著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辩解道:“我写累了!歇一会儿再写。” 刚到十一点半,郑承运就吩咐郑自强:“你去外边大路上迎迎许志远,他第一次来咱家,別摸不著门。” “好!”郑自强答应著就往外走。 腊月的天气,在中午的太阳照射下依然寒冷。 郑自强走到巷口的路边上,看许志远还没到,就站在路边来回走动著增加点热量,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著。 许志远老远看见郑自强在路口等他,就加快了脚步。 郑自强见他手里拎著东西就赶紧迎过去,笑著说:“志远哥,你太客气了!还带著酒来的。” 许志远笑著说:“第一次来,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郑自强看他拎的是一箱陈酿酒和一大袋苹果,就笑著说:“你这哪是一点心意啊,是实心实意!咱这小县城今年最流行的就是这陈酿酒。还流传著一个段子:书记乡长半斤八两,中午特曲,晚上陈酿。” 他说著赶紧把酒接过来。 许志远也笑了,“那我这酒还真买对了!” 他俩说著、笑著一起並肩往郑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许志远忽然拍拍郑自强的肩膀,有点紧张地说:“自强,今天我是第一次来你家吃饭,你得多多关照!” 郑自强会心一笑,“志远哥,你不用紧张,我爸对你印象可好了!他经常夸你。” 他俩说著话,来到郑家门口。 郑家大门朝西敞开著,院內有三间堂屋,东边一间单一个门,西边两间堂屋里面是联通的,外面只有一个门。院里南北长八九米,院子前面是沿街门面房。 位於院內偏西部南的地方有一个压水井,显得尤为突出。 一进大门,紧挨著西墙的是一间自己搭的简易厨房。 郑晓红和母亲正在厨房里忙著,她听见郑自强和许志远的说话声,连忙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正好撞上许志远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刘淑珍隔著厨房那扇小窗户向外看去,遗憾的是她只看到了许志远的侧面和背影。 郑自立听见院里有说话声,赶紧从东边屋里跑出来,他看见许志远就笑著问:“你是大姐夫吧?” 第35章 父母爱女,计之深远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5章 父母爱女,计之深远 大家都被郑自立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 许志远也十分尷尬地愣在那儿。 郑晓红赶紧板著脸,严厉地呵斥:“小屁孩,別胡说!” 郑自立诡秘一笑,赶紧跑进屋。 郑自强连忙对许志远说:“外面冷,咱进屋吧。” 许志远尷尬的笑笑,隨著郑自强进了堂屋。 堂屋挨著东墙放著一张写字檯,写字檯左右两边各放著一把高靠背木椅,郑自强把许志远带来的酒放在写字檯旁边,苹果放在写字檯上,並招呼他坐下。 许志远往里面走两步,坐在写字檯北边的椅子上。 他环视一下四周,发现房间东西宽约三米五,屋中间放著一张八十公分高的实木圆形饭桌。 桌上已经摆放好筷子、酒盅,还有两盘凉菜。 饭桌四周放著四把半旧的椅子,西墙上掛著一个带钟摆的老式掛钟,离西墙半米远的地方,放著一个取暖用的炉子,炉子上边有个用铁皮砸成的圆筒烟道,直通外边,屋里既暖和又没有烟。 许志远由衷地感嘆:“你家真暖和!” 郑自强笑著说:“我爸有气管炎病,不能受凉,自从进入冬季,屋里取暖的炉子就用上了。” 许志远点点头,目光移向北墙,北墙是石膏板,他看著石膏板正纳闷。 郑自强解释说:“家里人多住不开,我爸就用石膏板把当门这间屋隔成两部分,我姐住里边,外面用来吃饭,小了点。” 这时,里屋的门打开,郑承运满面笑容,手里拿著一瓶高粱酒从里屋走出来。 许志远赶紧微笑著站起身,郑承运看著许志远,微笑著说:“你坐。” 他顺便把手里拿的那瓶酒放在餐桌上,就近坐在写字檯南边的椅子上,吩咐郑自强:“你给志远倒杯茶。” 郑自强答应著,赶紧去拿茶杯倒茶。 许志远看著眼前这位老人,中等身材,头髮白,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樑,嘴唇不薄不厚,说话鏗鏘有力,自带威严。 他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犀利,让人不敢轻视。 许志远慢慢坐回到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 郑自强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父亲,一杯递给许志远。 郑承运隔著一米多长的写字檯,面带笑容,打量著眼前这个后生,问道:“你爸叫啥?在哪单位工作?” 许志远小心翼翼地回答著:“我爸叫许东升,在科协工作,已经退休,准確说是离休。” “你爸是四九年以前参加工作的?” 许志远连忙应著,“嗯,是的。” “你妈也退休了?” 许志远有点紧张,“没,我妈没有工作。” 郑承运又问:“你弟兄几个?” “我有一个姐,比我大12,下乡插队时在乡下结婚了,两个哥也都结婚了,他们都单独生活,不在家里住,现在家里就我和爸妈住一起。” 由於紧张,他攥著的手心已经冒汗,不断地在脑海里过滤著刚才说的每句话,生怕说错了。 郑自强见他太过紧张,连忙说:“志远哥,你喝茶。” 许志远这才缓过神来,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郑承运喝了两口茶,接著问道:“我听自强说你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准备到哪个单位工作?” 许志远回答:“我想当美术老师。” 他说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餐桌旁的郑自强。 郑自强坐在那儿听著许志远和父亲对话,一直插不上嘴。当他看到许志远求助的目光后,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当老师好!铁饭碗。” 郑承运脸一沉,“嗯”地清了下嗓子。 郑自强听出父亲的不悦,偷偷看向父亲,见他一脸严肃,不敢再插嘴多说半句。 许志远也看出郑承运的威严,一时不知该说啥好,只尷尬地笑笑。 郑家的厨房里,郑晓红凑到母亲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妈,你看他人咋样?” 刘淑珍边做菜边说:“人不能光看外表,你爸常说:知人知面难知心!你得多了解他的为人,尤其是他家里人的情况。” “妈,你不是说找对象不能找姊们多的,姊们多是非多吗?我问过志远了,他就一个姐,还嫁到乡下了,离得远,很少回来。” “我听自强说,志远在家是老小,婚后可能要跟他爸妈住在一块,婆媳关係直接影响夫妻关係,有的婆婆就爱找儿媳妇的茬,两头抱怨听多了,男人只会向著自己的妈。” 郑晓红自信地说:“志远不会的!他对我好。” “傻丫头,咋可能还没结婚就对你不好?妈提醒你,结婚过日子跟谈恋爱是两码事!” 郑晓红半信半疑地反问道:“妈,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 “妈也希望你能找个疼你的人,日子过得好,也省得我操你的心!” 她说著话,把一盘红烧带鱼递给郑晓红。 郑晓红端著盘子走进堂屋,笑盈盈地把那盘带鱼放在餐桌上,看父亲和许志远正在说话也不打扰,转身就走。 郑承运起身坐到正对著堂屋进门的餐桌正位,让许志远坐在他左边,郑自强挨著许志远坐。 郑承运伸手拿起放在餐桌上的酒瓶,看著酒瓶贴上的三个大字高粱酒,笑著说:“这瓶酒是纯粮食酿的,度数高,放好几年了,也算是陈酒,要不是我有气管炎病,早喝了,也留不到今天。” 他说著把酒瓶递给郑自强,“你把它打开吧。” 郑自强一打开瓶盖,扑鼻的酒香顿时瀰漫在空气中。 郑承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感慨道:“酒还是陈的香啊!” 许志远听了並没有接话,而是很有分寸地笑著点点头。 郑自强把三个酒盅都倒满酒,端起一个放在父亲面前,刚端起第二个,许志远赶紧站起身,接过酒盅,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面前。 郑晓红又推门进来,她把一盘青辣椒炒笋瓜放在餐桌上,偷偷看了许志远一眼。 许志远也看见郑晓红在看他,却装作没看见,唯恐被她父亲看到,影响自己在未来岳父心目中的形象。 郑自强举起酒盅看著许志远说:“咱弟兄俩一块敬我爸。” 许志远赶紧端起酒盅站起来,笑著说:“好,咱一块敬老人家。” 郑承运笑著说:“我今天高兴,就破例喝点。” 第一盅酒喝完,郑自强站起身,拿著酒瓶,把每个人的酒盅都倒满,笑著说:“咱得再敬一个,好事成双。” 喝过两个酒,郑承运说:“我年轻的时候,喝半斤酒都不是事,现在不行了。自强,你陪你志远哥喝吧!” 他坐在旁边看著郑自强和许志远喝酒,始终笑而不语。 郑自强和许志远边喝酒、吃菜,边閒聊著。 一会儿功夫,半斤酒就下去了。 堂屋门再次被打开,猪肉的香味也飘了进来,瞬间在屋里散开。 郑晓红把一盘红烧肉放在餐桌中间,她的眼睛从饭桌上扫过,无意中看到酒瓶中的白酒还剩半瓶,有些不放心地偷偷看了许志远一眼,她担心他会喝醉,又不方便说,就委婉地提醒道:“你们慢点喝,还有一个地锅鸡,一会儿就好。” 许志远立刻会意,应了声『好』。 郑晓红转身出去了。 郑承运装作没看见,高兴地说:“我最喜欢吃红烧肉,满口香!志远,你尝尝。” 许志远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尝了一小口,微笑著夸讚:“確实好吃!” 然后转头对郑自强说:“你叫俺姨她们都过来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自强说:“她们一会儿就该过来了,还有一个菜。” 他说著站起身,拿著酒瓶给许志远倒酒,“咱弟兄俩再喝两个。” 许志远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喝的又是高度酒,感觉有点晕了。 他看郑自强又来倒酒,就连忙站起身,用手扶住他手里的酒瓶说:“我酒量不行,真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 郑自强却坚持,“咱弟兄俩,我再敬你一个酒,再次感谢你给写的那篇文章。” 许志远借著酒劲,也不拘谨了,看向郑承运,关心地问:“您老人家眼睛恢復得咋样?” 郑承运高兴地说:“彻底好清了!你那篇文章写得真有水平!” 郑自强笑著说:“我爸每次提到你写的那篇文章,都夸不够!” 许志远连忙谦虚地说:“小事,不值一提!” 郑承运郑重其事地说:“不是小事!能写篇文章就让卖药的医院痛快地把钱全退了,就是不简单!” “您老人家过奖了!” 郑承运笑著起身出去了,他走到厨房门口,“淑珍,你出来一下。” 刘淑珍一脸疑惑地走出厨房。 郑承运在她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刘淑珍听了点点头。 郑承运重回堂屋。 刘淑珍走进厨房,吩咐郑晓红,“你看著锅里烧的小鸡,別乾锅了。” 郑晓红应下,刘淑珍向堂屋走去。 刘淑珍走进堂屋,面带笑容地问:“志远,我做的菜也不知道可合你的口味?” 许志远连忙站起来,笑著说:“俺姨,您做的菜都好吃,您辛苦了!快坐下吃吧!” 刘淑珍满面笑容看向许志远说:“你別客气!快坐下吧。” 她挨著郑承运右边坐下,看向许志远:“我听人说上海的菜偏甜,你在学校食堂吃饭可能吃习惯?” “习惯。” 刘淑珍看著放在写字檯旁的那箱陈酿酒,“你是学生,还没上班挣钱,咋买恁好的酒!是你妈给你的钱买的吧?” 许志远连忙解释道:“不是,买酒的钱是我假期给门市部画gg宣传画挣的。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一到周末,我就去公园给人画像挣钱,不完就攒下来,儘量给家里减轻负担。” 郑自强用羡慕的眼光看著许志远,“原来你还能画画挣钱!” 许志远笑了,“挣点零钱。” 刘淑珍和郑承运对视一眼,点点头,都没说话。 郑晓红把小鸡燉蘑菇端上桌,满满一大盘,顿时满屋飘著鸡肉香。 郑晓红叫来郑自立,大家围坐在餐桌周围,高高兴兴地吃著菜,就著馒头。 郑自立坐在许志远对面,他看看许志远、看看父亲,然后又看向姐姐。 郑晓红在郑自立耳旁小声耳语了几句,他就乖乖地吃饭了。 郑自强和父母都在不断地让许志远:“你吃菜呀!” 许志远礼貌地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地吃著。 一个馒头吃完了,他环视一下,发现在座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礼貌地客气道:“我吃好了,谢谢你们全家的盛情款待!” 郑承运客气地说:“今天少酒薄菜,你没喝好,也没吃好!自强,送送你志远哥。” 郑家人都一块站起身,目送许志远走出门。 许志远站在堂屋门口回头跟郑家人挥手道別后,跟郑自强一块出了门,並隨手把门关上。 出了大门,一股冷风吹醒了许志远的酒意,他急忙问郑自强:“你觉得你爸妈对我印象咋样?” 郑自强笑著反问道:“你感觉如何?” 许志远笑笑说:“我是当局者迷!要不是能问你吗?” 郑自强用右手搂著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我这个旁观者也不清啊!我今天没把你陪好,倒把自己喝醉了。” 他俩异口同声地说:“我感觉咱俩没喝多少啊!” 然后两人对视一下,哈哈大笑。 晚上,郑承运睡在床上说:“我觉得志远这孩子不错!做事有分寸,也有能力,等毕业工作了,还能利用业余时间画画挣点钱,日子过得不会差。” 睡在他旁边的刘淑珍却显得忧心忡忡,“我担心咱晓红嫁到他家,婆媳关係处不好。哎!我知道担心也是多余的,就是不由得人啊!” 郑承运劝道:“咱晓红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孩子,我相信她会处理好!想多了没用,儿孙自有儿孙福!睡吧,明天还得起早干生意。” 儿孙自有儿孙福!中国式父母总用这话劝自己少操心,但一遇到孩子的事,却总忍不住思来想去。 毕竟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不操心是不可能的,老两口辗转反侧,半夜才睡著。 第36章 属於他们的一方天地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6章 属於他们的一方天地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变暖和了,郑承运每天都去鸿运商城的建筑工地,看那里门面房的施工进度,盼望著能儘快盖好。 “门面的外墙、內墙都泥好了,脚手架也拆除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对外卖了。” 郑承运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跟刘淑珍讲鸿运商城的施工进度,高兴的心情溢於言表。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咱不光自强一个儿,还有自立呢!要是只买一间门面,等自立长大了,咱也老了,没能力给他再买,自立不埋怨咱俩偏心吗?” 刘淑珍想想也觉得老伴说得有道理,她为难地说:“买两间是好,可是咱哪来这么多钱呀?” 郑承运坐在床沿上,吸著烟,陷入沉思。 他忽然站起身,猛吸一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就把老家房子卖了!反正咱又不回去住。” “那自强结婚咋办?住哪儿?” “只要咱家能在鸿运商城买下两间门面,还愁咱儿说不上媳妇?自立还小,用不到门面,一间给自强干生意用,另一间租出去。自强结婚用门面租的钱给他租两间住房,等自立长大了,咱也该攒够买房子的钱了。” 刘淑珍犹豫片刻,嘆息一声,“也没別的法,咱自强也长大了,要不你问问他啥意见?” 郑承运把郑自强叫来,把想法同他一说,郑自强觉得在理,就赶回老家张罗著卖房。 邻居郑小明这两年贩卖黑木耳赚了钱,他听郑自强说要卖房子,当即表示愿意出4000元,买下郑家三间堂屋、两间偏房和一个大院。 郑自强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咬咬牙、狠狠心卖了。 郑小明给钱时特意跟郑自强说:“房子虽然卖给我了,但以后你们回来还住这儿,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好意郑自强领了,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一回事! 他怀揣著4000元卖房款,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可是家里的全部家当!以后再回老家,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回去路上,天上下起小雨,雨点打在郑自强脸上,仿佛打在他心上,他眼眶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昂著头,迎著风雨,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雨水伴著泪水在他脸上肆意地流淌。 郑自强自小坚强,这些年无论是拉煤路上被抢,还是拉煤车在路上走丟,出了再大的事,再无助时他都未曾掉一滴眼泪,但此刻他却哭了!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怪自己没挣到钱,才让父母为了给他和弟弟买门面,不得不把家里的老宅都卖了! 对农村人来说,老宅就意味著“根”,根没了,就回不去了。 他暗下决心,將来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给父母在城里置房安家,以免日后再回去被人笑话! 1988年6月,许志远和郑晓红都大学毕业了。 许志远如愿以偿的进了县一中当美术老师,郑晓红则去了县里最大的国企化肥厂当財务。 两人都是大学生,工作单位又是令人羡慕的,结婚的事很快就被提上日程。 郑晓红本想工作两年再结婚,但段秀琴觉得儿子老大不小了,赶紧成家,老两口才能安心。 许东升特意请了四大媒红给许志远订婚。 郑家对许志远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只跟媒人提了一个要求——要两间住房给女儿当婚房。 许东升和段秀琴商议后决定把许志远现在住的偏房扒掉,院里只留一间厨房,这样腾出点空可以在院里盖两间门朝北的倒坐子屋。 地点有了,但他们算了下,盖两间房买材料和建房子的工钱差不多要三千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段秀琴一脸愁容说:“他爸,你的工资今年才涨到七十多块钱,一大家子吃饭,月月干!哪有钱盖房?” 许东升不解地问:“咱家没存款吗?” 段秀琴苦笑著说:“你忘了,为了让志高顶替,你提前退休,工资一直都不高,刚退休那会儿一个月才六十块钱,你吸菸、打牌、人情礼往,加上志高一家经常来家吃饭,哪能存著钱?” 许东升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什么。 凑巧的是,当时鸿运商城快竣工了,为了外观整体好看、好卖,开发商投钱做门头和牌匾。 许志远从董伟那儿听到这內部消息,两人一同拎著礼品,托关係把这活接了下来。 报酬虽可观,但工期很赶!为了赶工期,两人经常加班到半夜。 晚上熬夜时,董伟喜欢吸菸提神,他每次吸菸也总会给许志远递上一支。 许志远经不住诱惑,一来二去也养成了吸菸的坏习惯。 总吸別人给的“拿来牌”烟不合適,他也开始买烟吸。 郑晓红得知许志远在鸿运商城跟画友董伟干私活,趁著周末不上班,过去看看。 许志远看郑晓红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嘴里叼著烟从屋里走出来。 之前他吸菸时被郑晓红看到过一回,郑晓红对烟味敏感,就劝他別再吸了。 许志远怕她生气,当即就承诺以后不再吸,没想到这次又被她抓个正著,这下郑晓红不依了。 “你不是说不再吸了吗?” 许志远笑著说:“这会儿干活累了,吸支烟提提神。你放心,我又不是天天吸。” 郑晓红见他出尔反尔,当时就生气了,她转头看到董伟正在屋里忙,直接从许志远嘴里把烟夺过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许志远从没见过她这般凌厉的模样,连忙看向屋內,幸好董伟还在忙,他这才鬆口气,有些尷尬地压低声音对郑晓红说:“下次別这样了,要是被我画友看到了,多尷尬啊?” 郑晓红见他这么说,觉得更来气,丟下一句“有本事別吸呀!”就踩著高跟鞋快步离去。 许志远本以为两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並不大,董伟应该没听到,谁知他刚回屋,就听到董伟笑著打趣道:“你女朋友看著挺文面,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许志远觉得尷尬,就没吭声,闷头继续干活。 这装潢活虽然辛苦,但著实赚钱,不到两个月,许志远就挣了三千块钱,手头上还有些活没干完。 许志远拿著赚来的辛苦钱,跟父亲一起买来建房用的材料,找来泥瓦匠开始建新房。 房子的外墙很快就用砖砌好了,內墙也用水泥泥好了,秋风一吹,干得还挺快。 许志远看著新房已经有了模样,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郑晓红。 周末,许志远骑著自行车来到郑晓红家,一见到她,就拉著她的手,高兴地说:“走,我带你去看咱的新房!” 郑晓红本来对他这么久都没来哄她心中不悦,但一听『新房』,顿时气全消了,忙问道:“房子盖好了?” 许志远掩饰不住內心的喜悦,“快了,快了!內墙都泥好了。” 他骑著自行车带著郑晓红来到还没完全建好的新房里,工人正在泥外墙,房子还没封顶,窗户和门也暂时没装。 在还没完全建好的新房里,许志远激动地把郑晓红搂在怀里,“我们终於有属於自己的房子了!你放心,將来一定让你跟我过上好日子!” 他边说边亲了下郑晓红的脸颊。 郑晓红的脸驀地红了,小声提醒道:“外面有人呢,让人看见多不好!” 许志远却不在乎,他挺了挺腰板,底气十足地说:“咱俩都订过婚了,我亲自己媳妇怕啥?谁敢说啥?” 郑晓红秀眉微蹙,正色道:“那也不能当著別人的面亲!你不害臊我害臊!” 许志远拗不过她,只好妥协,“好好好,听你的,以后我注意!” 他拉起郑晓红的双手,轻轻摩挲著,毫不吝嗇地讚嘆道:“你的手真好看!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手。” 郑晓红察觉到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许多,就拉著他的手仔细查看,一看立刻就心疼了,“你的手干活干得都变粗糙了!” 许志远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男人的手就是用来干活挣钱的。” 郑晓红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感嘆道:“你黑了,脸都瘦脱相了,肯定都是这几个月干活累的!很辛苦吧?” 许志远摇摇头,“这算啥?为了咱能儘快住上新房,我累得值!” 郑晓红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忙著泥外墙的泥瓦匠,趁著没人注意,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志远,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对吗?” 许志远看著她那双期盼的眼睛,篤定地告诉她,“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 许志远甜蜜一笑,抬头看向天,那被房屋围墙圈起的地方虽然只有小小28平方,却是独属於他们的一方天地。 因为有爱人,有期待,等待都变得有了价值。 第37章 人得往前看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7章 人得往前看 鸿运商城没建前是一大片麦田,因为地点大,不但门面盖得宽敞明亮,而且中间的道路也很宽,两辆汽车並列前行都能畅通无阻。 商城是由道路两边各五栋门面组成,都是底上两层,为了上二楼方便,不但商城的两头留有楼梯,中间还建了三道天桥。 商城里四通八达,人车分流。 开发商为了吸睛,特意赶时髦学大城市,在商城中间的十字路口建了雕塑和喷泉,很快就成为观云县一景。 小县城的人大多都没见过喷泉,觉得好奇,就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 门面房还没开始卖,就吸引来很多人,整个鸿运商城看起来热闹非凡。 不少照相馆的人嗅到商机,趁机引导来看喷泉的人拍照留念,生意不断。 开发商显然对卖个好价信心十足,因此在鸿运商城的包装上也下足了功夫! 大门的门头是由县领导亲自书写的“鸿运商城”四个大字,字是用有机玻璃製成的,衬底也是有机玻璃,在太阳的照耀下,富丽堂皇。 十栋门面都是找县里的知名人士起的名字,匾牌掛在每栋门面最显眼的地方,显得非常气派!也因此吸引不少人来諮询门面的价格。 郑承运和郑自强这次是第一批!他们把楼上楼下都看个遍,很快看中了一楼路两边的门面,一问价格才知道这里的一间门面总价都在一万元上下。 爷俩听了直咂舌,心里也开始打起退堂鼓。 家里那点钱,买一间还敢想想,两间绝无可能!虽心中失落,但他们都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只好退而求其次,再去看看其他的。 爷俩商量后,决定到二楼看看,从北到南一通看下来,最后相中第一道天桥右边门朝南的两间门面。 这两间门面不仅三面朝阳,楼顶正上方还建了个大亭子。 郑承运认定有亭子就会有人上来游玩,这两间门面就是必经之处,生意断不会差。 而且有亭子,就不会因年久失修,下大雨出现屋顶漏水的情况。 郑自强看了也觉得很满意,一问价,两间门面总价一万一千二百元。 他们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全凑到一起,还是不够,郑自强又从银行贷了一千,这才筹够。 交了钱,在合同上签了字,父子俩的心才算落定。 在当年,县城里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工资的家庭都算收入高的,全家人吃饭、穿衣,加上孩子上学,处处都是钱项! 想140元买辆凤凰牌自行车,都得全家人省吃俭用好几个月。 有能力在商业街买门面,那是大多数工薪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 郑家人自从买了门面,就对此倾注了无限希望,全家人吃饭都觉得比以往香! 提起那两间门面,郑承运和刘淑珍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高兴归高兴,但从银行贷的一千块要还,郑自强干电器维修也需要本钱,如今一家人为了买门面负著债,卖早饭更是一点都不敢懈怠。 人有了精神支柱,到底比往常做事更有干劲,就连疲惫感都被驱散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郑自强觉得买了门面虽然有了底气,但面子还是得靠自己撑! 他特意买了包万宝路香菸,自己不捨得抽,见了邻居就发烟,想让老邻居能对他刮目相看。 沈守业跟郑家是住前后院的邻居,最了解他家情况。 他见郑自强给他递那么好的烟,不但不接,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孩子,这么好的烟不是我该抽的,你还是留著招待別人吧!” 郑自强尷尬地收回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包好烟撑不起他想要的面子!只有他真正有本事了,別人才会高看一眼! 门面房很快交付使用,一楼路边的门面都一个接一个地陆续开业,但生意並没有向阳商场的那么火爆,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冷冷清清的。 郑自强家外债还没还清,暂时处於观望状態,他们时刻关注著鸿运商城里面其他商户的生意运营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们发现二楼没几家开业的,开业的那几家也始终生意冷清。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生意都是下半年好!等过了八月十五后,生意肯定会逐渐有起色的。 但事与愿违,直到熬过八月十五,鸿运商城的生意依旧十分冷清,那些已经开门的门面又都因没生意而先后被迫关门。 郑家人倾尽所有买下的那两间门面,本该是全家人的希望,如今却成了他们的隱痛,谁都不愿再提起! 尤其是郑承运,每次只要一想起为了买那两间门面卖掉了老宅,他就觉得后悔不已。 他经常在妻儿都不在家时唉声嘆气,懊恼他这个当家的做了错误决定,如今让全家人都跟著受牵连! 他越想越觉得自责,情绪一激动,就又开始犯病!经常会喘不过气,时不时地用手锤砸胸口缓解痛苦。 郑自强率先发现父亲情绪不对,就宽慰道:“爸,这事不怪您,您真不用自责!在鸿运商城买门面的又不止咱一家,再等等,等人流量上来了,肯定会有生意的。” 刘淑珍也开导他,“他爸,你要是总这样埋怨自己,万一憋弄出啥病,咱不是又钱又受罪吗?你现在养好身体才是大事!” 郑承运嘴里应著,但心里还是不由得自责,最终还是郑晓红一番话让他放宽了心。 “爸,人得往前看!我们小时候,你能想到我们一家能来城里做生意吗?咱家刚开始来城里摆摊卖早饭那会儿,你能想到咱家赚的钱能在城里买两间门面吗?所以咱也不能心太急,等过一段时间鸿运商城的生意就会好起来。咱家的日子往后肯定会越过越好!” 郑承运听了女儿的话,回想起这些年发生的变化,倒真是这么回事。 世事无常,以现在的眼光去看將来的事,到底还是杞人忧天了。 打那天起,他开始放平心態,一心做好生意,不再胡思乱想。 第38章 悬著的心放下了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8章 悬著的心放下了 自从许志远在院里盖起两间新房,赵燕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以前明明是她和许志高住的新房,咋一转眼就成了小叔子的?还翻盖成了两间! 因为心里不平衡,她每天中午下了班就去婆婆家吃饭,卡著饭点来,吃过就藉口急著去上班,碗都不刷就走了。 段秀琴见她每天都这样,忍不住跟老伴抱怨,“这个赵燕,我给她领著佳宝,她还不知足,下班就来吃饭,不买菜就算了,吃过了碗都不刷就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许东升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赵燕是看志远盖了新房,心里难受!你没看她每次来吃饭都拉著脸,像谁欠她的。” 段秀琴皱了皱眉,说道:“明天她再来吃饭,我说啥都得告诉她,盖房子的钱是志远自己挣的,咱可没一分钱!” 许东升看著报纸,这次他连头都没抬,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说也没用!” 老房子隔音差,许志远站在新房里,父母在堂屋里的对话,他全都收入耳中,心里很不是滋味。 发小比他大一岁,前年结的婚,人家父母给他盖了底上两层的新房,屋里能用到的东西全都买齐,结婚时还给他拿了三千块钱,让他们去旅行结婚;画友董伟结婚,房子和手底下用的东西也全是父母买的。 如今他盖这两间房子没父母一分钱,二嫂竟然还有意见!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新房盖好后,里面没装灯,也没一样家具,但许志远还是每天一进门就跑去新房里面看看。 那里儼然已经成了他的精神寄託。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新房里依旧黑咕隆咚,空无一物。 许志远几次想开口让母亲给买张双人床供他结婚用,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一天晚上,许志远因加班干活,回到家快十点了,他拖著疲惫的身躯走进客厅,见父母臥室的门已经关了。他累极了,也没洗漱,倒在沙发上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听到母亲的声音。 “下午赵燕跟志高又吵架了!赵燕见了我就哭,说志高整天出去喝酒,家里啥心都不操,她嫁给志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连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她单位分的!我跟她说志远盖房的钱是他自己挣的,没想到她竟然说志高以前挣的钱都给我了!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志高给的那点钱都不够我买菜的!自从有了佳宝,我在他们一家人身上的钱还少吗?” “她要是能体谅,你就用不著生气了。” 段秀琴越想越气,“她总认为咱的钱不完、用不尽,这个月工资刚领到手,她就嚷嚷著钱不够,我怕她闹,给了她二十,交完水电费就剩不到五十了,一大家子吃饭,锅底买到锅上头!到月底要实在不够,就只能去会计那预支下月的工资……” 许志远听到父母的对话,顿时困意全无。 他知道父母肯定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 为了多赚钱,许志远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就和董伟一块干装潢,忙活一个多月赚了一千多块钱,再加上原来攒的,算算差不多够买家具了。 他量好尺寸,根据房间的情况设计好,然后来到温州人开的家具店,跟老板报了尺寸,又谈了设计思路,订做了家具、沙发和床。 周末,许志远买来开关、插座、灯和电线,在夏春阳的帮助下排好电线,安好开关和插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他跑了趟印刷厂,买了涤纶烫金纸裁下来的边角废料,自己做了吊顶。 到了晚上,吊顶在灯的照耀下,闪著金光。 再看那水泥墙,总感觉寒酸。 为了省钱,他买了一桶白涂料,趁著周末自己粉刷,仔仔细细刷了半天才刷完。 他儘量把每分钱都在刀刃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內,尽最大的努力把小家打造得最好。 又一个周末,许志远坐上半夜三点的客车,经过一夜顛簸,次日早7点多才来到昌盛批发市场的建材一条街。 他走进卖地板革的店铺,打算买些地板革铺地,一问价钱,才知道他带来的钱只够买14平方。房间总面积28平方,这就意味著买的只够铺一间屋。 来都来了,他还是不想空手而归,就打算先买够铺臥室的,客厅等以后有钱了再铺。 为了省钱,他连短途运费都不捨得,吃力地扛著一大捲地板革走了大半条街,一路上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才走到停在批发街外面停车场的客车旁。 他吃力地把地板革放在客车货架上,才算鬆了一口气。 到家后,他把买来的地板革平铺在臥室的水泥地上,用透明胶布把地板革的接缝粘好、四周封好。 就这样,他前后用了半年多时间,终於把新房布置好了。 郑晓红听说新房布置好了,迫不及待地要来看。 郑自强也好奇,就跟著姐姐一起来了。 进入臥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面墙的纯白色家具——这是当时最时尚的组合家具。 家具从地面到吊顶处占据了臥室的西半面墙和北整面墙,中间用转角连成一个整体,区別於传统的大衣柜、五斗橱,不但有效地利用了空间,而且有很好的收纳功能,既实用又美观。 许志远兴奋地给郑晓红姐弟俩介绍著:“客厅的沙发也是摺叠床,平时是沙发,要是家里来了客人,还可以放下来当床用。” 郑晓红站在家具转角处的一面穿衣镜前,抬头看见镶嵌在家具上的一个石英钟,笑著说:“这寓意好:终(钟)生平静(镜)”。 郑晓红又低头看看旁边和家具连在一起的梳妆檯,好奇地问:“你买的家具咋这么巧,放在屋里正好。” 许志远自豪地说:“这是我专门让家具店量身定做的组合家具!” 他说著伸手把对开的衣柜门打开,指著里面的掛衣杆,“这个柜子里面可以掛衣服,这两组柜子可以放叠好的衣服,最上边一排吊柜可以放被和换季穿不著的衣服。” 他又指著转角处的穿衣镜介绍道:“这个既是穿衣镜,也是衣柜门,里边也能掛衣服。” “你设计得真好!”郑晓红由衷夸讚著,她用手摸著一组对开的衣柜门,发现表面很光滑,就好奇地问:“这家具的漆咋这么亮?” 许志远笑著说:“这不是油漆,是白富力板!自带亮光,今年才出的新材料。” 郑晓红觉得自己问得外行,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床是我在温州蛮子的家具店定製的双面床,冬天睡有海绵的一面,暖和;夏天翻过来睡棕垫那面,不热。床里面装有弹簧,睡在上面舒服。” 许志远边说边深情地看向郑晓红,郑晓红羞涩一笑。 郑自强听著他的介绍,觉得处处都好,“志远哥,你这些家具设计得真好!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许志远留姐弟两人在家吃饭,但他们却坚持要回去。 傍晚,郑自强一家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郑自强滔滔不绝地夸讚:“俺志远哥在温州蛮子店里定做的家具真好!沙发可以放下来当床用;我第一次见到把梳妆檯和穿衣镜镶嵌在家具里面,穿衣镜是柜门,打开后里面还可以掛好多衣服,不但好看,还合理、实用。” 郑晓红在一旁接过话头,“志远心细,他还特意让做家具的老板在梳妆檯下面装了个带锁的抽屉,用来放贵重物品。” 郑承运和刘淑珍交换了下眼色,刘淑珍开口问道:“那抽屉的钥匙,有你的吗?” 郑晓红笑著说:“放心,我问过志远了,他说没他的,也得有我的!” 有了这准话,郑家人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下。 第39章 走进围城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39章 走进围城 婚期近了,许志远带著郑晓红来到县城唯一一家可以拍婚纱照的照相馆。 郑晓红看著照相馆门口的橱窗里摆放著许多婚纱样品照,十分惊喜,“我一直以为只有大城市才能拍婚纱照,要不是你带我来,我都不知道咱小县城也能拍。” “我也是照相馆开业那天路过,正巧看到,早就惦记著带你来拍了。” 照相馆老板看见许志远跟郑晓红一块走进来,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 很快,许志远换上照相馆提供的西装,郑晓红则穿上婚纱,手里还拿著一捧塑料百合。 他们一共拍了两张婚纱照,一张半身近照,一张全身照。 取照片是许志远自己去的,他看了照片非常满意,又五十块钱把两张照片都放大,用最好的相框裱好。 半身合影照掛在床头上方的墙上,全身合影掛床尾的墙上。 为了让郑晓红结婚那天穿得靚丽,许志远特意带她坐半夜三点的客车到昌盛批发市场买衣服,一共买了两套,了一百六,大红色外套和玫红色的羊毛衫结婚那天穿,军绿色秘书服回门穿。 买好衣服后,许志远身上只剩下两人回去的路费。 他怕郑晓红还有相中的衣服,不给她买会扫兴,就说:“咱今天先买这些,衣服都是流行一时,等以后想买了,我再带你来买。” 郑晓红不知道他已囊中羞涩,提议再去男装店看看,给他也买身西服。 许志远笑著拒绝,“不了,我已经在温州人开的製衣店里定做了一套黑色西装。” 郑晓红知道他一向心细,想得周全,就不再多说。 傍晚,郑承运看见女儿拎著新买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就对刘淑珍说:“家具志远都买好了,咱也不用给晓红买陪嫁的家具了,也不知道他们新房里还缺啥?你这两天抽空带她去买买吧!” 刘淑珍应下,次日就要带著郑晓红去买。 郑晓红懂事,知道家里因买门面房,还欠著银行贷款,压根没啥閒钱,就说啥都不缺,但刘淑珍却坚持。 “听妈话,手底下用的东西总得买,不能让婆家看轻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淑珍给女儿买了一对枕头、一对绣著鸳鸯的枕巾、一对暖瓶、一个檯灯和一个带双喜的洗脸盆,又置办了四床杭州丝绸被面的被。 郑自强特意到百货商场买了条带双喜的大毛毯,送给姐姐当结婚礼物。 段秀琴给许志远抱了床八斤重的甲子年套的被——这是父母给许志远唯一的结婚礼物。 出嫁前一晚,刘淑珍坐在郑晓红的床沿上,跟她说著私房话。 “老一辈常说:有娇闺女没娇媳妇,你性子直,到了婆家遇事想著说,千万別任性!在咱家,无论你多大,爸妈都把你当孩子,嫁了人,公婆可不会惯著你!切记无论发生啥事,別跟妯娌、志远说婆婆的不是,妯娌会传话;婆婆再不好,那也是志远他妈!” “妈,你放心,我记住了。” 1989年农历二月初六,春光明媚,许志远通过朋友关係找了两辆汽车,还找了两个伴娘,车上拉著四手礼——猪肉、鱼、粉丝、酒,一起去接新娘。 郑晓红那天穿著玫红色羊毛衫,深蓝色迪卡裤子,红色高跟皮鞋。她还用黑色发卡把长头髮盘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郑晓红在亲友和伴娘的簇拥下上了车。 她从车窗向外看去,看见父母站在大门口目送她出嫁,泪水不由得盈满眼眶。 汽车启动,她就这样告別了养育她二十多年的父母,踏上了去婆家的路。 郑自强扶著车门把姐姐送到路口,从兜里掏出两包事先备好的万宝路香菸递给司机,站在路口目送著接姐姐的婚车走远。 郑晓红娘家离许志远家很近,一共不到十分钟车程。 接新娘的汽车很快来到许志远住的大院门口,许志远满心喜欢地站在路边迎接他的新娘。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郑晓红下了车。她在伴娘的陪伴下,走向去婆家的路。 走著走著,她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对未来生活充满了美好嚮往。 晚上,两人洗漱完毕,一同走进臥室。 许志远深情地看著郑晓红,两人越靠越近,情不自禁地拥吻起来。 看著郑晓红白里透红的脸庞,许志远不由得夸讚:“你今天真美!”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要不咱试试这婚床睡著可舒服?” 郑晓红的脸更红了,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等著被採擷。 许志远拥著她一同钻进被窝。 外面的月亮像个想闹婚房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孩子,一会儿探出脑袋偷看,一会儿又羞涩地躲回云里。 云雨过后,郑晓红枕著他的胳膊,许志远握著她的手。 “晓红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赚钱,咱俩一起把日子过好!” 郑晓红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著他,“只要咱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许志远紧紧搂住她,两人相拥而眠。 婚后第三天,郑晓红和许志远一块来到百货大楼,在卖鞋的柜组买拖鞋,也给公婆各买了一双。 公婆满心欢喜地穿上儿媳给买的拖鞋。 段秀琴更是一见到赵燕便跟她夸,“你看晓红给我买的拖鞋多好,穿著暖和,走路轻得很!” 赵燕听了心里不高兴,她似笑非笑地阴阳了一句,“晓红买的啊?看来志远娶了媳妇,连买双拖鞋的家都不当了。” 段秀琴本来挺高兴的,一听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拖鞋明明是两人一起拿回来的,志远却说是晓红买的,看来不能小看这个郑晓红!刚结婚,志远就啥都听她的,以后还得了? 家里就一个厨房,小两口並没有另开炉灶,而是跟父母在一个锅里吃饭。 段秀琴观察了几天,发现郑晓红每天早出晚归上班,买菜、做饭的事一样都做不到! 许志远是美术老师,课少、閒暇时间多,每天比郑晓红回得早,在家待的时间多。 段秀琴想起赵燕,不想再重蹈覆辙,她经过深思熟虑作出了决定。 她趁著郑晓红没下班,特意去找小儿子,“志远,你跟晓红都有工资,以后我买米、面、油、盐、煤球,买菜的事交给你,我做饭,晓红下班晚,她刷锅洗碗。” 隨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爸爱喝两盅,別忘了给他买下酒菜。” 许志远笑著应下。 郑晓红中午下班刚进门,许志远就把她拉进臥室,把母亲说的话同步给她。 郑晓红听后十分不解,“二嫂上班,佳宝是你妈在领,他两口子隔三岔五地来家吃饭,为啥既不给生活费,也不用买菜、刷碗?” 许志远搪塞道:“咱妈既然开口了,就按她说的办吧,咱自己吃饭不也得买菜、刷锅洗碗吗?” 郑晓红虽有想法,但毕竟刚进门,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没地位,也没啥话语权,只能默认。 周末中午,郑晓红陪著许志远买菜回来,就到厨房给婆婆打下手。 段秀琴把菜放进锅里,盖上盖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刚进门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早上给你奶奶梳头,晚上给她洗脚,就那还经常挨骂挨打,你大娘进门三天就被你奶奶打两次……” 段秀琴说完,就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看著郑晓红。 郑晓红上了十多年学,跟社会接触少,人单纯,听婆婆跟自己说这些话感到十分困惑。 她不敢看婆婆,也不敢接话,生怕说错了话,被婆婆抓住把柄,在背地里跟许志远说她的坏话。 她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拿著扫帚和土簸箕,把刚才摘菜时洒落在地上的菜叶收起来,倒进放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直到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她才感觉心里好受点。 有一天吃罢午饭,郑晓红刚收好碗筷,端著往厨房走,许志远见她离开,点著一支烟,边吸边往外走。 郑晓红拿著抹布回堂屋准备抹桌子,迎面看到他正在抽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著杏眼看著他,质问道:“你咋又吸菸?” 许志远笑嘻嘻地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郑晓红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越想越气,迅速抬起右手从他嘴里把烟拽了出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踩灭。 她抬头看见婆婆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瞪著她,就知道方才的举动全被她看到了,但事情已经发生,她只能硬著头皮去堂屋抹桌子。 段秀琴板著脸看著郑晓红,语气严厉,“看把你能的!老天爷的闺女也不能管俺儿吸菸!” 郑晓红不看她,也没吭声,抹好桌子快步去了厨房。 她在厨房边刷碗边默默地流眼泪,明明是关心志远,怕他养成吸菸的坏习惯,对身体不好,没想到却招来婆婆的警告! 她心里委屈,下班直接回了娘家,想在娘家住几天。 刘淑珍正在做晚饭,见女儿回来了很高兴,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咋回来了?志远呢?” 郑晓红不愿让母亲为她操心,就没把受的委屈告诉她,只笑著说:“想家了,下班后就直接过来了,没告诉他。” 刘淑珍犹豫片刻,问出心中的担忧,“你俩没生气吧?” “没有,我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她走进屋,发现原来她睡的床上放著自立的衣服,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怪不得听老一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如今她在婆家是外人,回娘家竟也成了客人! 哪里才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鼻子一酸,眼泪盈满眼眶。 但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也理解父母的难处。 家里房间少,以前两个弟弟挤在一张床上,如今她出嫁了,自立睡她的床也正常。 刘淑珍刚把做的红芋饭、馒头和酱豆端上桌,许志远就来了。 刘淑珍让他吃罢饭再走,他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妈特意让我来接晓红回去吃饭。” 他还给郑自强带来好消息——县计生办招临时工,做计生宣传牌,待遇不错,问他是否愿意干? 郑自强正愁没有挣钱的门路,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 回去路上,许志远问:“你今天咋不吭一声就跑回娘家了?” 郑晓红心里有气,小声嘟囔一句,“回家看看不行吗?又不是卖给你了。” “这话不对,咱俩结婚了,原来的家只是娘家,咱俩的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郑晓红没接话,低头默默走著。 她多想拥有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家!但那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能是奢望。 日子平静了几天,又起波澜。 周末,两人都在家,郑晓红听到从堂屋传来许东升气愤的声音:“这个志高,整天就知道在外面喝酒,不干一点正事!你看看,好好的日子让他过成啥样了?” 隨后,大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许东升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郑晓红忧心忡忡地看向许志远,“我听大嫂说,二哥经常在外面喝醉,两口子正在闹离婚,你听,咱爸也这样说你二哥,你可不许学他那样!” 郑晓红话音刚落,就听婆婆在堂屋里说:“男人可以在外面喝酒、胡搞,女人必须守妇道!男人丟了丑,带著高帽满街走;女人丟了丑,不如鸡和狗。” 郑晓红一脸无奈地小声说:“你妈对你那两个嫂子也都这样说话吗?” 许志远笑了,压低声音说:“咱妈那是老思想,老观念,你別往心里去,就当她是邻居。” 郑晓红忽然想起母亲交代的话:婆婆再不好,也是他妈! 她嘆了口气,转身进了臥室。 自从嫁到许家,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郑晓红觉得十分压抑。 她想到钱钟书在《围城》里写的一段话:“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以前,这句话对她来说只是书本上的一种描写,如今却有了切身体会,她也不知不觉中成了身处围城中的人。 第40章 又整么蛾子!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0章 又整么蛾子! 刘根在许志刚的食堂里乾的是摘菜、烧锅、刷锅、洗碗、打扫卫生的活,跟工人一样吃食堂。 刚来时,他还好好干活,过了一阵儿,他跟食堂的赵厨师混熟了,就开始干活拖拖拉拉,能少干就少干,能不干就不干,推推动动,拨拨转转。 食堂每星期做一顿肉,刘根烧锅时闻著肉香味,急得直咽口水。 肉刚做熟,他就趁赵师傅没注意,掀开锅盖,拿著筷子在锅里捡肉吃。 赵厨师看见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得罪他,毕竟他是厂长的亲弟弟。 时间一长,刘根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只要看到赵师傅做了他想吃的菜,就端著碗,拿著锅铲子,站在灶台旁大模大样地把菜盛到碗里,端到旁边去吃。 这天刘根又闻到锅里有肉香,他迫不及待地左手拿著碗,右手拿著锅铲子在锅里扒拉著找肉。 正巧许志刚路过厨房,刘根在锅里捡肉的整个过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刘根没注意到许志刚已经站在他身后,就在他端著碗要离开灶台时,许志刚飞起一脚跺在他屁股上。 只听“哎呦”一声,刘根应声趴在地上,碗摔成两半,肉也撒落在地。 他扭头一看是许志刚,顿时嚇出一身冷汗。 他没敢吭声,捂著屁股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墙角处,双手抱头,不敢正视许志刚。 许志刚愤怒地看著他,大声呵斥道:“刘根,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蹬鼻子上脸,背地里干这么没出息的事!” 刘根偷瞄许志刚一眼,看到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嚇得连连求饶:“大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再也不敢了!” 他把身子蜷缩在食堂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许志刚大声警告他:“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以后叫我许厂长!不准再偷懒,我这不养閒人!每次吃罢饭,锅台都要用抹布擦三遍,地要扫乾净,等工人吃罢你再吃!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像今天这样,马上滚蛋!” 刘根仍旧哆嗦著,不敢正视许志刚,声音中带著哭腔说:“大哥,不是!许厂长,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志刚没搭理他,转身迈著大步走了。 赵师傅在旁边看著,惊得目瞪口呆。 他也觉得刘根作得不像,但没想到许志刚会这么不留情面。 一连几天,刘根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闷声不吭地摘菜、烧锅,眼巴巴地看著工人吃过,才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吃著已经凉透的饭菜。 他心里委屈,嘴上又不敢有怨言。 许志刚还没事就过来抽查。 刘根以为许志刚不可能天天来食堂监督他,但怎么也没想到,一连十多天过去了,许志刚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来食堂转一圈,有时还会杀个回马枪。 刘根心里憋闷,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忍气吞声,生怕被大哥抓住小辫子。 没过多久,许志刚为了方便管理,全家都搬到厂里住。 每天早晨,秦招娣都会早早起来给要上小学的女儿煎两个荷包蛋吃。 刘根闻到鸡蛋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刘根早饭吃的是头天中午剩的雪菜包子,他看见许志刚两口子吃油条喝豆浆,那个馋啊!他慢慢嚼著剩包子,感到难以下咽。 他满脑子都是鸡蛋的味道,在食堂里煎鸡蛋太招摇,肯定不行! 正愁没办法时,他看见放在煤球炉子上的烧水壶里的水开了,正呼呼地往外冒蒸汽…… 他面露喜色,顿时有了主意! 他趁四周没人,伸手从菜篮子里拿出三只鸡蛋,放在舀瓢里,打开自来水迅速把鸡蛋洗乾净,再放进灌了凉水的烧水壶里。 用烧水壶煮鸡蛋,刘根觉得这主意只有他能想到!这下天王老子来了都发现不了! 尝到甜头后,他每天都会趁食堂没人的时候在烧水壶里煮鸡蛋,有时一天能吃五六个。 为了不被发现,他借著打扫卫生,把不想吃的剩饭、剩包子和剥掉的鸡蛋壳都用烧过的废煤球遮盖住,再借著倒垃圾,提到外面远处倒掉。 一天午饭后,刘根刚打扫完卫生,许志刚又来了。 他看刘根閒著,心里不爽,就指使他把灶台重新擦两遍,地再拖两遍,直到看见刘根累得满头大汗才离开。 许志刚走后,刘根有气没处撒,就把中午吃剩的包子隔著厨房旁的墙头全都扔到墙外。 他扔的时候很解气,扔完就后怕了,要是许志刚知道他浪费粮食,肯定饶不了他! 他见四周没人,搬了个高凳子踩著爬上墙头,探头往墙外面看了看,发现墙外是长满荒草的乾沟,才放下心来。 从那天起,刘根总趁著没人时,把不想吃的剩饭、剩包子全部扔到墙外。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许志远来到厂里,他正在办公室里帮许志刚修改厂规,门岗老高匆匆闯进来,神色慌张地说:“许厂长,你快去看看吧,刘根在厕所里肚子疼得嗷嗷叫!” 没等许志刚说话,许志远就急忙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刘根正在厕所里蹲著,疼得满头是汗。 他见许志远来了,连忙带著哭腔说:“俺哥,我解大便解不出来,猛一使劲把肠子解出来了,这可咋办呀?” 刘根边说边用右手把一堆红呼呼的东西往肛门里面塞著。 许志远乾呕一声,皱著眉头把头转向一边,“我胃浅不能看……你试著慢慢塞进去,穿好裤子我带你去医院。” 许志远说著从厕所里走出去。 等了片刻,刘根疼得齜牙咧嘴、慢腾腾地从厕所里走出来。 许志远带著刘根往厂外走,正好路过许志刚的办公室。 他们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只见许志刚正坐在老板椅上,一脸悠閒地品著茶。 他看见刘根一脸痛苦状,连句关心问候的话都没有。 许志远率先开口:“大哥,我带刘根去医院看看。” 许志刚一脸平静地答应著:“好,带钱了吗?没带的话,我让你大嫂给你拿。” “不用,我带了。” 许志远在厂门口叫了辆三轮车,带著刘根来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確诊刘根是长期便秘导致的脱肛,就询问他平时的饮食情况,刘根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没吃啥,就包子、麵条、蒸饃跟菜。” 医生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的饮食习惯肯定有问题!你不说清楚,我找不到病根,没法给你开药!” 刘根看糊弄不过去,才老老实实地说:“我每天都吃几个煮鸡蛋,有时三四个,最多吃六个。” 给刘根看病的是个年过半百、头髮白的男医生,他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刘根:“难怪!你一个大男人,咋天天吃那么多煮鸡蛋?” 刘根没说话,他偷偷瞟了眼站在他旁边的许志远。 许志远从刘根躲闪的眼神中猜测他肯定另有隱情,也没多问。 医生给刘根开了药,並叮嘱他:“平时一定要注意饮食,最近几天多吃流质的食物,一定不能再吃煮鸡蛋了。” 刘根连连点头。 许志远去交钱,给刘根拿了药。 回去路上,刘根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许志远说:“俺哥,你千万別把我偷吃鸡蛋的事告诉大哥!他从没把我当亲弟弟看,让我吃剩饭、剩包子,我吃得光吐酸水!也是没办法了,才在烧水壶里煮鸡蛋吃的。” 许志远用惊奇的目光看著刘根,“你在烧水壶里煮鸡蛋?” 刘根低下头,“嗯”了一声。 许志远板著脸训斥道:“刘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好心好意留下你,你竟然偷吃鸡蛋?你这样做,对得起大哥吗?” 刘根一脸委屈地说:“他留我也是看你面子,不给一分钱,还不能见我閒著,从没给过我好脸色!你也看见了,他对你啥样,对我啥样?哪像是俺一个娘的亲哥呀?就跟俺哪辈子欠他的债没还似的!” 他边说边抹起眼泪,一副可怜相。 许志远觉得他既可气又可怜,实在拿他没办法。 他带刘根回到厂里,啥也没说,先帮许志刚把厂里的规章制度修改好。 许志刚看著修改好的规章制度非常满意,吩咐赵厨师炒了两个菜,弟兄俩边喝酒边说话。 许志远想起刘根跟他说的话,就说:“大哥,你看能不能给刘根在厂里安排一个不太累,还能给他点工资的活?” 许志刚犹豫片刻,承诺有合適的一定想著他。 又过了十多天,看大门的老高生病请假了,许志刚想到刘根。 他把刘根叫到办公室,交代道:“我给你安排个不累的活——看大门,这活看似清閒,实际得操心。我丑话说头来,你不能整天吊儿郎当的,得负起责任!” 刘根满心欢喜,立刻諂媚地看著许志刚,“许厂长,你放心,我保证好好干!” 刚开始,刘根的確认真负责。 一个月后,他就坐不住了,只要看见大闺女、小媳妇从厂门口路过,他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 秦招娣正好路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非常生气,回去就跟许志刚讲了,並建议把刘根撵走。 许志刚答应秦招娣撵走刘根,但他想抓个现行,让刘根走得心服口服!於是他每天抽空站在远处,观察刘根的一举一动。 刘根本性难移,没事就站在厂门外的大路上,东瞅瞅,西看看。 看到年轻女子从远处向这边走来时,他两只小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看,伺机搭訕。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刘根的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一点都没察觉到许志刚已经悄悄地来到他身后。 许志刚看刘根那不爭气的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毫不留情地一脚把刘根踢趴在地上。 刘根疼得齜牙咧嘴,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许志刚瞪著眼看著他,厉声道:“赶紧给我滚!” 刘根自知理亏,不敢狡辩,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厂门口的角落里,双手抱著头,说啥都不肯走。 他幻想著等许志刚气消了,就能原谅他。 这时,秦招娣走过来瞥了刘根一眼,冷笑道,“你看你那卖得薨样!还想勾搭女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招娣看刘根双手抱头,蹲在大门口,还是不肯离开,就大声说:“咋还赖著不走?像你这样的人,谁愿意收留?將来你说不定饿死在哪个庙旮旯里!” 秦招娣绝情的表情和刺耳的嘲讽,像针一样刺痛刘根的心,他最后一丝幻想也隨之破灭。 他清楚,就算死皮赖脸地赖著不走,许志刚也不会再留他,只能忍著疼,慢慢地站起身走了。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意识到离开许志刚的厂,他无处可去! 他在路边徘徊著,想来想去只能是硬著头皮去找许志远,他知道只有许志远肯帮他。 第41章 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1章 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周末,许志远在家练习写毛笔字,刘根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进门就蹲在门旁,双手抱著头,“俺哥,我没法活了!” 许志远见刘根一脸无助,就知道他肯定又闯祸了。 他走到刘根面前问:“出啥事了?你站起来说。” 刘根不肯起来,带著哭腔说:“我在大哥厂里看大门,一个多月了,大哥不但一分钱都没给我,还捏我的错,把我赶了出来!我现在没地方去了……” 他用乞求的目光看著许志远说:“俺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许志远看著刘根那副可怜样,心软了,他想了想说:“我画友董伟在计生办搞宣传,你站起来,我带你过去,看看他那可需要人了。” 刘根一听,立马站起来,也有了精神。 许志远带著刘根走在去县计生办的路上,他盯著刘根问:“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大哥厂里是不是又犯啥错了?你不犯错,大哥不可能把你撵出来!” 刘根不敢实话实说,装出一副可怜相说:“俺哥,我真没犯错!大嫂每次见我都是黑著脸,反正大哥也不喜欢我。” 许志远严厉地说:“你天天偷吃大哥家鸡蛋,换成我也不会喜欢你!刘根,你以后真得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到我画友单位,一定要眼里有活,好好干,別给我惹事!记住:忠厚传家远,刁滑招人嫌!” 刘根眨了眨他那对不安分的小眼睛,偷偷看看许志远,他被许志远认真的表情镇住了,连忙迎合著说:“俺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许志远带著刘根来到县计生办活动室,活动室很大,是三间屋连通的。 董伟看见许志远来了,连忙从西服兜里掏出烟,边递烟边打招呼,“你咋有空来了?” 许志远接过烟,笑著说:“我是无事不登门呀!” 他拍拍刘根的肩膀说:“咱这个兄弟叫刘根,你给他找点活干。” 刘根看向董伟,他一米七左右,长脸,眼睛不大,单眼皮,嘴唇有点偏厚,穿一套深灰色西服,打著红领带。 董伟上下打量著刘根,开口说:“好!最近为了迎接检查,忙著做宣传牌,正需要人手。” 郑自强站在活动室的最里面,正低著头,手里拿著刷子在一大块长方形的木板上刷白油漆。 他听见有人跟董伟说话,抬头望了一眼,见是许志远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著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郑自强看见许志远身边站著个年轻人,头髮又长又乱,鬍子也像多日没刮,身上穿著半旧的衣服,皱巴巴的,长得倒越看越脸熟,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忽然惊奇地问:“你是刘根?” 刘根见是郑自强也很惊喜,赶紧走上前跟他握手,“没想到咱俩能在这儿见面。” 郑自强好奇地问:“你咋跟志远哥在一起?” 刘根看了眼许志远,骄傲地说:“他是俺亲哥,一个娘的!” 郑自强疑惑地看向许志远,“志远哥,你在家里不是老小吗?” 许志远解释:“他小时候送人了,刚认回来。” 董伟对刘根说:“你既然是志远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等会你看自强是咋乾的,跟著学学。” 刘根连忙笑著答应。 许志远微笑看向董伟,“我把刘根交给你了,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该咋批评咋批评,別见外。你们忙,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他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董伟笑著说:“欢迎你隨时过来指导。” 许志远回道:“指导谈不上,向哥学习。” 董伟爽快地说:“咱互相学习。” 许志远往外走,董伟送到门口。 许志远站在门外又扭头向屋里眺望,嘴里叮嘱道:“刘根,你好好干!不会就多问,多学。” 刘根连连点头:“俺哥,你就放心吧!” 刘根拿起一把刷子,学著郑自强的样子在木板上刷白油漆。 郑自强感觉刘根变化很大,跟以前判若两人。 不仅人瘦了,面容也憔悴,失去了往日的风光。 他禁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咱俩好几年没见了,你这些年都干啥去了?” 刘根抬头看看董伟这会儿没在,就打开了话匣子,“去了南方好几个大城市,我坐火车从没买过车票,哪儿有空位就坐哪儿!毛主席的家乡,周总理的故里,我全去过!” 刘根越说越兴奋,他乾脆把刷漆的刷子放在一边,跑到郑自强对面说:“歇歇!停一会儿再干!反正现在屋里就咱俩,不干也没人知道。” 郑自强不理刘根,继续刷漆。 刘根接著又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南方人真有钱!还心善,给要饭的都给一块、两块钱,还有人给五块!在外边要饭都比在咱这小县城上班挣钱多。” 郑自强不解,“那你为啥还回来?” 刘根被他问住了,不知说啥好。 停了片刻,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想家了唄,就回来了,不回来时想回来,回来了又过不惯。” 郑自强听见有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董伟走过来了,但又没法提醒刘根,只能笑笑。 刘根站在郑自强对面讲得正起劲,根本没察觉到董伟已经站在他身后。 他见郑自强笑,就问:“你笑啥?” “你说他笑啥?” 刘根回头看见董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灰溜溜地走过去,拿起刷子在木板上继续刷漆。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早晨董伟还没到单位,郑自强就到了,他不但把活动室里的卫生打扫好,还把走廊打扫得乾乾净净。 忙完又去茶水房接了两暖瓶开水,拎著走进计生活动室。 睡在活动室沙发上的刘根,听见脚步声,连忙坐起来。 他见是郑自强走进来,揉揉眼,伸伸懒腰,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去洗脸。 董伟匆匆忙忙走进来,边走边说道:“我今天起来晚了!” 话音刚落,计生办的江主任走了进来。 他身高一米七五,四十多岁,穿一套深蓝色西服,打著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一脸严肃,进门就说:“今天下午三点半召开了计划生育现场会,你们还得再辛苦半天,抓紧把这些宣传牌都弄好,绝对不能耽误用。” 董伟赶忙应和著,“好!我们抓紧干,儘量提前干好。” 江主任安排好工作,就背著手走了。 董伟把郑自强叫到身边安排道:“你负责用铅笔在昨天刚油漆好的白漆牌子上打好格子。” 说著把写著宣传標语的报告纸交给郑自强,叮嘱道:“一个宣传牌上一行標语,你先把上下左右留好,按照字数多少,算好字距,再用铅笔打好格子。” 郑自强按照董伟的安排去干活了。 董伟知道刘根不认识几个字,算数也不好,只能让他干些不用动脑子的活。 他安排刘根把他用铅笔写好的空心字用排笔蘸著大红gg色描成红字。 董伟在一块用白漆漆好的一米多高的长方形木牌子上,用铅笔写好了八个空心大字: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刘根手里拿著排笔,蘸著大红gg色,弯著腰,一笔一划地开始描,刚描好“计划生育”四个字就急躁了。 他抬头看见郑自强跟董伟都在低头忙著,就站直身子,活动活动肩膀,扭扭腰,歇了一会儿,才拿起排笔,蘸著gg色继续描字。 他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人”字的一撇描好了,就抬起头,东瞅瞅,西看看,磨蹭一会儿,再接著描。 他用排笔蘸著gg色去描“人”字的一捺,脑子一走神,“人”字的一捺被他多描出一点尖,出头了。 他当时也没在意,又去描下一个字,等两个“人”字都描好了,他又站直身板,挺挺腰,歇了歇。 当他拿起排笔蘸著大红gg色正准备描下一个字时,郑自强从他身旁路过,看了一眼,立刻停下脚步说:“刘根,你描的第一个“人”字那一捺咋多描出一个尖,描出头了。” 刘根赶紧拿著蘸了大红gg色的排笔走过来,伸头去看,他惊讶地大声咋呼:“我的个娘来!这咋办?”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拿著排笔的右手,一紧张,手一抖,一滴大红gg色正巧滴在“人”字左上角。 刘根惊慌失措,把手里的排笔往旁边一扔,赶紧用手擦,他这一抹,不但没擦掉,反倒在“人”字脖子上抹出一横。 刘根嚇得脸色都变了,扭头看著郑自强埋怨道:“都怪你过来打岔,你看这咋弄吧?” 郑自强笑了,“刘根,你可真行啊!” 他指著gg牌念叨:“计划生育,丈人有责。” 刘根笑不出来,他板著脸说:“你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赶紧用乞求的眼神看著郑自强说:“兄弟,你得帮帮我,替我扛著!你要是不跟我打岔,我也不会弄成这样!董伟要是看到了可得撵我走?” 郑自强皱眉,“这宣传牌下午就得用,瞒也瞒不过去。你赶紧去跟伟哥讲,让他想办法!” 刘根一听,开始耍孬:“要讲你去讲,这事也不能都怪我!” 郑自强无奈,只好叫来董伟。 董伟看著gg牌上的“人”字被刘根弄成了“丈”字,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哎!下午三点的计生现场会就得用这块宣传牌,要是重新漆牌子,晾乾后再写字肯定来不及了!” 董伟吸著烟,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刘根嚇得蹲在墙角,双手抱著头,感觉又一次大祸临头了。 郑自强也不知该如何解决。 就在大家都愁得没办法的时候,许志远来了。 董伟面带愁容地说:“志远,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看看可有啥补救办法?” 他拉著许志远来到那块宣传牌前,许志远接过董伟递过来的烟,边吸菸边看著宣传牌上的字,嘴里念著:“计划生育,丈人有责。” 他扭头看著董伟,笑著说:“也能说过去。” 董伟铁青著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丈人有责,还丈母娘有责来!这不闹笑话吗?” 许志远看董伟真急了,就不再玩笑,盯著那字认真思索著。 他忽然拾起被刘根丟在旁边的排笔,蘸了大红gg色,在第二个“人”字上加了两笔,把“人”字变成了“夫”,又用排笔蘸了大红gg色把第一个“人”字上被刘根抹出来的一横用排笔描好。 然后笑著念道:“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郑自强眼前一亮,高兴地说:“志远哥,你这改得好!” 刘根也赶忙凑到许志远身旁,一脸諂媚地討好道:“还是俺哥有学问!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董伟脸上的愁容也缓和了许多,“不知道这关能不能过。” 许志远说:“计划生育这事,丈夫肯定有责,別担心,应该可以。” 这时,江主任走了进来,“大家辛苦了!可快干好吗?” 董伟看江主任来了,欲言又止。 江主任走过来看著宣传牌上的標语念道:“计划生育,丈夫有责。” 他脸上立马呈现出笑容,称讚道:“这宣传標语好!” 董伟听江主任这么说,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他赶紧走过去,笑著给江主任递烟。 “江主任,你不知道,刚才刘根在描字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把“人人”描成了“丈人”,幸亏我画友许志远来了,改成了丈夫有责。” 江主任看著许志远,笑著说:“你挺机智啊!” “江主任过奖了。” 江主任吸了一口烟,说道:“在乡下流传著这样的计生口號:该扎(结扎)不扎,株连八家!一孩上环,二孩结扎。有一家人,连生两闺女,还想再生个儿,为了躲计划生育全家都跑了!大队管计划生育的干部就上门把他岳母抓起来了。” 许志远笑了,“还有这样的事,那真就变成计划生育,丈母娘有责了。” 郑自强看看刘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董伟接著说:“我还听说,该流(流產)不流,扒房牵牛。” 江主任接过话,“我也听过这样的事,那是有的大队计生专干为了抓超生典型,做得的確有点过分,那也是个別现象。乡下的计划生育工作也的確有难度,总而言之,还是要做好宣传工作。” 眾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江主任走到一个宣传牌前,念道:“要想富,少生孩子,多栽树!” 他又走到另一个写著:“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的宣传牌前看看,夸讚道:“这些宣传標语都不错!” 江主任点点头,笑著走了。 许志远跟大家打招呼说:“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 董伟搂住许志远的肩和他一块走出办公室,两人在走廊里边吸菸边说话。 董伟开门见山地说:“志远,你那小孩舅人不错!能干、从不偷懒、眼里有活,还勤快。打开水、拖地、打扫卫生,啥活都干,我们单位的人都夸他!刘根跟他比可差远了……” 没等董伟说完,许志远就接过话题说:“伟哥,你看刘根哪做的不好,该批评的批评,该让他干的,你得使他干,不要总看我的面子。” “刘根人聪明,就是干活滑,没自强实在。” 许志远听到这儿,一脸歉意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董伟拍拍许志远的肩膀笑著说:“咱弟兄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42章 双槓洗衣机带来的烦恼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2章 双槓洗衣机带来的烦恼 许志远不但关照郑自强和刘根,对郑晓红更是体贴入微。 她刚查出怀孕没多久,许志远就买了台双槓洗衣机,因为带甩干桶,郑晓红洗衣服轻鬆了许多。 来许家打麻將的人看到他家添了台双槓洗衣机都很羡慕,说他们会赶时髦。 有个麻友问:“得不少钱吧?” 段秀琴一脸骄傲地说:“俺小儿媳妇在化肥厂当会计,工资高,每个月还有奖金,俺小儿在咱县一中当美术老师,这洗衣机是他们买的,没让我钱。” 段秀琴在牌友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奖中高兴得合不拢嘴。 傍晚,秦招娣和赵燕一前一后来到婆婆家接孩子,当她们看到院里放著一台崭新的洗衣机时,都不约而同地走过去看。 “哟,还是双槓的呢?” “是啊!有了它,咱以后洗衣服就方便多了。” 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把目光都看向婆婆。 段秀琴满脸笑容站在院里,告诉她们俩:“这是志远上午刚买的。” 秦招娣立刻由惊讶变成嫉妒,“还是志远细心、会疼人,可让她郑晓红摊著了!我怀佳欣的时候,都快生了还用手洗一大铁盆衣服,志刚连句关心我的话都没说过,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燕附和著:“谁说不是呢?俺哥和志高都是那火爆脾气,弟兄三个就志远脾气好,还会操心,说啥呢?都怪咱命不好啊!” 郑晓红下班回来,刚进门就听见两个嫂子一唱一和,她装作没听见,只对她俩笑笑,什么都没说,就回屋了。 段秀琴在厨房做饭,她也权当没听见。 吃过晚饭,秦招娣和赵燕都带著孩子走了,留下满桌的碗筷让郑晓红收拾。 她也不想天天刷锅洗碗,但两个嫂子吃过饭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她没理由不干,谁让她跟婆婆住一起呢! 郑晓红正在洗碗,就听婆婆在堂屋里阴阳怪气地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怀孕哪那么娇贵!在乡下,女人在地里正干著活就把孩子生地里了。” 郑晓红听了婆婆的话,心里堵得慌,她气得真想把刚刷好的一摞碗全摔在厨房的水泥地上。 但转念一想,这日子还得过! 她强忍著心中的怒火把厨房收拾乾净,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特別渴望飞出去。 她从厨房出来,一脸委屈地走进臥室。 许志远见状,连忙笑脸相迎,劝道:“咱妈那是老观念,你別往心里去!日子是咱俩过,我能理解你。” 郑晓红听了许志远的话,心里敞亮多了。 再想想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两个嫂子羡慕的表情,很快就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许志刚和许志高家也有洗衣机,但都是单槓的,只能洗衣服,不能脱水,很不方便。 自从有了双槓洗衣机,秦招娣和赵燕便隔三岔五地用自行车驮著一大包衣服来婆婆家洗。 段秀琴发现自从家里添了这台洗衣机,电费比原来多了好几块钱,一个月的用水量也比原来多了好几吨,她就跟许东升抱怨。 许东升不耐烦地说:“你跟我抱怨有用吗?” 段秀琴又不能不让两儿媳妇来洗衣服,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 周末,天气好,郑晓红打算把攒了一周的衣服一起洗了。 谁知赵燕驮著一大包脏衣服抢了先,她不仅洗了半天,还把洗过的衣服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晾晒。 更可气的是,每次看到郑晓红洗衣服,段秀琴就会把脏衣服拿出来让她一同洗。 郑晓红观察过,婆婆从没让两个嫂子替她洗过衣服。 同样是儿媳妇,却总区別对待,这让她越发想不通。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许志远察觉到她的反常,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郑晓红气愤地坐起身,“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个大学生,无论在社会上还是在单位都受人尊重,怎么嫁到你家就成了受气的布袋,任人欺负了呢?” 许志远想逗她开心,故意说:“谁敢欺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妈!还有你那两个嫂子!別看她们没文化,欺负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同样是儿媳妇,你妈不光区別对待,还动不动就拿话敲打我,拿我当软柿子唄?自从咱家买了洗衣机,俩嫂子巴不得天天来洗衣服!我要洗还得等她们洗好,这上哪讲理去?” 许志远耐心听她把牢骚发完,劝道:“你没听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吗?” 郑晓红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宰相,肚里撑不了船!” 许志远面带笑容解释:“你理解错了,我是夸你有学问,大度、宽容。你是大学生,她们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家庭妇女,跟她们一般见识,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不值得!” 郑晓红想想,觉得他说得对呀!也就不气了。 “好!好!就你会劝,我以后不跟她们计较。” 许志远赶紧夸讚道:“这就对了!我就喜欢你识劝!” 又过了几天,郑晓红下班回来,在院门口迎面碰到赵燕推著自行车往外走,她诧异地问:“二嫂,你不吃过饭再走吗?” 赵燕见了郑晓红神色慌张,甚至没正眼看她一眼,“不了,我有事,急等著回去。” 说完,慌慌张张地走了。 郑晓红走进院里,发现院里晾衣服的铁丝上搭著刚洗的衣服,正滴滴嗒嗒往下滴水,就疑惑地问段秀琴:“妈,院里搭的是二嫂洗的衣服吗?怎么不甩干?地上滴的全是水……” 段秀琴在厨房做饭,迟疑了一下:“她兴许有急事,我看她急急忙忙走了。” 一连几天,两个嫂子都没再来洗衣服,家里终於清净了! 周末,郑晓红终於不用再等別人,可以安心地洗衣服了,她哼著走调的歌把衣服洗好,用清水摆好后,放在脱水箱里准备脱水时,却发现脱水桶不工作了,她焦急地一连扭了好几次旋钮,脱水桶就是纹丝不动。 她联想起赵燕那天走时慌张的神情、院子里滴水的湿衣服,再加上两个嫂子最近一反常態不再来洗衣服,顿时“破案”了。 好嘛!有便宜占时蜂拥而至,要钱了又作鸟兽散!真够精明的! 许志远让郑晓红去歇歇,他拿著说明书仔细研究起来。 隨后,他找来螺丝刀卸掉脱水桶底部的螺丝,把脱水桶拿了出来,发现里面卡了两只袜子,一看款式、顏色,不是郑晓红的,似乎是二嫂的,立刻明白了。 他把袜子取出后,把脱水桶的螺丝重新上好,脱水桶又能正常工作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猜到此事,但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 不过也好,经过这事后,秦招娣和赵燕就再没来洗过衣服。 郑晓红暗暗窃喜。 最高兴的要数段秀琴,每个月都能节省不少电费和水费。 自从郑晓红怀孕后,许志远对她比以往更加关心了!他去图书馆看书,关注的也都是孕妇注意事项。 天一冷,每天出门都会变成一场“拉锯战”。 许志远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提醒郑晓红穿厚点,別感冒了,孕妇不能吃药,吃药对胎儿不好。 郑晓红长得娇小,如今怀孕了,加上穿得厚,活脱脱一个笨重的小企鹅!她为这事没少“反抗”,但都以反抗无效告终。 她无奈地吐槽许志远,“你这哪是心疼我啊?分明是心疼你那没出世的孩子!” 许志远笑著说:“別冤枉我!你们娘俩我都疼!” 孩子有了胎动后,每晚他除了陪郑晓红散步外,回来总要摸著她的肚子,跟孩子说说话。 “儿子,你妈怀你那么辛苦,长大可得好好孝敬她,別惹她生气!” 郑晓红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她轻抚著肚子说:“你咋知道一定是儿子?” “我有感觉,肯定是!” “那要是闺女咋办?” “闺女也疼!” 有他这话,郑晓红觉得怀孕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辛苦了。 第43章 奔丧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3章 奔丧 一个月后,计生办的活干完了。 刘根拿著刚发的80块钱工钱,喜笑顏开。 他提议跟郑自强一起找个小饭店,炒两个菜喝两盅。 郑自强以有事为由拒绝了。 刘根一个人哼著小曲在路上走著,想找家小饭店,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刘立柱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立刻乐了。 “俺叔,你咋恁有福!我刚发的工钱,咱一块喝两盅?” “喝啥喝!你娘老了(死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你说的啥?俺娘她咋了?” “你娘老了。” 刘根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得到確认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他张著嘴,愣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缓神过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刘立柱旁观者清,看刘根悲伤过度,乱了分寸,就给他提建议道:“办丧事可都是钱的项,你最好跟你一个娘的哥说一声,让他们过去给你帮帮忙。” 刘根和刘立柱一块来到许志远家,刘根一见许志远就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俺哥,养俺的娘老了。” 许志远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人死不能復生,节哀!” 刘根跪在地上不起来,“俺哥,我这几年一直在外面,也没有朋友,你看可能给俺找几个人过去捧捧场?” 许志远开始为难了,他知道大哥不可能去,看刘根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带著他去找二哥。 刘根在两哥面前哭穷道:“我想给俺娘买个好点的活(棺材),没有钱。” 他手里並不是像他说的真没有钱,只是钱不多。 他不知道办丧事能多少钱,就想趁机让两个哥拿些钱。 许志远刚结婚没多久,家里又刚买了台双槓洗衣机,每天还要买菜,手里没多少余钱。 许志高喜欢跟朋友喝酒,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剩不下,手里也没有存款。 两人一共给刘根凑了一百二十块钱,他们让刘根先回去办丧事,等出殯那天他们提前过去。 刘根接过钱,转手交给刘立柱,让他去买棺材。 刘立柱知道一副好点的棺材至少要三百块钱以上,他犹豫了一下,不想接。 当他看见刘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他时,只好勉强接下了,嘴里说著:“这点钱只够买一口薄棺材。” 刘根低头不语。 刘立柱走后,刘根回家奔丧。 老天爷好像故意捉弄他,惩罚他的不孝,原本还是大晴天,他走著走著竟然下起了雨,还越下越大!只一会儿功夫,刘根身上的衣服就全淋透了。 他进到庄里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姐姐扯著嗓子哭,“我的个娘来,我的娘啊!你咋说走就走了呢!你让俺咋活呀……” 刘根进到院里,看见宋开春一个人站在堂屋门口吸菸,再没有其他人了。 堂屋门敞著,他娘的尸体放在堂屋正中间的网床上,用床单蒙著。 刘大妮跪在旁边的地上,扯著长腔,撕心裂肺地哭著。 刘根顾不得换掉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扑通一声跪在网床旁,大哭起来,“娘啊!你不孝的儿回来了!娘,你睁眼看看俺……” 雨渐渐小了,宋开春走到刘根跟前提醒道:“別哭了!赶紧去磕头,请人给你娘办丧事。” 刘根把化肥袋子的一角折到另一角里面,顶在头上,用它遮风挡雨,一个人走在庄里泥泞的路上。 庄上的土路被雨水浸泡后,一踩一个窝窑,鞋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他没走几步就得弯腰提鞋。 刘根就这样一连跑了十多家,磕头请来十多个人给他娘出殯。 他走一路磕一路头,深深体会到孝子的头不值钱。 他两只鞋、膝盖、胳膊、手上都是泥,额头上也沾著泥,活脱脱像只泥猴! 刘立柱买了口薄棺材回来,等把刘根娘收敛好,太阳已经偏西。 一场秋雨一场寒,刘根中午就没吃饭,衣服又被雨淋湿,忙时没感觉到冷,这会儿停下来,跪在他娘的棺材旁守灵,冻得直哆嗦。 刘根的堂兄刘旺找到刘根,“老少爷们忙了一下午,总不能让人家回家吃饭吧?你给我钱,我来安排。” 刘根从兜里掏出在计生办挣的80块钱,刘旺看了一眼钱,嫌钱少没接,用鄙视的眼神看著刘根,“明天要破孝,还要待客,你这点钱够干啥的?” 刘根不接话,趴跪在他娘的棺材旁,嚎啕大哭。 此时的他哭的不只是娘,还有自己的命咋恁苦! 刘立柱把刘根拉起来,“別哭了!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刘根又跪在刘立柱面前,伸手抱住他的大腿,“俺叔,你得帮帮我,你看俺娘的丧事咋办好?” 刘立柱大专毕业刚工作没多久,手上也没钱。 他看著苦苦哀求的刘根,也没啥办法。 毕竟办丧事动步都要钱,钱是硬头货,上哪去弄?就算能借到也不能去借!他太了解刘根,知道借了钱刘根还不上,还得他还! “你起来,咱再想想办法!明天早晨,你得去姥娘家报丧。” 他凑到刘根跟前,小声出主意:“钱少就简办吧!不收礼,也別待客,让前来弔孝的人烧烧素纸,只管忙人和抬重的(抬棺材的)吃,这样就省多了。” 刘根明知道这样办丧事会被庄上人看不起,但他现在这种处境也顾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早晨,刘根去报丧。 下过雨后,乡里的路泥泞,自行车骑不了,只能靠两条腿步行,他姥娘家离他庄十五六里路,来回得走三十多里路。 回来后,刘根感觉两条腿都快断了,还得硬撑著跪在他娘的棺材旁守灵。 来烧纸的人,没有一个关心刘根的,都用鄙视的眼光看著他,不远处还有几个年长的妇女撇著嘴小声议论。 “狗剩他娘可白领个儿,中啥用?” “活著没跟他享一天福,死了连个像样的活(棺材)都没有。” “哎!他娘疼他疼恁狠,管啥经?可白疼!” 刘根听了这些议论心如刀绞,羞愧难当,只觉得顏面扫地,在老少爷们面前抬不起头! 他真切地感受到啥叫度日如年,心里只有一个念想:赶紧把娘入土为安。 第四天早晨出殯,许志远看见刘根头上顶著白布做的孝帽子,腰间繫著一綹麻坯子,脚上穿著用白布蒙著的鞋已经变成泥鞋,两个膝盖上沾的泥已经结疤,上衣袖子上的泥也都半干了,额头上还沾有泥土。 人像丟了魂一样,没有一点精神,看著比要饭的还惨! 庄上其他人出殯扛的幡棍子只有大擀麵杖那么粗。 刘旺给刘根刨了一颗足有碗口粗,二米多高的树,让他当做幡棍子扛著,嘴里还说著:“刘根孝顺!” 其实是故意戏弄他,让庄上的老少爷们看他的笑话。 刘根没作声,吃力地扛起树,两边各站著一个年轻人扶著他,艰难地向前走著。 后面是八个壮汉抬著他娘的棺木缓慢地向前走,准备去地里下葬。 忙活了大半天,刘根总算是把养他的娘送到南北坑,犹如做了一场噩梦。 下午,刘根和姐姐、姐夫一块给娘圆了坟。 刘根在他娘坟前长跪不起,大声地哭喊著:“娘啊!儿对不起你啊!没让你跟俺享一天福!” 宋开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別哭了!再哭你娘也不能活了,以后的日子还得过。” 刘根和姐姐、姐夫一块回到家。他看到家里除了那几袋小麦,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刘大妮看著装在化肥袋里的小麦,睹物思人,哭著说:“收麦的时候,我跟你开春哥赶到时,咱娘正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挪著割麦……” 刘根愣了一下,忽然瘫坐在地上,疯狂地用手打著自己的脸,哭著说:“我刘根不是人!俺对不起俺娘!没能在娘面前尽孝!” 刘大妮看刘根把自己的脸都打肿了,心疼了,赶紧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姐弟俩抱头痛哭。 在宋开春的劝说下,姐弟俩才停止哭泣,站起来。 刘大妮含泪问刘根:“娘不在了,你今后打算咋办?” 刘根知道,娘没了,这个家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法继续呆下去了。 城里的亲娘又不认他,他现在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人了。 他顿了一下,说道:“姐,这些年我没在家,都是你跟俺开春哥照顾咱娘,这几袋麦你们拉走吧!” 刘大妮问:“那你咋办?” 刘根没回答姐姐,给娘出殯时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深深地体会到没钱的难!老少爷们都是来看笑话的,没有一个人肯帮他。 他想到这些心如刀绞,一脸茫然,嘴里念叨著:“人穷了又瘦又黑,你从他门前过,他说你踩了他家粪堆;人富了,又白又胖,你从他门前过,他非拉著你给他陪客,你问他借五十,他非要给你一百!” 他长嘆一声,大声说:“再穷不过要饭,不死总会出头!我刘根总有一天会混出个样来,让那些看不起俺的人都来巴结俺!” 刘根说完,拿起他爹活著的时候给他买的笛子,扬长而去。 刘大妮知道刘根手里没钱,不放心他就这样走了,想给他拿点路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正要去追刘根,被宋开春拦下。 等刘根走远,宋开春搂著哭得泣不成声的刘大妮劝道:“你那点钱就是给了他也没多大用处,再说咱的钱也不是容易挣的。” 刘大妮沉默,看著刘根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次,刘根没再找任何人帮忙,直接坐火车去了南方。 第44章 倾斜的天平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4章 倾斜的天平 1989年12月31日是星期天,刚吃过早饭,郑晓红就感觉肚子一阵巨疼。 许志远知道预產期就在这两天,赶紧陪她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住进妇產科待產。 刘淑珍听说女儿快生了,送来催生,在医院里陪著郑晓红到中午,看她没有生的跡象,又问了医生,確定她今天应该生不了才回家。 到中午,郑晓红还是肚子时不时阵痛,痛过一阵后又跟没事的人一样。 许志远问她想吃啥,她说啥都吃不下。 为了能让郑晓红吃点可口的饭菜,许志远跟她一块坐著三轮车回了家。 在家吃了午饭,两人准备回医院。 段秀琴说:“头生孩慢,今天肯定生不了,最快得明天。” 因此她没跟著去医院。 郑晓红在医院折腾了一下午,又折腾了一夜,还是没有生。 肚子疼得受不住时她就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拽著床栏杆。 许志远看她疼得满头是汗,又帮不上忙,只能在身边陪著她,两人都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晨,许志远买来茶叶蛋让郑晓红吃,郑晓红被肚子阵痛折腾得没力气了,也没有胃口,只吃了半个鸡蛋就吃不下了。 医生来查房,给她做內检说:“宫口还是没开。” 郑晓红躺在床上,跟护士说:“我疼得都没有力气了,做剖腹產吧!” “胎位正,不需要剖腹產!女人生孩子没有不疼的,你下床多走走,兴许能生得快些。” 护士表情冷漠地白了她一眼,说完转身走了。 郑晓红无奈,只好打消剖腹產的念头,强忍著疼在许志远的搀扶下在走廊里慢慢地走著。 刘淑珍不放心女儿,早晨收了生意,锅碗瓢勺都没顾得收拾就让郑自强带她来到医院。 许志远看郑自强带著母亲来了,就把郑晓红交给他们照看,他赶紧回家接母亲。 段秀琴来到医院时,郑晓红已经进了產房,刘淑珍和郑自强正守在產房外。 隨著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郑晓红生下一名女婴。 过了一会儿,產房门开了,护士手里抱著婴儿喊著:“郑晓红的家人在吗?” 段秀琴急切地问:“是啥孩?” “女孩。” 段秀琴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她隱藏。 许志远赶紧走过去,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看著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和浓黑的头髮,如获至宝,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段秀琴从许志远怀里接过孙女,抱著回到床位上。 刘淑珍站在產房门口,一脸焦急地要进去看女儿,被护士拦住:“產房不能隨便进,產妇没事,等一下就送出来。” 郑承运在家如坐针毡,他不放心女儿,步行来到医院,刚进走廊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郑自强看父亲来了,赶紧迎上去告诉他:“俺姐生了,是女孩,母女平安。” 郑承运悬著的心总算落地,他脸上露出笑容,“都平安就好!我就不过去了。” 他转身悄悄地走了。 一直守在產房门口的刘淑珍看见护士把郑晓红从產房推出来,急忙问:“你没有哪不得劲吧?” 郑晓红笑著说:“我感觉身上猛一轻鬆,都想下地跑两圈。” 刘淑珍看女儿脸色红润,也就放心了,她看看小孩,然后就跟郑自强一起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段秀琴隨后也走了,只留下许志远守著郑晓红和女儿。 隔壁床也躺著一名產妇,刚剖腹產生了个女儿。 產妇的母亲和丈夫守在她床旁,她说口渴要喝水,医生叮嘱不让喝。 她母亲心疼闺女,用开水把毛巾打湿,等不太热了,帮女儿擦擦嘴唇。 剖腹產的產妇不但不能喝水、吃饭,连床都不能下,大小便只能在床上用便盆接,极不方便。 郑晓红看到临床產妇在病床上煎熬,暗暗庆幸自己是顺產。 快到中午时,许志高来到医院告诉许志远:“咱老表林雨生来了,他都好久没来了,你不过去跟他说说话吗?” 许志远看著郑晓红欲言又止。 郑晓红明白他的心思,就说:“我这又没事,你去吧!我正好想睡一会儿。” 许志远听郑晓红说想休息,就跟许志高一块离开。 段秀琴从医院回到家,说郑晓红生了个闺女,秦招娣心里暗暗窃喜。 自从赵燕生了佳宝,她就感觉自己在许家名义上是大儿媳,地位却不如赵燕,她最担心郑晓红再生个儿子,那她在这个大家庭里就彻底没地位了。 赵燕听说郑晓红生了女儿,就对婆婆说:“我的预產期也就在这几天,闺女是娘的贴心小袄,大哥、志远都有闺女了,我也想生个闺女!名字我都起好了,叫许佳音,好听吧?” 段秀琴勉强笑笑。 赵燕看婆婆对自己生男孩还是生女孩並不感兴趣,顿时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秦招娣好奇地问赵燕:“现在计划生育抓那么严,你上著班怀二胎,没人管吗?” “我们单位现在效益不好,好多人都不去上班了,计划生育的事没人管,我请了病假,这几个月没去上班。我们单位好几个女同事都偷偷怀了二胎,单位领导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招娣虽然对婆婆偏疼赵燕一直耿耿於怀,但在赵燕面前却一点都不表现出来,还故意恭维她:“你要能再生个闺女,就儿女双全了,谁都没有你命好!” 赵燕一脸担忧,“我就怕万一再生个男孩咋办?” 秦招娣笑著安抚她,“你不用担心,要是再生个儿,我给你领,我正好没有儿!” 赵燕笑了,这下心里踏实了。 郑晓红从中午到晚上眼巴巴地等了一下午,滴水未沾,早晨那半个茶叶蛋早就消化殆尽。 她想睡会儿,但没睡几分钟就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 她的情绪在崩溃边缘,只能一次次劝自己:剖腹產別说吃饭了,水都不让喝,不是更难受吗? 晚上,许志远吃过晚饭后,才用饭盒给郑晓红送了四个荷包蛋。 他见了郑晓红就滔滔不绝地讲林雨生的事:“中午我们三个在外面吃饭,林雨生跟我们讲雨台、夫子庙、长江大桥……他哪次回来都那样,生怕我们不知道他是从大城市回来的。自从他留在南京工作后,每次回来都让二哥给他找地方住,就是不想回乡下的家过夜!二哥说他是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 郑晓红听了笑而不语。 许志远又讲了一个林雨生以前的笑话,“85年夏天,他从南京回来,在老家吃了顿午饭就来城里找我跟二哥。那时我还住防震棚,我们三个正说著话,林雨生忽然一巴掌打在自己胳膊上,打死一个跳蚤,你猜他说啥?” 郑晓红闷闷不乐地吃著荷包蛋,头也不抬,“不知道。” 许志远正讲得高兴,没在意她的情绪,依然笑著说:“他说:『我估计这跳蚤是狗身上的』!” 郑晓红被这话逗笑了,“我猜你会说:『这跳蚤肯定是狗身上的!你这个从大城市回来的时髦青年,身上咋可能会有跳蚤呢?』” “还是你了解我!我说这话时,二哥笑得把刚喝到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二哥边笑边问他:『跳蚤明明是在你身上被拍死的,为啥非说是狗身上的呢?』” “他咋说?” “他被二哥这么一问,脸一下就红了,解释说是家里餵了狗,应该是回老家时跑他身上的。” 郑晓红把吃剩的荷包蛋放在一边,“难怪你说他虚偽!” 她哀怨地看了眼许志远,“你们三个吃饭能吃一下午?” “吃完饭他非要去看电影。” 郑晓红眼里噙著的泪水,一下溢出眼眶。 许志远惊讶地看著她:“你咋了?” 郑晓红十分委屈,声音哽咽著说道:“你们倒是玩开心了,自从你走后到现在,没一个人来看过我。” 许志远诧异地看向郑晓红:“你一直饿到现在?中午咱妈没给你送饭吗?” 郑晓红摇摇头,嘆了口气,“谁能想起我呀?” 她说著眼泪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许志远看她又哭了,俯下身子为她擦眼泪,十分歉意地说:“晓红,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面对许志远真诚的道歉,郑晓红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第二天,郑晓红在许志远的陪同下坐著三轮车,抱著女儿出院了。 郑晓红回到家里感觉心里踏实多了,家里安静,她和女儿很快就睡著了。 许东升看著睡得正香的孙女,笑呵呵地说:“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盼今年9月份亚运会在北京举行,就给我孙女起名叫盼盼吧!” 许志远附和,“还是爸会起名字!盼盼,盼亚运,也盼著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许东升手里拿著字典,边翻边说:“我得给我小孙女找个寓意好的学名。” 许志远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便推荐道:“盼盼的姐和哥都是佳字开头,盼盼学名叫佳琪可好?” 许东升乐呵呵地从字典中找到“佳琪”两个字,手里拿著放大镜,对著字典看著念道:“佳琪是玉石般纯洁的品质,平安吉祥,未来美好。”接著夸讚道:“佳琪这名女孩用再好不过了!” 许红梅听说郑晓红生了个女孩,急忙从乡下赶过来,进门就对许志远说:“我听说晓红生了个闺女,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你们俩双职工,想再生都难!我把盼盼抱乡下去,你们出钱买奶粉,我给你们领!等晓红坐完月子就去上班,就跟单位说孩子死了,以后还能再生一个。” 郑晓红咬紧牙不吭声,她知道这一定又是婆婆出的主意!现在就看许志远的態度了。 许志远看著女儿,心有不舍地说:“姐,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重男轻女,如果以后不让生了,我们就领盼盼一个孩子。” 许红梅又劝了一会儿,看许志远態度坚决,起身走了。 郑晓红眼中含泪看著许志远,“谢谢你!我都想好了,要是你执意让咱姐把盼盼带走,我寧愿跟你离婚,自己带著盼盼过!” 许志远赶忙握住郑晓红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咱一家三口永远都不分开!” 一滴泪滑落,郑晓红双手紧握住许志远的手。 郑晓红坐月子的那一个月,许志远不让她下床,孩子的尿布都是他洗,他还隔三岔五地做排骨汤给她补身体。 段秀琴除了做饭就是整天打麻將,自从郑晓红和盼盼从医院回来,她都没去看过一眼。 原因要从83年冬天说起,秦招娣怀二胎时不慎摔倒流產,导致大出血,不能再生育。 段秀琴一直觉得就佳宝一个孙子,太少!於是把再添一个孙子的希望寄托在郑晓红身上,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她只能盼望著赵燕的肚皮能再次爭气。 半个月后,赵燕如愿生了个闺女,取名许佳音。 段秀琴见又是女孩,十分失望,但赵燕到底是局长家的千金,她再不高兴也得强装笑脸,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亲家怪罪。 她打了六个荷包蛋,亲自拎著饭盒送去医院,陪著笑脸看赵燕吃完。 赵燕出院回家后,她左手拎一只刚褪好毛的老母鸡,右手提一篮子鸡蛋,篮子里放了四袋红和十根油条,路上歇了两次才到许志高家,进门后面带笑容看著刚睡著的孙女夸道:“佳音看著都招人喜欢!” 她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睡在床上的赵燕,“晓红生盼盼我都没问事,一块尿布都没洗过。她吃饭也都是志远给她做,我没给她做过一顿饭!你这边我也没办法过来伺候月子了。” 赵燕虽不满,但也挑不出错处,毕竟婆婆向来最偏心她。 郑晓红从许志远口中得知二嫂生的也是女孩,婆婆这次打算一视同仁,都不给伺候月子,她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心里清楚,已经倾斜的天平更是很难恢復到公平,与其琢磨婆婆是否偏心,倒不如多心思维繫好他们的小家。 第45章 救了个媳妇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5章 救了个媳妇 农历十一月,寒潮来袭,气温陡降。 早上七点多,刘淑珍正在早餐店里卖早饭,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快来人啊!出大事了!” 她把刚盛好的辣汤豆腐脑递给顾客,快步来到门口,询问喊人的亚洲妈出啥事了? 亚洲妈站在小卖部门口,一脸焦急地回答道:“美芝在里面晕倒了,喊她也不答应!” 刘淑珍赶紧走过去,趴在门缝往里面看,一股煤气味从屋里面躥了出来。 她用力晃门,发现门从里面插上了,急忙说:“美芝可能是煤气中毒,门还从里面插上了,这可咋办?” 两人一时都不知所措。 邻居们听见喊声,很快都围过来,当看到门从里面插上了,都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刘淑珍对围观的人说:“谁跑得快?赶紧去叫美芝的家人!” 郑自强正在店里忙活,听见外面的喊声,他赶紧停下手底下的活,洗了手都没来得及擦就往外跑。 他扒开围观的人群,用力推一下小卖部的门,没推开,又趴门缝看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他跑到旁边邻居家借来铁锤和菜刀,用铁锤配合菜刀,终於把门閂撬开。 门一打开,一股浓浓的煤气味扑鼻而来,郑自强顾不了那么多,跑进去抱起晕倒在地的何美芝就往外走。 这时,郑自强的父母已经把家里的网床搬来,放在巷口通风的地方,郑自强把何美芝放在网床上,用拇指按压她的人中。 何美芝的姐姐何美凤听说妹妹出事了,赶紧跑来。 她看见妹妹躺在网床上,嚇得哭著问:“美芝,你没事吧?” 郑自强安抚道:“別担心,她只是有点虚弱,一会儿就没事了。” 何美芝的两个哥和嫂子也闻讯赶来,他们见何美芝被救出来了,才鬆一口气。 亚洲妈看何美芝的亲人都来了,连忙走过来说:“幸亏自强及时找来菜刀和锤把门撬开了,再晚点,估计美芝就没命了!” 何美芝的两个哥哥闻听此言,紧握著郑自强的手连声道谢。 围观的人纷纷夸讚郑自强。 路对面卖乾鲜的老袁站在人群中评价道:“郑自强这孩子碰到事不慌,有脑子!” 过了一会儿,何美芝清醒了,自己坐了起来,然后由何美凤扶著站起来。 眾人看她没事了,纷纷散去。 临走时,何美芝和家人一块向郑自强一家致谢。 郑承运说:“多年的老邻居了,別客气!谁碰到这样的事都不会不管的。” 送走了何美芝一家,郑自强和父母回到店里,继续卖早饭。 自从郑自强救了何美芝,何美凤只要看郑自强家生意不忙,就过来找刘淑珍说话,跟她套近乎,婶子长婶子短地叫著。 路对面开乾鲜店的老袁,也有空就到店里找郑承运说话。 郑承运对老伴说:“我发现自从咱自强救了美芝,这一片的老邻居见了咱都比原来客气了,老袁昨天问我自强多大了,也不知道可是想给他说媳妇。” 刘淑珍说:“老袁有个侄女在他乾鲜店里帮忙,跟咱自强年龄差不多,长得也不孬,就是脾气不好!经常跟邻居吵架,声音高得很,骂人死难听,还认死理!” 郑承运皱眉,“这样的女孩咱可不能要!” 正说著话,跟郑自强家一墙之隔的邻居老何进门,说家里来客了,非常热情地喊郑承运和郑自强爷俩去他家陪客。 郑承运感觉奇怪,就跟刘淑珍说:“咱两家当邻居这么多年,都很少打招呼,今天这是怎么了?” 刘淑珍说:“人家叫你爷俩去陪客是看得起咱,快去吧。” 郑承运回来后高兴地对刘淑珍说:“吃饭的时候,老何看著咱自强,那眼神都不一样,对我和自强客气的我都感觉彆扭!” 刘淑珍忽然好像想起什么,“老何是不是想把他闺女何燕说给咱自强?” “有可能!何燕比咱自强大,她跟晓红年龄差不多。” “我看何燕比咱晓红都显得大,可能是比咱自强大三岁!”刘淑珍话锋一转,“我看美芝这孩子不错,老实、也能干!整天在小卖店里给她哥看店,哪都不去。” “美芝应该比自强小两岁,不知道她家人啥意见。” “美凤倒是经常抱著孩子来咱店里跟我说话,她经常夸自强能干,应该会愿意。” “等美凤再来,你就说有人要给咱自强介绍对象,看她咋说。” “好。” 第二天,刘淑珍在跟何美凤说话时故意说:“老袁要给自强介绍对象呢!” 何美凤一听急了,“婶子,老袁能给自强介绍谁?我妹妹美芝也不小了,我爸妈都不在了,我这个当姐的得操她的心!让美芝给你做儿媳妇不好吗?” 刘淑珍笑了:“只要他俩愿意,我没意见。” 何美凤抱著孩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何美凤来到郑自强家,进门就问:“自强在家吗?” 郑自强问啥事? 何美凤笑著说:“俺大哥都说好几回了,想请你吃饭,他一直忙生意没得閒。今天正好有空了,让我来叫你中午去他家吃饭。” 郑自强推辞道:“我有事,不去了。” 何美凤却坚持,“不行,你必须去!俺大哥菜都买好了,你要是不去,那显著我多没有面子。” 郑承运看何美凤也是实心实意地想请,就做主让郑自强去了。 何美芝的大哥何刚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体型健壮。 他很喜欢郑自强,两人喝酒喝到高兴的时候,他拍著胸脯说道:“自强,从今天起,咱俩就是亲弟兄!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开口。” 郑自强端起酒盅说:“好!我得再敬大哥一个。” 何刚连忙端起酒盅跟郑自强碰了下,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两人正喝得尽兴,何美芝端著一盘菜走进来,她身高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漫长脸,大眼睛,鼻樑挺直,穿著很朴素,袄和裤外面的罩衣都洗得泛白,人显得很利落。 她微笑著把菜盘放在桌子上,偷偷看了郑自强一眼。 郑自强本就长得一表人才,临来时母亲又特意让他换上一件新袄,显得更精神。 何美芝看见他,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润。 何刚毕竟是过来人,他一眼就看出妹妹是真心喜欢郑自强。 何美芝走后,他就跟郑自强说他父母去世早,现在就这一个妹妹没出嫁,住在他家偏房,白天在小卖部帮他看店,还夸何美芝乖巧懂事,从不让他这个当哥的操心。 在何刚兄妹的撮合下,郑自强跟何美芝谈起了恋爱。 每次单独约会时,何美芝都是静静依偎在郑自强身旁,一脸崇拜地听他讲故事。 她只上到小学毕业,自从不上学了,就没看过书,也没看过电影。 无论是书本上的故事还是电影,只要是郑自强讲的,她都喜欢听,这让郑自强特有成就感。 何美芝还经常去郑自强家里帮刘淑珍干活,有时还去卖早饭的店里帮忙,深得郑自强父母的喜爱。 她还买了枣红色毛线,特意给刘淑珍织了顶帽子。 刘淑珍戴著何美芝给她织的帽子,心里乐开了,经常跟旁边的邻居夸何美芝心灵手巧、懂事能干。 其实郑自强心里清楚,他对何美芝的感觉与侯玲不同,侯玲长得美、有情趣,跟她在一起时,他的心跳都会不由得加速,对每次的见面都充满期待!但想起两人的家世,他又不免自卑。 何美芝不同,她对他崇拜、依赖,在她面前,他是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保护欲。 最重要的是,她是父母心中满意的儿媳妇!贤惠、顾家,又能让人安心。 娶妻当娶贤! 能娶到她,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两个孩子既然合得来,郑承运就准备儘快把婚事给他们办了。 结婚得有住房。 郑承运想起在商业街里买的那两间门面一直閒著,就决定让郑自强结婚先住那儿。 郑承运找来木工做了张双人床和一个大衣柜。 许志远带著郑晓红到郑自强的新房看过后,了大半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张一头沉的书桌,带两个抽屉,都配有锁。 郑自强看著书桌很满意,“我那婚房就缺这样的桌子。” 刘淑珍除了给他们做了两床杭州丝绸被面的被外,还把手底下需要用的东西都儘量置办全。 1990年正月十六,郑自强结婚了。 何美芝幼年丧母,父亲两年前也去世了,两个哥和一个姐都各自成家,谁过谁的日子,结婚的时候没人替她操心,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何刚觉得过意不去,就找到弟弟何勇和妹妹何美凤商议:“父母都不在了,咱最小的妹妹出嫁也没给她置办嫁妆,给她拿点压腰钱吧!” 他们一人拿五十块钱,交给何刚,何刚觉得长兄如父,就出了一百,凑了两百,交给何美芝。 婚房离何美芝大哥家很近,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结婚当天,郑自强骑著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去接她。 何美芝穿著郑自强给她买的红色中长款外套,扎著马尾辫,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许志远跟郑晓红也穿著新衣服,早早来到郑自强的新房门口。 郑自强家二楼门面门口放著上帐的桌子和几个长板凳,板凳上都坐满了人,有郑自强的父母、长辈亲戚和年长的邻居,旁边站著他的表哥、表弟们,都在有说有笑地敘家常。 郑自强那帮朋友得知他结婚的消息,也都早早来到新房门口,等著乱新媳妇。 他们见两位新人从楼梯上来,就蜂拥而至,把他们围在中间。 于斌胸前掛著海鸥牌照相机,站在外围喊著:“都闪开!我给新郎、新娘拍照。” 他边说边拿著照相机对准一对新人,“弟兄们,先闪开,等我拍好照,再乱新娘子。” 无论于斌怎么喊,就是没人理他。 王猛凑到何美芝身边高声喊著:“斌子,给我跟新娘子合个影!”说著他还故意把头偏向何美芝。 郑虎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我今天也得跟新娘子合个影!” 石勇匆匆赶来,他仗著身高体壮的优势,很快挤到郑自强身旁,嬉皮笑脸地说:“自强你过去,把新娘子交给我!” 郑自强把何美芝护在怀里,对石勇说:“勇哥,你来凑啥热闹?” 石勇眨著一双小眼睛,笑著说:“我来乱新娘子啊!结婚头三天不分大小,你不知道?” 郑自强笑笑说:“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没乱嫂子。” 石勇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了。 于斌想给两位新人拍照,但现场太混乱,干著急做不到,他就高声提议:“大家先让一下,我给两位新人拍张合影照。” 这群年轻人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围在那儿不动。 许志远知道这些年轻人中大多数跟石勇玩得好,听他的,就把站在人群中的石勇叫出来,跟他耳语几句。 石勇大声喊:“让新郎、新娘亲一个!于斌你拍照,其他人闪开。” 眾人闻声立刻闪开,留下郑自强和何美芝。 于斌说:“勇哥这提议好!自强,你俩偎近点,亲一个,我给你们拍照。” 郑自强趁亲何美芝之际,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何美芝点点头。 于斌刚给他俩拍好照,何美芝就快步挤出人群,跑进新房,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大家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堵住新房门,在门口不断地拍门、高声喊著:“开门!开门!” 不管他们怎么叫,何美芝就是不开门。 闹腾了一会儿,郑自强高声喊著:“弟兄们,大家都该饿了,咱去饭店吧。” 人群这才慢慢地散开,陆续下楼去饭店吃饭。 婚宴结束后,郑承运跟刘淑珍商议,决定把郑自强朋友上的礼钱交给他,毕竟他以后还要还朋友的礼。 回到新房,郑自强把从母亲那儿拿回来的礼钱交给何美芝。 何美芝从兜里掏出哥姐给她的压腰钱,放在一起,两人边数钱边笑,一起憧憬著未来。 婚后,他们用这些钱在鸿运商城的一楼路边租了间门面,开了家服装店。 生意一般,只够勉强维持生计。 好在何美芝手巧,手工编制风铃掛在店里卖,倒也能赚点零钱。 一天晚上,郑自强睡在床上,搂著何美芝说:“咱不能一直住门面房,我得出去干大生意,挣多点钱,好买地盖房子,让你跟著我过上好日子!” 何美芝一脸茫然地问:“干大生意需要本钱,咱上哪弄那么多钱啊?干啥生意能多挣钱呢?要么你去找大哥,让他给出出主意。” 郑自强胸有成竹地说:“不用!我和于斌、郑虎商议好了,等天暖和了,我们三个准备合伙去山西拉煤。” 何美芝有些不安,“你不是说拉煤路上经常会遇到拦路抢劫的吗?还是別去了!” “这次是我们三个一块去,又都练过,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何美芝相信郑自强,就安心地睡了。 两人婚后虽然过得並不富裕,但何美芝却很满足,她总算有了属於自己的小家,不用再在大哥家,过著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第46章 前有黑店,后遇路霸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6章 前有黑店,后遇路霸 春暖开,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于斌找了辆旧北京吉普,由老司机开著,车上坐著郑自强、他和郑虎,一行四人踏上去山西的路。 吉普车一路快速行驶,下午一点半停在山西桥头的饭店门口。 一行四人走进饭店,屋里整齐有序地摆放著几张长方形桌子,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吃饭的客人都没有。 已经过了饭点,没人吃饭也正常,郑自强环顾四周,觉得还算乾净。 店老板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见有人走进来,赶紧笑脸相迎。 郑自强问:“老板,可有菜单吗?” “有,你们稍等。” 老板转身去后面拿菜单。 于斌坐在饭桌旁,不满地嚷著:“我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还要啥菜单?赶紧问老板都有啥菜,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郑自强看了于斌一眼,“再饿哪差这一会儿。” 他扭头看向老板的背影略有所思。 老板很快拿来菜单,郑自强接过快速看了一眼,感觉菜贵了点,但还能接受。 他忽然想起从家里带的酒还在车上,就把菜单交给于斌,“你们看著点几个菜,够吃就行,我去车上拿酒。” 等郑自强拿酒回来,于斌说道:“点好了,一份排骨,一盘红烧鱼,一个凉菜,一个炒菜还有一个鸡汤。” 郑自强点点头,炒菜和凉菜很快端上桌,他们边吃菜边喝酒,中间催了两次排骨和红烧鱼才送来。 郑自强吃著排骨,感慨道:“这一份排骨给的还不少呢!” 大家都趁著说:“是不少,虽然贵了点,但老板给吃!” 郑虎说:“咱的菜快上齐了,就还差一个鸡汤。” 郑自强高声喊著:“老板,我们等著赶路,那只鸡就別做了,来不及了!” 老板立刻回应道:“鸡在锅里,马上就好!” 郑自强笑著说:“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于斌向他竖起大拇指,“强子,你这个催菜的方法不错!” 后来又催了两次,老板的回答依旧是:“鸡在锅里,就快好了!” 一直到他们吃好饭,准备起身离开时,那只鸡都没端上来。 郑自强去结帐,老板说一百二十块钱。 郑自强惊得目瞪口呆,大声问:“一百二?” 于斌和郑虎刚想往外走,听说他们这一顿饭吃掉一百二十块钱,立刻折了回来。 于斌瞪著眼看著饭店老板问:“你可算错吗?” 老板也不示弱,回瞪于斌,毫不客气地说:“我是干啥的能算错!” 郑自强把于斌拉开,不慌不忙地说:“把结帐单拿过来我看看。” 饭店老板不耐烦地把一张写著字的纸往郑自强面前一丟,“你自己看!” 郑虎凑过来看了眼结帐单,理直气壮地说:“我点的整鸡,到现在连根鸡毛都没见,凭啥问我们要四十五块钱?” 老板一脸蛮横地大声说:“你嚷啥?鸡在锅里,可得做好!你们不能等,怪谁?菜是你们点的,不吃也得给钱!” 郑虎二十出头,虽然只有一米七,但身体强壮,打起架来非常勇猛,人送外號“拼命三郎”。 他仗著会打拳,伸手抓住比他高半头的老板衣领。 老板根本不把郑虎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也抓住郑虎的衣领,两人怒目而视。 郑自强赶紧走上前劝道:“虎子,鬆手!有话好好说。” 他说著,右手用力把郑虎的手掰开,对老板赔笑脸说:“我这个兄弟脾气不好,得罪了!请你多包涵。” 老板看郑自强陪著笑脸,態度好,这才鬆开手。 郑自强微笑著问:“排骨不是5块钱一份吗?怎么变成50了?还有那只鸡,菜单上写的15,怎么变成45了? “菜单上写的是一斤的价钱!是你们没看清楚!” 郑自强当时就明白了,他们是遇到黑店了,再说也是徒劳。 郑虎恼了,大声说:“就按照你说的5块钱一斤,那一盘排骨也没有十斤重!” “你们这是仗著人多,吃过了想不给钱赖帐?”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高声喊著,气势汹汹地从厨房走出来。 他身高一米八以上,身强体壮,面色黝黑,手里提著一把切菜刀,愤怒地扫了一眼郑自强一行四人。 郑自强跟老板说:“你把我们点的那只鸡拿来,我结帐。” 老板听郑自强说要结帐,蛮横的態度也收敛了,“鸡还在锅里燉著呢!没熟。” 郑自强说:“既然是我们要的,又不能去掉钱,不熟我们也拿著。” 老板对黑脸男人说:“你去厨房把锅里那只鸡拿来。” 黑脸男人不情愿地去了厨房,拿了只包好的整鸡递给郑自强。 郑自强接过那只鸡,转手交给郑虎,笑著对老板说:“我身上带的钱不够,你跟我一块去车上拿吧。” 郑自强说著就往外走,于斌、郑虎和司机也都一起往外走去。 老板懵了,他连忙给黑脸使了个眼色,黑脸心领神会,快步跑进厨房,拎著菜刀,走了出来。 出了饭店,于斌、郑虎、司机走在前边,郑自强和饭店老板並肩走在后边,黑脸手里拿著菜刀紧隨其后,郑自强装作没看见。 一行人走到吉普车旁停下,郑自强让于斌和郑虎先上车,他刚想上车,黑脸男子拎著菜刀,凶神恶煞地站在车前头,拦住他的去路。 郑自强看了一眼饭店老板说:“我上车给你拿钱。” 老板没说话,伸手拦住司机,不让他上车。 郑自强上了车,从车上拿著用自行车链子自製的钢鞭,一跃从车上跳下来,手里舞著钢鞭,腾空连翻两个跟头,然后稳稳地站在黑脸面前。 他看了眼黑脸手中的菜刀,冷哼一声,“现在咱俩都有“武器”,一对一,谁倒下算谁命短!” 黑脸刚才还凶神恶煞,一看他这架势,顿时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手里举著的菜刀也不自觉地垂落下来。 饭店老板看出郑自强是个练家子,赶紧走到他身边,陪著笑说:“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何必动怒呢?” 黑脸男子缓过神来,也陪笑说:“大侠,我有眼无珠,你別见怪!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就靠这饭店挣钱养家呢。” 说著额头上冒出了汗。 于斌看两人已经被郑自强镇住,就没下车。 司机看饭店老板的注意力转移到郑自强身上,赶紧上了车。 郑虎从车上一跃下来,瞪著黑脸,大声说:“你少废话!” 郑自强朝郑虎摆摆手,示意他上车,然后对饭店老板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没想赖帐,只要你们是正常做生意,合理收钱,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们!这顿饭要一百二,让你自己说,这不是明摆著讹人吗?” 饭店老板没辩解,黑脸站在那儿,也不吭声。 郑虎喊著:“强子,跟这两个无赖有啥好说的!上车,咱走!” 饭店老板哭丧著脸双手作揖,嘴里说著:“大侠,各位大侠,我们不多要了,你们就按菜单上的价给吧!我们还有本钱!大侠,赏口饭吃吧!” 郑自强说:“你放心!我们不会吃白食,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不容易,以后別再坑人了!” 他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扔给饭店老板,饭店老板接过钱,赶紧和黑脸一块快步走了。 郑虎跟郑自强一块上了车,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像他们这种人,就不该给他钱,也让他们尝尝被人讹的滋味。” 郑自强却不这么想,“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只要咱不被讹,也不想讹人家。” 于斌点点头,“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咱还是注意点好。” 郑虎有些愤愤不平,“咱弟兄三个都是练过的,还能被他们两个人嚇住了?” 郑自强笑著说:“斌子说得对!虎子,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郑虎心里清楚,郑自强说的是他俩去河南拉煤,他被抢时反抗,结果被人打成熊猫眼。 郑虎饶不悦,“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 郑自强也意识到不该揭郑虎的伤疤,赶紧转移话题,“虎子,看看那只鸡可燉烂吗?咱趁热分了吃。” 郑虎用手去撕鸡翅膀,用力拽了两次都没撕掉。 郑自强制止道:“別跟它对拽了!这鸡从锅里拿出来都不烫手,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给咱们吃。” 于斌这时才醒悟过来,知道郑自强为啥要看饭店的菜单点菜了,就怕被讹。 到了山西煤矿,他们买好煤,装好车,四人在煤矿旁边的饭店吃过饭,刚走出饭店,从旁边走来一个打扮的枝招展的中年妇女,见到他们就热情地打招呼,“老板,可住店?” 于斌嘴贱,问中年妇女:“你店里可有小妮吗?” 中年妇女諂媚地说“有”,热情地伸手去拉于斌。 于斌见她当真,嚇得连连后退,面红耳赤地说:“我家里有!” 几人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郑自强在一旁趁热打铁,“你快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无论中年妇女怎么劝,于斌说啥都不去! 郑自强和郑虎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于斌红著脸说:“有啥好笑的?要去你俩去!” 郑虎笑著打趣,“是你要找小妮,我们又没说要找,还是你去吧!” 郑自强看于斌恼了,就替他解围,“咱上车吧!还有正事没干呢。” 中年妇女看他们上车了,也知趣地离开。 返迴路上,三人坐在车上不知不觉地睡著了,只听司机喊了声:“不好了!有人拦车。” 隨即一个急剎车,车停了下来。 三人同时惊醒,只见一辆半旧的大架摩托车横在他们的车前边。 摩托车上坐著两个身材魁梧的男青年,都戴著头盔。 驾驶摩托车的男青年愤怒地瞪著吉普车司机,蛮横地大声喊著:“你们的车撞伤了人,还想跑?” 开吉普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他委屈地说:“你们搞错了,我们的车一路上正常行驶,没碰到任何人。” 坐摩托车后边的年轻人一脸凶相,大声咋呼道:“你还狡辩,人在路边躺著呢!赶紧把车开回去!” 司机被逼无奈,看向郑自强。 郑自强知道这是遇到路霸了! 他对郑虎、于斌说:“看来这次得咱三一块下去了。” 他率先拿了钢鞭从车上一跃跳下,于斌掏出匕首紧隨其后,郑虎手里拿著自行车链条,也跟著跳下车。 郑自强怒目圆睁,瞪著摩托车上的两人,语气强硬地呵斥道:“知趣的赶紧给老子让路!要是执意拦,问问我手里的钢鞭可答应!” 他说著用力一甩钢鞭,发出“哗啦”一声响,气势十足。 摩托车上的两人看到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都不像是善茬,而且手里都拿著“武器”,两人耳语一番,一加油门跑了。 三人很快回到车上,司机有些后怕地说:“今天要不是你们三个都是练过的,不给钱肯定走不掉!” 于斌不解:“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没人管吗?” 郑自强说:“这些人肯定就住附近,流窜作案,专门欺负外地人。他们吃准了咱们是跟著拉煤的大货车,急著赶路,跟他们耗不起,只能拿钱了事。” 于斌说:“他们这些人也是欺软怕硬,看咱们三个都不是好惹的,嚇跑了。” 郑虎十分赞同,“这年头横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的!碰见这种人说啥都没用,只能跟他们玩命!” 郑自强开玩笑说:“谁见了你这拼命三郎不得躲得远远的!” 车上的人都笑了。 天刚蒙蒙亮,他们坐的吉普车和租的拉煤的大货车终於到达目的地。 收煤场的工作人员六点上班,煤车只能停在路边等。 一会儿功夫,通往收煤场的大路上就排起长长的车队。 司机在车上打起盹,郑自强坐了一夜的车,感觉哪都不舒服,他见郑虎和于斌都坐著睡著了,就没叫醒他们,独自一人下车透透气。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看向后边排得很长的车队,无意间看见一群男女手里拿著尼龙袋子和铁杴等,正一路小跑向煤车这边奔来。 郑自强心中一惊,知道他们一定是奔著车上的煤来的。 很快,他们锁定一辆拉煤车,一个男人纵身上车,站在车上用铁杴捣车上的煤,其他人一拥而上,有的用工具往下扒煤,往尼龙袋子里装;有的直接用手扒煤往袋子里装;还有的站在上面用铁杴捣,另一个人挣开袋子口在车下边接…… 他们都有恃无恐,跟卸自家煤一样。 只一会儿功夫,那辆车上的煤被他们掏出一个大洞。 郑自强站在远处看著,不由自主地感嘆道:“我的乖乖来,这不是明抢吗?” 一会儿又来了一群人,拿著工具向另一辆运煤车跑去。 郑自强刚才亲眼目睹第一群人偷煤的那一幕,不敢走开,只能站在他们的煤车旁边盯著,生怕车上的煤被偷。 这几车煤是他们歷经千辛万苦才运回来的,眼看就能换成钱了,要是在收煤场旁边被偷走了,就太可惜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劝自己:千万不能衝动!现在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不允许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管閒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媳妇还在家盼著他平安地拿钱回去呢! 终於等到煤场的人来上班,拉煤车过了磅,开进煤场,郑自强才算鬆口气。 三人连著去山西拉了两趟煤,每人赚了600块钱。 虽然很辛苦,但赚钱也快! 就在三人干得正来劲时,于斌借的吉普车被单位要回,于斌和郑虎单位也不让他们无故请假了,拉煤的生意只能被迫停下。 第47章 有啥好显摆的?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7章 有啥好显摆的? 夏天悄悄来临,天越来越热,人在风扇底下坐著都嫌热,谁愿意进厨房? 赵燕天天抱著孩子来婆家吃现成的。 许志高下班后,也过来吃。 他们既不用买菜也不用做饭,整天像下饭店一样,吃过就走,还不用刷锅洗碗。 段秀琴已经年过甲,厨房里没有风扇,她整天热得汗流浹背做饭给一大家子吃,不情愿,又没办法,於是就故意磨蹭著不进厨房。 快中午了,许志远买好菜,看母亲迟迟不进厨房,郑晓红和赵燕一人抱个吃奶的孩子,坐在堂屋吊扇底下拉家常。 他只好走进厨房去做饭,热得满头大汗,才做好饭。 许志高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等著吃,碗都没人端。 许志远心里不高兴,又碍於面子,说不出口。 许志高和赵燕吃完饭带著孩子走了,刷锅、洗碗的事都是郑晓红干,她有怨言只能憋在心里,她知道跟许志远抱怨没用,他也改变不了现状。 晚上,许志远怕郑晓红髮牢骚,率先开口,“我们单位说盖职工宿舍楼,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盖,你问问你们单位可能分到房子?” 郑晓红立刻明白,许志远跟她一样,也想搬出去住! 她不得不如实回答:“我们单位人多,职工宿舍少,分房子是有条件的:双职工优先;工作年限长的优先;在生產车间上班的一线工人优先。像我这样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又在科室上班的年轻人根本没分房资格。” 许志远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看来等单位分房没戏,咱们还是得自己攒钱买房。” “我听说买一套60平方的楼房都要一万多,光靠咱俩这点工资,买了菜也剩不了多少,啥时候能攒够买房子的钱?”郑晓红面露难色,说出心中担忧。 许志远沉吟片刻,觉得谁都指望不上,还得靠自己,“我找找门路,看能不能接点私活。” 许志远跟身边的亲戚、朋友说有装潢、壁画的活都可以找他。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过多久,许志高的朋友崔浩听说许志远会画画就找上门来,说有个在墙壁上画迎客松的活。 崔浩在城南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他带著许志远来到一面新砌好的墙旁边,墙上刷的白石灰还没完全乾透。 崔浩对许志远说:“我们准备在这面墙上画一棵迎客松,旁边再写上標语,宣传、弘扬迎客松精神,后天等著迎接检查,就明天一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你能按时画好吧?” 许志远面露难色,“你这是个急活,画是能画,就是天气热,太辛苦了!” 崔浩是个明白人,他豪爽地说:“我们多出点钱,给你九百块钱!材料你自己买。” 许志远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方,能给那么多钱,於是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志远就来了。 他头戴草帽,手上拎著油漆桶和一个手提袋。 手提袋里装著调色板、排刷、排笔、松香水之类的必备材料。他还拿来一只大號玻璃杯,里面灌满白开水。 他站在脚手架上,用排笔蘸著油漆在调色板上调好顏色,先在墙上简单勾好轮廓,然后再用排刷涂漆。 过了一会儿,他从脚手架上走下来,站在远处眯著眼,看看已经画好的迎客松的顏色和轮廓,然后再上去,用排笔微调,如此反覆地多次上下,渴了就喝几口水,累了就扭扭僵硬的脖子,偶尔再攥紧拳头用力往腰部砸几下,以缓解过度劳累导致的腰疼。 太阳越升越高,人们躲在屋里,开著风扇都嫌热。 许志远站在脚手架上,靠著一顶草帽遮著烈日,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他把一条新毛巾搭在脖子上,时不时地用它擦脸上的汗水。 当太阳照在头顶上时,许志远感觉酷暑难耐,拿起杯子想喝水,发现带来的一大杯白开水已经喝完。 他怕中暑,赶紧从脚手架上走下来,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仔细端详著墙上画了一大半的迎客松,无论顏色还是轮廓都十分满意。 他这才放心地走进不远处的一家麵条馆,让老板给他下一碗麵条,加两个荷包蛋,犒劳一下自己。 因为流汗过多,他感觉很渴,趁麵条没下好,先盛了碗免费豆芽汤喝了。 等老板把麵条端上来,他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他心里清楚,要是不吃完这碗麵条,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画好,他担心自己撑不下来。 晌午太阳正热,他没有立刻去画,而是坐在饭店的风扇下,凉快一会儿,感觉胃里好点,就趁著碗里的麵条还没凉透赶紧吃完。 临走,他又在麵条馆里灌满一茶杯白开水,准备下午渴了喝。 重新回到脚手架上时,太阳依旧烤人,为了能在天黑前完成任务,他只能头顶著烈日继续作画。 太阳落山时,许志远终於按要求画好迎客松,並在旁边写好標语。 经办人看著已经画好的迎客松和醒目的宣传標语:热情好客、坚忍不拔、坚强不屈的迎客松精神,高兴地夸道:“这迎客松让你画活了,离远看跟真树一样!字写得也好,整个画面都布置得不错,一看就专业!” 一个四十岁上下,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看著墙上的画和字,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衣服被汗水浸透的许志远,微笑著说:“年轻人,画得不错!你辛苦了!” 许志远连忙笑著说:“领导满意就好。” 他累了一整天,此时身体疲惫不堪,当拿到九百块钱的劳动报酬时,还是倍感欣慰。 回到家,他把钱交给郑晓红並激动地告诉她:“今天一天挣的钱,除去材料费,相当於我半年的工资。” 郑晓红夸讚他真有本事!然后高兴地接过钱,锁进抽屉里。 她看著许志远心疼地说:“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洗澡,换件乾净衣服。” “还是你懂我!我这会正想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许志远洗澡时才发现脖子、前胸和后背有好几处都起了痱子。 郑晓红拿著粉扑蘸著痱子粉,在他身上起痱子的地方轻轻地拍著,“可疼?” 许志远皱著眉头,“不疼,就是痒得难受。” 郑晓红心疼地说:“那么热的天,幸亏没中暑!下次遇到这样的急活,给再多的钱咱都不干了。” “不辛苦哪能给这么多钱呢?急活有急活的好,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郑晓红压低声音告诉许志远:“中午你没回来,咱爸也有场(酒场),咱妈没去买菜,买了个大西瓜分给大家吃,二嫂看她没做饭的意思,吃了块西瓜就走了,你说她……” 许志远赶紧打断郑晓红未说完的话,“咱不说人家,过好咱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再过几个月就开亚运会了,咱买个彩电吧?” 郑晓红不解,“咱不是说好了要攒钱买房吗?” “买房的钱咱慢慢攒,我想让你在家领盼盼还能看上亚运会。” 郑晓红听出许志远是关心她,心里很感动。 是啊!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周末,许志远早早起来,特意坐客车去省城买了台21吋的彩色电视机。 他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给郑晓红介绍,“咱这台电视机是三元牌的,有二十多个频道呢!厂家的宣传gg是:三元电视,连中三元!” 他站在电视机旁,教郑晓红怎样用按键切换频道。 郑晓红以前在娘家看的是黑白电视,用手动旋钮的方式换台,一共就三个频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21吋大彩电,而且还能看到那么多频道!她按许志远教的方法,一个个切换著频道,高兴得像个孩子。 许志远看著媳妇高兴,心里特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从堂屋里传来许志刚和母亲的说话声。 许志远正沉浸在买彩电的幸福之中,他听见大哥在跟母亲说话,立刻走到门口,激动地喊著:“大哥,我刚买了台21吋的大彩电!你过来看看。” 许志刚没吭。 许志远以为大哥听说他买彩电了,一定会很高兴地过来看,就站在门口等著他来。 等了一会儿,许志刚还没过来,许志远正想回屋时,许志刚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大哥出来,立刻笑脸相迎,刚叫了声“大哥!”却发现许志刚阴沉著脸,都没正眼看他一眼,昂著头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他正纳闷大哥为啥不高兴时,就听见许志刚没好气地说:“我还没买彩电呢,你就买彩电了!有啥好显摆的!別以为你买个彩电就过得比我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著,他大步跨过大门坎,“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许志远愣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本以为他买了彩电,大哥也会像他一样高兴,並没有显摆的想法。 他忽然觉得大哥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个巴著弟兄们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大哥了。特別是他那傲视一切的表情,深深地印在许志远的心中。 第48章 「自作主张」后的补偿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8章 「自作主张」后的补偿 郑自强结婚后,郑家卖早饭的生意就不干了。 郑承运年迈多病,身体常年靠吃药维持。 刘淑珍一个人卖早饭忙不过来,就把门面转让了。在家蒸好馒头、包子,再用三轮车拉出去卖,赚点辛苦钱,供小儿子上学和老伴吃药。 郑自强跟何美芝靠著在鸿运商城开的服装店赚钱维持生计。 鸿运商城里开门营业的门面大部分都是服装店,这里地处县城南部,人流量少,生意与位於县城中心地段的向阳商场没法比! 想增加营业额只能靠打价格战,竞爭压力大而且利润微薄,旺季还能勉强维持生计,到了淡季,连吃饭都成问题。 郑自强从小要强,也能体谅父母的艰辛,因此在婚后从没开口问父母要过一分钱。 发现何美芝怀孕时,她已经三个月了。 她月事向来不准,又没有孕吐反应,直到跟姐姐何美凤閒聊时,才得知可能有了身孕,去医院一查,果然已经三个月。 郑自强一回家,何美芝就一脸神秘地拉过他的手,让他摸她肚子。 “这是咋了,吃撑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见何美芝不悦地推开他的手,郑自强才忽然转过弯来,“难道怀上了?” “恩,三个月了,再过几个月,你就当爸爸了!” 两人高兴了一阵儿,郑自强就犯起愁。 有孩子是喜事不假,但也意味著往后肩上的担子更重!大人啥都能凑合,他不想孩子一出生就处处不如人! 仅靠服装店的生意,养活他俩都勉强,更別提再养个孩子。 郑自强找朋友四处打听能赚快钱的活,通过朋友介绍,他接到个布置办公室的活。 但布置办公室需要做各种匾牌,他的字拿不出手,就想到正在放暑假的许志远。 许志远一听有生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郑自强打格子,许志远在打好的格子里写小號正楷字,两人忙活一星期,才把所有牌匾都做好。 等把三间办公室全都布置好后,天已经黑透。 两人又仔细检查一遍,確定没任何错漏,郑自强提议去夜市买两个滷菜,喝两杯解解乏。 许志远这几天也累坏了,也想喝点酒放鬆下,就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在夜市买了猪头肉,又买了份油炸生米,许志远要付钱时,被郑自强拦住。 “志远哥,今天我请,你就別跟我抢了!” 许志远也没跟他见外,郑自强提著滷菜,邀请许志远去了他家,两人边喝酒边閒聊。 许志远问郑自强:“你为啥不去矿上拉煤了?” 郑自强感嘆道:“拉煤虽说来钱快,但挣的都是冒险的钱,哪次路上不是遇到拦路抢钱的,就是拦车讹钱的,有的拉煤车好不容易熬到快过磅,都临门一脚了,还可能被当地成群的『煤耗子』偷……” 许志远一脸震惊地看著他,“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敢在大路上拦路抢劫?难道没人管吗?” “哪那么容易管!他们通常流动作案,不给就抢,抢过就跑!被抢的路段都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想报警又没派出所,被抢也只能自认倒霉。” 许志远想起自己头顶烈日画壁画时的不易,不由得感慨,“咱这代人真不容易,大多数人都是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谁说不是呢!” 几盅酒下肚,许志远接著问郑自强:“你以前不是学的维修电器吗?我记得你学得很好,咋不干了?” 郑自强苦笑,“俺哥,修电器的生意也难干!要想生意好,得在好的地段租门面,难租,房租又高,就算能租到,也没资本跟老店抢生意啊。” “確实,各行有各行的难。” “志远哥,只要能挣到钱,再苦再难我都不怕!美芝怀孕好几个月了,我得挣钱养家。” 许志远点头,郑自强的心情他能理解,他又何尝不是处於同样的人生阶段呢? 次日,郑自强拿著结帐的钱高高兴兴地回到服装店,一进门就看到何美芝眉头紧锁,他赶忙上前询问情况。 何美芝抱怨道:“咱店里这几天生意差得很,连个人都不进,这往后咋办啊?” 郑自强怕她焦心,从兜里拿出一沓钱,“你別愁,我跟志远哥接的那活刚结了帐,这次挣的钱够咱这个月的生活费了。” 何美芝眼前一亮,终於露出笑容,“这么多!这下有钱进秋装了!” 她伸手去接钱,怎料郑自强把手收回,勉强笑笑,不得不实话实说。 “干活买材料的钱都是志远哥掏的,这钱大部分是他的,我只是跟著打打下手,能落到咱手里的钱不多。” 何美芝收起笑容,“那咋办?眼瞅著就到卖秋装的季节,晚了就耽误卖了!要不你去跟志远哥说一声,这钱咱先借了进货用,可好?” “咱家还有多少钱?” 何美芝嘆口气,“没多少了,夏天衣服利薄,本来就没赚多少,你那些朋友谁来店里拿衣服你都不要钱,他们还专挑好的拿!明天就立秋了,店里夏装还剩不少呢,咱的钱都压货上了。” 郑自强左右为难,急得额头都冒汗,按他的脾气,寧愿自己作难,也不愿跟姐夫开这个口。 何美芝见他为难,就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先別告诉志远哥已经结帐了,咱先用这钱进秋装,等秋装卖了钱,咱第一时间还他。” “这不合適吧?万一又压货,我咋跟志远哥交代?” 他担心还不上这钱,以后这亲戚关係难处。 何美芝想了想,再次开口,“要不咱进了秋装后,让志远哥跟咱姐来店里拿衣服穿,也算变相还他们钱了,你看可管?” “可是,我张不开嘴啊!”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到底还是犹豫了,就没把钱给许志远送去。 就这样,又拖了两天,在何美芝的一再催促下,郑自强只好先用这钱进了秋装。 秋装到货后,郑自强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事不该瞒著志远哥。 他买了两罐麦乳精,去了许家。 许志远刚好在家,两人閒聊了一会儿,许志远见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就直接开门见山问:“自强,你是不是有啥事?” 郑自强一脸歉意地告诉他:“志远哥,咱俩给人布置办公室的活结帐了,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急需钱进秋装,就先把那钱用了,我……” 许志远听后一愣,接著很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事,反正我也不急著用钱,等你啥时候有钱了再给我。” 郑自强有些为难地看著他,“这钱我估计一时半会还不上,志远哥,这事我在心里想了很久,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要不你跟我姐去店里拿衣服抵帐吧,就算帮我了。” 郑晓红抱著盼盼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是她一个娘的亲弟弟,一边是她爱人,她左右为难,更怕许志远会因为这事跟她隔了心。 许志远见郑晓红抱著盼盼进来,忙起身去接盼盼,然后转头笑著对郑自强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跟你姐周末去你店里拿衣服!” 郑晓红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確定没啥异常,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郑自强走后,许志远主动跟郑晓红提起这事。 “我了解自强的为人,他爱面子又重义气,要不是真作难了,绝不会这么做!本来换季咱就要买秋装,回头去他店里挑几件差不多的衣服,够咱买材料的钱就算了,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咱就当帮他了。” 郑晓红原本唯恐他会因为这事心里有疙瘩,没想到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劝她,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暗自庆幸找了个好丈夫。 周末,许志远和郑晓红抱著盼盼一块来到郑自强的服装店。 许志远选了一套西装,郑晓红挑了套时尚套装。 何美芝感觉过意不去,又帮郑晓红拿了件时尚的中长款外套。 这事本该到此两清,但郑自强知道他们是在变相帮忙,挑选的也不是店里最好的衣服,最多够材料费,因此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他知道姐姐胃不好,又听说黑芝麻糊养胃,就想著买给她。 像黑芝麻糊这样的非生活必需品,在观云县这样的小县城是买不到的,他就趁著去上海服装批发市场进货时,特意从上海的超市买了十大袋黑芝麻糊,送给姐姐。 郑晓红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黑芝麻糊,她拆开一大袋,发现里面有独立包装的八小袋,每天打开一小袋放在玻璃杯里,用开水冲泡,闻著喷香,喝到胃里暖暖的,心里感觉特別舒服。 许志远在一旁打趣,“你喝的可不只是黑芝麻糊,是自强的心意!自强是个重情义的人,心里一直念著咱对他的好。” “是啊,弟弟是好弟弟,丈夫也是好丈夫,还是我最有福!” 他们相视一笑,他们笑,盼盼也笑,一家人其乐融融,十分幸福。 第49章 智斗抢粮惯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49章 智斗抢粮惯犯 1990年9月22日,第十一届亚运会在北京如期举行。 观云县的各界人士和在校中小学生都排著整齐的队伍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的举行庆祝活动。 走在最前边的两个人手里举著长竹竿,上面打著红色条幅標语:热烈庆祝第十一届亚运会在北京举行。 与此同时,观云县的大街小巷都纷纷谈论著与亚运会相关的话题,隨处都能听到韦唯唱的《亚洲雄风》,听得人激情澎湃,士气倍增。 以前大家见面打招呼都是问吃了吗?现在都变成看亚运会了吗? 只要有人先提起亚运赛事这个话头,很快就会有几个人聚在路边兴奋地多聊一会儿。 有的饭店老板,为了招揽顾客还特意在饭店里放一台黑白电视机,供前来吃饭的人边吃饭边看亚运会。 许东升家只有一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他最爱守在电视机前看桌球比赛。 许志远知道父亲的习惯:喜欢边喝酒边看亚运赛事。 中午下班后,他特意炒了下酒菜,邀请父亲过来边喝酒吃菜,边坐在沙发上看亚运会赛事。 许东升非常高兴,笑眯眯地盯著电视屏幕看著,由衷地夸讚道:“还是大彩电看亚运会过癮!” 盼盼快九个月了,郑晓红抱著她看电视,她也跟大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视屏幕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中国选手夺冠后登台领奖的画面,奏国歌、升国旗,观看台上响起一片振奋人心的欢呼声。 盼盼竟然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许志远看见了,笑著说:“盼盼看见咱中国选手拿金牌了,她也跟著高兴。” 许东升有些吃惊,笑著看向盼盼,“我的乖乖来!你能看懂吗?” 盼盼对著爷爷咿咿呀呀,像在回应他的问话。 郑晓红欣喜地说:“她应该能看懂!別看她人小,看得可认真了!” 许东升笑著逗小孙女,尽享天伦之乐。 亚运会期间,郑自强跟何美芝白天看店,没空看亚运会。 晚上吃过饭,他们也想看看亚运会,但家里没电视机,只能去父母家看。 郑承运和刘淑珍见何美芝挺著大肚子还每天晚上跑来看电视,就建议他们把电视机搬回家看。 郑承运强调说:“你妈整天忙,没时间看电视,家里有收音机,我习惯了听收音机,看不看电视都一样。” 郑自强心里清楚,父母是心疼儿媳,就连连拒绝。 回去路上,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何美芝看出他不对劲,就询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美芝,我总觉得对不住你,你嫁给我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家里连台黑白电视机都买不起。你怀著孕,还要在店里卖服装,我气自己没本事,让你跟著我受苦了!” 他鼻子一酸,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何美芝看他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双手挽住他的胳膊,笑著靠近他,“说啥呢,跟你过日子,我一点都没觉得苦!” 她的话像一记强心针,给了郑自强更多动力。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绝不会让她和孩子一直跟著他过苦日子! 第二天,何美芝瞒著郑自强去了大哥何刚家,她给大哥讲起头天晚上郑自强回家路上跟她说的话,又讲起两人婚后的状况。 何刚得知妹妹婚后的艰难处境,立刻让何美芝回去问问郑自强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做粮食生意。 郑自强早就有此打算,但碍於面子,一直不好意思跟大舅哥开这个口。 当得知是何刚主动提出时,他非常高兴,立刻买了只滷鸡,又拎了两只兔子腿,来到何刚家。 何刚乾了十年粮食生意,精通此道,正好缺个得力助手,加上他本来就很喜欢郑自强,也乐得帮他。 酒过三巡,何刚开始和郑自强说起交心话,“自强,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乾粮食生意是能赚点钱,但確实不容易!得能吃苦,你可愿意跟我吃这份苦?” “大哥你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跟你合伙干生意,我没啥本钱,只能多出力。” 何刚也是个爽快人,立刻答应,“咱俩谁跟谁?就按你说的办!” 郑自强想起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就试探性地问:“我听说山东那边的黄豆便宜,要是收了运回来卖,能赚个差价,你觉得咋样?” 何刚一听笑了,“你消息倒是蛮灵通!实话告诉你,我不但去山东收过粮食,还对那边路上的情况了如指掌!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条路行不通。” 在郑自强的追问下,何刚讲起他跟朋友一块去山东收粮食时的惊险经歷。 “当时我跟朋友收了满满一车粮食,回来路上天已经黑了,有人骑著摩托车,手里拿著砍刀,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们用砍刀砍断比手指头还粗的剎车绳,把整袋粮食往车下掀,后面还跟著一辆载著几个人的小四轮,那些人直接把整袋的粮食接住,往小四轮上堆!当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那些人手里还拿著砍刀,人又多,我们俩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粮食抢走……” 何刚提起这事,眼神中还流露出深深的无助和绝望。 这样的事,他绝不愿意再经歷第二回! 郑自强沉吟片刻,目光坚定地看著何刚,“大哥,运粮食的事交给我,你放心,这事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何刚还是有些担心,“你想好,咱不一定非冒这个险!不行咱就不挣这个钱。” 郑自强却显得胸有成竹,“大哥,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何刚之所以愿意带著郑自强一起干生意,就是看中他年轻,又有勇有谋,於是便说:“那好,咱弟兄俩一起去一趟,先探探路。” 约定好出发时间后,郑自强先到批发鞭炮的店里买了包大雷子,又拿著用自行车链条自製的钢鞭,跟何刚一块去了山东。 他们把收到的整袋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货车上,高出货车箱將近两米。 司机用有两根手指头粗的尼龙绳,纵横交错地把车上装的整袋粮食攀系好。 郑自强把自製的钢鞭系在腰间,把手电筒和大雷子分別装在衣服口袋里,纵身上到装好粮食的车顶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粗绳,一头牢牢地系住自己的左手腕,一头系在剎车绳上。 他平躺在货车最上边的粮食上,手里握著手电筒。 运粮车从山东往回走时,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车也少了许多,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郑自强立刻打起精神。 他看见一辆摩托车飞快地开了过来,摩托车前面的大灯已经直接照到他们拉粮食的车尾处。 郑自强趴在粮食上,时刻关注著快速驶过来的摩托车,就在摩托车快要接近粮食车的一剎那,郑自强迅速打开手电筒,照向驾驶摩托车的那个人的双眼,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迅速拿出一个大雷子,用力往地上拋,一连拋了三个大雷子,大雷子被拋在地上,不但响声大,而且还闪著亮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枪打出来的子弹。 骑摩托车的人和他身后拿著砍刀的人都被嚇懵了,他们急忙调转摩托车头,加大油门,一溜烟地跑了。 郑自强由於拋大雷子时用力过猛,车又是往前行驶,车速过快,导致他从最上边装著粮食的麻袋上滑落下来,吊在粮食车后面。 他被嚇出一身冷汗,暗暗庆幸自己早有防备,幸亏用绳子在左手腕上打的是死捆,又系在剎车绳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努力了几次想重新回到车顶上,都失败了。 他拼命喊“停车”,幸亏何刚听见喊声,及时让司机把车停下,才把郑自强解救下来。 此时系在郑自强左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在他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何刚看著他的伤口,心有余悸地问:“自强,如果那两人没被嚇跑,你准备咋办?” 郑自强笑著说:“我还带著钢鞭呢!他们只要敢用砍刀砍绳,我就抽出钢鞭跟他们拼命!” 何刚一脸敬佩的看著郑自强,对这个比他小七八岁的妹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事后,何美芝心疼地抚摸著他的伤口,“这生意咱別干了,太嚇人了!我听你说都害怕。” 郑自强安慰道:“別担心,我不会出事的!这点苦算啥?只要能挣到钱,让你跟我过上好日子,那就值!” 何美芝听了他说的话,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郑自强做了一阵粮食生意后,终於攒够了买电视机的钱,他抱著一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回了家,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郑重其事地向何美芝作出承诺:“先凑合看,等咱以后有了钱,给你换台大彩电!” 何美芝眼中氤氳起泪水,她紧紧握住郑自强的手,看著那台婚后添置的第一样家电,仿佛已经看到好日子即將到来。 1990年农历十月二十六,何美芝在医院里生了个女孩,起名郑欣。 刘淑珍从农贸市场买了只老母鸡,拿到郑自强家杀了,燉汤给何美芝补身子。 她每天再忙都会抽空去给坐月子的儿媳做饭。 郑自强知道母亲辛苦,不希望她再为他们的小家操心,就暂时不去收粮食了,主动担负起照顾妻女的责任。 郑自强卖服装租的门面就在他住的楼下,他白天在服装店里卖服装,抽空上楼给何美芝做饭,晚上在家里陪妻女。自从有女儿后,他又增加了一份当父亲的责任,就很少跟朋友出去喝酒了。 那段时间,他不仅学会打荷包蛋、下麵条,还每天给女儿换尿布。 何美芝看著他给女儿换尿布时笨手笨脚的样子,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很感动。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当爸爸!他已经很努力地学著做个合格的父亲。 收粮食和卖服装都有淡旺季。 夏季收粮食是淡季,天热粮食不易储存,每年的7、8月份大豆正处在“青黄不接”的阶段,也是收大豆的淡季。 8月底,郑自强趁著不去收粮食的空档,去外地批发市场进秋装,回来后,就在店里帮媳妇抱女儿或者卖服装。 等秋装卖得差不多了,就到了收粮食的旺季,从10月到12月他都忙著跟何刚一块去外地收粮食。 每年的10月份到春节前是服装生意一年中最旺的季节。 为了保证店里服装不脱销,郑自强在收粮食的同时还要挤出时间去外地批发市场进服装,两头忙,常常一连数日睡不上一个安稳觉,人都累瘦了。 等到12月底不收粮食了,离过春节还有一个多月,郑自强基本都在店里帮忙。 快过年了,大人孩子都要买件新服过年穿。 冬装生意特別好,卖价高,利润也高! 春节过后,冬装大甩卖,为了不压货,年前进的冬装只要能赚钱就卖!虽然经常是够本赚吆喝,但是能快速回笼资金,也是好事。 到3月份,卖服装的生意进入淡季,这时候也不是收粮食的季节。 閒下来时,郑自强算了一笔帐,服装店一年到头就春节前能多赚些钱,淡季刨去房租、税收基本上赚不到钱。 有时候,遇到不讲究的朋友来店里,看见好衣服拿了不给钱,他碍於面子又不好意思上门要。別说赚钱了,本钱都能贴进去!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服装店关了!再找个更好点的挣钱门路。 他点燃一支烟,站在服装店门口沉思良久,一支烟吸完了,也没想出其他能挣钱的门路,只能暂时继续干著,骑驴找马。 第50章 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0章 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 刘根去了江南市,每天低声下气地靠吹笛子討钱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他也並不甘心一直要饭,时刻寻找著能弄到更多钱的办法。 有一次刘根在一处居民区要饭时,偶遇一个操著皖北口音的拾荒者。 身在异乡,听到乡音感到格外亲切!他赶紧走过去搭訕,他嘴甜,看那人比他年长几岁,开口就叫大哥。 聊后得知那人叫刘新田,不仅跟刘根同姓,老家也属於观云县,两人越说越亲近,就近找了家小饭店,点了两个菜,边喝边聊。 酒过三巡,刘新田说起自己的“打拼史”。 初来时,他也像刘根一样要过饭,但看人脸色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这才开始拾破烂。 “我跟你说,南方人爱乾净,下班回来后都是把鞋脱掉放门口,穿拖鞋进屋。俺就把他们放在家门口的新皮鞋全装进尼龙袋里,拿到二手市场,能卖个好价钱!” 他越说越来劲,毫不避讳地说起他干这行的心得,“上哪儿找那么多破烂拾?干这行的基本上都是边拾边偷!別小看我拾破烂,比你要饭来钱快!” 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 两人都是文盲加法盲,认为小偷小摸不算贼,越聊越投机,索性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合伙干! 有了刘根的加入,刘新田做事更大胆了。 他们分工合作,一人放风,一人偷,狼狈为奸!事后再把偷来的东西换了钱平分。 小到毛巾、衣服,大到被、床垫……只要是放在外面能看到的东西,他们都像拿自己家的一样,脸不变色,心不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在没东西可偷时,他们就把目光瞄准住户放在外面做饭的铁锅上。 那时候很多住家户屋里空间小,又没有厨房,就把煤球炉子放在室外做饭,锅里煮著菜汤,回屋拿个麵条的功夫,回来锅就没了。 他们通常把锅里的菜汤隨意泼在地上,用自带的铁锤把铁锅砸扁,装入隨身携带的旧尼龙袋里,拿去当废铁卖。 刘根把卖废品换来的整钱卷好放在笛子里,等攒多了再找机会转移到鞋垫底下。 晚上,刘根独自一人睡在公园的椅子上,看著一轮圆月高高地掛在天空上。 月光下,一对对年轻恋人旁若无人地搂抱、亲热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孤单。 虽然现在也能吃穿不愁,但他毕竟二十多岁了,也想有个温暖的家,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兰。 在老家时,他是哄过不少小闺女,但真正让他上心的,只有大兰一个! 他知道大兰外出务工,却不清楚她去了哪儿,就到劳务市场、工地等打工人员聚集的地方,四处寻找老家在这个城市打工的人,向他们打听大兰的下落。 刘根做梦也没想到大兰竟然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欣喜若狂。 特意买了套好点的衣服换上,又到背巷的理髮摊位上把又长又乱的头髮理掉,颳了鬍子,才去见大兰。 大兰在一家医院当护工,乾的是又脏又累伺候病人的活!她见到刘根来找她,感到十分惊讶。 刘根没敢跟大兰说他在拾荒,谎称自己来这边看看能干点啥生意,听他庄上人说她在这家医院当护工,特意过来看看她。 刘根带著大兰来到一家小饭馆里吃饭,他仔细打量著大兰:7年未见,她依然很美,只是和原来的美不一样了,以前是纯洁的美,现在是成熟嫵媚的美。 她的衣著打扮虽然依旧朴素,但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乡土气息了。 大兰一坐定就向刘根倾诉她这些年的不易。 “那时候俺怀孕被爹娘知道了,挨了一顿骂。你走后,俺整天提心弔胆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俺的肚子藏不住了,俺爹怕丟人,就把俺送到远房亲戚红霞姑家,给她们家当保姆,直到生下闺女。” 刘根忙问:“咱闺女呢?” “囡囡现在上幼儿园,我为了能多挣点钱供她长大后上学,就把她放在红霞姑家里了,我每个月都给他们钱。” “囡囡?咱闺女叫囡囡?” 见大兰点头,刘根兴奋地说:“快带我去见她!咱闺女都上幼儿园了,我还没见过她呢!” 大兰低下头,小声说:“你现在最好別去见囡囡。” 刘根疑惑地看著大兰,“为啥?” 大兰哽咽著说:“她见別人家小孩都有爸爸,就问我她爸爸呢?我告诉她,她爸爸蹲大牢了。” 刘根用手挠挠头,一脸无奈地说:“我对不住你们娘俩!” 他从笛子里掏出三张十元纸幣递给大兰,“你给囡囡买件新衣服吧。等我混好了,一定来接你们娘俩!” 大兰默默地接过钱,装在裤兜里。 刘根特意点了两个荤菜,他殷勤地给大兰夹著菜,大兰没吃多少就说:“我得回医院了。” 刘根让大兰等一下,他把剩菜打包给大兰,让她回去热了吃。 两人並肩走出饭店,他感觉大兰变了,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闺女,也不像当年那样依恋他了。 他站在路边看著大兰远去的背影,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刘根想跟大兰重修旧好,但他现在干的事,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想来想去,他又想到许志远,於是决定坐火车重回观云县,找他帮忙。 周末,许志远正在客厅里练毛笔字,刘根突然推门进来,装出一副可怜状,哀求道:“俺哥,你得帮帮我!” 许志远一听这腔就感到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是刘根的惯用套路。 他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找,肯定是要帮忙!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刘根,若是被她知道两人还有来往,一定不开心,连忙拉著刘根往外走。 在大院里,刘根把大兰给他生了个闺女的事跟许志远讲了一遍。 许志远认真地听著,啥也没说。 刘根看许志远不说话,只好硬著头皮说:“俺哥,你得帮我啊!你去跟咱妈说说,让我把大兰她娘俩接回来,把俺俩的婚事给办了,我也算对得起她们娘俩了。” 许志远面露难色,“你看你都乾的啥事!你让我咋跟咱妈说?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同意!” 他俩正说著话,许志高从办公楼上下来了。 刘根见到许志高,嘴里叫著二哥,凑过去討好他,把许志远撇在一边。 许志远见他如此现实,连忙找了个藉口离开。 刘根攀上许志高这根新枝,也不再缠著许志远不放。 许志高听完刘根的讲述,不假思索就大包大揽地说:“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刘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天天盯著许志高,在他身边献殷勤。 许志高也知道母亲肯定不会同意,但他又碍於面子,不直接跟刘根实话实说,就这样一天天地拖下去。 他倒也不嫌弃刘根,只要有酒场就带著他,晚上就让他睡在二楼办公室的沙发上。 等许志高去上班,刘根没事就到处閒逛。 他来到郑自强开的服装店,见了郑自强就跟他胡吹一通。 临走时,他看中店里一套西装和一件时尚的女装外套,仗著是许志远弟弟这层拐弯亲戚,以“没带钱,回头给送来”为由,一分钱没给就把衣服拿走了。 刘根穿著西服,拿著那件女装外套,坐上火车,去南方找大兰。 他还特意找了家宾馆,准备跟大兰共度良宵。 宾馆里,大兰穿著刘根给她带来的外套,心里非常感动。 刘根趁大兰穿著新外套心情好,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疯狂地亲吻她。 大兰也就势搂著刘根,闭上眼睛享受著他肆无忌惮的深吻。 两人像久別的恋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片刻后,刘根停止亲吻,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看著大兰红润的脸颊。 他鬆开搂著大兰的手,殷勤地帮她脱掉外套,掛在衣勾上,然后和大兰相拥著走到床旁边。 他迫不及待地把大兰压在身下,喘著粗气说:“你可想死俺了,俺做梦都想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刘根一夜跟大兰缠绵三次,直到累得不想动了,才搂著她双双进入梦乡。 这是大兰第一次住宾馆,她感觉宾馆的床睡著特別舒服,加上太累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晨,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宾馆时,以为是做梦。 这时门开了,刘根笑眯眯地拿著包子和油条走了进来。 大兰一边穿衣服,一边温柔地责怪著刘根,“俺哥,你醒了咋不叫俺呢?” 刘根走到床旁边,低头在大兰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体贴地说:“俺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你天天在医院里伺候病人,太累了。” 一夜缠绵,让大兰得到了身体上的慰藉,现在又看到刘根买回来的早点和说的体贴话,心里非常满足。 两人幸福地吃著早餐,宛若一对新婚夫妇。 后来,他们又在这家宾馆里幽会了两次,大兰从刘根的言谈话语中发现他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开始疏远他。 当刘根再次约大兰出来时,她以工作忙为由,不肯赴约,就连对刘根的態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虽然同在一座城市,但想跟大兰偶尔一夜之欢,也成了他的奢望。 刘根知道,只有赚到更多的钱,才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他和刘新田想到一个新的来钱快的办法,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从一楼住户的墙头爬到二楼住户的阳台上。 先在那里蹲守到半夜,等到屋里的人睡著了,刘根拿著手电筒照著亮,刘新田用细钢筋做的鉤子把男人的裤子和女人的包勾出来,把里面的財物洗劫一空。 他们每次不但能偷到现金,碰巧了还能弄到手机、bb机之类的值钱物品。 把这些东西拿到市场上卖,收入大增。 尝到甜头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在一次蹲守中,刘根拉肚子,悄悄离开了。 他正在楼下不远处的一堵墙头下解决,忽然听见楼上有人大喊:“抓小偷!” 他抬头看见二楼阳台上有好几个人影,接著就听见刘新田的惨叫声。 他心中一惊,嚇得赶紧提起裤子,便意全无。 他正准备顺著墙根溜走,又听见有人喊著:“赶紧把绳子拿过来,把他捆上送派出所去。” 还有人说:“把他捆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刘新田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不断传到他的耳朵里,嚇得刘根魂飞魄散,他趁著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刘新田身上,赶紧跑了。 刘根担心刘新田被送到派出所后会把他供出来,赶紧去了火车站,连夜坐火车逃回观云县。 他虽然侥倖逃脱,但还是嚇得不轻,刘新田的惨叫声总会在他耳畔迴响,他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他险些就做了那挨打的贼! 有了这次教训后,他再也不敢干小偷小摸的事了。 他也厌倦了在外面漂泊的生活,一心想找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但像他这样游手好閒,不干正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 刘根回到观云县无处可去,他忽然想起许志高。 他知道许志高朋友多、人脉广,门路也多,就幻想著通过许志高来改变命运,於是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第51章 不断更换的保姆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不断更换的保姆 时光飞速,一转眼,盼盼一周岁了。 郑晓红吃饭时说起单位不再给批假,段秀琴生怕带孩子的担子又落在她头上,索性先发制人。 “你上班,你孩子谁给你带?” 郑晓红一脸委屈地申辩道:“我已经一年没上班,產假早就到期了,这半年多我总是找藉口请假,厂里都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再不回去上班,就没我的岗位了!我总不能在家领孩子,不要工作吧!” 两人各说各话,最终不欢而散。 许志远饭后回到房间,看到郑晓红坐在床沿上掉眼泪,就劝道:“咱妈也有她的难处,佳音跟盼盼大小差不多,带盼盼就得带佳音,再加上佳宝,三个孩子她哪带得过来?” 郑晓红委屈地看向他,“不给领我又没怪她,她一口一个你孩子,难道盼盼不是她孙女吗?” 许志远沉默片刻,给了个准话,“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去上班,我找保姆领盼盼。” 想得容易,做成难! 许志远打听后才知道,找个领孩子的保姆,每月至少要给二十五块钱,而且还很难找到合適的。 经过几番打听,许志远找了远房表姐的女儿大惯当保姆,承诺每月给她三十块钱。 大惯刚满十五,从小由奶奶带大,人如其名,被惯著长大,惯出一身坏毛病,连父母都管不了,她正愁在家閒著没事做,听说可以去城里领孩子,一个月管吃管住还给三十块钱,高兴得眼都发光! 郑晓红看著被许志远带回来的大惯,个头不矮、长得很壮,不仅一脸男孩相,还留著短髮头,压根没一点女孩样。 她心里直犯嘀咕,担心她带不好孩子,又没別的选择,只能忐忑地把盼盼交给她。 大惯性格泼辣,接过盼盼往肩上一扛,就往外跑,嚇得郑晓红急忙跟在后面大声交代道:“大惯,你慢点!別把盼盼摔著了。” 大惯头都没回,只丟下一句,“放下吧,在老家孩子都这么带!” 盼盼趴在大惯肩上,似乎一点都不怕,还“咯咯”地笑著。 郑晓红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盼盼不怕就好。 她在单位上著班,心里却一直掛念著盼盼。 一下班,她匆忙赶回家,进门一看就惊呆了。 她发现盼盼独自一人站在沙发旁,两只手正扶著沙发哭,大惯却不知所踪。 她往里屋一看,发现大惯正在臥室里穿著她的连衣裙,对著穿衣镜照来照去。 见郑晓红面色不悦,大惯才不情愿地把衣服脱下,嘴里还振振有词,“俺来时没带衣服,你先把工资给俺结了,俺得买衣服穿!” 郑晓红没理她。 晚上,她把大惯的行为跟许志远说了,同时也对大惯的所作所为表达了不满。 许志远劝道:“她还是个孩子,我看她跟盼盼挺投缘的,你就先给她200块钱,让她买衣服吧。” 郑晓红原本並不同意,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啥好办法,她得上班,要是了钱大惯就能领好盼盼,她寧愿钱! 郑晓红拿了二百块钱,带著大惯去服装店买衣服。 大惯人小主意大,郑晓红帮她选的衣服,她一件都没相中。 她自己挑了件大红色外套、一双七八公分的高跟皮鞋,还选了套休閒套装,把二百块钱全部光。 大惯兴高采烈地抱著刚买的衣服回来,进门就换上大红色外套和高跟鞋,谁知没走几步就把脚崴了。 她气得把高跟鞋脱掉,使劲往地上一扔,重新换上来时穿的布鞋。 一天中午,许志远买好菜,走在回家路上,天上突然飘起雪,他刚进大院,就看到大惯肩上扛著盼盼,在院里的空地上迎著寒风跑,盼盼趴在大惯肩上,冻得小脸通红。 许志远一看就急了,急忙喊:“大惯,这么冷的天,谁让你把盼盼抱出来的?赶紧把她抱回家!” 大惯不情不愿地抱著盼盼跑回屋,许志远也隨后进了院子。 堂屋里,段秀琴正在和几个麻將牌友切磋牌技,谈笑风生。 许志远心里猛一沉,好似压了块石头,憋得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拿了条干毛巾,把盼盼头上和身上的雪拍打掉。 郑晓红下班回来,发现盼盼小脸冻得通红,就知道一定是大惯抱她出去疯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从许志远的怀里把盼盼接过来,看见大惯出去了,就悄悄地对许志远说:“这样不行啊!” 许志远表情沉重,刻意压低声音,“回头再说吧!” 晚上,盼盼总是哭闹,郑晓红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很烫手,用体温计一量38.5,赶紧用从杂誌上看到的退烧办法,拿白酒给盼盼擦洗手心、脚心降温。 她焦急地坐在盼盼身边,隔一会儿就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试温度,等了一个多小时,烧仍旧不退,她只好叫醒熟睡中的许志远,带著盼盼一起去了医院。 到县医院掛了急诊,医生判断盼盼是受凉引起的感冒发烧,给她打了针、拿了药,等回到家已经过了12点。 许志远先睡了,郑晓红不放心,守在盼盼身旁,隔一会儿就摸摸她的额头,直到盼盼退烧了,才敢睡。 第二天一早,郑晓红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她不放心盼盼,又不能不去上班,就让许志远在家多操点心,大惯领盼盼,她实在不放心。 许志远又观察了一天,到晚上,他看郑晓红把盼盼哄睡了,就压低声音对她说:“明天我打算把大惯送回去,她真不適合领孩子。” 郑晓红高兴了没一会儿,又愁了,“那盼盼谁领?” “咱再找个保姆。” 就这样,许志远家又接连换了六个保姆,都是没干多久就走了,不是领不好孩子,就是年龄太小,闹著说想家。 郑晓红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提建议:“要是能找个四五十岁的妇女领盼盼就好了,起码有带孩子的经验,咱也放心。” “你不清楚农村的情况,我问过了,年龄大点的妇女家里都离不开,做饭、领孙子,家里还餵著牛、猪、鸡、鸭……大点的女孩不上学了,就都出门打工去了,只能找十五岁以下的小女孩。” 郑晓红无奈,只能低头不语。 幸好放暑假了,许志远边在家领盼盼,边打听著找保姆。 转眼又开学了,许志远仍旧没有找到合適人选。 办公室的朱老师问明情况后,帮他介绍了娘家庄上的小闺女小霞,十四、五了,看著还没长成个儿,就是个半大孩子,但她老实,而且在家领过弟弟、妹妹,许志远和郑晓红见了都很满意。 此时盼盼已经一岁零九个月,不仅会走,也会说很多话了,只半天,她就跟小霞混熟了。 中午郑晓红下班回来,看到小霞领著盼盼在大院的柵栏旁玩,小霞用发音不標准的土话教盼盼念老家土掉渣的童谣——蜗了蜗了牛,爬墙头,先出角,后出头!姥娘让我打水餵牤牛,牤牛餵得哞哞叫,牵到集上卖不掉。 见盼盼学得起劲,郑晓红听了哭笑不得。 晚上,郑晓红一脸愁容地和许志远交流此事。 “我中午下班回来就听见小霞教盼盼念乡下土掉渣的童谣,我担心盼盼学了口音,长大难改!赶紧去书店买了两本带拼音的童话书,想让小霞读给盼盼听。小霞说她没上过学,压根不识字,这咋办啊?” “你忘了,咱家有双卡磁带收录机,你到书店买两盘童谣磁带,教会小霞用双卡收录机,让小霞每天放给盼盼听。” “这方法不错,我明天就去买!” 有了童谣磁带后,盼盼好带多了,每次一放童谣,她就非常认真地跟著磁带学,没几天就学会了好几首童谣。 一天吃过午饭,许志远特意让盼盼把学的童谣背给爷爷听。 盼盼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熟练地背著:“最长的城是长城,天安门后是故宫……” 背完一首又接著下一首,“小老鼠排第一,个头不大真神气!老牛第二、虎第三,兔子第四跑得欢!龙第五,蛇第六,马是老七不落后……” 她一口气背完十二生肖,许东升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抱起盼盼,在她小脸上轻轻亲了两下,“我孙女真聪明,將来肯定能超过爷爷!” 许志远看著爷孙俩融洽的模样,很是欣慰。 白天,两人去上班了,小霞就领著盼盼玩,小孩觉多,玩累了就睡觉,白天睡多了,晚上就哭闹,非让郑晓红抱著才睡,每次把她哄睡著了,只要放下就醒,后来发展到郑晓红必须抱著她在地上走著晃著,她才能入睡。 眼看郑晓红日益消瘦,许志远没办法,只能找母亲取经,“盼盼白天说话像没喝迷魂汤一样,怎么一到晚上就闹人呢?” “三岁的小孩,娘惯的!”段秀琴说完转头看向瘦弱的盼盼,“你可喝迷魂汤吗?” 盼盼回道:“喝了!喝一大碗!” 她那认真的小模样把段秀琴和许志远都逗笑了。 郑晓红自从生了盼盼,身体越发瘦弱,加上盼盼天天晚上哭闹,她整夜睡不好,被折磨得面黄肌瘦,二十多岁的人,憔悴得像三十多。 有天,她在单位上完厕所后,刚站起身,就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幸好被工友看到,赶紧扶她到厂医院检查。 医生让她抽血化验,看过化验单后说她严重贫血,让她平时多吃些猪肝、红枣、带红衣的生米补血。 郑晓红心里清楚,一大家子在一个锅里吃饭,不可能给她单开小灶,她只能寄希望於多攒些钱,买房搬出去住。 单位的同事韩桂荣是个热心的老大姐,她看郑晓红年纪轻轻的整天无精打采,就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建议她去医院看看。 郑晓红说:“韩大姐,我女儿快两岁了,天天晚上闹人,闹得我睡不好觉。” 韩桂荣便给她出了个主意,“你买张黄纸,在上面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路过的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把它贴在电线桿上,过段时间肯定能好!” 郑晓红下班回家就跟许志远说了这事,她本想尝试下。 许志远笑了,“你同事是好心,但那都是迷信,咋可能真管用呢?” 郑晓红想想也是,便就此作罢。 周末,郑晓红在自行车上装了个儿童座椅,带著盼盼出去玩,路上迎面碰到高中同学夏娟,她连忙下车跟夏娟打招呼。 夏娟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十分惊讶,“郑晓红,你咋瘦成这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没等郑晓红回答,盼盼奶声奶气地接过话,“都是我闹的!” 夏娟看著不到两岁的盼盼,笑著对她说:“你那么会说话,就不能別闹你妈吗?” 盼盼不说话了。 说来也巧,从那天后,盼盼每天晚上都能正常睡觉了,再也没有哭闹著让郑晓红抱著睡。 第52章 闹分家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2章 闹分家 周末,小霞回老家了,郑晓红刚买了开发儿童智力的积木,在家教盼盼搭积木。 盼盼一教就会,她神情专注地搭好一个小城堡。 郑晓红拍拍手,鼓励盼盼。 盼盼也学著妈妈的样子,高兴地拍拍手。 这时,从堂屋里传来赵燕的说话声:“俺妈,俺单位正在承包柜组,我要是再不上班,单位就不发给我工资了!佳音都快二周了,又不用您背著抱著,我早晨上班送来,晚上下班来接佳宝就把佳音一块接走。” 段秀琴板著脸,不吭声。 赵燕对许东升有几分畏惧,他在时,她是不敢隨便乱说的。 趁许东升没在家,她仗著段秀琴平时惯著她,肆无忌惮地哭著发牢骚:“小霞领盼盼你咋管吃呢?佳音是你孙女,放在你这吃顿饭都不行吗?” 任凭赵燕软磨硬缠,段秀琴就是不表態。 赵燕又说:“志高没志远有学问,能挣钱。我们没钱,也请不起保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郑晓红小声对许志远说:“你听听二嫂说这话啥意思?” 许志远摇摇头,摆摆手,示意她装没听见。 赵燕看婆婆还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哭著、高声质问:“你疼谁?让我说你就是疼志远!疼盼盼!” 郑晓红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再也压不住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她不顾许志远的阻拦衝进堂屋,厉声质问赵燕:“咱妈疼谁谁知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咱妈咋疼的盼盼?是领过她一天?还是抱过她一会儿?” 郑晓红得理不让人,连婆婆都捎带著。 “她要是能像领佳宝一样领盼盼,我和志远也不至於求爹爹告奶奶的到处找保姆!谁不知道孩子交给她奶领放心!还不要付保姆钱。” 段秀琴吃惊地看著郑晓红,赵燕也被郑晓红说愣了。 郑晓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头上躥,越说越带劲,“二嫂,你要是感觉亏,认为咱婆婆偏疼我们,咱今天就摆摆,看她到底偏疼谁?” 趁赵燕愣著的当口,她先发制人,“我跟许志远结婚,咱妈就给了一床甲子被!其他所有东西,包括盖房子,都没他们一分钱!我们结婚时,咱婆婆连一尺红头绳也没给我买!婚后菜都是志远买,你们经常来吃饭,可买过一分钱菜吗?吃过饭拍拍屁股走人,锅碗瓢盆可刷过一次吗?” 郑晓红停顿了一下,看没人吭,就冷笑一声:“哼!到头来我们又落个啥呢?落了个被偏疼!” 许志远站在自家客厅里,怀里抱著盼盼,听著郑晓红在堂屋里振振有词地说著,他感觉她说的都是他积压在心底没法说的话。 赵燕理屈词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乱蹬,身子半躺在沙发靠背上,昂著头、闭著眼,歇斯底里地哭著说著:“这日子没法过了!” 段秀琴赶紧对郑晓红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 郑晓红正在气头上,怎肯轻易离开? 她对婆婆说:“二嫂口口声声说你偏疼志远,偏疼盼盼!志远是我丈夫,盼盼是我女儿,我当然有必要问问了!” 就在这时,许东升从外边回来了,他铁青著脸走到堂屋门口,怒目圆睁,目光扫过堂屋里的三个女人,气愤地说:“我一进大院就听见你们又是咋呼又是扯著嗓子嚎,可像话了!” 赵燕见许东升回来,立马不哭了。 许东升余气未消,瞪著眼看著赵燕,“你跟志高在家三天两头吵就算了,今天还敢跑到我这来闹!” 他又把头转向郑晓红,“我一直认为你有学问,今天咋也跟著吵?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们给丟尽了!” 顿时,屋里鸦雀无声。 段秀琴赶忙拉来一把椅子,劝道:“他爸,你赶紧坐下消消气!” 许东升坐在椅子上,依然气得浑身发抖。 片刻后,许东升气愤的情绪有所好转,“到底因为啥?你们说说!” 郑晓红仍旧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表情,“二嫂说俺妈偏疼志远,偏疼盼盼!” 赵燕赶紧抢过话,“我不是没办法嘛!志高就那点死工资,可像志远能挣钱,能请起保姆!” 说著又小声哭起来。 许东升看两个儿媳谁说谁的理,厉声说道:“別哭了!你俩一个个地说。” 郑晓红和赵燕互相看看,都不吭了。 许东升索性直接点名,“晓红,你先说。” 郑晓红气愤地看著赵燕,“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咱妈偏心,偏疼志远,偏疼盼盼吗?你现在就当著咱爸妈的面说说吧!” 赵燕装出一副可怜相,“我不是难嘛!想去上班,佳音没人领。” 她说著,眼睛看向段秀琴。 许东升一脸疑惑地看著赵燕,“那咋能又扯到你妈偏心?” “我那也是话赶话!我跟俺妈商议,我去上班把佳音送来,下了班就接走,俺妈就是不表態。” 许东升听到这儿,立刻全明白了,他板著脸看著赵燕:“你是觉得志远一家跟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亏得慌,对吧?” 赵燕不敢吭声。 郑晓红接过话,“既然咱爸把话说到这儿,我也说两句,我们虽然跟爸妈在一个锅里吃饭,但每天吃的菜都是志远买的,你们来吃饭可买过一根葱吗?更別提买菜了!” 赵燕听郑晓红说话咄咄逼人,再也存不住气,一脸不服气地反驳:“志高以前挣的钱都给咱妈了!志远上那么多年学,家里那么多钱,现在能挣钱了,钱也没交给咱妈!” 郑晓红也不相让,“二嫂,你还亏!你们全家三天两头来吃饭,交过伙食费吗?买过菜吗?要是按你这样说,咱妈把佳宝领这么大,是不是也该把盼盼领大?” 段秀琴一听也来火了,“都別说了!你们都亏都委屈,就我不亏、不委屈。” 许东升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掷地有声地说:“分家!从今天起,谁的孩子谁领!谁回谁家吃饭!志远一家也不例外!” 在场的人都惊愕地看著许东升,没人说话了。 许东升又说:“就这么定了!都走吧!” 郑晓红立刻转身回家。 赵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慢腾腾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段秀琴看见赵燕走出大门,“哎……”的一声长嘆。 她是真不想分家,但她清楚许东升爱面子,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断没有收回的可能。 她只能小声跟许东升抱怨,“说是分家,佳宝又分不出去,不还得跟咱吃?现在好了,买菜、做饭、刷锅洗碗全成了我的活。这个赵燕,以前觉得她怪精,哪知道她净干憨事!” 许东升看了看她,“你刚才也看到了,赵燕和郑晓红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趁早分家,早晚闹得鸡犬不寧!早分家,早省心。” 段秀琴没再说什么,又是一声嘆息。 郑晓红一回去就把许志远拉到臥室,把门关上,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真没想到咱爸会提分家!刚才从堂屋出来走回咱家,別看就那几步路,我脑子里反覆重复了好多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一点都不怪二嫂,反倒从心里感激她。真的!要不是她闹这一出,你妈说啥也不捨得分家。” 许志远刚想回话,就听到段秀琴喊了声“志远”。 许志远有些惊慌地看了郑晓红一眼,赶紧把臥室门打开,他见母亲正站在门外,生怕她听到郑晓红方才说的话会不高兴,连忙把臥室的门关上。 段秀琴看著许志远,显然有些无奈,“我也不想跟你分家,但你也看到了,这个家现在不分不行。” 许志远点点头,连忙说:“妈,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分就分吧!省得二嫂再说您偏心。” 段秀琴本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如今听到儿子这么说,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她又说了几句赵燕不懂事,不能理解她难处的话,就走了。 晚上,许志远和郑晓红抱著盼盼第一次来到夜市,他们买了半只滷鸡和一份水煮生。 许志远还买了一小瓶半斤装的白酒,在郑晓红面前晃了晃酒瓶,笑著问道:“陪我喝点?” 郑晓红爽快地答应著:“喝点就喝点!” 几盅酒下了肚,郑晓红借著酒意开了口,“其实我早就清楚,你妈喜欢赵燕,不喜欢我。” 许志远夹菜的手一顿,笑著看向她,“没有的事,你別瞎猜。” 郑晓红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我傻啊?我知道你妈看我生的是闺女,对我不满意。我沉默是怕你夹在中间作难,但是真憋屈啊!还好,今天该发的都发出来了,別提多舒服了!我算看明白了,二嫂都是你妈惯的!割地赔款只会换来对方得寸进尺!” 许志远被她的话逗笑了,“我妈都被你说成丧权辱国的老佛爷了,看来真不能小看你!你以后可不准得寸进尺欺负我啊!” 被他这么一说,郑晓红立刻嘚瑟起来,“多谢提醒!我以后就打算得了上风扬石磙!” 许志远摇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我看你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郑晓红挑眉,得意地扬起下巴,“要不你给我三分顏色,看我能不能给你开个染坊?” 许志远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喝著酒,有说有笑,久违的轻鬆感又回来了。 许志远看向郑晓红,酒后的她双颊白里透红,笑容灿烂,夜市的灯光仿佛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愈发动人。 他不由得看痴了,这才是郑晓红该有的模样! 当初娶她不就是为了让她幸福吗?他到底做得还是不够好! 庆幸未来他们还有漫长的几十年,有的是时间来弥补和修正不足。 第二天,段秀琴就找来泥瓦工,从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厽了八十公分高的砖墙,上面装上窗户,又在堂屋北墙扒了个新门,改成门朝北。 原本院里的厨房留给许志远,他们又重新在屋后搭了间厨房。 打那天起,他们终於不用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第53章 都是面子惹的祸!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3章 都是面子惹的祸! 1990年前后,观云县有胆子大又不安於现状的人开始下海经商,梦想著赚大钱,一夜爆富。 那个年代大家手里都没多少钱,能借到的钱有限,想“干大事”手里没有资金,只能去银行贷款。 从银行贷款需要有人担保,银行为了规避风险,要求贷款担保人必须有单位。 需要从银行贷款的人便想到身边有工作单位的亲戚、朋友,让他们做担保人。 这些担保人首先是碍於面子,其次是压根没意识到会因为替別人担保贷款,自己要承担还款义务。 有一部分人贷款做生意,因没有经商经验或经营不善,导致血本无归,最后发財梦破灭,银行贷款无法偿还。 贷款到期后,贷款人无力偿还,只能由担保人被迫帮著还,因此导致的家庭爭吵和妻离子散比比皆是。 许志高如此,石勇也是如此。 石勇又跟媳妇吵架了,他心里苦闷,便骑著摩托车来找许志远、许志高两兄弟喝酒。 许志高脸上、身上还带著伤,一看就是战况激烈,但许志远和石勇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一路上,许志高都在吐槽赵燕多不讲理,他当初也是看在她的面子,才给她小舅做担保弄贷款,现在她小舅死了,厂子倒闭,欠银行的贷款只能由他这个担保人来还! 他不光为这事掏光了家底,每月还要拿出一半的工资还贷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心情不好喝点酒,赵燕还不能理解,天天跟他闹。 他为了躲避赵燕的埋怨,刚买了张床,住在一间空閒的办公室里,暂时不准备回去住,也能耳根清净几天。 石勇听了只能劝他,“二哥,你可一点不亏!人家赵燕可是局长的闺女,你能娶到她,那可是哪辈子烧高香了!人家还给你生了一双儿女,像这样的媳妇上哪儿找去,你知足吧!別好日子不得好过。” 许志高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 走到饭店门口,他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復,这才注意到石勇的摩托,忙问:“石勇,你发財了?可以啊,摩托都骑上了。” 石勇听了连连摇头,“別提了,当了冤大头!就这破玩意,一万多。” 两兄弟交换了下眼色,都有些吃惊。 许志远仔细打量著摩托车,问道:“现在新摩托车也要不了一万,你这看著不像新的啊。” “嗨,我停会跟你说!” 石勇说完,率先走进饭馆。 菜很快端上桌,三人举杯碰了一下,石勇一口喝完酒盅里的酒,辣得咧了下嘴,开始打开话匣子。 “都怪我瞎仗义,在酒桌上见一个朋友作难,借他八千块钱做生意,谁知没过几个月,他就亏得血本无归,家里值钱的都被要帐的算走了。他算了下,连本带利欠我一万多,能用来抵债的就这辆幸福250摩托车,你们说,这摩托车是不是等於一万多买的?” 许志高点点头,附和道:“那还真是!没少被你媳妇数落吧?” 石勇苦笑一声,一仰脖又喝下一盅,感嘆道:“她数落也是应该,有那八千块钱干啥不管?” 许志高拉住他的胳膊,调侃道:“別光自己喝,咱俩难兄难弟不干一个吗?” 石勇刚要跟他碰杯,忽然想起许志远,扭头问道:“志远,你就没碰到过这种事?” 许志远沉吟片刻,开了口,“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咱同学吴新亮用自行车驮著一箱双轮池,还有一只整羊,一条鱼,还拿了一条阿诗玛送到我家,想让我借他一万块钱。我说没有,他就提了让我做担保贷款,我直接拒绝。留他在家里吃了顿饭,饭后让他把东西拿回去,他说带回去也不捨得用,我就陪他把菸酒拿到大门口的小卖部,让老板帮忙代卖,当时就把钱给他了。” 石勇心中佩服,拿起酒盅也跟许志远碰了碰,“志远,还是你这招高!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真是说啥都不冒这个头了!” 许志高一仰脖,一酒盅酒灌进肚里,他借著酒劲开始诉苦。 “我做梦也没想到,她小舅还不到四十,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竟然能突然得了肝癌,没过半年就死了,厂子也倒闭了。” 许志高话音刚落,石勇立刻趁道:“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尿床,一夜都不睡!” 许志远看他俩你一言他一语地说著,想劝,但张张嘴还是没开得了口。他很清楚,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太多终究不好。 一晃就到了1991年的岁末,那天格外冷。 郑晓红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一沓牛皮纸,许志远正站在画案旁用美工刀裁牛皮纸。 他见郑晓红回来,忙说道:“又来活了!这次接的是十幅条幅,价还不错,就是明天元旦急等著用。” 自从家里请了保姆,销变多,许志远经常接些印標语、条幅的小活,利用晚上的空閒时间和郑晓红一块干,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以前哪个单位需要做宣传,最多也就印五幅,一次要十幅,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郑晓红听了也很高兴,两人一起打起配合。 许志远先用铅笔在裁好的牛皮纸上写空心字,再由郑晓红用美工刀刻成鏤空字。 写累了,许志远就起身活动活动,还特意打开收录机,放了张学友的专辑磁带。 两人听著歌干著活,想著干完活后又能拿到一笔钱,枯燥的工作似乎变得没那么乏味。 郑晓红忽然有些饿,这才想起忘记做晚饭,连忙放下美工刀起身,“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许志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说:“咱妈说看我接了活,知道咱要忙,就烧了咱的稀饭。” 他话音刚落,段秀琴就笑容满面地走进屋,“志远,你忙没空买菜,你给我钱,我去夜市买点滷菜给你们下酒。” 许志远答应著,从兜里拿出两张十元纸幣递给她。 段秀琴没接,看著许志远说:“你多给点,我最近打牌输了,手头有点紧。” 郑晓红皱眉,她本以为许志远会说点啥,但他啥也没说,把兜里剩的十五块钱也掏了出来。 “妈,就这些了。” “也行。” 段秀琴伸手把三十五块钱从许志远手上全部拿走,转身出去了。 她走后,郑晓红实在想不通,就跟许志远抱怨,“你妈这跑腿费要得也太高了吧!买啥滷菜能这么多?” 许志远摆摆手,示意她別说了,然后劝她说:“咱妈是老的,就算不是去给咱买滷菜,她说没钱了问我要,我也得给!她做好饭让咱去吃,权当下饭店了。” 郑晓红不满,心里想那能一样吗?但她清楚许志远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便坐回去继续干活。 许志高下班了,他带著佳音,来接佳宝。 佳宝见他来了,连忙拉著他的手兴奋地说:“爸,俺奶去买滷菜了!” 许志高听了,高兴地说:“那我今天有口福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声音大,这话正巧被一窗之隔的许志远和郑晓红听到。 郑晓红嘲讽一笑,看向许志远,“你二哥有口福,人跟人真没法比!” 许志远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就听到段秀琴朗声叫他们,“我买好滷菜了,你们都过来吃吧!” 两人到堂屋后很快落座,郑晓红扫了眼桌上的滷菜,一盘滷鸡,一盘卤生,还有一盘猪头肉,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二十块钱。 段秀琴知道许东升冬天喜欢喝热酒,给他烫了一壶。 许东升满面笑容地倒满他面前的小酒盅,笑著问:“志远,你也喝点?” 许志远答应著,拿来两个酒盅,给许志高和自己各倒了一盅,“我一会儿还得干活,就这一盅。” 许志高从厨房里拿个半大碗走到餐桌旁,用筷子把鸡肉、猪头肉夹了好几块放碗里,嘴里还说著:“赵燕还在家饿著呢!我给她带点回去。” 许东升脸色阴沉地看著他,但啥话也没说。 许志远看了眼郑晓红,生怕她会说出让大家不愉快的话。 当他看到郑晓红像没看见二哥夹菜一样,只自顾自地吃著,悬著的心才放下。 小霞把段秀琴盛好的稀饭端上桌,不喝酒的人,每人一碗稀饭。 郑晓红感觉稀饭热,就先吃著馒头,就著滷菜。 许志高看父亲板著脸,赶紧把酒盅里的酒喝完,拿著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用筷子夹了两块猪头肉放在馒头里面,一边津津有味地大口吃著,一边催促佳宝和佳音:“吃快点!吃好了咱走。” 因为时间紧迫,许志远跟郑晓红只简单吃点垫垫肚子就赶紧回去忙著干活了。 他们一直忙碌著,没有半刻停歇。 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郑晓红感觉腰疼难忍,就站起身挺挺腰,用手攥著拳头在腰处砸几下,才感觉好点。 许志远看见郑晓红捶腰,知道她是累狠了,就安慰她:“没多少了,快干完了。” 郑晓红扫了眼已经写了空心字的牛皮纸,还有那么厚厚一沓!她皱眉说道:“別哄了。” 许志远笑著打趣:“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郑晓红没工夫跟他开玩笑,坐下来继续专注的刻字。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她终於把许志远写好的字全部用美工刀刻成了鏤空字。 这时,许志远也把写在报告纸上的每幅条幅的內容和刻好的鏤空字核对好,才跟郑晓红一块拿著东西走出自家小院,准备把刻好的鏤空字印在条幅上。 寒冬里,北风呼啸。 大红色的条幅布刚放在地上,就“哗啦”一声被风捲起。 许志远连忙找来几块砖头压在条幅布的两头和中间,再把刻好鏤空字的牛皮纸摆放在红色条幅布上,用砖头压在边上,防止被风吹跑。 做好准备工作后,他才打开白色油漆桶,把漆倒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拿著豆腐块大小的海绵蘸著白油漆在鏤空的牛皮纸上搌著。 白漆透过鏤空的牛皮纸,在大红色的条幅布上印上了白字。 印好一幅后,两人分別扯著条幅布的两头,用铁丝穿在条幅布两头,把它固定在大院的柵栏上,再继续印下一幅。 冬日天寒,不到十点,家家户户就已经熄灯休息,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在乌云中若隱若现的月亮和时不时躥出来捣乱的北风陪伴著两人。 刚开始印时两人还聊著天,互相鼓著劲,等印到过半,郑晓红已经累得腰疼得直不起来,但她仍旧咬牙坚持著。 每印好一幅,才站起来挺挺腰。 等印到第八幅时,郑晓红已经筋疲力尽,她有气无力地说:“好累啊,我感觉又累又饿又冷,都快冻僵了……” 许志远见她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只能给她鼓劲,“这十幅標语刨去成本,赚得比咱俩一个月工资还多!虽说累点,但来钱也快!你晚饭没吃好,听说夜市那边新开了家羊肉汤馆,五块钱一大碗,里面肉挺多!咱快点把活干好,美美喝上一大碗羊肉汤,就暖和了。” 听他这么一说,郑晓红仿佛闻到羊肉汤喷香的味道,那热乎乎的羊肉汤著实让她嚮往。 许志远的一番话,仿佛给她打了一记强心针,让她又多了几分力量。 她嘴里说著“好”,蹲下身继续干。 等两人把十幅標语全印好,收拾完东西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盼盼和小霞早已熟睡。 许志远心疼地搂著郑晓红瘦弱的肩膀,柔声对她说:“让你受累了,走,咱去喝羊肉汤!” 郑晓红直接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不了,我腰疼,腿也麻,像灌了铅,一步都不想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竟真睡著了。 许志远劝她,“你这样睡会冻感冒的,赶紧脱了衣服睡好。” 郑晓红眼都不想睁,慢腾腾地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 许志远坐在床边脱衣服,觉得仿佛瞬间就被卸去力气,他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女,小心翼翼地躺进被窝。 许志远很快便进入梦乡,但这一夜却做了很多梦,他一会儿梦见二哥两口子又打架了,一会儿又梦见印好的条幅全被风吹落在地,上面印的字还没干,被粘得一塌糊涂…… 他愁坏了,挣扎著醒来,发现是梦,这才鬆了口气。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起床走到房门外,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他连忙去了大院里,用手摸了摸条幅上的字,发现已经完全乾透,这才长吁一口气。 虽身心疲惫,但他此刻已经没了睡意,便索性把掛在柵栏上的条幅都收回屋,一一叠好放在画案上,准备吃过早饭就儘快给对方送去,顺便把帐结了。 只有钱拿到手,他才能安心。 一想到很快就能到手的钱,他就觉得累得值! 早饭后,许志远带著十幅標语条幅,坐上通往兴旺镇的农用班车,经过一路顛簸到达目的地。 兴旺镇政府的高主任年近四十,说话沉稳老道。 见许志远来送条幅,又是端茶又是递烟的热情招待他。 他心知许志远这趟来除了送条幅外,肯定还想要结钱,便趁他开口前先他一步,“你来得不巧,书记去城里开会了。” 许志远有点失望,忙问:“高主任,书记啥时候能回来?” “这可说不准,要不你先把发票交给我,等书记回来,我第一时间让他给你签字。” 见高主任客气有礼,许志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谢后把发票交给他,“那就麻烦高主任了。” 虽然没拿到钱,但许志远对此並不担心,毕竟这条幅是给镇政府印的,公家咋可能赖他私人这点小钱呢? 第54章 大奖的诱惑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大奖的诱惑 “大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大奖年年有,不在前头在后头!快来摸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许志远买菜回来的路上,忽然听见高音喇叭里传出极具鼓动性和诱惑性的男高音喊声。 好奇心驱使他循著声音走过去看,才发现原来百货大楼旁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都用钢管搭起了架子,而且里面还站著好多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民政局在这里出售福利彩票。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志远兴致勃勃地把民政局在百货大楼旁出售福利彩票的事跟郑晓红说了。 郑晓红对买彩票中大奖並不感兴趣。 “彩票中奖概率太小,哪那么容易就中大奖了,不要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听郑晓红这么说,许志远很快打消买彩票的念头。 又过了两天,许志远手里拎著菜回来,刚进大院就看见几个人站在院里议论著。 “许志高的闺女佳音,摸奖摸著个大彩电!” 他忙凑过去问:“啥时候的事?” 邻居邢兰英说:“就刚才,你二哥才把彩电抱回家!” 许志远笑著点点头,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心想:看来这摸奖不是骗人的,还真能中大奖呢! 他把买好的菜放在厨房里,兴致勃勃地朝著摸奖现场走去。 腊月的天气,寒风刺骨,但摸奖现场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高音喇叭里不停地传来那极具诱惑的喊声:“大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大奖年年有,不在前头在后头!快来摸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领奖台上摆放著彩电、冰箱、洗衣机、电烤箱等,领奖台旁还竖著一个醒目的大牌子,上边写著特等奖一万元;一等奖21吋彩色电视机一台;二等奖电冰箱一台;三等奖洗衣机一台;四等奖电烤箱一个;鼓励奖透明肥皂一块。 四周用钢管搭的架子上,铺著三十多公分宽的长木板,木板上边摆放著长方形硬纸盒,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彩票。 每个彩票盒的旁边都站著一个出售彩票的工作人员,他们各个都是笑脸相迎。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售彩员刚收好钱,抬头看见许志远,立刻面带笑容客气地喊著:“大哥,摸几张碰碰运气唄!” 许志远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十元纸票递给她,然后从装彩票的硬纸盒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五张彩票。 他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用硬幣轻轻地把彩票涂层刮开,期望著能刮出来大奖。 然而,五张全部刮开,都是谢谢惠顾!他从万分期待变成十分失望。 许志远心有不甘,正在他犹豫、观望的时候,领奖台上的高音喇叭再次响起,那个男高音兴奋地喊著:“又有人中奖了!又有人中奖了!这次中奖的是位年轻的女士,她摸到一台洗衣机。特等奖还在,特等奖一万元!谁摸到谁走运!快来摸吧,心动不如行动!” 那声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许志远要走的双腿。 他心想著再试试,万一能中特等奖呢?那可是一万块!要是真中了,那买房子就不用愁了。 这次,许志远中了个鼓励奖——一块透明皂。 他看著手中刮开的彩票,暗道自己没中奖的命。 他正要离开时,看到售彩员热情地招呼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说:“小孩手幸,买几张碰碰运气唄!” 他像忽然得到大师的点化,当时就顿悟了。 对啊,我咋没想到让盼盼来试试?那大彩电不就是佳音摸中的吗? 中午吃饭时,他没敢把摸奖的事告诉郑晓红,怕她会责怪他。 但他的心一直蠢蠢欲动,总觉得很快就可以好事临头。 好不容易熬到郑晓红去上班了,他迫不及待地抱著盼盼来到摸奖现场。 现场的气氛依旧火爆,高音大喇叭里不断传来那个极具诱惑性的消息:“又有人中奖了!又有人中奖了!” 许志远似乎感受到大奖的召唤,掏出十块钱递给卖彩票的人,让盼盼隨便从里面挑选五张。 当他从盼盼手里接过那五张彩票时,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如同大奖已经到手一般,每张都颳得他紧张不已。 但直到最后一张刮完,仍旧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又掏了二十块钱,让盼盼接著摸,这次倒是没落空,但也只中了一块透明皂。 他看著盼盼,心中犯起嘀咕:不是说小孩手幸吗?咋不好使了? 他刚打算离开,现场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高音喇叭再次响起:“又有人中奖了!这位先生摸到的是二等奖,一台电冰箱,请这位幸运的先生上台讲讲获奖感言。” 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走上领奖台,他看起来十分激动,“我太高兴了,开始我摸了二百块钱,就中了两块肥皂,我不甘心啊!又接著摸,终於摸中了二等奖!” 现场那些原本已经动摇,打算离开的人,在听到他的这番获奖感言后,纷纷又掏钱买起来。 许志远也不信邪!他把没中奖归咎於还是买得太少!別人都能中,他咋可能运气一直那么差? 这次他一咬牙,买了一百块钱彩票,索性直接抱著盼盼把彩票带回家刮。 盼盼觉得好玩,把这当成一种和爸爸互动的游戏,父女俩一张接一张地刮,但直到全都刮完,却只刮出四张鼓励奖。 他本想趁著郑晓红还没回来,先把四张鼓励奖给换了,但一到现场,他忽然有些担心,要是被郑晓红知道他几百块钱买彩票,就只换了几块肥皂,会不会跟他生气? 现场又传来有人中三等奖的消息,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中了大奖,那这些出去的钱不就值了嘛!郑晓红自然也不会怪他。 这个念头很快就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很快驱使他再次失去理智。他鬼使神差地又买了一百块钱彩票,这次更惨,只中了一个鼓励奖!一百块钱换一块透明皂,这太亏了!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得劲,自言自语:“我的运气咋那么差呀!” 第二天中午,许志远走进厨房开始炒菜,自从分家后,他每次炒菜都多炒一些,给父亲送去一半做下酒菜。 今天,他泡了木耳,切好肉丝,等菜炒好,准备出锅时去放味精,才发现味精用完了,忘了买。 郑晓红还没下班,他出去买也来不及,就大声喊道:“小霞,去你奶奶家把味精拿来!” 小霞答应著去拿,正好赶上牌场刚散,许东升输了,心情不好,气不打一处来,正没地方撒气,听见许志远让小霞到他家拿味精,就没好气地大声怒吼道:“可是过日子的人了?连味精都不买!” 小霞看见许东升发火,嚇得也没敢拿味精,灰溜溜地回来了。 两家只隔著一扇窗户,父亲训斥的话,许志远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阵难受,委屈得光想哭。 他並不知道父亲是因为打牌输了,心情不好。他只想著借味精用,又不是啥大事,就算是个老邻居也会借,至於发这么大的火吗? 但很快,他又把责任怪到自己头上,怪自己没钱买房子,没能力搬出去,脱离这个环境。 短时间內想挣够买房子的钱,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又幻想著能通过摸奖碰运气,万一摸个特等奖,不就能实现搬出去住的愿望了嘛! 许志远这样想著,又一次来到摸奖现场。 人是个奇怪的动物,很多人在中过大奖后,会坚信自己比別人幸运,还有再中的可能,如许志高,在佳音摸中大彩电后,他坚信女儿是个幸运儿,又多次抱著她过来再摸,但不论来几次、多少钱,带回去的最多就是几块透明皂。 那些没中奖的人,在听到別人中奖的消息不断传来后,总觉得前期投入那么多钱,已经倒霉这么久,总归会迎来翻盘的机会,一旦放弃,反倒血本无归!如许志远,一连几天,他都趁著郑晓红去上班后偷偷跑去摸奖,天天失望天天望。 很快,五百块钱全都打了水漂。 许志远在摸奖现场碰到郑自强一家,他们摸了一百多块钱,也只中了两块透明皂。 他告诉许志远,他的好几个朋友也是全中的透明皂,不摸了。 许志远在摸奖现场再次遇到二哥和二嫂,见他们带著佳宝、佳音来摸奖。 他走过去问了才知道,二哥和他的心情一样,也想中个特等奖,已经摸了好几百块钱,现在是欲罢不忍,欲中不能。 当许志高问许志远摸得结果如何时,许志远表情尷尬地摇摇头。 回到家后,许志远看著家里摆放整齐的十多块透明皂,心里负罪感越来越重。 此时的他像著魔一样,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就快中了,就快中了! 他不是个擅长隱藏的人,他的时不时发呆和少言很快就被郑晓红察觉到异样,问他,他又总说没啥。 出於对他的信任,郑晓红本不愿多想,但盼盼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重视。 她拉著许志远的衣角,对他说:“爸爸,我还想刮!” 郑晓红问她刮啥?许志远连忙把盼盼拉到一边,不自然地笑著对郑晓红说:“没啥,她就是贪玩。” 许志远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盼盼也不是可靠的“队友”,一转头,她就把爸爸带她去刮彩票的事全招了。 郑晓红见许志远不愿坦白,索性装不知道,假装去上班后,在彩票售卖点抓他个现行。 许志远刚买完彩票,一转头看到郑晓红,人都傻了,支支吾吾地问:“你,你咋来了?” 郑晓红气得转身就走,许志远连忙追回家。 一到家,许志远就把自己前后了五百多块钱买彩票的事,原原本本地跟郑晓红交代了。 郑晓红气他乱钱,更气他瞒著自己!她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 “志远,我发现你变了。” 她这么一说,许志远愣住了,他搞不清她说这话究竟啥意思。 “以前你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有才又踏实能干,跟你过日子觉得特別有奔头!我猜你最近肯定是受了啥刺激,不然你一向节俭,为啥忽然捨得那么多钱买彩票?” 看许志远不吭声了,郑晓红接著说:“你以前经常说:『钱要在刀刃上!』要是咱真能实打实用到的东西,再多钱我都不会埋怨你。你咋能把希望寄托在摸奖上呢?別总想著天上掉馅饼!哪有那么多好事?咱踏实过日子不好吗?” 许志远听完嘆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也感觉最近好像著了魔,不过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彻底想通了,买房子的钱还得靠自己挣!” 他说著,忽然拉起郑晓红的手,很认真地看著她,“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你別生我气了,我听你的,以后一定踏实过日子。” 郑晓红看著他的双眼,回握住他的手,“好,我相信你!” 这事,就算这么掀篇。 第55章 出门时时难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5章 出门时时难 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隨著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世界社会主义进入低潮。 受其影响,在我国,有些人对社会主义的前途缺乏信心,也有些人对改革开放產生疑问,提出姓“资”姓“社”的问题。 能否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不动摇,抓住机遇,加快发展,把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继续向前推进,成为90年代中国发展进步的重大问题。 在这个重要歷史关头,南方讲话被提出。 许志远喜欢看新闻,对新闻的敏感度高。 当他看到南巡讲话后,就意识到老百姓的春天就要来了!只要能抓住时机,买房应该不成问题。 此时的郑自强跟大舅哥收粮食也赚了一些钱,不想总住在二楼的门面房里,也不想让父母这么大年纪还租房住,就想买块地皮,盖成明三暗五的堂屋,让父母也搬过去跟他们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可买地皮的钱总是攒不够,收粮食有淡季,卖服装的生意也竞爭厉害,一直在打价格战,他也想找条能多挣钱的门路。 他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春节期间,许志远跟郑自强在一起喝酒时,他兴致勃勃地讲起南巡讲话的精神,“趁著现在国家政策好,一定要抓住这个大好机遇!” 郑自强问:“志远哥,你觉得干啥好?” “咱这边农村人都到广东打工,听说那边机会多,挣钱快!我打算去趟广东,看看人家是咋赚钱的。” 郑自强从中得到启发,也开始寻找新的进货渠道,他打算另闢蹊径,进和別人不一样的新款服装,只有这样才能跟在同一个商业街的其他服装店拉开距离,生意才能好干,赚到更多钱。 於是他到处打听哪里的服装批发市场服装款式新颖,当他听人说起星汉市有个服装批发市场,那里的服装款式比较新潮,价钱还便宜时,就带著钱,坐上长途汽车去了星汉。 星汉市的初春比观云县的气温高出好几度,郑自强穿著深灰色西服,敞著怀,露出枣红色的羊毛衫,里面还配著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打著红色领带,脚上穿著擦得鋥亮的红蜻蜓皮鞋,步履匆匆地走在去星汉市的人行道上。 “防风打火机,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郑自强循著吆喝声看过去,前边不远处的路边放著一张桌子,桌子旁站著个年轻人,正抄著一口不標准的普通话不断重复吆唤著。 郑自强好奇防风打火机是啥样的,就走过去看。 他走近发现书桌上摆著一排像士兵一样的金属打火机,刚想伸手拿起一只看看,手还没接触到,本来站在桌上的防风打火机,突然像下饺子一样全部掉落到地上。 他被嚇得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拍了下郑自强的肩膀,怒气冲冲地厉声质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把我们的东西弄掉了,连个对不起都不说!” 没等郑自强开口,又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人皮肤白皙,面相斯文,显得很老道;另一人膀大腰圆,嘴里叼著烟,眼神凶恶,一看就不像善茬!此时,刚才吆喝著卖打火机的那个人也凑了过来。 好傢伙,一对四,他想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郑自强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讹钱,跟他们解释无用,他既不躲闪也不示弱,双手环胸,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著他们。 墨镜男表情蛮横,用命令的语气对郑自强高声喊道:“东西都被你摔地上了,我们还咋卖?一百二十块钱一个,你全买下吧!” 郑自强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狮子大开口,他愣了愣,没接话,只镇定地看著他们。 吆喝卖打火机的人见郑自强一个人,又赤手空拳,就大著胆子走上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西服领子,郑自强眼疾手快,抬起胳膊肘挡过去。 他恼羞成怒,后退一步,抬腿踢向郑自强的襠部。 郑自强迅速闪身一旁,对方踢出去的一脚不仅落了空,还由於用力过猛,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墨镜男看同伴没占到便宜,便厉声喝道:“你闪开,交给我!” 叼烟的男人朝同伴摆摆手,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最近两天手痒痒,把他交给我!” 郑自强毕竟一个人,又身处异乡,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扫视面前的四人,凭他在社会上闯荡的经验,立刻判断出那个看著有几分斯文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头目。 擒贼先擒王!他撇开对他嚷嚷的三人,快步上前死死抓住那个沉稳的男人,“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放倒他!” 三个年轻人急了,连忙把郑自强围在中间,用狼一样凶狠的目光瞪著他。 墨镜男大声呵斥著:“赶紧鬆手!” 叼著烟的男人急切地喊著:“老大!” 郑自强更確定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面前的三人,“放了他可以,咱得谈好条件。” 斯文男对那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別乱来。 他双手用力去掰郑自强抓住他衣领的手,没掰开,他立刻明白,这是个练家子! 他深呼一口气,“好,你说吧!” “弟兄们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给你们五十,给弟兄们买烟吸,多了没有!你们要是还不放过我,那我只能拼命!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算赚!你们不就仗著人多吗?我不怕,奉陪到底!” 叼烟男蛮横地瞪著郑自强,冷笑一声,大声咋呼:“给五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吆喝男给他使个眼色,“咱听老大的。” 郑自强强装镇静,他毕竟一个人,势力单薄,他知道真正打起来,好虎架不住群狼,他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他身上还带著准备进服装的钱,万一被他们毒打一顿,再把身上的钱抢走,就得不偿失了。 但他也清楚,不能示弱,只能软硬兼施,他在心里想著对策。 斯文男喘著粗气说:“我看你也是江湖人士,你放开我,咱交个朋友吧!” 郑自强担心放了他,自己走不掉,就跟他確定,“你得说话算数,我放了你,你必须让你那些弟兄们放我走。” “好!” 郑自强虽然得到承诺,还是不放心,质问:“我凭啥信你?” “骗你,我是狗。” “不行,换个毒誓!” “骗你,我不得好死!” 郑自强还是不放心,“我信你,但你那几个弟兄我信不过!这样,我给他们五十块钱买烟吸,你送送我。” 斯文男被郑自强挟持著动弹不得,其他人想过来解救,又怕郑自强伤了他们老大,一个个急得乾瞪眼又没辙。 僵持了一会儿,斯文男撑不住了,无奈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郑自强从西服裤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扔给戴墨镜的,然后挟持著斯文男离开,他那三个同伙紧跟其后。 郑自强回头,怒目圆睁,大声斥责:“你们再跟著我,我就对你们老大不客气了!” 斯文男只好朝著同伴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 三人只好停在原地,目送郑自强和斯文男离开。 走了二百米左右,郑自强看到路边是一个菜市场,那里人多,他觉得这下安全了,才把斯文男丟在路边,快步进了菜市。 终於摆脱纠缠,郑自强如释重负。 他想去当地派出所报案,但想到损失並不多,又没留下证据,只能自认倒霉。 他一心想著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巧过来一辆三轮车,他便问:“去星汉市多少钱?” “三块。” 郑自强上了三轮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就来到星汉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他掏出三块钱递给推三轮的。 推三轮的板著脸,厉声道:“是三十!在星汉,三块就是三十。” 郑自强不愿再次被讹,双手环胸,气愤地瞪著他,“咋的,你们星汉不属於中国?” 推三轮车的被他的气势嚇到,不敢再纠缠,只好不情愿地收了他给的三块钱,离开了。 他刚想走进服装批发市场,一辆三轮车停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从三轮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也是递给推三轮车的三块钱。 这个推三轮的对中年男人说:“在星汉,三块就是三十!” 不给三十就不让走,还大声嚷嚷,说中年男人坐了他的三轮车不给钱,不依不饶。 中年人无奈,向路过的行人求助,让大家给他评理。 路过的人都表情冷漠或避让,没有一个肯停下听他讲,都怕引火上身。 郑自强攥起拳头,本想替他打抱不平,但想起家中的妻女,只好忍了。 那中年男人被推三轮车的缠急了,气愤地掏出十块钱,大声嚷著:“我最多给你十块!” 推三轮车的人接过钱,竟然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算我倒霉!”然后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郑自强苦笑,明明是坐三轮的倒霉,倒变成推三轮的倒霉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郑自强带著从批发市场进的服装回到返程的长途汽车上,正巧遇到同样来这儿进货的县新华书店的黄老板。 他进了好多书,批发书的商家派人用三轮车把他进的书送到长途汽车上,並帮他把书整整齐齐地装在长途汽车的行李箱架上。 这时,过来三个彪形大汉,一脸蛮横地大声喊著:“这谁的书?” 黄老板连忙陪著笑脸,“是我的。” 他们中的一个人板著脸,嚷著:“给装车费五十!” 黄老板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装的。” “那也得给装车费!不给我们吃啥?” 三个彪形大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瞪著眼看著黄老板。 郑自强握紧拳头,刚想站起身教训教训那三个人,再看看车上的人都视若无睹,他知道自己势单力孤,又在异地他乡,还是少惹事为妙!於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放下拳头。 黄老板看情况不妙,只好乖乖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们。 那几个人离开后,有个中年男人替黄老板打抱不平,“他们这跟强盗有啥区別?” 黄老板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只能认倒霉,破財免灾!” 回到家后,郑自强没把这次去星汉的惊险经歷和被迫给出五十块钱的事告诉何美芝,他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但是每当他回想起在星汉发生的事时,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想藉助酒来消除心中的鬱闷,就买了两个滷菜去找许志远喝酒,两人边喝酒边敘话,一斤白酒下肚,都渐入佳境,话越发多起来。 郑自强跟他讲了去星汉市进服装路上的经歷。 许志远听后嘆口气说:“兄弟,看来出门都不容易!我比你还惨!” 接下来他便说起去广东一路上的辛酸经歷。 前一阵子,许志远趁著还没开学,和郑晓红商量后决定去趟广东,开开眼界,找个新的挣钱门路。 当时坐的是长途大客车,和许志远同坐一车的都是去广东打工的农民工。 客车行驶到四川境內的一个山窝时,正巧遇到修路,大客车只能单道行驶,车在路边堵了三天三夜才过去。 本地人看到商机,用自行车驮著方便麵和热水瓶,穿梭在停靠路边的车流中——一杯热水五块钱,一碗方便麵十块!车上的人实在熬不住了,再贵都得买! 好不容易从修路的地方开过去,车开了几个小时后,下午一点多,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院里。 他们下车后,发现院里的大铁门已经被一把大铁锁牢牢锁住,院子四周都是两米多高的围墙,从车上下来的人只能在院里活动。 院里倒是吃喝不愁,就是东西贵得离谱!一杯水五块钱,去一趟厕所也要五块!至於吃饭,更是十块起价。 那次的经歷,让许志远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无助和任人宰割。 好不容易熬到广东,他发现广东太大了! 別人都有去处,有投奔的人,但许志远下车后却没有明確的目標,很茫然。 他就这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转悠一天,什么挣钱的思路都没找到,他在这里体会最深的就是城市大,吃住都贵! 第二天他就坐车返回去了。 许志远对这趟广东之行感慨颇深,“我来迴路上用了一星期时间,感觉比一个月都漫长!了钱,受了罪,还一无所获!的確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幸好你姐通情达理,不仅没埋怨我,还安慰我,能平安回来就好,我心理负担这才减轻些。” 郑自强听了许志远去广东这趟的经歷,在同情他的同时,自己也释然了。 第56章 抢收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6章 抢收 星期六,许志远正在吃饭,许红梅的女儿丽丽匆忙赶来,一进屋就哭丧著脸对许志远说:“俺舅,俺妈这两天腰疼病犯了,不能下地割麦,眼瞅著地里的麦都熟了,要是割不完下了雨就全完了!俺妈让我来找你去给俺家帮忙割麦。” 没等许志远回答,郑晓红忙问:“你接的门头招牌咋办?” 许志远没有犹豫,摆摆手,“没事,我先去给咱姐割麦,晚上回来加班干。” 郑晓红诧异地看著他,“你会割麦吗?” 许志远笑著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著,咱咋著!走吧!丽丽。” 丽丽应了声,推著自行车跟著许志远一起出了家门。 丽丽不到十六周岁,又瘦又矮,还没长成个,骑著个大架自行车,两条腿都够不到脚蹬子。 许志远在前头骑著自行车,骑了一阵后,他回头看到丽丽正努力用两只脚轮换接著脚蹬子,便问道:“可能跟上?” “能!” 许志远怕她太吃力,便有意放慢速度,但丽丽却很快跟他骑並排,语气中带著焦急,“俺舅,別等我!咱骑快点吧,回去晚了俺妈该急了。” 许志远知道姐姐性子急,边答应著边加快速度。 道路两旁都是一块块一望无际的麦田,风吹后,地里掀起一片金黄色的麦浪,煞是好看。 但许志远却无暇欣赏这独属於乡间的夏日美景,他同丽丽一起骑车一个多小时,才赶到许红梅家。 他把车子停放在院里,进屋跟躺在床上的姐姐打了个招呼,没做任何停留,便在丽丽的指引下来到他们家地头。 李成才正在地里做割麦前的准备,他先在地头割掉一片小麦,腾出一大片地方做打麦场。 见许志远来了,打过招呼,便递给他两只铁皮水桶,让他到附近河沟里舀两桶水,用来泼场。 许志远从沟里吃力地提著两桶水来到场里,天热地干,两桶水泼在地上,片刻便被地表吸收。他一趟趟地往返著从河沟里提水,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脸上的汗水也不断流下来。 他从河沟到麦场往返几十趟才把场地泼好,累得筋疲力尽又饥渴难耐,身体仿佛已经到达极限的边缘。 此时,他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席地而坐,看著麦场里卖力泼场的李成才,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农民太不容易了!泼个场都能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更別说割麦了! 一直忙到天黑,许志远才和李成才一起扛著铁杴,提著水桶回家。 他累得只想喝水,一口饭也吃不下,还是在姐姐、姐夫的极力劝说下才勉强吃了晚饭。 晚上,许红梅给他搬了张网床,放在院里的大树下面,边放边说,“屋里闷热,家里没风扇,我怕你睡屋里热得睡不著,还是睡树底下凉快。” 姐姐回屋后,许志远仔细看了那网床,那是一张不知用了多久的旧床,上面的网线往下低垂了至少十五公分,仿佛一个网兜。 床上没有凉蓆,许志远只能把姐姐给他抱来的被一半铺在身下,一半搭在肚子上。 沟边的青蛙和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了一整夜,明明很嘈杂,但並没有影响到许志远,他太累了,一沾床很快就熟睡过去。 入夜后,气温降了下来。到了后半夜,许志远被冻醒,迷糊中,他用被把自己紧紧裹住,闻著被上的肥皂味和阳光味再次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睡得正香的许志远便被李成才叫醒。 “咱趁著早上凉快,割一歇麦再回来吃饭。” 走在去麦地的路上,李成才继续说:“这一地熟透了的麦,不收到家里都不算保险!听说下午就有一场雨,要是下大了没法下地,麦就会在地里出芽,不想吃出芽的麦磨出来的面,就得抢收!” 许志远看了看天,不解地问道:“昨晚我睡在网床上,看到漫天都是星星,连朵云彩都没有,今天天也那么好,哪来的雨?” 李成才笑著说:“你在城里可能没注意过,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我们是庄稼人,靠天吃饭,不能不防。” 许志远点点头,不再多说。 下地后,许志远就一直弯著腰割麦,割到地头时,他感觉腰累得像快要断了,也顾不了地上脏不脏,睡在地上挺挺腰。 只歇片刻,刚缓过劲就听见姐夫在喊他,只好爬起来继续割。 不知割了多久,许志远抬头看看,发现那麦子还是一眼望不到头,忽然就生出一种绝望感。 但他还是不敢停,后来实在累得弯不下腰了,只能蹲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挪著割。 李成才就在他不远处割麦,虽然同样割了许久,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未曾慢下来过,他边割边鼓励许志远,“眼是孬种,手是英雄!看著多,割著、割著就割完了。” 许志远苦笑一下,压根没力气搭话。 汗水早已把他的衣服浸得透透的,两条原本白皙的胳膊被麦芒扎出一片片小红点。 汗水流过,有小红点的地方便奇痒难忍,他只能咬牙坚持。 又一次割到地头,许志远躺在地上休息,这次躺下后竟想著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起来! 因出汗过多,他只睡了片刻就被渴醒,站起身四下看看,只有沟里有水,他矮下身子仔细看那水,发现沟里不仅长著杂草,水里还有游来游去的小蝌蚪。 换做往常,他肯定会忍一忍,但这次真是渴极了,也顾不得沟里的水脏不脏,双手捧著连喝了好几大口,才终於缓过劲来。 一阵狂风过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很快聚集了许多云彩。 李成才慌忙叫来许志远,让他帮忙把刚割好的麦子往驾车子上装好,然后再一趟趟地拉到地头轧好的场上卸掉。 割好的麦全部拉到场上后,许志远和李成才一人手里拿把钢叉,开始打圆圈地把带著麦穗的麦秸垛起来,防止被雨淋湿。 场上的麦秸垛越垒越高,李成才站在麦秸垛下,用手里的钢叉不停地把带麦穗的麦秸挑起,用力甩到麦秸垛上。 许志远手里拿著钢叉,在麦秸垛上走来走去,不停地把姐夫甩上来的麦秸摊平、整理好。 此时许志远的头上、脸上、身上被麦秸无数次划过,留下一片片不规则的红印。 天空很快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两人不敢有半刻停歇。 直到把麦秸垛封好顶后,两人才算鬆了口气。 走在回去的路上,还没到许红梅家,天上就下起雨,雨越下越大,等回到许红梅家时,两人都是汗水夹杂著雨水,顺著衣服往下滴。 许志远觉得浑身又痒又疼,他顾不得还在下雨,跑到压水井旁,用压出的井水冲澡。 井水经过他身上被麦芒扎过的地方,疼得堪比受刑! 许志远强忍著疼痛,把身上冲洗乾净后,麻利地用毛巾擦乾,然后一头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许红梅端来一碗臥了两个荷包蛋的麵条,许志远闻到那飘来的鸡蛋香,却只觉得阵阵反胃,根本吃不下。 他有气无力地对许红梅说:“姐,我闻著鸡蛋味就反胃,你端走吧。” 许红梅看弟弟累成这样,十分心疼,回头对李成才说:“志远长这么大,从没干过地里的活,这次为了疼我,你看都累成啥样了,连鸡蛋都吃不下!” 李成才点点头,“他这是累孬了,吃不下就让他睡会吧!先放锅里,等他歇好了起来再吃。” 许志远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匆匆吃了饭,他便迫不及待地拖著疲惫的身躯骑著自行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许志远先是抱了盼盼,然后就往床上一躺,发出满足的喟嘆:“还是咱家好!” 虽然只隔了个周末,但再见到许志远时,郑晓红髮现他像换了个人似的,又黑又瘦,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没有一丁点精神。 后来,他经过一星期的调整,才算彻底恢復过来,但这次的经歷却让他终身难忘。 第57章 找到新的赚钱门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7章 找到新的赚钱门路 自从观云县主干道上建了向阳商场,私人开的店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出现了。隨著私人店铺的崛起,原来的紧俏商品如:自行车、缝纫机、电视机等,不用托关係、走后门也都能买到了。 城里一度让人眼红的八大公司,逐渐衰落。原本在五交化、百货大楼上班端铁饭碗的人,在观望一阵后发现:原本在一个单位上班的同事,那些观念更新快、头脑灵活的人,承包柜组,单干都赚了钱。还有的人在看到別人赚钱跟著眼红的同时,也开始租门面做起生意。 老话说: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財不发!靠著月入一百多一点的工资,只能勉强够一家老小的销,想奔小康,那是痴心妄想! 九十年代初,人们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只停留在上班才高人一等,而是越来越向著能赚钱的生意人看齐。 当时社会上流传著:九亿人民八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 改革开放已经歷经了十多个年头,举国上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从挣扎在温饱线上缺衣少食到了丰衣足食,而且一部分人手里开始有了余钱,先富了起来。这些腰包鼓起来的人们衣食住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走在大街上,经常能见到少数有钱的男人用上了bb机,还有个別人用上了大哥大,身上穿著上千元的衣服,脚上好几百元一双的皮鞋擦得鋥亮。女人戴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穿著各种时尚款衣服。这些先富起来的人大多是做生意的老板或是在机关单位上班还干著生意的人,兜里有了钱,对穿戴也开始越发讲究。 大多数工薪阶层和小市民仍旧只能穿普通的衣裤。为了能儘快追赶上有钱人的步伐,越来越多的工薪阶层也加入到开店干生意的行列中,但並不是人人都適合做生意,大多数人在开业半年后,没赚到钱反而亏了不少。为了及时止损,有的选择转让,有的则换个行业再开业。 县城里谁家做生意准备开业时,都会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庆贺。 既然来贺,就没有空手来的道理,通常几人一起合买一块匾牌,上面写著“某某店开业大吉”,下面写上相关与贺人的名字,两人抬著这样一个偌大的画匾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成为当时的时尚。 许志远很快发现这个商机,他通过观察发现,贺开业流行送风景画匾牌,他便买来材料,开始自己做。 他找木工用3*4的木条定个木框,然后拿回家自己按照木框的尺寸裁好三合板,用小钉把三合板钉在木框上,再把风景画裱在三合板上,划一块跟三合板一样大的薄玻璃,附在风景画上面,再用镜框条包好边框,一幅画匾就製成了。 为省去租门面的钱,许志远想把自己做好的风景画匾放在老邻居的小卖店门旁,让老板帮忙代卖。 小卖店位於科协大门外,地处县城中心,地理位置好,不仅过往人多,去小卖店买东西的人也不少。 许志远认为这里人流量大,是个卖匾的好地方。但那画匾太大,120*70的尺寸,放在小卖店门旁很显眼,占去小卖店门口一大片地方,老板娘並不情愿,只是碍於情面,勉强同意。 许志远算了一笔帐,卖一个画匾,去掉材料钱和给小卖店提成的五块钱,能赚十块钱。一个月要是能卖四个,就够保姆费了。 画匾在小卖店门旁放了许久才卖掉一个,另一个不仅没卖掉,上面镶的玻璃还被碰碎,许志远换了一块玻璃又掉好几块钱。 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他决定另寻门路。 他想利用暑假不上班,租一间价钱便宜点的门面卖匾。 他走到离家最近的一条主干道上,这里沿马路两边原来都是民房,最近有头脑活泛的人嗅到商机,开始把自家住房改成门面房,对外出租。 许志远在这条路上一边走著,一边往路两边看著。 他在一间十平方左右的小门面前停下脚步,这间屋原来是主人家的厨房,因为临街,主人把它改成门面对外出租。他进到屋里,看见屋里有水龙头,用水比较方便,而且离家近,当即决定租下来。 一年房租1200元,一次性交清。 这笔钱对於一个月工资只有一百多的许志远来说,並非小数目,他回去把开店的想法告诉了郑晓红,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晓红提出异议:“一年1200元房租,要卖多少匾牌才能赚够房租?” 许志远还是想试试,他说出自己的打算:“开店不只局限做匾牌卖,我还能利用自己会写各种字体的特长,接些店铺门头的活。” 郑晓红看许志远信心满满,不想让他留有遗憾,便同意让他试试。 得到郑晓红的支持,许志远拿著家里的全部积蓄两千元,租下门面后,又用剩下的八百块钱买了些做匾牌用的装潢材料。 为了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他做了好几个尺寸的风景画匾。 每逢双头日子(每月的初二,初六,初八、十二、十六、十八、二十、二十二、二十六、二十八等),开业、贺新房的多,就会有人光顾许志远的小店。 开业不到一个月,店附近又连续开了好几家店,他们分別是复印店、小卖店、早餐店,隨著这些店有了固定客源,许志远的生意也跟著越来越好。 但他时间有限,看著店就没法做饭,只能等郑晓红下班后做好饭再送到店里。 两人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日子却过得充实,腰包也越来越鼓。 不过这生意有旺季也有淡季,每天房租、税收,醒来就是几十块,如果没生意,就意味著亏钱。所以不忙的时候,许志远连给老人画遗像的活也接。 一幅遗像要画三个多小时,把画好的像夹在三合板和玻璃中间,再用镜框条包好边框,一个装裱好的遗像就做好了。 一张像三十块钱,赚的是辛苦钱。但每次能得到事主的夸讚,对许志远来说就是最大的精神奖赏。 见弟弟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许志高带来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学生模样的大男孩,介绍给许志远。 “他叫贾春雨,是我朋友的堂弟,刚下学,人老实,想在你店里当学徒,管吃就行。” 问了几句话后,许志远便觉得这孩子太老实,不適合看店,但还是看在二哥的面上把他留下了。 不过也有好处,贾春雨除了能在店里给许志远打打下手、干些杂活外,有他在,许志远再出去买材料就不用关店门了。 为了节约成本,同时解决玻璃易碎的难题,许志远从批发装饰材料的店里买来一大卷透明度好的塑料薄膜,准备按照卖装饰材料老板介绍的方法,把塑料薄膜蒙在已经裱在三合板上的风景画上,代替玻璃。 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许志远发现塑料薄膜易皱,致使风景画匾的美观大打折扣,他跑去向卖装潢材料的老板请教。 老板告诉他用开水在上面浇一下,塑料薄膜就平了。 许志远回来后照方试了,用热水一浇,塑料薄膜“砰”的一声就炸开了,他被嚇了一跳。 但他並没灰心,继续试,一连试几次都失败了。 晚上夜深人静,许志远仍不肯罢休,他点著一支烟,边吸边琢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一支烟吸完,他站起身用透明胶布把重新蒙在风景画上的塑料薄膜的四周都仔细封好,把能想到的细节都想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幅用塑料薄膜代替玻璃的风景画匾终於试验成功了!这个办法不仅解决了玻璃易碎的问题,还大大降低了成本。 看著自己费心完成的成品,许志远终於放心回家睡觉了。 只要遇到好期,店里的风景画匾就卖得特別好。 许志远慢慢地摸清这个规律后,就提前多做些风景画匾,以备好期卖。 转眼就到了学校开学,许志远只能利用每天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做画匾,交代好贾春雨让他在店里看著卖。 虽然辛苦,但一个月算下来,还是比上班赚得多。 第58章 辛苦赚钱为了啥?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8章 辛苦赚钱为了啥? 退休后的许东升经常在家打麻將,有时候三缺一,段秀琴就会跟著凑个手,一来二去,原来只看牌的段秀琴也上了癮。 许东升时间自由,时不时会去同事或朋友家打牌。 段秀琴因为要买菜、做饭,只能在家打牌,她经常打起牌来忘记做饭。 刚分家那会儿,许志远经常多炒些菜给父亲送去一半做下酒菜,自从“味精”事件后,许志远也寒了心,再没去送过。 许东升打完牌回到家,见老伴没做饭,还在打牌,立刻拉下脸来。 段秀琴见苗头不对,赶紧起身,“老许,你替我打牌,我去做饭。” 许东升没搭理她,铁青著脸直接进了臥室。 几个牌友见他生气了,赶紧打完一转牌就撤了。 段秀琴赶紧去炒菜,炒好菜端上桌,赔著笑脸去臥室叫许东升吃饭。 许东升正在气头上,黑著脸训斥她,“我血低不能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啥时候了,你也不做饭,我看你就是诚心想饿死我!我死了你就好过了!” 段秀琴知道他气来得快,下去也快,赶紧赔著笑打包票,“你彆气了,身体重要,我以后一定注意,快起来吃饭吧!” 见老伴態度诚恳,许东升便顺著台阶下了,跟著她一起去吃饭。 谁知没过几天,段秀琴只顾打牌,又把做饭的事给忘了。 这次许东升真生气了! 段秀琴做好饭后再去叫他,任由她好话说尽,许东升就是不肯起来吃饭。 后来终於起来,却开始大发雷霆,把酒盅狠狠摔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抬起穿皮鞋的脚,把臥室门踢得哐哐响。 段秀琴见他发脾气,也不敢吭,只能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 段秀琴年轻时在供销社上班,下班后不光要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点著煤油灯给全家人做衣服、做鞋。 家里男孩多,穿衣服、鞋都费!常常新的还没做好,身上穿的就破了。 衣服还好,可以打补丁,做的布鞋穿不了一季,不是前面露脚趾,就是后面露脚跟。 为这,许志刚的同学没少笑话他,说他的鞋是“前面五爪抓地,后面鸭蛋放气。” 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一年四季光做鞋做衣服都忙不过来,段秀琴索性不上班,当起了家庭主妇。不上班就没收入,一家六口人都要靠许东升一个人的工资生活。 许东升脾气不好,身体也不好,段秀琴只能凡事让著他。 他是家里的顶樑柱,他倒了,这个家就完了!时间长了,也就惯出习惯,只要啥事不顺他的心,就发脾气。 段秀琴习惯性地忍气吞声,总觉得他把气撒出来就好了。 许志远没少替母亲打抱不平,认为父亲小题大做,没事找事,晚吃会饭也没啥大不了。 郑晓红对此从不做评价,她知道许志远向来护短,每次听到公婆吵架,她都装没听见。 这次,段秀琴见怎么都哄不好老伴了,便想起找盼盼。 盼盼人小鬼大,嘴甜会说话,很会討许东升开心,每次许东升正在生气,只要一见盼盼,气立刻就消了。 段秀琴叫来盼盼,拿了个小碗,夹了许东升爱吃的鸡肝、鸡胗、鸡腰子,还放了鸡翅和两块鸡腿肉,拿了筷子,让两岁半的盼盼端著去臥室,叫爷爷起来吃饭。 盼盼端著小碗进了臥室,一进门就喊,“爷爷,起来吃饭!” 许东升原本正闭著眼睡在床上跟段秀琴赌气,听到盼盼喊他,立刻睁眼,见她端著小碗站在床前,赶紧坐起身,把她手里的小碗接过来,用筷子夹了鸡腰子,吹了吹餵到盼盼嘴里,慈爱地看著她吃。 盼盼嘴里吃著,还不忘说:“爷爷,你也吃!” 许东升所有气全消了,笑呵呵地应著,“好,爷爷也吃!” 他津津有味地嚼著鸡胗,嘴里还不忘诉苦:“你奶奶天天惹我生气,还不抵我这个两岁半的小孙女知道疼爷爷呢。” 段秀琴此刻正和许志远站在厨房里,许志远家的厨房跟许东升的臥室一窗之隔,窗户上虽糊了纸,但並不隔音,爷孙俩在臥室的对话,许志远和段秀琴都听得一清二楚。 段秀琴听了心里委屈,转身去了许志远家的客厅,许志远紧隨其后。 段秀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含泪水,轻声嘆了口气,“哎!在你爸眼里,我连个两岁多的小孩都不如。” 许志远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劝:“妈,我爸啥脾气你也知道,气来得快,好得也快!你都让著他大半辈子了,这次也別往心里去。” 段秀琴又嘆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回了家。 段秀琴回到堂屋时,许东升和盼盼已经吃完碗里的鸡肉、鸡杂,回到堂屋去吃饭了。 段秀琴怕许东升再找事,就留下盼盼一起吃饭。 盼盼吃饱了,就学著许东升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板著脸、皱著眉,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用稚嫩的童音说道:“气死我了!心臟病又犯了,快给我拿救心丸!” 许志远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他沉著脸厉声对盼盼说道:“盼盼,不许这样!” “你嚷嚷啥?別嚇著盼盼!”许东升转过头瞪了许志远一眼,再看向盼盼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爷爷哪像你刚才那样?你就会丑化爷爷!盼盼就是爷爷的开心果,就会逗爷爷高兴!” 许志远怕再多说会让父亲不高兴,只好先回家。 一回家,他就拉著郑晓红进了臥室,低声说:“咱爸总惯著盼盼,这样对小孩教育不好,看来咱得儘快赚钱买房子,早点搬走。” 郑晓红对此也早有看法,见他主动提出,立刻点头表示支持。 两人达成一致后,下一步就是想著怎么样儘快凑到买房子的钱! 观云县有个习俗,要帐一般都是赶在八月十五前和春节前。 眼看著快到八月十五了,店里生意不是很忙,许志远趁著这两天閒,想到元旦时给兴旺镇印的標语条幅还一直没去结帐,就趁著周末不上班,坐著农用车来到兴旺镇政府。 他进院正巧迎面碰见赵书记。 赵书记四十上下,手里拎著个公文皮包,刚从办公室走出,见许志远来了,非常客气地跟他握手,並说:“小许,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这有一面墙,正准备画宣传画。” 说著,他转身朝著办公室里高声喊道:“高主任,你把宣传画的图片拿给小许,带他去看看要画的地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便匆忙走了。 许志远听赵书记说让他画宣传画,就没好意思提结帐的事。 高主任见了许志远先是寒暄两句,然后主动开口说道:“小许,你那张发票书记已经签过字了,发票在会计那儿,你回头从会计那儿拿钱就行了。” 听了高主任的话,许志远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他觉得这趟没白来!不仅结清了上次印条幅钱,还接了新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许志远一有空就去兴旺镇画壁画,断断续续去了好几趟,不但画了壁画,还写了好多墙壁宣传標语。 又是一个周末,许志远算著上午就能把剩下的墙壁標语全写完,他头天就把发票开好带著,想著中午前把活干完,最好当天就能把帐结了,带著钱回家。 临近中午,许志远正在写墙壁字,高主任来了,他看到许志远写好的字,十分满意,对他说:“小许,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饭店我都安排好了,你忙好就过去吧!书记、镇长、会计都过去了,现在三缺一,我先过去凑个手(打牌)。” 许志远扭头看向高主任,笑著说:“行,我还有两个字没写好,写好就过去。” 饭店开在镇政府旁边,许志远一进包厢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书记和高主任等四人正在打牌。 高主任一见许志远进来,就高声喊著:“老板,我们人齐了,热菜可以上了!” 许志远一落座,桌上的人就夸不完,各个都说他不但画画得好,字也写得好!真是年轻有才! 坐在许志远旁边的高主任小声对他说:“今天领导班子都在,放心,吃完饭肯定就能给你结帐!” 许志远听他这么说,等於吃了颗定心丸,心里暗自高兴。 高主任刚把酒倒好,桌上又上了四个热菜,书记带领全桌人喝了两个酒,张会计连忙站起身说:“小许是城里来的客人,除了他,在座的数我的年龄最大,但官职也最小,我先通(喝酒打通关)一圈。” 张会计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小眼睛,戴著一副眼镜,看著挺斯文,喝起酒来却很豪爽。 他看著聪明,但显然不擅长划拳,一圈下来贏拳少,喝酒多!没等到上主食,他就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镇长笑著说:“看来张会计今天又喝多了!” 高主任却说:“张会计酒量好,应该是去方便(上厕所)了。” 等一会儿,还没见他回来,许志远心里有些不安,时不时地向外面看一眼。 又等了片刻,书记笑著说:“张会计肯定是喝多了,回家睡觉了!” 许志远听了书记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知道今天肯定又拿不到钱了。 高主任看了下时间,“小许,你也別走了,这饭店对面有家私人小旅馆,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下,你到那儿休息,明天再走。” 许志远看了眼bb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这个点已经没有回城里的车了,他只好客隨主便。 饭局结束,书记、镇长都走了,许志远隨著高主任来到饭店吧檯,高主任让饭店老板给他拿了两包阿诗玛烟,他转手把烟递给许志远说:“你拿著吸!” 许志远客气道:“我要一包就行。” 高主任一边在菜单上籤著字,一边很坚决地说:“你都拿著吧!” 许志远也就不再客气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许志远又来到镇办公室,高主任依然热情地端茶,递烟。 许志远坐在办公室喝茶,等到快中午了,也没见会计的影子。 他看看bb机上的时间,知道再不走,今天又没有车了!只好跟高主任道別,坐上返回县城的农用班车。 许志远怀著复杂的心情回了家,吃罢晚饭便问郑晓红:“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郑晓红诧异地看著他问:“你有啥事著急用钱吗?” 许志远摇摇头,“就想看看咱攒多少钱了,高兴高兴。” 郑晓红笑了笑,走进臥室打开抽屉,把抽屉里的现金都拿出来数了数,“现金不到一千,两张存摺都是存的定期,一张两千,一张一千。” 记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著两人每月发的工资、奖金,每笔生意赚的钱和日常掉的钱,两人仔细看著。 许志远把没结帐的记帐本也拿出来,一笔笔讲给郑晓红听,“教体育的吴老师给介绍的布置正兴镇综治办公室的活,我给他们做的各项规章制度匾牌,一共四间办公室,连工带料两千六百块钱。” 郑晓红回忆说:“我记得你当时说吴老师的哥是综治办主任,碍於情面没要定金对吧?” “对,发票开的三千,给他留了四百块钱好处费。他每次一见我,没等我开口就先说:许哥,你那个钱会计还没给呢,结了帐,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郑晓红看了下时间,不由地皱眉,“这都欠了一年多了,他该不会挪用了吧?要不你再催催?” 许志远摆摆手,“实在磨不开面子,再等等吧!第二笔是王翠萍开饭店,让我给她做门头招牌,连工带料八百,她说认识大哥,一口一个兄弟地叫著,招牌做好后又说钱都投资饭店了,刚开张手头紧,让我去饭店吃饭抵帐。” 郑晓红一听这话,顿时来火,忙说:“她要真不给,咱就去她饭店吃饭!” 许志远却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不行,我本来就给她算得便宜,她巴不得咱去她饭店吃饭抵帐,咱去她地盘吃,那还不是紧著她讹?我过阵子再去要,她总不能一直没钱。” 郑晓红点点头,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別的好主意。 “最大的一笔是我给兴旺镇写墙壁宣传標语和画宣传壁画的钱,两千二。” 郑晓红疑惑地看著许志远,不解地问:“我就不信,那么大的一个镇政府,还拿不出两千多块钱?” “都不容易,要是真有钱,他们能不给我结吗?他们肯定也有难处,再等等吧。” “你不是说他们在饭店好酒好菜招待了你,还给你拿了两包阿诗玛烟吗?不像没钱啊!” 许志远无奈一笑,“高主任也没给饭店现钱,都是掛的帐。” 郑晓红翻著记帐本,忽然兴奋地说:“幸好及时分了家,没分家那会儿挣的钱都让你买菜掉了,几乎就没剩下过钱。” 许志远赞同地点点头,“每天十多口人吃饭,跟吃食堂差不多,买少不够吃,哪能剩下钱?” 虽然已经分家快一年了,再提起没分家的时候,还是能从许志远脸上看到无奈。 “这些年的保姆费也销不少,过春节前,我还六十块钱给小霞买了件新袄。现在是钱难赚,帐难要!不过就算帐全要上来,咱也凑不够一万块钱,看来卖房子的事,短期內別想了!” 许志远沉默了,脸上写满失落。 郑晓红见他情绪不佳,赶紧岔开话题,“每次周末带盼盼去浴池洗澡,等盆浴就得大半天时间,要是能在家支个浴缸洗澡就好了!” 那时观云县城就一家浴池,洗澡的人多,大池子里的水实在太脏,带著幼儿的妈妈们要想让孩子有个好点的洗澡环境,只能洗盆池。 浴池里只有五个盆池,大池子澡票一元一张,盆池票却要五元一张,价格高还得排队等。 郑晓红每次带著盼盼去洗澡都得排队等一个多小时,这也成了她迫切想解决的问题! 许志远赞同她的想法,他们的厨房大,可以隔出一块地方放个浴缸,但没热水是个大难题,用烧水壶烧水洗澡也不现实! 郑晓红听同事说过,只要在家焊个水箱炉子,不用烧热水,隨时都能在家洗盆池!电焊班的老周师傅就会焊。 焊个水箱炉子材料费一百五,工人在上班时间禁止接私活,工钱师傅不敢要,许志远就把之前没捨得吸的两包阿诗玛烟拿给郑晓红,让她偷偷塞给周师傅。 拿了烟,周师傅干活分外卖力,没多久就把水箱炉子焊好了。 因材料用的是公家的,下班前,郑晓红来到电焊班办公室,交了一百五十元的材料钱,会计给她开了一张出门证,並告诉她:“你把出门证交给大门口的门岗室,就可以把炉子拉走了。” 郑晓红拿著出门证来到电焊班,她见到周师傅连声道谢,“周师傅,安装时还要买哪些配件?” 周师傅思索片刻说道:“还要4分的镀锌管,不过你在外面也不一定能买到质量好的,我给你拿几根截剩的料头,足够你用了。” 郑晓红高兴地道了谢后,很快又说出心里的担忧,“门卫看那么严,这么长的镀锌管我咋拿出去呢?” 周师傅对此似乎早有经验,不慌不忙地说:“你去煤场找个拉煤的临时工,让他把拉煤的驾车子拉来给你拉炉子。他们的驾车子框架都是我们电焊班焊的,车把都是用的钢管,里面是空的。我把镀锌管子给你放驾车子把里就能带出去,到家后,你再把它取出来就行。” 郑晓红心中暗喜:这方法真不错! 她照著周师傅说的做了,然后骑上自行车,和拉煤的临时工一块儿把水箱炉子运回了家。 许志远和临时工两人合力才把水箱炉子从驾车子上抬下来。 炉子很重,看著也不小,一看就能装不少水。 水箱炉子是用10毫米厚的钢板焊成的,因为钢板厚,四周只能用六块钢板焊成接近圆形,內径也是用钢板对接焊成的,装一块煤球还绰绰有余,它的高度刚好可以放三块煤球。 正好每天三顿饭用三块煤球,做饭时煤球燃烧的温度就可以把水箱炉子里的水烤热。 许志远仔细端详著这个水箱炉子:上边留有进水口,贴近下边留有出水口。 他认真观察了一道道的焊缝,讚赏道:“焊成这个水箱炉子得费不少工时,看来那位周师傅是位聪明人!” 郑晓红点头附和,她看著那水箱炉子,笑得眼睛都弯了,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 等拉煤的临时工走后,郑晓红才指著从驾车把里取出的四根足有一米多长的镀锌管子料头说:“这是周师傅送的,他说这管子能用到,怕咱买不著质量好的。』” “周师傅人真好!”许志远接过镀锌管子,在水箱炉子上比画了几下,立刻明白了它的用途,“这镀锌管子太有用了!只有把它跟水箱炉子的出水口连结上,热水才能通过管子流到浴缸那边去!” 许志远善於钻研,很会充分利用空间。 他找来泥瓦工,按照他的想法,在厨房里砌一面南北走向的墙,把厨房隔成里外间。 在新砌的墙的最北边留了八十公分宽的门,可以进到里面,里面空间小,靠著新砌的墙南北走向放了一个长一米五的浴缸,浴缸旁边还特意留一点空,刚好能走过去一个人。 他还让泥瓦工在墙外面贴著墙支了个灶台,把水箱炉子嵌在里面。 为了美观,还在灶台上、周边以及里外间的墙面上都贴上30*30的小块白瓷砖,就连地面也铺上防滑瓷砖,这样整个厨房看起来乾净整洁。 外间是厨房,里面是洗澡间,中间只隔一面墙,每天用煤球做饭,煤球燃烧產生的热量就能把水箱炉子里的水烧热,一举两得。 为了夏天洗澡更方便,许志远还装了淋浴喷头,著实给一家人洗澡带来了便利。 天气越来越冷,为了洗澡时不冷,许志远特意跑了很多家店面才买到浴罩,一回来就把浴罩固定好,只等水箱炉子里的水热了就可以洗澡。 放好水,调好水温后,许志远邀请爸妈过来泡澡,还贴心地给父亲搓了澡。 许东升和段秀琴在洗后都不由得感慨:“还是在浴缸里泡澡得劲!在家洗澡方便还乾净卫生!” 盼盼更是高兴地要在浴缸里游泳,只要进了浴缸,就不愿意出来,玩得很开心,一连几天,天天都闹著要洗澡。 见一家老小都很满意,许志远和郑晓红越发觉得在家里装个浴缸是对的。 辛苦赚钱为了啥?不就是为了给大人孩子改善生活吗!虽然暂时买不了房,但他们仍旧觉得日子越过越有劲! 第59章 谁没有作难的时候?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59章 谁没有作难的时候? 腊月二十六一大早,许志远店里来了不少人,进门就问:“老板,可卖寿匾?我们给朋友父亲庆六十六。” 许志远虽没见过寿匾,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用大红gg色在风景画匾中间写上一个行楷字体的大“寿”字,再写上抬头,贺:某某六十六大寿,右下角写上与贺人的名字。 那几人看了很满意,付了钱后抬著“寿匾”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许志远又发现了新商机。 刚好放寒假有时间,可以趁机设计些寿匾,过年过寿的人多,肯定好卖! 苦思冥想了几天,他终於在脑海里有了寿匾的雏形。 他先买来大红有机板、金镜片、五公分厚的泡沫板和几根一公分宽的美丽曲条,又让木工按照他提供的尺寸用木条做了木框,拿回来备用。 他以前做过有机玻璃底的招牌,做寿匾只是换了材料和重新设计尺寸,虽然做起来复杂,但还算顺手。 许志远正心情愉悦地欣赏刚做好的寿匾,恰巧郑晓红提著饭盒来送饭。 他顾不上吃饭,兴奋地拉著郑晓红看他刚设计製作好的寿匾,“快帮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郑晓红凑到牌匾前仔细看著,她发现自带亮光的大红有机玻璃板上面有个既有立体感又能照人影的金镜片大寿字,四周配上金色的美丽曲条边框,更是锦上添。 她伸手摸了摸那牌匾的边框,不由得感嘆道:“这寿匾做得真大气!製作成本也不低吧?” “没错。”许志远点点头,把牌匾拿起靠墙立著,“这款寿匾不但材料成本高,还费工费时,属於高端產品。” 郑晓红看著那牌匾,面露惋惜,“这寿匾好归好,但只適合有钱人,咱这小县城,还是普通老百姓多啊!” 许志远赞同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再次开口,“你说得没错,我打算再设计一款中档次的寿匾,把成本降下来。” “那太好了!卖东西就得高中低档都有,不怕不赚钱,就怕货不全!做生意可是门大学问啊!”郑晓红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忙把饭盒递给许志远,“快吃饭吧,別凉了,我也回去吃饭,盼盼还没吃呢。” 郑晓红走后,许志远边吃饭,边琢磨怎么降低成本。 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他决定在使用材料上下番功夫。 下午,他买来枣红色金丝绒布、金色即时贴和三公分宽的镀金角铝,开始製作中档寿匾。 因为已经做到心中有数,他这次用了不到两小时就把一个中档寿匾做成了,整体美观大方。 他发现这款寿匾不光能降低成本,还能节省工时。 他看著裁下来的三合板料头突然又生出一个想法:既然高档、中档寿匾都有了,还可以把剩下的料头利用起来,做个低档寿匾,这样就一点材料都不浪费了。 他让贾春雨把刚才做中档寿匾裁下来的两块三合板料头用透明胶布粘在一起,拼接成一个大一点的衬板,在上面裱上红纸,並用毛笔沾著墨汁在红纸上熟练地写上一个大的“寿”字。 晾乾后,在上面加一片和衬板一样大的3毫米厚的透明玻璃,再用镜框条包个边框,一个便宜的寿匾就做好了。 考虑到无论开业还是祝寿,前去祝贺的人都会买盘鞭炮放,用来烘托热闹氛围。 许志远到批发鞭炮的店里,批发了一些鞭炮,放在店里和匾搭配著卖。 虽然一盘鞭炮只看三块钱的利,但积少成多,卖多了利润倒也十分可观。 春节是一年中对寿匾需求量最大的时期,前来预定和购买寿匾的人络绎不绝。 许志远和郑晓红整个春节都在店里忙碌,过得非常充实。 一直忙到年初六,才把预定的所有寿匾都製作完成,客户来拿寿匾时,都对许志远的製作工艺非常满意,钱给得也痛快。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两人看看店里所有的寿匾都全部卖完,不由得鬆了口气,看向彼此,会心一笑。 贾春雨和小霞都回家过年了,说好初七才回。 许志远看看时间,已经12点了,索性把店门关了,和郑晓红一块回家炒两个下酒菜,两人边喝酒边谈起年前年后的生意和进帐,心情都格外好,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一觉醒来竟然已是下午4点! 郑晓红迷糊中醒来,发现盼盼不在身边,顿时酒醒了大半,连忙去找,却发现盼盼正在客厅里专心致志地搭著积木。 她不由得跟许志远感嘆:“盼盼长大了。” 过了年初九,没有过寿的了,也没有人买寿匾了。 许志远按照製作寿匾的办法,开始相继製作结婚贺匾和开业贺匾。 快中午的时候,郑自强拿著一瓶高度白酒、半只滷鸡,一份卤汤煮的豆腐皮来到店里,找许志远喝酒。 店里条件简陋,连吃饭的桌子都没有,许志远让郑自强先回家,他准备去再买俩滷菜,被郑自强拽住。 “咱弟兄俩就说说话,喝个閒酒,客气就见外了。” 话虽如此,但许志远回到家后,还是亲自下厨炒了两菜,端上桌后,跟郑自强边喝酒边说话。 郑自强跟许志远说起他跟大舅哥做粮食生意的事,过程虽然艰辛,但好歹也算赚了点钱。 “美芝又怀孕了,10月份生,到时候就是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住一间屋,连个厨房都没有,总觉得没有家样!我和两个朋友打算每家买两间屋的地,一起盖楼房,但买地皮就要八千多,还差一点不够,我正在想办法。” 许志远立刻明白郑自强的来意。 没等他开口,郑晓红下班回来了。她见两人在喝酒,笑著打趣道:“好啊自强,你跟你志远哥背著我偷喝酒,也不知道等等我!” 郑自强有些吃惊,诧异地看著她,“俺姐,你也喝酒吗?” 郑晓红笑著反问:“谁规定的只能男人喝,女人不能?” 许志远也笑了,看向郑自强说:“我跟你姐平时高兴了就会炒两菜,喝点,干活累了也会买两个滷菜,犒劳犒劳自己。” 郑自强点点头,一脸羡慕。 郑晓红喝了两盅酒后便去厨房准备主食。 她小声哼著歌,把馒头放在锅里,一回头发现许志远正站在她身后,著实把她嚇一跳。 “你咋来了?” 许志远凑到郑晓红身边,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家里还有多少现金?” 郑晓红疑惑地看著他,“你要钱干啥?” 许志远“嘘”了一声,示意郑晓红小声点,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自强想买地皮盖房子,还差点钱。” “我也记不清了,得去看看。” 两人先后脚进入臥室。 郑晓红用钥匙开了抽屉锁,把所有钱都拿出来数了数,“现金还有九百六。” 许志远掏出皮夹子,里面只有五张十元纸幣,他拿出四张递给郑晓红,“给你四十,给自强凑个整吧。” 郑晓红点点头,拿著一沓子十元钞票跟许志远一块从臥室里走出,把钱递给郑自强。 许志远说:“家里就还有一千块钱,兄弟,你別嫌少啊!” 两人在进入臥室时,郑自强的心里就一直忐忑,他知道姐夫一定听出他这趟来的目的,跟姐姐在商量这事。 他自尊心强,没明著开口就是怕被拒绝。 他也想过,他们可能会借个三五百给他,他知道姐姐、姐夫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没有四百块钱,当他看到姐姐递给他的是一千块钱时,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用手紧握著姐姐递过来的钱,感激地说:“这年头赚钱都难,一千块钱真不少了!感激的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那天,郑自强喝得满面红光,笑著离开。 送走他后,两人刚进客厅,郑晓红就趁许志远不注意,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许志远愣了下,隨即又指了指嘴唇,“再亲一下!” 郑晓红娇羞一笑,在他唇上连亲两下,再看向许志远时,郑晓红的眼圈红了,“志远,谢谢你,咱赚钱也不容易,没想到你会对自强这么大方。” 许志远把郑晓红搂在怀中,轻声说:“你这说的啥话,自强是咱弟弟,谁没有作难的时候,咱在能力范围內,能帮一定要帮。” 他的话让郑晓红十分感动,不由得抱紧了他,又一次庆幸自己嫁对了人。 第60章 猎物到手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0章 猎物到手 刘根也有了新目標,不是別人,正是贾春雨的二姐贾春玲。 那天,贾春玲进城给弟弟送春装,恰巧遇到閒著没事干,带著佳音来店里找贾春雨聊的刘根。 姐弟俩坐在店里说话时,刘根一直站在不远处毫不避讳地盯著贾春玲看。 贾春玲国字脸、大眼睛,不笑时算得上美女,一笑露出不太齐整的门牙时,难免有些减分。 贾春玲很快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一转头就与他对上视线。 她羞涩地捂嘴一笑,把刘根的魂都生生勾走了。 刘根在老家时哄小闺女有一套,但眼前这个是二十出头的大闺女,他想过去搭訕,又不知道说啥好,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犹豫也只是片刻,很快刘根就打破僵局,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微笑著自我介绍说:“我是老板的弟弟刘根,你就是春雨的二姐春玲吧?春雨总跟我提起你,说你最疼他!” 贾春玲看著刘根,微笑著说:“俺弟弟在你们店里当学徒,有劳你们多照顾。” “没问题!”刘根看著她,补充道:“你有个好弟弟,春雨勤快、能干,我哥经常夸他。” 贾春玲听刘根夸弟弟,也很高兴,她赞同地点点头:“俺弟弟老实,在家除了上学,家里、地里的活都没让他干过,俺娘就想让他在城里学个手艺,以后能在城里干个啥生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根一贯会套近乎,机会送上门,自然不会放过。 “还是俺婶子有远见!让春雨学个手艺,以后干生意又赚钱又不累。” 贾春玲点点头。 刘根一对色眯眯的小眼睛一直盯著贾春玲看,她被他看得心跳都乱了,忽然觉得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有些尷尬。 其实早在前几年,上门给贾春玲说媒的人不少,但她心高气傲,不甘心一辈子都生活在下雨不穿胶鞋就不能出门的乡下,也不想干一年到头都干不完,又赚不到几个钱的庄稼活。 因挑剔,渐渐上门说媒的人少了,一晃,贾春玲就成了大龄青年。 她能觉察到刘根对她有意思,想著他是城里人,就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就在这时,佳音忽然往外跑,刘根怕她跑到路上被车撞到,忙喊道:“佳音,別乱跑!路上有车。” 贾春玲抬头看到佳音,以为是刘根的孩子,心一沉,心想:我这是猫叼猪尿(sui)巴,空欢喜! 为了缓解尷尬,她隨口问道:“你闺女得有三岁了吧?” 刘根听出她误会了,连忙解释:“哪呀,她是我二哥的闺女!我还没说媳妇呢。” 刘根一句话,又让两人之间有了曖昧涌动。 过了片刻,贾春玲叮嘱弟弟照顾好自己,就起身准备离开。 见她要走,刘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我看你是骑自行车来的,刚好我也要回去,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让我侄女坐你自行车后座,捎她一段?” 见贾春玲犹豫,他忙补充道:“我就住商厦旁边,不远!给你添麻烦了!” 没等贾春玲回答,刘根连忙抱起佳音,把她直接放在贾春玲自行车的后座上。 贾春玲推著自行车靠路边上走著。 刘根怕引起她反感,特意拉远点距离,紧跟其后。 快到商厦时,刘根忽然加快脚步,追上贾春玲,对她说:“你在商厦旁边等我一会儿,我去里面买样东西,很快回来!等我啊!” 此时,贾春玲已经对刘根存了好感,听他这么说,便把自行车停在商厦旁的空地上等他。 刘根匆忙进了商厦,直奔化妆品柜檯,让服务员给他拿了盒美容霜,他打开闻闻很香,便爽快地付了钱,迈著轻快的步子往外走。 出了商厦,他快步走向贾春玲,笑著凑到她身边,把美容霜递给她,“送你的。” 贾春玲一愣,本能想伸手去接,但又觉得不合適,马上把手收回。 刘根自然知道她在顾忌啥,立刻给她送上一个安心接受的理由。 “多谢你帮我把侄女捎回来,这是我一点心意,特意买来感谢你的,收著吧。” 贾春玲挡不住诱惑,同时又盛情难却,便伸手接了过来,羞涩地看了一眼,觉得十分满意。 趁著热锅好熬油! 刘根趁她心情不错,指著对面的科协大院说:“我就住对面,要不你帮忙帮到底,帮我把侄女送回家,也到家认认门。” 贾春玲这次毫不犹豫地推著自行车跟刘跟一块过马路,进到科协大院里。 在办公室楼下,刘根帮她锁好自行车后便带她和佳音一同去了二楼最东面的那间办公室——许志高现在的住所。 许志高去上班了,佳音还小,刘根一进门就把房门关上,一下搂住贾春玲,正想趁机把她拿下,又怕弄巧成拙,赶紧把原本要亲她的动作改成凑到她耳边说:“春玲,嫁给我吧!” 贾春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到了,她心里愿意,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推开刘根,红著脸点点头,又很快低下头。 当她再抬头时,正对上刘根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仿佛要把她生吞入腹。 她毕竟已经不是十几岁不諳世事的小闺女,早对男女关係有了防范意识,她连忙对刘根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刘根恋恋不捨地把她送到楼下,殷勤地帮她开锁,送到院外,体贴地交代道:“路上骑车慢点,等我二哥下班,我就让他找媒人去你家说媒!” 贾春玲又一次羞红脸,这次她没答应也没拒绝,骑上车子快速离去。 但她心里却乐开了,她觉得刘根人体贴,家住在县城里,虽然人长得丑了点,矮了点,但男人知道疼人就行! 最重要的是,嫁到县城,她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她越想越期待未来的日子。 贾春玲走后,刘根回到许志高住的那间办公室里,往床上一躺,头枕著双手,陷入沉思。 他很清楚,要是贾春玲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肯定不愿意嫁给他!但快到手的猎物,哪有撒手让她跑的道理? 许志高中午下班一回来,刘根就把他和贾春玲的事跟许志高说了。 许志高一听便笑了,拍拍他的肩说:“可以啊刘根!既然你俩都对上光了,那找媒人的事就交给我了!” 这次许志高还真没吹牛!他跟贾春玲的堂哥贾春生是多年的酒友,为刘根的事,许志高特意买了几个滷菜,在家组了个三人的小酒局。 几杯酒下肚,三人都有了状態,许志高趁机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堂妹叫贾春玲?” 贾春生一块猪头肉刚放在嘴里嚼了没两下,听他一问,不由得愣住,诧异地看著他:“你咋认识春玲的?” 许志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著刘根说:“我这弟弟一表人才,人聪明又会来事,你要是能把你那堂妹说给我弟弟,那我弟弟就成了你妹夫,咱俩这关係不就又近一层了吗?” 他边说边端起自己的酒盅递到贾春生面前,贾春生也拿起酒盅跟他碰了下,连声说著:“那是,那是!” 许志高也不见外,待两人把酒盅里的酒饮尽后,就直奔主题,“那给我弟弟说媒的事就交给你了吭,你这个老媒红得多操心!” 他给刘根使了个眼色。 刘根立刻心领神会,起身拿起酒瓶帮贾春生和许志高分別把酒盅倒满后,才给自己倒上,端起酒盅,满脸赔笑地看著贾春生,“这酒,我得单敬媒人!” 贾春生笑著把酒一饮而尽,拍著胸脯说:“老弟放心,给你说媒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这媒要是说成了,你可別忘了给我买大鲤鱼吃!” 许志高笑著打趣:“只要你能说成,还能少了你的大鲤鱼?” 三人都笑了。 酒足饭饱后,贾春生从许志高家离开。 虽喝得不少,但他並没有忘记对许志高的承诺。 次日一大早他就来到贾春玲家,见了贾春玲的爹娘就跟他们说:“我城里有个朋友的弟弟,大小跟春玲差不多,让我给说个媳妇,我就想到了俺春玲妹妹。” 贾春玲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乡下像她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女孩早没了! 前几年媒人常来时,贾春玲总是挑三拣四,最近一年多连来说媒的都没了! 他们当爹娘的愁啊!但干愁没法,如今贾春生愿意帮著说媒,他们打心眼里高兴,仿佛又看到希望。 贾春玲的娘不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也顾不得女孩家该矜持这种老封建思想,忙说:“春生,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你儘快选个日子让她跟那男孩见见吧。” 见婶子都这么说,贾春生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刘根和贾春玲第二次见面,还是约在许志高住的办公室里,这次是贾春生陪她一块来的。 许志高本就热情好客,这次又是未来弟媳第一次来家吃饭,他显得格外热情,不但买了四个滷菜,还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 刘根坐在贾春玲身边,吃饭时不断给她夹菜,弄得贾春玲在堂哥面前十分尷尬,她见刘根这么会心疼人,心里还是免不了窃喜。 午饭后,送走贾春生,刘根特意跟许志高请了假,说要带贾春玲去看电影。 许志高见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也想多给他们留点独处时间,就爽快答应了。 电影放映后,除了正在放电影的荧幕外,四周一片漆黑。 刘根约她来的目的本就不纯,压根没心思看电影。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大苹果递给贾春玲,想討她欢心。 贾春玲故作矜持不接,就在两人推搡的一瞬间,苹果掉到地上,很快滚落得不知去向。 贾春玲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苹果,也是第一次离苹果这么近。 她都已经闻到苹果的果香了,却因为她的假客气,导致苹果掉落。 她心里总想著掉落在地的苹果,也无心看电影,只想著等电影结束,一定得找到那个大苹果。 刘根看穿她的想法,劝道:“我回来再给你买一个。” 电影正在放映,刘根趁著黑把贾春玲搂入怀中,见她没反对的意思,便更加大胆,不仅开始热吻,一双短胖的手也在她那已经发育成熟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 贾春玲没谈过恋爱,很快就被刘根这个情场老手撩拨得情难自己。 刘根也是饥渴难耐,电影还没放完,他就哄著贾春玲先一步离开。 他知道他不在,许志高一定会把佳音带去上班,便大胆地把贾春玲带回许志高家。 门一关,两人便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到了临门一脚时,贾春玲还是不愿突破最后的底线。 为了让她放心交给自己,刘根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春玲,只要你跟了我,以后我挣的钱都交给你管!你放心,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將来咱就算要饭,我都先让你吃饱!” 陷入恋爱中的女孩总是不理智的,贾春玲本来就没有恋爱经验,又遇到刘根这么个老手,自然招架不住。 开始她还很矜持,不断推搡,但终究抵不住刘根的软磨硬泡,最终半推半就地跟他上了床。 一番云雨后,刘根搂著贾春玲睡了会儿,便找了个说辞:“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回去晚了,你爹娘焦心。” 嘴上处处为她著想,实则是怕许志高突然回来,把他俩堵在床上难看。 把贾春玲送走后,他匆忙把床和被子都恢復原样。 做好这一切后,他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慢慢吸著。 烟雾繚绕中的刘根,一双小眼睛一直盯著方才翻云覆雨的那张床,回味著方才销魂的一幕。 直到许志高下班回来,才把刘根又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刚才过程多美好,现在现实就有多残酷! 他很清楚,要是贾春玲知道他连藏头的地方都没有,还愿意嫁给他吗? 就算贾春玲愿意跟他结婚,他们又能住哪儿?没挣钱的门路靠啥生活? 他唯一的办法只能求助许志高,“俺哥,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靠你生活。你朋友多,可能给我找个能赚钱的差使?” 许志高一向爽快,但听刘根这么问,却支支吾吾应不下来。 不是他不想帮,而是但凡他有啥赚钱的门路,也不至於混到现在这样,连媳妇都不愿意跟他过了。 晚上,刘根躺在许志高单位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忽然想到二兰,之前跟大兰在宾馆幽会时,曾听大兰提过二兰。 大兰当时还质问他有没有祸害二兰,说庄上的人都传二兰也被他祸害了,弄得二兰快二十了也没有媒人上门给她说婆家。 刘根听完就又赌咒又发誓的,总算把大兰糊弄过去。 这会儿,刘根又打起二兰的主意! 他想把二兰说给贾春雨当媳妇,反正二兰名声也坏了,不好说婆家,把她说给老实的贾春雨,嫁过来也不会受气,也算帮了二兰。 二兰一直在乡下,没见过啥世面,人单纯,刘根说带她去城里给她买好吃的饼乾,就把她哄出来了。 他把二兰哄到许志远的店里,贾春雨见二兰长得眉清目秀,对她一见钟情。 看到贾春雨看二兰的神情,刘根就知道这事稳了! 那时大兰娘已经去世,但刘根心里清楚:大兰爹恨他! 为了让这事做得滴水不漏,他找了刘立柱的媳妇罗燕出面当媒人,终於顺利把二兰说给了贾春雨。 等到和贾春玲谈婚论嫁时,刘根別无他法,只能又去找许志远求助。 许志远出钱替他租了一间房,旁边有个临时搭建的厨房,虽简陋,但总算让刘根结束了漂泊的生活,有了属於他们的小家。 第61章 换亲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1章 换亲 新婚第二天早晨,刘根端著钢筋锅出了门,买回两毛钱的现打豆浆,放在厨房的煤球炉子上,把豆浆煮沸后,他封上煤球炉子,又到街拐买了四根刚出锅的油条。 他进门看见贾春玲正在洗脸,就把油条放在摺叠饭桌上。 “春玲,你看!刚出锅的油条,可香了!赶紧过来趁热吃,凉了就不焦了。” 贾春玲洗好脸,找不到毛巾,喊著:“刘根,咱的手件搁哪儿去了?” 刘根拿著毛巾走过来,笑著纠正道:“城里人都叫毛巾,你现在嫁到城里了,入境隨俗,以后就別再叫手件了,要是被邻居听见了会笑话你是乡里来的老冤头!” 贾春玲用毛巾擦著脸,听刘根这样说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 她拿起一根刘根刚买回来的油条,摸著还烫手,咬一口外焦里嫩,吃在嘴里满口香。 她以前在乡下娘家吃油条,都是爹娘赶集从小集镇上买回来的,到家都是凉透的,从没吃过刚出锅的热油条。 刘根又给她端来一大碗刚熬好的香喷喷的豆浆,提醒道:“你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吃,更香甜!” 她照著刘根说的做了,顿时感觉幸福感满满。 她觉得恍如置身於梦中,不敢相信自己竟也成了城里人。 刘根吃著油条,无意间看到床上堆著的被子,说道:“马会吃过饭,你把床上的被子叠好,你看堆在床上多难看。” “你是让俺把床上的铺底盖底都叠好吗?” 刘根纠正道:“城里人不叫铺底盖底,叫被子。” 贾春玲点头答应著:“被子,俺知道了。” 她喝完最后一点豆浆,还用舌头把碗上沾的豆浆都舔乾净。 “俺把碗送锅屋里刷好,再叠被子。” 她端著碗,起身去了厨房。 刘根跟著她身后小声提醒道:“城里人都是把锅屋叫厨房。” “嗯,厨房。”贾春玲应著。 她刷好锅、碗,感觉手上粘的油没洗掉就大声问:“刘根,咱洗手用的洋胰子,你搁哪儿了?” 刘根刚把饭桌摺叠好放在窗户下边不碍事的地方,就听见贾春玲站在院里大声咋呼著找洋胰子。 他往外看时,正好看见隔壁住的穿著时髦的女房东,正从她家厨房里一脸惊讶地探头往这边看著。 刘根凑到贾春玲身旁,小声说:“我的个娘来,你听你说话嗓门咋恁大!就像跟谁吵架样,你说话可能小点声!” “我不是怕你听不见吗?”贾春玲稍微放低了点声音。 刘根匆忙找到香皂递给贾春玲,压低声音告诉她:“它叫香皂,不叫洋胰子,洗衣服用的叫肥皂。” 贾春玲尷尬地低下头,“洋胰子不叫洋胰子,叫香皂,俺还是第一次听说来。” 其实刘根刚来城里时也跟贾春玲一样,一张嘴说的全是乡下土话。 但他是个有心人,唯恐被人笑话是乡下来的老冤头,就用心去记城里人说话,又经过在许志刚厂里和与许志高生活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城里人说话。 於是他摆出一副自己是城里人的模样,叮嘱贾春玲道:“你以后不知道的就多问我。” 贾春玲答应著,顿时感觉矮人一截。 又一天清晨,贾春玲起床后想梳头,却找不到梳子,“刘根,我搁桌子上的模(木)梳你可见吗?” 刘根愣了下,“城里人叫梳子,我放在桌子的抽屉里了。” 贾春玲找出梳子,边梳头边说:“你前个买的油饃怪好吃来。” 刘根耐心地纠正她,“在城里,那叫油条。” “俺起小长恁大都是叫油饃,猛一下改叫油条怪不习惯来。” 刘根安慰她:“你以后叫习惯就好了!” 刘根再次买了豆浆、油条。 吃过饭后,刘根正要出门,贾春玲一脸焦急地跑过来,“那洋胰子叫啥黄子来?我又忘了。” 刘根哭笑不得,“香皂、香皂,记住了吧?” 贾春玲赶紧回答:“这下记住了。” 贾春玲没文化,就上了小学二年级,但她要强,认为自己既然嫁到城里就是城里人!不能再说乡里的土话,省得被人笑话。 她每天反覆练著,仿佛只要学会城里人说话,她就能变成真正的城里人。 那时正处夏季,店里生意淡,许志远正愁著没生意,忽然接到一个大活:在通往各个乡镇的路两边墙壁上写宣传標语,他非常高兴,这下够干好长时间了。 他去外地买了一大桶红色浆和固化剂,把两样掺在一起,用它在墙壁上印宣传標语,这样效果好,还能节省成本。 色浆是水性的,不能用牛皮纸刻的板印。 他买了硬塑料布,然后仿照印条幅的办法,在硬塑料布上用铅笔写上每一幅墙壁宣传標语的空心字。 郑晓红用美工刀把他写的空心字刻成鏤空字。 那时正赶上放暑假,许志远有的是时间! 他租了辆摩托三轮,用它拉色浆、涂料,鏤空板,海绵料头等印標语的材料,每天给车主三十块钱,让车主也跟著一起干活。 为了不耽误进程,他还叫来刘根和其他两人,一行五人骑著两辆摩托、一辆摩托三轮。 他们人多,又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干起活来也快。 当时刘根还在蜜月期,就被许志远叫去印墙壁字了。 几人在大路两旁的墙壁上用白涂料刷墙,等墙上的白涂料晾乾后,再根据標语的长度,用刚捲尺量好尺寸,印字。 为节约时间,许志远想出一个走捷径的方法——利用墨斗画线来代替打格子。 他们中一人拿著墨线盒贴墙根站著,另一人把线从墨斗里拉出来拉直,走向另一端,再来一个人站中间。 许志远站在远处看著,当他看到墨线两边一平了,就让站中间的那人把墨线向外轻轻一拉,再鬆手。 墨斗线有弹性,直接在白色墙壁上弹出一条黑线来。 有了这根黑线就好办多了! 许志远算好標语的字距,指挥著四个人配合,把事先用塑料布刻好的鏤空字,贴在黑线下边的墙上,有人扶著,有人用海绵蘸著大红色浆在鏤空字上搌著,一个个大红字標语就这样印在了白色的墙上。 人多力量大!四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一幅宣传標语印好了。 到了中午,许志远就近在路边找了家小饭店,点上四个菜,一人一瓶啤酒,吃罢饭休息会儿,下午接著干。 为调动大家干活的积极性,许志远除了中午管吃、每人一天十块钱工资、三天一结帐,还额外发给每人一包黄盒中鼎烟。 其实活全部干完才能结帐,这些人的工钱和买烟、吃饭的钱都是由许志远先垫付。 许志远找刘根印標语时,刘根以为是让他干活来抵垫付的租房钱,心里一直带情绪,但又不能拒绝。 干了三天后,见许志远一视同仁,没少他一分工钱,刘根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刘根回到家,贾春玲边把晚饭端上饭桌,边像小学生背书一样嘴里念叨著:“洋胰子叫香皂、模梳叫梳子、油饃叫油条、盖的叫被子,手件叫毛巾,锅屋……锅屋叫啥黄子来?我又忘了。” 刘根看她像著了魔一样,笑著说:“锅屋叫厨房,下次別再说啥黄子了,那冤!” 贾春玲点点头,她对刘根非常感激,她认为是刘根让她嫁到城里,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所以无论刘根对她说啥,她都言听计从。 刘根见她表现不错,就把刚拿到手的三十块钱工钱交给她,顺便搂著她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贾春玲是个勤快人,自打跟刘根结婚后,就每天从农贸市场批髮菜,拿到菜市场去卖,不但能赚够自家吃的蔬菜,还能赚点小钱,加上刘根从许志远那儿帮工赚的钱,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刘根白天印標语一忙一整天,贾春玲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回来一块吃,他也总是把好吃的菜夹给贾春玲吃。 自从知道贾春玲怀孕后,刘根每晚睡觉前,都会体贴地给她端来洗脚水,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温馨甜蜜。 三个月房租很快就到期了,房东上门来要房租时,贾春玲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结婚住的就是刘根的房子!刘根也从没告诉过她,房子是租来的。 她认定自己被刘根骗了,咋看他都不顺眼,甚至后悔嫁给他,开始又哭又闹。 开始时,刘根还挖空心思对她好言相劝,但贾春玲已经彻底看透他,根本不再吃他那套。 刘根看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索性直接搬出杀手鐧。 “我实话跟你说,你弟媳妇二兰是我乾娘的闺女,也就是我乾妹妹,你要真不想过,可以隨时走!不过我那乾妹妹凡事可都听我的,你走她也走,两家要散一起散!” 贾春玲听了刘根的话,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她撕心裂肺地拽打刘根,不停地哭喊著,“你这个挨千刀的大骗子!我这辈子算被你坑死了!这跟换亲有啥区別?我上辈子是造的啥孽呀,摊上你这个大骗子!” 贾春玲所说的换亲,是乡下男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穷,没哪家女孩愿意嫁给他受罪。还有的是男孩太老实,没能力赚钱或者残疾。 遇到两家有相似情况的,当爹娘的就在媒人的撮合下,用家里的女儿给儿子互换一个媳妇过来,俗称换亲。 这在皖北农村是种迫不得已的做法,换亲的女孩都是被迫的,没一个情愿。 不过一旦换亲就不能反悔,要留都留,要不过都不过! 贾春玲大闹一场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刘根婚后也一直很疼她。 最重要的还是刘根暗中策划的这场“换亲”,让她投鼠忌器。 她不得不为弟弟著想,更不能因为她的原因害弟弟一家也过不下去! 她很清楚,若真因为她让弟弟好好的家散了,爹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她也没脸再回娘家了。 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係后,贾春玲便不再闹了,决定跟刘根好好过日子。 她只能劝自己,只要刘根正干,知道疼人,將来房子总会有的。 第62章 甜蜜的负担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2章 甜蜜的负担 1993年,计划生育抓得一天比一天严! 街道上的计生专干每天都去各家各户排查孕妇,就连走在大街上的孕妇都会被带到街道,让她们的家人拿著准生证去领人,没准生证的孕妇会被带到妇產科当场做引產。 何美芝个头高、骨架大,怀孕前期看不出,但隨著月份变大,即使穿宽鬆衣服也能看出怀孕。 郑自强要忙著做粮食生意,没时间看店。 何美芝为躲避街道计生人员,只能把店转让,把欣欣交给姐姐何美凤照看,她躲到郑自强的朋友孙洪亮家。 孙洪亮家离郑自强家不远,又是独门独院,院门带锁。 他媳妇李晓娟是家庭主妇,平常也没啥事,就在家带孩子,她能体谅何美芝想生个儿子的心情,特意把家里的大衣柜腾空,在里面给她放了个木凳子,只要街道上来查,就让她藏进大衣柜里。 那阵子计生办的人天天上门查,何美芝每天都像犯了错被关进小黑屋一样,躲进大衣柜里。 要不是李晓娟细心地给她放把木凳子,时间久了还真撑不住。 连续两个月,何美芝生意不能做,女儿不能带,还要经常躲在漆黑的大衣柜里,越想越觉得情绪崩溃。 晚上,郑自强一回家,她就跟他商议,“我实在受不了了,把孩子打掉吧!打掉我就解脱了。” 郑自强摸著她的肚子,沉吟片刻才开口,“那么长时间你都熬过来了,现在孩子应该长成了,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条命,快生了,你再坚持坚持!” 何美芝点点头,决定听他的,再熬一熬。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何美芝在一家私人產院生了个男孩。 为保证生產顺利,郑自强找了几个弟兄分別在產院附近路口蹲守,让他们看到计生突击检查的人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他们支开! 说来也巧,那天下午下了场雨,深秋的雨越下天越冷,到了晚上,北风一吹,更是冻得人瑟瑟发抖。 正应了当地流传的一句老话: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 也正是这场雨,让这孩子逃过一劫。 看著郑自强抱著儿子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于斌开玩笑说:“要不给这孩子起名叫漏网吧!管那么严,还是生出来了,可不就是个漏网的?” 郑自强白了他一眼,“漏网多难听,还不如叫贵生呢,谐音『柜生』,他妈为了生他,可没少躲在大衣柜里。” 郑晓红和许志远闻讯赶到,看到襁褓中的孩子,连忙过来道喜。 郑自强看到许志远来,立刻像看到救星,“志远哥,你有学问,给孩子起个学名吧。” 许志远看了一眼孩子,问道:“啥时辰生的?” 郑自强皱眉想了想,“光顾著担心了,没注意,好像快12点了。” 许志远点点头,略加思索后说:“这孩子生在子时,学名叫郑子荣咋样?光荣的荣,寓意家族世代繁荣昌盛!” 郑自强念了两遍名字,眼前一亮,“这名字好!就叫子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名字起得好!” 许志远拍拍郑自强的肩,笑著说道:“自强,你现在儿女双全,以后更要加倍努力了。” 郑自强点点头,看著怀中的孩子,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郑晓红看出弟弟情绪的变化,连忙补充一句:“子荣是自强甜蜜的负担!有了儿子,他就更有干劲了!” “俺姐,你咋越来越会说了?” 许志远连忙接话,“自强,你有没有发现,你姐自从嫁给我,说话用词都进步多了!” 郑晓红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其他人也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快到中午,刘淑珍买好菜,匆忙来到郑自强家,准备给正在坐月子的何美芝做饭,她刚上到二楼就看见郑自强正在家门口做饭,她赶紧走上前,“你可会做饭?还是我来做吧!” 郑自强说:“妈,我早就学会做了。你回去吧!我爸和自立还在家等著你做饭呢。” 刘淑珍亲眼看见郑自强打的荷包蛋,个个溏心,才把买的菜留下,放心地离开。 她回到家就高兴地对老伴说:“他爸,以前咱家这三个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强,没想到自从有了子荣,他竟然学会做饭了。” 郑承运听著刘淑珍的讲述,脸上露出笑容,“自强都是俩孩子的爹了,也该懂事了!知道顾家就好啊!也省了咱再操他的心。” 自从何美芝生了儿子后,郑自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只要有收粮食的生意,再苦再累都去干,閒下来就在家里陪老婆孩子。 他白天买菜、做饭、带女儿、给儿子洗尿布。 到了晚上,女儿起夜都是他把女儿抱下床,还经常笨手笨脚地给儿子换尿布。 何美芝不让他换,他非要换,就这样整天忙碌,他却感觉很幸福。 他对何美芝说:“你看咱现在过得多好啊!儿女双全,终於凑成一个好字了。” 他在高兴之余也深深地感受到肩上的担子重了,为了能给他们娘仨更好的生活,他得更加努力挣钱。 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屋里,虽然住得不宽敞,但却很温馨。 一天,郑自强去菜市买菜,还没到菜市,身上的bb机就“嘀嘀嘀嘀”响个不停,他赶紧找个公用电话亭回了电话。 打电话的是于斌,他拿起电话急忙说:“自强,你过来陪我喝两杯,我有事想跟你说。” “啥事,你说。” “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郑自强听于斌说话的语气,能感觉到他情绪低落,猜到他肯定是有事,就问去哪儿找他? “你来閒来小聚,我在那儿等你。” 郑自强犹豫一下,还是说出难处,“我准备去菜市买菜,家里老婆孩子等著我做饭呢。” 电话那头传来于斌不耐烦的声音:“美芝又不是小孩!她又不是没有手,还能饿著她?” 郑自强了解于斌,他这样急著想见面,肯定遇到麻烦事了! 这一刻,他心中的天平还是倾向了朋友,“你等著,我马会儿就到!” 郑自强来到閒来小聚时,于斌已经坐在那儿等著他了。 见到他就抱怨:“你自从有了儿子,就把我这个从小一块玩大的朋友忘到九霄云外了!” 郑自强笑著打趣道:“那哪能啊?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于斌站起身,擼擼袖子,攥紧拳头。 郑自强看他摆出一副想打架的架势,环视一下四周,“在这儿不合適!咱找个没人的地方比画比画?” 于斌说:“我这会儿心里闷得慌,真想找人打一架。” 这时,饭店服务员端来两盘菜,他立刻改口问道:“自强,咱今天喝啥酒?” 郑自强看于斌状態不好,怕他喝多了再惹事,就建议喝啤酒。啤酒度数低,喝几瓶没事。 他喊著:“服务员,给搬一箱啤酒!” 年轻女服务员看一眼窗外北风呼呼地刮著,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大冷的天,你们喝啤酒?” 于斌眼一瞪,“又不让你喝,你操那么多閒心干啥?” 女服务员知趣地走了,很快送来一箱啤酒。 三杯啤酒下肚,于斌便开始诉苦:“今天早晨侯雁在院里洗脸,我跟她没说几句话,她竟然把半盆洗脸水泼向我!我没心理准备,浑身上下都被浇湿了!这又不是夏天,你说她是不是神经病?” 郑自强忍不住笑了,“你肯定是说哪句话刺激了她。” “我也没说啥,她最近就是反常!” 郑自强开导道:“这事好办!你最近別惹她,回头我让美芝去劝劝她,她们女人之间好沟通。” 于斌一仰脖又把一杯啤酒喝完,感慨道:“咱俩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喝酒了,今天喝得真痛快!” 郑自强点头,“是啊!没结婚的时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老婆孩子了,不一样了。你现在也是孩子爹了,该收心了!別总在外边胡吊混。” “是啊!没结婚的时候多自由啊!刚结婚,有媳妇管著,有了孩子,又多一个人管著,再也不能像半拉橛的时候那样,想干啥就干啥了。” 郑自强劝道:“咱都是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只为自己活著,还得想著让老婆孩子跟咱过上好日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服务员,给我燉个鯽鱼豆腐汤!” 于斌皱起眉头,瞪著眼看著他,“咱俩喝啤酒,咋还喝鱼汤?” 郑自强笑了,“你想多了,我是打包带回去给美芝和欣欣吃,她娘俩还在家饿著呢!” 于斌用异样的眼神看著郑自强,“自强,我发现你变了!变得会疼老婆孩子了!这点我不如你,真得向你学。” 郑自强把杯子里的啤酒一口气喝完,感慨道:“只有对媳妇好,家才能过好,日子才有奔头!” 三天后,何美芝怀里抱著儿子、手里牵著女儿来到于斌家。 侯雁跟何美芝诉苦说:“于斌小心眼,不能见我跟其他男人说话。我走在路上,见到认识的男人打个招呼,被他看见了,回到家都得跟我生气。还像审犯人一样问我跟那人啥关係?都跟他说了啥?我说只是打个招呼,他不信,还骂我贱!要不是看孩子小,没有妈可怜,我真不想跟他过了!” “我没你有福啊,你家自强多正干!整天都是想著咋挣钱,咋疼老婆孩子。他倒好,整天无事生非,净吃点子不该吃的醋。” 何美芝刚想劝她,还没等开口,侯雁话锋一转,“最近两天他比原来好点了,也知道心疼我了。今天早晨还给我买了我爱吃的包子呢!” 说著,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侯雁不知道于斌是在郑自强的影响下开始改变了。 何美芝自然不会多说,她是来帮著劝和的,既然人家和好了,也就不必再费口舌了。 这次“劝架”,让何美芝也对他们的婚姻进行了反思,郑自强不但要忙著赚钱,还要帮著照顾两个孩子,实在太累了,她也该心疼他些。 回去后,她就主动跟郑自强提起家里做饭、家务和照顾两个孩子的事都归她,让郑自强能腾出空来专心赚钱。 郑自强也不让何美芝失望,他把挣到的钱都拿回来交给她保管,他一心想著挣多钱,儘快把房子盖好,让老婆孩子住上宽敞的房子。 何美芝平时能省则省,非常节俭,女儿吃剩的饭,她不捨得浪费,都是自己吃,不知不觉就吃胖了。 换季时,她找出原来穿的衣服去穿时,才发现吃胖了,原来合体的衣服都穿不了了,只能找宽鬆版的穿。 她笑著对郑自强说:“等子荣断了奶,我得赶紧减肥。” 郑自强仔细看了看何美芝,“不用减肥!还是吃胖了好啊!亲戚邻居看见你吃胖了,都会说你嫁给我日子过得好!” 有郑自强的话安慰,何美芝对减肥这事倒也不再坚持。 何美芝的嫂子看何美芝穿著过时的衣服,就劝道:“自强又不是不能挣钱,你咋还恁会过?你应该去买几件时兴的衣服穿。” 何美芝却笑著说:“我在家领孩子,很少出门,有衣服穿就行!再说这衣服还好著呢,再去买新的不是浪费吗?” 她一心想著攒钱,不但从不捨得乱钱,也不捨得给孩子买零食。 欣欣看別的小孩吃烧饼,也闹著要吃,闹了好几次,何美芝才给她买一个。 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但为了能儘快攒够盖房子的钱,他们不觉得苦,反而感觉很甜蜜。 第63章 衣帽取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3章 衣帽取人 那天,赵燕和许志高在婆婆家偶遇许志刚。 许志刚有了钱,开始嫌弃一个娘的兄弟,他昂著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们俩別光指著上班拿那点死工资,也干点生意。” 赵燕本来看许志刚开厂赚了钱,大人孩子都穿得光鲜艷丽就心生嫉妒。 她就著许志刚的话说:“大哥,我们也想干生意赚钱,就是没钱做本呀!” 许志刚倒是很爽快:“没本钱去我厂里拿。” 赵燕精明,大哥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就坡下驴,拉著许志高来到许志刚的厂里拿钱。 秦招娣知道赵燕的来意后,自然不愿拿钱帮別人做生意。 她板著脸看著两人,不阴不阳地说道:“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没钱?太阳难道没从你家门口过?” 赵燕被她的话噎得脸通红,许志高也被气得不轻。 秦招娣板著脸,继续用言语嘲讽,“我是没那好命啊!只能看著別人家弟兄们各个都有钱有势,能呼风唤雨……” 秦招娣的话恰巧被刚进门来找大哥的许志远听见,他顿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大嫂看见一个娘的弟弟过得不好,不但不愿帮衬,还嫌弃他们无能。 赵燕怒其不爭地白了许志高一眼,拉著他转身离去,边走边抱怨:“哎!过得不好就得受人家的话,看人家的脸色!你啥时候能赚到大钱,让俺娘三也跟著你享享福。” 许志远明知赵燕说的是二哥,但字字句句都在刺痛他的心。 他开始自我检討,我们真就像大嫂说得过那么差吗?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当时最受人敬重! 许志远刚毕业那会儿,许志刚两口子都以有他这个大学生弟弟为荣,不仅逢人就夸,每次见到他也都是笑脸相迎,跟他说话都处处小心,生怕哪句话说错,得罪了他这个最有学问的弟弟。 到九十年代初,大家的思想观念发生了重大转变,有学问比不上兜里有钱! 这几年许志刚的食品加工厂赚了钱,他的社交圈子也都变成有权有钱的人。 他们两口子在有钱有权的人面前免不了卑微,因此在面对家里的“穷”兄弟时,总想展现出他们处处高人一等。 他们態度的转变对许志远影响很大,那天回家后,大哥、大嫂的话就不时地在他耳边迴荡,他暗下决心:一定得活出个样来,不能让人看不起! 他见郑晓红拿著脏衣服去洗,忽然想起这几年为了攒钱买房,两人都省吃俭用,已经很久没买新衣服了。 现在的人都很现实,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乾净整洁,但还是能看出有些旧,款式也过时了,也难怪大哥两口子会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许志远忽然临时做了个决定,他没把这次印墙壁宣传標语赚的钱给郑晓红,而是带著她来到向阳商场最好的时装店,给她买了件时尚的羽绒服,自己也买了套品牌男装,还特意到卖皮鞋的店里让店员帮忙搭了配套的皮鞋。 郑晓红对许志远的反常十分不解! 他这是怎么了?衣服买质量好的,就连鞋也捡贵的买! 一出鞋店,她就压低声音问:“你今天咋了?不过了?” 许志远心里想事,没听到她的问话。 郑晓红继续问:“你不是说攒够一万块钱咱就能买房搬出去住了吗?咱要是像这样,啥时候能攒够买房子的钱?” 许志远摇摇头,边走边嘆气,“我一直打听著呢,但凡城里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自家都不够住,不可能卖,也不让卖。一万块钱能买到的都是城周边的农村自建房,屋里也就六十多平方,门口还都是土路,干啥都不方便!咱现在虽说住的地方小,但地理位置好,出了院,旁边就是向阳商场,对面就是商厦,买啥都方便。” 郑晓红点点头,“確实,我们单位有买房资格的也不是都能买到好楼层,我们厂还有人编了顺口溜: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五楼住的穷光蛋!” “总结得透有意思!”许志远刚浮现出的微笑很快又收回,“但听著让人又心酸又无奈。” “谁说不是呢?人家有资格买的,也会因为官职小或者钱不多,只能住不好的楼层,像我这样在科室上班的年轻人,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感慨一番后,郑晓红忽然又笑了,“其实好几个同事都说羡慕我,咱家有个小院,还能在家洗盆池,真不错!” 许志远依旧心事重重,还是把大嫂那天对二哥、二嫂说的话讲给郑晓红听了。 “现在的人都是衣帽取人,以后咱別再穿廉价衣服了,要买就买好的!咱又不是买不起。” 郑晓红点点头,这点她確实也深有体会。 但凡她哪天穿好点,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连自己工作时的效率都会大幅度增加。 他们並不想隨大流,但又不可能完全不被身边的人所影响。 两人並肩走在主街的路上,许志远看到不少年轻少妇都开始化妆、涂口红,戴金耳环、金戒指。 再看郑晓红,素麵朝天,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他心里忽然感觉很不是滋味。 当初娶她时,一心想让她跟自己过上好日子,但这几年却没少让她跟著挨累! 他拉起郑晓红的手,对她说:“走,我带你去如意金店看看。” 郑晓红面露犹豫,很快摇摇头,“咱还是別去了,我们科室的人说如意金店的首饰贵得很!买一枚不太大的戒指都能掉大半年工资!” “咱前段时间印的墙壁標语结帐了,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许志远见郑晓红还犹豫,就继续说道:“你们单位效益好的时候,厂里还给你们发奖金呢。走吧,给你买首饰就算我给你发奖金了!” 郑晓红被他逗笑,也不再坚持,两人一起走进如意金店。 如意金店是县城唯一一家金店,人民银行开的,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 一进店就能看到各种款式的项链、戒指在柜檯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那金灿灿的顏色煞是诱人,张扬的、毫不避讳地引诱著人们前来购买。 郑晓红站在柜檯前,专注地看著柜檯里摆放整齐有序的首饰,无论戒指、耳环还是项链,每个上面都用金色的细绳繫著一个纸质吊牌。 吊牌相当於它的身份证,上面標註著克数、含金量和总价。 年轻的女服务员在一旁微笑著介绍,“咱们店最好的就是含金量4个9的,145一克,您看喜欢哪款,可以拿给您戴上,看看可合適。” 郑晓红听了价格,惊得直咂舌,一克的价格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啊! 但眼前那些金灿灿的首饰著实诱惑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不捨得走但又不捨得买,只那么恋恋不捨地看著,迟迟不说话。 许志远看出她的迟疑,又仔细看了看柜檯里的首饰后,帮郑晓红挑了枚带纹的金戒指,让店员拿出来给她试戴。 郑晓红试戴后很满意,她看到吊牌上的价格又觉得有点贵,想让服务员给换个小点的。 许志远直接帮她做决定:“小的不好看,也不大气,咱就买这枚! 同在如意金店挑选首饰的还有许志远的高中女同学,她买了一对大耳环,匆匆跟许志远打了个招呼后,就先付钱走了。 郑晓红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隨口说了句:“你那女同学真有钱啊!买那么大的耳环。” “她家开印刷厂,生意干得大。” 许志远知道郑晓红只是隨口一说,但他也看出她喜欢耳环,就是怕钱,捨不得买。 他让店员给郑晓红拿了一对型好看的耳坠。 郑晓红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但还是坚持没打耳朵眼,不要了。 许志远建议她喜欢就买著,郑晓红看了眼吊牌上价格,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买个戒指就行,耳坠还是以后再买吧!” 许志远却坚持,“喜欢就买,首饰又不像衣服年年买,看好了没必要犹豫。” 店员看两人爭执,就说店里有专业打耳洞的,只要十块钱。 在许志远的劝说下,郑晓红打了耳洞,买了一枚戒指和一对耳坠。 一回到家,许志远就迫不及待地让郑晓红把刚买的羽绒服、高跟皮鞋都穿上,又帮她戴上金戒指。 他心情愉悦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果然人靠衣装,你穿这套新衣服更美了!快去照镜子看看。” 趁著郑晓红照镜子的功夫,许志远也换上新衣服、新鞋。 郑晓红回头看到他,也不由得感慨:“好衣服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你穿这套新买的衣服显得精神多了!” 郑晓红满意地对著镜子左看右看,但很快又觉得心疼,“出去这一趟,掉我一年的工资和奖金,太奢侈了!” 许志远不以为然,他笑著说:“没事,钱不搁手里就是纸,了咱再挣!” 许志远心情特別好,他硬拉著郑晓红跟他一起去买菜。 两人从大门口经过时,院里两个年长的阿姨正在说话,他俩跟两位阿姨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没走多远,两人就听到身后隱约传来两个阿姨的对话,“你看人家志远两口子穿得多好,小日子过得一五一十的。” 另一个连忙用羡慕的口吻接话,“听说他俩都是大学生,工作单位都好!” “这俩孩子都正干,有工作,业余时间还印条幅挣钱。” 两人听完后,相视一笑,心情更好。 那天,他们买了一只鸡,还买了蔬菜,中午炒了两个菜,还一起喝了点小酒。 周末下午,郑晓红穿著时尚的羽绒服,踩著新买的时尚高跟皮鞋,带著金光闪闪的金戒指和金耳坠去美容院做皮肤护理。 这一幕恰巧被秦招娣收入眼底,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憋了一下午,晚上睡觉前,还是没忍住把她看到郑晓红带著金首饰去美容院做护理的事跟许志刚说了。 许志刚听了直皱眉,看了眼秦招娣手上的戒指说:“金戒指你不是也有吗?咱家钱都在你那儿,想要金耳坠,明天你自己去买!別怕钱,挑贵的买!” 听他这么说,秦招娣反而犹豫了,“一对金耳坠,得好几百,又不能管饱,咱银行还欠著贷款呢!算了,我就是看不得她穿金戴银的神气样,有啥好显摆的?” 许志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劝道:“別放心上,她穿的、戴得再好,还能比咱过得好?我看她就是一瓶不响,半瓶咣当!” 话虽这么说,但许志刚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跟秦招娣一样,一个娘的弟弟过得差,他嫌弃,认为给他丟人。同时又不能容忍弟弟比他过得好,让他这个当老大的没面子。 想来想去,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翻来覆去地直到半夜才睡著。 第64章 都是电话惹的祸!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4章 都是电话惹的祸! 第二天,许志刚故意从许志远的店门口经过,见他在店里,就走了进去。 许志远见大哥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拿起暖瓶给他自带的茶杯续水。 许志刚扫了眼许志远身上新买的品牌衣服和皮鞋,喝了口水,假装关心地问:“你店里生意咋样?” 许志远向来低调,笑笑说:“一般,赚得够吃,每个月能把一百多的工资剩下。” “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许志刚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隨即又摇摇头,盛气凌人地说:“还没我厂里的工人工资高呢!你这美术老师当的有啥意思?当初要是跟我干,我咋也得给你个副厂长当,工资最低也是现在的三倍!还能给你装部电话。” 许志刚说完,没等许志远接话,就拿著水杯起身走了。 他这趟来的目的就是故意用话敲打许志远,让他知道:大哥就是大哥,你这当小弟的跟他没法比! 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 许志远一向自尊心很强,他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就跑去找正在邮电局上班的夏春阳,告诉他:“我想装部电话。” 夏春阳一听乐了,调侃他最近是不是发了,隨后又对此表示赞同,“你现在干生意有条件了,確实该装部电话!联繫业务也方便,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挑个好號。” 夏春阳找了同事,很快就为许志远选了个时尚的靚號:8211688,他特意解释:“现在做生意的都喜欢位数带8的电话號码,谐音发!许老板,祝你一路发发!” 许志远笑著拍拍夏春阳的肩膀,“好兄弟,谢了!” 中午,郑晓红下班一进店,许志远就激动地对她说:“我今天去找夏春阳,让他给咱挑了个好號,下午就能给咱装电话!以后有啥事直接打电话就行了,方便!” 郑晓红不解地看著他:“现在家里有电话的不是单位一把手,就是像大哥那样的私人老板,咱一个平民百姓,装电话给谁打?” 许志远只字不提跟大哥赌气的事,笑著说:“有了电话,以后亲戚朋友联繫都方便。” 郑晓红听了这话更诧异了。 “就咱这小县城,啥事想找亲戚朋友,骑著自行车最多十分钟路程,再说咱家亲戚朋友有几个家里有电话的?装了打给谁?” 许志远被她问懵,为掩饰尷尬,他只能说:“咱也干著生意呢,虽说小,但大小也是生意。回bb机也方便,钱都交了,號码也选好了……” 见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郑晓红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反驳。 下午,邮局的人来装电话时,被段秀琴看到,她赶紧跑来看热闹。 小儿子在家里装电话了,她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志远,这电话透贵吧?” 许志远点头,“初装费两千四,电话机另外加二百。” “邮局的人既然都在这儿,要不你让他们给我扯个分机唄?你放心,我只接不打,不浪费电话费。” 对上母亲期盼的目光,许志远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就答应下来。 下午,郑晓红下班回到家时,电话已经装好。 她看著通往婆婆家的分机线,面露不悦。 amp;lt;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2kkcs.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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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amp;gt;amp;lt;/insamp;gt; 还没开口,就被许志远拉进臥室,小声告诉她:“咱妈说了,她只接不打。放心吧,她能给谁打?” 郑晓红十分担忧,“你妈说得好,她不打,不代表其他人不打!到时候电话费可全是咱们缴。” 许志远不悦,皱眉说道:“你啥时候变那么小气了?就算打个电话,也就两毛钱的事,有电话的毕竟是少数,她能打给谁?” 郑晓红怕再爭论下去嚇到盼盼,就不再多说。 但心里却隱隱觉得许志远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踏实,而是越来越讲虚面子了。 许志远家装电话的事经段秀琴一传,亲戚邻居全知道了! 大院里住了个二十多岁姓乔的年轻人,一到周末就来许志远家回bb机,有次周末他一下午来三次,而且说话声音很大。 郑晓红好不容易把盼盼哄睡,被他吵醒两次,她终於忍不住了,小声跟许志远抱怨:“盼盼又被他吵醒了,咱又不是公家电话,他想打去电话亭啊!他凭啥一再打乱咱的生活?” 许志远提醒她別说了,小乔兴许是听到郑晓红的抱怨,打那起便很少再来。 又过了几天,郑晓红下班回来路上经过邮局,就想著顺便把上个月的话费交了。 排队的人不多,等了几个人后,就轮到了郑晓红。 她把电话號码报给收话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输入號码后,告诉郑晓红话费180。 郑晓红不敢置信,以为工作人员搞错了,又重新报了一遍电话號码。 工作人员认真核查后,用坚定的目光看著她说:“没错啊,就是180。” 郑晓红急了,“麻烦您帮我查查,为啥这么多?” 工作人员看了眼电脑屏幕,告诉她说:“有两个打到北京的长途,长途一分钟三毛,打的时间长。你先把钱交了,我给你打话费单子,你回去自己看,你没打,兴许是你家人打了呢。” 就在郑晓红犹豫要不要交钱时,排在她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著,“你缴不缴?我还等著缴呢!” 郑晓红无奈,只能拿出180,先把话费缴了。 她拿著话费清单出了缴费大厅,仔细看上面列印的那两个长途电话拨打的时间和时长,心里犯了嘀咕:这个时间她和许志远都去上班了,盼盼去了幼儿园。 家里没人,门又是锁上的,不可能有人来家里打长途电话,唯一的可能就是电话是从婆婆那边的分机打出去的! 郑晓红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当初婆婆要接分机的时候说得好,只接不打,就算偶尔打个市话也没多少钱,但这可是长途!一个月180元的话费,一下子掉她一个月的工资,搁谁不心疼? 郑晓红拿著缴费单去找婆婆,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段秀琴不光矢口否认,还回得理直气壮:“不可能!我天天在家,谁也没打过电话!肯定还是你们自己打的!” 拿不出实质证据,郑晓红只能气愤地回了家,但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晚上,她把缴费清单拿给许志远看,许志远看了那时间也觉得奇怪,郑晓红把婆婆的態度告诉了他。 许志远却站在母亲一边,理直气壮地懟郑晓红:“人家没打当然不会承认了。” amp;lt;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lwned.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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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processed=“true“amp;gt;amp;lt;/insamp;gt; 这话犹如导火索,一下就把郑晓红激怒了。 她沉著脸,快步走向厨房,拿著菜刀直接砍向通往婆婆家的分机电话线。 电话线细,她只用刀砍了一下,线就断了。 许志远震惊地看著她,喊了一声,“你疯了!” 他很快回过神,生怕两人吵架的內容会被父母听到,转身回到屋內,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 郑晓红把菜刀放回厨房,回到臥室后,她仍旧余怒未消,大声说道:“这下好了,省的你说我冤枉你妈!以后缴再多话费我都认!” 许志远瞪著眼睛看著郑晓红,“你这说的啥话?多大点事,至於吗?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你竟然说我不讲理?” 郑晓红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许志远口中说出,她彻底被激怒了,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檯灯——这是她的陪嫁,但在气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她狠狠摔在地上,檯灯被摔成好几块。 盼盼从没见妈妈发这么大的火,嚇得躲在许志远身后,怯怯地偷偷探头看著妈妈。 郑晓红终於把心中的怨气全发泄出来,她坐在床沿上失声痛哭。 哭累了,她转身出去拿了毛巾,用凉水浸湿敷在脸上,这样避免第二天肿眼泡,被同事看了笑话。 两人就这么冷战一夜。 第二天郑晓红没吃早饭就去上班了。 中午,郑晓红下班回来时,许志远正在厨房做饭,以前她回来后都会跟他打个招呼才进屋,今天,她进院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进屋里。 许志远见郑晓红回来了,赶紧关了火,洗了手,用毛巾隨意擦了下手上的水,快步走进臥室,从身后一把搂住她。 郑晓红还在气头上,不想理他,她用力去掰他的胳膊,试了几下也没掰开,就板著脸不说话。 许志远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彆气了,我下班回来咱妈就告诉我,说那两个打往北京的长途是咱爸的一个外地朋友打的。他来看咱爸,咱爸知道他打电话,不知道他是往北京打的,还要那么多话费。彆气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郑晓红没接话,委屈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片刻后,她反问道:“你妈不是不承认有人在她那儿打过电话吗?咋又承认了?” 许志远苦笑一声,指了指正在客厅专注搭积木的盼盼,“还是咱盼盼的功劳!早上咱俩上班走了,她就跑去跟爷爷奶奶告状,说咱俩昨晚因为电话费的事吵架了,咱爸这才想起来。” 许志远赔著笑脸说:“分机咱还是给他们接上吧,通过这事,他们以后肯定会注意了。” 郑晓红对上他乞求的目光,无奈地嘆了口气,“你看著办吧。” 许志远往外看了眼盼盼,压低声音说道:“咱俩以后说话真得注意,我听咱妈说,盼盼把你摔檯灯的动作都学给他们看了,吵架说的话也都学得话渣都没落。咱总以为她小,其实她啥都知道,看来以后咱说话得背著盼盼。” 郑晓红点点头,此刻她也忽然意识到,不该当著盼盼的面跟许志远闹。 话虽然说开,但打那天起,郑晓红不再像以前那样跟许志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而是一回到家就冷著脸,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amp;lt;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kx5km.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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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w_bmaz.nxkldoq09lhhkai4s4ymdtq_dl6afpeh23krgprxozz3gchqhw99fcmfuoeucwcbie5irrlw7nukpuaquvvankvx5homl9z4j3tiv1qsohjtxcipgvyvq5c3nrrhpzjeqlfqqbfbaeaigqcd8sry1qc2_yr9apvimdvsnupnmd7snrjiwxya7vq.jxvt23y0ns1.7ziipgnybfoxnmfrveuky.i7lbimff3zyfsebhozw58.ajr9wnuogjmnnztgbm3fbdeaaszitvu1fs.kp4zbulyv7hs_d31v5bik7zyr7cqpj6eyxnem7djmm_usxwdt4e33hxucro.bbqonzl9xtdzbb0dfdykxwyutmouzvjed7njdmcrjbrdfxbb5rs_ogsohdiwqxfp3ovhhveckclgiihafu3flcj3aj3ocooo4oc.oociamwq0eiivi4lymihrcj6gpex1iu2xsoqzp2muoabveai.lvvgybu4skit5bjay2htb3zncxc51ibcidx6yuvkzqyf4jtc2i8ejhmcz1a45lmokzietcxnncpv8r_hu1cv8q_hj5r3rzopkknqp.ehf5uvzp0vhhc93alz3rdipnjul7nou1kclklakdhukx.rmrzfmf0f9qv5takdaaa-amp;amp;amp;cb=e2e_695ac58c6aad51.9261946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amp;gt;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amp;lt;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amp;gt;amp;lt;/insamp;gt; 许志远赔了几天笑脸都没作用,心里也很憋闷,便去找郑自强喝闷酒。 酒过三巡,许志远先是跟郑自强说了电话费的事,接著又把郑晓红最近对他的態度告诉郑自强。 “你姐以前一向通情达理,这次竟然因为那一百多块钱电话费,天天跟我冷战,弄得家不像个家样。” 郑自强一听笑了,给他倒了杯酒,“你以为我姐在意的是那一百多块钱?你还是不了解她,她是气你把她当外人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许志远这才恍然大悟。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透。 许志远脑海中浮现出他和郑晓红那天深夜在大院里印条幅的场景,当时他们又累又冷又饿。说好的忙完就带她去喝羊肉汤,等忙完后,他们俩都累得不想动了。 往事歷歷在目,他想著想著,眼眶便湿润了,两人一路走来的確不易,应该珍惜! 他回想起结婚后这四年多,郑晓红再累也从没像二嫂抱怨二哥那样抱怨过他,而是一直默默地跟他同甘共苦,一起撑起这个家! 他回到家时,郑晓红正坐在床上给盼盼讲睡前故事。他没打扰她们,自己去洗漱了。 第二天中午,他特意下厨炒了两盘菜,准备和郑晓红喝两杯。 郑晓红下班一进门,许志远就从厨房端著一盘菜走出来,笑著对她说:“快洗手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青椒肉丝!” 郑晓红应付的“嗯”了一声,便没话了。 许志远把菜放桌上,继续陪著笑脸说:“我去拿酒盅,咱喝点。” 郑晓红神色淡然,语气也淡淡的,“不喝了,我下午还上班,你想喝就自己喝吧!” 许志远拿来酒盅放在她面前,“那不行,你是咱家的功臣,你不喝我哪敢喝?” 盼盼拍著小手,学著爸爸的话看向郑晓红,“妈,你是功臣!喝吧!” 郑晓红不想让盼盼看出她情绪不对,就陪著许志远喝了两盅。 许志远借著酒意对她说:“那天是我不对,说了不该说的话,伤了你的心。我道歉!你放心,我一定改!其实我心里清楚,咱三口子最亲。” 郑晓红的眼中很快氤氳起泪水,她见许志远诚心诚意道歉,便说:“这事翻篇了,以后咱都別提了。” 许志远趁机又给她倒满酒,“那你得再陪我喝一个,算原谅我了!” “好,原谅你!” 两人的酒杯碰到一起,又都一饮而尽。 许志远站起身想去抱郑晓红。 郑晓红连忙躲过,用眼神示意他,盼盼看著呢!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盼盼见爸妈笑,也跟著笑了。 “爸爸,我也要抱抱!” “好,爸爸抱!” 许志远笑著把她们娘俩一左一右抱在怀里,三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第65章 买不起房的万元户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5章 买不起房的万元户 观云县的老一辈流传下来一句话谚语:十月天短,无风就暖。 周末上午晴天,又赶上没风,天气有所回暖。 许志远搬了凳子坐在店门口,专心致志地看著一张一寸的照片,给老人画遗像。 一位中等身材、皮肤白净,戴一副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店门口经过,他看许志远在画像,就走到他旁边看著他画,还不由地夸讚,“可以啊,画得透像!” 许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谢谢夸奖。” 中年男人並没有走开,又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年轻人,农机產品能画吗?” 许志远知道很可能要来活了,他放下手里的画笔,礼貌地站起身,看向中年人,“能画,您需要画在哪儿?” “我们门市部门口焊了一大块铁皮牌子,准备画在那上面!” “没问题,我经常给各单位画壁画。” 许志远边说边掏出烟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烟,拿在手里,对他说:“你记下我的电话號码,等有空去找我。” 许志远拿来纸笔,中年人接过,写下电话號码並在落款处写了个“宋”字。 “我在农机展销门市部上班,你有空打这个电话联繫我。” 中年男人说完便离开了。 许志远继续画像,但手上的速度却不由得加快。 此时的他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生意要是能接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离买房的目標又能近一步。 下午画完遗像后,他没给那人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农机展销门市部。 门市部旁的路边竖著一块用铁皮焊的大牌子,牌子上面个別地方的漆都已经掉了,看样子已经焊好有一段时间。 许志远走进门市部,里面是个展销大厅,大厅里整齐地停放著各种各样的农机產品。 有个年轻人笑著迎面走来,热情地问许志远:“你想买啥样的农机?我给你介绍。” 许志远微笑看著他,反问道:“你们单位有个姓宋的中年人,戴个眼镜……” 他话没说完,就被那年轻男子打断,“你找宋经理啊?他就在办公室,我帮你叫!” 宋经理很快从办公室出来,见来人是许志远,便走向他,边走边说:“牌子就在外面路旁,咱一块过去看看。” 快出门时,他回头跟那年轻人交代:“小王,你把小四轮拖拉机和其他几个农机產品的说明书都拿过来。” 两人一块来到路边站著的大铁牌旁,宋经理介绍道:“这牌子高两米五、长六米,已经焊好一段时间了,因为太大,一直没找到能画好的人。” 说话间,小王递来一沓產品说明书,宋经理从里面挑出小四轮拖拉机的,指著上面的產品展示图给许志远看,“把这个小四轮画在大铁牌子上,空余的地方再画些其他农机產品。” 许志远认真看了看说明书上的图片,又看了看那块大铁皮牌子,“问道:宋经理,你有没有啥具体要求?” 宋经理倒也爽快,他笑著说:“就一个要求,咱是农机展销大厅,画的小四轮拖拉机得是往外开的,预示著都能卖出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点点头,又看了眼说明书上的图片,自信地说:“没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志远就带著工具和绘画材料来到大铁牌前,他站在牌子对面,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等心里有数了,就上到大铁牌前的脚手架上,开始作画。 大铁牌高两米五,他在一米六处画一道线,把大铁牌子分为上下两部分,准备在线上面画小四轮拖拉机、下面画手扶拖拉机、柴油机等农机產品。 许志远按照说明书上的图,先画好小四轮拖拉机的整体轮廓,经过一天多的构图、填色,一辆大红色小四轮拖拉机便逐渐清晰地呈现在大铁皮牌子上。 他从脚手架上下来,拿出一根烟点上,边吸边认真看著,想找出哪里还需要微调。 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驻足观看,忍不住讚嘆道:“这小四轮画得透像!看著跟真的一样!” 两个三十多岁农民打扮的人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看到铁皮牌上的小四轮拖拉机,高兴地说:“巧了!我正愁不知道在哪儿买小四轮呢!” 许志远一听乐了,还没完全画好就能招来生意,看来的確能起到宣传效果! 他连忙指向旁边的农机展销门市部,“就在那儿买!” 两人道了谢,快步走进门市部。 为了让画面整体不那么呆板,许志远又在画好的小四轮上方画上蓝天、白云做背景,四个轮子周围又加了庄稼和青草。 从远处看,像一辆真的小四轮拖拉机行驶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 销售员小王站在路边看著,非常激动地对许志远说:“你画的小四轮真像!光这两天就招来好多人问价,已经卖掉好几辆了!我们宋经理可高兴了!” 得了夸讚,许志远画得更带劲了。 他在铁皮上划的那道线下方又画了手扶拖拉机、柴油机等四个小农机。 人们步行或者骑自行车从这条路经过时,远远就能看到一张大铁皮牌子上,通过合理布局画上的几样农机產品。 这个招牌不但起到宣传產品的作用,也成为县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画好后第二天,许志远拿著开好的发票找宋经理结帐。 宋经理当时正站在农机展销大厅里,他接过发票,很爽快地签了字,还高兴地带著许志远参观农机展销大厅里的那些农机產品。 展厅很大,足有一百多平方,里面有序地摆放著各种农用机械,大中小一应俱全。 许志远四下看了看,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展厅高,除了地面上摆放的那些农机產品外,四周都是空墙,他连忙提议:“宋经理,这墙面空著怪可惜,要是能把墙都刷白,画上各种农用机械,不显得咱的產品更多吗?” 宋经理一听,立刻喜上眉梢,“你这建议好!那你有空就过来,把这展厅的墙上全画上农机!” 他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迈。 看著那偌大的展厅,许志远觉得这下肯定又能挣到一大笔钱了! 平时要上班,许志远只能利用早晚和周末閒暇的时间来画,就这样陆续画了一个多月,才全部画好。 画农机一共挣了六千三百块钱,这在当时算一笔不小的收入,加上原来的积蓄,许志远心里有了底气,周末就带著郑晓红一起去看房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人来到城乡结合部,连看好几家,都没找到合適的。 原本一万出头就能买到的房子,现在已经涨到一万六七,不光住房面积小,门口还是土路!好点的那种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又太贵,最便宜的都要三万六!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郑晓红觉得那么多钱暂时用不到,放家里又不安全,就决定存进银行。 离郑晓红家住的地方不远处有家银行,刚装修好,用的材料好,显得富丽堂皇,玻璃门左右两边贴著用大红色的即时贴刻成的大字:存款不问来路,取款不问去向!横批:为储户保密。 字周围还留有三四毫米宽的小白边,红字在白边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醒目。 郑晓红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旁站著两位身材苗条,身上斜披著大红色綬带的年轻女子,她们面带职业微笑,见郑晓红走进来,同时向她鞠躬,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 郑晓红第一次见到这阵势,感到受宠若惊。 她以前到银行存款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顿时感觉有钱真好! 她径直走向银行柜檯,里面坐著位年轻女职员,一见郑晓红就微笑著问:“请问你准备办哪项业务?” “存钱。” 郑晓红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幣,女职员隔著玻璃橱窗向她介绍说:“现在存定期有活动,存一万送现金二十元。” 郑晓红忙问:“那存六千给吗?” 对方微笑著摇摇头,“够一万才给。” 郑晓红听后立刻折回家,从抽屉里找出两张存单。 这两张两千的存单都是存的定活两便,她再次来到银行,把四千全部取出,跟六千现金一起办了张一万元的一年定期存单,年利率百分之十二。 她拿著存单和银行送的二十元现金,迈著轻盈的步伐,高高兴兴地回到家。 许志远从店里回到家时,郑晓红已经准备好晚饭,不仅买了许志远爱吃的猪头肉和她爱吃的护心皮,还买了他们俩都爱吃的卤汤煮的生米。 有菜,自然不能少了酒,心情好了,她就想跟许志远喝两杯。 许志远一看桌上的滷菜,不由得惊奇地问:“咋这么丰盛?有啥高兴事吗?” 郑晓红便把去银行存钱的事告诉了他,还举起酒盅敬许志远,“庆祝下,咱终於攒够了一万块钱!” 许志远举起杯子回敬她,“咱成万元户了,值得庆贺!” 喝完一个酒后,许志远扫了眼桌上的菜说:“三个菜有点少,我再炒一个,凑够四个菜,四是(事事)如意。” 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后,两人几盅酒下肚,都有了些许醉意。 许志远看著老婆孩子,笑著说:“咱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孩子,以后千万別再委屈自己!该吃吃,该穿穿,別怕钱!完咱再挣!” 郑晓红笑著应下,两人酒兴正酣时,忽然听到对面堂屋里传来许东升愤怒的声音:“这个志高,他这是想气死我!我这张老脸都让他给丟尽了!我后悔呀,要知道他这样不让我省心,当初说啥也不让他顶替!” 段秀琴在一旁劝:“他爸,你坐下消消气,为他气病了不值得!” “他妈,快给我拿救心丸!”许东升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许志远跟郑晓红感觉事情不妙,赶紧起身过去,等他们赶到时,许东升已经服下救心丸,睡在床上。 许志远小声问母亲:“俺爸咋了?” 段秀琴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被你二哥气的,他两口子又生气啦!你们回去吧,你爸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许志远不放心地看了父亲一眼,压低声音对母亲说:“需要去医院叫我。” 段秀琴点点头。 许志远怕影响父亲休息,就跟郑晓红一块回去了。 回去后,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许志远显得心事重重。 他仿父亲,爱面子,也觉得二哥给这个家丟人,本来高兴的心情还是被打扰了。 第66章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6章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一眨眼,又到了寒假。 许志远正在店里设计新款寿匾,这是他这两年积攒下的经验——春节前后卖寿匾生意好,利润可观。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循声望去,看见对面开了家新店。 旁边卖早点的方老板见许志远探头往外看,便凑过来对他说:“听说对面那家也是干装潢,人家特意搞的规模大,不仅租两间门面,还买了电脑、刻字机,肯定脑子没你好使,才用电脑!” 许志远只是跟著笑笑,並没有多评价,心里的警铃还是不自觉地敲响了。 临近春节,店隔壁的门面也租出去了,做得又是跟许志远一样的生意,这下让他压力倍增。 小县城人口少,开业、庆寿、结婚的毕竟有限,现在一下多出两家竞爭对手,生意大不如前,只能不断开发新產品吸引顾客。 隔壁邻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没事就来串门,看许志远又设计了啥新產品,只要发现好卖,他就跟著模仿。 做出来的匾牌虽然没有许志远的质量和做工好,但他打的是价格战,也能抢走一部分图便宜的顾客。 年前、年后,虽然许志远做的寿匾都卖完了,但赚的钱还是较往年少了很多。 至於刘根,自打跟许志远干完印標语的活后,他就没了赚钱门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外地挣钱。 他向贾春玲谎称去杭州倒卖丝绸被面,坐火车去了江南市,在那边收废品。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把赚到的钱寄给贾春玲一部分,感觉累了就回来住一阵,倒也没引起贾春玲的怀疑。 1994年二月初八,贾春玲在县医院生了个男孩。 许志远听说了,就和郑晓红一块到医院看孩子。 刘根喜上眉梢,拉著许志远让他给孩子起名字。 许志远思考片刻后,看著孩子说:“他哥叫佳宝,他就叫佳程吧!希望这孩子將来有个好前程!” 刘根高兴地一拍大腿,“咦!俺哥,这名字起得真好!” 贾春玲躺在床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俺哥有学问,咱就叫这名!” 得了儿子,刘根不仅日子过得有奔头,也有了新盘算,不打算再小打小闹了。 佳程刚满月,他就坐火车回到江南市,租了个废弃场地,买了辆二手货车,钱请了个司机,还找了原来跟他一起要饭的两个人,给他干活。 他还买来材料,搭建了几间简易住房,总算稳定下来。 阳春三月,天气逐渐回暖,郑自强的连襟沈明找他喝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明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微胖。 他穿著深灰色的毛料西服外套、內里穿著灰色羊毛衫和白衬衫,打著红领带。 他这几年做水果批发生意赚了钱,走路开始摆谱,努力把自己营造成成功人士。 郑自强这几年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他穿著深蓝色品牌西装,里面是羊毛衫搭白衬衣,打著枣红色领带,刚从理髮店理的小平头,鬍子也是刚刮过,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人也显得容光焕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人见面免不了寒暄几句,坐上桌,几杯酒下肚后,沈明边喝酒边劝郑自强,“兄弟,其实要干还是得干大生意!当老板,只收钱不干活,多体面啊!” 郑自强喝了口白酒,边夹菜边说:“说得简单,现在生意都不好干。” 一说做生意,沈明来了劲,“我堂兄前两年去了广东,春节前开著桑塔纳回来的,可气派了!他说在广东开了家摩托城,生意干得大。人家那才是大老板该有的样!啥活都有觅的人干,赚得钱还多!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广东看看,看人家咋赚钱的!” 郑自强立刻想起许志远说过:他去广东不但一无所获,还搭上来回的路费。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没把握,“算了,大生意可不是外行人干的,卖摩托咱又没经验。” 沈明笑著摇摇头,“自强,你想多了!谁生下来会干大生意?还不都是后来学的!” 郑自强一想,他这话倒也在理,便问道:“那你是想在广东干,还是在咱这小县城干?” 沈明喝了口酒,胸有成竹地说:“那当然是在咱家干!独一份,咱家房租便宜,到时候咱租几间宽敞门面,再做个大招牌,要干就得干得像样!有规模才能赚到大钱!” 郑自强心动了,忙问道:“那得不少本钱吧?” 沈明拿著酒杯跟郑自强碰了下,笑著说:“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捨得下本,哪能赚大钱呢?” 郑自强喝了酒后,沉吟片刻开了口,“我先前赚的钱都买地皮了,本来想再赚点钱盖房子,要是按你说的,租门面再加上进货,那可不是小数目,我没你有钱,要不你多拿点,咱按出钱多少分成,咋样?” 沈明听后,又分別给两人满上酒,端起杯子跟郑自强碰了下,“这样,咱俩各想各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把家里住的房子卖了,反正也旧了,赚了钱再买好的!” 一回家,郑自强就把沈明要跟他合伙卖摩托车的事跟何美芝说了。 何美芝听了直摇头,“我姐常说,沈明这人除了会吹牛,没啥大本事!他这些年看著光贵,其实没赚到啥钱,听俺姐说她家房子一到下雨天就漏,想重新盖都没钱,他哪有钱干大生意?你別听他吹牛!” 听她这么一说,郑自强觉得沈明很可能就是喝过酒隨口说的,便没放在心上。 半个月后,沈明又来找郑自强,一见面就问他准备得咋样了? 郑自强见他把这事当真了,就有些尷尬地反问:“你確定卖摩托真能赚大钱吗?” 沈明急了,“你当我跟你瞎咧咧吗?我钱都准备好了,你也抓紧筹钱!咱儘快去广东一趟,我想好了,咱坐飞机去!时间不等人!要是別人先干了,咱到时候拍大腿后悔都来不及!” 郑自强也想闯一闯,就找朋友从银行贷了五千块钱,加上原本准备盖房子的钱,全都带著跟沈明一起去了广东。 两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当飞机衝上云霄时,两人都做起了发財梦,商量著,以后要是赚了大钱,去哪儿都要坐飞机!又气派又快! 下了飞机后,沈明的堂兄沈栋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他们。 沈栋的摩托城开在广东最热闹的街道,他带著两人参观了他的三间门面,四间仓库。 各种款式高中低档的摩托车应有尽有,看得两人目不暇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中午,沈栋还找了几个朋友当陪客,在装修豪华的大饭店热情招待了两人。 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穿著合体的制服,脸上掛著职业微笑,熟练地打开酒瓶,在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里都倒上小半杯酒。 郑自强见她倒出的酒是淡黄色液体,就好奇地看了眼她手中的酒瓶,发现酒瓶上贴的纸標上写的都是外文。 他看不懂,又怕问了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只好忍住好奇,收回目光。 女服务员倒完酒后並没有离开,而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做好隨时服务的准备。 菜陆续上桌,郑自强看著桌上琳琅满目的菜餚,发现有好几道菜他不但叫不上菜名,更是见都没见过! 酒宴开始,女服务员站在郑自强座位旁,伸手端起他面前的高脚杯,递到他面前,面带微笑说道:“老板,我给你端上一杯祝福酒,你喝了想啥都会有!” 郑自强以前从未见过这阵仗,连忙站起身把酒杯接过来。 坐在他身旁的沈栋低声提醒道:“兄弟,坐下喝。” 郑自强坐下,一仰脖就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 嘴里还留了点余味,他仔细品了品,感觉这酒没有在家时喝的白酒冲,口感倒还不错! 他刚把酒杯放下,女服务员又熟练地倒了第二杯,送到他面前,“一杯小酒不会醉,咱再喝一杯暖暖胃!” 郑自强又喝完后,本以为她该换人了,谁知女服务员又微笑著倒上第三杯,嘴里说著:“三杯好,三杯妙!问你发財要不要?” 郑自强原本还有些拘谨,两杯酒下肚后,也放开了,他爽快地回了声“要!”然后把酒杯接过,一饮而尽。 女服务员竖起大拇指,夸讚道:“这位大哥好酒量!” 她拿起酒瓶,再次往郑自强的空杯里倒酒,边倒嘴里还念念有词,“添酒、添福又添財,你喝了这杯就发財!” 有美女端酒又说著那么动听悦耳的祝酒词,这酒喝得真有情趣!郑自强想著就忍不住笑了。 女服务员见他笑,忙说:“大哥,你大眼睛、双眼皮,开口一笑迷死个人!” 夸讚间又在酒杯里倒好了酒,递到他面前。 郑自强刚要喝,忽然觉得不对,一桌七个人,不能光自己在这傻喝吧?他连忙看向身旁的沈栋,笑著对女服务员说:“你得跟这位大哥说几句!” 女服务员反应很快,她连忙凑到沈栋身边笑著说:“这位大哥是小眼睛、单眼皮,你不迷沙子光迷人!” 说话间,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胳膊肘还轻轻碰了沈栋一下。 沈栋曖昧地看了她一眼,笑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女服务员拿起酒瓶为他添了酒,再次把酒杯递到他面前,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大哥,好事得成双!” 沈栋很给面子,又喝了一大口。 这时,一盘鱼端上来,鱼头正对两人,女服务员又新开了一瓶酒,麻利地给两人添酒,嘴里还念念有词:“喝了这杯鱼头酒,明天想啥啥都有,富贵大道任你走!” 见两人喝完鱼头酒,她接著说:“鱼儿浑身都是宝,在座的谁都少不了,大家共同举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座的人都拿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举了起来。 女服务员熟练地说:“杯子一拿,要啥有啥!杯子一响,黄金万两!最后祝在座的各位:吃不愁,喝不愁,不住平房,咱都住洋楼!” 大家都笑了,开始碰杯、喝酒、吃菜。 美女服务员眼疾手快,穿梭在酒桌上,不断去给每个人的酒杯里添酒,脸上始终掛著笑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著:“添酒、添福、又添財,祝老板们財源滚滚来!” 一会儿功夫,两瓶酒都见底了,她又熟练地开了第三瓶…… 酒席散后,沈栋把郑自强和沈明送到宾馆的房间里。 郑自强喝了不少,整个人飘飘欲仙,他躺在宾馆柔软的床上,觉得有钱真好!喝酒有美女陪伴,就连睡的床都柔软舒服。 第二天,郑自强和沈明没丝毫犹豫,直接跟沈栋签了购销合同,正式成为他的分销商。 从广东回来后,两人就开始著手租门面。 门面租好后,郑自强就来找许志远,一进门就高兴地跟他说:“志远哥,我在百货大楼北边的十字路口处租了三间门面准备卖摩托车。你抽空过去看看,给我做个门头招牌。” 许志远愣了下,诧异地问:“你准备卖摩托车?” “对!跟我连襟合伙干。” 许志远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可以啊自强,准备当大老板,发大財了!” 郑自强笑著,並没否认,他带著许志远一起来到租的门面前。 许志远看过店铺所处的地理环境后,不禁夸讚,“这地点好!三间门面,宽敞明亮,里面能摆不少摩托车。” 两人说话间,沈明从店內走出,见到许志远非常热情地上前握手、递烟,“里面正在粉墙,咱找个地方喝酒去!” 三人在大排档要了六个菜、一瓶白酒,边喝边聊。 许志远问起店名,沈明看了看郑自强,笑著说:“要不咱乾脆叫兄弟摩托城?” 许志远听了,沉吟片刻,“叫联金摩托城不是更好吗?” 沈明微微皱眉,笑得有些勉强,“虽说俺俩確实是连襟,但这也叫得太直白了,多少有点那啥。” 许志远面对质疑,耐心地解释,“联合的联,金字的金,联合资金,你俩又是真正的连襟,一语双关。” 郑自强第一时间开口,“志远哥说得有道理。” 沈明喝了口酒,还是没表態。 许志远看了看两人,知道他的话並没有完全打动他们,便解释:“自古兄弟合伙做生意的不少,连襟却不多!以前的人对连襟关係的解释太片面,我更愿意把这关係理解成打断骨头连著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谐音『联金』,连襟同心,齐力断金!” 见沈明的脸多云转晴,许志远补充道:“gg是为了广而告之,起个好店名,容易叫响也容易让人记住,买家口口相传,能当你们的活gg!” 这下,沈明笑了,端起酒杯与郑自强同敬了许志远,道了谢,算是认下这个名字。 许志远让郑自强买了两张十公分厚的泡沫板,把两张泡沫板拼接在一起,在上面画了个大摩托车,然后用电锯锯掉多余部分,把这个有立体感的泡沫摩托车固定在间隔十公分製成的铝合金扣板上,再用绳子吊上去,固定在二楼墙面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画在泡沫板上的大摩托车离远看像真的一样,特別吸睛! 为扩大宣传力度,许志远又为他们想好了gg词——联金摩托城,伴君瀟洒行! 这句gg词在县电视台的广播里反覆播放,联金摩托车这个名字很快就在观云县传开了,很多老百姓耳熟能详,大家都在期待著摩托城开业。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联金摩托城定於1994年4月18日9点18分开业。 开业当天,三间门面里整齐有序地停放著各种款式的摩托车,高中低档適合不同的消费者。 郑虎在9点18分准时点燃一大盘鞭炮,紧接著闻讯前来祝贺的郑自强和沈明的亲朋好友也都燃放起鞭炮,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一直持续到中午11点多。 鞭炮炸响后,地面上留下的碎片,像树叶一样隨风飘舞,铺在路面上,从远处看就像地面上铺了一层红地毯。 那阵仗,县城里的人都是头回见,著实让来道贺和来看热闹的人都开了眼界! 那天两人光收到的庆开业的匾就有二十多个,上面无一例外地写著:开业大吉。 许志远给郑自强特製了一块贺匾,用金镜片做衬底,上面贴著用大红色有机玻璃锯成的“財源广进”四个大字。 匾牌虽不大,但很精致,比那些大风景画看著更上档次,深得郑自强青睞,他当即安排人把这块匾牌掛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来的人进店就能看到它。 有来道贺的,自然也就有来蹭“热闹钱”的。 两个六十多岁要饭的老者,拿著自製的土炮过来凑热闹,隨著两声震耳欲聋的土炮声响后,两人拱著手,笑著对郑自强大声说:“老板发財!老板发財!” 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郑自强连忙吩咐人给他们拿烟,他们不要。 扬言说:“一人不给十块钱,別想让俺们走!” 郑自强一听这话恼了,摆摆手把于斌、郑虎叫过来吩咐道:“这俩要饭的就交给你们了。” 石勇觉得大喜的日子,不想惹事,拿了两块钱递给他们,好言好语地对两人说:“今天我朋友开业,来的朋友多,没空招呼你们。这样,我自掏腰包,你俩一人一块钱,拿了钱就赶紧走吧!” 其中一人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制这土炮的成本都好几块钱了,你们开业这大喜的日子,给我们一人十块能算多吗?” 石勇向来爽快,又掏了钱,“看你们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容易,我一人给你们五块,这总行了吧?” 两个老头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异口同声地说:“不行!不给一人十块,我们就不走!” 见两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耍起无赖,石勇冷笑一声,给郑虎和于斌使了个眼色,大喊一声:“把他俩拖出去!” 他俩可不是省油的灯,板著脸、瞪著眼睛走向其中一个老头,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顺著地往外拖。 被拖的老头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嚇得连声求饶,“你们行行好,放开我吧!我不要钱了还不行吗?” 两人看老头求饶了,才放过他。 另一个老头看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石勇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感慨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说有的人咋就恁贱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虎握了握拳头,狠狠地说:“有些人天生就是骨头贱,跟他们来软的不行,就得用拳头招呼!” 石勇落下拳头,看了看四周的客人,连声说:“以和为贵,咱还是少惹事。” 于斌看他如今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勇哥跟当年比真是判若两人啊!” 石勇正色,“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家里有老婆孩子,咱惹了事,他们也跟著遭殃!” 于斌、郑虎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纷纷表示以后一定向勇哥看齐。 第67章 找到破局的办法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7章 找到破局的办法 联金摩托城因地理位置好,货多又全,加上gg效应,店里的生意十分红火! 每天最差也能卖几辆,好的时候,卖十多辆都不在话下。 与郑自强摩托城的独一份不同,许志远的工艺装潢店自打出现“三足鼎立”的局面后,三家都想多卖匾牌,打起了价格战! 开始竞爭还算良性,后来顾客再想买,都实打实做到价比三家,逼得他们一再降价,降到最后,一块大的风景画匾牌,去掉成本只能赚五块钱,就这还不是纯利!再去掉人员工资、房租、税收,利润实在微薄。 夏季炎热,开业的人少,结婚的也不多,连续两个月店里生意都十分惨澹,有时甚至半天不进一个人。 许志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转眼到了八月,许志远坐不住了,便跟郑晓红商议,“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郑晓红劝道:“咱俩都有工资,店里赚不到钱也饿不著。” 许志远却有他的想法,“光靠那点工资,咱啥时候才能买起房子搬出去住啊?趁学校还没开学,我想去外面看看,开开眼界,兴许能对开发新產品有用。” 郑晓红虽然对此表示赞同,但想起许志远那趟广州之行不免担忧,“外边城市那么多,你可想好去哪儿吗?” 许志远摇头,“暂时还没想好。” 有了上次去广东的教训,他比原来慎重了,没有立刻出门。 他来到图书馆,翻看致富信息报,偶然在报缝里发现一则gg——转让丝网印刷技术,包教会!除了空气和水不能印,其他都能印! 他当即就把这则gg上的地址和电话抄下来,兴致勃勃地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郑晓红。 郑晓红听许志远说丝网印刷技术这么神奇,有些半信半疑,“报纸上登的gg可信吗?” 许志远很有信心地说:“我仔细研究过,地址在华宇市文化馆的四楼,应该不假!我还是想去看看,要是真像gg上说的那样啥都能印,我就钱学,咱也算多条赚钱的门路,要是虚假gg,咱最多就舍个路费。” 郑晓红一想也是,就拿了钱,让他去华宇市看看情况。 那时候观云县火车站还没有通往华宇市的直达火车,必须从金州火车站中转。 天刚蒙蒙亮时,许志远到达金州火车站,准备坐短途汽车从西站到东站换乘去华宇市的火车。 火车站出口不远处停著一辆麵包车,车旁站著个年轻男人,一遍遍大喊重复吆喝著:“东站到西站,一块一位……” 许志远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听到吆喝声就走过去,他看到车上已经有不少人,就跟著上了车。 一会儿工夫,车上的人就坐满了。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在车站吆喝的那个年轻人站在车门口开始收费,他大声喊著:“买票了,一人十块钱!” 车上的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疑惑地问:“咋十块了?不是一块吗?” 年轻人恶狠狠地瞪著他们,厉声喊道:“谁说的一块?是十块!” 坐前面的乘客大声说:“就是你!我们上车前,你站在车旁边喊的,东站到西站一块一位!” 全车的人都看向那人,那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 卖票人身高不到一米七五,但身材魁梧。 他恶狠狠地瞪著那个戴眼镜的,走过去不容分说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 戴眼镜的年轻人捂著脸,委屈地看著他:“你咋还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卖票人一脸凶相看著他,接著又不耐烦地补上一句:“在这车上我说了算!別他妈废话,给十块钱!” 眼镜男不服气,反驳道:“上车前你说一块钱,现在要十块,你这不是明摆著讹人吗?停车!我要下车!” 卖票人推了眼镜男一把,厉声道:“想下可以,给十块车票钱再下!” 眼镜男身材瘦弱,一看就不是卖票男的对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掏出十块钱递给卖票的年轻人,然后坐回座位,用手捂著脸,不再说话。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有气质的中年人大声说:“我是大学教授,你们这样收费不合理!停车,我下去!” 卖票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脸蛮横地看著他,“可以啊,给十块钱再下!” 自称大学教授的男人被他恶狠狠的样子嚇到,犹豫片刻,掏出十块钱递给他,坐回座位上不再说话。 车上的人看这阵势,都不敢再出头,只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地掏出十块钱给卖票的。 卖票男人收了钱也没给车票,车上的人也没一个敢开口问他要。 到站下车后,许志远第一时间去看他们的车牌,想记下牌照去相关部门举报他们。 这时他才发现这辆车前后都没牌照,属於黑头车。 因著急去办事,许志远只能儘快离开。 他按照报纸上登的地址来到华宇市文化馆,在四楼找到教丝网印刷的地方。 一进屋,许志远就看到墙上掛的全是各种材料的丝网印刷样品,都是彩色图案,琳琅满目,仿佛让他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男人,他一见到许志远就客气地自我介绍,“您好,我姓江,江河的江,名志宏。” 许志远连忙喊了声:“您好,江老师,我姓许。” 江志宏笑著说:“別那么客气,咱俩年纪差不多,叫我名字就行。” 许志远摇摇头,正色道:“不论年龄大小,能者为师。” 江志宏笑了笑,也不再推辞。 他不仅带许志远参观了用丝网版印出来的各种图案和文字,还把他带到里屋的操作间,让他亲眼看看外面掛的样品到底是如何印出来的,还特意让许志远亲自操作印了个图案。 江志宏见许志远確定想学,便让他交了1300元的学费,还签了份包教会的合同。 双方签字后,江志宏把许志远带到操作间,手把手地教他。 先绷丝网版:用绷网夹子把丝网拉紧,绷在事先用4*5厘米的木条钉成的40*50厘米的木框上。 然后配製版胶,製版胶分a、b两部分,只有把它们两组混在一起搅拌均匀,放置一会儿才能用它制丝网版。 江志宏还特別强调:“製版胶有失效期,为了不浪费,每次最好只配一小部分,现用现配,製版效果好,配製时一定要掌握好比例。” 他用刮斗在绷好的丝网版上面均匀地刮上製版胶,然后用电吹风吹乾。 把需要印的图案用打字机打在硫酸纸上,再把硫酸纸放在灯箱上。透过灯箱玻璃可以看到灯箱里面並排放著三根灯管,江志宏说那不是普通灯管,是紫外线灯管。 接下来,他把丝网版放在带有图案的硫酸纸底稿上面,又在网版上面放一块4毫米厚的玻璃,玻璃与硫酸纸大小差不多,然后再用重物压在玻璃上面,说是用来增加丝网版与硫酸纸的接触度。 做好这些后,他才打开灯箱的开关,开始制丝网版。 他告诉许志远:“曝光时间受温度影响,夏季时间短,冬季要稍微长些,这个时间不固定,需要在实践中慢慢摸索。” 他强调说:“用打字机列印出来的底稿,黑度越高,制出来的丝网版效果越好。” 三分钟到了,他把灯箱的开关关掉,把丝网版从灯箱上拿下来,用自来水冲一下,刚才打在硫酸纸上的图案,像变魔术一样清晰地显现在丝网版上。 “如果等著用,就用电吹风把丝网版吹乾,不急用也可以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晾乾或者自然阴乾。” 江志宏耐心地讲著,拿起电吹风把丝网版吹乾,把它放在特製的印台上固定好。 在网版下面放一块皮革,又倒了一点油墨在网版上,用特製刮板蘸著油墨,熟练地在网版上刮一下,掀起丝网版,就看到一个精美的图案赫然印在那块皮革上。 通过江志宏的讲解,许志远得知丝网印刷应用范围很广,不但可以印在布匹、衣服、皮包、文件袋上,还可以印在玻璃、陶瓷、纸张、塑料等各种物体上。 丝网印刷分为水性和油性两种,油性製版胶製成的丝网版適合用油墨印;水性製版胶製成的丝网版適合用色浆印。 用不同的製版胶製成的网版,印刷材料也不同。 印gg衫、gg伞就要用水性丝网版,印刷材料要用色浆。 要是在茶杯、玻璃和不乾胶纸上印字或者图案,就要用油性丝网版,印刷材料要换成油墨。 合同上写的是学三天,包教会!许志远只用半天就学会了。 他心里急,归心似箭!在外面多住一天,吃住都要不少钱,既然已经学会,他就想赶紧带著技术回家。 临走时,许志远买了三根製版用的紫外线灯管,准备拿回去自製一个灯箱。 他还按照江志宏的建议买了丝网,绷网夹、水性和油性製版胶,脱膜水、刮板(牛筋做的)、油墨、色浆、擦板水、刮斗、不乾胶纸等丝网印刷必须用的材料和工具。 其实买这些材料的钱都是在许志远的预算之外,多亏了郑晓红每次都跟他说“穷家富路”,出门的时候总是给他多拿些钱。 付款时,许志远拿出全部现金,刨去回去的路费钱,发现还差十块。 江志宏说这些材料和工具都是按价格表上的价格卖的,没办法优惠。 许志远真切感受到啥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想来想去,打算去掉一样。 他研究了收据上的每样工具和材料的对应价格,最后確定去掉一个30块钱的刮斗。 他认为这个不起眼的刮斗长度不到15公分,在老家可以找加工铁皮製品的手艺人做一个,二十块钱都要不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临走时,许志远还特意从江志宏那儿要了些用丝网印刷技术印的样品。 一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些印刷样品拿给郑晓红看,还兴致勃勃地说:“我这次出去真是开了眼界,丝网印刷真神奇!你看,这些都是印出来的,这技术应用范围广,赚钱肯定比卖匾快!” 郑晓红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印出来的彩色图案,感到很新奇,每一个样品她都看得很认真,边看边摸,有了这项技术就有了新希望。 许志远白天在店里看店,到晚上就按照江志宏教的步骤开始绷丝网版,配製版胶,还自製了一个印台和一个製版用的灯箱。 因为当时钱不够,没买製版用的刮斗,许志远找到加工铁皮製品的老师傅,用铁皮製了个刮斗,了十块钱。 他拿在手里端详著,感觉这铁皮製成的刮斗跟江志宏卖三十的那个没多大区別。 他按照学的步骤很快制好一个油性丝网版,迫不及待地用电吹风把丝网版吹乾,固定在自製的印台上,再把一块玻璃放在印台上作为印刷载体。 一切都准备好后,他开始在丝网版上倒了些油墨,拿著刮板用適中的力度在丝网版上颳了一下,再掀起丝网版,就看到图案清晰地印在玻璃上。 许志远看著自己印好的图案,很有成就感。 他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连忙叫郑晓红过来看看。 郑晓红看后不由得夸讚:“印得真好,看来咱这学费没白交!” 许志远接著用同样的方法去制水性丝网版,但制了一次又一次总是制不成,他认为是时间没掌握好,就把曝光时间延长,谁知还是没製成。 他並不气馁,一遍遍地用脱膜水把制失败的丝网版上的製版胶洗掉,重新制。 夜晚,郑晓红睡一觉醒来,发现许志远还在制丝网版。 她揉揉眼,抬头看了眼石英钟上的时间,“都十二点多了,你咋还不睡?” 许志远没抬头,眼睛盯著丝网版,一脸疑惑,“还是没製成,我还没找到问题出在哪儿,你先睡,我再研究研究。” 他虽然有些失落,但並没有气馁,他坚信一定能製成! 郑晓红睡得迷迷糊糊,嘀咕一句:“太晚了,睡吧,明天再制!” “我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他又试了一次,但这次还跟上几次一样,仍然没製成。 他並不是个死脑筋,既然油性丝网版能制好,那就先印跟油性版有关的!毕竟只有行动起来才能赚到钱! 但如何找客户?给谁印?印啥?又成了难题! 想来想去,他想到路边卖老鼠药的,先印老鼠药的瓶贴,多少赚点钱,总算有回头子。 他骑著自行车出去找,以前在路边经常能看到好几个卖老鼠药的地摊,现在不知为何一个都没有了。 他以为是挪到背街了,骑著自行车到了背街也没找到,他有些失望。 回家后,他突然有了新想法,先在不乾胶纸上印自己的gg,印好了贴出去还能招揽生意。 许志远来到打字店,十块钱打了他想要的gg:丝网印刷,可以在各种材料上印图、印字,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gg印好后,许志远和郑晓红便趁著晚上,贴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本以为要等上几天才能见效,谁知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找上门,说要印不乾胶gg两百张! 许志远喜出望外,他对郑晓红说:“看来是咱贴在电线桿上的gg起作用了!” 郑晓红也很高兴。 到了中午,信用社的王主任也找上门,进门就问:“你们能在白色t恤衫上印字吗?” 许志远高兴地回答:“当然可以!” 王主任十分满意,“我买了t恤衫,想好gg词再来。” 送走王主任,许志远又犯了难。 在t恤衫上印gg要用水性丝网版,但这水性丝网版他学好回来后就一直没製成,这该咋办? 他忽然想到县城北边有个印刷厂,便想去问问。 他费了一番周折,终於打听到有个叫李军辉的年轻人,专给服装厂制丝网版。 他通过熟人找到李军辉,跟他说明来意后,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並在家里热情招待了他。 饭后,李军辉让许志远给他找了个塑料三角板,他倒了约莫一汤匙的水性製版胶在丝网版上,手里拿著三角板在丝网版上立起来,让三角板与丝网版形成三十度的角,用水性製版胶在丝网版上刮均匀。 虽然他的其他製版步骤都跟许志远学的一样,但他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许志远认真看著他製版的每个步骤,並在心里细细琢磨著,很快,他就摸到其中的门道——问题就出在那个铁皮做的刮斗上!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水性製版胶与铁起反应,而江志宏卖的那个三十块钱的刮斗是不锈钢材质的,当时因为钱不够没买,谁知省了小钱,不仅浪费不少製版胶,还浪费了大把时间!得不偿失。 找到解决问题的癥结后,许志远放心大胆地接下印gg衫的生意。 傍晚,郑晓红在家带盼盼搭积木,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找到家里,进门就问:“电线桿上的gg是你们贴的吗?” 郑晓红以为来生意了,赶忙笑著回答“是”。 话音刚落,矮个儿男人便板著脸问:“你们可有特种行业印刷许可证吗?” 郑晓红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她此时已经意识到来者不善,收起笑容,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高个儿男人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没特种行业许可证不允许营业,违反规定要罚款三百到五百元。” 郑晓红心里一沉,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说:“对不起!我们刚开始干,不了解情况,我们该怎么做呢?” 高个儿男人见她態度诚恳,便提醒道:“你抓紧把贴在电线桿上的gg全部揭掉!要想继续干,必须办好特种印刷许可证才行。” 两人说完便走了。 郑晓红目送他们走后,冷静下来才想到刚才太紧张,竟然忘了问许可证在哪儿办。 那两人对郑晓红说的话,段秀琴隔著窗户全听到了。 许志远刚回家,她就快步走进门,严肃地对两人说:“违法的事咱不能干!你俩抓紧把电线桿上的gg全揭掉!” 郑晓红皱眉,解释道:“妈,我们没干违法的事。他们说了,只要办了特种行业印刷许可证,还是能干的。” 许志远问:“那两个人是哪个单位的?” 郑晓红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哪遇到过这事?一紧张忘记问了。” 许志远拿上一个旧锅铲子,边往外走边说:“我先去把电线桿子上的gg铲掉。” 许志远刚走,又有一个中年男人找上门,进门就问:“你们能在茶杯上印字吗?” 郑晓红一看又来生意了,连忙回答:“可以印!” 段秀琴听到说话声,连忙跑过来,对著中年男人说:“他们得上班,不干了!” 她边说边生气地瞪了郑晓红一眼。 那中年男人诧异地看看段秀琴,然后对郑晓红说:“我是卖茶叶的,向红路上的春明茶庄知道吧?” 郑晓红点头,中年男人得到肯定答覆后就离开了。 段秀琴一脸怒气,瞪著郑晓红说:“你还嫌事不大!”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郑晓红小声嘟囔一句:“在茶杯上印个字还能犯法了?” 许志远铲好gg一回来,郑晓红就把他拉到臥室,小声问:“你学的丝网印刷能在茶杯上印字吧?” 许志远点点头,诧异地问:“咋想起来问这?” 郑晓红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 许志远笑笑,“別管她,老年人怕事,咱接到活晚上干,別让她看到就成。” 幸好茶叶店老板聪明,临走时留下店名。许志远找到他店里,顺利把活接下。 不过在茶杯上印字可不是简单事! 丝网版制好后,许志远想尽办法,就是印不好! 他忽然想起江志宏曾说过,茶杯没平面,在茶杯上印字属於曲面印刷,他卖的有专门在茶杯上印字的曲面印刷机。 郑晓红拿出钱,让许志远寄给江志宏,打算买个曲面印刷机。 许志远想了想,决定自己设计。 “我知道那个曲面印刷机的製作原理,明天我画个图形找电焊工给做一个。” 电焊工照著许志远画的图纸和要求,费了很大功夫,终於做好一个框架。 许志远又去轴承店买了轴承,他把茶杯躺放在两根带轴承的铁桿上,在丝网版上倒少许油墨,用刮板轻轻一刮,丝网版下边的茶杯就跟著网版转动,丝网版上的字也像变魔术一样印在茶杯上。 见实验成功,许志远终於鬆了口气。 贾春雨回老家了,许志远9月份开学要上班,他跟郑晓红商议过后,还是把装潢店转了出去,並办理了《特种行业许可证》,准备再接印刷的活,就利用业余时间在家里干。 许志远手把手地教郑晓红印茶杯,但她总是调试不好,在茶杯上印出来的字不是模糊不清,就是偏斜。 许志远鼓励她:“熟能生巧!多练几遍,印熟练就好了。” 经过反覆练习,郑晓红印得越来越好了,她看著茶杯上印好的字,个个字跡清晰,也开始有了自信,边印边小声哼起走调的歌。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许志远拿起电话听著,眉头不由得皱起…… 第68章 两个打架的女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8章 两个打架的女人 打电话找许志远求助的,不是別人,正是刘根! 他急匆匆地告诉许志远,他媳妇贾春玲跟人在向阳商场打起来了,让他们快来帮忙! 许志远和郑晓红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一起赶了过去。 这事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94年深秋,刘根从江南市回来了。 贾春玲还是过年的时候回得娘家,一晃大半年没见到爹娘,她爹娘年龄大了,身体都不好,好几次她想回去看看,但儿子小,回去一趟不容易。 她趁著刘根在家,把儿子餵饱,让刘根看著,她准备回娘家一趟,陪爹娘说说话,不吃中午饭就赶回来。 秋高气爽,贾春玲骑著自行车,车篮里放著两包白和一大袋苹果,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 忽然一阵嘟嘟的摩托车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眨眼间,一辆红色大架幸福250摩托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空气中顿时尘土飞扬。 贾春玲一只手扶著自行车把,腾出另一只手连忙捂住鼻子和嘴。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她单手扶著自行车把,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著。 忽然,她看到那辆刚从她身边急驶过去的摩托车在前边不远处猛地一顛簸,一包东西从摩托车上掉落下来。 骑摩托车的是个年轻男人,他並没有发现东西掉落,骑著摩托车继续快速向前行驶,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 贾春玲骑著自行车来到那包东西旁,停下自行车,环视一下四周没有人,便弯腰拾起那包东西。 她双手捧著,感觉沉甸甸的,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一包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用手一摸,硬邦邦的。 她好奇地撕开一角,发现里面竟然全是钱! 她又惊又喜,翻看一下,发现那些钱全是打好捆的十元面值,估摸有不少,她没细看,赶紧用布包重新包好,放回自行车前面的车篮子里。 刚走几步,她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把那包苹果拿出来,压在布包上遮挡住,这才感觉稍微心安些。 她骑上自行车正想往前走,忽然想起万一丟钱的人发现钱掉了回头找,岂不是撞个正著?她赶紧调转车头,快速往回赶,边蹬边寻找周围能藏身的地方。 此时已是深秋,地里的庄稼全收完了,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根本找不到藏匿的地方。 她又往前骑行一截地远,看见离路边不远处有个乾沟,乾沟里面落了好多树叶。 她確认四周没人,赶紧把自行车推到乾沟里放倒,並脱掉身上穿的外套把那包钱包在里面,上边又放上一些树叶作掩护,自己也趴在了乾沟里。 由於过度紧张,她手心里全是汗! 没多久,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果然回来了! 这次他把摩托车开得很慢,在掉钱的那段路上来回走了三四趟,然后又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低著头步行寻找。 贾春玲趴在乾沟里,她虽然离得很远,还是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她確认那个骑摩托车的人真的走远,四周也没人,才从乾沟里把自行车搬出来。 她没敢从来时的路回去,绕路返回城里的家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把自行车停在院里,从车篮子里拿出用外套裹著的那包钱,匆匆进了家门,进门赶紧把门锁从里面闭上,此时,她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 她长出一口气,缓解紧张的情绪,把包裹著那包钱的衣服拿掉,兴奋地打开包裹,迫切地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刘根看贾春玲回来后,脸上始终带著笑,而且表情神秘,就抱著儿子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从娘家拿回来的啥?咋高兴恁很?” 贾春玲並没有回答,她把包裹和报纸一层层打开,当她看到眼前打好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幣时,激动地说:“你快看,整整六捆大团结!咱这下可发大財了!” 刘根赶紧凑过来,看见眼前整齐摆放著六捆十元钞票时,吃了一惊,他禁不住问道:“你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 贾春玲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笑得像朵盛开的,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我在路上拾的。” 刘根降低声音问:“你拾钱的时候可有人看见吗?” “没人看见,我绕路回来的,心里急,车子蹬得快,身上衣裳都汗透了。” 她边换衣服,边把拾到这包钱的前后经过给刘根讲了一遍。 刘根听了两眼发亮,高兴得合不拢嘴,激动地说:“这是老天爷开眼,赏给咱的!” 贾春玲对这说法十分认同。 刘根又说:“我小时候听老一辈人说拾来的钱得赶紧出去,留家里不好。” 贾春玲问:“你说咱拿这个钱买啥呢?” “买吃的、穿的、用的都管。” “那咱先去向阳商场看看,买几件好衣裳穿!前两天我见咱房东穿恁光贵,也想买两件好点的衣裳穿,但没捨得。” 刘根趁著说:“咱现在有钱了,你想买啥买啥。” 刘根两口子抱著儿子高高兴兴地来到向阳商场,他们走到一家卖毛呢大衣的店门口,贾春玲往店里看了一眼,立刻被店里掛的呢子大衣所吸引。 她平时在路上看见別的女人穿呢子大衣,非常羡慕,自己想买,又不捨得钱。 现在有钱了,就想满足虚荣心。 卖呢子大衣的女老板身高將近一米七,比贾春玲高十公分,不胖不瘦,鸭蛋脸上长了一双丹凤眼。 她看贾春玲站在店门口往里面看,就上前非常热情地招呼她,“刚进的新货,快进来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贾春玲进到店里,看著店里掛著这么多件呢子大衣,眼像不够使一样,看看这件,摸摸那件,哪件都觉得好看。 女老板站在她身旁,脸上始终带著笑容,“你看好哪件,我拿给你试试?” 贾春玲一连试了好几件,没一件满意,不是胖了,就是瘦了,再就是顏色不喜欢。 她自从生过儿子佳程,体重比原来重了將近十斤,人胖、个子又不高,买衣服也就没多少合体的,挑到最后,她选中一件米色中长款呢子大衣。 女老板毫不吝嗇地夸讚道:“你眼光真好!这件是今年刚流行的,我给你个优惠价,留你六百八。” “你要价太高了!便宜点。” “我没问你多要!够便宜了,再少就折本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贾春玲故意拉著要走的姿势说:“太贵了,要是不能便宜,我就不买了。” 女老板看她要走,不耐烦了,她看贾春玲皮肤粗糙,衣服质地又差,认为她是乡里来赶集的,立刻收起热情的笑脸,板著脸,嘴里数落著:“没钱还想买质量好的,试了一件又一件,不想买谁让你试的?” 贾春玲也不示弱,“我有说不想买吗?前边试的那几件不是不合適吗?这件合適了,你又要价太贵!你要是价钱合適,我就买。” 女老板从早晨开门到现在一件衣服都没卖,她怕刚才瞎耽误工夫,就不耐烦地问:“你说个价,到底能给多少?” 贾春玲看女老板鬆口了,心想我得多杀点价,別给她多了吃亏! “要是四百块钱能卖,我就买著。” 女老板一听,立刻翻脸,瞪著一对丹凤眼,气势汹汹地说:“光想著买我本里面去,我咋卖?你要是没钱,就別试贵的!有便宜的你不要,好的又嫌贵,我看你就是想便宜,哪那么好的事等著你?” 贾春玲理直气壮地说:“就冲你这態度,我还就不买了!难不成我试试就粘住我了?” 她说著转身向店外走去,女老板看她真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把手里的呢子大衣往贾春玲身上一扔。 贾春玲正往外走,没想到女老板会使这招,那件大衣瞬间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女老板这下不愿意了,她气势汹汹地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贾春玲的胳膊,大声呵斥道:“你不买就算了,还把大衣扔地上弄脏了,我没法卖了!你今天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面对女老板的咄咄逼人,贾春玲也来脾气了,“是你自己把衣服扔地上的,还赖我!你这不是讹人吗?” 贾春玲要走,女老板拽著她的胳膊就是不让,贾春玲用力挣脱了女老板,向门外走去。 女老板紧追其后,仗著身高优势,一把抓住贾春玲的短髮不鬆手。 贾春玲抬不起来头,乘机抓住女老板的衣服,由於用力过猛,把女老板上衣的扣子拽掉两枚。 两个女人就这样廝打在一起。 在向阳商场买东西和閒逛的路人,都闻讯围拢过来看热闹。 刘根怀里抱著儿子在一旁看著她俩扭打在一起,急得直跺脚。 他突然挤出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一路小跑出了向阳商场。 围观看热闹的人中,有好心人开始劝道:“別打了!有话好好说!打了更解决不了问题。” 贾春玲和女老板都像斗红了眼的公鸡,一边骂著,一边撕扯著,扭打在一起,谁都不肯罢手。 贾春玲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她有劲,女老板虽然比她高,也没占到便宜,手背上反被贾春玲抓出几道血印。 “別打了,都给我鬆手!” 有人高声喊著,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两个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镇住,停止了廝打。 围观的人群听见喊声,都齐齐把目光投了过去。 来人穿一身名牌高档西装,头髮用摩斯定了型,留著一撮小鬍子,此刻正皱眉看著两个头髮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老板抬头循著声音看去,脱口而出:“强子,你咋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明显一愣神,脸上很尷尬,立刻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被贾春玲拽掉扣子的上衣。 郑自强在女老板抬头的那一瞬间,也认出了她,这不是邓小龙的媳妇赵丽吗?他看著她笑了。 郑自强是刘根打电话搬来的救兵,同样赶来的,还有许志远和郑晓红,当他们匆匆赶到时,两个女人的打斗已经被郑自强平息。 郑晓红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看了看贾春玲看中的那件呢子大衣,感觉无论是质量、款式还是顏色都很好,就悄悄地问贾春玲:“你可想买这件大衣了?” 贾春玲小声说:“想买,她要的太贵。” 郑晓红和贾春玲的对话被站在旁边的许志远听见了,他向赵丽介绍说:“我跟自强是姊们弟兄。” 然后又看著贾春玲介绍说:“她是我弟媳妇,她看中的那件呢子大衣,你看能不能便宜点卖给她?” 郑自强上前一步,问了价后,看向两人,“都是亲友,我提个建议,你们俩就500块钱成交吧!” 赵丽想想只要能卖掉,多少赚点,总比不卖强,还能卖个人情给郑自强,就和顏悦色地说:“强子,既然你张嘴,我得给你这面子,五百块钱勉强够本,权当给她捎来的。” 贾春玲也觉得五百块钱买这件大衣值,於是付了钱,拎著装呢子大衣的手提袋,抱著儿子和郑晓红一块心满意足地离开。 郑自强看到事情已经解决,也要走,刘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咱弟兄们好长时间都没在一块喝酒了,快到中午了,今天高兴,我请客!咱弟兄三到王五鸭煲馆去吃鸭煲。” 郑自强拍拍刘根的肩膀说:“让你破费了。” 刘根笑著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阿诗玛烟,拿出两支分別递给许志远和郑自强。 郑自强接过烟笑著问:“刘根,你现在在哪儿发財呢?” 刘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手里拿著打火机,赶紧凑过去给许志远点菸,接著又去给郑自强点菸,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发財谈不上,在外边挣俩小钱,只能算饿不著,我是两边跑,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回来住几天。” 郑自强吸著烟,不忘调侃刘根:“你现在都吸阿诗玛了,还说没发財。咱县有句顺口溜:一云、二贵、三中华,红塔山下阿诗玛。住咱县城的小老百姓能吸上阿诗玛已经很好了,你这標准不低啊!” 许志远趁著说:“是啊!一包阿诗玛六块钱,我平均一天吸一包,要是都吸这个,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我买烟的。” 眼见目的达到,刘根笑了,不再多说。 三人吸著烟,並肩向王五鸭煲馆走去。 第69章 复杂的关係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69章 复杂的关係 王五鸭煲馆位於观云县百货大楼北边一点,开业不到两年,但在观云县却颇有名气。 当时县里有特色的饭店少,除了羊肉汤馆,就数这家鸭煲馆!这里也就成了当地中產阶层閒来小聚的首选之地,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吃客盈门,经常座无空席。 鸭煲馆离向阳商场不远,大约三分钟路程。 因刚到11点,还没到饭点,空位很多,三人进门后就找了个里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根说要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拿著酒,他笑著说:“今天咱弟兄仨就喝这瓶双轮池。” 许志远很高兴,“这双轮池目前是咱这小县城里最好的酒了!一箱六瓶得144块钱,相当於我一个月工资了,咱弟兄们喝个閒酒,特曲就行。” 没等刘根说话,郑自强笑著说:“刘根发財了!咱弟兄们也跟著沾沾光,喝杯好酒。” 刘根嘴里叼著烟,语气显得很是隨意,“咱弟兄们平时谁忙谁的事,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现在赚钱了,今天又是为了我的事把你们叫来,喝好酒应该的。” 郑自强吐著烟圈,轻蔑地看著刘根,“我开服装店的时候,你去我店里拿了套西服跟女士外套,可忘吗?” 刘根立刻低下头,眼帘下垂,应付的“嗯!嗯!”两声,陪著笑,討好地看著郑自强,“没忘没忘,回头我把钱给你送去。” 刘根又扫了许志远一眼,正好与许志远目光交匯,他急忙躲闪,並尷尬地扯出一丝笑,“俺哥,这事千万別让春玲知道!” 没等许志远搭话,郑自强笑著问:“你咋那么怕媳妇呢?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得敢作敢当!” 刘根表情尷尬地笑著,不再接话。 许志远连忙替刘根解围,“怕媳妇好呀!免气生。” 刘根点的四个菜端上了桌,三人边喝酒边閒聊。 许志远说起向阳商场里经常出现强买强卖的现象。 当时农村有个习俗,男女青年订婚,老媒红带著双方到城里,由男方出钱给女方买衣服,向阳商场是他们必去的地方。 那些开服装店的老板知道男青年身上带的钱多,人又怂,就专门宰这样的人! 只要女青年问了价,不买就不让走。要价再高,男青年也只能认宰。 郑自强听了眼一瞪,“他们那是没碰到硬茬,要是碰到我那帮弟兄,非毁了他!” 刘根看郑自强一脸匪气,心想我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打个电话就有人收拾他们! 但又想到郑自强刚帮他把事情摆平,就顺著说:“你说得对!他们就是没碰到硬茬!” 他瞟了郑自强一眼,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大话:“要是我,用钱砸死他!” 郑自强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嘴里慢慢吐著烟圈,看著刘根轻蔑地笑了,打心眼里看不起他。 许志远从郑自强笑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想法,赶紧把话接过来,“其实那些卖服装的老板这样做是堵自己的路,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时间长了传出去,谁还敢去他们店买衣服?” 郑自强冷哼一声,“那些人目光短浅,眼里就剩钱!只想著能宰一个是一个,先把钱装腰包里再说,哪能想到以后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吃著菜,一双小眼睛撇了郑自强一眼,心想:你原先不也跟他们一样卖衣服,才干几天大生意,就看不起原来的同行了。 许志远生怕两人因为一句话弄得不愉快,率先举起酒杯,说了句“喝酒!”他们三人同时举起酒杯,都喝了一大口,然后又都分別夹菜吃著。 许志远问郑自强,“你那帮朋友现在可打架了?” “基本不了,偶尔谁有事,就打传呼机把大家都叫来,也就嚇唬、嚇唬人。县城小,大家都是老熟脸,也经常碰到两边找的人都认识,就和解了,很少能打起来。不像当年,不管三七二十一,说打就打!” 许志远又问:“你们年轻的时候去帮人家打架,打过架以后,可有人请你们吃饭?” 郑自强喝了一口酒,感慨道:“有时候赶上饭时就跟著吃一顿,有时候打过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谁回谁家了。” 他顿了顿,笑笑说:“那时候年轻呀!啥都不想,在一块玩的,只要有人喊一声,就跟著人家去打架,从来不计后果,被打伤了还得自己受罪。” 许志远问郑自强:“现在都学好了?” 郑自强笑了,“后来有的去当兵,退伍回来后都上班了;还有的家里给弄个大集体身份,找个单位上班了。大家有了老婆孩子,也就都收心了。” 刘根也想到过往,颇有感慨,“那时候年轻,我听自强说他跟石勇一块下乡打架,就跟著去了。认为能多交几个朋友,在社会上混就不得受欺负。后来才明白,自己混得差,手里没钱,谁都不跟你玩!” 许志远感嘆道:“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次咱们跟石勇下乡给他岳父出气,总感觉没多久前的事,算算都过去十年了。” 郑自强也深以为然,“那时咱还都没结婚,现在都成孩子他爹了。” 说话的功夫,冒著热气的鸭煲砂锅端上餐桌,鸭肉的浓香味顿时在屋里瀰漫开来。 燉鸭子时,厨师特意在锅里放了大料,又是用砂锅慢燉,很入味,不但闻著香,吃著更香! 郑自强眼尖,一眼就看到放在砂锅最上面的牛鞭,“咦!鸭子扛枪!” 刘根得意地笑笑,悄悄对坐在身边的许志远说:“我让老板在鸭煲里放了牛鞭,听说那东西大补!” 许志远看看刘根也笑了,“你真会想点子吃。” 刘根用筷子夹了块牛鞭放在嘴里,边吃边感慨道:“还是有钱好啊!有钱谁都拿你沉甸地,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郑自强很自信地接过话,“你说的真对!就说我吧,自从开了联金摩托城,天天都有人找我喝酒、打麻將,到处都是朋友,天天都有人围著我转,客客气气地叫著郑老板,有钱的感觉真好!” 许志远也趁著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郑自强皱了皱眉头说:“我现在应酬多了,很少回家吃饭,现在一进饭店,闻著炒菜味都反胃,光想能在家里吃点家常便饭。” 刘根用鼻子“哼”了一声,心想:有两个钱,烧得不轻! 两人的状態与话语,让许志远想到了大哥。 这两年大哥有钱了,连一个娘的弟兄们都看不起了。 许志远意味深长地说:“穷则思变,其实被人看不起,也是挣钱的动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把鸭骨头吐在桌上,砸吧砸吧嘴,“我没学问,不懂啥动力不动力,就知道有钱的就比没钱的人光贵!这牛鞭抓紧吃,凉了腥气。” 大家又都同时拿起筷子,一人夹一小块牛鞭,津津有味地品尝著。 郑自强问刘根:“刘立柱是跟你住一个庄上吧?” “嗯,按辈分我得叫他叔。” 郑自强笑著说:“我看你俩好得跟弟兄俩一样。” 三杯酒下肚,刘根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他跟刘立柱两家的关係。 刘立柱只比刘根大一岁,他跟刘根的爹是一个老太爷的弟兄,刘根爹叫刘立柱爹四叔,因此刘根按辈分得喊刘立柱叔。 刘根家住庄东头,刘立柱家住庄西头。庄西头住的都是辈分长的,庄东头住的都是晚辈。 观云县农村人常说:掌门孙子,末门的爷。 以前一个大家族中弟兄们多,长子结婚后分开单过另立门户,称为长门,最小的儿子结婚后单过,另立门户称作末门。 一个娘的大哥和小弟有的相差十几岁或二十几岁,相当於一代人,大哥的儿子和他最小的弟弟年龄大小差不多很正常。 如此繁衍下去,在一个庄上,住庄东头和庄西头的年龄差不多的两个男人,辈免的要喊辈长的叔,有的都要喊爷、太爷。 刘根十岁左右的时候,刘根娘开始听庄上的人讲刘根爹刘富贵跟刘立柱的娘不清白,她不信。 后来,刘根娘下地干活回来,碰巧把刘根爹和刘立柱娘堵在床上。 刘根娘气地骂刘立柱娘不要脸,跟侄子睡觉。刘根爹听了满不在乎,他是死猪头不怕开水烫。 刘根娘为这事哭天喊地要死要活,刘根爹任凭她闹,上吊不夺绳,喝药不夺瓶。 本来他俩还背著人,如今被她这么一闹,乾脆公开了。 后来,不知道刘根爹怎么哄的刘根娘,还是刘根娘自己想通了,不但不哭不闹,两家人乾脆在一个锅里吃饭。 虽然晚上谁回谁家住,但彼此都有对方家里的钥匙。 刘根爹吹响能挣钱,每到过年,只要给刘根买新衣服就给刘立柱买,就连两家孩子上学背的书包都买一样的。 刘根虽然喊刘立柱叔,但是他俩年龄相仿,又一块长大的,好得像亲弟兄俩。 许志远问:“刘立柱的爹可知道这事?” 刘根撇撇嘴,“他爹没本事,只会餵牛,家里啥事都不问,谁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那时候俺爹能挣钱,在俺庄上,提起刘富贵,没有不知道的!” 许志远不解,皱著眉头问:“你们不怕庄上人说閒话吗?” 刘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怕啥?隨便他们说!总有说累的时候,说累了就都不说了。” 刘根谈起这事,就像在说別人家的事一般,看不出丝毫羞耻感。 许志远跟郑自强交换了下眼色,都觉得没法理解。 许志远用筷子夹了块鸭肉吃著,不再说话。 郑自强轻轻地摇摇头,轻蔑地看了眼刘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小聚后,刘根又重新回了江南市,继续干收废品的生意。 第70章 十年河东转河西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0章 十年河东转河西 自从进入到九十年代,受市场经济衝击,国营单位的处境每况日下,像极了观云县的一句歇后语:禿嚕舌头唤鸭子——一里不胜一里。 到1994年秋,隨著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私人经营的店铺越来越多,產品样越来越全,当年凭票才能买到的粮食、布、缝纫机、自行车、电视机等生活用品及肉等副食品的计划经济时代已成歷史。 县里人口中的八大公司:百货公司、五交化公司、煤炭公司、业菸酒公司等都是国营单位,原来在这些单位上班的人,被人们非常羡慕地称为“端铁饭碗”,如今却连工资都没钱发,他们无奈地戏称:铁饭碗被钻了眼。 贾胜利是五交化公司的老职工,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已经习惯了吃大锅饭的安逸,如今单位发不上工资,只能被迫走向社会,自谋生路。 他们就像长期生活在笼子里的鸟,已经习惯了被餵食,忽然被放出去自行觅食,很难適应。 赵燕父母都退休了,她失去靠山,也没了优越感,单位发不上工资,只能靠卖零货赚些小钱,很没安全感。 同样日子不好过的还有原来跟郑自强在一起玩的郑虎、于斌,他们也都先后下岗,为了养家餬口只能另谋职业。 十年河东转河西,郑自强却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遇,充分发挥了他敢闯敢拼的精神,从原来出身贫苦、只会做豆腐脑的少年,变成观云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联金摩托城的大老板。 在腰包渐鼓后,郑自强不仅找到当老板的感觉,也比之前有了底气。 他给何美芝买了金戒指,还一次性给家里添齐了冰箱、彩电、洗衣机等家电。 那些家电一进门,何美芝的嘴便没合拢过,不是衝著那些家电和郑自强笑,就是东摸摸、西看看,嘴里一遍遍说著:“真好!” 但很快,她又开始心疼,嘴里不停念叨著:“买这么大个金戒指,得不少钱呀!” 郑自强知道她会过日子,笑著说:“现在都流行戴金戒指!你跟我恁些年,也没给你买过啥像样的首饰,咱现在有钱,不能再让你跟著我受委屈!” 何美芝看著屋里新添的家电,又看了看郑自强刚帮她戴在手上的戒指,脸上又添愁容,“一次恁多钱,咱啥时候能把房子盖起来啊?” 郑自强对此却很有自信,“这些电器都是咱手头上能用著的,能提高生活质量!咱摩托城的生意那么好,最多明年下半年,就能攒够盖房子的钱!你在家领好欣欣跟子荣,其他的事交给我!” 从那天起,何美芝终於过上让人羡慕的好日子。 她是个閒不住的人,以前做生意时就喜欢跟周边的邻居聊,如今把女儿送去幼儿园后没事做,便抱著子荣跟周围的亲戚、邻居走哪儿聊哪儿,大家背后都叫她“拉拉秧”。 有次,她把买的排骨放在锅里,用煤球炉烀汤,她抱著儿子出去买麵条、青菜,谁知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她逢人便聊,完全忘了炉子上烀的排骨,等买好菜和麵条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焦糊味。 这事郑自强没怪她,也没跟亲戚、朋友说过,但何美芝却像个祥林嫂,把这事当成閒聊时的谈资,每次开口便是:“你不知道,上次我在炉子上烀著排骨汤去买菜,路上碰到几个熟人就多聊一会儿,回到家发现排骨都烀焦了!你说我咋恁迷啊,竟然忘了……” 郑自强干生意、打牌经常不回家吃饭,何美芝在家閒著没事就带著孩子去大哥家跟两个嫂子和姐姐何美凤一起打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大嫂有句口头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她听多了也觉得有道理,著郑自强开店赚的钱,开始心安理得。 有时候打牌三缺一,凑不够手,何美芝就抱著儿子去逛街,用她的话说:“不买东西,隨便看看,开开眼界,也好知道现在流行啥。” 郑自强並不是每天都有酒场,有时候在外面吃够了,就想回家吃点家常菜,但一到家,却空无一人、冷锅冷灶,他想自己做点吃的,却发现冰箱里连根葱都没有!顿时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出去买了箱康师傅方便麵回来,现烧热水,煮了两袋吃。 晚上直到九点多,何美芝才带著两个孩子回家,一到家就抱怨最近跟嫂子打牌手气太差,总是输多贏少,让郑自强再给点钱。 郑自强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三张百元纸幣递给她,何美芝嫌少,笑著伸手夺过皮夹子,又从里面抽出两张,才满意地还给他。 郑自强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不再会过日子,家也越来越没家样! 他本想说何美芝几句,但两个孩子都在,他並不想当著孩子们的面跟她吵架。 一天傍晚,郑自强从摩托城出来,他想到好久没跟姐夫在一起喝酒,就给许志远打了电话,说一会儿买两个滷菜去他家喝酒。 郑自强在滷菜摊上刚买好两个滷菜,许志远也拎著滷菜走过来,对他说:“我买过了,你別买重了。” 郑自强笑著说:“我已经付过钱了。”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著话。 路过商厦门口时,他们看到那里围了很多人,郑自强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眼,他惊奇地发现:大表哥贾胜利正被一个穿风衣、戴墨镜的年轻男人拽著衣领,旁边还停著一辆旧三轮车。 他不知发生了啥事,赶紧走过去,许志远也跟著过去。 贾胜利一脸无助,看到郑自强走过来,像见到救星,大声喊著,“自强!” 风衣男回头一看是郑自强,立刻把手鬆开了,“强子,你认识他。” “他是我大表哥。” “啊?”风衣男被惊得目瞪口呆。 郑自强不解地问:“你们俩这是……” “我哪知道是咱老表呢?误会!我有事先走了。”风衣男尷尬地笑笑,撂下一句话,匆忙离去。 郑自强连忙问贾胜利:“他没打你吧?” “没有,得亏你来了。” 郑自强看著那辆有些破旧的三轮车,诧异地问道:“你从哪儿弄的破三轮?” 贾胜利嘆息一声,无奈地说:“都怨我没本事,单位两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又不会干別的,你嫂子就给我买了辆二手三轮,让我推三轮车,孬好也能赚点吃饭钱。” 在观云县城,但凡推三轮的,在外人眼中都是最底层的,鲜少有人看得起。 郑自强看著表哥颓废的样子,又听到这话,心里难受,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你吃饭没?” “没有,一会儿就回去吃。” 贾胜利边说边调转三轮车的车头准备离开。 许志远见郑自强心疼大表哥为了生计沦落到这地步,到了吃饭的点还没能吃上口热饭,忙说:“胜利哥,正好我们买了滷菜,你累一天了,跟我们一块到家喝点酒,解解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管!我好久没吃滷菜了!” 贾胜利也不跟许志远客气,直接推著三轮车跟他们一起去了许家。 到家后,郑晓红给他们拿来杯筷,让他们喝酒,她带著盼盼去厨房吃。 三人举起酒杯共同干了一个,贾胜利一大口酒下肚,放下酒杯就开始夹猪头肉,嚼得满嘴流油,开始边吃边说。 “我有个同事,也跟我一样下岗了推三轮。他告诉我,在火车站接活能多要钱,只要听坐三轮的人说话是外地口音,就多要钱……” 郑自强笑著说:“看来干哪行都有门道,都得靠总结经验才能多赚钱。” 贾胜利哭丧著脸,苦笑了一下,“白提了,我可让他给缺(坑)毁了!” 许志远诧异地问:“咋回事?” “我就是按他说的做的,刚才差点没挨打!”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许志远赶紧指了指桌上的菜,“胜利哥,你吃点菜再说。” 贾胜利又夹了块猪头肉,有滋有味地嚼完后,讲起刚才在商厦门口发生的事。 “我在火车站等活,看到从出站口出来个戴墨镜、穿风衣的年轻人,他用外地口音说要去商厦路口,也没问多少钱,就上车了。一路上,他坐在三轮车上翘著二郎腿吸菸,我看他不像本地人,就在城里多绕了几圈……” 许志远不解地问:“你为啥要多绕呢?” “问他多要钱呀!”贾胜利回答地很乾脆,“刚到商厦门口,他突然喊『停』,我停下三轮车,问他要八块钱,他不给,还抓住我的衣服领子,用咱本地脏话骂我,还要打我!” 郑自强点著一支烟吸著,似笑非笑地看著贾胜利。 许志远耐不住好奇,便直接开口问,“本来摊多少钱?” 贾胜利一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块钱。” 许志远沉默,看向郑自强,郑自强笑著说:“难怪人家要打你,差价也太大了!你这不是讹人吗?” 贾胜利正色道:“你俩不知道,我同事说了,干我们这行都这样,谁要是能多要的不多要,別人都说他憨!” 郑自强诧异地看著他,“那你多要,人家就能给吗?” 这一说,贾胜利顿时来劲了,“外地人都会给,不都说出门三分瞎吗?人在外地都不敢惹事,都是任人讹!” 郑自强立刻想到他在星汉被当地推三轮的多要钱的那一幕。 他想告诉大表哥这样做不对,但清楚他挣钱也不容易,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许志远也想到去学丝网印刷的路上被讹,心里顿时起了波澜,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贾胜利没在意他俩表情的微妙变化,说著话还不忘用筷子再次夹起一块滷鸡,肆无忌惮地大口吃著。 许志远看郑自强一口接一口地吸菸,就劝他喝酒、吃菜。 贾胜利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走了,郑自强也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走后,许志远洗漱,郑晓红招呼盼盼,直到躺在床上,才有功夫聊聊。 郑晓红感慨道:“大表哥以前在五交化上班,当年年轻人能在那样的单位上班,找对象都好找!谁能想到他能混成今天这样?” 许志远也跟著一声嘆息,“谁说不是呢?咱县那八大公司,如今基本上都倒闭了!” 郑晓红看了他一眼,“我听说表嫂前几年又托关係又请客送礼,才把她的工作关係调到五交化,这才几年,就发不上工资了!她真是心高命薄,刚摸到盖的(被子)头,天就亮了!” 许志远点点头,“他好像是57年的,跟表嫂都是生在困难时期,长在动乱年代,该学知识的年纪没学到知识,人到中年又赶上改革开放,生不逢时啊!” 郑晓红却不这么想,“其实还是怪他自己,他要是能提前几年干生意,钱都该赚到手了!多好的创业机会,是他安於现状,没抓住。” 许志远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也能理解,大表哥人到中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处处要钱,单位发不上工资,做生意缺少本钱,没思路,也没胆量!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也不至於推三轮。” 郑晓红本以为许志远会对大表哥讹人这事有看法,听他这么一分析,忽然很同情他,又联想起自己,不由得红了眼眶。 “其实我上高中那会儿,邻居没少劝我爸让我退学帮家里干活,认为女孩早晚要嫁人,上学没用!但我爸却坚持砸锅卖铁都要供我上学!说到底还是我命好,摊上好父母。” 许志远深有同感,“其实我上学那会儿也没学到啥,但我知道生在普通家庭,只有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但我文化课底子太差,復读四年才考上!能让孩子復读四年的家庭不多,我真的很感谢爸妈!” “是该感恩。” “其实现在社会上最吃香的就是像自强这样敢闯敢干的人。” “自强是赶上了好时代,要不是改革开放,国家政策好,允许私人干生意,他也没有今天。” “他能走到这一步,也离不开他的努力跟坚持。” “做事就得像你跟自强一样踏实,一步一个脚印!投机取巧到底不长久。” 两人你一言他一语地说了一会儿,郑晓红打起了哈欠。 许志远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早了,快睡吧。” 灯熄灭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不被生活所累的两人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71章 这事邪门!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1章 这事邪门! 转眼到了95年元旦,郑晓红打开抽屉把存单都拿了出来。 许志远凑过来问:“咱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郑晓红挑眉,“怎么,你想查我的帐?” 许志远笑嘻嘻地说:“咱一块看看,高兴高兴唄!” 两人头对著头一笔一笔地数著,这些钱都是他们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有干活挣的、有工资、奖金,积少成多,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了。 “我是想看看可有到期的吗?我准备把这些钱都存成定期的,能多拿些利息。反正咱一时半会又用不上这个钱。” “存定期也行,你別都存一家银行。” 郑晓红表示赞同,去了离家稍远点的建设银行諮询,打算哪家利息高,就存哪家。 在建设银行里,郑晓红得到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三年保值国债的利率是14%。 她听后喜出望外,赶紧回到家,把到期的定期存款和活期存款本上的钱全部取出来,买了两万块钱的三年定期保值国债。 许志远得知这事,心里有点不踏实,“国债虽然利息高,但需要用钱时,取不出来咋办?” “反正咱现在也不买房子,咱俩又都有工资,暂时也用不到这钱,我买的国债利息高,两万块钱存三年净利息就八千四!这三年咱再攒点,等到期了加一起,看可能买套好点的住房。” 许志远觉得也对,便不再多说。 春节期间,刘根从外地回来,贾春玲抱著儿子和刘根一块走娘家。 贾春玲很少回娘家,她爹娘见了她有说不完的话,等吃完聊完已经三点多。 临走时,贾春玲的娘抱著佳程亲了又亲,不捨得让他们走,一直把他们三口送到庄头,才恋恋不捨地看著他们走。 回去路上,刘根蹬著自行车,忽然感觉自行车打飘,他赶紧下来查看,发现自行车前后胎都没有气了。 他只好推著自行车,贾春玲抱著儿子跟在他后面,一块走著回家。 他们走著走著天就黑了,佳程在贾春玲的怀里睡著了。 回到家后,当天夜里佳程就哭闹不止。 刘根和贾春玲都是在乡下长大的,没啥文化,又迷信,认定是走夜路碰到野鬼,孩子被嚇掉魂了。 第二天上午,他们俩抱著佳程到处打听哪里有给小孩叫魂的,打听了好几个人,才在离城里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一个会叫魂的老妈子。 老妈子头髮几乎全白,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她问了佳程的情况和名字后,收了刘根10块钱,说是不收钱不灵。 她用一根小手指头粗、比筷子长点的树枝在院里的土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手里拿张火纸点燃,嘴里念叨著:“佳程回来吧!回来了……” 就这样一连重复著自问自答好几遍,直到火纸完全烧完才停下。 叫过魂回来后,停了半天,贾春玲发现佳程还是哭闹不止,不吃奶,也没精神,就觉得不对,一摸额头烫手,这才抱著他去了医院。 医生给佳程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检查后说:“发烧烧成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佳程住进医院,打了三天吊水,还是没有好转。 刘根和贾春玲轮流看护,看著儿子小脸烧得通红,不停哭闹,他们做父母的心疼,恨不得能替儿子生病。 第四天,医生查房后,又开了打吊水的药。 贾春玲去交钱拿药,发现兜里的钱不够,开始慌了。 她拿著医生开的药方去找刘根:“钱不够拿药的了。” 刘根问:“我拿回来的钱呢?” “都存了定期,已经存好几个月,现在去取利息只能按活期算,太亏了。” 刘根听后心里猛一紧张,但他很快就有了主意:让贾春玲去找他亲娘要钱,给佳程看病。 贾春玲按照刘根教的办法,一进段秀琴家的门就扯著长腔哭,“俺妈,这可咋弄呀?佳程他……” 她哭得过猛,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段秀琴听见哭声,抬头一看是贾春玲,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她板著脸问:“好家好院的,你这是哭啥?出啥事了?” 贾春玲带著哭腔说:“佳程生病了,总是高烧不退,好几天了,就是不见好。” 段秀琴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医生,你找我有啥用?赶紧抱他去医院,让医生看看!” 贾春玲声音哽咽,“在医院住好几天了,医生说是发烧烧成肺炎了,刘根在医院看著他打吊水呢,好几百了,就是不见好!这可咋弄呀?家里的钱都完了。” 段秀琴瞪了贾春玲一眼,转过身去。 贾春玲看婆婆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呆呆地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这时,住在隔壁的许志远和郑晓红听见她的哭声,赶紧跑过来询问。 郑晓红问了贾春玲,才知道是佳程生病住院了,没钱给孩子治病。 她也是母亲,知道孩子生病,母亲揪心,就安慰她:“別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走,你跟我回家,我给你拿钱!孩子看病要紧。” 贾春玲跟著许志远和郑晓红一块回家,郑晓红打开抽屉,里面有350块钱,是他们俩这月刚发的工资。 郑晓红把钱全部递给贾春玲,“孩子治病要紧,你赶紧拿著吧!” 贾春玲犹豫一下,还是把钱接著了。 贾春玲走后,段秀琴对许志远说:“你看她前段时间有两个钱烧的(显摆),又买金耳丝子,又买金戒指的,说孩子看病没钱治,谁信?她就是找藉口问我要钱,我才不吃她那一套!” 许志远说:“春玲也许这会儿真没钱了,你看她哭得也挺伤心的。” 段秀琴板著脸说:“管她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我是没钱给她!自从她结了婚到现在,我没喝过她一口水,没穿过她一丝布。” 贾春玲拿著郑晓红给的钱回到医院,见到刘根就哭诉,“你看没钱可难,穷了连你妈都看不起咱!我跟你妈说咱没钱给孩子治病,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是晓红姐把家里的350块钱都拿给我了。” 刘根心情复杂,但也只能劝她,“別难过了!等佳程的病治好了,我还得出门挣钱。” 又过了两天,刘根来到许志远家,“俺哥,佳程病好出院了,多亏你们给拿的那些钱,我暂时手头紧,还不上,等我有钱了再还你们。” 许志远想起那天母亲说的话,忍不住问刘根:“我看你前段时间出手很大方,春玲买金首饰,你们俩又都买了恁多好衣服,不像没钱呀!怎么突然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刘根把贾春玲在路上拾钱的事讲了一遍,“春玲拾到钱后,我想起老一辈的讲,拾的钱得儘快掉,放家里不好,所以我俩才……拾的钱都完了。” 许志远听后眉头紧皱,教育刘根,“春玲拾了別人的钱,故意不还是不对的!失主丟那么多钱,心里肯定很著急。” 刘根用手挠挠头,有些尷尬的笑笑,“我俩都认为路上拾的,又不是偷的、抢的,不要白不要,也没想恁多。” 刘根眨了下他那双小眼睛,“俺哥,你说可奇怪?我跟春玲回她娘家,去时自行车刚打的气,回来半路上前后车胎一点气都没了,只能推著自行车走,要不是那天晚上走夜路,佳程也不会被野鬼缠上身,得了这场病。” 许志远听了哭笑不得,“你俩咋能信那些不科学的东西?佳程发烧应该是晚上降温,小孩子身体弱,冻感冒了!要是能及时给他吃点退烧药,就不会烧成肺炎了。” 刘根不吭了,对这事仍旧半信半疑。 刘根走后,许志远对郑晓红说:“愚昧和无知真可怕。” 郑晓红却笑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贾春玲拾了钱,看见失主回来找,故意藏起来不还给人家,他们俩是昧了人家的钱,心虚。” 许志远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对刘根两口子开始有了意见,觉得和这种人还是少走动。 第72章 县城来了俩女骗子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2章 县城来了俩女骗子 一晃到了夏天,幼儿园放暑假,五岁的盼盼没小朋友陪著玩,就闹著周末在家休息的郑晓红带她出去玩。 郑晓红牵著她出大院时是下午,太阳已经偏西。 路斜对面的商厦旁边有片空地,因商厦楼层高遮挡住已经偏西的太阳,有片凉影,几个年轻妈妈带著孩子在那里乘凉。 郑晓红正准备带著盼盼过到马路对面,被两个陌生女子拦住。 她们约莫三十岁左右,个不高,穿著质地很差、已经洗得半褪色的旧衣裤,脚上穿著布鞋,脸上的皮肤粗糙、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风吹日晒。 其中梳短髮头的女子抄著外地口音问道:“大姐,上邮局咋走?” 站在她身旁的女子编著两根麻辫,搭在肩膀上,面无表情地呆呆看著郑晓红。 郑晓红听口音判断两人是外地来的,就善意地用手指向右前方说:“直走,到丁字路口,左转就到了。” 郑晓红正要过马路,又被短髮女子拦住,她面露难色,再次开口:“我们这东西是在工地上挖出来的,也不知道邮局给不给寄?” 郑晓红並不想多管閒事,隨口说道:“你去邮局问工作人员吧。” 短髮女子缠著郑晓红不肯走,还表情神秘地凑近她,“我们这东西是在工地上挖出来的,装在罈子里的,像是宝贝。要是带身上怕工地老板看见了会给没收,也不知道邮局会不会没收?” 郑晓红觉得这两个女子从衣著打扮、皮肤、神態看都像是农民工,就是说的话怪怪的,还不让她走,就问:“啥宝贝,你拿给我看看。” “不行,不能让別人看见,咱得找个僻静的地方。” 短髮女子指著不远处的公共厕所说:“去厕所,我拿给你看。” 郑晓红小时候就常听父亲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已经对两人起了疑心,不打算多做纠缠,“你不想拿就算了,反正我看了也没用。” 她说著就准备带著盼盼过马路,短髮女再次拦住她,因说得又快又急,郑晓红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她清楚,两人如此缠著她不放,肯定不正常,绝不能被人牵著鼻子走! 她回头看了眼她住的科协大院,心里有了主意,“那咱进这大院,里面没人看见。” 三人进了大院,短髮女子环视四周没人,才以院门做掩护,从裤兜里掏出两个金色元宝模样的东西,从外观看像是放了很久。 “你摸摸,很沉。” 那东西看著有鸡蛋大小,郑晓红接过用手掂量掂量,的確沉甸甸的。 她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元宝,但从外观造型、顏色看这东西都酷似古代元宝,就是质地有点粗糙。 她不知道这两个陌生女子是何企图,只想著儘快摆脱她俩的纠缠,就回了句“我也不认得这是啥”,然后把它还给短髮女,拉著盼盼往大门外走去。 短髮女子再次叫住她,“大姐,我一看你就是个好心人,帮帮我们吧!这东西要是拿回去,肯定会被工地老板发现给没收了!” 郑晓红疑惑地问:“我怎么帮你呢?” 短髮女迫不及待地说:“把这两个宝贝放在你家保存著,等我们回家的时候再来你家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一听这话,就怀疑两人是小偷,想上门踩点,坚决不能把她们带回家! 她笑著问:“我们素不相识,把东西交给我,你们放心吗?” 一直沉默的短辫女子忽然开口,“我们这宝贝是古时候的金元宝,值不少钱呢!” 郑晓红听出她的话外音,没接话。 短髮女子紧盯著郑晓红脖子上的金项炼和手上的金戒指说:“要不你把戒指跟项炼留给我们做信物,我们的宝贝可比这值钱多了!回头等我们来取宝贝时,再把东西还给你。”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原来是想骗她的项炼和戒指啊! 郑晓红將计就计,指著二楼的办公室骗她俩,“正巧二楼有人会鑑定古董,你们跟我上楼,这宝贝值多少钱,他们一看就知道。” 短髮女子听了她的话,眼神一下变得很警惕,压低声音说道:“万一他们给没收了呢?我们这东西值不少钱呢。” 说完,两女子交换了下眼神,快步往大门外走去。 郑晓红更加確定两人是骗子,但她还带著盼盼,肯定不是两人的对手。 她想先稳住骗子,再想办法对付她们,但为时已晚,两人此刻已成惊弓之鸟,无论郑晓红怎么喊,都头也不回。 郑晓红快步回家,把方才的事和许志远说了一遍,许志远肯定两人是骗子,问郑晓红还能不能记清她俩的长相。 “能,她俩看著就不像咱本地人。” 许志远让盼盼在家看动画片,他拉著郑晓红往外走,“咱俩一块出去找找,找到就把她俩送派出所去。” 郑晓红和许志远一块寻遍大街小巷,也没找到她们。 郑晓红笑著调侃:“那两个女骗子可能被我嚇跑了!” 许志远却觉得没那么简单,“要真是骗子,不可能轻易罢手,不知道又去哪儿行骗了。” 傍晚,许志远正在家里听著收录机里宋祖英唱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跟著旋律拉著二胡。 刘根推门走进来,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说:“俺哥,春玲用她的金项炼和金戒指从两个外地女人手里换了两个金元宝!一看就是老物件,得值不少钱!” 郑晓红正在厨房做晚饭,她听见刘根说话,快步从厨房走出来,“拿金元宝换春玲项炼和戒指的,是不是两个农民工打扮的外地女的?” 刘根听后心里一惊,急忙问:“俺嫂子,你咋知道的?” 郑晓红不答反问,“她俩还说那金元宝是她们从工地上挖出来的,对吧?” 刘根不敢置信地看著郑晓红,诧异地问:“你咋知道恁清楚?你难道能掐会算吗?” 郑晓红笑了,把下午的事也跟刘根说了一遍。 刘根听后一拍大腿,“我的个娘来,坏了!那两个元宝八成是假的!” 他用手挠挠头,把目光转向许志远,“俺哥,你看这可咋办好呀?” “如果元宝是真的,再值钱都不能卖,卖了就属於倒卖文物,犯法;要是假的,再拿著它去骗別人,也犯法!你们就权当钱买个教训吧。” 刘根闻听此言,脸色大变,他本以为是拾个大便宜,来跟许志远显摆显摆,没想到不但没拾到便宜,反倒是吃亏上当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灰溜溜地走了。 刘根忐忑不安地回到家后,和贾春玲把那两个酷似元宝的东西拿出来,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是假的! 贾春玲十分后悔,她焦躁不安地看著刘根问:“这咋办?” 刘根心有不甘,“咱不能便宜了那俩骗子!” 於是,他俩拿著那两个假元宝到派出所去报案。 派出所的执勤民警说:“像她们这样的骗子都是流动作案,得手后就跑了,不容易破案。” 贾春玲跟刘根一块走在回家的路上,十分懊恼。 刘根劝她说:“风吹鸭蛋壳,財去人安乐!” 贾春玲回想起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先是她买衣服跟女老板打了一架;紧接著是佳程好好的突然得了一场病住院;前两天她戴在耳朵上的金耳环不知道咋就不见了;这次金项炼、金戒指又都被骗子用假元宝换走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可发现吗?自从我拾到那包钱后,咱家不好的事就一件接著一件!孩子生病受了罪,拾的钱又都败祸干了,咱俩还弄得心里不得劲。我听集上说大鼓书地说:不义之財不能贪!看来还真是的。” 刘根听了贾春玲说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73章 看录像被抓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3章 看录像被抓 夏天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吃过中午饭,石勇看天晴了,心里像长了草一样难受,他趁著媳妇不注意溜了出去,叫上郑自强到录像厅里看香港武打片——这是他俩的业余爱好。 聚精会神的看著银幕上放映的武打镜头,就像身临其境一样,別提多过癮了!石勇暂时把家里一切的烦心事都忘到九霄云外。 就在武打片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右边小厅里正在放映更好看、更刺激的片子,想看的抓紧时间过去看,只要加五块钱,隨到隨看!” 他连喊好几遍,石勇听著那具有诱惑性的喊声,存不住气了,他站起身对郑自强说:“咱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放的啥片?那么神秘。” 两人一块来到录像厅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门口,小房间的门关著,门口站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头不高,看到石勇和郑自强走过来,就悄悄地对他们说:“里面放的是带色的录像,可刺激了!只要每人五块钱就能进去看。” 石勇听后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块钱递给卖票的男人,两人走了进去。 这时,在离他们不远处,有双大眼睛正紧盯著石勇,目送两人走进小房间。 小房间是录像厅里隔出来的,里面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里面的板凳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录像刚放映。 石勇他们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板凳,一个人影“嗖”地一下躥进来,径直走向石勇。 卖票男人反应过来后,赶紧推开门,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寻找著那个刚躥进屋的身影,嘴里喊著:“进来看可以,得加五块钱!” 石勇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银幕看,一个大活人站在他身边,愤怒地看著他,他竟全然不知。 他忽觉耳朵一阵巨疼,不自觉地喊出声,屋里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叫声所吸引。 石勇扭头看向拧他耳朵的人,昏暗的灯光下,他认出是媳妇刘翠玲。 他自知理亏,立刻站起身,本能地用手去掰刘翠玲拧他耳朵的手,刘翠玲不肯鬆手。 郑自强也赶紧站起身,劝道:“嫂子,赶紧鬆手,有话好好说!” 与此同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用犀利的目光盯著刘翠玲。 刘翠玲心中一慌,立刻鬆开拧石勇耳朵的手。 郑自强一眼认出他——以前一起玩的朋友武大振,武大振也认出郑自强。 郑自强问:“大振,你也来看带色的?” 武大振笑了,“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在这儿给他帮忙看场子。” 石勇也认出武大振,他觉得在武大振面前被媳妇拧耳朵丟人,把脸扭过去,拉住刘翠玲的手就往外走。 刘翠玲气不打一出来,她刚走出小房间,在大厅里就开始不依不饶地大声开骂:“你可要点脸!天天不想著好好干生意,竟干点子不著调的事!” 石勇怕丟人,拽著刘翠玲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哄著:“彆气了!咱回家。” 刘翠玲被石勇拖著,她余怒未消,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依不饶地数落他,“你这时候怕丟人,早干啥去了!又不是谁打了狗套子硬把你拽来的。” 两人推搡著、骂著一块走出录像厅。 郑自强跟武大振打过招呼后,也赶紧出了录像厅,他发现石勇两口子已经走远。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担心石勇两口子回家再打起来,就赶紧打电话约许志远和他一块去石勇家劝劝。 刘翠玲正跟石勇吵架,许志远和郑自强来了,她就把石勇去录像厅看黄色录像被她逮著的事跟许志远说了。 石勇仗著许志远跟郑自强都在,媳妇会给留面,就大著胆子嬉皮笑脸地说:“咱小时候天天看的都是《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都看腻了。现在录像厅里不但能看武打片,还能看到带色的,谁不想换换口味?” 他不断给许志远递眼色。 许志远心领神会,“男人都猎奇!他想看,没必要拦著,看够了就不看了。” “你说看那管啥经?不管饱,不管饿的,不是白浪费钱吗?” 刘翠玲说著白了石勇一眼,石勇自知理亏,硬著头皮听,不吭声。 许志远给石勇递个眼色说:“你这是富贵生淫心!手里有两个钱,就开始胡吊作!有那五块钱买肉吃不香吗?” 石勇两口子都被许志远的话逗笑了。 许志远看他两口子缓和了,就说:“咱们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喝酒了,今天难得有空,咱找个饭店喝两杯。” 石勇爽快地答应下来,从家里拿了瓶陈酿酒,“这酒是三年前的,咱今天就喝它。” 许志远笑了,“都说狗窝里搁不住剩饃,你这爱喝酒的人能把一瓶酒放三年也真不容易。” “翠玲不让我喝酒,把这瓶酒藏起来了,昨天我才找出来的。” 郑自强笑著看向许志远,“那今天我跟志远哥有口福了。” 石勇拍拍两人的肩膀,“翠玲是给你们俩留面子,我今天能喝上酒也全是沾了你们俩的光。” 三人高高兴兴地走在大路上,郑自强指著前面说道:“离这儿不远新开了家饭店。” 石勇问:“你说的是迎春菜馆吧?咱今天就去尝尝他的菜。” 三人走进迎春菜馆,里面已经坐了两桌人,他们落座后点了四个菜。 等上菜的空隙,石勇忆起当年,“记得咱小的时候,晚上只要说放电影,吃过饭后就搬著小板凳去占位。” 许志远点点头,“那时候放电影之前都要先放半个小时的新闻简报。” 石勇想了想,“我记得大家为这还编了顺口溜——中国的新闻简报、苏联的飞机大炮、朝鲜又哭又笑、阿尔巴尼亚是搂搂抱抱!” 郑自强激动地说:“我最喜欢看《瓦尔特保卫塞拉耶佛》,看著真过癮!那时候我们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半拉橛子用火柴和废弃的自行车链条自製了火药枪,还真能打出火,那感觉別提多带劲了!” 许志远听完,生出些感慨,“那个年代没电视,文化生活匱乏,只能看电影。现在好了,不但能坐在家里看电视,还能在录像厅里隨时都能看香港武打片、警匪片。” 石勇得意地笑了,“现在五块钱就能看上带色的片了,那看著真过癮!” 许志远无奈,“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被拧耳朵也不长记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话间,菜端上来了,还配了一次性筷子、塑料杯和餐巾纸。 石勇把酒打开,倒进一次性的塑料杯里,感慨道:“以前都说『不乾不净,吃了没病』,现在日子都过好了,人也活得仔细了,杯子、筷子都用上一次性的了,指不定哪天还能用一次性碗碟呢!” 郑自强站起身,拿起一只装满酒的一次性杯子准备递给许志远,他感觉杯子拿在手里软绵绵的,就笑著说:“这一次性的塑料杯太软了,拿在手里真不习惯。” “服务员,给拿包卫生巾!” 邻桌一个男人用本县普通话高声喊著,郑自强听到喊声一惊,手一颤,险些把杯子里的酒洒出来。 他顺著喊声看过去,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此时正一本正经地坐在邻桌,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失言。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用异样的眼光看著他,还有人窃窃私语和偷笑。 和他同坐一桌的人都愣在那儿,惊讶地看著他,却没人提醒,年轻的女服务员也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那个男人看女服务员没给他拿“卫生巾”,不高兴了,板著脸催促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女服务员红著脸刚想开口,饭店老板反应快,他马上意识到对方是想要餐巾纸,但把餐巾纸说成卫生巾了。 他赶紧陪著笑脸走过来,拿著一包餐巾纸递给那个男人。 郑自强小声说:“真是一把柴禾不拾,干烧!” 许志远也小声补充:“他这是买个勺子没有把,还捏著撇来!” “你们可別小瞧他!他是我老家的乡长。” 石勇小声介绍著,然后诡秘地一笑,“他今天来到城里,想洋气来,没想到却弄出个笑话!咱別管他,来!共同喝一个!” 郑自强觉得一个乡长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高喊著要女人用的卫生巾,越想越觉得好笑,刚喝进嘴里的酒都笑得喷了出来。 石勇费解地看著他,“你激动个啥?” 许志远看到邻桌有人往这边看,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把刚放在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又端起来,“来!咱再喝一个!” 放下酒后,许志远问石勇:“你喜欢去录像厅看香港武打片?” “天天干生意,枯燥无味,心里烦!偶尔去录像厅放鬆下,你当老师有寒暑假,还有星期天,我跟你没法比!一年到头没有閒著的时候,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许志远笑著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飢呀!我是比你清閒,但你是大老板,赚的钱可比我的工资多得多!” “干生意是赚钱快,但没你享福,你看你,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石勇笑著指著自己的脸,自嘲道:“你再看看我,整天在外边风吹日晒,脸黑得跟狗蛋样。” 许志远纠正道:“你这话太粗了,应该说糙得像橘子皮。” 郑自强认真看了看石勇,“勇哥这张脸是有点沧桑,勇哥,你应该学我,生意找人干,自己当甩手大老板,不用累就能赚大钱。” 石勇借著三分酒意说:“自强,你还是年轻啊!做生意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把生意交给別人干,哪能放心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对此很赞同,“自强,我觉得石勇说得有道理,自己的生意还得自己多操心!” 郑自强一脸自信地笑著说:“放心,我有我的管理方法,我在外面喝酒、打牌,店里照样赚钱!”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香菸,拿出两支,分別递给许志远和石勇,又拿出一支放嘴里。 石勇掏出打火机给许志远把烟点上,郑自强也打开打火机,分別给石勇和自己的点著。 石勇吸了口烟,嘴里吐著烟圈,他看著郑自强穿著烫熨平整的西服问:“你这西服,咋熨恁平整?” “这套毛料西服一千多,用洗衣机怕洗毁了,我都是送乾洗店洗,连带熨烫好。” 许志远十分感慨,“自强,我觉得你自从开店,变化很大呀!” 石勇接过话头,“这人呀,都是跟著啥人学啥人!我早就认识自强的连襟沈明,他是有了钱就吃喝玩乐,自强跟著他可能学好!” 郑自强笑著说:“人家沈明是活明白了!人生在世几十年,就该及时行乐!” 许志远不这么认为,“咱这个年龄可以享受,但该有个度,趁著年轻,还是应该多打拼!” 郑自强压根听不进许志远说的话,他用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吃了一口,借著夸菜味道不错,转移了话题。 “滴滴”声响起,郑自强出去找了公用电话,回了bb机上显示的號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俺叔,我是佳佳,俺爸俺妈又吵架了,你赶紧过来劝劝他们吧!” “在哪?” “门市部。” “好,我这就过去。” 郑自强放下电话,跟许志远和石勇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坐著三轮车赶到门市部。 他走进去时,贾胜利和王春霞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门市部一楼门口停放著一辆板车,车上、地上都堆放著生活用品和用床单包著的衣服,一片狼藉。 王春霞看见郑自强,就抢先说:“你胜利哥说渴了,非要买啤酒喝。自强,你说喝啤酒能有白开水解渴吗?我还没说他两句呢,他就不愿意了,非跟我吵!家里大小事他都不问,油瓶倒了都不扶!” “家里哪样事不是我操心!小孩马上又快开学了,学费可得缴?都是钱的项,单位发不上工资,他一点都不著急,还想著喝啤酒,这日子没法过呀……” 王春霞根本不让郑自强插嘴,说起来一句接一句,最后竟然声泪俱下。 郑自强看著大表嫂一副无理辩三分的样子,知道跟她说啥都没用,劝也是白劝。 他看著王春霞笑笑,啥也没说,重新叫了辆三轮车,“胜利哥,你不是想喝啤酒吗?我带你去喝。” 两人上了三轮车,路上,贾胜利跟郑自强讲了他们两口子吵架的事。 五交化公司的仓库租给了私人老板,租的钱勉强够发单位员工的生活费。工资没钱发,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养家餬口。 贾胜利跟王顺利、丁全胜、顾新民四个男同事,每天在仓库大门口等著给私人老板卸货挣点钱。 跟王春霞一个门市部的同事有的调走,有的自谋生路了,就剩王春霞自己,她看门市部二楼有两间閒房子,就上去收拾收拾,准备搬进去住,这样贾胜利去仓库卸货也离得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俩用驾车子把家里的东西拉过来,再一趟趟地往楼上搬。 天热,贾胜利身上穿的衣服很快就汗透了,他见同事王顺利拎著一件啤酒回家,也想买瓶啤酒喝,就问王春霞要钱。 王春霞不但不给,还数落他:“你没本事挣钱,净想著钱!” 男人最烦听这话,贾胜利也一样,他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两人就吵了起来。 贾胜利越说越委屈,“我搬东西累了,就想喝瓶啤酒解解乏,你嫂子连瓶啤酒都不捨得给我买。” 郑自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心里感慨: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把贾胜利带到迎春菜馆,郑自强喊老板又加了两个菜,搬来一箱啤酒,贾胜利喝著啤酒、吃著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郑自强看著贾胜利,发现不知何时,他的两鬢已经生出白髮,不由得心生怜悯,但又爱莫能助。 他心中清楚,各人有各人的命,即使他能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第74章 十四年拉开的差距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4章 十四年拉开的差距 县里最近这两年流行起同学聚会。 深秋的一个下午,许志远刚准备去上班,石勇打来电话,通知他同学韩卫东从外面回来了,周末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定在计生办会议大厅,让他顺便通知下林雨生和刘大亮。 许志远掛掉电话,心情非常激动,他对这次同学聚会充满嚮往和期待。 自从81年毕业后,同学们就离开学校各奔东西,有的考上大学、有的做生意、有的回老家务农、有的去了外地。 一晃14年过去,大家为了养家餬口在不同的岗位上忙碌著,就算同在县城也不是都能见面,经常聚在一起喝酒的也就屈指可数的那几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重聚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周末,计生办的工作人员都不上班,那里地点大,而且有麦克风,是聚会的好地点。 为了参加同学聚会,许志远一大早就精心打扮起来——贴身穿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羊毛衫,繫著品牌领带,外套是深灰色西服,头髮还用摩斯定了型,人显得格外精神。 他一进大厅,就看到好多同学都已经到了,各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有好几个男同学都穿著西服,打著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女同学们穿著不同款式和色的衣服,有穿呢子大衣的,有穿羊毛裙的,有的还烫了大波浪的捲髮,她们都涂了口红,精心打扮过。 虽然比起当年都变化很大,但还是基本能对上號。 石勇原本坐著跟夏春阳说话,看到许志远进来,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挥著手,高声喊著:“志远,这边坐!” 许志远边微笑著和其他同学打招呼,边向石勇那边走去。 许志远手里拿著长方形的人造革男士手包,他原本觉得很时尚,但发现没有一个男同学拿手包,顿时觉得自己像乡里土包子进城里一样,特彆扭。 他在落座时趁別人不注意,把包放在椅子上靠近椅背的地方,然后坐在椅子上,悄悄用手把包立起来,把身子往椅子后背靠过去,手包被挤在屁股和椅子靠背之间,他心里总算踏实了。 他抬头环视一下四周,刚好看见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同学踩著高跟鞋,走进大厅。 石勇一眼就认出了她,赶紧站起身喊著:“吴燕,快来,这边坐!” 吴燕落落大方地走过来。 石勇连忙迎上前,嬉皮笑脸地说:“咱上学那会儿,我经常找理由问你借橡皮擦,问你数学题,你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说著还曖昧地看著吴燕,吴燕只是微笑一下,並没有回答。 石勇接著说:“后来毕业了,我朝思暮想,做梦都想见到你呀!今天总算见到了,咱俩得握握手。” 吴燕並没把手伸过去,似笑非笑地瞪了石勇一眼,嗔怪道:“你就会耍贫嘴!现在再说这话还有啥用?早干啥来?” 坐在旁边的同学听了都哈哈大笑,石勇脸皮厚,並没有感觉尷尬,而是笑著从旁边拉一把椅子过来,礼貌地让吴燕坐下。 吴燕客气道谢后坐下。 这次聚会是韩卫东召集的,所以大家一致推荐他为“同学会长”。他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韩卫东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踱著方步缓慢走上台。 他手里拿著两张用稿纸写好的发言稿,清了清嗓子,然后看了眼发言稿,对著麦克风说:“今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同学们毕业十四年后,终於在秋天这个收穫的季节再次见面了!” 大厅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韩卫东抬头看到同学们都用讚许的目光看著他,他那肥胖的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接著又低头看著稿纸念著:“时光荏苒,我们同在一个教室里读书的情景还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然而我们不再稚嫩的脸庞又告诉我们,再也回不到在教室里朗朗读书的那个年代了。” 韩卫东突然拔高声音,“在分別后的这十多年里,同学们在不同的岗位和不同的领域里,为国家作出贡献,都成了栋樑之才!下面的时间留给同学们,大家做下自我介绍,匯报一下自己在毕业后的这些年里取得的成绩。” 同学们一片譁然,有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他是韩卫东吗?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他可是又黑又瘦呀!” 坐在石勇身边的吴燕小声说:“韩卫东变化真大!十多年没见,这要是走在大路上跟他擦肩而过,还真认不出来他。” 韩卫东听著大家的议论声,自信地笑笑,“同学们都说我变化大,那我先介绍下自己,毕业后没考上学,就去做了生意,经过十多年的打拼,现在是华东知名品牌酒的总代理!” 他昂起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一双透著精明的小眼睛,快速地扫视台下坐著的同学。 大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几个同学在下面小声议论著:“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谁说不是呢?咱上学那会儿,韩卫东每次考试都倒数!” “所以说十年河东转河西。” 接著上台的是穆荣,她一上台,女同学们立刻投去羡慕的目光。 男同学们也都被吸引,齐刷刷地盯著她看。 她还跟上学时一样苗条,穿著合体又精致的羊毛裙,原来的两根麻辫变成散落在肩上的小卷碎,衬托著她那张標准的瓜子脸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比起当年又增加几分成熟美。 上学那会儿,她就是班,家里条件又好,常常招来女同学的羡慕和男同学的爱慕。 时隔多年,她一如当年一样,一举一动都吸引著同学们的眼球。 吴燕羡慕地看著她,“咱跟人家穆荣没法比!当年她爸就是某局的局长,咱同学私底下都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石勇补充道:“她老公爹还是咱县的副县长呢!” 吴燕感嘆道:“同人不同命呀!其实咱上学那会儿,班里就有好几个男同学都喜欢穆荣,听同学说刘满意还给她写过求爱信呢。” 石勇惊讶地瞪著眼,压低声音说:“他咋不尿泡尿照照自己?长得跟没进化好的样,家又在乡下,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许志远听了石勇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当年也暗恋过穆荣,知道人家条件好,只能把这份单相思偷藏在心里。 那时候,他常站在远处关注著穆荣。 有几次放学后,他特意从穆荣家门口过,不是能闻到饺子香就是能闻到鸡蛋蒜泥香,那时候普通人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饺子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鸡蛋蒜泥更是不敢想。 他自尊心强,想想自家条件跟穆荣家比简直天壤之別,越想越自卑,赶紧背著书包快步回家了。 以前以为没娶到穆荣会是一辈子的遗憾,在娶了郑晓红后,这么多年,那遗憾竟然都未曾再想起。 接著又有几位同学上台作自我介绍,他们都是当年考上大学的,毕业后被分配在县城各个单位工作。 轮到石勇发言,他走上台,微笑著说:“同学们好!我上学时语文就差,简单说几句,我现在是做生意的个体户,感谢国家政策好,允许私人做生意,我才有今天!挣的钱不多,能解决温饱……” 石勇从台上刚下来,就听有人喊:“石勇,你啥时候学会谦虚了?” 眾人齐齐看向说话那人,石勇也很快认出对方是苏爭,他赶紧笑著走过去,苏爭也站起身迎上来,俩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苏爭说:“我这次回来,听说咱县里流传这样的段子:个体户,逃税赋,一年成为万元户!” 石勇赶紧解释:“我可是老老实实纳税的公民。” 苏爭笑了,“我又不在税务部门工作,又不查你偷税漏税,你嚇那么狠干啥?” 石勇拍拍苏爭的肩膀,看见他戴著眼镜,就调侃道:“你小子可比原来斯文多了,一看就像个学者,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苏爭用手扶了下眼镜,笑著说:“我毕业后留校了,在大学里当讲师。” 石勇得意地说:“那还真让我猜中了,混得不错呀!” 轮到许志远上台发言,他轻轻整理下领带,不紧不慢地走上台,“时光荏苒,一晃我们毕业十四年了。今天,我怀著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参加同学聚会,同时也感慨万分!毕业那年,我落榜了,歷经四次高考才考上上海美院,现在是咱县一中的美术教师,咱上学的时候老师常讲『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我现在就是为了那五斗粮当上了孩子王。” 台下的同学们都被许志远幽默的发言逗笑了。 接著又有个女同学上台发言,她穿著过膝的毛呢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碎丝巾,头髮烫成大波浪,耳朵上戴著大號的金耳环。 石勇看著台上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孔,问许志远:“她是罗荣?” “是她。” 石勇说:“她比上学那会儿胖多了,不仔细看都认不出。” 许志远点点头表示有同感。 罗荣面带微笑侃侃而谈:“听了同学们的发言,大家有的上班,有的干生意,还有的修理地球(干农活),干啥的都有。我比较特殊,是家庭大学屋里系,刷锅洗碗带扫地……” 同学们听后一阵鬨笑。 吴燕小声说:“听说罗荣婆家有钱,家里开了个印刷厂,她结婚后就没上过班。” 许志远附和,“我也听说了,她现在是全职太太,在家相夫教子!” 吴燕感嘆道:“看来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呀!” 同学们都自我介绍完毕,韩卫东再次走上台。 “下个节目是唱歌,希望同学们都能自告奋勇上台,我先开个头。” 韩卫东用不標准的闽南话唱了一首《爱拼才会贏》。 同学们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非常热情地给他鼓掌。 罗荣一首《粉红色的回忆》,婉转动听,女人味十足,台下的男同学们都鼓掌加起鬨,让她再唱一首。 盛情难却,她又唱了首《甜蜜蜜》,再次迎来大家热烈的掌声。 穆荣唱的是《走过咖啡屋》,在石勇的怂恿下,吴燕鼓足勇气唱了《小城故事》,刘大亮则唱了《爱你在心口难开》。 同学们在下面议论著,猜测他这首歌是唱给哪位女同学的。 他一下台,就有男同学凑过去问:“老实交代,唱给谁的?” 接著又有人大声问:“刘大亮,你当年到底爱的是谁?” 同学们一阵鬨笑,刘大亮笑而不答。 石勇上台,双手捧著话筒,全情投入地唱了《同桌的你》,虽然不怎么在调上,但同学们还是给予他热烈的掌声。 许志远唱的是《送战友》,浑厚的男中音,加上倾注了满满的情感,博得了满堂彩。 大家都起鬨让他再来一首,许志远看盛情难却,就提议和大家共同唱一首《眾人划桨开大船》。 大家一起合唱,台上台下互动得非常好,这让韩卫东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许志远抢了他的风头。 许志远刚唱完还没走下台,韩卫东就迫不及待地上台,对著话筒说:“我带同学们一起唱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 紧接著台上、台下一片歌声和欢呼声,把这次同学聚会推向高潮。 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刘满意,他穿著洗得褪色的半旧衣服,还带著个十多岁的男孩,那男孩眼神怯怯的,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有个同学无意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刘满意爷俩,先是一愣神,接著低声对邻座同学说:“今天是同学聚会,刘满意竟然把儿子也带来!” 另外一个同学非常理解地说:“他在乡下挣钱不容易,还不是想带儿子来城里吃顿好的吗?” 很快到了中午,韩卫东站在麦克风前高声喊著:“同学们,到饭点了,中午在喜事来大酒店就餐,同学们有没说完的话,咱到饭店边吃边说。” 同学们都起身往外走,有的同学正聊在兴头上,也只好隨著其他同学站起身,边聊边走出大厅。 许志远站起身,刚要走,吴燕眼尖,看见许志远落在座位上的手包,连忙好心提醒道:“许志远,你的包。” 许志远尷尬地笑笑,很礼貌地向吴燕道谢,伸手拿起手包和石勇一块向外走去。 为了不让其他同学看见他那不上档次的手包,他故意把肩膀靠近石勇前胸,刻意把拿手包的那只手往自己身体的侧后面放一点,想借著石勇高大的身躯把手包遮挡住。 这样无论走在前边的同学,还是走在后面的同学,都不会发现他拿的是人造革包,避免尷尬。 石勇知道许志远是走著来的,就让他和夏春阳、吴燕都坐他新买的夏利车。 许志远刚要上车,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一惊,慌忙把手包夹在腋下,回头看去,他惊讶地大声喊道:“林雨生?” 林雨生笑著伸手搂住许志远,石勇回头看到他就问,“你咋才来?” 林雨生鬆开搂住许志远的手,上前跟石勇握手,“我坐早班大巴车回来的,本来能赶上同学聚会的,没想到车在路上毁了,就来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吴燕被一个女同学叫住,她们几个女同学一起坐韩卫东的桑塔纳先走了。 石勇带著许志远、夏春阳、林雨生,开著红色夏利来到喜事来大酒店。 许志远一行四人坐在韩卫东的邻桌,他无意间看到韩卫东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真皮手包,暗自庆幸刚才故意把那个不值钱的人造革手包放在了石勇车里,成功避免了尷尬。 这次聚会一共来了三十名同学,加上刘满意的儿子,一共31人,按一桌八人,四桌刚好够。 七个女同学眾星捧月般簇拥著穆荣坐满一桌。 许志远这桌还有一个空位,除石勇外,其他人都是在各个工作单位上班的,大家互相谦让,谁都不肯坐正位,最后只能空下来。 韩卫东那一桌男女都有,挤了10个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人最少的那桌。 人最少的那桌只坐了六个人,除了刘满意父子俩、两个乡村代课教师,还有两个在百货公司上班的。 百货公司以前是好单位,这几年效益差,发不上工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都穿著朴素,精神面貌也跟从前没法比,不知道是怕被混得好的同学看不起,还是不想做陪衬,亦或是感觉跟混得好的同学不是一个阶层的,他们默默地坐在另一张桌上。 许志远坐在餐桌旁,快速扫了下每桌坐的同学,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自觉找到属於自己的座位。 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到12点,同学们都落座了,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开席。 就在同学们都闻著时不时从后厨飘出来的菜香,开始吞咽口水时,韩卫东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握著一个如砖头大小的手提电话——摩托罗拉9900,也叫翻盖大哥大。 他接了个电话后,环视一下四周,大声喊道:“石勇!” 石勇答应著站起身。 韩卫东说:“我这桌坐满了,我看你那桌还有个空位,你给刘强留个正位。”接著又补充道:我刚接到刘强的电话,他说在给县领导赶稿子,要晚来一会儿。” 石勇爽快地答应下来。 大家顿时明白了,之所以延迟开席,是有重要人物没到。 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刘强。 “听说他现在混得不错,给县长当秘书。” “他上学的时候就猴精,会来事。” “他成绩好,是块当官的料。” “听说他岳父是副县长,那叫朝中有人好做官!” 林雨生总结道:“看来咱同学混得都挺好!有做生意的,还有当官的。” 石勇绘声绘色地说:“我看最有钱的得数韩卫东,他手里拿的是现在最时尚的手提电话,也叫大哥大,一个得一万多!打、接都要一分钟五毛钱。” 夏春阳感慨道:“像我们这些靠工资吃饭的人,別说买,真送给我用,每个月的话费都交不起!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许志远听到这话,立刻想到他故意放在石勇车上的手包,要是跟韩卫东的真皮手包比,的確得扔! 他想著想著,心底泛起波澜,好久都没有的自卑感又涌上心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同学们干坐著没事干,又七嘴八舌地回忆起往昔。 “咱小时候盼过年,因为过年能穿新衣裳、吃饺子、还有压岁钱……” “那时候,弟弟妹妹都是拾哥、姐穿剩下的衣服,穿烂了就贴块补丁接著穿,咱上学的时候谁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 “那时候物资匱乏,还记得我们在语文课本上学的南京路上的好八连吗?” 几位男同学异口同声:“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说过了穿,又有同学开始说吃,“咱们小时候,吃的是红芋饭、红芋饃……” 他还没说完,就有几个男同学一起大声说:“离了红芋不能活!” “小时候都是吃杂麵饃,现在不但能吃上白面膜,鸡鱼肉蛋在菜市上也都能买到了。” “男同学一个个穿得西装革履,女同学穿得更好看!” 许志远说:“我们这代人是咱赶上了好时代!改革开放后,咱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刘强来了!” 大家一齐向饭店门口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镜,迈著矫健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他头髮偏梳,用摩斯定了型,中等身材,穿著藏蓝色的西装,里面穿著白衬衣,深蓝色羊毛衫,繫著枣红色领带,金色的领带夹闪著亮光,右手还拎著一只皮包。 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迎接他。 他走过来看著同学们,微笑著点点头,並没有因为迟到,让同学们久等而有一丝歉意,就连同学们站起来迎接他,都感觉是应该的。 韩卫东满脸堆笑,諂媚地说:“刘秘书,正位我都给你留好了,就等你来开席了。” 刘强看著他微笑著点点头。 石勇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强在正位落座后,其他同学才陆续坐下。 石勇打开一瓶双轮池酒,开始倒酒,夏春阳端起倒好的第一杯酒,越过林雨生和许志远,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放在刘强面前,接著才把盛满酒的酒杯依次递给其他同学。 这时,凉菜、热菜都很快端上桌。 共同喝了两个酒后,同学们开始敬酒,大家不约而同地先敬刘强,並说著:“祝刘秘书步步高升! 韩卫东那桌人都一起举起杯敬他,並说著:“祝韩老板发大財!” 许志远看到眼前的情景,想到了一句古语:“不信但看宴中席,杯杯先敬有钱(权)人。” 聚会的宴席很丰盛,不但有整鸡、整鱼、海参、魷鱼,还有冰肘子。 同学们吃得、喝得都很尽兴,现场气氛非常和谐。 等到最后一个丸子汤上来时,同学们都已经吃好,好几个男同学都喝得红光满面,他们互相打著招呼,离席了。 许志远不胜酒力,他走在回家的柏油路上,脚像踩在上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才晕晕乎乎地回到家。 他直接走进臥室,坐在床沿上,嘆了一口气说:“只有自己混得样道的(好),別人才会拿你沉甸的(敬重你)。” 说完脱掉鞋,衣服都没脱,倒头睡在床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午睡刚醒,看见许志远从早晨去参加同学聚会前的憧憬、盼望,到聚会回来后的感慨、惆悵,疑惑不解地问:“志远,你这是怎么了?” 许志远没回答,郑晓红再看他时,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同学聚会后不久,许志远听说教育局里需要文笔好的年轻人写材料,他就拿著最近两年在报刊文摘上发表的几篇作品来到教育局,毛遂自荐。 教育局的金局长仔细阅读了他发表的作品后,非常欣赏他的文笔,当即决定把他调到教育局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 就这样,许志远由原来的美术教师变成教育局的笔桿子。 虽然工资没涨,但能去局里工作是许多年轻教师们梦寐以求的事!许志远也因此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 第75章 溃於蚁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5章 溃於蚁穴 自从联金摩托城的生意走向正规后,郑自强和沈明就整天沉迷於打麻將和喝酒,生意全交给沈明表哥的儿子赵天宝打理。 赵天宝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他机灵、勤快,只要郑自强安排让他做的事,他都会认真去做,从不拖拉,店里的生意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也因此多次得到郑自强的夸讚。 郑承运曾经提醒过郑自强:“店里的生意不能都交给外人,知人知面难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郑自强当时认为父亲说的话有道理,过后却把交代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全忘到九霄云外!依旧是我行我素,经常打牌、喝酒到半夜才回家,店里的生意很少过问。 何美芝也曾提醒郑自强:“你不能天天打牌,得多操心店里生意。” 郑自强却不耐烦地说:“你別瞎操心,我心里有数!有进货单,店里的摩托车是有数的,每辆摩托车价格也是定好的,怕啥?” 联金摩托城开业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生意都很好,郑自强和沈明赚了钱,迷失了自己,一度认为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开始飘了。 沈明常说:“人生就那么几十年,赚了钱,就要吃喝玩乐!钱是王八蛋,完咱再赚!” 在沈明的影响下,郑自强也开始整天吃喝玩乐,过度消费。 1996年元旦,观云县红旗路上新开了一家大眾摩托城。 郑自强和沈明知道后,根本没把这家同行店放在眼里。 他们认为大眾摩托城只有两间门面,地点偏,不但规模没有他们的联金摩托城大,货也没联金摩托城全。 春节前后,联金摩托城的营业额开始明显下降。 这时,郑自强才感觉到苗头不对,赶紧暗地里找人谎称买摩托车,到大眾摩托城店里去摸竞爭对手的价格。 当他得知大眾摩托城店里一辆同型號的摩托车,卖价竟然比他们店便宜二三百块钱时,顿时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他赶紧给远在广东的沈栋打了长途电话,“沈总,是不是现在摩托车降价了?” “没有啊,厂家降价,一定会给你们降价的。” 郑自强只能跟沈明商议,打算也降价。 沈明却不同意,“如果跟竞爭对手打价格战,咱们就无利可图,去掉人员工资和税收,不仅赚不到钱还要亏本。” 郑自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在这时,赵天宝又以家里有事为由,不在店里干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 郑自强坐在店里越想越觉得不对,莫非大眾摩托城进到的是假货?所以才价格便宜。 他利用朋友多的优势,通过各种渠道终於打听到大眾摩托城是从济南厂家进货。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大眾摩托城是从济南的生產厂家直接发货,而他们却是从广东沈栋那儿发货,隔一层差一皮,无端走了弯路。 郑自强还意外得知大眾摩托城的老板竟然是赵天宝的父亲!他当时气得真想带几个人过去把大眾摩托城给砸了! 后来,他冷静下来想想,还是把这口气咽下了。 他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郑自强,一旦衝动惹出事来,上对不起年迈的父母,下对不起妻子和一双儿女。 天气渐渐变暖和了,郑自强的摩托城还是冷冷清清。摩托车的价格虽然已经被迫降得几乎没有利润,但还是有人来看过又走了。 郑自强看著满屋的摩托车,一天卖一辆,有时候一天都卖不了一辆。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禁感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县城並不大,许志远很快就从別人口中得知郑自强的联金摩托城快干不下去了。 周末,许志远和郑晓红一块来到郑自强的店里,店里一辆辆不同款式的摩托车错落有序地停在展台上。 叶倩文唱的《瀟洒走一回》从店里飘出来,只是再也看不到当年开业时的热闹场景了。 郑自强在店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他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烟。 他看见姐姐、姐夫来了,赶紧迎过来,紧锁的眉头舒展一点,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烟,拿出一支递给许志远,並掏出打火机给他点著。 许志远吸了一口,看向他,“生意咋样?” 郑自强无奈地摇摇头。 郑晓红看他俩吸菸,她不喜欢闻烟味就到里面看摩托车。 当她看到一辆轻便的小型摩托车时,顿时眼前一亮,停下脚步。 郑自强走过去,笑著说:“这辆摩托是电子打火的,轻便好看,是刚出的新款,名字也好听,叫瀟洒木兰。” 郑晓红笑了,“瀟洒木兰,这名字好!” 郑自强接著说:“俺姐你骑著它去上班不错,天热,骑著它带风!” 许志远笑著说:“你喜欢咱就骑走,也给咱兄弟发发市。” 郑晓红犹豫著说:“我不会骑。” 郑自强把瀟洒木兰推到门口,他坐在座位上,“简单,一学就会,油门在右手车把上,轻轻一加油门,车就开走了。” 他右手轻轻一拧,木兰还真往前走了。 许志远赶忙走过去说:“我试试。” 郑自强把木兰交给许志远,许志远骑著瀟洒木兰转了一圈,脸上带著笑容回来了,连声称讚:“这摩托车真不错!晓红,你试试?” 郑晓红怀著忐忑的心情坐在瀟洒木兰上。 许志远手把手地教她慢慢地加油门,提示她:“別紧张,像骑自行车一样,掌握好把头,目视前方。” 郑晓红骑著这辆轻便的摩托车在大路上转了一圈,回来后,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说:“还真好学!” 郑自强说:“姐,你喜欢就骑走吧!” 郑晓红问:“多少钱?” “你骑走吧,我送你了,不要钱。” 郑晓红摇头,“那不行!你还得要本钱呢。我今天没带钱,回来再来买吧!” 许志远笑著说:“咱兄弟还能怕咱吗?先骑走,回头再把钱送来。” 郑自强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回来给我个进货价四千二就行。” 许志远爽快地答应下来,郑自强站在店门口目送许志远骑著瀟洒木兰带著郑晓红走了。 郑晓红知道弟弟生意不好,急需用钱,一回到家,就拿著存单去银行取了钱,赶紧给郑自强送去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为了开这摩托车店,郑自强把手里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了,不但从朋友那儿借了钱,还从银行贷了款。 银行的贷款就快到期,为了能变现,郑自强现在不图能赚多少钱,只要能全部卖出去,回本就行。 但是难呀!他整天看著满屋的摩托车发愁。 白天,他精神萎靡不振,靠吸菸、喝酒麻醉自己。到了晚上,他经常彻夜难眠。 联金摩托城经过几个月的煎熬,终於支撑不下去了。 为了还银行贷款,郑自强提议把店铺和里面的摩托车都亏本转让。 沈明不同意,“低价转让不是太亏了吗?咱们还是等等看生意可能有好转。” 郑自强问:“银行的贷款到期了咋办?” 沈明低头不语,他也想不出啥好办法,毕竟钱是硬头货。 郑自强和沈明因为店铺转让的事两个人意见不一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联金摩托城最后还是低价转让给了別人。 从隆重开业到被迫关门,歷经一年零十一个月。 郑自强不但没赚到大钱,还把多年的积蓄全赔了进去。 他拿著他那份转让费,还了借朋友的钱和银行贷款,手里几乎没剩下钱。 因为开了將近两年的摩托城,郑自强成了小县城里有名的大老板。 再去干小生意他抹不下面子,干大生意又没有本钱。 他心里烦,整天喝酒、打牌,过著无所事事的生活。 他也曾想去银行贷款干生意,东山再起,可是他在工行大厅里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侯玲,他不想让侯玲知道他现在的窘境,赶紧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叶迷失方向的小舟,隨风漂泊…… 第76章 家不像个家样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6章 家不像个家样 这几年,刘淑珍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在家里蒸馒头、包包子,然后骑著三轮拉车带出去卖,赚钱维持生活,还得给郑承运买药吃。 本来已经很不容易,当她知道郑自强生意不好,日子过得艰难时,特意去幼儿园门口塞给欣欣两块钱,让她买雪糕吃,正好被去接欣欣的郑自强看见了,他心里一阵愧疚。 郑自强好久没拿回来钱了,何美芝为了能挣点生活费,让女儿欣欣看著弟弟子荣在家玩,她拉著驾车子在菜市街里卖衣服。 虽然挣不几个钱,但总比在家閒著强,起码能赚够买青菜的钱。 一天中午,何美芝从菜市街买了麵条和青菜回到家,发现两个孩子都没在家。 她以为他们俩在附近玩,一会就该回来了。她打开烧煤球的炉子,一边烧水,一边摘青菜。 水烧开了,两个孩子还是没回来。 何美芝心里开始不安,赶紧封上炉子,出去找孩子。 她把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见孩子们的踪影。 刘淑珍听说孙女和孙子不见了,刚做好的饭都没顾得吃,就跑出来帮著找孩子。 她问何美芝:“这俩孩子会不会去她姨家?” “不会,自从我姐家搬走后,我都没带他俩去过。俺姐现在住沈明的老家三里沈,离这三四里路,他们不可能去。” 刘淑珍跟何美芝分头找,走街串巷,见到人就问。 中午路上的行人少,附近能找的地方全部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 鸿运商城北头路边有个打烧饼的中年妇女,她告诉何美芝:“我看见欣欣姐弟俩在这旁边玩,后来好像是跟一个比欣欣大点的女孩走了,我只顾忙著打烧饼,没注意是谁家的孩子,欣欣应该认识她。” 何美芝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欣欣和子荣是跟隨姐姐的女儿娟娟去她家了?她赶紧回家,骑著自行车快速赶往城南的三里沈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美芝找到姐姐住的地方时,看见大门敞著,堂屋门也敞开著,欣欣和子荣果然在,她看见两个孩子如释重负。 她把自行车停在院里,快步走进堂屋,弯腰抱起子荣,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失而復得的感觉一下涌上心头,她全然不顾站在自己身边的姐姐,失声哭了起来。 她把这段时间里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委屈都付诸成眼泪。 欣欣在一旁看见妈妈哭,嚇得没敢说话,眼神怯怯地看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美凤不知该怎么劝妹妹,她从旁边搬了把旧椅子,让何美芝坐下。 这时,何美芝才意识到不该在姐姐家哭,她连忙用手擦著眼泪,停止哭泣。 何美凤看何美芝不哭了,连忙解释说:“娟娟去她同学家玩,回来看见欣欣和子荣站在路边看別人家小孩吃烧饼。欣欣说你去卖衣服了,他俩饿了,娟娟又没钱给他们买烧饼吃,就把他俩领回来了。” 她自责道:“怪我!留他俩在这吃饭,没想到你找不到孩子著急。” 何美芝连忙说:“姐,没事!看见他们俩在你家,我就放心了。” 她坐在椅子上,心情渐渐平復了。 自从姐姐家把房子卖掉,搬城外三里沈两年多了,她还是第一次登门。 她环视一下四周,只有两间堂屋和一间在院里搭的厨房。 屋里除了床、一张吃饭用的旧大桌子、一张旧写字桌还有几把旧椅子,就没其他东西了。 “你家五口人,就住这两间堂屋,能住开吗?” 何美凤面容憔悴,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说:“凑合住唄!有啥办法呢?原来住得好好的四间堂屋、两间边房、一个大院,被沈明卖了开摩托城了,本来想著能赚到更多的钱,买好点的房子住,谁能想到现在弄得在城里连个家都没有了。” 她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哭了起来,何美芝也陪著掉下眼泪…… 何美芝带著两个孩子回到家,她让欣欣领著弟弟去看电视,她准备下碗麵条吃。 她刚打开封好的煤球炉子,欣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喊著:“妈妈、妈妈,咱家电视机没有了。” 何美芝嚇了一跳,赶紧跟隨女儿走过去看,发现原来放在桌上的电视机真不见了! 她愣了下,把屋里都看一遍,除了电视机,还少了床单。 看来小偷是用床单把电视包在里面拿走的! 衣柜里也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跡,何美芝心里清楚,家里已经没钱可偷,洗衣机、电冰箱小偷又搬不走,就把电视机偷走了。 她没心情做饭了,即使做好也吃不下。 她把炉子重新封好,一个人独自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孩子们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来及洗,就把脏衣服泡在大铁盆里,坐在小板凳上用搓衣板洗衣服。 自从家里没钱后,洗衣机她也不捨得用,怕费电。 郑自强刚到家门口,就听儿子在哭闹,“妈妈,我想看动画片……”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听见儿子的哭声,心里更烦! 他推门进来並大声斥责道:“想看动画片就看唄!哭啥?” 欣欣连忙跑过来,怯怯地看著郑自强说:“爸爸,咱家电视机被小偷偷走了。” 郑自强吃惊地看向放电视的桌子,发现电视机果然不见了! 他对著正低头洗衣服的何美芝大声咋呼:“电视机咋能丟?” 何美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等我带著俩孩子回到家时,电视机就不见了。” 郑自强瞪著眼睛看著何美芝,气愤地说:“你咋想起来去卖衣服?” 何美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她委屈地说:“我能想去卖衣服吗?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孩子想吃雪糕,我都没钱给他们买,被他们闹急了,买一个雪糕让欣欣咬一口,剩下的给子荣吃。欣欣眼巴眼望地看著子荣吃,我这当妈的看著心里啥滋味!” 何美芝说著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郑自强突然眼圈红了,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隨手把门关上,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栏杆旁,从兜里掏出一包中鼎烟。 他在別人面前都是吸阿诗玛、红塔山烟。自从摩托城转让后,还了银行贷款,手里的钱也得差不多了。 他在没人看见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吸中鼎烟。 他点著烟吸了一口,眼前忽然闪现年过半百、头髮白,身体瘦弱的母亲正步履蹣跚地推著三轮车卖馒头、包子的场景,他感到十分愧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本来想站在门外清净一会儿,屋內儿子的哭闹声和媳妇的嘆息声不断传来。 他想到自己上不能孝敬爹娘,下不能让妻儿跟著过上好日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再想想这一年多赚的钱也不少,都被他整天打牌、喝酒挥霍掉了,弄得现在家不像个家样。 他长嘆一口气,把手里吸了一半的烟在栏杆上用力焗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压著。 他突然举起双手左右开弓,重重地往自己脸上扇了几下,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家里彻底没钱了,何美芝只好把欣欣和子荣装在储蓄罐里的压岁钱拿出来买菜,维持生活。 晚上,何美芝和郑自强背靠背睡在床上,两人都睡不著,但又没有话说。 何美芝知道郑自强没睡著,也清楚他和自己一样备受煎熬,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孩子的压岁钱也不了几天,再过两天家里连买青菜的钱都没有了,只能吃白水煮麵条。” 郑自强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明天出去想办法弄点钱回来。” 到哪儿去弄钱呀?郑自强思来想去,越想越睡不著。 问朋友借,怕朋友看不起,问亲戚借,张不开嘴呀!借钱干生意可以理直气壮,借钱过日子总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此时的郑自强深深地体会到啥叫无钱寸步难行。 天快亮的时候,郑自强睡著了,他梦见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庄,四周漆黑一片,家家关门闭户,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他在庄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走不出去! 他突然意识到迷路了,脚下又忽然踏空,他从梦中惊醒,发现额头上全是汗,才知道是个梦。 郑自强洗把脸,没吃早饭就骑著自行车出去了。 他转了一圈,想到石勇,石勇做生意,手里有钱,不过他的钱都在他媳妇手里,就算张嘴也不一定能借来,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硬著头皮来到于斌家,于斌看郑自强来了,一脸忧愁地说:“我们单位一连两个月都没发工资了,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郑自强听了于斌的话,也只好打消向他借钱的念头。 他问于斌问:“你可知道郑虎最近干啥呢?” 于斌说:“郑虎单位也是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他姐夫卖乾鲜,听別人说他去给他姐夫帮忙进货了。” 郑自强心想:郑虎是给他姐夫帮忙,生意又不是他干的,手里肯定也没有閒钱。 他又想到邓小龙。 但碍於面子,不想开这个口,但又没有其他办法,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电话亭里打了邓小龙的bb机。 邓小龙很快回了电话,当他听明白郑自强是想借钱时,在电话那头停了將近一分钟,“真不巧,我们家的钱都让赵丽拿去进货了。” 郑自强放下电话十分懊恼,后悔给他打这个电话。 他从电话亭出来,迎面碰到许志远。 许志远说他二嫂下岗了,想做生意没有钱,两口子吵架了,他准备过去劝劝。 郑自强本来还想向许志远借点钱,听了他的话,还是没张嘴。 他又想到大舅哥何刚,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意,手里应该有钱,於是,他骑著自行车去了何刚家,到了他家屋后,想想还是抹不开面子提借钱的事,在屋后徘徊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思来想去,借钱过日子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挣! 他骑著自行车,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转悠,能干啥呢?他很茫然,深刻体会到没钱的难! 他独自一人来到熹河边,没结婚的时候,一到夏天天热了,就来河边洗澡,也经常跟几个小伙伴来这边玩,如今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里。 这里变化不大,路还是那条被人们称作:“晴天扬灰路,雨天泥水路”的老路,唯一变化大的是位於河边的化肥厂。 厂旁边的空地上已经盖起两排一共六栋职工宿舍楼,都是五层高,还新建了高高耸立的造粒塔。 郑自强鬼使神差来到化肥厂,当他看到化肥厂的销售公司门口贴著招临时工的告示时,想都没想就按照上边写的地址走了过去。 他去的是生產一线的尿素车间,乾的是在造粒塔下,用编织袋接刚生產出来的成品尿素的活。 工作环境非常差,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正常说话根本听不见,想让对方听见你说的话只能靠大声喊。 他刚走进去就被尿素的氨味熏得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到处都是尘埃,接尿素的人都是用上衣把头和脸包裹住,只露两只眼睛,就这眼都经常被尿素味熏得流眼泪。 郑自强第一天上班时,自备了口罩和眼镜,还带了毛巾和一套过时的旧衣服,他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掉那一身能穿出去的衣服,换上过时的衣服,在这里干接尿素的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先挣钱解决大人孩子的吃饭问题! 每天下班后,他都是到化肥厂后面的河里洗过澡,换身乾净的衣服再回家。 他不想让熟人看到他蓬头垢面、落魄的样子。 销售公司位於厂大门的东侧,门口掛了块写著“先进集体”的铜牌。 这铜牌便成了郑自强的镜子,他每次下班洗过澡,换好衣服后,都会对著铜牌整理好头髮和衣服再回家。 天渐渐冷了,河水也变凉,郑自强不能再下河洗澡了。 造粒塔外面有个水龙头,下边是涮拖把的水池子。 他每次下班后就来到水池旁边,用自来水洗脸,再用自带的乾净毛巾擦乾脸上的水。 临走时,他还会对著铜牌照照,要是头髮翘了,他就偷偷环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认识的熟人经过,就吐口吐液在手上,涂在翘起的头髮上,打湿后,再用手轻轻整理好。 后来,天气越来越冷,儘管水很凉,他还是坚持洗脸。 在他看来,脸面比天大! 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郑自强上小夜班,下班时已经是半夜。他用冰凉的自来水洗过脸后,换好衣服,骑著自行车回家。 一阵冷风吹过,郑自强没用摩斯定型的头髮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一只手扶著自行车把,腾出另一只手理了一下头髮,突然感觉又冷又饿。 他抬头看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夜市,於是便骑著自行车拐进夜市,想吃碗餛飩暖暖身子。 郑自强坐在板凳上,等著餛飩在锅里煮熟,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旁边摊位上摆著的兔子腿,一下子勾起了他的思绪:联金摩托城生意好的时候,他经常跟沈明等几个牌友,打牌到晚上八九点才散场,他们一块来这里买份生米、一只滷鸡、一人一只兔子腿做下酒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冷的时候,还会叫老板磕个羊头下酒,他们喝著酒,吹著牛,何等风光!自从摩托城转让后,再没人找他喝酒了! 想到如今混成这样,他心中一阵淒凉。 怕被熟人看见,他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餛飩吃下了肚,身上顿时暖和了,疲倦也缓解许多。 郑自强站起身正想离开,抬头又看到滷菜摊位上的兔子腿。 他环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认识的熟人,才走到那个摊位前,买了一只兔子腿,用塑胶袋包裹好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又从旁边的小卖店里买了一小瓶二锅头。 他骑著自行车,来到一处刚建好不久的公园。 因为是半夜,公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郑自强独自一人坐在公园亭子里的台阶上,吃一口兔子腿喝一口酒,仿佛置身於梦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心里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就这样认命了吗?真甘心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忽然攥紧拳头,狠狠地往水泥台阶上砸下去,顿时感觉手关节处一阵剧痛,鲜血从手指上流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老婆孩子都已经熟睡,他倒头睡在床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著了。 第77章 新机遇说来就来!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7章 新机遇说来就来! 第二天早晨,何美芝一觉醒来,看见郑自强睡得正香,也没叫醒他,陪著两个孩子吃过早饭,把他们送去幼儿园。 回来后,她进门就看见郑自强起来了,当她看到郑自强手上已经干了的血渍时,吃惊地问:“你这手咋弄的?” 她关切地走上前,拿起他的手看著。 郑自强表情木然,淡淡地说:“没事。” 何美芝看见郑自强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敢多问,“咱家还有红药水呢!天冷好得慢,我给你擦点红药水吧!” 她转身去拿红药水,郑自强从身后一下把她搂在怀里,嘆了一口气说:“让你跟著我受苦了!” 何美芝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她被这种久违的感觉温暖了。 在郑自强的怀里,她感受著他身上的温暖,听到他的心跳声。 郑自强用温柔的语气说:“美芝,我跟你商议个事,我想出去,到外面混去。” 何美芝闻言,一下从头凉到脚,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慢慢转过身看著郑自强,四目相对,郑自强看到何美芝眼中含著泪,从她的眼中读懂了她的不舍。 没等郑自强开口,何美芝先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只要咱一家人在一块,吃孬吃好,我都不埋怨你。” “可我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在別人面前抬不起头!我更不愿意天天看著你和孩子跟著我受罪啊!” 何美芝看郑自强去意已决,就小声劝道:“能不出去还是別出去,外面的钱也不一定好挣!要不咱去找志远哥,看他可有啥好办法?” 郑自强摇摇头说:“咱县城的八大公司现在都发不上工资了,我听志远哥说他二嫂也下岗了,他能有啥办法?” 何美芝死磨硬缠,拉著郑自强来到许志远家。 是郑晓红给他们开的门,她发现弟弟和弟媳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许志远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坐下,又泡了两杯热茶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何美芝坐在沙发上,把联金摩托城被迫关门后,家里过得窘迫以及为了维持一家人生计,郑自强去化肥厂尿素车间接化肥的事,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郑晓红听了,当时眼圈就红了。 她和弟弟虽然住在同一个县城,但都忙於生计,平时很少来往,她並不知道弟弟已经落魄到要靠在化肥厂接化肥挣钱来维持生计。 郑自强虽然和郑晓红都在化肥厂上班,但上班地点隔著一段距离。 郑晓红在科室上班,从正门进厂;郑自强在生產区上班,从侧门进出。 两人上下班的时间也不一致,郑晓红上的是行政班,郑自强是三班倒,姐弟俩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郑晓红问:“你咋不早讲?” “自强不让我告诉你们。” 何美芝含著眼泪继续说:“年前没几个月了,自强非要出门,到外面去挣钱!我劝他不听,我让他来找志远哥想办法,他就是不愿意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硬把他拽来的。” 郑自强始终低著头,一句话也没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深感內疚,无顏面对姐姐、姐夫。 许志远听完何美芝的讲述说道:“自强,美芝说得对,別出去了。我找找同学、朋友,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看可能找个適合你的工作。” 他拍拍郑自强的肩膀,“兄弟,振作起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郑自强勉强点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何美芝站起身,“两个孩子在家呢,我们得回去了。” 许志远挽留郑自强,“你別走了,我一会儿去买两个滷菜,咱弟兄俩喝两杯。” 郑自强也没心情喝酒,他无精打采地说:“我今天上小夜班,下午4点前就得去接班,改天再喝吧。” 送走弟弟、弟媳,郑晓红心乱如麻,她跟许志远说:“自强就是有志气,过恁难也没张嘴问咱借钱。咱的钱我都买定期国债了,想帮也帮不了。” 许志远倒是很淡定,“亲戚,救急不救贫,谁挣钱都不容易!我回头看可能帮他找个体面点的活干,比借给他钱强。” 郑晓红面带愁容,“现在咱县里的八大公司都发不上工资,正式工的日子都不好过。像自强这样一没有文凭,二没有大集体身份的,你上哪儿去给他找工作呀?” “天无绝人之路!你別急,总会有办法的。” 许志远时刻记著他许给郑自强的承诺,到处打听著哪个单位需要人。 机会说来就来! 那是1996年11月,保险公司实行產寿分业经营,保险行业迎来第一次大扩军。 同年12月初的一天,许志远下班后刚出单位大门,就看见路边电线桿子上贴著一张列印好的纸,旁边站著两个人正在盯著看上边的內容。 他也好奇地推著自行车走过去看,当他看到电线桿子上贴著一张保险公司的招聘启事时,顿时眼前一亮。 他没有回家,直接骑著自行车来到郑自强家,郑自强正好在家。 许志远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好消息,保险公司招人了!” 郑自强听了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他不敢置信地问:“志远哥,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保险公司在路边的电线桿子上贴的招聘启事,我下班出来正好看到,就赶紧来告诉你。保险公司效益不错,能在那上班也很体面!” 郑自强有点没自信,“志远哥,你说我能行吗?” 许志远拍拍他的肩膀,“要相信自己!既然公开招聘,对你来说就是个好机会,必须试试!” 在许志远的鼓励下,郑自强决定去保险公司应聘。 第二天早晨,他早早起来,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来到保险公司。 办公室门口已经来了四个年轻人,正排队等候面试,吸一支烟的功夫,又陆续来了好几个人。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郑自强回头看看,发现身后已经有十多个年轻人了,前后加起来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办公室门旁站著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一套蓝西服,在门口维持秩序,让来应聘的人按照先来后到先排好队,等著面试。 “別急,等一会儿,我让你进去,再进去。” 前来应聘的人心里没有底,有些急躁,忍不住悄悄问:“一共招几个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西服男回道:“十五个。” “什么时候开始面试?” “別急,要不大会儿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回覆,应聘的队伍才稍微平静一些。 人康保险公司在县城內现场公开招聘还是第一次,来应聘的人不知道需要回答哪些问题,在期待的同时又十分忐忑,担心应聘不上。 面试开始了,一连进去三个人,五分钟过去了,一个都没出来。站在外面的人更加焦躁不安,他们窃窃私语,做各种猜测。 “面试到底都问啥?难不难?” “他们三个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是都留下了吗?” 第四个人进去很快就出来了,郑自强正想问他里面的情况,被西服男叫住:“到你了,快进去吧!” 郑自强整理一下领带,迈著矫健的步伐走了进去。 他看见负责招聘的有两个人,年龄都在三十五六岁左右,一个一脸严肃,一个平易近人。 后来才知道平易近人的是副经理,那个看著一脸严肃的是业务股长,两人都穿西服、打领带,他们面前放著一张长条办公桌。 他们问了郑自强年龄、文化程度、都干过啥,郑自强都一一回答。 接著又问他:“你可有信心干好保险业务员这项工作?” 郑自强丝毫没有犹豫,大声回答“有!” 他回答得乾净利落,显得很有信心。 郑自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长得浓眉大眼、形象好,面对保险公司负责考核的人提出的问题也都能对答如流,应变能力强,博得了招聘人的好感,两个负责招聘的领导都一致看好他。 就这样,他顺利通过面试,正式成为中国人康保险公司观云县分公司的一名保险业务员。 第78章 尝到甜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8章 尝到甜头 郑自强和其他14名刚招进来的业务员一样,只经过半天的培训就上岗了,他们的工作都是推销保险。 保险业务员没固定工资,按照签的保单提成拿工资,凭本事吃饭。 郑自强聪明,他把亲戚、朋友列一个表,朋友又分成关係特別铁、关係好点的、关係一般的三种。 他手里本钱少,只能先360元,给亲戚家小孩买一份《少儿一生幸福》的保险,亲自送上门,告诉对方,他在保险公司上班了,单位布置的任务,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发给工资。 接著又给他们介绍《少儿一生幸福》一年只需要交360块钱,一天就算划一块钱,交到孩子18岁,就能领一笔成人金,接著能连续领四年助学金,到婚嫁年龄领婚嫁金,到退休年龄还能领养老金,非常划算! 亲戚们听了郑自强的讲述,都觉得360元也不是啥大钱,孩子长到18岁就能领回来,都很爽快地把他垫付的保费给他了。 他看这办法管用,又给特別铁的朋友孩子买一份同样的保险送上门,並说明情况。 他们都了解郑自强的为人,也清楚他现在的处境,都无一例外地给了他提前垫付的360元保险费。 然后,他又去找以前经常在一块玩的朋友、一般的朋友…… 郑自强卖服装、卖摩托车时积累了许多人脉,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正应了那句老话:朋友多了路好走! 他之所以先推销《少儿一生幸福》,是因为他知道大人都捨得为孩子投入,只要说是为孩子存钱,就很容易被接受。 从1981年改革的春风吹到观云县,到1996年底已经经歷了十五个年头,人们的衣食住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腰包里也都有了余钱,给孩子买份保险,並不会影响日常开支。 而且郑自强人品好,朋友都对他非常信任,因此他的保险业务开展得非常顺利,第一个月仅《少儿一生幸福》这一样就签了五十单,还签了一部分意外险,使他在这批新业务员中业绩稳居第一! 郑自强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因为不但体面,收入也相当可观! 他领了工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钱夹子,让何美芝看。 何美芝看著钱夹子里整整齐齐地躺著那么多钱,顿时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喊出声,“咋恁多钱!”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接过钱夹,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握在手中,兴奋地一张张数著。 郑自强看著何美芝数钱时那高兴的样子,觉得很有成就感。 有钱真好!能让媳妇开心,能在媳妇面前证明他有本事! “三千?!”何美芝不敢置信地望著郑自强,“这是你一个月的工资?” 郑自强见她不信,伸手在她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可疼?” 男人手重,郑自强感觉没使劲,何美芝却疼得“哎呦”一声。 郑自强笑著问她,“这会儿相信是真的了吧?” 郑自强向她伸出手,何美芝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把还没捂热的钱和钱包还给了他。 郑自强接过钱,抽出五百块钱递给何美芝,“你拿去买身好点的衣服,剩下的留著买菜。” 何美芝接过钱,眼睁睁地看著郑自强把剩下的钱放入钱夹,顺手把钱夹装在西服口袋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甘心,想再要点,又说不出口。 毕竟五百块相当於普通工作人员至少三个月的工资!她又劝自己该知足。 第二天上午,何美芝到菜市买了只鸡,还买了五肉和一些蔬菜,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郑自强刚上楼梯,还没到家门口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这味道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了,真香!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郑自强发工资的时候,何美芝都会变著样地给他做爱吃的菜,还给他买酒。 郑自强边吃著爱吃的菜边自斟自饮,何美芝总是坐在他身旁,一脸幸福地看著他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有一次,她开玩笑说郑自强过得滋润,跟皇上一样。 “我跟皇上不能比,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何美芝不吭声了,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她极力装出一副笑容,不想在郑自强面前表现出內心的不安。 郑自强喝一口酒,笑著说:“你放心,你永远是正宫娘娘。” 何美芝也笑了,但笑得有点勉强。 从那以后,她对郑自强越来越不放心了。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开始想办法约束他。 她也曾想把郑自强的財政大权收过来,但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郑自强绝对不会同意,她了解他,知道跟他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夸他,他一高兴,就会多给她钱! 从此后,她就想方设法说郑自强喜欢听的话,做他喜欢吃的菜,抽空陪他一块去见客户。 等到了晚上,再借敘话了解他的行踪和收入。 为了能了解他在单位的情况,她还煞费苦心说服郑自强把大哥的女儿何卉安排进保险公司当业务员,目的就是暗中监视郑自强。 郑自强也不憨,自然知道她啥意思,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郑自强白天跑业务,晚上看业务书,每天都看到深夜,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有看不懂的保险条款就反覆研究,他经常做梦都在看业务书。 通过勤奋学习,他很快就吃透了每一条保险条例,他总是耐心地给保户讲解保险条款,答疑解惑,直到保户满意为止。 在跟同进保险公司的同事混熟后,同事们有弄不懂的保险条款都向他请教,他也总是耐心地给同事们讲解,得到同事们的一致好评。 郑晓红和许志远为了支持弟弟的工作,不但自己一家三口都买了保险,还给单位同事们介绍了买保险的好处,供同事们根据自己的情况参保。 郑自强尝到卖保险的甜头,在找熟人买保险的同时也开始进行陌生拜访。 他每次都是介绍多个险种,供买保险的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参保。 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的保险销售业绩屡次名列前茅,多次获得单位领导的表扬。 为了更好地拓展业务,保险公司决定徵集保险gg用语,以便让更多人了解保险。 郑自强接到通知,就第一时间去找许志远。 许志远根据郑自强提供的资料,经过苦思冥想,写出:积穀防饥,以丰补欠;居安思危,参加保险;亡羊补牢,长保久安!等gg词。 许志远跟他解释:“保险就是担四海风险,保一方平安!如果保险的人都平安无事,保险公司就赚了。对於买保险的人来说,万一出了险,能得到一笔赔偿,弥补损失,也是居安思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志远哥,还是你有学问!总结得真好!” 晚上,郑自强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何美芝察觉到他的异常,问他是不是有啥心事? “两孩子一天天大了,都挤在一张床上太不方便了,我想儘快在咱买的那块地皮上把房子盖起来。” 何美芝皱著眉头,怯懦地问:“盖房子需要一大笔钱,咱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呀?” 郑自强向来很有担当,他不想让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受罪,也不想让何美芝为钱操心,他认为这都是男人应该做的事,就劝道:“钱的事不要你操心,我来想办法!你睡吧。” 从那以后,他工作更加卖力了!每天在工厂门口、学校门口、菜市街路口等人群密集的地方做宣传。 他绘声绘色地讲著:“啥叫意外险:鸡叨的、鹅拧的、猫抓狗咬、烫伤的、爬高上低栽著了、驴踢的、马踩的、下河抹澡淹死的,这些都属於意外险,保险公司都赔!有了这个意外保险,你还怕啥?十块八块不算钱,能保你一年都平安。” 他说得很有煽动性,加上价钱也不高,很多人都被说动,当场就想买。 郑自强看向围著他的眾人,“有愿意买保险的可以跟我去人康保险公司交钱、签保险合同。你们不但可以给自己买,也可以给家人买,给家人买份保险也能体现你对家人的关爱。” 人群中也有人提出疑问,“保险公司不会是骗人的吧?” “你们放心!中国人康保险公司是央企,不是私人单位,不会骗老百姓的钱,每份保险都有公司列印的白纸黑字的保险合同。” 见大家仍有疑虑,他拔高声音说道:“保险不是骗人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买了保险而变穷,但却有很多人因为没买保险而把一辈子挣的钱全部给了医院!认为买保险是上当的人可以不买,但不要误导別人,这个责任你负不起!” 他说的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人群中又有人提问:“买重大疾病险,要是不得大病,钱不是白了吗?” “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和家人得病、有灾的。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能一竿子耍到头啊!说句难听的话,人吃五穀杂粮,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如果事先买了保险,就能拿到一部分的保险赔偿金,解决资金困难。” 这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郑自强也因此又成交了不少单。 第79章 多出来的半张脸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79章 多出来的半张脸 刚进腊月,段秀琴只要见到儿子、媳妇来,就不厌其烦地强调她今年六十六了。 许志刚有段时间没来,趁著周末得空,就来看看母亲,许志远在隔壁听到他的声音,特意过去打个招呼。 自从许志远调去教育局办公室,许志刚就对他態度大变,唯恐怠慢了这个有本事的弟弟。 许志远对家人向来容忍度高,见大哥对他客气,他也像往常一样对大哥处处尊重。 段秀琴看两个有本事的儿子都在,又一次提起她今年六十六。 许志刚知道她的意思,承诺给她六百块钱,让她买点想买的东西,许志远见大哥表態,也承诺给她六百,段秀琴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中午吃饭时,段秀琴跟许东升说起志刚、志远打算各给她六百块钱庆六十六,她打算用这钱买个大点的彩色电视机,想徵求下许东升的意见。 许东升吃著菜、喝著酒,笑呵呵地说:“孩子们孝敬你的钱,你当家,想买啥就买啥,我没意见。” 很快,段秀琴就如愿以偿地换了台大彩电。 邻居王兰英买菜回来,从段秀琴家门口经过,看到段秀琴坐在门口嗑瓜子,赶紧凑过去问:“俺嫂子,听说你家刚买一台大彩电?” 段秀琴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你咋消息恁灵通!我今年不是六十六嘛,志刚、志远就各给我六百块钱,我拿这钱买的。” 王兰英听了一脸羡慕,“哎哟,俺嫂子你真有福!你三儿一个闺女,一人给六百,你还能发笔小財呢!” “孩子们各家有各家的情况,给多给少都是心意。” “俺嫂子,你说得对!一把手指头长短还不一样齐呢,哪能都一样?你家孩子都正干,过得都好!” 段秀琴满脸笑容,显得十分知足,“比前几年是好多了,现在孩子们都有能力单过了,我也省心了。” “俺嫂子,我跟你没法比!闺女、儿的孩子都在我家吃饭,买菜、做饭、刷洗,哪样都得我干,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没閒的时候!” 段秀琴也曾有过这体会,感慨道:“都一样!咱都是半夜里嚼饃,餵(为)儿餵(为)女呀!” 又聊了会儿,王兰英赶著回家做饭,就挎著菜篮子走了。 她前脚刚走,赵燕就跑来找段秀琴哭诉。 “俺妈,我们单位发不上工资,我也没啥挣钱的门路,只能给人家送货挣点小钱。要不中午我买两毛钱麵条在你这下了吃,这样不耽误我下午送货,你看可管?” 她提的要求,段秀琴虽然心里不满,但显少有不同意的。 付出多,自然想得到相应的回报。 段秀琴再次向赵燕提起她今年六十六,但赵燕仍旧和之前一样,压根不接话。 赵燕的情况段秀琴清楚,也不指望她能给钱,但觉得平时这么疼她,她能给买件衣服也算孝顺。 她天天等,夜夜盼,直到年三十那天上午,才看见赵燕空著手来了。 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开始哭穷。 “俺妈,今天都年三十了,还有上午半个集,单位也不发一个钱,这年咋过呀……” 见段秀琴寒著脸不接话,她絮絮叨叨地老生常谈,抱怨志高没本事,家里啥事都得她操心!羡慕大哥、志远过得好,跟他们没法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说起想做生意,但没本钱,一年到头靠出苦力也赚不了几个钱。如今快过年了,连给两个孩子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她说得情真意切,到动情处,还特意流几滴眼泪。 段秀琴心里明白,赵燕不是没钱,就是爱哭穷。 这招用得多了,她也麻木了,索性“以毒攻毒”。 “不是我不想帮你,就你爸那点死工资,我也是月月干!佳音、佳宝现在都跟著我吃,你爸吸菸、打牌,还有人情礼往的,哪够啊!” 赵燕只听不接话,眼睛在段秀琴的臥室里搜寻著,当她看到靠墙处有个大的透明礼品盒,里面装著蛋糕时,喜出望外。 但她话不明说,先嘆气,再卖惨。 “俺妈,我现在最怕过年!平时咋都能过,一到过年还得买东西走亲戚,你说我上哪弄钱去?” 段秀琴立刻明白她的来意,无奈地指著那个透明礼品盒,“那是你姐给我买的寿糕,你拿去走亲戚吧。” 赵燕故意假客气,“俺妈,俺姐给你买的,要不还是你留著吃吧。” “拿走吧,我都活那么大年纪了,啥没吃过?” 赵燕不再客气,快步走到礼盒旁,看著和寿糕堆放在一起的礼品,笑著说:“俺妈,你真有福!家里恁多好吃的,等佳宝、佳音长大了,我也让他们给你买,照多的买!” 段秀琴明知她在画饼,也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为了能让志高过个安稳年,索性让她如愿。 “拿一样送礼不合適,你再拿一样,走亲戚也省的再钱了。” 赵燕嘴里说著“谢谢妈”,装作隨意,还是挑了件最贵的,才满意地离开。 许志刚住的是底上两层的小洋楼,楼上是两间臥室,一楼隔成里外间,外间作办公室用,里间靠墙角处放著张八仙桌,桌旁放著三把椅子,供一家三口平时吃饭用。 屋里墙角处叠放著二十多张塑料凳子,以备工人吃饭和开会时坐。 春节期间厂子放假,初八才开工,整个厂就住著许志刚一家三口。 正月初六那天,许志刚一大早就起床来到批发市场,买好各种食材,他准备亲自在厂子的食堂里做菜,让两个弟弟都带著老婆孩子过来,一起给母亲过六十六。 赵燕怕婆婆怪她没买东西,也为了卖穷,这个春节一家四口特意没添一件新衣服。 许志高要面子,他想买件皮衣穿著去大哥厂里给母亲过寿,赵燕死活不同意。 许志高认识卖皮衣的刘老板,就从他店里赊了一件,穿著来到大哥家。 赵燕不想被妯娌们看不起,她思来想去,决定里面穿手工织的厚毛线衣,外面穿驼色中长款毛呢外套,还特意围了条丝巾。 赵燕笑著走向秦招娣,秦招娣见她不仅头髮上涂了漆黑髮亮的髮乳,脸上还擦了粉,涂了大红唇,她皱皱眉,板著脸,觉得赵燕光贵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赵燕假装没看到她蔑视的表情,笑著跟她套近乎,“大嫂,咋越过越年轻?看著都不到三十。” 秦招娣不冷不热地回道:“打三十岁过过。” 赵燕自討个没趣,訕訕地往厨房走去。 郑晓红年初六已经正常上班,许志远穿著新买的皮衣,带著穿新袄、雪地鞋的盼盼来到许志刚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东升和段秀琴早早就到了,在大厅里看电视,几个孩子在大厅里边看电视边玩耍。 今年许志刚亲自下厨,许志远跟大嫂、二嫂都在厨房里帮忙切菜、摘菜。 许志远夸许志刚家的食堂宽敞,许志刚两口子听了非常高兴。 许志刚回忆起上次全家聚在一起还是85年春节,三十那天一起吃的团圆饭。 许志远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赵燕边摘菜边说:“那时候我还是刚进门没多久的新媳妇,一转眼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佳宝都十岁了。” 秦招娣趁著说:“再过十年佳宝都该说媳妇了,就轮到你当婆婆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 秦招娣抬头看向许志远,“我还记得那年志远刚考上大学,家里都跟著高兴。” 许志远点头,“是啊,现在盼盼都上一年级了,岁月催人老啊!” 赵燕撇撇嘴说:“志远,你才多大?我们都没敢说老,你说老?有本事到咱爸咱妈跟前说去!” 许志远尷尬地笑笑,没说话,秦招娣把话头接过。 “要是按古时候六十岁就活埋,我都该埋大半截了。” 许志远压低声音提醒道:“咱说话小声点,別让咱爸妈听见了。” “怕啥,咱爸在大厅里唱豫剧《朝阳沟》选段呢,他们上哪儿能听见?” 站在厨房门口的许志高说完就往大厅走去,秦招娣看不得赵燕閒著,就把几头蒜递给她剥。 赵燕不悦,许志远想缓和下气氛,就问她二哥穿的新皮衣得一千多吧? 赵燕怕这话传到婆婆耳朵里,连忙解释:“你二哥就会打肿脸充胖子,为了给咱妈庆寿,昨天下午刚从海寧皮衣店赊的,还没给钱呢。” 秦招娣半信半疑,许志远从羡慕变成惊讶,只能帮著找补一句,“能赊来也是本事!” 许志刚则打心眼里更看不起许志高。 秦招娣不信是有原因的,佳欣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全靠许志刚一个人的工资过活,钱压根不够! 为了贴补家用,许志刚不上班的时候就去给人家漆家具,整天累得回家往床上一躺,饭都不想吃!就那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 那时候他们弟兄几个最有钱的就是许志高,开著理髮店,兜里经常装著一沓子十块的大团结! 秦招娣说:“以前咱家最有钱的就是志高,每次我看见他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子大团结时,就想著啥时候我们也能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听大嫂提起这茬,许志远也感触颇深。 “大嫂说的一点不假!那时候一到放寒暑假,二哥的生意就多得忙不过来,都是排队到他店里烫头的,我还去店里帮忙给人洗过头。” 秦招娣问道:“你二哥可给你开工资?” 许志远笑了,“吃过他买的茶滷鸡蛋,其实二哥要是接著开理髮店,现在应该也发財了!” 赵燕冷哼一声,显然对此说法並不赞同,“就他那钱大手大脚的,还喜欢喝烂酒,他要是能发財,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家顿时沉默了,厨房里只剩下切菜、摘菜和炒菜的声音。 赵燕发现许志远过一会儿就看一眼bb机上的时间,还时不时地往大门口张望,不由得心生妒忌。 “志远,你这才多久没见郑晓红啊,一会儿就往大门口看,跟丟了魂儿一样!” 她笑著给秦招娣递了个眼色,打趣道:“也不知道郑晓红是不是给咱弟弟施了啥魔法,要不咋给他迷成这样?” 秦招娣皮笑肉不笑,淡淡地开口,“俺就这一个好弟弟让她郑晓红给摊著了!志远脾气好、顾家、还会疼人。志刚跟志高都是仿老爸那火爆脾气,跟炮仗样,点火就炸!” 正在炒菜的许志刚清了清嗓子,示意给他留点面子,赵燕赶紧开口,“能一样吗?大哥顾家,还能挣钱,都比志高有本事!” 正说话间,郑晓红走进来。 她穿著年前许志远刚给她买的墨绿色中长款带真皮毛领的皮衣,里面搭配著手工织的高领毛线衣,下身穿黑色微喇叭裤,配著中粗跟黑色皮鞋。 被寒风一吹,皮肤显得白里透红。 许志远见她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赵燕正用蒜窑子砸蒜泥,看到郑晓红来到,就笑著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把活干完了,你也来了。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 郑晓红听出她的不满,歉意地说:“我们单位管理制度严,必须按时上下班。你们辛苦了!可有啥活需要我乾的了?” 秦招娣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笑著说:“啥都不用干!快坐下歇歇吧,都弄好了。” 许志刚把摆好盘的凉菜都端上桌,待炒的配菜都摆放整齐,小鸡也放进地锅里燉著。 “人都到齐了,咱先去照张全家福!到十二点准时开饭!” 许志高在大厅里摆好三脚架、放好照相机,搬来两把椅子安排父母先坐好,其他人按年龄、家庭为单位依次站好,小孩站在前面,然后才走到照相机前,调整相机角度。 这时,大门忽然开了,刘根穿著新袄,手里拎著两盒蛋糕,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隨著他进门,许东升、段秀琴、许志刚和秦招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许志刚疑惑地看向许志远,“谁通知的刘根?” 许志远摇摇头,一脸无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刘根径直走到段秀琴面前,把寿糕礼盒放在旁边,“扑通”跪在地上,尷尬地笑著说:“俺妈,我来给您老人家庆寿,祝您健康长寿!” 说过就趴在地上磕头。 段秀琴板著脸,用命令的口气说:“赶紧走!把蛋糕也拿走!” 刘根愣了下,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了,他赶紧说:“我听二哥的朋友说您在大哥家过六十六,特意买了寿糕来孝敬您老人家。” 段秀琴依旧板著脸,严厉地说:“你走吧!” 刘根看亲娘对他如此决绝,起身刚要走,段秀琴又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你买的东西拿走!” 刘根战战兢兢地拎著寿糕礼盒,不情愿地向门口走去。 他不甘心就这样走,走几步又转头用乞求的目光分別看了看许志远和许志高。 他俩也想让刘根留下来,但今天是大哥做东,又是给老妈庆寿,两人都不喜欢刘根,他俩也知道自己言轻,面对刘根那乞求的眼神,只能权当没看见。 许志刚喊道:“时间不早了,志高赶紧拍照吧!” 许志高赶紧借著大哥的吩咐,把相机调试好,然后快步回到事先给自己留好的位置上。 刘根也想和他们一起拍全家福,於是在相机延迟拍照的一剎那,赶紧小跑两步凑过来,隨著相机的“咔嚓”一声响,成功短暂地“挤”进这个家。 许志高接著又分別给弟兄三人和妯娌三人拍合影照。 刘根看没人理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当年在外面要饭时没少遭人冷脸,但今天不一样! 这里有他的亲生父母、亲哥、亲侄子,都是至亲,但却对他如此冷漠。 他眼含泪水,拎著寿糕走到大门口,不由自主地又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在照相,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对这个大家庭来说,只有他是多余的、不受欢迎的!他越想越感到淒凉,暗下决心:我刘根一定要混出个样再回来,一定要让你们许家认我! 三天后,秦招娣拿著许志高送来的全家福照片,问许志刚:“咱照全家福的时候,刘根不是走了吗?这照片上咋还有他的半张脸?” 许志刚伸手把照片夺过来,看著照片上刘根的半张脸,气不打一出来。 他找到剪刀,气呼呼地把照片中的刘根剪下来,扔进垃圾桶。 “有我在一天,他刘根就別想进许家的门!” 许志远看著那些合影照,其中一张弟兄三人都穿著时尚的皮衣,他感到欣慰,这不就是大嫂口中说的弟兄们混得都好嘛! 当看到全家福上刘根在角落处留下的笑著的半张脸时,他深表同情,“晓红,你看刘根多想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郑晓红看了点点头,“是啊!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但除了口头同情,他们能做的实在有限,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更不是他们能做得了主的。 许志远从许志高手里要来照片底板,在彩扩社里钱把全家福和弟兄三人的合影照各放大一张,装裱好,掛在画案旁的墙上。 他的那张,保留了留下半张脸的刘根。 第80章 县城多了个女子交警台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0章 县城多了个女子交警台 最近几年,观云县发生许多新变化,县城向南扩展了两条街,听说还要建体育广场,地址都选好了。 许志远原来开装潢店那条街上的旧房子已经扒掉,盖成了宽敞明亮的门面房,门口的台阶和门面里的地面都铺了瓷砖,还装上玻璃门,这些门面很快就租了出去。 租户不但做了精致的门头,还在屋里装了灯饰,卖起高档男装。 没过多久,高档男装店都相继在这条街上落户,这里成了品牌男装一条街。 县城里供居民红白喜事带客的有规模的饭店已经由原来的一家增加到三家,羊肉汤馆、鸭煲馆和菜馆之类的小饭店已经有七家。 县城不大,烟火气息却很浓,每条街道上几乎都有一家小饭店,这些大小饭店的生意都很好,经常吃客盈门。 石勇开著车,两只小眼睛像不够使的一样,不停地往路两边看。 坐在副驾驶的郑自强问:“勇哥,你看啥呢?” 石勇笑著回道:“我最喜欢过夏天了!特別是看路两边那些赶时髦的年轻女人,她们烫著时髦头,带著金首饰,穿著五顏六色、款式新颖的裙子,脚下踩著高跟皮鞋,走起路来屁股扭著,我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郑自强透过车窗往外看,正巧看见一辆桑塔纳轿车缓慢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穿著名牌t恤衫、腰间繫著名牌皮带,还穿著名牌皮鞋。 女子165左右,身材匀称,穿著材质上好的吊带长裙,上身搭一件鏤空短开衫,脚上踩著六七公分高的高跟皮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郑自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他卖过服装,知道光女子这身行头不算首饰也要上千块。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时代变化真快! 十年前能骑辆凤凰牌自行车都是光贵的;前些年,能骑辆摩托车都感觉著光贵的不得了!现在有钱人都开上桑塔纳汽车了,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车右转,进入到向红路,郑自强透过前面的车窗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像是站著很多人。 他感到奇怪,这又不是腊月的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他摇下车窗,好奇地把头伸到车窗外面,向前方眺望,“勇哥,前边十字路口站那么多人,是出啥事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石勇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淡然,“昨天交通局在向红路的十字路口设了个女子交警台,还在四个路口的地面上都画了斑马线。咱这小县城的人,谁见过斑马线呀?更没见过年轻的女交警站在交警台上指挥交通,好奇唄!就都过来看热闹。” 汽车向前行驶著,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了,坐在车里就能清晰地看见十字路口的路中间多出一个五六十公分高的长方形交警台。 交警台上的红绿灯旁,站著一个身穿交警制服的年轻女子,腰间繫著皮腰带,更加凸显出她窈窕的身材。 只见那女交警手上戴著白手套,隨著红绿灯的切换,不断地变换著身姿,並用手势指挥著过往的车辆。 女子交警台上英姿颯爽的女交警,成为观云县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石勇开车是由南向北行驶,在路过向红路十字路口时,正好赶上红灯,女交警正面对著他开过来的车站著,用戴著白手套的双手打出“停”的手势。 石勇连忙踩剎车,车停在斑马线以外。 当交警台上的红灯转换成绿灯时,女交警立正,向右转,正好侧面对著南北方向过来的车辆,並打出一个“通行”的手势。 郑自强看著眼前的女交警,穿著合体的制服,动作瀟洒,禁不住夸讚道:“这身材、这动作,看著特养眼!难怪那么多人都跑过来看。” 石勇咧嘴笑著,开著车不紧不慢地从交警台右侧通过。 郑自强感嘆道:“这时代发展了,就连交通都规范了,真没想到,咱小县城竟然也有斑马线和红绿灯了。” 石勇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我开车从这儿过,可不是为了看红绿灯的。” 郑自强看一眼石勇,坏笑著问:“那你看啥?看女交警?” “你只说对一半!我看女交警的妈头,两个妈头停,一个妈头行。” 郑自强回想起刚才路过交警台时的那一幕:红灯亮起时正好是女交警正对著他们开过来的车,等到绿灯亮了,女交警又转成侧身,確实只能看到一边。 他越想越觉得石勇说的形象,禁不住笑了,“勇哥,亏你能想得出来!你这话要是让嫂子知道了,肯定又得拧你耳朵!” 石勇尷尬的笑笑,开始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一连数日,向红路的十字路口处每天都聚集著许多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为了能一睹女交警的芳容,有的人还特意从乡下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因为来看热闹的人过多,有一部分人还推著自行车,他们只顾著驻足观看,一时间造成交通拥堵。 交警台设立的目的本来是用来指挥交通的,没想到还严重影响了交通。 交警部门看到这种情况,只好又增派三名同样长得漂亮还身材好的年轻女交警,穿著同样的制服,分別站在四个路口,吹著哨子打手势,指挥交通,疏散行人。 女交警们耐心地劝阻闯红灯的人们,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养成遵守交通规则的好习惯! 在女交警们的指挥下,行人在经过十字路口时,开始习惯性地看著红绿灯过马路:红灯停,绿灯行。 每天中午和晚上下班的时间,来看热闹的人尤其多! 郑自强脑子活,就想到下班时间在那儿发保险宣传单。 他一边在人群中穿梭著发宣传单,一边友善地告知接他宣传单的人,“这上边印的是保险公司的保险险种,跟咱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有关,你们拿回去看看,看到有適合你和家人参保的险种,打我传呼机,我愿意当你们的保险顾问。” 那时候没人在路上发宣传单,至少观云县没有,大家都很好奇,有人还主动向他索要宣传单。 这种宣传方法確实有用,还真有不少人打郑自强的bb机,向他諮询和购买保险。 郑自强善於利用身边发生的人和事做宣传,这样更有说服力。 有一次,他在酒局上听朋友说起有个干生意的王老板,才36岁,突发心臟病住了医院,没抢救过来,撇下年轻的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去世了。 县城不大,通常发生点大事很快就会传开,大家听说后纷纷替他感到惋惜。 郑自强抓住时机,趁著大家討论这事的热度,大肆宣传购买《重大疾病保险》的重要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老板要是提前买了这个,他死后,家人能得到保险公司给的一大笔赔偿款,有了这笔钱,他媳妇带著两个孩子也能好过些。” 还別说,这宣传方法挺奏效,真有一部分人给自己或家人买了《重大疾病保险》。 郑自强想起许志远曾帮他写过一句保险宣传的gg词:居安思危,参加保险。 他顿时又有了新思路!现在大家基本都吃穿不愁,缺的就是忧患意识! 郑自强开始有针对性地去找一些私人小厂,向厂长推销《重大疾病保险》的同时,也推荐《意外伤害险》。 “给自己和家人买重大疾病保险是对家人的关爱,给工人们买《意外伤害险》,万一他们在工作中不小心受了伤,药费还能由保险公司承担,你这是小钱买平安!” 在郑自强的劝说下,大多数小厂长都购买了《意外伤害险》。 他还通过走访发现,干生意的小老板们虽然挣的钱比上班拿得多,但没工作单位,缺乏安全感,总担心老了没退休工资不安稳。 於是他抓住他们这个痛点,向他们推荐《夕阳红》递增养老保险。 “你现在拿点小钱买这个,等到了六十岁就能月月拿钱,相当於领退休工资,而且年龄越大,拿到手的钱越多!到月就来,比你养个儿子还靠谱呢!” 因郑自强宣传到位,《夕阳红》递增养老保险很快就深受各行各业干生意的小老板们的青睞。 他的保险业务也由最初的只做《少儿一生幸福》,迅速扩展成《重大疾病险》《意外伤害险》和《夕阳红递增养老保险》,从小到老的业务,面面俱全。 石勇同他开玩笑,“自强,你现在可是老少通吃啊!” “我的目標是让保险走进每个家庭,让每个投保人都能真正感受到买保险的好处!” 他这话说后没多久就得到了验证,石勇的媳妇刘翠兰因意外摔伤,骨折住进医院,还做了手术。 出院后,郑自强帮她办了理赔手续,並亲自把赔偿款送到石勇家,让他尝到了保险带来的好处。 石勇原来买保险纯属看郑自强的面子,如今总算心服口服,还帮他跟那些弟兄们做了不少宣传。 郑自强对每个保户都十分用心,不仅话能说到对方心坎,还处处为对方著想。 因此,他的保险业绩也像芝麻开,节节高! 不久后,观云县支公司因工作需要,成立了营销部。 郑自强因爱学习、业务能力强、业绩好,被任命为营销部经理,从此走上领导岗。 他开始给业务员上课,把积累到的卖保险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属,让业务员们用自己的语言方式给保户们解释保险条款,儘量做到通俗易懂,让保户们易於接受。 每天早晨开完晨会后,他都带头和下属们一起唱《真心英雄》。 每次唱到“不经歷风雨,怎能见彩虹,没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和把握生命中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他们都热血沸腾。 在歌词的鼓舞下,他们更有干劲了! 郑自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管理能力极强!在他的带领下,营销部蒸蒸日上。 第81章 拉大旗作虎皮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1章 拉大旗作虎皮 夏季生意淡,刘根从江南市回到观云县小住。 他正在家里看电视,忽然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二兰! 他往门外扫了一眼,看没有其他人,就疑惑地问二兰,“就你自己?” 见二兰“嗯”了一声,刘根顿时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屋,赶紧把门从里面闭上,迫不及待地把二兰搂在怀里。 “二兰妹子,你可想死我了!” 二兰边挣扎边问:“俺春玲姐呢?” 刘根两只小眼睛贪婪地盯著二兰高耸的胸部,语气隨意地说:“你放心,她没在家。” 二兰更加用力地挣扎,还愤怒地喊著:“你放开我!” 刘根像没听见她的喊声一样,双臂紧搂著她,压低声音说道:“別喊了,屋里就咱俩,门我闭上了,谁也进不来!” 他像一头髮了情的公兽,疯狂地亲吻二兰,短胖的双手还不安分地伸进她的衣服里乱摸。 二兰不再挣扎,像一汪春水,软倒在他怀中,娇媚地看著刘根,“俺哥,我来找你有事……” 刘根把她按倒在床上,压在身下,嘴里喘著粗气,“天大的事也等办完咱的事再说!放心,你是我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二兰推搡著刘根,“俺哥,你別这样,这要是被俺春玲姐知道了,俺还咋见人啊?” 刘根边扯二兰的裤腰带,边说:“放宽心,咱俩这事,又没別人看见,她不可能知道!” 二兰半推半就地跟刘根睡了,完事后,她刚穿好衣服,就趴在刘根肩上哭了。 “俺哥,你可把俺坑苦了!贾春雨就是个窝囊废,啥本事都没有!隔壁那家店的老板经常欺负俺,欺负得俺眼都不能睁!不但指桑骂槐,还故意把脏水泼俺店门口,贾春雨看见了连屁都不敢放!俺哥,这生意眼看著干不下去了,快给俺想个办法吧。” 二兰乞求的目光,让刘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把二兰搂在怀里,信誓旦旦地承诺,“放心,这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摆平!” 二兰小鸟依人的依偎在刘根怀里,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男人,想要的依靠! 刘根被她再次激起性慾,开始疯狂地亲吻她,当他打算梅开二度时,忽然门口传开钥匙开门的声音,嚇得刘根立刻停下,大气都不敢喘。 二兰赶紧推开刘根,下床穿鞋,快速整理衣服。 刘根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刚想开门,回头看到头髮凌乱的二兰,指了指桌上放的小镜子,示意她整理下头髮。 见二兰快速把头髮梳好,他才不慌不忙地开门。 贾春玲用钥匙怎么都打不开门,正感到纳闷,门开了,刘根笑嘻嘻地看著她,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看了刘根一眼,快步跟他进屋。 二兰站在屋里,看到贾春玲进门,儘量假装啥都没发生,但她心虚,咧嘴笑笑,弱弱地叫了声:“俺姐”。 贾春玲看到二兰站在屋里,吃了一惊,她上下打量二兰,二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心虚地低下头。 贾春玲不傻,知道二兰毕竟是她娘家弟媳妇,別说没捉姦在床,就算真逮著,她也只能干吃哑巴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家丑不能外扬,不然他们一家全都没脸做人了! 她努力在心里劝自己,她肯定是想多了,他俩是干兄妹,应该干不出那下流事。 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问道:“二兰,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大会儿。” “春雨咋没跟你一块来?” “他在家看店,店里离不开人。” “店里生意还好吧?” “旺季的时候还好!平时不行,勉强能挣够吃的。” 刘根生怕贾春玲问多了问出破绽,连忙打断。 “二兰刚跟我说她隔壁邻居欺负得他们眼都不能睁!她今天就是想让我给她找几个在社会上混的朋友,过去给他们撑撑腰。” 刘根故作关心,凑到贾春玲身边,“春玲,咱总不能眼看著咱弟弟被人家欺负成那样,不管不问吧?” 贾春玲却犹豫了,“那你准备咱管?” 刘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知道猛子武馆学校吧?那是我朋友开的!你给我拿些钱,我把他约出来喝酒,让他带几个人过去帮咱把这事摆平!” 二兰眼前一亮,觉得找到救星。 贾春玲却半信半疑地看著刘根,“我以前咋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开武馆的朋友?” “十六七就认识了,那时候哪认识你啊?相信我,春雨这事,对猛子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不过现在求人办事必须得两个,最简单可得请人家吃两顿饭,买几包好烟?” 贾春玲咬咬牙说:“管,只要你能帮春雨出了这口恶气,多少钱我都认!” 刘根如愿拿到钱,立刻快步离开。 但一出家门,刘根就意识到王猛已经跟他十多年没见,贸然前去,人家兴许都不记得他了,但郑自强跟他关係好,这事要是郑自强同意帮忙,就等於成了一半! 但他清楚郑自强未必买他面子,还得拉上许志远! 刘根从小卖部买了两瓶双轮王带到许志远家,进门就让他叫上郑自强,他们弟兄三个找地方喝两杯。 许志远也没多想,见他如此客气,就用电话打了郑自强的bb机,郑自强很快就回了电话,知道刘根要请他们在“閒来小聚菜馆”喝酒,很痛快地答应处理完手上的业务就过去。 刘根和许志远先到菜馆,点好菜后,两人坐在餐桌旁閒聊。 许志远问刘根最近在忙啥,刘根说在江南市开了个废品回收站,天热生意淡,就回来过几天。 被问到生意咋样,刘根得意地说:“还不错,在大城市赚钱就是比咱小县城快得多!” 说话间,郑自强到了,刘根赶紧起身,热情的双手握住郑自强的手,“咱弟兄俩好长时间没见了,听志远哥说你现在在保险公司混得不错,都当经理了。” 郑自强笑著更正,“是人康保险公司的营销部经理。” 刘根一脸諂媚,连声说“恭喜”。 菜很快端上桌,酒过三巡,刘根问起郑自强和王猛现在的关係。 “猛子啊?我铁哥们!小时候就一起玩,又是师兄弟!有次在夜市吃饭,我被人群殴,对方人多,猛子一个人拼了命去救我,胳膊都被打断了,我俩那算得上有过命的交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的话让刘根吃了定心丸,他凑到郑自强身边,諂媚地跟他碰杯,“兄弟,咱单喝一个。” 郑自强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有事相求,“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帮忙?啥事?你说。” 刘根乾笑两声,仰头先把酒喝了,“我那小孩舅,在刘集开了个小卖部,有人看他生意好,开了家一样的店,不但抢生意,还经常往他家门口泼脏水、骂空,受气受得眼都不能睁!” 许志远在一旁帮腔,“他那小孩舅你也见过,以前在我店里当学徒,人老实。” 刘根接过话头,“就是太老实了,才总被人欺负!前阵子那人在他店门口骂,他就说了句『你咋恁欺负人?』就被对方打了。” 许志远疑惑地问道:“咋不找派出所处理?” “咋没找?警察过去把人抓了,很快就给放了!两边都给派出所送过礼,派出所就让他们和解,说是和解,其实跟没处理的时候没两样!他们集上流传一个段子: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抓了放,放了抓,都得挣钱给他!” 见郑自强始终不表態,刘根再次凑到他身旁,“自强,你看能不能跟猛子说说,让他找几个武校的学生过去黑虎黑虎(嚇唬嚇唬)春雨的邻居。” 郑自强淡然一笑,“刘根,你说得没错,找猛子確实比找派出所管用!这事要是换成別人,我跟猛子说一声也就办了……” 他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听得刘根和许志远都十分茫然。 郑自强接著问:“刘根,你可记得十年前,你在路边被两个半拉撅打得蹲在地上抱头了?” 刘根立刻明白他方才的言外之意,自知理亏,低头不吭声了。 许志远问到底发生了啥事,郑自强说起他们当时路过,帮刘根出气,谁知他们把人打跑了,转头一看,刘根也趁机溜走了。 “刘根,可怨我说你,你自己说说你都乾的啥事?你是上鞋不用锥子——针(真)管啊!” 刘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解释道:“自强,你真是冤枉我了!我那会儿憋不住了,等著去解手,等我回来,你们都走了!那时候又没电话,我想请你俩吃个饭,谢谢你们,又不知道你家住哪儿……” 他说著站起身,端起酒杯,陪著笑,“自强,我敬你,算给你赔个不是!欠你俩那顿酒,回来一定给你们补上!” 郑自强只冷笑看著他,並不打算就这么原谅他。 气氛尷尬,许志远赶紧笑著端起酒杯,“自强,那时候都年轻,刘根也给你赔不是了,这样,咱共同干一个,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翻篇了咋样?” “好,志远哥的面子必须给!” 郑自强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下酒杯,一起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后,许志远沉吟片刻,重新开口,“其实咱用不著靠打架嚇唬人,让猛子武校的学生多去些,在春雨店门口那条路上来回多跑两圈,不仅能嚇唬他邻居,还能给他们武校做宣传,说不定能多招点学生,一举两得。” 郑自强竖起大拇指,打心眼里佩服许志远,“志远哥就是志远哥,你这招高啊!一箭双鵰,两全其美!” 没过两天,刘根就接到郑自强的电话,告知他王猛和武校的学生们今天要到贾春雨店里去。 刘根赶紧换套衣服,提前赶到贾春雨店里,按许志远叮嘱的,让贾春雨从店里搬几箱瓶装纯净水放在店门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贾春雨店门口的路边,司机下来把车门打开,从车上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都戴著墨镜,穿著高档体恤衫,腰上繫著名牌皮带,留平头的是郑自强,头髮向后梳的是王猛。 刘根看见王猛和郑自强从车上下来,他低头整理下衣服,快步从贾春雨店里走出来,像哈巴狗见到主人一样,諂媚地笑著迎过去。 他还没走到王猛身边,就故意大声说:“王校长,我知道你要来,特意提前给你泡了茶!” 说著上前紧紧握住王猛的手,紧接著又去握郑自强的手。 郑自强见刘根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烟,就说:“猛子喜欢吸我的三五牌香菸。”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拿出两支,一支递给王猛,一支放在自己嘴里。 刘根眼疾手快,赶紧掏出打火机,凑到王猛身边,打著火小心翼翼地给他把烟点著,然后又毕恭毕敬地凑过去给郑自强点菸。 郑自强吸了一口烟,手里拿著烟盒,“刘根,你也来一支?” 刘根也不客气,“来一支就来一支,我还真没吸过这么好的烟呢!”他接过烟,点著吸了一口,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王猛吸一口烟,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慢慢地把烟雾吐出来,他看著刘根,嘴角微微上扬。 刘根左手拿著刚才点燃的烟,动作卑微得像太监伺候皇帝一样,面带微笑,点头哈腰,“请二位进店里坐坐,喝杯茶。” 他把腰弯成70度,右手作出“请”的动作。 王猛回头对车里的司机说:“你把我和自强的茶杯拿过来。” 司机很快从车里把里面泡有茶叶水的两只高档茶杯,分別递到两人手中。 刘根像接天神一样把王猛和郑自强迎进贾春雨店里,表情卑微,声音激动,“王校长,欢迎您大驾光临!您能来,我这小店真是蓬蓽生辉啊!” 郑自强鄙夷地看著他,小卖部明明是他小孩舅开的,转头就成他开的,真是没句实话!但他也懒得当面揭穿他。 隨后,猛子武馆的学生们穿著整齐的校服来到贾春雨的店门口,走在前面的学生还举著“王猛武馆”学校的校旗。 他们在李教练的指挥下,在刘集的两条主街上跑了两圈,引来好多人驻足观看。 贾春雨站在店门口,头上虽然顶著烈日,脸上却始终掛著笑容。 他给猛子武校的学生们发瓶装纯净水,还时不时地往邻居那边看一眼,今天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出奇的安静。 刘集不大,一共就两条街,集上的人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穿校服的武校学生,感到好奇,都跑过来看热闹。 大家站在路边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贾春雨那么老实,想不到能找来那么多武校的人!” “停在他家店门口的那辆汽车肯定有来头!” “听说那武校的校长是贾春雨的亲戚……” 贾春雨的邻居听到外面的阵仗,嚇得连门都不敢出。 从那以后,贾春雨的邻居有事没事的就找藉口討好贾春雨和二兰,再也没敢欺负他们。 王猛武馆学校也因那天的宣传,队伍越来越壮大。 第82章 亲哥与小舅子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2章 亲哥与小舅子 许志远正在伏案整理文件,许志高笑盈盈地走进他的办公室,“许股长忙来?” 许志远抬头看见是二哥,忙站起身打招呼。 许志高笑著调侃道:“你现在当领导了工作忙,不得閒去看你二哥,我得过来看看我这个当官的弟弟!” 许志远笑著让他坐在沙发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杯子和茶叶,给许志高泡了杯茶,弟兄俩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说话。 保卫股长贾红从许志远办公室门口经过,听见说话声,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向里面探头,笑著问:“许股长,来客了?” 许志远忙介绍说:“我二哥。” 贾红喊了声“二哥好”,快步走进来。 许志高也从沙发上起身,与贾红握了握手,“你好啊,贾股长!” 许志远一看两人这状態,就知道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禁问道:“你俩认识?” 贾红满面笑容,“我们俩不光认识,还在一个桌上喝过酒呢!” 许志高笑著接话,“我俩算酒桌上认识的酒友!” 贾红拍拍许志高的肩膀,知趣地说:“二哥,你坐,我不打扰你们弟兄俩说话。” 说完就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扭头说:“二哥,中午別走了!” “我肯定不走,我就是来喝酒的!中午没一桌人陪著我还不管来!” 许志远没想到二哥会这样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贾红没在意许志远的表情,他立刻兴奋地说:“我们许股长要是找不到一桌人陪二哥,那就没法在教育局混了!” 许志远尷尬的笑笑,无言以对。 “许股长,请人陪客的事交给我办,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一会儿保证给你叫来一桌人。” 贾红说完就笑眯眯地走了,许志高坐在沙发上,边喝著茶边讲起他跟贾红认识的经过。 许志远一句都没听心里去,他开始为中午这场酒局犯愁,身上带的钱肯定不够,同时他在心里气二哥一点不替他这个弟弟考虑,竟然还要约一桌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志高只顾著滔滔不绝地说他那些在酒场的事,一点也没在意许志远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 很快到了中午,许志远一行八人来到离教育局不远处的强子地锅鸡店里。 许志远点了四荤四素,外加一份地锅鸡,一共九个菜。 菜点好了,他站在吧檯旁问:“老板,都有啥酒?” “好的有双轮王、双轮霸。” 许志远一听,立刻犯难了,八个人都是半斤八两的量,这一顿饭下来,光是酒钱,他一个月工资都不够。 饭店老板很精明,他一眼就看出来许志远的心思,“是喝閒酒吧?” 没等许志远答话,他就提建议:“那就喝牛栏山二锅头,九块钱一瓶,喝著过癮还实惠!” 许志远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连忙说:“好!好!那就先拿6瓶,不够喝再拿。” 许志高坐在正位,陈超然和许志远一左一右陪在他两边,菜还没上来,许志高反客为主,喊著:“服务员,拿酒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服务员刚把两摞小碗放在桌子上,许志高就迫不及待地对贾红说:“贾科长,把酒碗倒满,我今天和弟兄们来两个!” 许志远看贾红往酒碗里倒酒,问道:“这一斤酒可能倒五碗?” 贾红说:“不顶斤的酒只能倒四碗。” 司机小陈看著酒碗,笑著说:“现在是党风好转了,喝酒论碗了!” 大家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说起酒桌上最近流行的段子。 “你不醉我不醉,酒厂拿啥来报税!” “败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夫妻感情退,喝得儿女去犯罪。” 许志远想了想,“我记得还有一句是喝的路边当床睡!” 许志高振振有词地说:“男人,谁没喝醉过?喝多了睡路边,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有几个人跟著附和道:“二哥说得对。” 服务员刚端来四个凉菜,许志高就嚷著:“四个菜了,可以喝了!” 说罢,他率先端起酒碗。 一桌人共同喝了两个酒,寓意好事成双。 大家一起喝第二个酒时,许志高竟然一昂脖把酒碗里喝剩的酒全喝完了。 他喊来服务员,让她送来三只小酒盅,接著又发话:“贾科长,你把小酒盅倒满,我先通(喝酒通关)一圈。” “咱来三局两胜的。” 他们这一桌人,除了陈超然以外,其他人都比许志高年轻,大家都纷纷附和,“好!听二哥的!” 陈超然也开了口,“志高,你今天是客人,我这个当哥的也得听你的。” 许志高说:“既然超哥发话,我得先跟哥学两个。” 陈超然也不客气,两人开始划拳,“哥俩好”、“六六六”、“五魁首”、“宝不出、”“点一枚”、“巧七玫”…… 第一轮下来,许志高输了,他非常豪爽,接连端起酒盅,连喝两个酒。 许志远让道:“二哥,你吃菜,歇歇再来!” 许志高根本听不进许志远的好心相劝,他输了拳,心里不服气,一心想著再贏回来,嘴上却说:“我刚才大意了,得再跟哥学两拳。” 新一轮的划拳又开始了。 这一局许志高贏了,他一脸骄傲地看著陈超然把酒盅里的酒喝下,端起一酒盅,陪著陈超然喝了第二盅酒。 接著,他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超哥,可服气?要是不服,咱弟兄俩再来两个?” 许志远再次劝道:“二哥,吃点菜。” 许志高强调说:“志远,你不知道,我跟超哥经常一块喝酒,俺弟兄俩的关係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许志远看许志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提醒道:“二哥,现在是你通关,改天你再跟超哥单喝。” 许志高根本不听,他拉著架势准备跟陈超然接著划拳。 陈超然知趣地说:“志高,你还是往下进行吧!” 接下来,许志高按照顺时针方向逐一通关。 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考虑別人的感受,每逢划拳贏了就骄傲地说:“咱再来三局!你那拳来得不行,我教教你!” 输了就要“再来三局,我跟你学学!” 嘴上说是学学,其实心里还是不服气。 许志远坐在旁边看著他像打了鸡血,按都按不住的模样,感觉在同事面前很丟面子,但又拦不住,只能盼望他早点通关结束。 许志高一直都在划拳、喝酒,几乎没吃菜。因是空腹喝酒,很快就有了醉意。 当他通关到第五个人时,又输了,他端起酒盅只喝了一半,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手里的酒盅掉落在桌子上,酒顺著桌子往下淌。 许志远眼疾手快,伸手抱住正往地下滑的许志高,喊道:“贾股长,赶紧去叫个三轮车来。” 贾红答应著跑出去叫三轮车,司机小陈反应快,赶紧过来帮忙。 同桌的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他们发现许志高已经醉得站不住了,只好四个人把他抬出饭店,弄到三轮车上。 许志远也跟著上了三轮车,坐在许志高身旁。 他见二哥喝得酒醉如泥,感觉在同事面前顏面扫地!他尷尬地跟同事们挥挥手说:“你们进去接著喝!我把二哥送回家就回来。” 三轮车到了许志高住的楼下,许志远把他扶下三轮车,他想背著二哥上楼,试了试,背不动,他身材不够高大,也不强壮,只能把二哥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拖著基本已经不省人事的许志高,一步一步沿著楼梯往上挪,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他走著歇著,刚上几节楼梯,就听到楼上的赵燕在打许佳宝,边打边说:“反了天了,我让你逃课打游戏!让你打游戏!” 停了片刻,她又说:“你自己讲,是要写作业,还是跪搓衣板?” “那我跪搓衣板!” “你要跪是吧?跪了也得挨!” 许志远听到楼上的赵燕正在情绪激动地教训孩子,他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二哥,忽然有点不敢上去。 但犹豫片刻,还是硬拽著许志高上了二楼,敲了门。 赵燕开门看见许志高醉得不省人事,十分恼火,她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数落许志远,“许志远,你咋回事?你咋能让你二哥喝成这样!” 许志远了钱还不落好,也是一肚子脾气,直接回懟,“他又不是小孩,他自己要喝,我能有啥办法!” 赵燕继续埋怨道:“那你也不能看著他喝成这样呀!” 许志远觉得委屈,气得摔头都找不到硬地。 面对不依不饶的二嫂,他也不想再解释,丟下一句“你给他倒杯茶喝!”说完转身就走。 人常说:疼了想摸摸,亏了想说说。 事后,许志远见到许志高,提起那天喝酒的事,还是忍不住心疼地说:“二哥,那天你搓成的那场酒局,掉我大半个月的工资。” 许志高瞪著眼看著许志远,十分不解地说:“那天喝酒是你自己掏的钱呀?你一个教育局的人秘股长,连安排喝场酒的权利都没有吗?那你这个人秘股长当得可真窝囊!” 许志远一脸无奈地解释:“我情愿自己掏钱,也不想把以权谋私的把柄落在同事们手里。” 许志高不能理解,一脸疑惑地问:“那你当这官有啥意义?” 许志远看二哥不能理解他,也不再多说,但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 许志远一直没把自己掏钱请二哥和单位同事喝酒这件事跟郑晓红说。 他知道大半个月的工资请客的事是瞒不住的,但又怕说了郑晓红不能理解,再埋怨他,於是就想著找个合適的机会。 一周后的一天,郑自强来到许志远的办公室,他俩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贾红走到门口,探头打招呼:“许股长,来客了?” 许志远介绍说:“佳琪她舅。” 郑自强出於礼貌,从沙发上站起来。 贾红一眼认出来他,叫了声“郑经理”,一脸惊讶地快步上前握住郑自强的手,“中午別走了,马会我找几个弟兄陪你喝两杯。” 郑自强很淡定地回握了下他的手,“我就是路过,来看看志远哥,一会儿还有事,我们弟兄俩经常在一块喝酒,今天就不了。” 贾红见他没有留下的意思,就知趣地让他们聊,他转身离开。 两人彼此说说都在忙啥,郑自强一杯茶喝完就离开了。 那天,许志远提前回家炒菜,还特意买了瓶郑晓红爱喝的葡萄酒。 郑晓红进门就看到餐桌上刚炒好的菜和葡萄酒,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问:“今天有啥高兴的事?” 许志远正在厨房炒第二个菜,他隨口说道:“喝酒没理由,高兴就喝!” 郑晓红笑著说:“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今天参加厂史知识竞赛,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套茶具。” 许志远把刚炒好的菜端上桌,“正好,我炒了两个菜,陪你喝两杯,也算是庆祝你得奖了。” 盼盼正在写作业,听到这消息,笑著抬头看著郑晓红,“妈妈好棒!向妈妈学习!” 许志远笑著对盼盼说:“盼盼,別写了,快洗洗手来吃饭。” “爸、妈,你们先吃,我就剩一点了,写完就来!” 两人也不勉强,边喝酒边说话。 “今天自强来局里找我,俺兄弟俩说了会儿话,我留他,他说有事就走了,贾红还等著找几个人给我陪客呢,他哪知道自强不想让我钱,找藉口走了。” 许志远看郑晓红心情不错,就接著说:“二哥就没有自强能体谅我,他以为我当了人秘股长,有权了,就能以权谋私,用公款招待他!哎,那天他跑到局里,嚷著让贾红找一桌人陪他喝酒,喝多了还是我把他送回去的,太丟人了!” 郑晓红听到这儿,就知道许志远真正想表达的是啥。 她理解许志远的无奈,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他俩的心情,就当没听到这事,依旧高高兴兴地陪他喝酒,兴致勃勃地分享著她跟同事参加厂史知识竞赛答题过程中的细节。 许志远见郑晓红没有怪他的意思,悬著的心才算放下。 他看了眼正在认真写作业的盼盼,感慨道:“盼盼真懂事,学习一点都不让咱操心,不像佳宝,逃课去游戏厅打游戏,被他妈逮住了,问他写作业还是跪搓板,他毫不犹豫地就选跪搓板,哎,都是惯的!惯子如杀子啊!” 郑晓红沉默片刻,接话道:“想想二哥也不容易,儿子不爭气,二嫂还天天埋怨他没本事,他经常喝醉,肯定是日子过得不好,心里没了奔头,才想著借酒浇愁。” 许志远想起二哥那天喝醉的场景,並不认同,“借酒浇愁愁更愁,能逃避一时,能逃避一世吗?” 盼盼写完作业过来吃饭,两人交换了下眼色,都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83章 好日子唱著过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3章 好日子唱著过 很快到了腊月,外面寒风呼啸,许志远一家三口正坐在桌前其乐融融地吃著中午饭。 许志远兴致勃勃地说起刘大亮店里新进了一批家庭影院,吸引不少人过去看热闹。 郑晓红也是第一次听说,好奇地问:“啥是家庭影院?” “彩色电视机、vcd影碟机,外加两个大音箱,要是能买一套放家里,想唱歌隨时都能唱!我特意试了,音质还不错!” “咱家已经有彩电了,再买不是浪费吗?” “那彩电是八年前买的,已经过时了!现在的彩电换台都用遥控器了。” 郑晓红环视一下屋里,“买了放在哪儿呢?” 许志远笑嘻嘻地说:“只要想买就有地方放!把沙发和画案挪动一下,腾出点空,再买套矮柜,把电视机和影碟机都放矮柜上。” “哦,原来你已经预谋好了!” 许志远看郑晓红拆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我这不是正在跟你匯报吗?家里財政大权在你手里,要买也得经过你批准呀!” 郑晓红故意说:“我要是不批准呢?” “我老婆最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 “別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一套!” “就算不买我心里也这么想的。” 郑晓红不想让他失望,想了想,还是问道:“说吧!要多少钱?” “家庭影院五千多,矮柜五百,六千应该够了。刘大亮是我同学,我拿钱让他看著留,他也不会多留咱的钱。” 下午上班前,郑晓红把六千块钱交到许志远手里。 许志远接过钱,高兴的心情溢於言表,“等下午有空我就去买!快过年了,家里也该添些新东西,这样年年过得才有奔头!” 等盼盼放学到家,矮柜和家庭影院都已经摆放好。 盼盼好奇地把对开的欧式柜门一对一对地全部打开,她一边打开还一边高兴地说:“爸爸,这个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 她说著蜷曲著身子钻进矮柜里面,激动地喊:“爸爸,你看!我可以藏在里面躲猫猫。” 许志远提醒道:“小心点,別碰著头。” 许志远看到盼盼那么开心,越发觉得买的是对的。 郑晓红下班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音箱的伴奏声和许志远的歌声:“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家庭影院是啥样的。 她推开家门,看见家里多了套矮柜,矮柜上放了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旁边放著影碟机,地上还放著两个足有八十公分高的大音箱。 许志远手里拿著话筒,正跟著音箱伴奏,非常投入地唱著,喜悦的心情溢於言表。 他看郑晓红回来了,就按下影碟机的暂停键,把话筒递给郑晓红,“我给你换首喜欢的歌,你找找感觉。” 郑晓红没接话筒,笑著说:“你正在兴头上,接著唱吧!我去做晚饭。” “不用做了,一会儿自强、石勇来家里唱歌,等他们来了,我出去买几个滷菜,边喝酒边唱歌。” 许志远接著唱,郑晓红坐在沙发上听。 一首歌没唱完,石勇和郑自强就推门进来了。 石勇进门就兴奋地说:“我刚进大院就听见你唱歌的声音了。” 许志远把话筒放在茶几上,打开矮柜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像车軲轆缩小版的塑料盒子,打开让他们俩看。 石勇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卡满了光碟,瞪著小眼睛问:“你咋买那么多光碟?” 许志远介绍:“这些光碟都是刘大亮送的,里面有一百多首歌呢!想唱哪首就唱哪首,让你们唱过癮!” 石勇激动地嚷著:“这么多光碟!想唱的歌应该都有,天天唱著过,这真好!我回来也去买一套。” 郑自强看了姐夫买的矮柜和家庭影院羡慕不已,“等明年春天我盖好了房子,也买一套这样的矮柜和家庭影院,高兴的时候就在家里唱首喜欢的歌,这日子过得才有劲!” 石勇问:“自强,你的房子可快盖好吗?” 郑自强回道:“早著呢!刚打好地基,天冷停工了,等来年春暖开再接著盖。” 事实是郑自强没钱买建筑材料,停工了,但他碍於面子,没好意思说。 郑自强和石勇分別找了喜欢的歌唱,遇到两人都喜欢的就一齐唱,郑晓红则坐在沙发上听他俩唱,给他们鼓掌加油。 郑自强十分投入的唱了一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郑晓红笑著说:“我以前听过这歌,一直以为歌名叫《往事如风》,今天才知道它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许志远给他们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就悄悄地出去了。 石勇唱了一会儿,渴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大口地喝著,並把手中的话筒递给郑晓红,“你也唱一首?” 郑晓红没接话筒,摇摇头说:“我唱歌走调,还是听你们唱吧!” 郑自强提建议:“俺姐,光碟上有歌名,你看看喜欢哪一首歌,我给你开著伴唱,你唱著唱著就学会了。” 郑晓红觉得这办法挺好,就从光碟盒里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熟悉的歌,看了一大半,也没找到会唱的。 她有些失望,“算了!我还是听你们唱吧!我喜欢听毛寧的《涛声依旧》和《晚秋》,你俩可会唱?” 石勇兴致勃勃地说:“这俩我都会!” 门开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许志远微笑著走进来,手里拎著装滷菜的塑胶袋和两瓶双轮池。 郑晓红去厨房拿来盘子,把滷菜倒进盘子里,又拿来筷子和酒杯。 三个大男人开始喝酒、划拳,他们划拳的声音很大,段秀琴隔著窗户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放心,就过来叮嘱道:“你们少喝点,別喝多了。” 许志远陪著笑脸说:“妈,您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喝多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段秀琴又过来看看,看见他们还在喝酒,就又叮嘱道:“你们可別喝多了!喝多了酒误事,还难受!” 许志远怕石勇和郑自强误解,赶紧站起身很无奈地说:“妈,您放心,我们不会喝多的,马上就结束。” 石勇见段秀琴还是不放心,就说:“大娘,您老人家放心,我们不会喝多的,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喝多了酒出去惹事的。” 郑自强也笑著说:“俺姨放心,我们喝完酒杯里的酒就不喝了。” 段秀琴听他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好走了。 许志远怕石勇他俩觉得扫兴,就解释说:“跟老年人住一块就是受约束,放不开。” 石勇笑了笑,“俺大娘关心咱,也是为咱们好。” 郑自强也跟著打帮腔,“在老年人眼里,咱永远是没长大的孩子!” 三个男人喝过酒又接著唱起歌,三个人两只话筒,他们轮换著唱,唱得非常过癮。 当唱到《从头再来》时,郑自强想起联金摩托城刚关门时,他几乎一无所有,一路以来经歷了太多,他没被失败打倒,又重新站起来,的確算得上是重头再来了。 夜深人静,他们唱歌的声音和音响的伴奏声显得特別突出,严重干扰了邻居们休息。 唱歌的人正在兴头上全然不知,他们依然非常投入地大声唱著,一首接一首。 郑晓红看时间不早了,就进臥室陪著盼盼睡觉。 盼盼小时候郑晓红就经常小声哼著歌哄她睡觉,她已经习惯了听歌睡觉,虽然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唱歌的声音很大,但並没有影响到盼盼,她很快就睡著了。 许志远隱隱约约地听见外面好像有敲门声,他打开房门,就听见大门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许志远答应著赶紧走到门口打开大门,看到是邻居邢兰英,她用商议的口气说:“志远呀!你可能把音量调小点?你们唱歌的声音太大了,吵得我睡不著。” 许志远赶紧道歉,“邢姨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去关掉。” 他回到屋里,一脸歉意地对石勇和郑自强说:“咱今天就唱到这儿吧!邻居都找上门了,耽误人家休息了。” 石勇看了一下bb机上的时间,一惊,“哟!快十一点了,我感觉没多大会儿。” 郑自强也感嘆道:“光顾著唱歌了,没想到时间过那么快!” 郑自强和石勇意犹未尽地往外走,许志远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说:“改天你们再过来唱!”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好!” 送走了客人,许志远走进臥室发现郑晓红还没睡著,他余兴未消,兴奋地说:“钱真是在哪里哪里好呀!” 郑晓红看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担心他越说越激动,吵醒熟睡的女儿,就小声劝道:“太晚了,睡吧!” 许志远睡在床上,依然沉浸在买家庭影院的幸福之中。 郑自强离开后,走在回家路上,开始还有些兴奋,但想起家中自建房停盖的事,犹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他暗自鞭策自己,一定要再努力些,儘快攒够盖房的钱! 第84章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4章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1998年春,正在上班的郑晓红接到许志远打来的电话,她上班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单位的电话找她,说有急事,让她请假回家一趟。 郑晓红本想问清原因,但一想到办公室的电话是经过总机接进来的,就不再多问,承诺会儘快回去。 她掛断电话,很快跟领导请了假,匆忙往家赶。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许志远在家唱《相约九八》,她猜测许志远肯定遇到高兴事了,不自觉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见她进门,许志远赶紧放下话筒,激动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局里准备盖两栋宿舍楼,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听说能比市场价便宜不少呢!” 郑晓红听了眼前一亮,忙问:“是听说还是已经下文了?” “早上开晨会的时候金局长亲自讲的,不过今明两天必须先把购房款交到会计那儿,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处理!我急著让你回来,就是想问问你,咱家现在有多少钱,够不够买房?” 郑晓红赶紧打开抽屉,把存单全部拿出来看了看,“元月份到期的,我已经转存成定期了,现在取出来亏。” “亏也得取!单位集资建房的机会千载难逢!你看看本金有多少就行,別算利息了。” 郑晓红快速看了遍存单,“一共三万四。” 许志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要不你再找找看。” “除了这些,家里还剩几百块钱现金,买房子需要多少钱?” “会计说楼层不同,房价也不一样,一楼四楼三万六,二楼三楼四万二,五楼最便宜,三万二。” 郑晓红接著问:“那买几楼好?” “都是一样的房型,肯定贵得好!” “你想买几楼?” “买几楼不是咱说了算,按我的年龄和资歷,能买到四楼就不错了,也许是五楼。” “我们厂住楼房的同事都说: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五楼住的是穷光蛋!” 许志远对此有不同意见,“我觉得一楼太潮湿,二楼、三楼都还好,四楼反而有点高,咱先备好钱,到时候看情况。” 郑晓红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晚上买两箱好酒去金局长家,看他能不能帮咱留个好楼层?” 许志远一听笑了,“这次集资房的购买是公开透明的,找局长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先筹钱,最好按最高的价钱准备,外面那六千块钱的帐,短时间內难要回来,我去找大哥看看能不能借一部分。” “大哥会借给咱吗?” 许志远心里也没谱,“我去试试,兴许能借。” 说完,他就动身去了许志刚厂里,跟他说起单位集资建房的事,还差点钱,想找他借些。 许志刚倒也痛快,直接问他要多少。 许志远怕说多了让他为难,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大哥,你看能不能借五千?等我要了帐,一定儘快还你!” 许志刚皱了下眉,“我银行也有贷款,不过你买房子要紧,我这就让你大嫂去银行取钱。” 许志远从大哥的表情和话语中知晓这钱肯定用不长,不过他同意借五千,许志远已经感激不尽。 但想买最好的楼层,钱还是不够,他打算找二嫂再借两千。 赵燕知道许志远的来意后,信誓旦旦地说:“你从没跟我张过口,这忙我一定忙!我手里没现钱,但有几张发票,字都签好了,我这就去要,要了就给你送过去。这钱我本来是想买个彩色电视机的,暂时不买了,你买房子要紧。” 许志远听了非常感动,他压根没想到二嫂会这么痛快。 可一直等到晚上,赵燕也没来。 郑晓红提议让许志远打电话问问,许志远摇摇头,“算了,就当咱没张过这嘴。” 郑晓红对此愤愤不平,“二嫂就会玩嘴!话说得好听,实事一点不干!她让咱帮忙时,咱可是二话没说就去她门市部买了冰箱,同样的冰箱,比人私人卖的贵两百,你还不让说,白吃哑巴亏!” 许志远皱眉,“当时她不是说卖了货单位才能给她发工资吗?过去的事別再提了,咱权当救济她了。” 郑晓红犹豫片刻,“要不你问问你妈,看她可能给咱拿点?” 许志远无奈地摇摇头,“咱妈没钱,跟她说了也白说,別平白弄得心里不痛快。” 郑晓红把取出的存款全数了数,“幸亏三年前我买了两万块钱国债,正好今年到期,光利息就八千四,现在定期存款利息降得厉害,比原先少一半还多。” “加一起总共多少?” “算上大哥借的五千,刚好四万。” 晚上,两人翻来覆去都睡不著,但都很默契地没提起借给郑自强的那一千,他现在房子还没盖好,不可能有钱。 郑晓红犹豫很久,终於下定决心,“要是真凑不够,咱就买便宜的楼房。” 许志远却不想凑合,“买房子是大事,有可能一住就是一辈子!睡吧,我明天下乡去要帐。” 第二天一早,许志远就坐上最早的一班车去乡镇要帐。 许志远走后,郑晓红拿著心爱的金项炼和金戒指去了金店,让老板给估个价。 金店老板见她拿来的首饰不但含金量高,做工也好,愿意出最高两千两百元收购。 郑晓红到底还是犹豫了,她想等许志远回来,如果他能把钱要回来,这首饰自然不用卖,毕竟卖了亏钱。 中午,许志远回来了,看他一脸失望,郑晓红就知道他肯定没要到钱,一问果然如此。 趁著许志远在厨房炒菜,郑晓红把首饰拿到金店卖了。 吃饭时,郑晓红见许志远依旧愁容满面,便笑著安慰他,“別愁了,钱我已经凑够了。” 许志远疑惑地看著她,没等开口问,郑晓红就把项炼和戒指卖了两千二的事告诉了他。 许志远紧紧把郑晓红搂在怀里,眼泪一个劲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 郑晓红却故作轻鬆地开导他,“买房的机会难得,首饰卖就卖了,以后赚了钱还能买新款。” 儘管郑晓红表现得很淡定,许志远对此还是深感內疚。 下午,郑晓红打电话到单位请了假,把四万二的现金用报纸包好,放在包里,跟许志远一块来到教育局。 走到门口,许志远停下,交代郑晓红,“咱先別急著交钱,等等看,万一有凑不够钱不买的,兴许咱能捡漏买个好点的楼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应下,许志远去办公室忙工作,她则坐在財务股的办公室等候。 没过多久,许志远推门进来,兴奋地对会计说:“张股长说他家里有住房,自愿放弃这次买房机会。” 会计点点头,“张股长是咱单位的老员工了,以他的资歷能买一套三楼。” 许志远和郑晓红喜出望外,赶紧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钱,顺利买下三楼。 出了会计室,郑晓红悄悄对许志远说:“还是你有远见,咱要不是提前准备了四万二,就算能等到这个名额,钱也不够买!” 许志远得意一笑,“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到菜市,买了韭菜和榆树钱,准备中午做蒸榆树钱、韭菜炒鸡蛋做下酒菜,一起喝两杯,庆祝庆祝! 厨房里,许志远用洗好的榆树钱拌麵,郑晓红摘韭菜。 郑晓红感慨,“这韭菜真嫩,还是紫根的呢!” “这是头刀韭,咱皖北有四鲜:头刀韭、谢藕、新娶的媳妇、香椿头。无论是韭菜炒鸡蛋,还是摊韭菜盒子都好吃。” “你说的我都流口水了。” “今天中午咱得凑够十个菜。” 郑晓红疑惑,“哪来的十个菜?” 许志远笑著回答:“韭菜就九个菜了,再加上蒸榆树钱,正好是十个菜呀。”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呀!” “我小时候常听老一辈说:韭菜泥、韭菜,二九一十八……” 两个菜很快端上餐桌,盼盼津津有味地吃著菜就著馒头。 许志远和郑晓红喝著酒吃著菜,掩饰不住內心的兴奋,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此后的一段时间,许志远一有空就到单位后面的工地上看房子的施工进度。 下班回到家后,许志远兴奋地说著最新进展,“我今天又去工地上看了,咱们房子的地基快打好了!” 两个人正高兴著,电话铃响起。 许志远接过电话,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掛掉电话,看向郑晓红,“大哥说厂里进货需要用钱,咱家还有多少钱?” 郑晓红一脸为难,“咱交购房款还不到三个月,原来的欠帐又没要上来,家里没有多少钱。” 许志远焦急地说:“大哥说他进货急用钱,咱得想办法还人家。大哥顾了咱的急,咱不能拆人家的台呀!” “你说得对!但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上哪弄啊?要是能再宽限几个月,等咱把外面欠的帐全要回来,就不用愁了。” 嘴上这么说,郑晓红还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连盼盼“憋死猫”的储蓄罐也没能倖免,总共凑了不到两千。 “要不咱先还大哥这些,剩下的再等等?” “这不合適!我去要帐,实在凑不够,去银行贷款也得还他钱!大哥顾了咱的急,咱不能耽误他进货。” 两人正说著,隔壁传来赵燕带著哭腔的声音。 “妈,我上个月从大哥那儿借了两千块钱进货,这才不到一个月,大哥就说也要进货,非让我还!他那么有钱,进货就差我这两千吗?我进的货还没卖掉,他现在要钱,不是逼我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段秀琴的声音紧接著传来,“我也没钱,你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钱是硬头货,我上哪去弄啊?家里志高啥事都不问,没钱不都是我借我作难!” 许志远连忙过去劝,“二嫂,大哥不是针对你,我买房问他借的钱,他也问我要了,我正想办法凑。人家都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大哥再有钱,也是他辛苦赚的,他帮咱应急,现在需要钱想要回,也是天经地义,咱不能因此心生不满。” 赵燕气愤地说道:“我就是想不通,秦招娣一个娘的姐借他家的钱盖房子,他咋不要?都是一般远的亲戚,他为啥区別对待?” “二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別人还不还,不是咱该考虑的事。” 赵燕看许志远和婆婆都不向著她说话,就板著脸气呼呼地走了。 许志远出门去要帐,结果只要回来一千五百块钱。 晚上,许志远愁得翻来覆去睡不著,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找到在银行上班的同学,从银行贷了两千块钱。 郑晓红把家里的零钱拿到银行换成整的,让许志远把勉强凑够的五千块钱用报纸包好,拿去还给许志刚。 秦招娣见许志远来还钱,非常高兴。 她接过钱,跟许志远诉起苦,“你二嫂昨天板著脸来还钱,两千块全零钱,哗啦啦倒在桌子上一大堆,五毛、一块的都有,说我们非催她还,她只能从邻居家借!说得好像我不讲人情,你说这是啥事啊?我们的钱借给她用,利息都没要,她不但不领情,还借出仇来了?” 许志远赶紧说:“大嫂,你跟大哥愿意借钱给我们救急,我跟晓红都很感激。” “还是你能理解我们!都是一个娘的,有困难互相帮下应该的,可为啥借出去时容易,要回来咋恁难呢?你干过生意,知道每年都是到了旺季就涨价,所以我们就想趁著淡季,便宜的时候多进点货,要不是急等著用钱,我们也不会张嘴要。” “大嫂放心,我们不会多想,大哥一说你们进货需要钱,我们就赶紧把钱筹够送来了。” “赵燕要是能像你那么通情达理,我跟你大哥也不会寒心。” 许志远虽然也觉得二嫂做得不对,但又不便於评价,只是笑笑,藉口还有事,匆忙走了。 第85章 你就这么盼著我死?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5章 你就这么盼著我死? 1998年,一场震撼世界的金融风暴席捲亚洲,眾多国家的货幣贬值,股市崩盘,经济陷入困境。这场被称为亚洲金融风暴的灾难,给全球经济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受其影响,观云县城的银行也开始裁员,“一刀裁”清退所有大集体身份的员工。被清退的人员被迫走向社会,自谋职业。 整体大环境差,能提供就业岗位的单位也很少,就在大家感到迷茫之际,人康保险公司再次面向社会大量招收业务员。 门槛不高,只要求初中以上文化。一部分从银行下岗的职工,应聘进了人康保险公司。 隨著公司扩招,郑自强所带领的业务员队伍也在不断壮大。 他管理的营销部原来就吸纳了一部分从八大国营公司下岗的职工,现在又有一部分从银行下岗的职工加入,队伍很快壮大到六十多人,他的领导和管理能力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他在做好人员管理的同时,还要给新来的业务员做上岗培训。 要想做好这些,只有不断地学习、提高自己。 他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困了就用凉水洗把脸,看不懂的就多看几遍,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他知道只有自己先把业务知识和保险条款吃透,才能给新来的业务员讲好课。 渐渐地,公司里谁弄不懂保险条款的都去找他问,和他同一批进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遇到弄不懂的,也去找他请教。 他好像没有不懂的,每一个保险条款,他都能解释得头头是道,公司里无论老员工还是新员工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同事们戏称他为:保险活字典。 每当夜深人静,郑自强就用“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来自我鞭策,从不敢懈怠。 他不但给新招来的业务员讲保险知识,还让他们明白:只有自己挣了钱,强大了,才能在家人需要的时候,为他们遮风挡雨! 郑自强对手下的男业务员说:“作为男人,咱们是一个家庭的顶樑柱,要对家庭担负起责任,不能辜负家人的期待!” 他也鼓励新招来的女业务员,“巾幗不让鬚眉!你们作为半边天,一定不能输给男人!” 他一边鼓励大家好好干,多接单;一边在公司总经理那里为他们爭取更多的福利,让大家更有干劲! 遇到年龄偏大、没自信的业务员,他也有一套鼓励办法,“人只要心態不老,永远都不会老!活一天就要干一天,每天都要努力创造价值,这样的人生才精彩、无悔!” 很多业务员觉得推销保险不是件容易事,他告诉大家,“世上无难事,就怕心不甘!只要我们不甘心落后、不甘心贫穷、不甘心平庸,就能鼓起干劲,克服困难,给自己、给家人挣个好前程、好未来!” 郑自强给业务员们上完课,回去路上遇到王猛的媳妇刘倩红,见她满脸忧愁,就询问她是不是遇著啥难事了。 刘倩红苦笑一下,开始诉苦:“猛子每天早上眼一睁就开始吸菸,几乎天天喝酒,还经常喝醉!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少吸点菸,別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他每次都虚心接受,坚决不改!说多了他还烦,强子,你见了他,帮我劝劝吧。” 郑自强不以为然,“男人嘛,哪有不吸菸、不喝酒的。” “哎,猛子也这么说,为这,他还专门开车带我去找我心目中的好男人。” 郑自强乐了,“你心目中的好男人啥样的?” “这话猛子也问过我,我告诉他,不吸菸、不喝酒、不打牌、不在外面找女人的!他当时一本正经地问我是不是:烟不吸、酒不喝,筛子不打、牌不摸,不看电影不看戏,不和妇女打离戏?” 郑自强问:“后来呢,找著了吗?” 刘倩红点头,“找著了,街边一个要饭的,想问猛子要钱,猛子给他烟,他说不会吸,说带他去喝酒,他也说不会,又说带他找女人,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打牌也不愿意学!猛子得意地跟我说,这就是你认为的好男人,就混这样!我虽然五毒俱全,却能让你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 “他是不是还没说服你?” 刘倩红一脸担忧,“他確实给了我很多,但我现在下岗了,啥都要指望他,更担心失去现有的一切!你说他要是得了肝癌、肺癌病倒了,我跟儿子咋活啊?” 郑自强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这样,你明天去保险公司找我,以猛子的名义替他买份《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写王猛,受益人都写你们儿子,这样猛子万一生病了,有保险公司理赔的钱,你们娘俩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刘倩红认真听他讲完后,长出一口气,“好,我就按你说的做。” 刘倩红不但人漂亮,还聪明。 第二天,她拿著刚入手的保单,一从保险公司出来,就直接来到家附近的菸酒店,买了一条王猛常吸的烟,还买了一箱酒。 回到家,她就给王猛打电话,“中午我炒了你爱吃的菜,你早点回来喝两杯!” 王猛对此十分意外,“你不是一向反对我喝酒吗?今天咋主动让我喝?” 刘倩红语气温柔,“我想通了,以后你想喝就喝,我再也不管你了!” 中午,王猛一回家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三个菜,一瓶酒和酒杯,茶几上还放著一条没拆封的烟。 他好奇地问:“倩红,这是谁送的烟呀?” 刘倩红正在厨房炒菜,没听清王猛的问话,“还有一个红烧鱼,一会儿就好。” 王猛走到餐桌旁,拿起酒瓶正准备往酒杯里倒酒时,无意间发现餐桌上放著的保单。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酒瓶,拿起保单打开,发现是一份《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一栏赫然写著王猛。 这时,刘倩红腰间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一盘红烧鱼,面带微笑,迈著轻盈的步伐走过来。 当她看见王猛在看她故意放在桌子上的保单时,淡定自如地说:“看到也好,保单是我以你的名义买的,菸酒也是我给你买的!从今天起,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因为你吸菸、喝酒的事跟你吵架,有了这份保单,你死了,我就能得到保险公司赔的一大笔钱。” 王猛脸色铁青,片刻后,他气愤地瞪著刘倩红,“你就这么盼著我死?” 刘倩红忽然抱住王猛,边哭边说:“为了阻止你吸菸、喝酒,我都快变成怨妇了,实在没办法,才想到给你买保险!你光顾著自己痛快,可想过要是你身体真垮了,我们娘俩咋办?” 王猛沉默了,片刻后,他拍拍刘倩红的肩膀,安慰道:“別哭了,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喝醉了,烟往后也少吸!我得有个好身体,才能陪著你跟儿子过好往后的日子。” 他说完,低头在刘倩红脸颊上亲了下,刘倩红破涕为笑,擦去眼泪,“这就对了,快吃饭吧!红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后来,刘倩红特意去保险公司感谢郑自强,“自从按你说的办法给猛子买了保险,他就很少喝醉了,烟也不像以前吸那么多,前两天还说要戒菸呢,真得好好谢谢你!” 郑自强也很意外,笑著说:“没想到这重大疾病保险还有戒菸、限酒的作用呢!” “是啊,早知道恁管用,早给他买了!” 后来,每当有新学员来听课时,郑自强总会隱去两人的姓名,把这事当成成功案例来讲。 最后,他总结道:“强推保险,很容易引起客户的反感,要耐心听对方倾诉,快速在脑海中检索出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险种,只有发自內心地帮客户解决问题,才能更好地促成开单。” 郑自强不但善於总结,把成功案例编成故事分享,还努力把保险条款讲得通俗易懂,让新加入的学员更容易听懂。 他讲的课,新老学员都喜欢听。在他的鼓励和带领下,大家干劲十足,营销部的业绩也越来越好! 郑自强的能力不但得到县公司领导的一致认可,还得到市公司的表彰,他感到前途一片光明! 第86章 人和人的差別就在脖子以上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6章 人和人的差別就在脖子以上 营销部新招聘的业务员中有个叫李莹的三十多岁少妇,是从银行下岗过来的,穿著时尚,整天化著淡妆,在营销部里非常显眼。 她来到保险公司不到一个月,就频频对郑自强示好,郑自强对她却是敬而远之。 有一次,一个著名歌手来观云县大剧院演出,李莹为了討好郑自强,特意买了前排中间位置的票送给他,被郑自强拒绝了。 李莹感觉受到莫大的羞辱,一直耿耿於怀。 后来,她还曾多次尝试接近郑自强,郑自强始终不为所动。 李莹恼羞成怒,趁郑自强没在家,去他家找何美芝。 她自报家门,说是郑自强的下属,从这路过,跟何美芝说会儿话,还故作好心提醒她,“我们公司年轻漂亮的女人多,郑经理年轻,还长那么帅,你可不能对他太放心啊!” 这话听著像开玩笑,其实没安好心!目的就是想挑拨郑自强两口子的关係,让他俩產生矛盾,让郑自强后院起火。 李莹走后,她的话不断在何美芝的耳畔縈绕,导致她一连好几天都寢食难安。 何美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没有自信,顿时有了危机感。 她把两个孩子送去上学后,就在家琢磨著如何打扮才能留住郑自强的心。 她到小香港理髮店烫了时尚的烫髮头,还找出显身材的衣服穿上,可她发现郑自强对她的刻意打扮好像並不在意。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就拿著业务书看,经常看到半夜,白天有时还不回家吃饭。 何美芝心里不踏实,她开始挖空心思地想对策。 她想到以前曾听大嫂说过,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 她特意去婆婆家,跟著婆婆学做饭。 学会后,她每天早晨不是包包子就是摊韭菜盒子,有时候还叠菜饃或者擀水洛饃,换著样地做早饭。 连续数日,郑自强都能吃上何美芝精心做的不重样的早饭,不仅吃得津津有味,还夸她做得好吃,从此再也不到外面吃早饭。 何美芝看到努力见效,心中暗自窃喜。 她又去大哥、二哥家,跟著两个嫂子学炒菜,每天中午、晚上她都炒两个菜,荤素搭配。 她还经常买鸡、鱼、肉、蛋,变著样调剂,只要郑自强喜欢吃的,她都认真去做。 郑自强对她做的饭菜越来越满意,並夸讚道:“你的厨艺不错啊!都可以当饭店厨师了。” 得了夸奖,何美芝每天做饭、炒菜更加卖力。她不但能做可口的饭菜,还把家里收拾得乾净利落。 接下来,何美芝就开始挖空心思,找各种藉口问郑自强要钱,专挑他吃饱喝足,心情好的时候开口。 有时以没钱买菜为藉口,有时说想给自己和孩子们买衣服和鞋,每次要钱时,总会挑郑自强爱听的话说。 “我穿得好,你也有面子!” “我和孩子穿得好,別人也会夸你有本事,能挣钱!” “要不是你能干,我哪能过上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多少女人羡慕我呢!” 郑自强每天不但吃得好,还被何美芝哄得心情愉悦,心甘情愿地把挣到的钱都交给她。 何美芝还拿著郑自强给她的钱去美容店做护理、纹眼线、还学会了化妆。 郑自强看著何美芝既贤惠漂亮、善解人意,又会做可口的饭菜,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子女,让他能一心一意工作,也觉得日子过得更加有奔头。 当郑自强在营销部干得如鱼得水时,公司宣传股的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员工曹军,有事没事就到营销部来混个脸熟,他还经常找郑自强套近乎,夸他有本事、有魄力,把六十多人的营销部管理得井井有条。 郑自强每次听著他的夸奖,心里都美滋滋的。 有一天,曹军兴致勃勃地找到郑自强说:“郑经理,我想到你们营销部当顾问。” 为了打消郑自强的顾虑,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去了啥事都不过问,我就喜欢看年轻的美女,你们营销部美女多。” 郑自强笑了,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曹军到营销部当顾问没几天,就盯上了李莹,主动跟她搭訕。 李莹看郑自强对她不动心,便把目光移到曹军身上,两人很快就勾搭上了。 李莹知道曹军虽然是顾问,但手里没权、也没钱,就挑拨他跟郑自强的关係,“这个郑自强太揽权,连饃渣都不给你留!你这顾问当得真窝囊,屁大点的权利都没有。” 曹军听了李莹的话,觉得十分没面子,他急於证明自己有本事,就想著从郑自强手中分权夺利。 但他清楚,郑自强不可能把手里的权利拱手让人,找他要权肯定行不通,便找到公司总经理,故意在他面前说郑自强的坏话,说他滥用职权、独断专行,营销部里的人对他意见很大…… 总经理也觉得郑自强手下管的人太多,一直想削弱他的权利。 在曹军的建议下,经理找郑自强谈话,准备把营销部分成营销一部和营销二部,一部由郑自强管,二部归曹军管。 郑自强得知这个决定,顿时火冒三丈! 他强压著怒火,打算撂挑子,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我父亲生病住院,我得请假在医院看护。” 郑承运当时的確旧疾復发在住院,但拿药、看著他吊水的都是刘淑珍和何美芝,郑晓红不上班时也来帮忙,压根用不到他看护。 总经理虽然知道郑自强是故意闹情绪,但他毕竟为公司做的贡献不小,为了笼络下属,他安排司机买了礼品,並亲自到医院看望郑自强的父亲。 郑自强对此很感动,但提起工作的事,他態度仍旧很坚决,“如果公司坚持把营销部一分为二,那我就辞职不干了。” 总经理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说到做到,为了缓和矛盾,他嘱咐郑自强照顾好父亲,就先走了。 次日,总经理安排人把郑自强叫到他办公室,当面任命他到新成立不久的业展部当经理。 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郑经理,我知道你是孝子,业展部工作相对比较清閒,不误你抽空去医院照顾老父亲,这样工作、尽孝心两不误。” 郑自强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他一没学歷、二没背景,当营销部的经理,只能算是戏台上的官,其实身份还是业务员! 现在能由保险业务员提拔到业展部当经理,身份虽然还是聘用人员,但是他所从事的工作可是公司里的一些正式人员都羡慕且求之不得的,郑自强对这个职位也很满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业展部一共不到十人,郑自强来后又招了十人。 他很快熟悉了业展部的工作,利用在营销部当经理时积累下的管理经验,又根据业展部的具体情况,把工作任务布置下去,很快就收到令他满意的结果。 不到一星期,他就把刚成立不久的业展部管理得有模有样。 父亲康復出院后,郑自强每天上班把工作安排下去,就去找朋友打麻將。 他拿著部门经理的固定工资,手里还有活动经费,工作既轻鬆又愉快,日子过得非常愜意。 1999年春天,郑自强搬进自建的底上两层的小洋楼。 应郑自强的邀请,许志远一家来到他的新家。 三个孩子一见面就跑出去玩了,何美芝带著许志远和郑晓红沿著楼梯上到二楼,她高兴地打开臥室门介绍,“这是主臥。” 许志远跟郑晓红站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看:里面放了张双人床和一组衣柜。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房间的门介绍道:“这是欣欣的房间,隔壁是子荣的房间,二楼有三个臥室,一个卫生间。” 何美芝带著许志远夫妇在二楼全部看一遍后,又下到一楼。 一楼靠东边是一间十多平方的臥室,西边是一个閒著的房间,里面放著一张麻將桌,中间是客厅;厨房在客厅后面,楼梯下面有个小卫生间,门口还支了个陶瓷洗脸盆。 许志远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羡慕地夸讚道:“还是自己盖的房子好啊!布局合理,一点空间都不浪费。” 郑自强跟何美芝听了都非常高兴。 郑自强说:“爸妈年龄都大了,我准备等自立结了婚,就把他们接过来住一楼。” 许志远夸道:“自强孝顺,啥事都想得周到。” “我是家里的长子,不能让父母总是租房子住。” 郑自强边说边炒菜,他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但脸上始终掛著笑。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方桌,四周放了几把木椅子。 何美芝给许志远和郑晓红泡了两杯茶放在餐桌上,两人还没来及喝,郑自强就端著生米和芹菜肉丝走过来。 何美芝赶紧去拿筷子和酒杯。 郑自强回到厨房,又端来一盘牛肉、一盘黄瓜变蛋。 他笑著说:“锅里燉著小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熟。够四个菜了,咱可以喝了。” 他说著拿起酒瓶给许志远倒了满满一杯,接著给郑晓红倒酒,“俺姐,你也喝点?” 郑晓红也不客气,“给我少倒一点。” 郑自强晃了一下酒瓶,问何美芝:“你可喝?” 何美芝摇头,起身自己倒了杯饮料,“我喝饮料陪咱姐。” 四人一齐举杯。 一杯酒下肚,郑自强的眼眶湿润了,“房子总算盖好了,我跟美芝高兴得几夜都睡不著。” 许志远说:“你现在当了经理,又住上小洋楼,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了,是该高兴!” 郑自强眼含热泪,哽咽著说:“当年为了在鸿运商城买门面,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好长时间都没过来,现在总算在城里有自己的家了。” 何美芝掩饰不住內心的喜悦,“我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郑晓红笑著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可是咱们这代人理想中的共產主义生活啊!” 何美芝问:“俺姐,你们不也快住上楼房了吗?” 许志远回道:“快了!我们现在都过好了,將来会过得更好!自强,你是赶上了好时代,咱们国家现在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郑自强谦虚地说:“志远哥,你过奖了!我算不上人才。我跟你不能比,你有文凭!” 许志远笑了笑,“人与人的区別不只局限在有没有文凭,差距就在脖子以上!你现在已经崭露头角,哥相信你將来肯定会混得更好!” 四个人吃著、喝著,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回家后,许志远跟郑晓红商议,“自强家客厅还空著,没啥家具,咱给他买套和咱家一样的组合矮柜吧?” 郑晓红欣然同意。 郑自强收到许志远送来的一套组合矮柜非常高兴,他又从刘大亮店里买了套家庭影院放在矮柜上。 不久后,客厅又装了部电话,真正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在还了欠许志远的一千块钱后,没过多久,郑自强又4800元给自己买了部摩托罗拉手机。 他穿名牌西服、戴名牌手錶,走起路来更是春风得意。 自信来源於实力!这话一点都不假。 好多认识郑自强的人看到他现在在保险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又重新对他刮目相看。 观云县流传一句老话:十年河东转河西,別笑穷人穿破衣。 这话在郑自强身上得到验证,他从当年一个做豆腐脑的穷小子,经过十多年的打拼,终於实现了在县城有住房的愿望,而且住的还是令人羡慕的底上两层的小洋楼,这与他的努力和奋斗著实分不开! 第87章 不是谁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不是谁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王春霞听说郑自强新住上二层小洋楼,她回家就对贾胜利说:“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自强一个卖豆腐的穷小子,小时候整天跟一帮半拉橛子出去打架,这才几年,他竟然能住上底上两层的小洋楼!” 贾胜利兴致勃勃地说:“我听说自强现在是保险公司啥部门的经理。” 王春霞撇撇嘴,“要说自强干生意当老板我信,他能在保险公司这么好的单位当部门经理,我真不敢相信!” “我信!自强有这能力,他小时候就聪明。你没听老一辈说吗?龙有龙道,蛇有蛇道。” 王春霞半信半疑地来到保险公司,当她看到坐在业展部经理位置上的郑自强时,才相信是真的。 她跟郑自强诉苦道:“我们单位发不上工资,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家里锅底买到锅上头,到处都是钱的地方。我下岗了,只能摆地摊挣点小钱,攒著给孩子交学费。你胜利哥不像你有本事,只能靠推三轮车和给私人老板卸货挣点小钱,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郑自强提议让他们到保险公司当业务员。 王春霞问清楚业务员的工作情况后,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我跟你胜利哥都不是那块料。” 郑自强也知道保险业务员不是谁都能干好的,表哥两口子年龄偏大,他们接触的又都是下岗职工,没有好人脉,的確不適合干。 临走,王春霞笑著说:“自强,你现在当经理了,能送我包好烟给你胜利哥吸吗?也让他跟工友諞諞,他有个有本事的表弟!” 郑自强立刻打开抽屉,拿出两包好烟递给王春霞。 王春霞拿著烟,心满意足地走了。 郑自强送走表嫂,回想著她刚才惊讶、羡慕的表情,忽然觉得所有的累都是值得的。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郑自强刚把工作安排下去,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拿起电话,听到王春霞在电话里急切地说:“自强,你胜利哥卸货从车上掉下来,脚脖子摔伤了,疼得不能走路,诊所医生说是骨折,让去县医院看,你可得閒,过来帮帮忙?” 郑自强急忙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这就去县医院。” “我马上过去!你们在县医院门口等我。” 郑自强掛了电话,一路小跑来到县医院门口。 贾胜利块头大,王春霞扶不住他,有了郑自强帮忙,才把他从三轮车上扶下来。 郑自强看见贾胜利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脚脖子肿得无法走路,只好让他把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扶著他,往医院里走去。 贾胜利向前迈步,脚一沾地,立刻疼得“哎呦”一声。 王春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亏,你看你能干啥?卸货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有啥本事?” 贾胜利咬著牙,忍著疼,不再吭声。 他在郑自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骨科诊室。 医生用手摸摸他肿起的脚踝,“应该是骨折了,拍个片子吧!” 片子拍好,郑自强陪著贾胜利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等片子出来。 王春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继续埋怨:“就你逞能,人家都不上去,你非上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贾胜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著卸货。” 郑自强问:“俺哥,你卸货咋能从车上掉下来呢?” “当时有件啤酒快掉下去了,我是怕啤酒摔了还得赔老板钱,就上前去抱,没站稳,就掉下去了,要不是护著那件啤酒,也不会摔那么狠。” 王春霞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嚷道,“一件啤酒能值几个钱?这倒好,来医院钱坐三轮不算,拍个片子就十五块钱了。” 郑自强看表哥都伤成这样了,表嫂还不依不饶地埋怨,头都大了,他忍不住大声斥责道:“俺哥能想摔成这样吗?你现在再埋怨他有啥用?” 王春霞看郑自强生气了,低头不吭了。 贾胜利自责道:“不怪你嫂子,都怪我没本事。” 说完,他一脸无奈地低下头。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过来,一脸严肃地说:“这是医院,你们不能在这儿大声喧譁。” 王春霞抬头,埋怨地看了贾胜利一眼。 等了一会儿,郑自强取来片子给医生看。 医生看了一眼说:“骨折了,得打石膏。” 贾胜利躺在检查床上,骨科医生给他打了石膏,开了药,並嘱咐他,“回家一定要臥床休息,一个月后再来医院去掉石膏。” 郑自强搀扶著贾胜利出了医院,王春霞叫来三轮车。 在郑自强的搀扶下,贾胜利慢慢坐到三轮车上。 王春霞坐在他旁边,又开始数落他:“你卸货挣的那几个钱还不够给你拍片子、打石膏的呢!你现在摔成这样也不能去卸货,还得躺床上一个月!哎,这一个月得耽误挣多少钱?” 贾胜利一脸无奈地低著头,一声不吭。 郑自强听表嫂又开始埋怨表哥,火气一下子躥了上来,心想:我要是有这样的媳妇,一天得打她八顿!可转念一想,表哥说得也对,还是因为他没本事。 贫贱夫妻百事哀! 周末,郑自强在家閒著没事,忽然想去看看大表哥有没有好点。 他骑著自行车,买了一袋苹果和一箱牛奶去看望贾胜利。 刚到路口,他老远就看见贾胜利住的楼下门口的空地上站著好几个人,再近些才看清:贾胜利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那些人打豆浆。 他用盛饭的勺子舀了垒尖一勺子泡过的黄豆,放在豆浆机里,然后蹲在地上,靠右腿拖著打著石膏的左腿一点点挪动著身子到旁边的水桶里舀水,放在豆浆机里,再一点点地挪动著身子返回来,坐在小板凳上,打开豆浆机的开关打豆浆。 豆浆打好后,他再艰难地挪动著身子,把豆浆倒进顾客撑开的塑胶袋里。 郑自强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在路对面看著贾胜利每打一份豆浆都要艰难地挪动著打了石膏的伤腿,忍不住泪水湿了眼眶。 贾胜利没看见站在路对面的郑自强,他刚閒下来就拿起身边的铁盒子,把里面装的钱掏出来数。 他刚数好钱,王春霞走过来。 贾胜利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兴奋地说:“这两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刚数过,今天收了二十六块钱呢!” 说著还一脸討好地看著王春霞,把钱递给她。 王春霞板著脸,接过钱,没好气地说:“一共才二十六块钱,你就恁高兴。这豆子是大风颳来的!打豆浆不用电费?打豆浆的机子不要钱买?” 贾胜利愣了一下,然后陪著笑脸说:“我只顾著高兴来,忘了豆子是咱的,打豆浆还要电费。” 王春霞也不看他,接著说:“你那脑子跟猪脑子一样!” 说罢扭头进屋,贾胜利不吭声了,满脸委屈。 王春霞拿著扫把从屋里走出来,去扫地上洒落的豆渣,边扫边说:“你看你干点活,弄得到处都是豆渣,还得我收拾!” 贾胜利刚才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听见王春霞又数落他,恼了,高声吼道:“你紧著徐吊啥?” 王春霞白了贾胜利一眼,大声斥责:“我还说亏你了?你看这一地上的豆渣,总不是我弄的吧?” 只听有人大声喊著:“是我弄的!” 贾胜利和王春霞一齐抬头看,见郑自强推著自行车,微笑著从路对面走过来,两人都愣住了。 王春霞看到郑自强车篮子里放著牛奶和苹果时,脸上露出尷尬的笑容,从母老虎一下变成温顺的小绵羊,语气温柔地说:“是自强啊!你今天咋有空来?” 郑自强把自行车停好,从车篮里拿出水果和牛奶,“今天星期天,我来看看俺哥。” 王春霞接过来水果和牛奶,笑著说:“你看你客气的,还买啥东西!快进屋里坐。” 进屋后,王春霞赶紧搬了把椅子让郑自强坐,又给他倒了白开水。 落座后,郑自强对王春霞说:“俺哥腿上打著石膏,你咋还让他打豆浆?能挣几个钱?” 王春霞理直气壮地回道:“这是他自己愿意乾的!你哥哪像你恁有本事,他就算好好的,也没本事挣大钱。” 郑自强看著贾胜利腋下拄著根木棍,拖著打石膏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连忙提醒道:“俺哥,你得听医生的话,臥床休息。” 贾胜利笑笑说:“哪那么娇贵!我干活干惯了,总閒著心慌。不怪你嫂子,都怪我没本事挣钱。” 郑自强看著贾胜利僵在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楚,一时不知该说啥好,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尷尬。 郑自强坐了不到五分钟,如坐针毡,只好找藉口说还有事,走了。 回去的路上,郑自强想到自己为了生计曾经在化肥厂接化肥的情景,心里一阵酸楚,泪水顿时充满了眼眶。 他在心里感慨:男人真难呀!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88章 亲戚远来香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8章 亲戚远来香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教育局新盖的家属楼框架已经扎好了。 许志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郑晓红。 郑晓红听了也非常高兴,“看来咱今年还能搬新家呢!” 许志远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 隨后的一段时间里,许志远只要看到工地上有新的进展,回到家就一五一十地讲给郑晓红听,把快乐分享给她。 “我今天去工地上看了,咱们的新房子已经开始泥墙了!听说卫生间还给支好浴缸、装上马桶,卫生间的地面和墙上也给贴好瓷砖。” 许志远每次跟郑晓红说起房子的最新进展时都非常兴奋,高兴的心情溢於言表。 郑晓红也和许志远一样高兴,他们都期盼著房子能早点建好,早日搬进新家。 许志远是个有心人,他一有空就往工地上跑,看到正在干活的施工工人,就走过去给工人递烟並客气地跟他打招呼:“师傅,歇歇!吸支烟打打气。” 施工工人接过烟,点著吸著。 许志远趁机指著旁边的那套房子介绍,“这套房子是我的,师傅,我房间里的水泥地什么时候能做呀?” 施工人一边吸著烟,一边回答:“也就这两天。” 许志远又问:“师傅,泥(水泥)地、收光也要好几遍工吧?” “那是,不泥平、收光交不掉差呀!” 许志远用商议的口气说道:“我的房子地面泥好后,你不要收光了,直接给我铺上瓷砖,可好?” 施工人面露难色,“我没铺过瓷砖,怕铺不好,我还是按照老板的安排泥平、收光吧!” 许志远为打消他的顾虑,劝道:“其实很简单,把瓷砖在水泥地上放平,挨排铺就行了。以后需要铺瓷砖的人家肯定会逐渐多起来,你给我铺瓷砖是学技术,学会了以后,再给別人铺不就能挣钱了吗?再说你做水泥地,泥平、收光也一样需要费工时呀!” 工人在许志远的劝说下有些犹豫了,他吸著烟,也不说话。 许志远快步走出去,一会又回来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两包烟递给施工工人。 施工工人犹豫一下,还是把烟接了过来,他立刻表態说:“明天你把瓷砖买来,我泥好地就直接给你铺瓷砖。” 许志远高高兴兴地走了。 吃过中午饭,许志远就跟郑晓红一块去卖瓷砖的店里挑选瓷砖。 郑晓红选了枣红色的瓷砖,她认为枣红色瓷砖铺在臥室里有红地毯的感觉,又比红地毯好打理。 许志远认为客厅还是铺大理石好,虽然价格高,但是高端大气耐用,以后也不用再换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確定下来。 郑晓红去上班了,许志远拿著纸、笔和钢捲尺,把每个房间地面的长宽尺寸都量好记在纸上,再根据瓷砖的尺寸算好能用多少块瓷砖,然后赶在施工工人泥地前,买了大理石和瓷砖运到三楼。 许志远看著施工工人泥好地,在地面上铺好大理石和瓷砖后,还让他把50*50的瓷砖从中间划开,一分为二,当墙裙线贴在四周的墙上,既美观又大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看郑晓红下班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咱屋里的地已经铺好了,窗户、进户门也装好了!咱新房子的窗玻璃都是对开的,每扇窗户都是一整块大玻璃,窗户框还是铝合金的呢!我进屋里看了,屋里面真亮堂!” 郑晓红也很兴奋,忙问:“有阳台吗?” “前后都有!听说有专门上门做铝合金门窗的,我准备把咱新家前后阳台都用大块玻璃窗封好,这样不但屋里亮堂,而且下雨颳风都不怕!我用捲尺量过,北边阳台上靠东边可以支个水箱炉子,西头能支个简易台子放液化气灶,用煤气灶炒菜时,就把灶台旁边的推拉窗打开,油烟就能顺著窗户跑出去,也不用买抽油烟机。” 郑晓红听后高兴地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许志远每件事都想得周到,他根据室內具体情况提前规划好冰箱、洗衣机、电视机放哪儿。还买了电线、开关和插座,找来电工在新房还没泥墙的时候就把线提前排好,装好开关、插座。 新房的钥匙一拿到手,许志远就迫不及待地拿给刚回家的郑晓红看,告诉她,马上就能搬新家了! 这一刻等了太久,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周末,许志远带著郑晓红来到隔壁市的家具市场,想买几样时尚新颖又实用的家具。 许志远和郑晓红在家具市场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两米乘一米二的老板桌和配套的高靠背老板椅,一个带储物箱的150*200的大床,配了15公分厚的皖宝床垫,还选了一张专门放vcd的桌子。 桌子很特別,两边配了角柜,桌面下边还有一个可以隨意拉出来的棚板,是专门用来放影碟机用的,下面还配了抽屉,可以放影碟以及其他物品,非常实用。 家具店的老板本来说是给包送到家的,谈好价钱后,听许志远说要送到观云县,立刻反悔了。 他辩解:“我们许诺的包送是指本市区內可以免费送到家,这个价卖给你利润已经很低了,观云县离这里太远,给你送到家运费高,我亏钱!” 许志远和老板几番商议后,对方最后同意帮忙付一大半的路费。 东西运到家,摆放好,许志远屋里、屋外看了好几遍,他激动地搂著同样高兴不已的郑晓红,喜极而泣。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终於有心仪的新家了!” 许志远一家在原来那个潮湿,终年见不到太阳的倒坐子屋生活了十年,现在终於可以搬新家,住上楼房。 新家有三个臥室,盼盼也有了属於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跟爸爸妈妈挤在一张大床上。 第二天,许志远就迫不及待地买了凉蓆、枕头和毛巾被。 下班后,许志远骑著瀟洒木兰带著妻女来到新房里住,一家人高兴极了。 郑晓红把所有的房间都看了一遍,感嘆道:“咱新家真好!我总感觉像住宾馆。” 许志远也掩饰不住內心的高兴,“我也有同感。” 此后,许志远一有空就把原来家里的零碎物品整理好,放在瀟洒木兰上带到新家去,还重新定做了一套欧式柜门的时尚组合衣柜。 许志远心里高兴,他分別给一个娘的哥打电话,让他们来看他的新楼房。 他刚把新买的一套实木三人沙发和茶几摆放好,许志刚就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看见大哥来了,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刚买的老板桌和高靠背转椅,並准备带著他到各个房间看看。 可是,当他回头时,看见大哥坐在实木沙发椅上,眉头紧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似乎对他的介绍並不感兴趣。 他满腔的热忱立刻被大哥的冷漠浇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许志刚心气高,见不得弟弟过得比他好,超过他这个当哥的。 当初许志远彩电比他买得早,就惹得他心里堵了好一阵子,如今又买了楼房、添置了那么多高端大气的家具,处处领先於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压根没心情去参观其他房间,点燃一根烟,沉默著抽完,就藉口要去给礼,起身就走。 许志远把他送到门口,见他一直板著脸,就没开口挽留。 许志刚离开没多久,许志高就带著赵燕来了,他们跟著许志远把各个房间都看了个遍,全程都只听许志远介绍,一句话都没说。 许志远想留他们吃午饭,两人都说有事要走。 许志远把他们送到门口,赵燕笑得有些勉强,挥挥手,让许志远別送了。 许志远见她执意不让送,就站在家门口,目送他们下楼。 他们刚下到二楼,赵燕立刻大声斥责许志高,“你看人家志远过多好!都住上自己买的楼房了,你还是哥呢,咋恁不爭气!” 许志高脸色一变,连忙拉了拉她,压低声音说道:“你可能別那么大声,志远在楼上能听见。” 楼道传音,许志远还没进屋,的確把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原本的好心情,一下降至冰点,他忽然感到后悔,觉得不该让他们来看他的新住房。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亲戚远来香,邻居高打墙。 郑晓红下班回来,发现许志远闷闷不乐,就问他怎么了。 “上午大哥、二哥和二嫂都来咱家看新房了,我招呼了一上午,这会儿感觉有点累。” 郑晓红立刻会意,“是不是大哥他们看了咱的新房,心里难受,给你脸色看了?你別往心里去,这是人之常情,你是弟弟,过得比他们当哥的还好,他们心里能得劲吗?咱买新房,受益的是咱,人家没义务陪著咱开心,以后再有啥高兴的事,咱一家三口关上门偷著乐就成了。” 听了郑晓红的劝说,许志远也想通了,但依然口是心非地帮哥嫂辩解,“是你想多了,他们啥都没说。” 郑晓红了解许志远的脾气,知道他向来护短,就没揭穿他,这事到这儿也算翻篇了。 第89章 低头「割麦子」的人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89章 低头「割麦子」的人 许志远选在99年5月20日(农历四月初六),搬进新房。 搬家那天,许志远只把家庭影院、冰箱和被等装了一架车子,运到新家。 原来置办的所有家具,包括沙发全留下了。 邻居邢兰英买菜回来,看见许志远搬新家,一脸羡慕,“志远,你这是鸟枪换炮了!搬了新家,要常回来看看!” 许志远回道:“邢姨,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邢兰英目送许志远走,还不忘叮嘱他骑慢点。 听说许志远搬新家了,亲朋好友都闻讯前来祝贺,楼下鞭炮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散落的鞭炮碎片,新房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人,到处是欢声笑语。 许志远的同事们每人出50块钱贺礼,凑在一起给许志远买了一个台式饮水机。 许志远用亲朋好友贺房子给的礼金买了台海尔牌空调,郑晓红用同事们给的贺礼买了台威力牌洗衣机。 许志远特意买了几十个一次性纸杯跟茶叶,提前泡了好多杯茶水放在茶几上,供前来祝贺的人喝。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照进屋里,显得格外亮堂。 许志远屋里屋外的忙前忙后,端茶、递烟,始终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许志远在喜事来大酒店带了十六桌客,等客人散去,许志远一家回到新房里,高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盼盼站在自己房间,高兴地喊:“妈妈,你快过来看!太阳都能照到我床上了。” 郑晓红走进盼盼房间,笑著摸摸她的头,“是啊!以后只要是晴天,太阳都能照到咱们的房间里。” 太阳能照进屋里,这可是许志远一家多年的愿望,在这一刻终於实现了! 郑晓红回头看见许志远不知啥时候站在盼盼房间门口,两人相视一笑,许志远拉著郑晓红来到阳台上。 此时,阳台上洒满阳光,郑晓红看到高兴地说:“以后想晾晒被子,在咱阳台上就晒了,再也不用担心梅雨季节屋里的东西发霉,也不用天天盼著晴天把被子抱到外边晒了……” 许志远把推拉窗推开,指著纱窗说:“你看!我还特意找人做了防蚊纱窗,今年夏天不用担心被蚊虫叮咬了。” 郑晓红看哪里都觉得好,她感慨道:“住楼房真好!咱原来住的倒坐子屋,一年到头见不到阳光,雨天屋里潮湿,夏天到处都是蚊虫!” 晚上,洗过澡后,许志远一家三口来到臥室,开著空调,享受著凉爽,感觉无比幸福。 许志远的新邻居们都是同事,大家也都很快搬进新房。 对门住的是陈股长,也是三口之家,他家有个已经上高中的女儿。 搬新家后,盼盼上学离家远了,许志远准备把她转到离新家近一点的学校上学。 段秀琴得知后立刻阻止:“把盼盼留我这儿吧!她走了,我跟你爸想她。” 许志远担心父母会把盼盼惯出坏毛病,对她的学习也会疏於管理,就坚持说:“妈,我们还是把盼盼带走吧!她放学后,我跟晓红能看著她写作业,周末我们一家都过来看您跟我爸。” 段秀琴恋恋不捨地说:“那也行!” 许东升笑著说:“你们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好,一定会!” 转眼到了周末,吃过早饭,天渐渐热了,许志远骑著瀟洒木兰,让盼盼站在摩托车的踏板上,郑晓红坐在后面,一家三口打算一起去郊外玩。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摩托车在大路上快速行驶著,速度比自行车快得多,凉风阵阵。 盼盼兴奋地说:“爸爸,真凉快!” 许志远看见女儿高兴的样子,感到特別幸福。 他骑著摩托车来到通往郊外的一座桥上,快到桥中间时,他把摩托车靠边停下,一家三口站在高高的桥上,手扶著桥护栏向远处眺望:桥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片麦田,微风吹过,一片金黄的麦浪。 正赶上麦收季节,农民正在麦田里忙碌著割麦。 盼盼是城里长大的,没见过麦田,更没见过农民割麦。 她看著麦地里正在割麦的农民问:“爸爸,那些人在干啥?” “那是农民伯伯在割麦!你小时候,爸爸也帮你大姑家割过麦。” 时隔多年,许志远又想起那次下乡帮姐姐收麦的场景。 他顶著烈日割麦,当时又累又渴,感觉已经累到极限!那感觉,他终身难忘,不由得感慨道:“难怪乡里人说割麦、打场,活见阎王!农民是真苦呀!汗珠子掉地下摔八掰,才能把粮食收到家。” 郑晓红问:“咱姐这几年咋没来找你帮忙收麦了?” “咱姐前几年来城里做生意,家里的地都交给姐夫的弟弟种了。” 这时,许志远看到远方麦地里有个人一直埋头快速地割著麦,过了一大会儿,他才站直身子,挺挺腰,回头看看,已经有好多人被他撇在后面。 许志远联想到他和郑晓红这些年一路走来的不易! 他用手指著那个在麦地里低著头,只顾著快速割麦的男人,深有感慨地说:“晓红,咱平时过日子就跟那个人割麦一样,只顾著埋头苦干,干一歇后,站直身板挺挺腰,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后面已经撇掉了好多人。” 郑晓红微笑著说:“是啊!咱这一路走来,虽然累了点,但想想能过成现在这样,也值了!” 站在桥上久了,感觉吹过来的都是热风,他们又重新坐上摩托车。 许志远骑著摩托车下了桥,在郊区的路上又兜了一会风,感觉天越来越热了,就掉转车头往回走。 回去路上,许志远想起搬家的时候,曾向父母许诺,周末会全家去看他们。 他就跟郑晓红商议,能不能买点菜去看看爸妈,郑晓红欣然答应。 许志远骑著摩托车来到菜市,买了菜和肉,放在摩托车篮子里,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回到父母家。 段秀琴把盼盼搂在怀里问:“可想爷爷、奶奶吗?” 盼盼回答“想了”。 段秀琴又问:“新家可好?” 盼盼有些失落地回道:“新家好是好,就是没有小朋友跟我玩。” 许志远说:“主要是年轻的同事都没有资歷买这批集资建房,我是討了个巧才买了三楼。所以这两栋楼房里住的大多数都是比我年龄大的,他们的小孩也都大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盼盼跑到大院里跟邻居家的静静跳皮筋去了。 郑晓红从婆婆家里走出来,站在大院的路上,看著院里的草树木感觉格外亲切。 邢兰英买菜回来,她见到郑晓红像多年没见一样,离很远就笑著打招呼:“你们搬远了,不像原来天天都能见面,还是住楼房好吧?” 郑晓红感嘆道:“邢姨,我感觉还是住咱这大院里好!住楼房大人下班了、小孩放学了,都是谁回谁家,平时在院里基本上见不到人!哪像咱这住在一个大院里,邻居们天天见面,互相打招呼,感觉特亲切!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们也都在一起玩。大人亲,孩子们也亲!” 短短几句暖心话,就让邢兰英湿了眼眶,她再三嘱咐著,让他们一家有空多回来,然后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第90章 人来灯亮,人走灯灭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0章 人来灯亮,人走灯灭 晚饭后,郑晓红收拾好厨房,拎著垃圾桶(装涂料的铁桶)走出门,下楼倒垃圾。 楼道里黑咕隆咚,她拎著垃圾桶,只能凭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楼梯台阶往下走。 忽然,她一脚踩空,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摔倒在楼梯间转角处的平台上。 她只觉得右脚脚踝处一阵巨疼,手里的垃圾桶摔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她也瘫坐在地。 停了片刻,她扶著楼梯栏杆想站起来,脚一沾地就感到脚踝处钻心地疼,她咬紧牙关,努力了好几次,却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本能地用手摸了下疼处,发现脚踝处肿起一个跟鸡蛋黄差不多大的疙瘩,顿时嚇了一跳。 郑晓红强忍著疼,用手扶著楼梯栏杆慢慢站起来,拖著受伤的脚,艰难地挪动著身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往楼上挪。 虽然离家门口只有九个台阶的距离,但她却走得异常艰难。 到了家门口,她打开门,慢慢迈步准备进家门,但受伤的脚刚落地就疼得冷汗直流,她擦了把汗,强忍著疼,带著哭腔喊许志远。 许志远正在看新闻联播,听见郑晓红夹杂著痛苦的喊声,赶紧快步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脚崴著了,垃圾桶还在楼道里,垃圾肯定都撒在楼道了。” “你別操垃圾的心了!回头我去处理。” 许志远赶紧上前搀扶著她,低头帮她检查伤的情况。 门口黑,根本看不到,他搀扶著她慢慢走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帮她把崴伤的脚放在茶几上,当看到她脚踝处肿起的大疙瘩时,他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好,“咋这么严重!送你去医院吧?” 郑晓红表情痛苦,“不用!晚上骨科医生该下班了,只剩值班医生,去医院也不一定能处理好。我以前在《家庭医生》杂誌上看到过崴伤急救常识,用冰袋冷敷就能消肿,咱家冰箱冷冻室里就有冰袋。” “你別动,我去拿!” 许志远走进厨房,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一个冰袋。 冰袋冻得像石头一样硬,他拿在手上都感觉凉气能渗透进骨头。 他找来一条新毛巾包住冰袋,小心翼翼地放在郑晓红受伤的脚踝处。 “冰袋都冻实了,直接放你脚伤处怕你受不了,等会儿你適应了再把毛巾拿掉,我去处理一下楼道里的垃圾。” “好,你下楼小心点。” “没事,我拿著手电筒。” 等了片刻,郑晓红感觉疼痛减轻,才把冰袋移开,看到受伤处还肿著。 许志远也回来了,劝她別总盯著受伤的地方看,看会电视转移下注意力,兴许能好些。趁著药店没关门,他又去买了盒活血止疼膏。 等到快十点,许志远帮郑晓红把冰袋拿开看看,“好多了!你看,原来肿起来的疙瘩不见了!” 郑晓红看著受伤的脚,惊讶地说:“疙瘩是没有了,但我整个脚面都肿得像发麵。” 许志远仔细看看,安慰道:“別担心!是瘀血散开在脚面上了,过一夜就能好!可疼恁狠了?” “现在感觉不咋疼了,可能是被冰的没知觉了。” 许志远端了盆热水,用湿毛巾帮郑晓红擦好身子,然后把她抱进臥室放在床上,给她贴好活血止疼膏,叮嘱她明天別上班了,请假在家休息。 “我看好多了,过一夜应该就没事了。” 许志远劝道:“你安心睡吧!明天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早晨,许志远看郑晓红的脚踝处还是有点肿,就劝她请假別去上班了。 郑晓红穿上拖鞋,下地走了两步,感觉不太疼,“我上个月的报表还没做好,今天都4號了,5號之前不交上去要扣10分,折合成奖金有七八块钱呢!我还是去上班吧!” 许志远不放心,问要不要送她? “不用!我骑摩托车去,车棚离我们科室近,走不了多远路。” 郑晓红特意找出一双舒服、轻便的厚底凉鞋,穿著去上班。 一个星期过去了,郑晓红感觉受伤的脚踝处还是隱隱作痛,她仔细看看,仍旧有点肿。 下午,许志远下班回到家,看见郑晓红坐在沙发上,把脚放在茶几上查看,就关心地询问道:“脚还疼吗?” “还是有点疼!”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不用了,我明天上午点过名,去厂医疗室拍片子看看。” 许志远又仔细看看她的伤处,感觉问题不大,就同意了。 第二天,许志远刚忙好手头上的事,就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 “我在厂里的医疗室拍了片子,確诊是骨裂了,厂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建议我去县医院打石膏,我已经请假回到家了。” 许志远赶忙也请了假,骑摩托车带著郑晓红到县医院打了石膏。 医生叮嘱,等过一个月,再来把石膏取掉。 郑晓红连忙问医生,是不是一个月就能彻底好清? 医生笑了笑,“哪能那么快?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快也得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復好。” 回来的路上,郑晓红焦急地说:“这咋办呀!我请的病假,按厂里规定,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医生说还要三个月才能恢復,咋要恁长时间!” 许志远劝道:“別急!你一定要听医生的,好好在家养伤,等好清了再去上班。” 郑晓红情绪低落,沮丧地说:“志远,你说我咋恁倒霉呀!” “是你天天上班太累了,老天想让你在家歇歇。” 郑晓红苦笑一下说:“我寧愿不歇,也不愿意受这个罪呀。” “你要不是脚崴伤了,捨得请假吗?” “肯定不捨得呀!” “好好在家休息吧!人这一辈子挣不完的钱。” 郑晓红也没別的办法,只能请了假,在家安心养伤。 下午,人康保险公司大厅里,郑自强正在给一个保户讲保险条款,一个年轻的女业务员急急忙忙闯进来,她进门就大声喊著:“不好了!出大事了,一个骑摩托车的女人被大货车给轧死了!” 大厅里的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震惊。 有人问在哪条路上发生的车祸?也有人问啥时候的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化肥厂旁边那条路上,我刚才路过时看见的,围了好多人,说是人已经死了。听说那女的年轻,也就三十多岁,在化肥厂上班。” 郑自强心中一惊,他想到姐姐也在化肥厂上班,而且骑摩托车。 他表情凝重,快步走出大厅,掏出手机打给化肥厂总机,让总机接財务科。 得知姐姐是脚崴伤了,请假没在,郑自强才鬆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郑自强跟何美芝拎著水果去家里看望郑晓红。 郑晓红很受感动,“我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你们还专门过来看我。” 何美芝宽慰道:“怕你一个人在家急,我跟自强过来跟你说说话。” 郑晓红笑了,“这猛一不上班,还真有点不习惯。” 天热,许志远担心蚊子进入室內,特意在进户门处安了个纱窗门帘,平时家里有人时,就开著进户门,也能进来点新鲜空气。 对门邻居朱敏买菜回来,刚到家门口就听见许志远家的客厅里有陌生人在跟郑晓红说话,她出於好奇,站在门口问道:“晓红,家里来客了?” 隔著纱窗门帘,郑自强看见一个三十多的烫髮头女人站在门口,就微笑著告诉她:“我姐脚崴著了,我们过来看看她。” 朱敏一手拎著菜,另一只手撩开纱窗门帘走进来,她看见郑晓红坐在沙发上,关切地问:“你的脚啥时候崴的?” “好几天了,我晚上出去倒垃圾,楼道里黑,不小心踩空了。” 朱敏低头看了眼郑晓红打著石膏的脚,一脸惊讶,“还怪严重,都打石膏了!” “骨裂,已经好多了,还有点肿,医生非要打石膏,说好得快。” 朱敏说:“我出去买菜刚回来,菜还没放回家呢!我回去了,你需要帮忙说一声。” “好!” 朱敏出门,迎面碰见许志远拎著菜回来了。 她看见许志远就责怪道:“许股长,你的嘴真严!晓红脚崴了,你也不说一声。” 许志远笑著说:“一点小伤,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说完,两人都拎著菜回家了。 许志远进门看见郑自强和何美芝来了,笑著打招呼:“来客了。” 何美芝回道:“听说俺姐脚崴著了,我们过来看看她。” 许志远把买的菜放在厨房里,边往外走边说:“你们说话,我去旁边饭店叫几个菜,一会儿就回来。” 何美芝站起身,“志远哥,你別去了,我们这就走。” 许志远挽留道:“你们平时没空来,今天来了就別走了!我跟自强也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喝酒了,今天正好喝两杯。” 郑自强拽住许志远的胳膊说:“俺哥,你都买好菜了,我又不是外人,家里有啥咱吃啥。” 何美芝站起身说:“我得走,俩小孩一会该放学了,我得给他俩做饭。姐,我就不陪你说话了,你好好养伤。” 郑晓红看何美芝执意要走也没挽留,只叮嘱她下楼时慢点。 许志远站门口目送何美芝下楼,“你接著小孩一起过来吃饭。” 何美芝推辞,“不了,他们下午还要上学,我就不过来了。” 送走何美芝,许志远走进厨房开始摘菜、切肉,准备炒两个菜跟郑自强喝两杯,郑自强也来到厨房给许志远帮忙。 菜刚备好还没下锅,对门的陈超然两口子就拎著东西进来了。 郑晓红喊著:“志远,陈股长和朱敏姐来了。” 许志远听见喊声,从厨房出来,接过他们手中的苹果和鸡蛋,笑著说:“让你们破费了!” 许志远给郑自强介绍陈超然,“这是我们单位的陈股长。” 然后又把郑自强介绍给陈超然,“这是晓红的弟弟,在保险公司的业展部当经理。” 郑自强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陈超然的手,客气地打招呼:“陈股长好!” 陈超然握著郑自强的手,亲切地说:“你就叫我超然哥吧,在家叫官称听著彆扭。” 郑自强笑著叫了声“超然哥。” 陈超然也满脸笑容,“嗯,还是叫哥亲。” “你们坐著说话,盼盼该放学了,我去接她。”许志远说著解开围裙出去了。 许志远走后,朱敏自来熟,很快就跟郑自强聊了起来。 朱敏向他问了很多关於保险的事,郑自强有问必答,朱敏听了非常满意。 “我一直认为入了『重大疾病保险』,要是不得大病,钱就白交了,没想到,就算不得重大疾病,人没了的时候,保险公司还能退钱,这怪划算来!” 这时,许志远跟盼盼一块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搬了箱啤酒,微笑著说:“家里菜少,我在王芳菜馆订了几个菜,一会儿就送来。” 朱敏说:“许股长,你咋那么客气!我都买好菜了,我们回去吃。” 许志远诚恳地挽留:“真订好菜了,別走了。” 饭店送来四个菜,许志远又炒了两个,他正准备再炒一个苦瓜鸡蛋时,陈超然走过来拽住他的胳膊说:“咱六个人,六个菜已经够吃了。你是东家,你不坐下,这个酒我们咋喝?” 许志远笑著说:“你跟咱自强兄弟先喝著,苦瓜炒鸡蛋快,一会儿就好。” 朱敏走过来,毫不客气地说:“许股长,你们都去喝酒吧,这菜我来炒!” 大家围坐在餐桌四周,喝著啤酒,吃著菜,閒聊著。 一会儿的功夫,一盘苦瓜炒鸡蛋端来了。 郑自强吃著夸著:“朱敏姐炒的菜真好吃!” 朱敏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家买菜、做饭、洗衣服,家里啥活都是我干,我们家老陈进了家就看电视,油瓶倒了他都不扶。” 陈超然不满地瞪了朱敏一眼,愤愤不平地说:“又开始败坏我了!” 许志远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来!咱共同喝一个。” 三个男人共同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把酒杯里的啤酒都喝掉了。 郑自强拿起一瓶啤酒,用筷子一別,酒瓶盖被他很轻鬆地打开。 陈超然眼都看直了,“兄弟,你这也是一绝呀!用筷子开啤酒,我还是头回见!” 郑自强拿著啤酒瓶边给陈超然倒酒边说:“我年轻的时候,开啤酒瓶都是用牙咬,现在牙不行了,才改用筷子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超然打趣道:“牙不能开酒瓶没事,只要能喝酒就成!” 郑自强毫不客气地说:“我喝个三四瓶啤酒没问题,超然哥,你能喝几瓶?” 没等陈超然说话,许志远先他一步开口,“我们陈股长酒量好得很!局里人给他起的外號叫陈一箱。” 郑自强看著陈超然,一脸佩服,“哥不愧是哥!” 陈超然辩解:“哪有的事!志远,你这是听谁胡扯的?” “咱单位里都传开了,说你二锅头都能喝一斤!大家说陈股长喝白酒是一两二两不算酒,三两四两簌簌口,五两六两精神抖,七两八两不误走!” 许志远越说越来劲,大家听了都笑了,陈超然也笑了。 “你们都使劲给我抬,抬得高,摔得响!” 朱敏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地揭了陈超然的老底,“谁说他不误走?是扶墙走!” 陈超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瞪著眼看朱敏。 朱敏也不甘示弱,不服气地说:“我可说亏你吗?多吃点菜不好吗?非要喝那么多酒,听说咱县里都喝死好几个了。” “你就会咒我!哪天不死人?难道都是喝酒喝死的?” 郑自强赶紧打圆场,“男人喝酒吸菸,在外面应酬多、压力大,確实更容易得大病。都说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顶樑柱倒了,那真是天塌了!现在好多人都买了《重大疾病保险》,得大病住院,保险公司能给报销80%的药费。” 朱敏看了眼陈超然,接话道:“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郑自强看出陈超然脸色不好看,想给他个台阶下,就端起酒杯,“我敬两个哥。” 三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陈超然一仰脖,把满满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下去,郑自强和许志远也一饮而尽。 郑自强看陈超然喝酒爽快,夸讚道:“超哥一看就是好酒量。” 朱敏接过话说:“兄弟,你別夸他!你说他胖,他马上还能喘呢!” 陈超然听朱敏又在贬低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朱敏只顾著夹菜吃,根本没看见。 酒足饭饱后,许志远说:“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超哥,以后家里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陈超然倒也不客气:“许老弟,以后你家里来客喝酒可別忘了喊著我给你陪客!” 许志远爽快地答应下来。 送走了陈超然两口子,郑自强一边下楼梯一边想,要是能在姐姐家门口安一盏灯,以后下楼就安全了。 下班后,郑自强来到向红路的灯具店,灯具店的老板给他推荐了一款刚出来的新產品——声控灯。 听了老板的介绍,郑自强非常满意,於是就买下,趁著天还没黑,来到姐姐家,把情况跟许志远说明。 许志远借来梯子,一会儿功夫,郑自强就把声控灯接好了。 他站在楼道里跺跺脚,灯亮了,一会儿灯又灭了,再跺跺脚,灯又亮了。 许志远连连夸讚,“这声控灯真好!” 朱敏听见门口有动静,打开进户门,看到整个三楼都被灯照得跟白天一样,非常高兴,“这灯真好啊!以后晚上出去、回来都不用再摸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说著,好奇地抬头寻找著,一脸疑惑地问:“我咋没看见开关在哪儿?” 郑自强连忙解释,“这是声控灯,不需要开关。” “那一直亮著多费电呀?” “这声控灯白天不亮,晚上有人走动,有脚步声,才会亮。人来灯亮,人走灯灭。” 朱敏本来就对郑自强印象不错,通过安装灯,更有好感,“你给我留个你的电话,回头我去你们公司找你办保险。” 郑自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朱敏。 陈超然隱隱约约地听见朱敏在门口说话,就大声问:“你跟谁说话呢?咋不进屋里说。” 朱敏打开家门,客气地让郑自强进屋喝杯茶歇歇,郑自强说还有事,婉言谢绝了。 朱敏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告诉陈超然:“郑晓红的弟弟在咱楼梯间装了盏声控灯,把咱门口的楼道照得跟白天一样亮!他不光人长得帅,还细心,真是个好男人。” 陈超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顿时醋意大发,懟她:“我咋没看见他哪长得帅?不就是比我年轻几岁吗?你是看谁都比我顺眼,他好你跟他过去,关键是人家可要你!” 朱敏也不示弱:“你別总贬低我,我要是能年轻十岁,你拦都拦不住!” 陈超然有些不耐烦,“好了,你別自作多情!” 朱敏很快就把郑自强在楼道里装声控灯这件事告诉了楼上楼下的邻居,还不忘补充道:“人家郑自强可不是电工,他是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他知道的保险知识多得很,口才还好,我正准备去找他给我们家老陈入一份『重大疾病保险』呢!” 朱敏热情地把郑自强的电话號码告诉邻居们,“这是郑自强的电话號码,你们要是想装声控灯,打电话问问他,他知道在哪儿能买到。” 没过多久,整栋楼的每一层都装上了声控灯。 晚上,这栋楼的人出门、回来再也不用摸黑了。 他们都是找郑自强要的灯具店地址,当听说他在保险公司工作时又向他諮询了保险,併入了好几份保险。 郑自强在装灯照亮別人的同时,也提升了业务量,一举两得。 第91章 喝啤酒擂台赛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1章 喝啤酒擂台赛 隨著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观云县的经济条件也在逐渐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提高,这使得人们更加注重穿著打扮和对时尚潮流的追求。 县城里不同阶层的人穿的衣服、鞋,甚至用的皮带和领带价位都开始拉开差距。 就拿男人的领带来说,有几十元一条的普通领带,也有百元以上的品牌领带;腰上系的皮带从路边摊的十元到专卖店的几百元不等;服装从夏天的t恤衫到春秋天的西服、夹克衫再到皮衣、服还有脚上穿的皮鞋,价格都有很大的差別。 女人的服装也和男人一样,有高中低档的差距,价格从几十元到几百元,甚至上千元不等。 都想坐轿,谁来抬? 都想穿高档衣服,但收入有限,那些收入低,或者收入不稳定的人只能穿廉价衣服。 他们对服饰要求不高,经济实惠就行。 那些在机关单位上班,靠工资吃饭的人,收入也不高,只能买中档衣服穿。毕竟想买件高档衣服,要省吃俭用好几个月。 只有干大生意赚到钱的人和那些头脑灵活,除了拿固定工资,还干生意的人,他们收入高,出手阔绰,在穿戴上自然会优於其他人,成为县城里为数不多的佼佼者。 在当时,穿著不同价位衣服的人,代表著不同阶层、不同身份,衣服就是身份的象徵! 许志远亦不能免俗,他看著身边的同事或同学有人穿著新买的上档次的衣服,也动过想买的念头,但能看上眼的衣服都出自专卖店,隨便一问,哪件都要掉他一个月的工资。 许志远的工资虽然已经快五百,但物价每年也在不断上涨。 最近两年观云县人情礼往盛行,贺新房、贺生意开业,还有婚丧嫁娶等都要给礼。 同事之间给礼一次五十,亲戚、朋友还要翻倍!有时一个月甚至要给好几份礼,仅这一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以前,许志远当老师的时候有寒暑假,放假也能干点私活挣外快,自从调到教育局,除了周末,没有閒暇时间,也就不再接活。 他买房时欠了外债,搬新家添置家具又了不少钱,这几年为了攒钱还贷款,他跟郑晓红几乎没买过一件上档次的衣服。 又到了换季的时候,许志远来到高档服装店,看著墙上掛著琳琅满目的夏装,无论款式、面料看上去都让人感觉耳目一新,但是价格也不菲,都在五百元以上,最高档t恤衫要上千元。 他到底还是捨不得,只能换一家店,买了件二百元左右的中档t恤衫穿。 郑晓红劝他买件高档的,他嘴上说衣服是不是高档的一样穿,但看到身边有人穿的比他好时,心里难免有落差。 当看到单位里有女同事穿著高档衣裙时,他也想给郑晓红买,每次跟郑晓红提起,她总说等咱以后有钱了再买。 许志远听她这样说,陷入深深的自责,他在暗地里怪自己没本事挣钱,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就在许志远愁钱不够时,一个卖啤酒的王老板找上门,想让许志远给他画啤酒宣传牌。 夏季炎热,王老板见城里人都开始流行喝啤酒,以为找到了商机,从外地进了一大批啤酒,但当地人对他卖的这个牌子的啤酒不认,眼看大批啤酒滯销,他心急如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朋友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在县广场举办一场免费喝啤酒的擂台赛,藉此提高他所经销的这个牌子啤酒的知名度,从而打开销路。 想做推广,有个大gg牌最直观,既能做宣传,又能烘托喝啤酒擂台赛的现场气氛。 但小县城会画gg牌的人有限,正在他一筹莫展时,无意间看到竖立在农机销售门市部门口的农机gg牌!上面的农机画得十分逼真,歷经多年风雨,仍旧清晰可见。 王老板经过多方打听,终於找到许志远,想请他画四块啤酒宣传牌,竖立在广场台子四周,用来渲染气氛。 许志远问他想画多大的?王老板认为越大越好!许志远提议用122*244的一整张三合板做gg牌,王老板痛快应允。 许志远有过开装潢店的经验,做四块宣传片需要哪些材料,他自然心中有数。 为节省费用,他决定牌子也自己做,裱上纸,再在上面画上瓶装啤酒gg。 他白天要上班,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画,接连忙活了七八天,才把四块宣传牌全做好,又找了驾车子帮王老板运到广场,王老板看后十分满意。 当许志远开完发票,兴致勃勃地找王老板来结帐时,王老板已经把四块gg牌全部放好,台子也已经搭好,上面摆的全是啤酒。 得知他的来意,王老板笑著说:“我这会儿正忙著准备喝啤酒大赛的事,你別急,等结束就给你结帐。” 许志远无奈,只好被迫站在台下等候。 他倒也想得通,就当看比赛放鬆一下了。 广场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和想参赛的人,大家都是听说能免费喝啤酒,喝五瓶以上还能拿到奖励,男女老少都跑过来凑热闹。 参加喝啤酒比赛的选手纷纷站上台,他们大多在25岁到35岁之间,男女都有,很快被分成三组,一组六人,男的两组,女的一组,並列站在高高的台子上。 工作人员拿著话筒大声宣布比赛规则。 “参加比赛的选手只要能在短时间內喝完五瓶以上啤酒都有奖励!喝五瓶奖励五捆,六瓶奖励六捆,喝得越多,奖励越多!最高可获十捆啤酒,喝不够五瓶没奖励啊!咱是英雄、是好汉,喝啤酒擂台上比比看!” 第一组男选手站在摆满啤酒的长条桌前,面前的瓶装啤酒已经把瓶盖起开,伴隨著工作人员一声“开始”,选手们迅速拿起酒瓶,头昂著,直接往肚子里倒。 喝完一瓶,他们就接著喝下一瓶,喝完的空瓶被放置在面前,有工作人员负责给每位选手计数。 选手们越喝越快,因为喝得快,啤酒並没有全部喝到肚子里去,有一部分啤酒顺著选手的下巴往下流,迎来台下一片喝彩声。 有位男士只喝了三瓶,第四瓶喝到一半,就摇头认输了,无可奈何地离开。 其他选手还在继续喝,其中一位男选手已经喝了四瓶,开始犹豫,他用手轻轻揉揉肚子。 台下的喝彩声,又给了他动力,他拿起第五瓶,一昂脖倒了下去,终於喝够五瓶! 台上的工作人员用话筒喊著:“有位选手已经喝了五瓶,喝五瓶奖励五捆,他还可以继续喝!” 那选手连连摆手,表示不再喝了。 片刻后,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男士已经喝6瓶了,还在继续喝,大家掌声鼓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一组六位选手,有五位已经离开,剩下最后一位,他喝了七瓶,实在喝不下去,也退出了。 工作人员用话筒接著喊道:“第一组选手中有两位喝了五瓶,一位喝了七瓶!现在登场的是第二组选手,比赛开始!” 台上的六名选手从长条桌上迅速拿起啤酒瓶,旁若无人地一瓶接著一瓶地往嘴里倒。 台下站著看热闹的人开始议论,“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呀!免费喝啤酒,喝多了还有奖励!” “你眼热,你也上去喝呀?” “你咋不上台喝?” “咱是没那本事!” 也有人在台下指指点点,“他们这哪是喝啤酒呀!就是往肚里灌!” “你看可跟往老鼠窟里倒一样。” “他们那就是在玩憨事!” 台上选手们喝得那叫一个嗨!压根没听到台下的议论。 第二组选手中只有两人喝了五瓶,其他选手有喝三瓶的,还有已经喝四瓶半,实在喝不下去离开的。 “最后上场的是六名女选手,她们各个精神抖擞,展现出不比男人差的姿態!” 女选手也和男人一样,昂著头,手里握著啤酒瓶往嘴里倒。 有名个子不高的女选手喝得最快,一部分啤酒顺著脖子往下淌,很快胸前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她穿著浅色的上衣,上衣被啤酒浸透了,贴身穿的內衣都显露出来。 台下有人开始吹口哨、起鬨、喝倒彩。 那位女选手本能地低头含胸並用左手护住胸部,结果,她喝到肚里的啤酒像喷泉一样,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台下的人赶紧躲闪,有人幸灾乐祸地喊著“放呲了!” 那女子只好无奈地退下,她已经喝了四瓶啤酒,再喝一瓶就能拿到五捆啤酒的奖励,非常遗憾。 终於等到擂台赛结束,许志远找到王老板,问他要画gg牌的钱。 王老板接过发票,看了一眼,没给钱,而是吩咐工作人员,“找辆驾车子过来,给许画家装二十件啤酒。” 许志远听他这样说,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王老板看出许志远不高兴了,就安慰道:“夏天都是喝啤酒,省了你再钱买了。” 接著,他又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吩咐手下人,“要是能装下,就再多给许画家拿两件,装满驾车子。” 他说过对许志远笑笑,转身走了。 拉驾车的把装得满满一架车子啤酒送到许志远住的楼下,然后再一件一件地往楼上搬。 陈超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开门看到有人往许志远家客厅里放瓶装啤酒,然后把门关上了。 等一会儿,他又开门看看,看到那人还在不停地往许志远家客厅里搬啤酒,就探头问:“许股长,你咋买那么多啤酒?” 许志远一脸无奈地说:“我给卖啤酒的王老板画的啤酒宣传牌,他没给钱,给了一架车子啤酒抵帐。” 陈超然说:“王老板是我朋友,这活还是我介绍的呢!恁多啤酒你可能喝完?別搁过期了,可要我给你叫几个弟兄们过来帮忙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回道:“等我有空了约几个人,咱一块喝。” “你还等谁呀?今天星期天,又不上班,想找几个喝酒的人还能找不著吗?” 许志远是个讲究人,陈超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推辞觉得不合適。 “那就搁在今天中午吧!你在家等著,我出去买几个菜,再约几个人过来。” 陈超然笑了,“你还真打算请客吗?” “请客谈不上,叫几个朋友过来,咱没事在一起聚聚,喝个閒酒。” 许志远分別给许志高、郑自强打电话约他们来家喝啤酒,然后下楼去菜市买了四个滷菜,又买了些食材,准备在家再炒几个菜,这样省钱。 回来路上,正巧碰见发小张振东,顺便也叫上他一块。 许志远和发小刚到家,许志高、郑自强就一前一后陆续来了。 陈超然没等许志远叫就来了,他跟朱敏一块来的,朱敏进门就说:“我在家閒著没事干,正好过来帮忙。” 许志远客气道,“哪能让你帮忙?有晓红给我打下手呢!用不到那么多人,你坐沙发上歇歇吧!” 朱敏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走进厨房说:“我看桌子上已经有四个菜了,你把锅里的菜交给我,你们开喝吧!晓红给我打下手就行。” 许志远看朱敏反客为主,也只好把炒菜的活让给她。 许志高问陈超然:“超哥,你平时都能喝一箱啤酒,今个儿咋不上台参加比赛呢?” 张振东也帮腔,“就是,连喝五瓶还能拿到五捆啤酒的奖励呢!” 陈超然却不屑一顾,“我孬好也是个文人,丟不起那人!” 朱敏在厨房里小声对郑晓红说:“我们家老陈最近心里烦!媛媛不听话,亲戚朋友给她介绍恁多家庭条件好的男孩,她都不见!自己谈了个对象,那男孩家是乡下的,还没工作。” 郑晓红一脸疑惑地问:“你家闺女不是叫丽娟吗?” “你家志远知道,老陈原来还有个媳妇,是上海的下放知青,生下媛媛后赶上知青回城就走了,媛媛是跟她奶奶长大的。” 郑晓红这才明白,为啥朱敏每次跟陈超然吵架,都说嫁给他亏了。 郑晓红说:“媛媛还是年龄小,不懂事,你们再劝劝她。” “咋能不劝!老陈不让她愿意,她不听,老陈生气打了她一巴掌,她哭著走了,我们到处都找了也找不著她。前两天回来了,跟她奶奶说怀孕了,我们家老陈知道了,这两天正生气呢!” 郑晓红问:“你们打算咋办呢?” “还能咋办?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愿意也得愿意呀!我劝过老陈了,就这样让她出嫁吧!这事老陈嫌丟人,不让我往外说,咱俩哪说哪了,你可千万別跟其他人说!” “好。” 客厅里,男人们围著餐桌坐著,喝著啤酒,说著话。 张振东说:“志远,你是搞教育的,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关闭网吧,现在好多学生都沉迷於上网打游戏,学都不想上了。” 许志高也觉得网吧毒害青少年,“早就该关闭!” 许志远解释:“网吧就像一把菜刀,本来是用来切菜的,有的犯罪分子却用它砍了人,国家也不能因为有人用菜刀砍伤人,就不让卖了。网络也一样,能用来学习,也能用来打游戏,只能加强管理,不可能取缔!网吧不归我们管,咱县里有专门负责管理网吧的部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超然说:“国家不是不管,网吧门口不都贴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吗?” 张振东嘆气,“你们可能没去过网吧,不知道!我去网吧找过孩子,看到好多孩子都坐在那儿打游戏,一看那嫩脸就知道未成年。那些开网吧的老板只想著赚钱,根本不凭良心,未成年人的钱他照收!” 许志远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认为孩子的教育,关键还是靠家长!我们做家长的一定不能疏於对孩子的管教。” 郑自强嘴里吐著烟圈,总结道:“小孩上网打游戏就跟咱大人吸菸一样,明知道有害,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许志远对此表示赞同,“你这比喻好!小孩一定不能让他进游戏厅,一旦打游戏上了癮,孩子就毁了。” 酒场结束后,许志远看著堆在客厅角落里的啤酒,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就跟郑晓红倾诉,“本来想著利用周末干私活赚点钱,没想到只换回一架车子啤酒,钱没赚到还贴了买材料的钱,光中午这顿饭,又掉七八十。” 郑晓红知道许志远心烦,就劝道:“这事都过去了,別往心里去!孬好还换回来一驾车子啤酒呢,省了你钱买啤酒,咱这事跟咱对门的老陈比简直就不是个事!” 许志远好奇地问:“老陈怎么了?” 郑晓红本来不想讲,但许志远一再追问,她只好把媛媛的事讲给许志远听。 讲完媛媛的事后,郑晓红又说:“你发小张振东因为小孩不好好上学,天天去游戏厅打游戏心烦,二哥也一样。其实过日子,谁家都有烦心的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许志远一想也是,就调整好情绪,打算再寻找机会赚钱。 第92章 不可磨灭的印记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2章 不可磨灭的印记 刘根自从在江南市的郊区租了片废旧厂房,收废品的生意就越干越大。 有了钱,他对生活也有了高要求,开始觉得身边没个女人,过得不像个家样。 特別是收废品忙活半天,想喝口热水还得自个儿动手烧,想吃到可口的饭菜更是奢望!於是,他给在老家的贾春玲打电话,让她搬来江南市跟他一起生活。 贾春玲早就担心刘根在外久了会生外心,如今接到他的电话,生怕会有变化,当晚就把儿子送去姐姐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火车赶往江南市,又按照刘根留给她的地址,很快找到他的落脚点。 她到的时候,刘根正在整理刚收回来的废品,她匆匆下了一碗麵条,吃完就按照刘根的指示,骑上一辆旧三轮拉车,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刘根以前跟她说过,大城市的人不像老家的农村人,觉得啥都是好的,破破烂烂的东西全堆在家里。 在城里人眼里,那些用不著的旧书本、旧报纸、厚纸片子、废铜烂铁的全是废品!放在家里碍眼又占地方,能换两个钱就行,给多给少一般都不会多计较,只要临走时能帮他们把卫生打扫好,他们就满意了。 贾春玲从小生长在农村,能干、勤快,而且不怕脏、不怕累。她每次上门收废品都顺便帮人家把卫生打扫好。 时间长了,好多人家只要有废纸片和用不著的旧书本、旧报纸之类的,就主动叫她去家里收拾。 每天吃过早饭,贾春玲就出去收废品,经常忙到中午12点多才去菜市买菜。 有时她只顾著忙,买菜去晚了,卖菜的都走了。 有的摊主会把没卖完的青菜,用塑胶袋装好放在地上供穷人拾了拿回家吃。 贾春玲算不上穷人,但她会过惯了,觉得丟了可惜,每次都在地上捡人家卖剩的青菜,拿回去洗洗下麵条吃。 晚上,贾春玲躺在床上,越想越激动,就转头对睡在她身侧的刘根说:“我白天抽空算了笔帐,在大城市收废品,比我在老家卖菜挣的钱多得多!大城市的人心好,卖剩下的青菜还用塑胶袋装好,我看那青菜还好著呢,就拾回来下麵条了,咱连买青菜的钱都省了。” 刘根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下,“那些只是小钱,咱这场地上的东西要是能全卖掉,那才是大钱!” 贾春玲脸上的笑意更深,“那按这样算,咱是不是要不了几年就能在老家买房子了?” 刘根笑著把她搂在怀中,两人一起畅想著有钱后的日子。 次日,刘根看著工人把新收来的纸片、包装盒、旧书本、旧报纸、废铜烂铁之类的废品分门別类放好,心里盘算著不能光赚这点买进卖出的小买卖,还是得赚大钱! 贾春玲在做饭,刘根叼著根烟走出收废品的场地,在街上东瞅瞅、西看看,寻找赚大钱的目標。 忽然,一辆拉废品的车从他身边经过,刘根看著那辆远去的车判定,附近可能有大厂!一打听,还真让他猜著了! 刘根走到那家工厂附近,牌子上写著“江南机械製造厂”,他站在厂门口的大路上徘徊、观察著。 他注意到厂门口的门岗是个三十出头的粗獷汉子,做事认真负责,不是厂里的人压根不让进。 刘根听出他是山东口音,顿时心里有了主意。 等那门岗一閒下来,刘根就满脸笑容地凑过去,给他递上一根烟。 门岗没接烟,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谁?” 刘根也不觉得尷尬,仍旧热情地笑著,“我就在这旁边住,往常忙,今天閒著没事出来转转。” 他再次把烟递到门岗面前,“老乡,你客气啥?吸一根歇歇。” 安徽北部与山东搭界,有些方言都很接近,门岗听他说的话感觉很亲切,又听他说就住附近,也就放鬆警惕,接过他递来的烟。 “老乡,俺老家山东的,你老家哪儿的?” “俺老家也是山东的。” 刘根故意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激动,“那咱可是真正的老乡!我出来得早,家乡话都说不標准了,难怪刚才一见你就感觉特別亲切,咱山东人都实在!” 说话间,一个年轻人走来,门岗连忙鬆开刘根的手,过去询问对方找谁,並让他去屋里做登记。 刘根瞅准时机,快步往厂里走去。 门岗看到刘根往厂里走,急忙大喊道:“老乡,你进厂里干啥?” “俺进去找茅厕,解小手。” 刘根进到厂里边走边看,发现这厂子很大,东西也多,內部管理並不严,看著就有油水!要是能把这个厂的废品全包下来,下半年肯定能赚到大钱! 大约20分钟,刘根才从厂里走出。 门岗一见他就问,“你上个茅厕咋上恁长时间?” 刘根笑嘻嘻地说:“你们厂子太大了,俺在里面摸迷了。” 门岗也没怀疑,刘根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没大会儿,他又回来了,看四周没人,就掏出两包利群往门岗兜里塞,门岗愣了下。 “你这是干啥?” “老乡,俺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你说。” 刘根也不隱瞒,“其实俺是干收废品生意的,看你们厂里废品不少,想收,你看能不能……” “厂里的废品已经有人收了,这个忙俺真帮不上。” 他边说边把刘根塞给他的烟拿出来,还给他。 刘根不接,一脸诚恳地责怪道:“老乡,你这是弄啥?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跟收废品这事一点关係都没有,你放心收著!咱老家都是山东的,能在这遇著也是缘分,算交个朋友!” 他说著,重新把烟塞回门岗兜里。 门岗见他出手大方,人又客气,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回头俺帮你再想想办法。” 刘根一听有门,顿时喜上眉梢,“兄弟,等你哪天不摊上班,俺请你吃饭。” 门岗也是个实在人,直接说:“俺明天下午不上班。” “那就明天中午,你下班时我过来找你,咱找个地点喝点。” 两人就这样定下了。 次日中午,刘根跟门岗在一个偏僻的小酒馆里叫了两荤两素四个菜,两人喝著小酒,吹著牛,一瓶酒喝了大半,两人的感情也更近一步了,刘根才借著酒劲问他事情问得怎么样了? 门岗一脸犹豫,欲言又止。 刘根看他面露难色,就不再继续追问,拿起酒瓶给他再次加满酒,举起酒杯看著他,“老乡,咱再喝一个!” 门岗也不客气,又喝了一杯酒后,跟刘根交了底,“老乡,俺实话跟你说,厂里卖废品这事你找我没用,得找冯主任。” 刘根没接话,继续招呼门岗喝酒、吃菜。 等两人都酒足饭饱往外走时,刘根才问道:“老乡,你说的那个冯主任好说话吗?能不能给俺介绍认识认识?” 门岗趴在刘根肩上,跟他耳语道:“这事还是你自己找他比较好,俺明天上午摊班,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你再去找俺,俺告诉你谁是冯主任。” 第二天中午,刘根如约来到厂大门口,站在离门岗一米多远的地方等候。 等到下班时间,厂里不断有人往外走,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拎皮包的男人不慌不忙地往大门口走来。 在他快走到大门口时,门岗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冯主任下班了。” 冯主任礼貌性地点点头,门岗看冯主任出了厂门,就给刘根使了个眼色,示意刘根跟著他。 刘根心领神会的笑笑,不远不近地跟在冯主任身后,一直看著他进了家门。 刘根转身离开,来到附近一家超市,买了四盒上档次的礼品,拎著来到冯主任家门口,再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她上下打量著刘根问:“你找谁?” 刘根面带笑容回答:“找冯主任。” 中年妇女扭头向屋里喊著“老冯,有人找你”,然后转回头客气地对刘根说:“你进来吧!” 冯主任上下打量著刘根,一脸惊诧地问:“你找我?” 刘根进屋后,把礼品放在茶几旁边,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回答:“冯主任,我是找你呀!” 他满脸陪笑,自我介绍道:“我姓刘,是收废品的,我听说你们厂有废品卖……” 冯主任没听刘根说完,就板著脸,打断他的话,“我们厂的废品已经有固定买家了。” 刘根依旧陪著笑脸说:“我可以多出些钱,你们卖给谁不是卖呢!”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回头再说吧!” 刘根听出他是想儘快把自己打发走,就不死心地央求道:“冯主任,您就帮帮我唄!您放心,绝不会亏待您的。” 冯主任皱著眉头,开始下逐客令,“我还有事,你走吧!” 面对冯主任的不友好,刘根脸上始终掛著笑容,他看了眼掛在客厅屋顶上正在旋转的吊扇,又环视一下客厅,一套老式沙发还有一个茶几,虽然家里很整洁,但也很简朴,他心里立刻有数了。 “冯主任,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冯主任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你带来的东西拿走!” 刘根回头,微笑著说:“冯主任,我初次登门,也没买啥,一点心意!这点东西跟事成不成没关係!” 他说完,扭头就走。 刘根走后,冯主任的老婆看著刘根拿来的礼品,顿时喜出望外,“这老板挺会来事呀!老冯,你过来看看,他拿来的这几样可都是好东西!有太太口服液,还有脑白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冯主任像没听见她说的话,背著手在客厅里走著,像在思索什么。 刘根回到住的地方,他走进厨房,看见贾春玲正在切菜,就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跟你说个高兴事,这回咱有可能会揽著一笔大生意!” 贾春玲一听有大生意,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再切菜,急切地追问刘根到底是啥大生意。 刘根兴致勃勃地把那家厂的情况跟贾春玲一五一十地说了,贾春玲越听越兴奋。 “不过,要想把这笔生意揽下来,还得你跟我一块去办件事。” 贾春玲诧异,“我能干啥?” “我看冯主任家的客厅用的还是吊扇,我准备给他家安两台空调。” 贾春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啥?买两台空调!那得多少钱啊?咱钱还没赚著,生意也不知道可能揽下,凭啥给他家买空调?万一事办不成,咱不是白冤枉钱吗?” 她的反应,刘根早在意料之中。 “你们女人吶,就是头髮长,见识短!老一辈不常说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钱都不捨得,人家冯主任凭啥把赚钱的买卖交给咱?” 贾春玲觉得他说得也对,就不再反对。 “你听我的,咱保准能揽下这生意!他们厂子大,管理又不严,只要干半年,咱就能发財!” 贾春玲没见过世面,只觉得刘根的话极具诱惑力,但心里又没谱,只能不確定地问:“真能拿下吗?” 刘根显得成竹在胸,“听我的准没错!给他家装空调这事,就得等冯主任不在家,等他下班一回家,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想啊,咱给他送这么大的礼,咱的事他能不给办吗?” 贾春玲点点头,“是这么个理,你还没说俺能干啥?” “既然要上门装空调,那肯定要等冯主任不在家,他媳妇又在家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单去惹閒话,咱俩得一起。” “俺还以为得干啥难事来!就这啊?管!我跟你一块去!” 刘根跟贾春玲一起观察了两天,终於摸清冯主任媳妇每天在家的时间。 两人去卖电器的商场定了两台空调,又带著装空调的工人一起去敲冯主任家的门。 冯主任的媳妇对刘根印象挺深刻,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得知要来装空调,她一脸茫然,疑惑地看著刘根。 “我没听老冯说要在家装空调啊。” 刘根一本正经地说:“冯主任是领导,他工作忙,兴许是忘了告诉你,我也是按他安排的办。” 冯主任媳妇犹豫片刻,问道:“这两台空调得不少钱吧?” 刘根十分豪气地说道:“嫂子放心,钱我已经付过了。” 冯主任媳妇仍旧觉得心里不踏实,“要不还是等老冯回来再装吧。” “这事是我跟冯主任聊好的,现在安装工人都来了,你就放心让他们装吧。” 刘根说谎话向来有一套!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脸不变色、心不跳,像真的一样。 冯主任媳妇见他说得诚恳,就信以为真。 等冯主任下班回到家,空调已经装好,刘根他们也走了。 得了实惠,加上有冯主任媳妇吹枕边风,只过了三天,刘根就如愿以偿,顺利承包了江南机械製造厂的废品回收。 他从不做亏本买卖,经过苦思冥想,终於想出一个在车皮上做文章的办法——找电焊工在装废品的车里焊夹层,每次进厂拉废品时,他都提前在夹层里装满水,这样空车进厂过磅时,能增加车皮的重量。 车进厂以后,他就打开水箱下边事先留好的开关,让水箱里的水慢慢地流出去,车一边往前走,水一边顺著车厢慢慢往下流,均匀地撒在地面上,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每拉一车废品出去,都能多出一百公斤左右的重量,这可是纯利! 他这一招比较隱蔽,厂里的人都没发现。 刘根每次去厂里收废品,兜里都装著高中低档三包不一样价位的烟,见到工人就拿孬烟;见到小领导就递中等烟;见到能管事的领导就敬好烟。 对谁都客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时间一长,厂里的人都觉得刘老板人好,都对他放鬆了警惕。 刘根也摸清了厂里的情况,他专等到中午大小领导都下班走了,藉口免费给厂里打扫卫生留下来。 他望风,让贾春玲偷拿厂里生產的產品、配件等值钱的东西和废品装在一起运走。 刘根尝到甜头后又到其他厂去踩点,同样用送烟和请喝酒的办法买通厂里的门岗给他指路,再根据具体情况买通厂里负责卖废品的领导,顺理成章地把厂里收废品的生意包下来。 不到半年,刘根就承包了三个厂的废品回收,隨著生意越干越大,他的腰包也渐渐鼓起来。 有了钱,刘根的腰杆也比原来挺得直了,不但穿上名牌衣服,买了部手机,还给贾春玲添了好衣服、金戒指和金耳环。 平常白天黑夜的忙,只有等到下雨天,刘根和贾春玲才能有机会歇歇。 刘根对贾春玲说:“下雨了,在家閒著没事,你炒两个菜,咱也犒劳犒劳自己。” 贾春玲笑著说:“放心吧,我菜都买好了!” 她说完,转身去了厨房,刘根歪在一个半旧的沙发上看电视。 贾春玲把刚炒好的辣子鸡放上餐桌,活动著胳膊说:“这段时间活太多,我这胳膊都累伤了,拿锅铲子炒菜都疼!” 刘根劝道:“你胳膊疼就別炒恁多菜了,一个菜也够咱俩吃。” 贾春玲却坚持,“没事,我哪那么娇贵?歇歇就好了,你先吃著,我再炒个辣椒炒肉,辣椒都切好了,很快就好。” 贾春玲去了厨房,刘根自斟自饮地喝著小酒,吃著鸡肉,想著最近几个月收废品的生意越干越大,十分得意。 当他看见贾春玲端著一盘青椒炒肉丝走进来时,赶紧起身倒了半杯白酒,放在贾春玲面前,“你也喝点,解解乏!” 贾春玲端起酒杯像喝茶一样喝了一口,顿时被辣得嘴咧著,眼泪都流出来了。 等缓过劲来,她一脸痛苦地说:“这酒咋恁辣?” 刘根笑了,“喝酒就是喝这股辣味,不辣能叫酒吗?你是没喝惯,赶紧吃口鸡肉??。” 贾春玲吃了块鸡肉,又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才感觉缓过来。 她把酒杯里的酒全倒进刘根杯里,“这酒太辣了,我喝不惯,你自己喝吧!” 刘根也不再劝,自斟自饮喝著酒,一脸春风得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喝到微醉,他忽然回想起往事:他爹活著的时候,他不愁吃不愁穿,整天过著少爷般的生活,手里从来没断过零钱,根本不知道啥叫愁。 自从他爹死了以后,他被迫远走他乡,到处漂泊流浪,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的乞討日子。 用他的话说:也曾洛饃卷腊肉,也曾饿得肚来疼! 那些流浪的日子虽然过去好多年了,但仍旧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借著酒意,唱起《流浪歌》,“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著雪,把我的泪吹下,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刘根唱著唱著,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想起了娘。 也想起他娘死后,他回去给娘出殯时那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时他穷,给娘买棺材的钱还是许志远和许志高帮忙凑的,因为钱少,他只能给娘买口便宜棺材,也因此被庄上的老少爷们嘲笑。 他清晰地记得给娘出殯那天,堂兄刘旺给他砍了棵碗口粗的树,让他当幡棍子扛著,嘴里说著他孝顺,实则故意捉弄他。 这事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但刘根再次想起这事,还是一阵心酸。 他眼含热泪,哽咽著说:“我一想起那年给俺娘出殯时候的情景,就泪淹心。那时候就想著:等我挣了大钱,一定带著老婆孩子回趟老家!我要让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刘根现在混好了,他们谁过得都不胜我!” 刘根借著酒劲,把长期压抑在心中的话说出来,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贾春玲见刘根的心情渐渐平復了,便提议:“咱现在生意正好,等再忙一阵子,多挣些钱,我陪你风风光光地回老家!” 刘根点头,开始幻想著老家那些老少爷们看到他们一家穿金戴银,出手阔绰时震惊的表情。 只是想想,就觉得干劲十足! 第93章 赔钱买教训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3章 赔钱买教训 1999年,隨著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外国化肥漂洋过海来到中国。那些洋化肥为了能在中国市场上占一席之地,把价格压得很低。 观云县化肥厂受国外化肥的衝击和各项成本的制约,生產效益每况日下。 以前,每到化肥销售旺季,从化肥厂门口那条街路过,总能看到化肥厂销售科门口排著长长的买化肥的队伍,现如今销售科门口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再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全厂上下开始总动员,厂领导鼓励大家献计献策,同时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边技改,一边改制。 以前给化肥厂送煤的煤老板,都是上搭下结帐。 那时化肥厂信誉度很高,从没拖欠过他们的钱。后来资金紧张了,十天半个月给他们结一次帐,再后来越拖时间越长。 郑晓红上班的財务科已经更名为財务处。 煤老板到財务处结帐,来了一次又一次,总是拿不到钱,便一改往日的风度,开始嘴里不乾不净地说难听的话。 財务处长藉口去开会,躲走了。 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几个煤老板失去了理智,吹鬍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也都嚇得锁好办公桌抽屉,躲了出去。直到看见那几个煤老板气呼呼地离开,他们才敢回办公室。 等郑晓红再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办公桌上压的玻璃板全被砸烂了,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自从化肥厂彻底失去信誉度,厂旁边路上送煤的车队也全不见了。 半个月后,煤炭告急。 生產化肥没有煤这个主要原料,只能全厂停產。 董事长情急之下给供应科下了死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必须保证煤炭供应! 供应科全体人员出动,有的连夜去山西煤矿,有的在县城周边国道、省道路边站著,手里举著“观云县化肥厂现金收煤”的牌子。 在全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没有停產。 屋漏偏逢连阴雨。 一天夜里,生產区一名操作工违规操作,造成了火灾事故,致使工友两死一伤。 雪上加霜! 那个月不但全厂人员一个月的奖金和安全奖全没了,本来每月10號该发的工资,到了月底都没发。 由於缺乏资金,技改项目也被迫停了下来。 虽然生產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是厂里生產一线的工人士气已经大不如前,人们精神涣散,牢骚满腹,都感觉没了指望。 一些有头脑的销售骨干和生產技术人员看不到希望,开始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忍痛离开,有的到外地自谋生路,有的办起私人小型化肥厂。 一时间,县城里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很多私人磷肥厂和復混肥厂。 有的小型化肥厂为了拓展业务、抢市场,还打出:“上门服务,测土配方,送肥到田间地头”的標语口號,彻底顛覆了化肥厂一家独大的局面。 化肥厂为了渡过难关,开始精简机构、精简科室人员、下岗分流,许多在化肥厂工作十多年、甚至二三十年的老职工不得不含泪离开,成为下岗工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把最好的青春和一腔热血都奉献给了化肥厂,没想到却在人过中年后被迫下岗。 那些没下岗的人也对厂里的前途失去信念,一时间人心惶惶。 郑晓红忧心忡忡地回到家,把最近厂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许志远。 她对未来感到茫然,嘆口气说道:“要是化肥厂真倒闭了,我能干啥啊?要不我趁早找家私人化肥厂给他们当会计?” 许志远沉吟片刻,笑著对她说:“別急,天无绝人之路!你不是说好几个同事都出来干私人化肥厂了吗?他们想让更多的人用他们的化肥,就得做宣传!咱可以利用丝网印刷技术给他们印宣传標语、gg衫、gg伞,要干就干大多数人都用得著的,才能不愁生意。” 郑晓红听了十分激动,高兴地说:“这办法好!咱现有的技术,市场需求大,投入成本又低,最適合咱现在的情况。” 两人商议后,在县城背街的一个十字路口,用一年一千五的价格租了间门面房,专接工艺印刷的活,这样生意即使再不好,也亏不了太多。 郑晓红去单位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又和许志远趁著下班后的时间,一起把各种不乾胶的样品掛在墙上。 郑晓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开店干生意,原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以为生意会很好,谁知每天都是满怀希望而来,垂头丧气离开。 那个年代的县城,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是工艺印刷。开业一星期,店里一个新客户都没进,只印了两次茶杯,还是以前的老客户送来的。 郑晓红每天犯愁,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许志远劝她別急,他认为之所以没生意是店所在的位置偏,经过的人少,他给郑晓红印了一盒名片。 周末,他在店里看著,让郑晓红带著名片和丝网印刷的样品去各个门店发放,他还叮嘱郑晓红:“你给名片时,顺便跟人多介绍下丝网印刷的使用范围和作用。” 郑晓红觉得这主意挺好,打算也去找下出来开小化肥厂的同事,问问他们是否需要印宣传標语和纪念品之类的。 她挎著单肩包,包里装著名片和丝网印刷样品,骑著自行车,挨个门面发名片。 有的店主生意不好本来就心烦,看郑晓红进来,以为来生意了,当看到她拿著名片介绍她的业务时,立刻板著脸打断她的话:“我们不需要。” 郑晓红碰了一鼻子灰,深深感受到做生意有多不易。 她几次碰壁后就想打退堂鼓,剩下的名片也不想发了。 但当她想到许志远还坐在店里等她带回好消息时,就咬咬牙劝自己:遇到困难就退缩,能成什么事? 然而,她转了半天,几乎跑遍县城的大小店面,仍旧无功而返。 许志远看到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就知道她肯定是碰壁了,非常贴心地为她倒上一杯热茶,“快坐下歇歇,喝杯茶。” 郑晓红说了一上午话,早就累得口乾舌燥,半杯茶下肚,开始跟许志远说起发名片的情况。 “除了服装店和食品店,其他门麵店和小化肥厂我全去了,名片也发了,没揽到生意,只有几个人看了样品,收了名片,说有需要会来。我那些同事刚起步,也是困难重重。” 许志远嘴上劝她慢慢来,只要名片发出去就好,心里却非常愧疚,后悔不该让郑晓红停薪留职干生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连几天,郑晓红一回到家就看到许志远愁容满面地站在阳台上抽菸,虽然郑晓红没埋怨他,但他始终在想办法打破困局。 到第四天,之前发的名片终於起了作用。 郑晓红一回家就告诉许志远,“今天来了个新客户,说要在不锈钢茶杯上印字,15个杯子,包括製版费一共收他15块钱,他还嫌贵,一直用手搓茶杯上印的字,说如果搓掉就不给钱!他没搓掉,心服口服地给了钱,虽然少,好歹算发市(开张)了。” 许志远听了却觉得很心酸,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周五傍晚,郑晓红刚进家门就兴致勃勃地说:我今天终於接了一批活,是在男士手包上印字。明天周末,你得去店里帮忙。” 许志远说:“明天下午吧!上午我没有空,我们单位王超群媳妇的店开业,单位的同事一块去给她(祝)贺!中午肯定不在家吃了。明天中午,你吃不上现成的饭了,你早点回来做饭,別委屈自己,做点喜欢吃的!” 郑晓红无奈地说:“知道了。” 郑晓红平时很少做饭,一个中午,她手忙脚乱。 刚把锅碗刷好准备去店里,许志远回来了,郑晓红看他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就知道他喝多了。 郑晓红本来指望他下午可以去店里跟她一块印包,看他喝成这样,只好无奈地说:“你睡一会儿吧!我先去店里。” 许志远看郑晓红有些失望,赶紧解释说:“我也不想喝那么多,我跟陈股长坐一块,他比我能喝,同事们知道我酒量不行都照顾我,我没喝多。” 郑晓红看他说话舌头都不听使唤了,还嘴硬说自己没喝多,赶紧给他泡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你喝点茶解解酒再睡。” 再看许志远时,他已经躺在床上睡著了。 郑晓红叮嘱盼盼:“你在家好好写作业,我去店里。” 盼盼点点头,“妈,你放心!我写好作业再看电视。” “好孩子!” 郑晓红刚开门准备去店里,就听见从对门传出来一阵骂声:“你看你那德行!整天见酒走不动道,你见了酒比见你爹还亲呢!我就不能看见你喝醉酒后那个死样子,下次再喝醉就別回来了!” 陈超然说话已经口齿不清,但仍旧说没喝多。 朱敏大声呵斥道:“还说没喝多!说话舌头都不听使唤,还嘴硬!” 郑晓红轻轻带上门,悄悄走下楼,去店里了。 下午,她把已经制好的丝网版固定好,把手包放在丝网板下边定好位,再把油墨、刮板都拿出来,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著许志远睡醒后来店里,两人一起在手包上印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郑晓红等的焦躁不安。 两个多小时了,许志远该睡醒了。 她打通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盼盼,郑晓红问她,你爸还没睡醒吗? “我爸接个电话,说有人找他有事就走了。” 郑晓红失望地放下电话。 等了片刻,她只好尝试著自己印包,她印好一个手包,停下来把它拿过去,放在身旁不碍事的地方,接著印下一个。 就这样,接连印了十多个,她印顺手了,也不觉得难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始边干活边哼著歌,“风雨彩虹,鏗鏘玫瑰,再多痛苦再多忧伤自己去背……” 她虽然唱歌走调,但心里高兴的时候就爱小声唱几句。 郑晓红看身边放满了包,实在没空了,只好停下来,把那些印了字的包转移到远一点的地方。再折回头印时,发现丝网版印不出字了。 原来是丝网版干了,她赶紧找来稀释剂,用药蘸著稀释剂反覆擦丝网版,然后再用卫生纸把稀释剂擦乾,拿张报纸放在丝网板下反覆印,直到字跡清晰了才继续在包上印字。 印了一会儿,郑晓红觉得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她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数了一下,已经印好四十多个了。 她想起来老一辈常说的一句话:眼是孬种,手是英雄! 为了不耽误客户来拿,许志远和郑晓红晚上加班把剩下的包全印完了! 虽然累点,但想到这一百个包去掉成本,还能赚六十块钱时,两人都很开心。 第二天早晨,郑晓红打开店门,用手摸了摸包,发现印的字已经干了,就把它们装进原来装包的大包装袋里。 下午,卖包的老板来取包,他拿出来看时发现有的包已经粘在一起了。 原来是因为天气冷,包上印的字只是表层干,包摞压摞放在一起,字没干透沾到另一个包上。 郑晓红赶紧用签蘸著稀释剂擦,因为这批手包是人造革,稀释剂腐蚀包,当发现擦过的包被腐蚀掉色时,已经晚了。 卖包老板脸色铁青,开始埋怨郑晓红,“客户还等著要呢!你看这咋办?” 郑晓红看著卖包老板捡出来的次品包放在店里一大片,头都大了。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不知所措。 两天后,卖包老板又送来二十二个包,让郑晓红给重新印上字。 结帐时,卖包老板说:“你的印刷费一百块钱,我不少给你,我的包进货价是十二块钱一个。沾毁的那二十二个包,我交不掉,你给钱吧!” 郑晓红自知理亏,只能自掏腰包赔给卖包老板钱。 卖包老板走后,郑晓红看著堆放在地上的废品包欲哭无泪。 这次不但没赚到一分钱,还搭工、搭料、倒赔给卖包老板一百六十块钱。 后来,再接到丝网印刷的活,郑晓红接受上次教训,每次都等印的字彻底干透再装起来。 第94章 一关关的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4章 一关关的闯 郑晓红学会了制丝网版,还学著自己印,终於不再依赖许志远。 许志远也曾说过:“你接了生意一个人不方便印,还是等我有空了,咱俩一块印。” 郑晓红却说:“你有你的工作,我一个人能干的活,就不等你了。” 许志远也很体贴她,每逢单位有事,中午不能回家吃饭,他都是提前买好菜和麵条,把肉丝放锅里煮熟並加好佐料。 这样等郑晓红回到家,只需要把麵条下到锅里煮熟就可以吃。 隨著店里断断续续有生意了,郑晓红终於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虑。 一天晚上,她忧心忡忡地对许志远说:“我两个月没来月经了,这段时间只顾著忙生意,也没想起来。” “你是不是怀孕了?” “应该不会吧,我上著环(节育环)呢?” “別担心,兴许是你记错日期了。” “不可能记错。” “那这样,我明天上午不忙,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第二天,许志远带著郑晓红来到医院,掛了妇科。 一检查,果然怀孕了! 郑晓红疑惑地问:“医生,我上环了,怎么还会怀孕呢?会不会弄错了?” 医生说:“不可能弄错!也许是环掉了,我给你开个单子,你交费去做个b超,看看啥情况。” b超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郑晓红:“你上的环时间长了,没及时更换,环偏了,导致意外怀孕。如果不想要,现在流还来得及,等过了四个月,就得引產了。” 郑晓红听了医生的话心乱如麻。 许志远安慰她:“別想那么多,咱先回家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郑晓红还是不愿意接受怀孕这个事实。 “我怀盼盼的时候,反应很厉害,吃点东西就吐,这都两个月了,吃饭正常,啥感觉都没有。” “说明这孩子省心,你现在不上班了,也不用去妇检,咱把这孩子留下来吧!等咱俩老了,盼盼也有个亲人。” 郑晓红面色沉重,“我这会心里乱得很,等回来再说吧!” “你中午想吃啥?咱去菜市场买菜。” “半天没开门了,我得去店里。我给客户印的茶杯,他说好的今天上午11点来拿。” 许志远看郑晓红执意要去店里,只好自己去买菜。 郑晓红刚把店门打开,就听见电话铃响,她赶紧跑过去接电话。 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开口就问是郑晓红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你同事!农丰磷肥厂的。” “哦!我听出来了,你是王志伟!” “没错,快到阳历年了,我买了批掛历,打算印上gg发给乡镇批发商,你能印吗?” 郑晓红高兴地说:“没问题,你送过来吧!” “一本掛历12页,每页都要印。” “都印同一个內容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都印上:农丰磷肥厂给你拜年了!” 郑晓红犹豫著说:“每一页都印太麻烦了,印好一页,得等干了以后才能再印下一页,费工、费时。” 王志伟用商议的口气说:“我们厂是想通过送掛历这个办法做宣传,我也知道麻烦,印一本掛历给你一块五毛钱印刷费,你看可行?” “你们不急著要吧?” “不急,你慢慢印,离元旦还有半个月呢!” 郑晓红心想印一本掛历去掉成本能赚一块钱,跟印钱一样! 再说好不容易送上门的生意,不能往外推呀!於是,她爽快地接下来。 中午,许志远正在厨房炒菜,郑晓红高高兴兴地进来了,“我上午幸亏去店里了。” “是不是有生意了?” 郑晓红高兴地说:“可让你猜著了!农丰磷肥厂要印一百本掛历,一本给一块五!” “那你不用愁没活干了。” “只要有生意,忙点、累点也高兴,他要的也不急,我慢慢印!” 下午,郑晓红来到打字店,把要印的內容让打字员打在硫酸纸上,然后回到店里把丝网版制好。 次日,她刚印了两页,就发现印掛历不像印手包那么简单。 手包小,隨便放身旁都能放好几个。 掛历面积大,印好后,身边放不了几本!一次还只能印一页,等印好的一页干了,才能印下一页。 像这样印,啥时候能印好啊? 她开始犯愁,后悔想得太简单! 她想给许志远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刚拿起电话,又想到许志远上班时间不可能来店里,只好无奈地把电话又放下。 中午,郑晓红回到家,发现许志远没在家,打开锅盖,从锅里飘出饭菜香。 但她心里有事,吃啥都不香。 一连三天,许志远都是早出晚归。 郑晓红每次跟他说起店里生意的事,他都心不在焉,后来,他竟然很不耐烦地说:“快到年底了,单位事情比较多。店里的事,你自己看著处理吧!” 郑晓红心里委屈,也为此偷偷掉过眼泪,但她看似柔弱,內心却很坚强,她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有他的工作要干,不能因为店里的生意影响他工作。 郑晓红认为一天少印点,一百本掛历全印好最多也就五天。 事实上没她想像的那么快,一晃五天过去了,还剩一大半没印好! 许志远走进店里,看著地上放著印了字的掛历,且摆放有序,就夸讚道:“印得不错,你现在出师了!” “你今天咋有空来了?” “今天周六,不上班。” “我原来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一周上五天半班,同事们经常说:过了星期五,还有一上午。哎!自从开店干生意,过得都不知道星期几了。” 许志远打趣道:“別忘了我就行。” 郑晓红不耐烦地说:“別贫了,抓紧过来帮忙!” 许志远拿起一个刚印了字的掛历,弯腰放在地上,“你都是这样一本掛历印一页就拿走吗?” “是啊,只能等印好的一页干了,才能印下一页。不能急,我得接受那次印手包的教训。” “这太窝工了!你停下来歇歇,我去文具店买一些小书夹子。” “买书夹子干啥用?” 许志远边往外走边说:“等我买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很快就拿著一包小夹子回来了。 郑晓红印好一页掛历,翻过去印下一页,许志远站在她身边拿著小夹子,把印好的那页掛历用小夹子从掛历两边固定好。 他笑著问:“这样是不是比你印好一页就把一本掛历拿走印得快呀?” 郑晓红高兴地说:“还是你有办法!” 有了小夹子,两人配合得又好,效率一下就提了上来,次日上午10点多就把剩下的掛历全印好了!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周末,中午郑晓红刚进家门,许志远就微笑著告诉她,“我买了你喜欢吃的护心皮。” 郑晓红面露惊喜,“我最喜欢吃护心皮了。” “我看你今天心情不错!” “开始有生意了,我就不愁了。” “那我再炒个菜,咱俩喝两杯?” 郑晓红忽然脸色变了,她焦急地说:“坏了,你说喝酒我才想起来,我怀孕该有三个月了吧?这可咋办呀?” “有了这孩子才开始有的生意,看来他能带来好运,要不留著吧。” 郑晓红犹豫著说:“生个孩子可没那么容易,我得看店干生意,生了又没人帮咱领,咋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別想那么多,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许志远从厨房里端出满满一大盘子护心皮,“你该饿了,先吃点垫垫。” 郑晓红忽然想起回到家没见到女儿,赶紧问:“盼盼咋还没回来?” 许志远回道:“早放学了!盼盼大了懂事了,放学回来就去她自己房间写作业了。” 郑晓红夸讚道:“咱盼盼就是懂事,写作业从来不让大人操心!你还记得盼盼刚学写日记那会儿吗?” “咋能不记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回忆起当年盼盼学写日记的事。 那时候盼盼刚上三年级,老师每天布置写一篇日记,盼盼不会写,每天吃过晚饭,许志远就坐在盼盼身边教她写日记。 盼盼慢慢地养成了依赖,每天写日记都必须让爸爸教。 只要许志远不在身边,她就不知道咋写! 有时许志远晚上出去喝酒,无论他回来多晚,盼盼都等他回来教她写日记。 有一天晚上都快十点了,许志远还没回来,郑晓红看盼盼困了就说:“別等你爸了,我辅导你写日记。” 盼盼信不过妈妈,固执地说:“还是爸爸教得好!有他辅导,老师每篇日记都给我打蝴蝶。” 等了一会儿,许志远还是没回,郑晓红担心盼盼睡晚了早晨起不来,就催促道:“盼盼,別等了,你先睡,明天早晨起来再写。” “那不行!我等爸爸回来看著我写好日记再睡!” 快到十二点,许志远终於回来了,他喝多了,走路都不稳,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盼盼看到爸爸回来,就像见到救星,顿时困意全无。 她兴奋地喊道:“爸爸,你终於回来了,我日记还没写呢!” 许志远坐在盼盼身旁教她写日记,他说的东一句,西一句,醉话连篇,词不达意。 盼盼越听越糊涂,“爸爸,你说的都是啥呀?我一句都听不懂!” 许志远愧疚地说:“盼盼,爸爸今天真喝多了……” 盼盼看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知道指望不上,就失望地说:“算了,你去睡吧!我自己写。” 就这样,她独立完成了第一篇日记,那篇日记老师竟然给了两个蝴蝶! 打那天起,她再也不用爸爸辅导了。 许志远忽然觉得,他们跟盼盼一样,都在靠自己的努力,一关一关地往下闯! 眼下觉得难的事,一旦突破,也就不是个事了。 许志远总结道:“盼盼这孩子仿你,独立能力强。” “还是你辅导得好啊!” “那天我看了她的作文,写的就是好!” 郑晓红夸讚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呀!盼盼有个文笔好的爸,她的写作水平肯定不会差!” “既然你夸我了,那我也得奖励奖励自己!” 许志远拿起酒瓶往酒杯里添了些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95章 来了个急活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5章 来了个急活 腊月二十五,冷空气来袭,一连几天最低气温都在零下十度左右徘徊。 北风呼呼地刮著,由於气温偏低,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化,路两边都是积雪,不朝阳的地面上还结著冰。 郑自强找到许志远,“志远哥,快过年了,我们公司准备印一批门对子送客户,你可管印?” “你们这想法好!”许志远夸讚后,接著问:“能印多少?” “印一千付,得多少钱?” “我得问问红纸多少钱一张?再给你回话。” 离春节没几天了,天还那么冷,店里就那么点空,印好放在哪儿晾乾?印春联得制大丝网版,家里没有大一点的印台,人手也不够! 许志远想到这些,有些为难,但送上门的生意不能往外推呀! 他核好成本给郑自强回电话:“要印,至少也得一块钱一付。” 郑自强很快回话,“总经理同意了,不过离年三十没几天了,得儘快印好。” 许志远迟疑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一千付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得找地点放,还得做个大印台,需要时间,我尽力吧!” 郑自强问:“志远哥,是不是有难度呀?” “的確有难度,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儘快印好,不会耽误你们用。” 得到许志远的承诺,郑自强放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第二天正巧是周末,许志远到五金店买了合页、蝴蝶夹和配套的螺丝等配件,准备用来固定丝网版。 他指挥著电焊工,按照他画的图纸开始製作印台。 电焊工只会焊门窗那些简单的东西,要想固定住一个大丝网版,有点复杂。 在许志远的指挥下,电焊工忙乎了一个多小时,终於製成一个让他满意的印台。 印台有了,没有地点咋办? 许志远打电话给郑自强,想借用他们单位的会议大厅,利用晚上,在那里印春联。 郑自强想了想说:“我们开晨会的大厅也放不下一千副门对子。” 许志远说:“一次印不完,那咱分两次印!” 郑自强思索了一下,有了主意,“志远哥,我给你找个地方,肯定能放下!我朋友孙洪亮刚盖好的楼房,底上四层,门窗刚安装好,还没住人。” 为了打消许志远的顾虑,郑自强信誓旦旦地说:“我跟他说一声肯定行!我俩关係特別铁,只要我张嘴,別说是用他的地点了,他还得帮著干活呢!” 许志远一听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回头我请他喝酒。” 得到郑自强的回话,许志远找了辆三轮车,先把自製的印台运到孙洪亮家新盖的楼房里,然后打电话约了石勇、刘大亮、夏春阳、董伟、於建军等人下午三点半都到孙洪亮的新楼房里集合。 许志远拿著制好的丝网版刚到楼下,正巧迎面碰见刘根。 “俺哥你这是干啥去?” 许志远看见刘根非常高兴,“你回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正好跟我一块去印门对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欣然同意,接过许志远递来的丝网版,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刚到大路上,迎面碰见陈超然骑著自行车。 陈超然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许志远停下摩托车,“我接了个急活,给保险公司印春联,你要是閒著没事,也一块过去帮忙。” 陈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一行三人来到孙洪亮的新楼房大门口。 郑自强、石勇、刘大亮、夏春阳、董伟、於建军都已经到了,正站在大门口等候。 刘根从摩托车上下来,身上穿著一件棕色皮衣,棕色真皮毛领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显得雍容华贵。 他的髮型也变了,半长的头髮向后梳著,还用摩斯定了型,人也发福了,有了明显的將军肚。 郑自强见到刘根一脸惊讶,“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从南方来的大老板呢!” 刘根咧嘴笑了。 许志远介绍说:“刘根现在是真正的大老板了!” 董伟一脸羡慕地走过去跟刘根握手,“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石勇问:“刘根,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刮来了?” 刘根走上前跟石勇握手,笑嘻嘻地说:“我回来过年呀!正好志远哥说要印门对子,需要人手,我就跟著过来了。” 石勇上下打量著刘根,半信半疑地问:“你在外地干大生意发財了?” 刘根笑嘻嘻地说:“个体户,挣几个小钱。” 他说话时那一脸骄傲的神態,谁看都像个成功人士。 许志远笑著说:“我今天请来的可都是各行各业的能人啊!” 接下来他给大家分工,“需要两个人站在印台两侧专门负责印。” 他话音刚落,石勇和郑自强就自告奋勇要印。 丝网版的一头已经用蝴蝶夹固定住,为了防止网版在印刷时晃动,许志远安排董伟按住丝网版的另一头,然后在网版上倒一些黑色油墨。 他安排石勇跟郑自强分別站在印台两边,用两只手握著刮板两头,刮板倾斜著与网版之间保持著45度角。 “你们俩一定要用力均匀,步调一致刮过去。” 两人按照许志远说的做了。 许志远吩咐董伟把丝网版轻轻抬起,下面那张事先裁好的大红纸上赫然印著两行黑字:人勤春光好,家和万事兴,落款是一行小字:人康保险公司赠。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大家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石勇惊讶地瞪著一双小眼睛,看著刚印好的春联说:“这咋跟印的一样呀!” 许志远笑了,“这就是印的呀!还是你石大侠跟郑经理亲自印的!” 郑自强问:“勇哥,你是不是不敢相信这门对子是咱俩刚印的?” 石勇这才缓过神来,笑著说:“我哪想到这么简单就印成了。” 许志远站在旁边,指挥著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你们过来一个,赶紧把印好的拿走!” 他又安排刘大亮,再放一张红纸在印台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当过老师,他不但会教学生,也会用人。 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分工明確,配合默契,负责印的两个人,很快就印顺手了。 陈超然拿著一张刚印好的春联,边走边说:“志远,你这还是流水作业呢!” “可不是嘛,多亏大家帮忙!” 陈超然、刘根、孙洪亮、夏春阳和於建军五人负责把印好的春联拿走,他们人多,很轻鬆。 许志远指挥著他们把印好的春联一张挨著一张放在地上,摆放整齐,这样能节省空间。 石勇跟郑自强很快又印好一张,董伟掀起丝网版,孙洪亮伸手拿起印好的春联向远方走去。 就在这个空隙,石勇站直身子,挺挺腰,眼往远处看,正巧看见刘根正弯著腰把一张印好的春联往地上放。 他笑著说:“自强,你看刘根那腚撅得可跟油壶样?” 郑自强看了一眼,“我看他更像北极熊。”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郑自强提议:“勇哥,咱俩印快点,让他们拿的人閒不住。” “好!” 孙洪亮拿著印好的春联刚走几步远,听见两人的对话,转头看向他俩,一脸不服气地说:“我们人多!还能拿不供你们俩印的?” 石勇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咱就骑驴看帐本——走著瞧!” 一间屋很快就摆满了,负责摆放的人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著刚印好的春联,要走到另一间屋里去摆放,还没回来,这边就已经印好两张了。 近处很快就没有地点放了,负责拿的人走得越来越远,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印的两个人则配合默契,越来越熟练。 负责拿的虽然有五个人,但刘根和陈超然压根就不是干活的人,两人拿的没一个人多,所以五个人基本都閒不住。 一层楼的每个房间地上都摆满了印好的春联,为了方便摆放,他们把印台抬到另一层楼房里,接著印。 天气寒冷,大家来的时候都穿著衣,干了一歇后,都感觉热了,石勇和郑自强都脱掉羽绒袄,穿著贴身的毛线衣继续印。 许志远看到大家干得正有劲,感嘆道:“嫌冷,閒冷!只有閒著才冷,干起活来就不会感觉冷了!” 陈超然连续走了几个来回,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一边慢悠悠地走著,一边感嘆:“手里拿著这么轻的一张纸,走的趟数多了也累,看来啥钱都不好挣呀!” 刘大亮边往印台上放红纸,边说:“现在是钱难挣,还不经。” 於建军说:“谁说不是呢?国家光说尊师重教,其实应该把教师的工资再提高点。” 陈超然说:“咱县財政还是没钱啊!听说老干部去找咱县长,反应他们工资待遇低,县长说:『老领导,我要是会屙钱,我都蹲地上不起来了!』” 大家都笑了。 郑自强说:“咱县长说话可真够幽默的,这样看县长也作难!” “弟兄们都该累了,停下来歇歇,吸支烟打打气!”许志远走过来,从烟盒里掏出烟,递给每人一根。 大家都停下来吸菸,聊天。 石勇吸著烟说:“我跟自强是师兄弟,他最擅长讲故事,他那故事讲得是真好!” 郑自强说:“小时候我爸给我买了好多小人书,我看过后,就讲给跟我一块玩的小伙伴们听,他们都喜欢听我讲故事。” 孙洪亮接过话说:“我也喜欢听你讲故事!你每次都能把那些故事讲得有叶有梗的,让人百听不厌!” 石勇朝郑自强挤挤眼说:“你给大家讲个故事唄?” 郑自强答应下来,给大家讲了个“滥竽充数”的故事。 “兄弟,別讲了!你不就是想说你哥我不是干活的人吗?”陈超然说著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你们看我这肚子,可跟怀孕八个月的孕妇一样,可得能蹲下去,我都是硬撑啊!” 石勇见陈超然一脸无奈,连忙说:“这位老兄,你想多了!我敢打包票,自强不是说你,他是在含沙射影地敲打刘根!” 石勇的目光在屋里找寻著,大声喊著:“刘根呢?刘根去哪儿了?” 大家四下看看,这才发现刘根根本不在! 说话间,刘根从外面回来了。 石勇说的话,他只听见一句:刘根去哪儿了? 他一脸疑惑地问:“你们找我弄啥?” 郑自强微笑著问:“你去哪儿偷滑了?” 刘根理直气壮地说:“我去上厕所了!管天管地,你可能管住我屙屎、放屁!” 孙洪亮说:“我给你数著呢!干这点活,你一共去了四趟厕所,肯定是去屙滑屎了!” 刘根心虚,慌忙解释:“別徐吊了,我是去尿尿!” 石勇不怀好意地坏笑著说:“你才多大年龄就尿频,你这些年当老板挣了钱,肯定是没少在外面找女人,那方面的活没少干,肾虚!” 郑自强在旁边趁著,“他不止肾虚,还心虚!”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只有刘根没笑,他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陈超然问刘根:“刚才那位兄弟讲的故事你没听见吗?” 刘根一脸茫然,“谁讲的?啥故事?” 大家又都笑了。 陈超然自告奋勇地说:“下面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年轻人,年初四去姥姥家拜年,中午他舅舅、妗子(舅妈)炒了菜,留他在家吃饭。那个年代,好面(小麦面)金贵,乡下人只有过年才捨得用好面蒸饃吃。 年轻人吃了两个馒头了,还想再吃,他妗子知道饃篓子里的好面饃不多了,想留著给自己男人吃,就劝外甥:“喝稀的暖和。” 年轻人喝了半碗稀饭后,还是想吃饃,他伸手刚想掀开饃篓子,他妗子又说:“喝稀的暖和!” 年轻人只好停下来。 又停了一会儿,年轻人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冻死噎个熊,我也得再吃块饃!” 在场的人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陈超然没笑,“你们都比我小,六零年还没你们,我那时候都记事了,当时的人是真挨饿!我再给大家讲个故事。”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以前的人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咋办呢?就去走亲戚。 王二来到他表哥家,看表哥家里没有人,去问他表哥的邻居,邻居说他表哥两口子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去了,王二不甘心,就跑到地里去找表哥。 表哥、表嫂一边除草,一边跟王二说话。 表哥家也穷,並不想留王二在家吃饭。 因此太阳偏西了,也不提回家吃饭的事。 王二早晨出来就没吃早饭,此时早饿得前心贴后心了,他又不想回家,就只能硬撑著。 他抬头向远处望,看到一个黑影,因为离得远,看不清可是人,他灵机一动,用手指著远处的黑影问表哥,“你看那可是个人?” 表哥看过去说:“看不清,应该不是个人吧!” 王二顺著表哥的话说:“我也觉得那应该不是个人,要是个人,这都太阳偏西了,他能不回家做饭吗?” 表嫂听出表弟在用话敲她,板著脸,没好气地说:“是啊!那要是个人,他也应该回家吃饭了。” 许志远接过话说:“好了老兄,你这哪是在讲故事呀!不就是饿了吗?直说呀!何必拐那么多弯弯绕!咱不干了,去吃饭!吃过饭再接著干。” 刘根说:“还是印好了再去吃饭吧!吃饱了就不想干了。” 郑自强一脸鄙夷地看著刘根,“你是属狗黑子的,吃饱了就不想玩了?” 刘根一脸委屈地问:“自强,我是咋得罪你了?” 郑自强笑了,“跟你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石勇看了一眼还没印完的一沓子红纸对郑自强说:“別跟他说那么多废话了,咱抓紧干!我看没多少了,最多再印半个小时就印完了。” 郑自强说:“好!咱还是印好了存著气地去吃饭。” 这时,刘根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脸得意地说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到稍远的地方接听。 刘根用一口本地的普通话撇著腔说:“我现在在老家,过完春节就回去。” 刘根接完电话,掛了手机走了过来。 他还没有切换过来,依然操著一口不標准的普通话说:“我的一个外地朋友打来的。” 石勇一脸嫌弃地大声说:“刘根,你一个吃红芋饭长大的人,一脸红芋筋,竟然还说起了普通话。你跟外地人拽两句就算了,跟咱这些弟兄们说话,你可能別撇了,我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郑自强说:“刘根,你回到老家还跟谁撇?我听著都头皮麻!” 许志远赶紧打圆场说:“刘根是在大城市生活久了,也跟著学说普通话了!” 董伟一脸羡慕地问:“刘根,你这手机不错!多少钱买的?” “四千,快用一年了。” 夏春阳夸讚说:“刘根的手机还是摩托罗拉的呢!” 刘根听后,得意地笑了。 郑自强鄙视地看了眼刘根,“我的手机比你买得早,我买的时候四千八。” 他说著,从腰间的手机套里掏出手机。 董伟羡慕地看著郑自强说:“还是有钱好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石勇喊著:“抓紧干活。” 郑自强把手机重新装进手机套里。 他们俩配合默契,很快印好一张,石勇看董伟还在勾著头看郑自强別在腰间的手机,就喊著:“別卖眼了!不能耽误干活。” 董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丝网版掀起来。 站在旁边的夏春阳也麻利地把刚印好的春联拿走。 刘根和郑自强都买了手机,许志远不由得心生羡慕,但他並没有当场表现出来。 “抓紧干,干好了咱去饭店!今天让弟兄们都喝得晕乎的。” 大家听许志远说印完就去喝酒,都非常高兴,各就各位忙碌起来。 人多力量大,一千副门对子很快就印好了,他们有说有笑地去了饭店,喝到尽兴方归。 第96章 只有混好了,別人才把你当人看!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6章 只有混好了,別人才把你当人看! 年初一,许志远去父母家拜年,正巧见到许志刚,他兴致勃勃地跟大哥说:“刘根回来了,他穿著高档皮衣,还用上了摩托罗拉手机,听说他这两年在江南市包了好几家厂收废品,挣了不少钱!听他说话那口气,手里至少有二三十万!”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到许志刚平静的生活湖面,激起了层层波澜。 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既有对刘根混有钱了的惊讶,也有对当年他把刘根踢趴在地,並赶出家门的深深自责。 他开始反思,当年那样对刘根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有些后悔。 停了一会儿,许志刚问:“你啥时候见的刘根?” “还是年前见的,他说是回来过年。” “你把他的手机號给我,年初六,我约他去我家,咱弟兄们在一块聚聚!”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电话號码本。 许志远诧异地看著大哥,以为听错了。 以前他只要在大哥面前提刘根,大哥都会嗤之以鼻,今天却变了! 他掏出电话號码本,递给许志刚,还是忍不住问:“大哥,你刚才是说叫刘根年初六去你家,咱弟兄们在一块吃顿饭?” “是啊!” 许志刚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肯定,好像在告诉许志远,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明白嘛!你咋还问。 许志刚决定邀请刘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是想亲眼看看刘根到底过得咋样,趁机探探虚实;二来也想藉此机会,修復两人之间破裂的亲情。 许志刚给刘根打电话时,有些紧张,电话接通后不知从何说起,他深呼吸一下,“刘根,是我,你大哥。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大哥心里为你高兴。年初六中午,你抽空来家里吃个饭,过年了,咱兄弟们在一块聚聚,说说话。” 许志刚的话语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 刘根握著手机,愣在那儿,不知说啥好,他做梦也没想到,许志刚会给他打电话,而且还是邀请他去家里喝酒! 他激动得不知说啥好,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许志刚的邀请,“好,听大哥安排!” 掛断电话后,许志刚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年初五下午,他就开始忙碌起来,打扫房间,洗刷餐具,打电话邀请父母、许志高和许志远。 年初六一大早,他特意去农贸市场买了熏牛肉、鸡、鱼、肉、蛋、海参、魷鱼和蔬菜等食材。 秦招娣、许佳欣帮忙打下手,许志刚亲自下厨,做了地锅鸡、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鱼等十多个菜。 他用尽心思,想用这场家宴,表达他对刘根的歉意与欢迎,更希望能藉此机会,让两人的关係拉近。 十一点刚过,许东升和段秀琴坐著三轮车来了,隨后,许志高和许志远也来了。 到十一点半,刘根还没到,许志刚安排父母坐好后,开始把凉菜端上桌,还时不时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就在许志刚等得有些焦急时,一辆三轮车停在大门口,刘根从三轮车上下来,身上穿著真皮毛领的深棕色皮衣,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脸上带著笑容,昂首阔步地走进院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眼神比三年前坚定许多,眉宇间透露出从容与自信。 许志刚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堆满笑容,仿佛迎接一位久违的贵宾。 见刘根来了,就热情地招呼他:“快进屋里坐,菜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许佳欣小跑几步,上前拉住刘根的胳膊,“俺叔,你可认识我了?” “佳欣!都长成大闺女了。”刘根笑著跟许佳欣一块走进客厅。 屋內,一张大圆桌上坐著许东升、段秀琴、许志高和许志远。 刘根刚要坐在接菜的位置,被端著热菜走进来的许志刚叫住,“刘根,你最小,挨著咱妈坐。” 刘根感到受宠若惊,他听从许志刚的安排,叫了声“爸、妈”,紧挨著段秀琴坐下。 以前,段秀琴见到刘根,从不正眼看他,今天却不同,眼神里充满慈祥,许东升看见刘根也是满脸笑容。 许志远感到备受冷落,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受父母和哥姐宠爱的,今天却不同,但他也为刘根感到高兴。 秦招娣和许佳欣陆续把热菜端上餐桌。 一会儿功夫,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许志刚吩咐许志高写酒,然后笑著看向刘根,“我特意准备了几道家乡菜,这些菜你在外面不一定能吃到。还有这瓶陈年老酒也是为你准备的,咱难得一起吃顿团圆饭。” 他话语中带著几分热情,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许志刚招呼三个弟弟,一起站起身先敬父母亲两个酒,然后主动拿起酒瓶,给刘根斟满一杯,举杯说道:“来,咱弟兄俩先干了这杯!”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刘根儘量稳住情绪,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目光掠过大哥,似乎在回忆往昔,又仿佛在审视现在。 “你是大哥,这杯酒该我敬你!” 两人喝过一个酒后,许志刚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当年我对你严格要求也是为你好,这酒就当大哥给你赔不是了,別记恨大哥!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我对你要求严,你能有今天吗?” 他说这话既是开脱,也是为了消除刘根对他的恨。 他边说边盯著刘根,看他的反应。 刘根歷经磨难,变得沉稳多了,他苦笑一下,心想:感情我现在混好了,还得承你许志刚的情? 他心中不服,但面上却並未流露出半分。 他抬头对上许志刚的目光时,还是不自信地败下阵来,只好硬著头皮,口是心非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是。” 许志远附和著,“不经打击老天真,未曾清贫难成人!刘根,你现在混好了,得感谢大哥对你的严格要求,再敬大哥一个!” 刘根站起身,拿起酒瓶把两人的酒杯加满,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说:“大哥,我再敬你一个。” 许志刚赶紧端起酒杯跟刘根碰了一下,那表情跟沾了刘根这个有钱的弟弟多大光一样,美滋滋的,很爽快地喝了一大口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温暖地看向刘根:“咱是一个娘的亲兄弟,你现在混好了,大哥真替你高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听了许志刚的话,表情复杂,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生还能跟许志刚坐在一张桌子上,兄友弟恭的吃饭,更没想到这么肉麻的话会从许志刚的嘴里说出。 秦招娣上好菜,坐在许志刚身边的座位上,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想起自己当年对刘根的不屑一顾和冷漠,显得十分尷尬。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许东升看著刘根身上穿著价格不菲的高档皮衣,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刘根,赚钱得走正道。” 许志刚赶紧为刘根辩解,“俺爸,刘根乾的是正当行业,废品回收公司。” 刘根连忙点点头。 最近三年,许志刚的日子並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有太大的改变,厂里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家中的气氛也时常因一些琐事而显得沉闷。 许志刚为了维持他在家中的长子地位,当然不会把不如意的一面告诉家人们,尤其是在多年未见,还混发財的刘根面前,更不能显露。 刘根却不一样,他毫无隱瞒地开始讲他这些年来,在外打拼的经歷:从最初的艰难,讲到他如今的小有成就,每个细节都透露出他的精明。 他的故事里,没有抱怨,更多的是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许志刚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点头称讚,眼中透露出对刘根的欣赏。 听刘根讲完,秦招娣温柔地询问他在外面的生活情况,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心与疼爱。 许志刚和秦招娣不断地让刘根吃菜,许志刚小心翼翼地问刘根:“我做的菜也不知道可和你的口味?” 刘根回答:“大哥做得比大饭店里的菜都好吃!” 许志远笑著补充,“主要是有家的味道。” 刘根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许志高看见了,赶紧用脚踢了许志远一下,提醒他。 许志远这才注意到刘根的表情。 刘根回想起当年,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他自从知道亲娘是谁以后,哪一年过年,他都盼望著能跟生身父母还有一个娘的亲弟兄们坐在一张桌上吃菜、喝酒,高高兴兴地过个团圆年,享受下大家庭的温暖。 但这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奢望! 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的那个春节,也是年初六,同样在许志刚家,他特意穿著新袄,还买了当时送礼最流行的寿糕礼盒,高高兴兴地来到大哥家给生母过寿,却硬生生地被亲娘和许志刚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多年的愿望终於在今天实现了! 这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他用力掐了下大腿,感觉到疼才確定这不是做梦,但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为了这个愿望,他等了整整十三年! 临走时,许志刚和秦招娣一块把刘根送到大门口,秦招娣微笑著叮嘱刘根,“下次一定要把春玲妹妹也带来!” 她仿佛要將所有的温暖全都传递给这个有钱的弟弟! 刘根自从认识她,第一次见她对自己这么和善。 今天的酒桌上,大家都没把刘根当外人,只有刘根的心在暗暗颤抖。 此时的他,虽然已经融入许家这个他渴望许久的大家庭,但他却感受不到想要的温暖。 刘根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忽然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许佳程听见刘根的哭声,赶紧跑过来,他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有些害怕地看著刘根,“爸爸,你怎么了?” 刘根停止哭泣,起身坐在床上,双手抱著膝盖,看著儿子哽咽著说:“別怕!爸爸是高兴的!” 许佳程依旧眼神怯怯地看著刘根,他明明看见爸爸在哭,爸爸却说自己是高兴的,他不能理解。 刘根真想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股脑地全告诉儿子,但儿子才六岁,还太小,就哽咽著对他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只有自己混好了,別人才会把你当人看!” 次日一早,刘根和贾春玲就一块把许佳程送回贾春梅家,然后坐上火车返回江南市,继续干收废品生意。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挣更多的钱,让所有人都拿他沉甸的! 第97章 还餵奶之恩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7章 还餵奶之恩 2000年清明前,观云县春风拂面,桃盛开,处处都是春天的景象。 但昼夜温差大,基本在10-18度徘徊。 下午三点多,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开进前刘庄,一群半大孩子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车开到庄里停下来,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个不高,挺著將军肚,留著一寸长的短髮,带著墨镜,穿著深灰色的名牌西装,配上红领带,皮鞋擦得鋥亮。 从后车门下来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眨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中年男人拉住小男孩的手,笑著对他说:“这就是爸爸的老家。” 车后排又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穿著毛呢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碎丝巾,留烫髮头,两只黄金大耳环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 她的中指和无名指上都戴著大號的黄金戒指,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一个头髮白、年过半百的妇女从汽车旁经过,好奇地看了眼汽车,又看了眼站在汽车旁戴墨镜的男人和他身旁的女人、孩子。 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抬手拿掉墨镜,笑著叫了声“四婶!” 四婶上下打量著他,不確定地问:“你是前院刘富贵的儿,刘根?” 刘根笑著说:“四婶,是我呀!” 四婶看著刘根,不敢置信,“我的个娘来!这要是在外面碰见你,我还真不敢认你呢!你有十多年没回了吧?你这是混好啦!发財啦!” 她说著,一脸羡慕地上下打量著刘根。 刘根嘴咧著,“挣点小钱!俺四叔现在身体还好吧?” “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快六十岁的人了。” 刘根点点头,向身旁的女人介绍道:“春玲,这是咱四婶。” 贾春玲一笑,漏出两颗大门牙,她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喊了声“四婶。” 四婶一边答应著,一边仔细打量著刘根身旁的女人。 身高一米六左右,偏胖,皮肤黝黑,大眼睛双眼皮,大嘴。 刘根笑著介绍道:“这是俺媳妇贾春玲。” 四婶伸手拉住贾春玲的手,夸著:“刘根,你媳妇长得真俊!你娘是没有福,要是能活到现在,也能跟著你享福了!” 刘根把佳程叫过来,让他喊四奶。 佳程不认识她,靦腆地喊了声“四奶。” 四婶满面笑容地答应著,还不忘夸道:“这孩子长得真排场!”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兜里摸摸,一脸遗憾,“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俺这是头一回见,俺兜里没装钱,你们跟俺一块到家里歇歇吧!” 刘根笑著说:“四婶,我们在庄上走走,就不去了。” 四婶连忙说:“这都来到家门口了,再忙也得回家喝口水呀!” “我这些年在外地做生意,一直忙!没空回来。这不是快到清明了吗?我抽空回来给俺爹、娘上坟。顺便在庄上转转,见见十多年没见的老少爷们,俺也想他们了。” 四婶说:“好!好!你们回头要是有空,就到家去吃饭。” “好!俺得閒再去看您和四叔。” 四婶走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根一家,嘴里念叨著:“刘根这孩子出息了!” 刘根把西服扣子解开,敞著怀,挺著將军肚,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在村庄的土路上踱著方步。 贾春玲和儿子佳程跟在刘根身后。 刘根一边走著,一边得意扬扬地扭头对贾春玲说:“咱这次回来就是想让庄里的人都知道我刘根混好了,发財了!让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人,找著巴结我!” 贾春玲笑而不语。 “哎呦!狗剩回来了!” 刘根回头看见两个老年妇女面带笑容走过来,他赶紧把她俩介绍给贾春玲,“这是咱二大娘。” 贾春玲叫了声“二大娘。” 二大娘高兴地答应著,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连忙走近贾春玲,亲切地拉住她的手。 刘根接著介绍,“这是咱东院邻居黑蛋娘,咱应该喊她婶子。” 贾春玲面带笑容,叫了声“婶子。” 黑蛋娘答应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二大娘看见站在贾春玲身旁的佳程,禁不住夸讚道:“这孩子长得真富態!” 刘根说:“佳程,叫奶奶。” 佳程听话地叫“奶奶”。 “孩子长这么大俺还是第一次见呢,这口袋里也没装钱,你们跟著俺到家去吧!” 黑蛋娘也赶紧趁著:“狗剩,上俺家去。” 二大娘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黑蛋他娘,狗剩是刘根的小名,人家现在都是大老板了,你可不能再叫他狗剩了。” 黑蛋娘笑著说:“我见了他一高兴,就忘了他大名了,在咱庄上叫他狗剩怕啥?咱又不当著外人叫!” 刘根听著,咧著嘴笑了,“二大娘,俺旺哥可在家吗?” 二大娘回道:“出门打工去了,过年才能回来。” 黑蛋娘和二大娘两只眼睛跟不够使的一样,一会儿上下打量著刘根,一会儿又底一眼、上一眼地看著贾春玲身上穿的毛呢大衣和她戴的黄金首饰,接著又羡慕地看看那辆桑塔纳汽车。 黑蛋娘忍不住惊呼,“我的个娘来!狗剩,你这些年乾的啥生意?赚不少钱吧?” 二大娘也趁著说:“刘根,你穿恁好的衣裳,你媳妇戴那么大的金耳丝子,恁还开这么气派的汽车,咱庄上大人孩娃没有能跟你比的!就你开来的这汽车,俺还是第一次见呢!俺虽然没见过,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车,该值不少钱吧?” 刘根和贾春玲始终高傲地昂著头,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接话。 但心里那个滋润,仿佛真成了百万富翁! 黑蛋娘说:“刘根,你小时候,你娘刚把你抱来那会儿,你一直哭,你娘急得团团转,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把你抱到俺家,让俺餵你奶水,餵饱了你就不哭了。” 四喜娘不知道啥时候也来凑热闹,“刘根也吃过我的奶水呢!” 说话间,又凑过来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他们看看汽车又看看穿戴阔绰的刘根和他媳妇,禁不住夸讚道:“看来刘根是真发財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陈年往事。 抗旱娘说:“刘根,你小时候真是踢死蛤蟆玩死猴!你爹拿你当宝贝蛋,谁说你一句,你爹都跟人家急!” 小萍娘说:“那时候狗剩他爹吹响,咱庄上谁家能跟他家比!狗剩拿著一瓢煮熟的鸡蛋,在咱庄上到处跑,引得一群孩子跟在他屁股后头,馋得直流口水。” 刘根听了,洋洋得意地笑著,此时此刻他终於又找回当年的感觉! 大力娘说:“可不是吗!狗剩七八岁的时候,他带著黑蛋和四喜到俺地里摘小瓜子吃,要是小瓜子熟了,摘两个吃俺也不心疼。才结的瓜妞子,狗剩一下摘了五六个,看著真可惜!我心疼呀,就吵了他几句。狗剩他爹就不愿意了,说小瓜子能值几个钱?我赔你!但要是嚇著狗剩,我跟俺没完!俺看他真生气了,就不敢吭了。” 刘根听她们一直在说自己小时候那些调皮的事,就打断说:“你们都说餵过我奶水,俺娘不在了,小时候的事,俺又不知道。二大娘,你给俺问问,一共有几个人?俺一会儿去集上买奶粉,凡是餵过俺奶水的都给!” 二大娘立刻大包大揽地说:“这事俺最清楚,也就五六个吧!一会俺都给你叫过来。” 刘根吩咐著:“春玲,你跟司机一块去城里买一大箱子奶粉,再买两袋子果,俺在这儿跟老少爷们说说话。” 贾春玲带著儿子和司机一块坐车走了。 这时,黑蛋来了,他见刘根穿西服,还打著领带,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说:“狗剩,你这是交了狗屎运了!你看你穿的人五人六的,一看就是个大老板!” 刘根露出得意的笑容,忙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红塔山烟,手用力一抖,从烟盒里弹出一只香菸。 黑蛋伸手接过那支烟,闻了闻,然后放在耳朵上,继续和刘根敘旧,“狗剩,你可记得了?三大娘家的老母鸡正在窝里下蛋,还没下出来,你硬拉著俺用棍往鸡窝里面捣,老母鸡被嚇得惊叫著跑了,结果被三大娘看到了,挨了一顿骂。” 刘根咧嘴笑著说:“咋不记得!那时候小,不懂事!” 刘根衣锦还乡,要给当年餵过他奶水的老一辈妇女发奶粉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庄,庄上的老少爷们、妇女、小孩都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一会儿的功夫,刘根身边就围了一大群人。 刘根挺著將军肚、背著手,兴奋地高声喊著,“凡是当年餵过俺奶水的都过来排好队!每人两袋奶粉、五十块钱,俺在这里感谢你们当年餵俺奶水的恩情!” 司机从桑塔纳上搬下一大箱奶粉,刘根得意地打开纸箱,拿出奶粉,亲自发给排队站好的六个老年妇女。 贾春玲昂著头,傲慢地拿著一沓子崭新的十元纸票,给六位老年妇女每人发五张。 她们拿著奶粉和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黑蛋娘激动地说:“刘根,你是真孝顺啊,发了財还不忘报恩!俺几个都商议好了,明天俺们一块买几刀火纸去你娘坟头烧烧,告诉她:刘根发大財了!让她在那边放心。” 刘根达到想要的效果,高兴地咧著嘴。 贾春玲又从汽车上拿出一大袋果,左手拎著果袋子,右手从袋子里一次接一次地抓出果,洒向人群,人群中的小孩赶紧往前边挤著抢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贾春玲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边撒果边说:“没抢到果的小孩別急!还有一袋子呢。” 站在外围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羡慕地说:“这人真是看不透!刘根当年都十七八了还吊儿郎当的不正混呢,没想到,十多年没回来,混好了,发財了!” 另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撇著嘴,小声说:“谁知道他在外面乾的啥生意!钱可是正路来的?不就是有两个钱了,回来显摆、显摆,让庄上人都知道他有钱了吗?” 另一个妇女附和著:“你说得对!你看狗剩跟他媳妇得意的。” 年近六十的老校长和张老师正巧路过,他们看见庄里围了一大群人,就好奇地走过去问站在那儿看热闹的人:“出啥事了?” 围观的人把狗剩在外面混好了,回来给餵过他奶水的人发奶粉、发钱的事告诉了他们。 老校长挤进人群,见刘根穿西服、打领带,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就快步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刘根一看是老校长,连忙从西服口袋里拿出红塔山烟,熟练地用手一抖,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到老校长面前。 老校长接过烟拿在手里,上下打量著刘根,又看了眼停在一旁的桑塔纳,一脸惊讶,“刘根,你这是发財了,当上大老板了!” 刘根笑著说:“俺在江南市开个厂,挣几个小钱。” 老校长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你穿恁好的衣裳,还开著好车,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板!你也赞助点钱给咱前刘庄小学唄!” 看刘根只是笑,不接茬,老校长补充道:“咱那教室都快四十年了,年久失修,都成危房了。你这当上大老板,挣了大钱,看可能捐点钱,把那几间破旧教室重新翻盖了,也算你为家乡做好事了!” 刘根不动声色地笑著,不想答应,又怕当眾拒绝,彼此都没面子,他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老校长,你这提议好!让我捐款可以,俺只有一个要求,学校得改名叫刘根小学!” 老校长一脸为难,“这事太大了,俺当不了家。” 刘根也懒得跟他继续客套,转头就跟去其他人寒暄。 老校长见刘根不再理他,就扫兴地跟张老师一块离开,他边走边说:“这个刘根,小时候就不好好学习,聪明不用在正地方,考试就没及格过,四年级就下学了。” 张老师好奇地问道:“咋连小学都没毕业?” 老校长无奈地摇摇头,说起刘根上学那会儿,教室的课桌还是用麦秸掺土垒成的泥台子,他当时坐最后一排,每天一放学,他就对著泥台子撒尿,老师同学都知道他爹护短,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天天对著同一个地方尿,日久天长,课桌的腿都被衝掉一大块,倾斜著。 他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就找刘根的爹,想让他管管,刘根爹不但不管,还处处维护刘根。 老师觉得在家咋样无所谓,在学校就得有个上学的样,这事绝不能纵容! 刘根的爹觉得面子掛不住,一气之下就让刘根退学了。 张老师对此十分意外,不敢相信竟然有家长如此溺爱孩子。 老校长回头看向被人群簇拥著的刘根,感慨世事无常。 第98章 夜会小媳妇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8章 夜会小媳妇 刘根一眼就认出站在人群中的小萍! 她身上那种少妇成熟的韵味深深吸引著刘根,魂都快被她给勾走了! 此时,小萍也正羡慕地看著刘根。 两人四目相对,刘根忽然回想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小萍十五六岁,已经出落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大闺女,她圆脸、大眼睛,编著两根一尺多长的辫子,刘根见到她时眼都发直。 刘根虽然上学不行,但善於揣摩人性。 他深知在那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农村女孩很少能吃上饼乾,有的见都没见过,他问娘要钱去城里买了好吃的饼乾。 等到晚上,庄上放电影的时候,人们都去看电影了,刘根就用饼乾把小萍哄到庄头上的麦瓤跺旁,跟她发生了关係。 刘根尝到甜头后又多次故技重施,后来都没有得逞。 今天,刘根来的时候坐的那辆桑塔纳是租的,他想回来显摆显摆,让庄上的老少爷们认为他在外面混好了,能高看他一眼。 来的时候,刘根跟司机说好的当天回去,可现在他心里惦记著小萍,不想走了,他趁著贾春玲撒的空隙,上车跟司机说:“我们今天不走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们。” 司机问车费,刘根保证不会少给,回头拿钱让他留,司机这才开著车离开。 贾春玲对此有些不解,疑惑地看著刘根,刘根朝她挤挤眼,当著乡亲们的面故意说:“俺让司机回城里办点事,明天再来接咱们!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俺哪捨得这么快就走啊?俺还想跟庄上的老少爷们多说会话!” 贾春玲不知道刘根葫芦里卖的啥药,当著眾人的面,她只能配合。 晚上,刘根带著老婆孩子来到黑蛋家,他跟黑蛋一边喝著酒,一边吹牛。 贾春玲在黑蛋家简单吃了一点,她不想听刘根吹牛,就带著许佳程先回刘根的老宅了。 刘根看贾春玲走了,又跟铁蛋閒扯了一会儿,然后借著敘话问道:“俺今天在人堆里见到小萍了,她不是嫁到常营庄了吗?” “她男人外出打工去了,她现在就住在她娘家老屋的偏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哥嫂呢?” “也都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就剩她爹娘还有她哥的两个孩子,小萍的两个孩子也都跟著搬来一块住了,小萍在咱庄东头开了间杂货店,杂七麻八啥都卖,咱庄离城里近,她到城里进货也方便。” 刘根听到这儿,心里有数了。 从铁蛋家喝过酒出来,刘根装作买烟,来到小萍的小卖部。 小萍看刘根来买烟,非常热情。 刘根醉翁之意不在酒,两只小眼睛色眯眯地盯著小萍看。 小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故意说:“你发財了,不认识俺了?” 刘根咧嘴笑笑,他买了烟,並没有走,站在门口向四处看看没有人,便折回头一下把小萍搂在怀里,喘著粗气说:“你可想死俺了!” 小萍酸溜溜地说:“你这些年挣了钱,又娶个恁俊的媳妇,早把俺忘了吧?” “俺咋能会把你忘了呢!俺做梦都想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萍也不挣脱,“你要是真想著俺,你挣那么多钱也捨得给俺点!” “你放心,俺一定给你!” 小萍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不到钱就是不肯配合刘根。 刘根缠了一会儿,看她不从,就让她等著,他回去拿钱。 可是,刘根挣的钱都是交给贾春玲保管。 他怕贾春玲,不敢轻易动她的钱。 他边往家走边绞尽脑汁的想,忽然蹦出一个想法,顿时欣喜若狂。 回到屋里,刘根看贾春玲已经睡了,就翻箱倒柜找书本。 贾春玲睡得晕晕乎乎,听见响声,就问他大半夜不睡,在翻动啥? 刘根撒谎说拉肚子,找手纸,贾春玲信以为真。 他找到一本姐姐的旧书,又找到她娘做针线活用的木尺子。 他拿著书本和木尺子来到厨屋里,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幣,铺平放在书本上,用木尺压著钱边,左手按住尺子,右手拿著切菜刀,沿著钱边用力把书本裁成跟十元纸幣一样大。 刘根又悄悄回到屋里,轻轻地打开抽屉,在里面找出他姐以前扎头用的皮筋,用两张十元纸幣中间夹著和钱一样大的书本纸,两头用皮筋固定好,从外观看就是厚厚的一沓子十元纸幣,看著足有好几百块钱,刘根看著很满意,把它放在兜里,来到小卖部找小萍。 刘根进了小卖部,不等小萍问,他就故意拿著小萍的手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西服口袋上面,並告诉她说:“我把钱给你带来了!你摸摸,多厚一沓子!” 小萍的手触碰到刘根的西服口袋,高兴地问:“都是给我的吗?” 刘根信誓旦旦地说:“都是给你的!” 他让小萍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把她搂在怀里,喘著粗气,用力拖著她往里面走去。 小萍也不反抗,跟隨著刘根来到里面。 里面有张单人床,小萍每天晚上睡在这里看店。 小萍刚坐到床沿上,刘根就迫不及待地扒下她的衣服,並体贴地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自己脱衣服。 小萍一直盯著刘根的西服口袋,当刘根脱下西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小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著他,央求道:“你把钱先给俺,让俺高兴高兴唄!” 刘根不慌不忙地说:“放心,都是你的,放那儿又跑不了!” 他快速脱掉衣服,把灯关上,钻进被窝里,迅速把小萍压在身下。 小萍挣扎著说:“你开开灯,把钱拿出来,让我看看。” 刘根为了让小萍安心跟他睡,並没有开灯,他起身摸黑从椅子上拿过西服上衣,从兜里把事先准备好的钱掏出来,递给小萍。 灯关了,屋里黑看不清,小萍用手摸著厚厚的一沓子,以为全是十元纸幣,欣喜若狂,心想这得有好几百块呀! 她兴奋地说:“刘根,你把灯打开,俺数数这是多少钱?” 刘根怕露馅,只能哄骗小萍,“別看了,耽误俺的好事!放枕头底下,回来再数。” 他说著伸手从小萍手里把钱夺下来,顺手放在枕头底下,把她压在身下,亲了上去…… 小萍的丈夫已经几个月没回来了,加上刘根又给那么多钱,她心里高兴,双手搂著刘根,极力配合著他,尽情地享受他所带来的快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完事后,两人都乏了,相拥著很快就进入梦乡。 刘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赶紧起来找衣服穿,他得赶快回去! 这事要是被贾春玲知道,能闹翻天!但他怎么都找不到內裤,又怕惊醒小萍,不敢开灯,只能自己在被窝里摸索。 小萍被他吵醒,本能地往枕头底下摸去,发现钱还在,就安心了。 “你找啥?” “找我的裤头。” “你开灯找啊!” 此时的刘根已经放鬆警惕,他开了灯,发现裤头掉地上了,他赶紧拾起,用手拍打掉粘在內裤上的灰尘,然后坐在床边上把裤头穿上,接著穿裤子。 他刚把衬衣穿在身上,正在扣扣子,一回头发现小萍正在把捆在钱上的皮筋往下拽,他赶紧一只手抱著还没来及穿好的衣服,另一只手拎著皮鞋,光著脚就往外跑。 小萍看见刘根跑,愣了一下,“你慌恁很乾啥去?” 刘根撒谎说憋不住了,小萍也没多想,低头准备数钱,这才发现钱里面夹的竟然都是纸!只有底上两张十块的是真钱。 她顿时恼羞成怒,侧著身子从地上拿起自己的一只鞋砸向刘根,嘴里骂著:“你个死砍了头的,谁都哄!” 刘根嬉皮笑脸地说:“俺不是想哄你高兴嘛!” 此时,刘根已经跑到门口了,距离远,小萍扔过来的鞋並没有砸到他。 小萍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准备下床去撵刘根。 刘根站在门口,回头笑嘻嘻地说:“你別送了,外面冷,俺给你把门关好。” 说著关上门,跑走了。 晚上,气温下降了,室外温度不到十度,刘根没跑多远就冻得瑟瑟发抖,他跑到一堵墙根处停下,有墙挡著避人也避风。 此时已是深夜,村庄的夜晚路上没有行人。 刘根做贼心虚,他还是不放心地往四周看看,確定没人,才放心停下来,把衣服和鞋穿好,快步向老宅的方向走去。 刘根回到老宅,他以为贾春玲早该睡著了,就躡手躡脚地走进屋里,他不敢开灯,怕她万一没睡著会看出破绽。 贾春玲突然大声呵斥道,“这大半夜的,你干啥去了?” 刘根嚇得一哆嗦,但很快就故作镇静地说:“你咋呼啥?別嚇著儿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拉肚子,去茅厕了。” 贾春玲没好气地说:“你拉肚子能拉大半夜,去云南鏊子国了?你糊弄鬼呢!指不定又跑去找哪个野女人了,我看你就是吃屎的狗离不开茅厕!” 刘根笑嘻嘻地说:“我真是吃坏了肚子,连拉了好几次,我怕搅和得你睡不好,就没敢回屋。” 他做贼心虚,还是没敢开灯,他怕贾春玲看到他的狼狈相起疑心,他借著从窗户外照进来的一点月光,快速把身上的衣服脱掉,钻进被窝里,还故意伸出冻得冰凉的手去摸贾春玲。 贾春玲气呼呼地把刘根的手推开,转过身去,给刘根个后背,並嫌弃地说:“你离我远点!” 刘根心中窃喜,慢慢转过身去,得意地笑了。 这趟回老家,对他来说该达到的目的全达到了,点钱也值! 是时候该离开了。 第99章 违反原则的事,坚决不能做!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99章 违反原则的事,坚决不能做! 许志远走在街上,迎面碰见许佳宝和两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男孩,三人嘴里都叼著烟,在大路上有说有笑地閒逛。 等许佳宝看见许志远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他连忙把烟转移到手上,迅速背在身后,唯恐被许志远看见。 他尷尬地笑著,喊了声:“小叔!” 许志远疑惑地问:“佳宝,你没上学吗?” 许佳宝回道:“我们刚考过试。” 许志远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正处在学知识的年龄,要好好学习,別乱跑。” 许佳宝站在那儿,表情很不自然,只点头答应著,心里却想著许志远能赶紧走。 许志远也明白许佳宝的心思,知趣地走了。 许志远回到家后,回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许佳宝时,他那躲闪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神情,明显是心虚。 还有他身边那两个同伴鬼鬼祟祟的样子,总在他眼前晃动,让他心生不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志远找到许志高,善意提醒道:“二哥,佳宝今年暑假就考高中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得多关心他的学习。” 许志高却不以为然,“佳宝从小就省心,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再说,我的文化水平低,他的课本我也看不懂。” “佳宝正处在青春期,这时候的孩子容易衝动,你跟二嫂得多关心他,別让他跟社会上的孬孩子学坏了。” 许志高勉强应了一声,许志远看二哥对他的好心提醒並不放在心上,也只好扫兴地走了。 2000年夏天,郑晓红在县医院生了个男孩,段秀琴高兴得合不拢嘴。 许志远兴奋地说:“先有了盼盼,这又来了个男孩,就叫盼头吧!” 郑晓红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段秀琴就高兴地说:“盼头好!就叫盼头!” 许志远在一旁趁著:“有了小盼头,您跟俺爸又添一个孙子,往后的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段秀琴高兴地附和著“就是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许红梅听说郑晓红生了个男孩,赶紧来到医院看,並高兴地说:“你们两口子心眼好,对谁都好,行好得好!先生个闺女,这又来个男孩,这下儿女双全了。” 许志远也很知足,“是啊!我现在也跟姐一样,凑成一个好字了,咱都有福!” 段秀琴买了只老母鸡,拿到许志远家,亲自下厨给郑晓红燉了一锅鸡汤。 她看许志远回来了,连忙给他看,“我买的这个老母鸡肥得很,你看!撇出来半碗油。” 许志远笑著说:“我进门就闻到鸡汤香了,真是肉烂汤香啊!” 段秀琴也笑容满面,“我在鸡汤里打了六个荷包蛋,都已经盛到饭盒里了,你赶紧送去医院,让晓红趁热吃。” 许志远拎著保温饭盒刚要走,段秀琴又说:“我明天早点去菜市街,买鯽鱼给晓红燉汤喝。” 许志远说:“妈,先別买鯽鱼了,等这一锅鸡汤喝完了再买。” 段秀琴埋怨道:“你不懂,鯽鱼汤是下奶的,晓红喝了鯽鱼汤,好有奶水餵俺孙。” 许志远笑笑,也不再多说,拎著饭盒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喝著鸡汤,吃著荷包蛋说:“我这次给你生了儿子,这待遇立马就上去了!你妈竟然能亲自给我燉鸡汤,看来真是母凭子贵啊!”她说这话时,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顿时眼里有了泪。 许志远知道她是联想到生盼盼的时候,心里不舒服,就劝道:“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是怕我想起往事伤心难过,就没奶水餵盼头了,对吧?” “你说得对!你现在跟国宝大熊猫一样,都是重点保护对象。” 郑晓红哀怨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荷包蛋。 郑晓红只吃了三个荷包蛋就不吃了,许志远劝她再吃一个。 “我不能听你的,吃胖了还得减肥。” “你自从进了许家门就没吃胖过,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你受气呢!” “我何止是受气啊!你还不给饱饭吃。” “你要是这样说,我明个就去给你买四月肥,你可记得那个gg词了:四月肥、四月肥,四月不出肥,厂家包索赔!” “你才是猪呢!” “我是餵猪的。” 郑晓红抬手打向许志远,许志远赶紧躲闪开。 郑晓红笑了,“你躲得还挺快啊!” 许志远笑嘻嘻地说:“躲慢了就挨在身上了。” 这时,盼头哭了。 郑晓红看了孩子一眼,“你看看儿子是不是尿湿了?” 许志远说:“小盼头是看你要打他爸,提出抗议。” “你別自作多情了!他是抗议你惹他妈妈生气了,你別忘了,儿子都是跟妈亲。” 郑晓红给许家添了男孩,段秀琴又多了个孙子,心里也没遗憾了。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对许东升说:“咱终於又来了个孙!要是算上佳程,正好三孙、三孙女,多好啊!” 许东升边自斟自饮地喝著小酒,边笑呵呵地说:“今年春节要是孩子们都来家里吃团圆饭,一桌都坐不下。” 段秀琴在旁边高兴地趁著说:“可不是嘛!咱们的孙子、孙女都够一小桌了。儿孙满堂,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多热闹呀!” 许东升接下话茬,“是呀!以前孩子们都没成家那会儿,你天天愁,这啥时候能扒到干沿呀?我劝你別愁!你听不进话,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 段秀琴高兴地说:“是呀,可让你说著了!现在看孩子们都过好了,我也省心了。” 又过了一阵,中考成绩出来了,佳宝没考上重点高中。 许志高给许志远打电话,语气中带著哀求,“志远,佳宝没考上一中,你跟一中的庞校长说句话,看可能让佳宝去一中上高中。” 许志远问:“佳宝考了多少分?” 许志高支支吾吾,还没说出来,就听见赵燕用命令的口气说:“你把电话给我,我跟志远说。” 赵燕一拿过电话,就不客气地开口,“志远,你是看著佳宝长大的,佳宝小时候就省事,平时成绩也不错!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哪经过中考那场面呀!他考试的时候紧张,没发挥好。” 许志远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就直截了当地问:“佳宝到底考了多少分?” 赵燕犹豫了一下,“400多点。” “知道了,我同学於建军在一中当老师,回头我问问他录取情况。” 赵燕焦急地说:“你找一中的老师没有用,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就庞校长一个人说了算,你必须得找他,只有他当家。” 许志高抢过电话说:“志远,佳宝可是你的亲侄子呀!你找庞校长跟他说说,这点面子他应该能给你。” 许志远劝道:“二哥,你別急!我得问问啥情况。” 许志远掛了电话,开始为难了。 他眉头紧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郑晓红说:“这的確是个烫手的山药,二哥、二嫂都认为你在教育局工作,找一中校长安排个学生应该不难,他们把你指得跟一坛盐样。” 许志远不耐烦地说道:“你就別拿我开涮了,我心里烦得很!我打电话让庞校长去做违反原则的事,这不是给人家出难题吗?这话我说不出口!” 郑晓红本想给他出出主意,被许志远这样一数落,心里觉得委屈,转身进了臥室。 许志远也后悔不该说这样的话,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他思来想去还是给於建军打了电话,把许佳宝的情况跟他说了。 於建军说:“今年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580,咱侄子这分数差太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教师,能力有限,要么我跟高一的班主任老师说说,让侄子到一中来借读?” 许志远知道让佳宝借读不是二哥想要的结果,他也能理解於建军,人家作为同学能这样说已经尽力了,他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於是就说:“谢谢你的好意!我问问二哥再给你回话。” 许志远犹豫了许久,还是硬著头皮打了庞校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打通没人接,他只好掛了电话。 他忽然感觉心里舒服多了,打不通是好事啊,总比被拒绝强! 他虽然有庞校长的私人电话,但他不想打,毕竟是给人家出难题。 晚饭后,许志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郑晓红听见有敲门声,就从防撬门的猫眼里往外看,看见门外站著的是许志高和赵燕,赶紧把门打开了。 赵燕进门就问许志远,“佳宝上学的事,你可问庞校长吗?” 许志远解释:“我打他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赵燕不信,语气中充满质疑,“你是教育局的人秘股长,你打电话,庞校长还能不接?” 许志远觉得她的话刺耳,就懟道:“庞校长又不归我管!他不接我的电话不是很正常吗?二嫂,你不了解情况,我听说好多人都在找庞校长,他躲起来了,谁都不见,谁打电话他都不接。” 顿了顿,许志远皱著眉头继续说:“就算我能找到他,估计他也没法开这个口!你们想想,谁没个三朋四友,关係托关係,总能找到他。找他的人多了,他也为难,要是换了是我,也只能是躲起来不接电话,谁都不见。” 许志高一脸愁容,“唉!这可咋办好啊?” 许志远接著说道:“我听说今年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580,佳宝这个分数,就算能在一中上高中,跟不上班,不也是跟著受罪吗?再说了,上一中,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考上大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燕闻听此言,气得脸色发青。 许志高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许志远家的客厅里走来走去。 许志远劝道:“人常说寧做鸡头,不做凤尾!佳宝只要好好学,其实在哪个学校上高中都一样,二中也照样能考上大学!” 赵燕存不住气了,大声说:“二中跟一中哪能比!一中哪一年考上大学的人数都是全县第一。” 许志高也在一旁帮腔,“还是一中老师教得好!咱县里好多人都托人送礼把孩子安排去一中。” 赵燕气愤地瞪了一眼许志高,许志高看她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好闭嘴。 许志远犹豫片刻,再次开口,“佳宝是我亲侄子,又是我看著他长大的,他上学的事,我可能不操心?我问过我同学了,还有个办法,就是到一中借读。” 许志高皱眉,“佳宝又没吸毒,戒啥毒?” 赵燕不耐烦地说:“你不懂就別跟著瞎说!借读,就不是人家班的学生,人家老师可操他的心?能跟自己班里的学生一样对待吗?” 赵燕又死磨硬缠地央求了一会儿,看许志远没有想帮忙的意思,就一脸不高兴地说:“志高,不早了,咱回去吧!” 许志远和郑晓红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在这时,盼头哭了,郑晓红赶紧转头去了臥室。 许志远看二哥跟二嫂不高兴,也无心送他们下楼,“二哥、二嫂,你们下楼走慢点!” 两人应付的“嗯”了一声,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二楼,赵燕压了一肚子的不满就忍不住了,大声说道:“当多大屌官!自己亲侄子上学这点事找他帮忙都不给帮!不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吗?还非得请客送礼才能给办吗?” 许志高用胳膊肘碰一下赵燕,压低声音说:“你別那么大声音,志远在楼上能听见。” “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许志高连忙帮许志远说话,“我了解志远,他最像咱爸,就怕张嘴求人,他也是怕人家不给他面子。” 赵燕责怪道:“你怪会替他著想来!是咱佳宝的前途要紧,还是他的脸面要紧?” 楼道传音,许志远站在三楼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轻轻关上防撬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想继续看电视,可是怎么也看不心里去。 他心里烦躁不安,走到阳台上,把推拉窗推开,点著一支烟,站在阳台上吸著。 直到半夜,许志远才上床睡觉,他翻来覆去睡不著,把睡梦中的郑晓红惊醒了。 她知道许志远肯定还是因为佳宝上学的事犯愁,就劝道:“你別想那么多了,睡觉吧!” 许志远一脸委屈地说:“我总感觉自己跟犯了错一样,都是我没本事,我要是一中校长,佳宝上学的事也不用这么为难。” 郑晓红却不这么认为,“你要是一中校长,比这愁得还很呢!” 一句话直中要害。 许志远笑了,他不得不承认郑晓红说得对! 第二天,许志远想去找二哥解释,想想去了也没用,他们是不会理解他的。 赵燕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她又去搬救兵——找段秀琴,让婆婆出面打电话找许志远。 段秀琴给许志远打电话说:“你二哥没本事,佳宝上学的事,你得多操心!” “妈,这事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是好办,不用您说,我就办了!我真没法开这个口,庞校长有他的难处,就算我找到他,也不一定能办成。” 段秀琴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去找庞校长试试,兴许他能给你这个面子呢!” 许志远一脸无奈地说:“妈,你就別难为我了!明知道办不成的事,我要是再去找人家,事办不成,他难堪!我更难堪!” 周末,许志远买了滷鸡、熏牛肉,还买了卤生米、滷豆腐皮来到父亲家,想当面跟母亲解释清楚。 许志远边陪父亲喝酒,边说:“妈,佳宝上学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一中定好的录取分数线,我身为教育局的党员干部,不能带头托关係走后门,干违反原则的事。” 段秀琴说:“赵燕说她原来同事的小孩也没考上一中,人家就是找的庞校长,都办好了。” 许东升一脸严肃地说:“她的话你也信?志远做得对!作为一名党员,就应该时刻严格要求自己!违反原则的事,咱坚决不能做!” 许志远听了父亲的话,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打心里感激父亲为他解围,也的確只有身为老党员、老干部的父亲能体谅他。 赵燕看动用了婆婆这张王牌,也没说服许志远去找庞校长,她很失望地对婆婆说:“志远干啥事都是搬倒树掏老鴰,拿稳当的。” 这话被在臥室里的许东升听见了,他回了句,“行稳才能致远!你跟志高要向志远学习,把心思用在好好教育孩子上,別一门心思只想著托关係走后门,给孩子选好学校。” 赵燕红著脸走了,她自知理亏,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事。 第100章 进局子了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进局子了 中午,骄阳似火。 贾春玲和刘根带著两个工人,在江南市郊区的一家工厂里非常卖力地打扫卫生。 贾春玲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汗水流到眼里,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她抬起沾满灰尘的脏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汗水,趁机环顾一下四周,看看没人,就偷偷拿起两个不锈钢產品,快速装在他们拉废品的车上。 她担心被人发现,每次都不敢拿太多。 刘根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指挥著工人多放些废品盖在上边。 贾春玲偷拿厂里的东西已经好多次,从来没被发现过,所以她越来越胆大。 她无意间看到离车床不远处放著几个铜配件,她並不认得这东西,更不清楚是干啥用的,只想著铜值钱,拿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贾春玲站直身子挺挺腰,趁四周没人注意,快速拿起那两个维修工准备更换的铜配件,放在了装废品的车上。 刘根又指挥著工人装些废品盖在上面,才让司机开著车去磅房的地磅上过磅。 门岗嘴里叼著刘根刚递给他的烟,例行公事地往车上看看,当他看到车上装的全是废品时,又看了眼刘根递过来磅房开的出门证,就放行了。 贾春玲回到厂里,感觉整个人都快热虚脱了。 早晨出门时,她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大铁盆水,等他们中午回来时,水已经晒热了。 她叫刘根帮她把铁盆抬到屋里,关上门,洗了个热水澡,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她真想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但又感觉饿了,於是换了身乾净衣服,准备吃过饭再睡。 另一间屋里,刘根跟司机还有两个干活的工人,坐在风扇下喝著啤酒,吃著刘根买回来的凉调菜。 一瓶啤酒喝完,刘根看贾春玲还没过来吃饭,就喊道:“春玲,快来吃饭吧!你刚才走路上不就说饿了吗?” 贾春玲在屋里答应著,刘根拿起馒头刚咬了一口,院子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下闯进来好几个人。 天热,房间门没关,刘根听见门响向大门口看去,有几个穿警察制服的人,还有个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这人刘根认识,他是厂里维修班的於班长。 於班长看见刘根像不认识一样,脸板著。 看这架势,刘根就猜到肯定出事了,但还是强装著笑脸迎上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儿警察问:“你们谁是老板?” 刘根硬著头皮回道:“我是。” 他看见警察心虚,腿已经发软了,但还得强装著跟没事的人一样。 “我们是警察!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偷盗厂里的设备配件,请你们配合调查。” 瘦高个警察说著亮出证件。 刘根指著院里堆放的废品,一脸討好地看著警察,“你们看,我这院里放的都是废品,我们遵纪守法,从来没偷过东西!” 警察根本不听刘根解释,直奔那辆拉废品的车走去。 车上装的废品还没来得及卸掉,警察跟於班长一块上到车上,开始翻找。 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从废品中找到那两个被贾春玲藏在废品里的铜配件,那两个不锈钢產品也被翻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顿时被嚇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贾春玲听见院里有刘根跟陌生人的说话声,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赶紧走出来看。 刘根看贾春玲出来,急中生智,快步走到她身旁,抬手朝她脸上狠狠地打过去,嘴里骂著,“我看你是作死!你咋能不分孬好!咱收的是废品,你咋能把人家厂里的配件当废品装车上了。” 贾春玲被刘根一巴掌打懵了,她用手捂著脸,看著院里站著的警察,立刻明白了一切。 她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哭著说:“我不认识啥配件,那东西在地上放著的,我以为也是厂里不要的废品呢。” 刘根从兜里拿出烟递给警察,满脸赔著笑解释道:“她是我小孩妈,刚从老家过来,她不认得配件,拿错了,都怪我管教不严!” 警察一脸严肃,用手把刘根递过来的烟挡了回去。 刘根看这招不行,又抬起脚朝贾春玲身上连踢两脚。 贾春玲躲闪著,一脸委屈,大声喊著:“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转身跑进屋里。 刘根本来想用打贾春玲的苦肉计把这件事矇混过去,可警察不吃他那一套,依旧秉公办事。 “现在是人赃俱获!你们这是偷盗行为,你跟我们去派出所接受处罚。” 说著,拿出手銬去拷刘根。 刘根嚇得脸色都变了,一脸无辜地狡辩道:“警察同志,这事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我真不知道!是我小孩妈她拿错了……” 警察走进房间,用手銬銬住贾春玲的双手,把她带了出来。 贾春玲眼里含著泪水,边走边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刘根。 刘根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跟警察走,他会想办法救她。 刘根隨后也来到派出所,他想钱把这件事摆平,可是警察不接受他的贿赂。 “偷盗厂里配件这事必须得有人承担责任,念在是初犯,配件已经被追回,虽然被偷的东西数额不算大,但当事人必须罚款、拘留。” 刘根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捨车保帅,让贾春玲承担责任,关进拘留所。 刘根一个人回到家,心里空落落的。他平时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身边没女人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贾春玲被关进拘留所的第三天,刘根撑不住了。 他找到大兰,跟大兰讲了他现在干收废品生意,包了好几个厂,他还告诉大兰贾春玲被关进了拘留所。 “从今往后,我不能再让你受苦了,我要把你接到我身边享福。” 刘根讲得情真意切,大兰被他的深情打动了,跟他过起同居生活。 大兰很勤快,把刘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好,两人每天像情侣一样出成双入成对,过得十分甜蜜。 吃饭时,大兰给刘根餵菜,閒著没事时,还会跟他撒娇。 刘根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简直像掉进蜜罐里。 贾春玲在拘留所的日子却度日如年,她一天天地数著过,天天盼望能早点出去。 虽然和大兰在一起的日子很逍遥快活,但刘根心里清楚,贾春玲只被拘留十五天,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他得想著如何同时应对俩女人。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他还是不得不告诉大兰,你嫂子明天就回来,你得再找个地方住了。 大兰一听,搂著刘根就哭,“俺哥,我不捨得离开你啊!” 刘根被她哭得心软了,只好劝道:“別哭了,你暂时在外面住著,我儘快想办法,只要把你嫂子糊弄走了,就接你回来。” 大兰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依依不捨地离开。 刘根睡了一觉,第二天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去拘留所接贾春玲。 贾春玲出了拘留所,看见等候在外面的刘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刘根赶紧跑过去把贾春玲搂在怀里,安慰道:“让你受苦了!” 贾春玲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刘根劝道:“別哭了!我带你去下饭店,点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给你压压惊!” 贾春玲摇头,“我身上都快生蛆了!我得赶紧回家洗洗澡,换件衣裳。” 贾春玲回到住的地方,她看见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还以为是刘根收拾的,也没起疑心。 她烧了热水,洗好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她怕钱,越想越不捨得去饭店,“我还是去菜市买菜做著吃吧。” 刘根觉得她在拘留所受苦了,心里过意不去,“咱又不是吃不起,今天就破费一次,给你压压惊。” 刘根带著贾春玲来到一家小饭店,点了四个荤菜。 贾春玲心疼钱,责怪刘根不年不节的,干嘛点那么多荤菜,又吃不完。 刘根装出很体贴的模样,“我看你明显瘦了,肯定在里面吃不好!就专门叫几个荤菜,给你补补。” 贾春玲被他的话打动,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顿饭,贾春玲吃得特別香!哪个菜都说好吃,她边吃边眼泪汪汪地感慨道:“那里面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天天吃不好,睡不著,这十五天,我感觉跟过了好几年一样!” 刘根殷勤地把虾一个个剥好,放在贾春玲面前的小碗里,劝她多吃点。 贾春玲见刘根心疼她,很是感动,对他的怨气也很快烟消云散。 吃过饭回到住处,贾春玲说起想儿子了,刘根连忙让她打电话。 许佳程一接电话,就兴奋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儿子的话让贾春玲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哽咽著说不出话。 刘根趁机拿过电话,“儿子,你妈很快就回去看你!你要听大姨的话,好好写暑假作业,我跟你妈都想你了。” “那我是不是明天就能见到妈妈?” 刘根看了贾春玲一眼,搪塞道:“我跟你妈得挣钱给你交学费,很快就回去看你!” 掛断电话后,贾春玲不再压抑情绪,嚎啕大哭。 晚上,贾春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刘根问她咋了,她说想回去看儿子,又放不下刘根跟生意。 “想儿子就回去看看吧!现在是淡季,又不忙,干活有工人,也不用你操心。” 贾春玲想想也是,就坐火车先到观云县,又转乘农用班车,风尘僕僕地来到姐姐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佳程见妈妈回来,高兴地扑到她怀中,双手搂著她的脖子撒娇,不知道说啥好,只一个劲地傻笑。 贾春玲把许佳程接回家,准备在家多过几天,好好陪陪儿子。 她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因常年没人住,哪里落的都是灰!被子、衣服都潮湿,鞋都发霉了。 她让佳程写作业,她把被、褥、衣服、鞋,都拿到院里,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贾春玲忙了一歇,感觉累了,想歇一会儿,就搬把椅子坐在许佳程旁边,看他写作业。 许佳程正在写一道数学题,他停了下来,“妈,这题我不会。” 贾春玲拿起许佳程写的暑假作业翻看著,发现他做过的数学题有一半都做错了,还有的空著。 “佳程,这几题为啥没做?” 许佳程怯怯地说:“我不会做。” 贾春玲这才意识到把孩子放在姐姐家是错误的,小集镇上的老师教得不好,姐姐开饭店整天忙著生意,根本没时间过问佳程的学习。 晚上,贾春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把孩子给耽误了。 第二天,她给刘根打电话,说到儿子的学习情况,並说出心中的担忧。 刘根提议把佳程转到城里的学校,让贾春玲在家看著他上学。 贾春玲哪里放心刘根?生怕他在外面找女人!她看著他,能实实在在掌握钱,她才能放心。 她权衡一下利弊,坚决不同意刘根的提议。 刘根只好转变思路,趁著淡季回趟观云县,跟她一起想办法。 刘根一回来就直奔许志远家,他从郑晓红口中得知许志远在店里,又转身往店里赶。 一进门,他就热情地对许志远说:“俺哥,我来请你吃饭!” 许志远笑著招呼他,“你回来了,我给你接风!” 刘根却坚持要请,还叫上了许志高。 弟兄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酒馆,要了四个菜,边喝啤酒边聊。 刘根说起这些年,只顾著跟贾春玲干生意,多赚钱,把佳程放在大姨家,小集子的教育跟不上,佳程很多东西都不会!他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佳程转到城里上学。 “我是想让春玲看著佳程上学,但她死活不同意啊!” 许志远也觉得挣钱要紧,但孩子上学的事更重要! “能不能上好学是孩子一辈子的事,你们千万不能为了多挣钱,耽误孩子的学习。” 刘根连忙把心里的打算全说出来,“俺哥,我跟春玲都觉得佳程住你们家最好!你跟俺嫂子都有文化,佳程不会做的作业,你们还能教他!放心,我们多给点生活费,一定不让你们为难。” 许志远连忙拒绝,“这忙我真帮不了!我上班,你嫂子开店,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孩子,天天都忙得团团转,现在盼盼上学我们都没时间接送,都是她自己去学校。” 许志高热心,立刻大包大揽,“那就让佳程住我家!我家离学校近,他还能跟佳音一块上学,有个伴,不孤单。” 刘根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也没別的办法,只能起身给许志高敬酒,“二哥,我敬你!那我就把佳程交给你了。” 许志高跟刘根碰了下酒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全喝光了。 第101章 又让对门看笑话了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又让对门看笑话了 刘根心里装著事,不自觉地多喝了两杯。 他摇摇晃晃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大兰,承诺的事没做到,他觉得十分愧疚。 他拿出手机,拨通大兰的电话,大兰听到他的声音,急切地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啥时候能回来? 刘根喝得晕乎的,但他酒醉心不迷,不想让大兰知道实情,怕她难过,就告诉她:“快了,咱很快就会团聚了!” 两人在电话里缠绵了一会儿,刘根才恋恋不捨地把手机掛断。 大兰的身影一直在他面前晃悠,娇俏的脸庞、婀娜的身姿、深情的目光、缠绵的话语,都令刘根陶醉不已。 刘根跌跌撞撞地回到跟人合租的大院,看到邻居家的两只鸡正在吃贾春玲晒的生虫的米。 他想把小鸡赶走,抬起双手去撵,忘记手里还拿著手机,一抬手就把手机甩了出去。 鸡受到惊嚇,都跑了。 刘根看了眼被甩出三四米远,已经摔成三部分的手机,猛地清醒,但为时已晚。 他赶紧跑过去弯腰去拾,这才发现是手机后盖被摔掉了,电池也掉了出来。 他把电池重新装好,后盖卡好,按了开机键,见手机还能正常打开,悬著的心这才落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机身上有几块明显的擦痕,虽然还能用,但外壳受损,他担心手机用不长,就跟贾春玲谎称手机坏了,要买个新的。 “你就会作派!四千块钱买的手机,才用一年多就摆弄坏了?” 刘根却振振有词,“手机要是用不坏,那人家卖手机的吃啥?” 贾春玲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给他买了个新手机。 刘根笑嘻嘻地劝她,“你彆气,我回头把旧手机卖了,还能换两个钱呢。” 贾春玲不解,坏了的手机还能卖给谁?刘根神秘地告诉她,自有办法! 次日,刘根就带著旧手机来到许志远的店里。 先是跟他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吹嘘一会儿,然后建议道:“俺哥,你都当股长了,也该配个手机了。” “单位家里都有电话,我用不著手机。” 话虽这么说,但许志远心里还是羡慕有手机的同事。 他几次想跟郑晓红开口提买手机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每月就那几百块钱工资,还要人情礼往,郑晓红开店挣钱也不易,他实在张不开口。 刘根向来善於察言观色,立刻从兜里掏出装在手机皮套里的旧手机。 “我这就有一个,只用了一年多,春玲刚给我买了个新的,这个也用不到了!这手机皮套可以穿在裤腰带上,俺哥,你把腰带解开,我给你戴上看看咋样。” 许志远嘴上说著不需要,但在刘根的热情催促下,还是半推半就地解开皮带,把bb机拿掉。 刘根十分殷勤地帮许志远把手机皮套穿在皮带上,並把许志远拽到店里的穿衣镜前,指著镜子说:“俺哥,你看你配上这手机多气派!比別个bb机有气势多了!” 许志远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感觉增添了几分自信。 刘根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心里顿时有数了。 没等刘根开口,许志远便问他,这手机多少钱。 “俺哥,咱弟兄俩啥钱不钱的,你戴著吧。” “不行,我得给钱,不能白要你的手机!” “我买的时候4000,用一年多了,你给1800吧!这手机是用我身份证办的卡,有我的身份信息,卖给別人我不放心。” 许志远觉得手机新旧都一样,都是戴给別人看的,那手机皮套看著有八成新,手机肯定也旧不了!还能比新的便宜2000多块钱呢! 他身上钱没带够,就想先解下来还给刘根,刘根却相信他的人品,坚持让他戴著。 刘根走后,许志远站在镜前左看右看,觉得身价倍增,心情大好。 中午,许志远回到家,进门看见郑晓红正在从洗衣机里往外捞洗好的衣服,他站在旁边看著她,希望她能发现他腰间別的手机。 郑晓红背对著他,只顾著忙手里的活,“你回来得正巧,你去做饭,我摆衣服。” 许志远答应著,並没有去厨房,而是故意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想让她看到腰间的手机。 郑晓红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继续忙著把摆好的衣服放在脱水桶里,“菜我已经摘好了。” 许志远像没听见,依然陶醉在有手机的喜悦心情中。 他见郑晓红始终没看见,索性直接告诉她,“你看我腰里別著手机可气派!” 郑晓红回头看了一眼,並没有夸他,“你从哪弄的手机?” 她的反应让许志远有些失望,“刘根4000块钱买的,才用了一年多,他说春玲又给他买了新手机,这个他用不著了,1800卖给我,我还没给他钱呢。” 郑晓红听说是刘根淘汰的手机,皱了皱眉,“1800买个旧手机?不值!” “新的、旧的不是一样用吗?能省2000多块钱呢!” 郑晓红看许志远执迷不悟,气愤地说:“你咋非想买他的旧手机?刘根给你灌了啥迷魂汤?好好的手机,他为啥不用,非卖给你?” 许志远有些不耐烦,“你咋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刘根是我一个娘的弟弟,我平时对他那么好,他还能坑我?” “你別太自信,你以为刘根也跟你一样心眼好?” 许志远只觉得她的话句句刺耳,他冷笑一声,“你不就是不想这个钱给我买手机吗?” 郑晓红放下手里的衣服,气呼呼地说:“给你买东西,我啥时候不捨得了?你说这话可凭良心?实话告诉你,我都去邮局卖手机的柜檯看过,也问过价了,现在家里的钱不够,我准备等攒够了钱,就跟你一块去邮电局,给你买个新手机。” 朱敏从外面买菜回来,听见对门许志远两口子吵起来了。 她轻轻地用钥匙打开门,关门时故意没关严,留一点门缝。 她把菜放在厨房里,快步走进客厅,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老陈,你听见没?对门那两口子吵架了!” 陈超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嗯”了一声。 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些震惊地看著朱敏,“你刚才说的啥?” 朱敏压低声音说:“我说咱对门那两口子吵架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真吵架了?” 朱敏点点头。 陈超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嘲讽,“昨天你还夸许志远好呢,这会儿知道了吧,谁家两口子过日子不吵架?” “你把电视声音调小点,我站门口听听他俩是因为啥吵架。” 朱敏站在家门口,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站在门外,用手拽著门把手,侧著身子,伸著头,全神贯注地偷听对门吵架。 “刘根这手机还是摩托罗拉的呢。” “你想要啥品牌的我都给你买!咱要买就买新的,就是不能买刘根的旧手机!” 许志远听郑晓红答应给他买新手机,开始动摇了,“我都答应刘根了,再跟他说不要,不合適吧?” “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准备给你买个新手机,让他把这个旧手机卖给別人吧!” 陈超然好奇地凑过来问:“他俩到底因为啥吵架?” “好像是因为买手机,后来就不吵了。” 一个星期后,许志远如愿以偿地买了部新手机,刘根也顺利地把旧手机以1500的价格卖给了许志高。 陈超然回到家,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许志远买了部新手机,看把他高兴的,跟中了大奖一样。” 朱敏撇撇嘴,“人家有钱!你跟人家比啥?你整天就知道喝酒,你挣的钱呢?” 陈超然的女儿陈丽娟放学回来了,进门就听见朱敏正在埋怨陈超然,她大声说:“你就不能好好跟我爸说话吗?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回来!爸,你也爭爭气,別让我妈天天跟熊小孩一样说你。” 陈超然一脸严肃地瞪著她,“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的事?” 陈丽娟不服气地回懟道:“我已经成年了!” 她说过转身进了自己的臥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朱敏咬牙切齿地看著陈丽娟关上的房门,嘴里吐出五个字:“外国人做的!” 陈超然愤怒地瞪了朱敏一眼,继续看电视。 朱敏继续抱怨道:“我天天跟伺候祖宗一样,给你们爷俩洗衣裳、做饭,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陈丽娟在房间里大声嚷著:“可能別说了!我都饿了,快做饭吧!” 陈超然也不耐烦地说:“好了!別紧著徐吊了!咱家就你一个好人,行了吧!” 陈超然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进户门关上,埋怨道:“也不想著把门关上,又让对门看笑话了吧!” “现在才想起来去关门,还有屁用!” 朱敏气愤地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陈超然一家人的对话,许志远在对面全都听见了,他小声提醒郑晓红以后在家说话声音小点,隔音太差,对面全能听见。 郑晓红深以为然。 至於刘根和贾春玲,他们把儿子寄养在许志高家,又重新返回江南市,继续干收废品的生意。 第102章 捉「大鱉」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捉「大鱉」 吃罢中午饭,郑自强隔著窗户看见外面还在下著小雨,又是周末,真是难得的清閒。 他悠閒地看著电视,石勇打来电话,约他打牌、喝酒,郑自强立刻来了精神。 放下电话,就赶紧打著雨伞出门了。 石勇还约了许志高和夏春阳,四人一起打牌,时间过得快,一晃半天就过去了。 傍晚,雨停了,四人打牌也累了,就都站起身来活动活动。 夏春阳想找个地方喝点,郑自强提议去新开的李磊饭店尝尝,大家换换口味。 几人经过刘大亮的电器维修门市部,刘大亮招呼他们进去喝杯茶再走,石勇让他关上门,一起去喝点。 盛情难却,刘大亮关了门,跟几人一起同去。 石勇打算叫上许志远,许志高想叫著陈超然,石勇並不赞同。 “叫他干啥?咱几个一块玩的,除了他,谁没请过?他从不请客,还谁请都去吃!” 许志高一想,好像的確是那么回事,感慨道:“想让他请客难呀!你笑得腮帮子疼,他都不请!” 夏春阳觉得那还是別叫了,但许志高却觉得不合適。 “咱就在他家对面喝酒,不叫他,要是被他知道了又怪,说咱喝酒撇他。” 郑自强笑了笑,“既然离陈超然家近,那今天咱就让他请客!” 许志高认为这事行不通,“得了吧,我经常跟他一块喝酒,他不当媳妇的家!之前我们几个经常一块喝酒的,说了好几次让他请客,他才勉强答应,刚喝好酒,主食还没上来,他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谁叫都叫不醒!还是志远去结的帐。” 几人纷纷说起关於他的事:他外號“闻香到”,只要有人请客,风雨无阻! 还有人说他自称:下雨天,自备胶鞋、雨伞;月黑头加阴天,自备手电。 遇到劝他少喝点,怕出事的,他甚至当场拿纸笔写声明:本人喝酒纯属自愿,喝死了与一起喝酒的弟兄们无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走在最前面的石勇转过身,跟郑自强耳语了几句,郑自强笑著点点头。 石勇又跟其他人交代,一会儿到了饭店,你们听我的。 几人纷纷应下,一同走进饭店。 老板看来客人了,赶紧笑著迎过来,“几位里面请!我给你们安排个包间吧?” 石勇摆摆手说:“不用,把你们最拿手的招牌菜做好,送到路对面教育局家属楼三楼的陈超然家!” 他们一共点了十个菜、两个汤外加二十个肉包子,临走时,石勇又顺手搬了箱啤酒,跟老板交代道:“今天陈超然请客,他这会儿家里来人了走不开,让我跟你说一声,回来一块算。” 夏春阳和许志高也一人搬了箱啤酒,郑自强搬了箱双轮王,刘大亮拿了箱健力宝走在最后面,他边走边说:“咱今天拿的酒可不少。” 石勇说:“废话!咱恁多人,少了能够喝吗?” 他们一行五人来到教育局家属楼下,石勇掏出手机给许志远打电话,“你马上到你家对门喝酒,我们在你家楼下,这就到!” 许志远问谁请客,石勇笑了,“別问谁请客,你只管跟著吃就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掛了电话,刚打开防撬门,就看见石勇他们手里都拿著东西,有说有笑地上楼来了。 石勇站在陈超然家门口喊著,“开门!来客了!” 朱敏开门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手里拿著啤酒、白酒、健力宝,疑惑地看著他们,“你们可走错门吗?” 夏春阳问:“这不是陈超然家吗?” 陈超然在屋里听见有人喊他名字,赶紧走过来,一脸诧异地说:“恁几个咋忽然来了?快进来!来就来唄,还拿这么多东西!” 朱敏边给大家倒茶,边看一眼石勇他们拿来的东西,心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陈超然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一杯茶喝完了,大家谁也没说明来意,也不提走的事。 朱敏给大家续了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了。 她开始犯愁,都到这个点了,菜市场卖菜的早就收摊了。 她走进厨房,把家里仅有的两个马铃薯和辣椒都找了出来。 陈超然推开厨房门进来,隨手把门轻轻关上,小声说:“你给我拿点钱,我出去买几个滷菜,你再看家里还有啥菜,炒两个。” 朱敏心疼钱,埋怨道:“滷菜多贵呀?” 陈超然一脸无奈,“人家带著礼上门的,你说咋办?” 朱敏迟疑了一下,也没想出啥好办法。 这时,厨房门开了,郑自强站在厨房门口笑著说:“嫂子,你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在对门饭店点好菜了,一会儿就该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是饭店服务员送菜来了,朱敏顿时喜出望外。 陈超然看见送来的都是大菜,愣了一下,回头看著他们问:“你们谁点的菜?” 石勇说:“我们都点了,一共十个菜,你要是嫌少就再点几个。” 陈超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脸上强装出笑容,“既然你们点好了,我就不点了。” 朱敏赶紧拿来酒杯,筷子。 大家很快落了座,把正位留给陈超然和朱敏。 朱敏说啥也不愿意坐在陈超然旁边,“我又不会喝酒,家里有紫菜,我一会儿做个紫菜蛋汤。” 石勇说:“不用了!我们把主食和汤都点好了,嫂子,你不喝酒就坐下吃吧。” 朱敏在大家的一致劝说下,只好在留好的座位上坐下。 她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有点受宠若惊,总感觉跟做梦一样。 郑自强年龄最小,他坐在倒酒的位置,把每个酒碗都倒满了酒。 朱敏不喝酒,刘大亮赶紧递给她一罐健力宝。 许志高提议:“咱大家共同敬超哥和嫂子!” 大家都站起身端起酒碗,看向坐在正位的陈超然两口子,异口同声地说:“敬超哥、超嫂!” 陈超然端起酒碗,建议大家共同喝一个。 大家共同喝了两个酒,接下来开始互相找酒。 许志高说:“我跟超哥是將近二十年的酒友了,咱俩得炸一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连忙拿著酒瓶走过去,给他俩的酒碗续满酒。 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下,同时一饮而尽。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夸讚他们俩好酒量。 石勇看热闹不嫌事大,重新给他们倒满酒,並大声嚷著:“一条腿没法走路,得再喝一个!” 许志远怕他们喝多了,提议两人这次喝深点,算两个酒。 朱敏对此十分赞同,“志远说得对!这么多好吃的菜不吃,喝恁多酒干啥?” 郑自强打趣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啊!” 陈超然不以为然,“不就一碗酒吗?咱再炸一个!” 许志高也不示弱,两人又炸了一个。 郑自强打趣道:“这一碗也就二两酒,传说陈老兄一两二两算漱口,三两四两精神抖,五两六两没喝够,七两八两不误走。” 陈超然喝得正尽兴,当眾放下豪言,“本人自喝酒以来,纵横酒场二十余载,喝倒、喝哭过眾多英雄好汉,从来没服过谁!” 朱敏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喝多了的確谁都不服(扶),就扶墙!” 陈超然觉得很没面子,瞪了朱敏一眼,“你去厨房看看汤可好吗?” 朱敏站起身刚想去,石勇叫住她。 “嫂子,你坐那儿存住气吃,刚才饭店已经把汤送来了,我让服务员放茶几上了。” 朱敏只好又坐下了,她知道陈超然喝起酒来,自己就不当家了,酒当家!乾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隨他喝去。 大家推杯换盏,喝得畅快淋漓。 刘大亮喝多了,兴奋地说起酒场上流传的段子:“你不醉我不醉,酒厂拿啥来报税?” 陈超然趁著:“兄弟说得非常对!咱再喝一个。” 两人碰了酒碗,都喝了一大口。 陈超然接连喝了五碗酒,环视了下在座的人,目光停留在夏春阳身上,“咱弟兄俩再喝一个!” 他说话时,舌头都明显短了,夏春阳也是一脸醉意,端酒碗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眯眼看著陈超然,说话已经开始吐字不清,“我已经喝超量了,既然哥能想到我,我只好捨命陪君子!” 陈超然看自己的酒碗空了,大声说:“没有酒了。” 郑自强赶紧站起身,又打开一瓶酒,走过去把陈超然的酒碗倒满。 陈超然拿著酒碗的手猛一抖,酒碗倾斜撞到餐桌上,一碗酒一口都没喝,全部撒在餐桌上。 他趴在餐桌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喝得高兴!” 已经是晚上10点多,石勇等人看陈超然已经喝多了,都起身陆续离开。 许志远也喝得很尽兴,他边用钥匙开自家的防撬门,边邀请准备下楼的弟兄们到家坐坐。 石勇觉得时间不早了,就不愿再打扰,几人跟许志远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石勇畅快地喊著:“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鱉,今天咱终於捉了个大鱉!” 大家一听,不约而同地笑了。 朱敏见陈超然一直趴在桌子上,就叫他起来,到床上去睡。 陈超然真喝多了,连许志远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朱敏开始收拾桌子和空酒瓶,数了数,他们一共喝了四瓶白酒,两箱啤酒。 因为点的菜多,大家只顾著喝酒,餐桌上的牛羊肉、鱼、荤拼、虾等荤菜,都没吃多少,20个包子也只吃了5个。 朱敏看著满桌都是剩菜很高兴,盘算著这么多荤菜,够吃好几天的。 次日,朱敏去菜市场买青菜回来,饭店老板李磊一见她,就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朱敏也微笑著答应。 “嫂子,昨天陈股长让我给你们家送的菜,你让他有空过来签个字吭。” 说签字是客套话,其实是让他结帐。 朱敏脸一寒,急忙问:“我们家老陈啥时候让你送的菜?” 李磊很肯定地说:“是陈股长安排的,饭菜都是送到你家的呀!不会错!” 朱敏气呼呼地回家了。 到家后,她越想心里越烦,没心思做饭,直接睡在床上。 陈超然下班回来,他进门就问今天做的啥饭? 朱敏看他回来,气不打一处来,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交点子狐朋狗友!” 陈超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连忙陪著笑脸说:“又咋弄的?谁又招你惹你了?” “別问我!你到李磊饭店问问就知道了。” 陈超然只好下楼来到单位对面的李磊饭店。 饭店老板看陈超然来了,很热情地问:“昨天的菜吃著咋样?” 没等陈超然回答,李磊就从抽屉里拿出昨天的菜单递给陈超然。 陈超然看著菜单上面写著送教育局家属楼三楼陈股长家,中间是菜单,最下面写著双轮王一箱、啤酒三箱、健力宝一箱。 他越看越恼,也不顾及形象了,黑著脸嚷道:“是谁跟你说把菜送到我家,把这帐记在我头上的?” “那几个都是面熟眼的老熟脸,叫不上名字。他们说你在家有事呢,还说是你安排地把点好的菜送到你家,我能说瞎话吗?我安排服务员看著他们几个拿著酒和饮料去你家了,才去送的菜,不信你问问你那几个朋友。” 陈超然看孬不过去了,只好说钱没带够,回来再给他结帐。 说罢在菜单上写上名字,算认下这帐,铁青著脸回家了。 朱敏看陈超然回来,仍旧怒气未消地嚷嚷道:“我不让你出去喝酒,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你这个月的工资可够这一场子酒钱!” 陈超然本来心里就烦,朱敏又埋怨他,窝在心里的火没地方发泄,他大声吼道:“你紧著徐吊啥!那能都怪我吗?” 朱敏不吃他那一套,气愤地看著陈超然,怒吼道:“我还没说几句呢,你倒发起火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说著大声地哭起来,陈超然也正在气头上,嚷嚷著让她有本事到外面哭! 朱敏停止哭泣,大声说道:“咱不过了,离婚!现在就去,谁不离,谁不是人!” 她说著把大门打开,拉著架势准备往外走。 许志远跟郑晓红听见对门吵架,因为他们俩经常吵,开始也没当回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直到听见朱敏咋呼著要离婚,许志远才打开门出来劝她消消气。 朱敏板著脸不搭理许志远,陈超然看见许志远,也故意把头扭过去不看他。 许志远尷尬地站在门口,不知咋办好。 郑晓红本来准备劝架,看到陈超然和朱敏表情异常,就伸手拽住许志远的胳膊把他拽回家,隨手把门关上了。 她小声对许志远说:“我咋感觉咱对门那两口子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许志远一脸无辜,“我也觉得不对劲,我没干啥啊!” 这时,陈超然忽然大声说:“你可能別丟人现眼了!中午民政局下班了,找谁离婚去!” 他说著“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整个中午,许志远都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许志远下楼,正巧遇见陈超然也下楼去上班,许志远走近陈超然,喊了一声“陈股长!” 许志远看陈超然看他的目光明显地躲闪,就忍不住问:“陈股长,你是不是哪里误解我了,你有啥想不通的儘管说。” 陈超然寒著脸说:“昨晚你们拿著啤酒、白酒、饮料,还点上好菜去我家喝酒,然后让我买单,这不是把我当鱉捉吗?” 许志远一脸无辜地说:“陈股长,你真误解我了!这事我自始至终都是蒙在鼓里,真不知道,他们到你家门口才叫得我,不信你问我二哥。” 陈超然无奈地说:“我反思了一下,这事也不能怪弟兄们,说出去丟人呀!你嫂子钱把得严,我又喜欢喝酒,自己不请客,天天吃喝別人的,也確实不应该。” 许志远没有接话,忽然觉得他经过这事能长个教训,也算好事。 第103章 背著媳妇有个家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背著媳妇有个家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年春天,观云县开始有了超市。 在这之前,他们只在港台片里见过人们推著购物车在超市里隨意挑选心仪的东西,如今电视里的超市居然开到了家门口! 大家怀著好奇心,纷纷涌入超市,挑选著称心的商品。 周末,许佳音、许佳程不上学,到处跑著玩,他俩也隨著人群进入到超市。 许佳音十二、许佳程才七岁,他们都是第一次进超市,看到大人们都在隨意挑选喜欢的东西,就以为可以隨便挑了不付钱,许佳音认真对比后,挑了瓶“成长快乐”,许佳程看姐姐拿,他也跟著拿了一瓶。 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许佳音看到大人们都在收银台旁排著长长的队伍等著付钱,心里有些忐忑,她犹豫一下,小声对许佳程耳语,“你从大人身旁挤出去,出了门赶紧跑。” “往哪跑?” “隨便,別慌回家。” “好。” 许佳程也没多想,拿著“成长快乐”,从大人身旁挤出去,出了超市,一蹦三跳地跑。 超市的营业员看到他没付钱就跑,连忙追出去大喊,“那小孩,你还没付钱呢!” 许佳程看到有人追,嚇得撒腿就跑,营业员在他身后边追边喊。 他毕竟是小孩,很快就被两个营业员追上。 许佳音看到许佳程被两个营业员带回超市,察觉到情况不妙,赶紧把手里的“成长快乐”放回到货架上,溜走了。 营业员询问许佳程,“你家大人呢?” 许佳程始终低著头不说话,营业员问了两遍,没了耐心,大声喊道:“我问你话呢,听不见吗?你这是偷盗行为!你家住哪儿?你爸妈叫啥?” 不管她怎么问,许佳程就是低著头不吭声。 营业员急了,大声嚇唬道:“再不说就把你送公安局去!” 许佳程被嚇哭了,哭声引来很多路过的人围观。 有好心人劝营业员算了,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可能不知道来超市要付钱,但营业员却坚持不肯作罢。 “超市丟东西可不止一次了!你说得轻巧,丟了东西,老板扣的可是我们的工资!” 周围的人不再来劝,郑晓红想进超市买东西,看到门口围了很多人,营业员正嚷嚷著“这次必须让他家长来领人!” 她问了围观的人,才知道有个小孩偷拿超市东西被抓了,她探头往里看看,发现那低著头的小男孩竟然是刘根的儿子许佳程,连忙上前询问营业员,到底咋回事。 “这小孩是小偷!偷了一瓶『成长快乐』,被我们逮住了!” 郑晓红走向许佳程,轻声询问:“到底咋回事?” 许佳程看了她一眼,眼中含泪,仍旧低著头,不说话。 营业员盛气凌人地说:“问他家住哪儿,父母是谁?咋问他都不说!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郑晓红见她说话难听,皱眉回道:“你这人咋说话的?他明显被你嚇到了,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吗?” “超市总丟东西,都像他这样,我们哪赔得过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时,走过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上前询问郑晓红,“这小孩是你家的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晓红看她胸牌上写著店长,就回道:“他是我亲戚家的小孩,父母都在外地,把他交给我吧,我回去教育他。” 店长笑笑,“要领走也行,我们超市的规定是偷一罚三。” 郑晓红赶紧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她,“你看够吗?我就带这些。” “不够。” 郑晓红不悦,“东西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又没啥损失,赔一百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们超市有规定,偷一罚三,必须严肃处理!” “我们已经认罚了,他还小,第一次来超市,不懂规矩,你们一直嚷嚷,要是嚇著他,这事可不能算完。” 店长见郑晓红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们可没为难他,只是问他家在哪儿?父母叫啥,大家可都看著呢,都能作证!” 僵持了一会儿,对方还是不肯退让,郑晓红只能以退为进,“你们要坚持不放他走,那这事我也不管了,你们看著办吧!” 她刚要走,被店长拉住,“算我们倒霉!你给一百块钱,把他领走吧。” 郑晓红交了钱,拉著许佳程的手离开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郑晓红停下对许佳程说:“你以后想吃东西就让大人给你买,千万別不给钱就拿人家东西了。” 许佳程一脸委屈,“是佳音姐让我拿的。” “那她人呢?” “还在里面,她让我先出去的。” 郑晓红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许志远。 许志远感嘆:“还是因为大人不在身边,孩子疏於管教。” 他对这事很重视,当即给刘根打了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贾春玲听到郑晓红给了一百块钱,生怕他们让还钱,赶忙插话,“小孩子不懂事,东西都还给超市了,他们又没啥损失,那一百块钱就不该给他们!” 许志远自然知道她这话背后的含义,他气愤地说道:“那一百块钱我们没打算问你们要!再这么下去,孩子早晚学坏!我建议你们要么把孩子带走,要么回来看著他上学!父母不在身边看著不行。” 他说完就把电话掛了,刘根听出他是真生气了,赶紧又打电话过来解释。 “俺哥,你別生气!我知道你也是好意。” 许志远也知道多说无益,就补充一句,“孩子是你们的,能不能教育好是你们的事,我当哥的只提醒,不过多参与。” 刘根在电话那头语气诚恳,“俺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佳程好!我这就跟春玲商议看看咋办好。” 掛了电话,刘根就开始拿许志远当例子,劝贾春玲。 “还是有文凭好啊!你看咱志远哥,天天坐办公室喝喝茶、吸吸菸,看看报纸,风不打头、雨不打脸,工资到月就来了!再看咱俩,为了挣俩钱,笑脸赔尽,哪天身上不得累得脱一层皮?咱可不能让佳程长大了也跟咱一样遭这份罪!” 贾春玲知道刘根跟她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回家看著孩子上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確不放心儿子,但更不放心留刘根一个人在这边。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丈夫,她陷入两难。 刘根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他很快想到一个能打消贾春玲顾虑的办法。 “要不这样,你回老家看佳程上学,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匯报咱生意的情况,你看可管?” 刘根看贾春玲有所动摇,赶紧又加码。 “咱以前挣的钱都是匯给你姐,让她帮忙保管,你要是回家看孩子上学,咱再挣了钱,我都匯给你,你隨便!剩了就存银行,等咱攒多了,也像志远哥一样买房,让你跟儿子也住楼房!” 贾春玲原本就是怕刘根趁她不在有外心,如今他承诺赚了钱都给她,她又能回家照顾儿子,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回老家,刘根转头就把大兰接来了。 大兰见他来,迫不及待地问:“俺嫂子是不是回老家了?” “你嫂子也不是恁好哄的,我想尽了办法,啥点子都用上了,总算把她哄走了!” 大兰要的是结果,只要贾春玲不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刘根廝守。 她听刘根说贾春玲已经回老家,不顾路边有行人,一下扑到刘根怀里,激动地说:“咱俩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刘根把大兰搂在怀里,见她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心疼地用手帮她擦眼泪。 她学著大城市情侣逛街的样子,挽著刘根的胳膊,两人一起回到收废品的地方。 天渐渐黑了,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尽情亲热著。 事后,大兰睡在刘根的臂弯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刘根发现大兰在偷偷擦眼泪,关切地问:“你咋哭了?” 大兰哽咽著说:“咱俩本来就是一对,现在弄得我倒成了小三了。” 刘根亲了大兰一口,柔声安慰道:“別难过,咱俩这不是又能天天在一块了嘛!” 大兰立刻破涕为笑。 第二天,刘根不仅给大兰买了她喜欢的衣服,还给她买了金项炼、金戒指,大兰对刘根更加依恋了。 刘根看著大兰的穿戴都是他给的,觉得特有成就感,仿佛他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男人! 周末,大兰跟刘根一块来到他们女儿囡囡寄宿的学校。 囡囡初次见刘根时,眼神躲闪,显得很拘束。 大兰指著刘根介绍说:“囡囡,他是你爸。 刘根第一次见囡囡,看到闺女都长这么大了,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高兴地喊著“囡囡!” 囡囡看了一眼刘根,有些失望,她心目中的父亲高大魁梧,风度翩翩,但眼前这人不但长相猥琐,还个头不高,令她难以接受。 她只扫了一眼刘根,立刻把目光移开,低下头。 大兰看囡囡不肯叫刘根爸爸,急切催促道:“囡囡,你不是一直说想见爸爸吗?这就是你爸爸,快叫呀!” 囡囡在大兰的再三催促下,才勉强喊了一声。 虽然囡囡的声音低得勉强能听见,但刘根却十分激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女儿长这么大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想走过去抱抱女儿,又怕嚇著她,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刘根慈爱地看著女儿,“囡囡,爸爸带你去超市。你想要啥,爸爸都给你买!” 为了討囡囡欢心,刘根在超市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 只要囡囡的目光停在哪里多看两眼,刘根就十分殷勤地帮她拿到购物篮里。 他们俩又带著女儿来到服装商场,给她买了两件好点的衣服。 小女孩都爱美,穿著自己喜欢的衣服,囡囡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到了周末,即使生意再忙,刘根都会抽空跟大兰一块去寄宿学校接囡囡,他们三口一块下饭店吃好的。 刚开始的时候,囡囡见到刘根並不亲,但刘根每次见了她都疼爱有加,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一长,囡囡见了刘根也亲了。 囡囡不但长相仿大兰,也仿大兰情商高,说话討人喜欢。 刘根喜欢听囡囡叫爸爸,他们每次见面时,囡囡只要亲昵地喊他爸爸,他就会立刻感觉无比幸福。 他每次去见囡囡,不仅给她买零食,还会塞给她一些零钱,並叮嘱她,“別不捨得,完爸爸再给你!” 十月一日,学校放假,刘根带著大兰从学校接著囡囡一块去爬山,还在景区拍了张合影照。 照片中的囡囡站在刘根和大兰中间,两只手分別搂著刘根和大兰的肩膀,笑得非常开心,仿佛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一刻的刘根,完全忘了老家的妻儿。 第104章 家有熊孩子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家有熊孩子 为了打消贾春玲的顾虑,刘根把收废品赚的钱大部分都匯给了她。 他还信守承诺,每天下午都给贾春玲打电话。 他每次打电话不但给贾春玲匯报生意上的事,还嘘寒问暖,关心儿子的学习情况,最后还不忘叮嘱贾春玲,“你別太会过!儿子正在长身体,你得多给他吃有营养的,也別亏待自己。” 贾春玲每次都很高兴地答应著,她很享受刘根每次打电话时对她的情意绵绵。 贾春玲每天早起去广场锻炼身体,然后回来陪佳程吃早饭,送他上学。 她除了买菜、做饭、接送孩子,空了就跟邻居敘敘话。 她著刘根赚的钱,时不时把存单拿出来看看,看著不断增加的存款,觉得谁都没她的日子过得滋润! 就这样,刘根不仅每天忙著做生意,还要心思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但他却乐此不疲。 但好景不长,这天刘根还像往常一样给贾春玲打电话,但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他顿时慌了!开始魂不守舍、坐臥难安。 他在脑子里过滤著自己最近这两次给贾春玲打电话时说的每一句话,他担心自己哄贾春玲说这几天没生意,是不是露出了破绽?贾春玲会不会起疑心?他越想心里越不安,担心她会突然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刘根急中生智,忽然想到许志远,连忙打他的手机,“俺哥,春玲一下午都没接我电话,你赶紧去看看她可在家吗?我都快急疯了!” 许志远听出他的担忧,连忙安慰道,“你先別急!应该没事,我这就去你家看看。” 正好到了下班时间,许志远骑著摩托车从单位直接去了刘根家。 刘根虽然这两年挣了不少钱,但並不像他吹嘘的那样成了有钱人。贾春玲在家看著孩子上学,还是租房子住。 许志远到了刘根家门口敲门,无人应答,他只好给刘根回电话说:“我就在你家门口,家里没人。” 刘根一听更慌了,“俺哥,你抓紧问问俺旁边住的邻居可见春玲吗?” 许志远劝道:你別急!也许春玲去学校接孩子了。” 刘根说:“接孩子这个点也早该回到家了。” “志远哥!” 许志远正在跟刘根通电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看见是贾春玲回来了,赶紧把手机递给她,並告诉她:“刘根打电话找不到你,正著急呢!你赶紧跟他说句话,免得他担心。” 贾春玲接过许志远的手机,还没来及说话,话筒里就传来刘根的说话声,“我的个娘来!你咋才接电话呀!我都快急疯了!一下午,我往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不接,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贾春玲连忙解释,“我下午去学校开家长会了,回来路上碰到俺娘家庄的大磊媳妇,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刘根这才鬆了一口气,他如释重负地说:“没事就好!你和佳程在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別不捨得钱。孩子正长身体需要营养,你也千万別亏待了自己。过两天我把收来的货卖了,赚的钱就都匯给你……” 刘根说了一大堆暖心话,才掛了电话。 打那以后,许志远在家人面前提起刘根时,都会夸他心细、会疼媳妇,干生意赚的钱都匯给春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转眼间又快到春节,刘根给许志远打电话,“俺哥,我回来了!今晚我请你跟俺嫂子下饭店。” 许志远客气道:“你回来了,我给你接风!我来请。” 刘根非常诚恳地说:“俺哥,你就別跟我爭了,这次我请。” 许志远见他诚心要请,就不再跟他爭。 晚上,刘根在閒来小聚菜馆点了六个菜。 吃饭的时候,刘根不断地给贾春玲夹菜,並对她说:“你是咱家的功臣!我在外面忙生意,整天不在家,儿子考大学的事就全靠你了。我没文化,吃了不少苦,咋著也不能让咱儿再跟我一样!” 盼盼和佳程两个小孩吃了点菜,就跑外面玩去了。 刘根一边喝酒一边吹嘘,“这些年,我为了能揽下生意,给厂里负责卖废品的人送钱、送东西,可没少动脑筋!” 他越说越带劲,显得越发趾高气扬,“再难搞定的人,只要碰到我,都跑不出我的手心!” 许志远疑惑地问:“人家跟你素不相识,咋敢要你的东西呢?” “一回生,二回熟呀!我打听他喜欢啥,就给他送啥。” 许志远点点头,“你这叫投其所好!” “我没学问,就知道他只要是个人,总有喜欢的!喜欢字画的,我就买名人字画送给他;他喜欢女人,我就给他找女人。” 刘根凑到许志远跟前,小声说:“俺哥,不瞒你说,我为了能揽下生意,都给厂里管事的找过俄罗斯小姐。” 他这这话时,一脸得意,许志远听了表情愕然。 刘根拍著胸脯说:“只要肯下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许志远问:“可有收了你的礼,事没给你办成的呢?” “俺哥,这情况我还真碰到过。” 刘根趁著酒劲讲起一件往事。 曾经有个姓刘的科长,刘根给他送啥礼,他都要,但就是不给办事,每次刘根问,他总推说再等等,后来索性见了刘根就躲。 刘根察觉到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单位卖废品的事已经不归他管了。 “那你给他送的东西不是打水漂了吗?” “那不能!我回去就把这事给春玲说了,她当时就炸毛了,直接去找刘科长,让他退钱。” “没那么容易吧。” “他当然不愿意退!但春玲不死心,趁他下班的时候,在厂子大门口堵住了他,故意大声咋呼,说他收了礼不办事,要是实在办不了,就把钱退给我们!” 许志远问:“那个刘科长会承认收了你的礼吗?” “南方人都怕事,他也不想让厂里人都知道他收礼的事。后来他下班不敢出来,总躲著春玲。俺哥,你想想,他躲得了初一,可能躲过十五!” 刘根越说越兴奋,“春玲看下班的时候见不到他,就在上班的时候在大门口堵他,只要见到他,就拽著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他也怕丟人,最后只好乖乖地把钱全退给春玲了,这叫咋吃的,就让他咋给吐出来!” 许志远笑著说:“没想到这窑门里还真能倒出柴呢!” 刘根笑著说:“春玲可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看了眼许志远,“这事要是搁在你志远哥身上,出去的钱肯定打水漂了。” 贾春玲吃著刘根夹给她的菜,得意地说:“我的钱也不是容易挣的,才不会便宜他呢!” 许佳程从饭店出去以后,用过年大人给他的压岁钱买了个玩具手枪,在路边玩耍。 一个卖充气球的中年妇女,推著辆自行车,车把上繫著飘起来的各种好看的气球。 许佳程像猎手看到猎物一样,悄悄地用玩具枪瞄准气球打,只听“砰”的一声响,气球被打炸了。 许佳程嚇得赶紧躲在路边的隱蔽地方,密切注视著卖气球的中年妇女,当看见她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被他打炸的气球时,便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笑了。 他嫌打气球不过癮,又用玩具枪瞄准路边的路灯打。 盼盼阻止他,他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我行我素。 盼盼担心他惹事,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跑到饭店里找大人。 她进门就气喘吁吁地说:“俺婶,佳程用玩具枪打路灯,我不让他打,他不听。” 贾春玲气得脸色发青,嘴里说著“他是想挨打了!”赶紧站起身跟盼盼一块出去了。 刘根却不以为然,笑著说:“佳程跟我小时候一样调皮!” 许志远也很无奈,“怪不得老一辈经常说七岁八岁,狗都嫌!』” 郑晓红看贾春玲走了,她也站起身说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刘根目送郑晓红走出饭店,搂著许志远的肩耳语道:“俺乾娘的闺女大兰在我那儿住著呢!我和春玲约好的每天下午我给她打电话,就是怕她忽然去江南市找我,她要是知道我跟大兰住一块,那还不得闹翻天呀!” 许志远恍然大悟,笑著说:“怪不得你那次那么急著找春玲,我还以为你怕她出啥事呢?没想到你在外面金屋藏娇啊!” 刘根慌忙提醒道:“俺哥,小点声!这事要是让春玲知道,我就没好日子过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刘跟笑著喝口酒,“反正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晚上,郑晓红跟许志远说:“刘根真会疼媳妇!春玲跟著他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总算苦尽甘来,熬到头了!” 许志远酒喝多了,就把实话都告诉了郑晓红。 郑晓红听了,十分吃惊,“这个刘根,竟然干出这种事!” “我也是才知道,你们走后,他亲口对我说的,肯定是真的。” 郑晓红搂著许志远亲了一下,“看来还是你好啊!” “那当然!我长这么大,就你一个女人,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 “不用,我相信你的人品,我们家志远可不是那种喜欢在外面沾惹草的人!” 许志远自豪地说:“可让你说著了!” 郑晓红感慨道:“刘根虽然跟你是一个娘生的,但他的所作所为跟你可一点都不像!”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在淮北则为枳。” 郑晓红听后感嘆道:“是啊!这话用在刘根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看来家庭环境对人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两人感慨后,越发觉得孩子的教育问题不容小覷。 第105章 斗地主也是门学问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斗地主也是门学问 农历二月十六,是个好期,也是教育局金局长的女儿金枝出嫁的日子。 金局长的小孩大舅贾红也是教育局保卫科的科长,他早晨起来没吃早饭就匆匆来到金局长家。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特別是早晨,气温低,他出门的时候感觉冷,就特意穿上春节前刚买的鸭鸭牌羽绒服,早早跑去金局长家出来进去的忙著。 教育局各部门正副职吃过早饭,都陆续来到金局长家捧场,院里院外都站满了人。 许志远穿著西服外套,里面穿著衬衣和羊毛衫,打著领带,站在院里和几个过来捧场的中层干部说话。 他看见贾红从身边路过,就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贾科长,都出正月了,你咋还穿羽绒袄呀?今天是你外甥女金枝出嫁的日子,你这个当大舅的是送客,你看看人家都穿西服、打领带的……” 没等许志远把话说完,贾红就一本正经地打断他的话,“我这羽绒袄咋孬的?” 许志远笑了,“我哪敢说贾科长穿的羽绒袄孬?你是送客,等到你外甥女婆家的时候都到中午了,跟你坐一张桌上吃饭的人都穿西服,就你还穿羽绒袄,不丟你外甥女的人吗?我是好心提醒,你千万別误解!” 贾科长笑笑说:“许股长,就你嘴贫,我这羽绒袄可是鸭鸭牌的,年前刚买的新袄,没穿过几回,咋就丟人了!” 许志远看贾红一脸认真,就笑笑说:“反正我提醒你了,换不换都你说了算。” 贾红又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点热了,又看看周围的人,很少有穿袄的,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快步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迎亲的车来了。 金局长的夫人看见弟弟这时候还急著往外走,连忙喊道:“贾红,你干啥去?” 贾红停住脚步,回头说:“姐,我回家换身西服,马上就来!” 金局长夫人忙说:“別换了,来不及了!” “不行,我感觉穿羽绒袄不太合適!”贾红说著头梗著,还是拉著架势准备走。 金局长夫人阴沉著脸说:“你咋早不去换?你就穿著羽绒袄去送你外甥女,她婆家那边还能不给你饭吃?” 贾红不理姐姐,径直走了。 这一幕恰巧被许志远看见了,他赶紧骑著摩托车追上贾红,“贾股长,快上来,我送你。” 贾红说:“我刚准备叫个三轮车呢!” “还是摩托车快,咱得儘快赶回来,別误了金枝发嫁。” 许志远骑著摩托车带著贾红,向贾红家驶去。 时间飞快地流逝,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十点十分,陪嫁的嫁妆都已经装上车,新娘和伴娘也上了婚车,一切准备就绪。 大总站在门口大声喊著:“大家都准备好,十点十八分准时发嫁!” 放炮的人把炮都准备好了,就等大总一声指令。 金局长的夫人焦急地环视四周,在人群中寻找著贾红的身影,寻了几遍都没找到,她只好凑到大总身旁小声说:“她大舅还没到。” 大总一脸疑惑地问:“贾科长一早不就来了吗?” “他说回家办点事,一会儿就来。” 大总看看手錶,急切地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局长夫人面露难色,没吭声。 婚车和所有人都在等贾红,因为他是送客,不能缺席。 局长夫人站在路边,不停地向远处张望,眼都看酸了,心里跟猫爪的一样难受。 就在这时,许志远骑著摩托车,一路飞奔赶了过来,贾红满脸笑容地从摩托车上下来,身上穿著熨得笔挺的西服,打著红色领带,头髮上还喷了摩斯。 金局长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开,局长夫人脸上也露出笑容。 大总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说:“她大舅,你终於来了!” 他低头看著手錶,“你这是踩著点来的,就等你了,赶紧上车!” 接著,他高声喊道:“吉辰已到,点炮,发车!”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迎亲的车队慢慢启动…… 贾红回来后,对姐姐、姐夫说:“到了金枝婆家那边,陪我吃饭的那一桌子人没一个穿袄的,幸亏许志远提醒我换了西服,要是穿羽绒袄去,还真丟人!” 他还说到原本准备坐三轮车回家换衣服的,幸亏许志远骑摩托车送他,而且路上骑得飞快,这才没耽误金枝发嫁。 通过这件事,金局长把许志远当成了心腹。 金局长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每天下班前,他都让许志远给他约几个中层干部,留下来陪他斗地主,一起放鬆放鬆。 今天,又到了快下班的时间,金局长悠閒地踱著方步来到许志远的人秘股办公室。 许志远正低头忙工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是金局长,他立刻站了起来。 金局长看著许志远微笑著点点头,然后转头看著墙上掛的石英钟说:“噢,五点半了!” 许志远立刻会意:金局长这个点过来,就是想提示他下班后打牌。 他心领神会地放下手中的活,微笑著说:“我这就去找人。” 说著,他走出办公室,到各股室去问下班后谁有空陪金局长打牌。 因为是下班时间,谁都想儘快回家,凑不够牌手是常有的事。 实在找不够人时,许志远都是自己上阵。 他跟金局长打牌,基本是输多贏少。 时间长了,局里的中层干部给他起了个外號:许老送。 有一次,金局长刚起好牌还没打,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然后说:“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 临走时,金局长顺便把手里刚起好的牌交给在他旁边看牌的司机小陈,让他替自己打牌。 那天许志远破天荒贏了三家。 三个牌友你看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笑著说:“看来叫许股长老送叫亏了!他是没亮出真本事啊!” 许志远却笑笑说:“我今天是瞎猫逮住死耗子,碰巧了。” 有一回,司机小陈开著局里的车送许志远去县委拿文件,路上他悄悄地问许志远:“咱局里人都说你的牌打得好,为啥只要跟金局长打牌,你总是输多贏少呢?你说实话,你是跟金局长打牌是心里紧张呢,还是有意想让金局长贏钱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说:“谁打牌不想贏钱?输了掏的那可都是钞票呀!我跟金局长打牌输,主要是他牌打得好,我打牌技术不行,遇到高手,输了不是很正常吗?我还得多向你们学习啊!” 小陈觉得他说得也在理,就没再多问。 有一次,许志远跟金局长打牌,金局长没当地主,许志远不惜把手里的牌拆散,想尽办法配合金局长贏了。 金局长边起牌,边夸讚道:“你们都得学学许股长,看看他是如何配合我贏的!你们有的人就是个人英雄主义,打牌只看自己手里的,还有的同志就知道护牌,分不清形势,看不透火色,不懂得配合的重要性。” 坐在金局长旁边的许志远谦虚地说:“金局长过奖了,我的牌打得並不好,就是碰巧出到您手里了。” 金局长看了许志远一眼,会心地笑了。 金局长和同事们斗地主,都是5块钱一把封顶。 他常说:“咱们打牌就是工作之余,放鬆下心情,输贏不重要,主要是开心娱乐。” 金局长看看手錶说:“时间不早了,咱还是老规矩,最后再打五把,无论谁输贏,钱都只出不进,留著咱吃饭。” 今天,金局长又贏钱了,他心里高兴,在酒桌上多喝了两杯,他借著七分酒意说:“当初许志远被提拔成人秘股长时,有个別同志还不服气,说许志远新来没多长时间,年轻,按资排辈根本轮不到他!说这话的人就不想想自己的工作能力咋样?我这个当一把手的眼又不瞎,谁能干哪一角,能不能胜任,在我心里都是衡量过的!” 在座的人都愕然了,屋里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志远立刻站起身,真诚地端起酒杯,“金局长,我敬您一个,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多向老同事和身边比我能力强的同事学习,才能不辜负您的厚望!” 金局长听了许志远的话很满意,爽快地喝了一大口酒。 接下来,其他人开始陆续起身敬金局长,饭桌上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许志远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说话严谨,办事机智,在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能跟同事们打成一片,和睦相处,深得金局长的赏识。 郑晓红对许志远经常很晚回家,意见颇多。 许志远每次都以加班为由搪塞过去,他不敢跟郑晓红说是在陪金局长斗地主,怕她不能理解。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朱敏听陈超然说许志远下班后经常陪金局长玩斗地主,她心里存不住事,就悄悄地告诉郑晓红,“你们家志远天天下班后陪金局长斗地主,听说他经常输钱,你得管管他,別让他天天玩了。” 郑晓红听后一惊,微笑一下说:“谢谢姐。” “你客气啥呀?咱这门对门住著,我觉得不跟你说心里不得劲。” “是该说,姐说得对。” 晚上,许志远打过牌,在外面吃过饭,酒足饭饱后回来了。 他刚进门,郑晓红就迎过来,笑著问:“今天斗地主贏多少钱?” 许志远听郑晓红这样问,立刻明白了,只好坦白交代,“其实打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跟金局长和同事联络感情,也是给领导一个了解我的机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吗?那你跟我说说看,打牌能咋了解你?” “地主斗得好,说明有头脑;打牌打得精,说明思路清;贏了不吭声,说明城府深;输了不投降,说明竞爭意识强!打牌不能靠侥倖心理,往往你赌对方没炸弹的时候,他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来一个,做人也一样。” 郑晓红笑著调侃道:“哟,没想到你斗地主还斗出这么多学问来。” “这可不是我个人的见解,是大家共同总结出来的。” 他接著又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条关於斗地主的经验:“如果没有一张大牌开路,再顺的小牌都出不出去,说明领导很重要;无论你多会记牌,多会打,都不如起一手好牌,说明实力比能力更重要;如果一堆小牌连不起来,即使拿个双王也未必会贏,说明再牛逼的领导,也需要一个会合作的团队。 郑晓红笑著夸讚,“有道理!” 得到认可,许志远更加兴奋,“必要的时候,即使拆散自己的牌,也要送走搭档,说明关键时刻要懂得自我牺牲,才能取得共同胜利,大局很重要。为了斗败地主,我们一会儿结成同盟,一会儿『反目成仇』,说明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你有再厉害的牌,也得让地主先出,说明身份很重要。” “听你这么一说,这斗地主確实有很多门道,果然是处处留心皆学问!” “你现在知道我为啥下班后陪局长斗地主了吧?” “你呀,就是理他爸!只要想做啥事,总能找到充足的理由。” 许志远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別人都认为金局长喜欢玩斗地主,就是图个开心娱乐。 但许志远心里清楚,他是在通过打牌观察每一个人。 不久后,单位准备选拔一名年轻的副局长,金局长力挺许志远。 在金局长退休前,许志远被提升为副局长的文件也下来了。 许志远来到金局长办公室,毕恭毕敬地说:“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金局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我很看好你,以你的能力,假以时日,一定能坐到我这个位置!” 许志远心领神会,“强將手下无弱兵!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干,不辜负老领导对我的厚望!” 金局长看著许志远,满意地点点头。 第106章 周旋於两个女人之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周旋於两个女人之间 六月下旬,观云县正式进入高温模式,最高温度达到37°以上。 刘根的儿子许佳程从学校领了期末成绩单,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刚出学校大门就看见贾春玲在不远处的路边等著他,他赶紧一路小跑奔向妈妈。 贾春玲看著儿子递来的成绩单,上面的数学、语文都比上学期提高了二十多分,她心里一阵喜悦,想想自己在家看儿子的这几个月,总算有了成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骑著自行车带上儿子,路上问他有没有想爸爸,许佳程脱口而出“想了。” 贾春玲又问:“妈带你去找爸爸可好?” 许佳程立刻显得很兴奋,开始畅想见到爸爸后要干嘛。 到家后,贾春玲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带著许佳程坐上南下的火车。 火车快到站的时候,贾春玲想著一会儿就能跟刘根团聚了,心情非常激动,她对儿子说:“咱不告诉你爸咱娘俩来找他,给他来个惊喜,可好?” 许佳程笑著点头。 贾春玲带著儿子下了火车,直接打的去了刘根收废品的场地。 下午三点多,外面骄阳似火。 刘根为了看场子方便,还是住在收废品搭建的临时住所里,虽然简陋点,但也算有住的地方,不用租房,同时也方便看管、整理和买卖废品。 屋里有张双人床,一组大衣柜,还有新添的电视机和空调。 门口还放了鞋架,屋里放了张平时吃饭用的小圆桌,旁边放了两把椅子。 大兰把西瓜瓤切成小块,放在小圆桌上的碟子里,然后把椅子搬过来,靠近刘根坐下,用牙籤插著西瓜餵刘根。 刘根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大兰餵到他嘴里的西瓜,满脸幸福,两人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贾春玲带著许佳程推门进来时,大兰正手里拿著插西瓜的牙籤往刘根嘴里送。 她听见开门声,转头看见进来一个年轻女人,手里还牵著个小男孩,顿时惊得不知所措。 贾春玲看到眼前这一幕犹如五雷轰顶,笑顏顿时变怒目,只觉得有股暖流直衝头顶,她愤怒到极点,快步走上前,拿起桌上放的切西瓜的水果刀,像饿狼捕食一样猛扑过去,用水果刀狠狠刺向大兰,並咬牙切齿地大声骂道:“不要脸的骚货!我杀了你个婊子女人!” 大兰站起身,赶紧躲闪,並顺手拿起身边的椅子挡了过去。 贾春玲带著儿子突然出现,也把刘根嚇懵了,他正不知所措时,听见佳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赶紧把儿子搂在怀里,安慰道:“別怕!有爸爸呢。” 刘根见贾春玲已经失去理智,知道这时候她啥话也听不进去了,又瞟一眼她俩:大兰身高1.67,贾春玲只有1.56,她俩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贾春玲拿著水果刀,大兰手里拿椅子挡著,应该不会有事!他也意识到自己留在这儿也无法平息她的怒火,只会火上浇油。 他还担心贾春玲在气头上会把刀刺向他,於是赶紧拉著佳程的手向院外走去,他只有一个念头:先出去躲躲! “你个婊子女人,竟敢勾引俺男人!看我可宰了你……”贾春玲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继续骂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步步紧逼,一次又一次地用刀狠狠扎向大兰,恨不得一刀把她贯穿! 大兰靠椅子阻拦贾春玲手中的刀,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几个回合下来,也没分出输贏。 贾春玲累得气喘吁吁,可她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兰的身子紧贴著墙,也已经没有退路。 贾春玲左手抓住一只椅子腿,右手的刀再次刺向大兰。 大兰急忙向左边闪身,並用力拉扯椅子挡刀,刀扎在木椅子上,由於用力过猛,扎得太深,贾春玲想拔掉刀,却怎么也拔不掉了。 大兰顺手把椅子拿开,放在地上,她感觉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歇歇,並指著另一把椅子说:“俺嫂子,你也坐下歇歇吧!” 贾春玲气愤地扑向大兰,大兰躲闪不及,再次跟她扭打在一起。 贾春玲伸手去抓大兰的脸,大兰急忙站起身,她个子高,又昂起头,贾春玲的手落空了。 大兰拼尽全身力气抓住贾春玲的两只手,两人僵持著。 贾春玲几次想咬大兰的胳膊都没有得逞,气得脸色铁青,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大兰意识到这样下去没啥好结果,就趁著贾春玲骂累了,歇息的空档,对她喊了一声“俺嫂子。” 贾春玲更气了,她反驳:“谁是你嫂子?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想跟我套近乎?” 大兰依然和顏悦色地说:“俺嫂子,你大老远地赶过来,肯定累了,也该渴了,你坐下歇歇,我给你倒杯茶。” 贾春玲的火爆脾气遇到淡定自若的大兰,仿佛一拳打在上,特別是大兰这句反客为主的话,就像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更让贾春玲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大兰看她心情平復了,才把手鬆开。 此时,贾春玲才发现自己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她忽然感觉又累又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但她看大兰的眼神依然充满敌意。 大兰给贾春玲倒了杯热开水放在圆桌上,她拉把椅子坐在贾春玲对面,神情淡定地说:“俺跟刘根哥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一块长大的,他爹跟俺爹年轻的时候就要好,要不是俺爹反对,俺早就嫁给刘根哥了,俺俩是真爱!” 贾春玲听得云里雾里,她气愤地说:“你编得还怪圆快来!我以前咋没听刘根说过?你想编瞎话糊弄我,没门!” 大兰看贾春玲语气强硬,赶紧申辩:“俺嫂子,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去问俺刘根哥。” “你还怪会哄来!你当我是三生两岁的小孩,不知道你俩是一个鼻窟窿眼喘气?” 大兰不想激怒贾春玲,不再说话。 刘根带著许佳程跑出去躲了一大会儿,还是放心不下,又回到里院,他侧耳仔细听,发现屋里没打斗声和谩骂声了,才躡手躡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著,確定没打斗声,才敢推门进去。 贾春玲看见刘根进来,愤怒地瞪著他,大声嚷嚷道:“刘根,你可算长本事了,竟敢背著俺在这儿养女人!” 刘根连忙解释道:“春玲,你听我说,她叫大兰,是俺乾娘的闺女,俺爹活著的时候就跟她爹说好的,等俺俩长大就把婚事给办了。” 贾春玲歇斯底里地吼道:“编!接著编!你们俩想得挺全乎,还特意提前串通好,编好故事来糊弄我!” 刘根语气中带著哀求,“俺的姑奶奶呀!你听我把话说完可好?” 贾春玲不吭了。 “后来俺爹死了,那时候我也没本事挣钱,大兰她爹死活都不让大兰嫁给我,那时候大兰已经怀孕了,她爹就把她送走了……” 他说著眼睛湿润了,声音也哽咽了。 贾春玲越听越气,她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刘根,大声说:“编!接著编!” 刘根一脸委屈地看著她,“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你去俺庄上打听打听,我要是说半句瞎话,天打五雷轰!” “你就会赌点子瞎眼子咒。” “我真没骗你,骗你我不得好死!” 贾春玲听刘根都发毒誓了,也开始半信半疑。 刘根见她情绪渐渐缓和了,就趁势说:“大兰一个人在医院当护工,乾的是別人不愿意乾的伺候病人的活,她过得太苦了……” 贾春玲打断刘根的话质问道:“我就想知道你们俩是咋弄到一块的?” 刘根谎话张口就来,“是咱前院二哥有病住院,在医院里见到大兰,跟她说起我在这儿收废品,大兰听说了,就过来找我。你在家看儿子上学,不能来,我一个人整天累死累活,连个洗衣裳、做饭的人都没有,我就让她留下来了。春玲,都是我不好,结婚前瞒著你了。” 他凑到贾春玲身边,蹲下身,抱著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只要你心里能好受点,能解气!” 贾春玲听刘根说完,又气又无奈。 她余怒未消地吼道:“我这是哪辈子没干好事,咋摊上这样的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说完转过身,背对著刘根。 刘根趁热打铁,接著说:“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看大兰过恁难,总不能不问她吧?大兰在这边无亲无故,也没地方去,咱俩给她买张床,让她住杂物间可好?” 贾春玲看向刘根,感到十分陌生,怎么也不能接受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是曾经对她百般疼爱的刘根! 她越想越气,衝著他吼道:“买床?我还给你俩铺好床来!你做梦去吧!” 刘根独自一人灰溜溜地出去了,大兰也去了杂物间。 贾春玲看他俩都出去了,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这是哪辈子没烧好香!咋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呀!” 她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躺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根回来了,他满脸是汗,手里拎著张单人床,还有台电风扇。 大兰赶紧迎上去,接过电风扇。 刘根拿著床跟大兰一块来到杂物间,他边收拾杂物,边小声说:“你先住在这儿,委屈你了。” 大兰含情脉脉地看著刘根,语气温柔,“俺哥,你让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只要別撵我走就好。” 刘根和大兰累得满头大汗才把杂物间清理乾净,大兰心疼刘根,温柔地用乾净毛巾给他擦著额头上的汗。 刘根怕被贾春玲看见会改变主意,不让大兰留下,给大兰使了个眼色,让她注意点。 大兰凑近刘根,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下,小声说:“俺哥,俺嫂子在屋里,门关著呢!她看不见。” 刘根还是不放心,不自觉地向那边看了一眼。 床放好了,大兰去拿自己的衣服,她看见贾春玲睡在床上,许佳程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她轻轻打开大衣柜门,拿出衣服,抱回到杂物间。 杂物间里没衣柜,刘根搬来两把椅子,把大兰叠好的衣服放在椅子上,並小声说:“让你受委屈了。” 大兰微笑看著刘根,“只要能天天见到你,我就满足了。” 安顿好大兰,刘根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地了。 傍晚,刘根对许佳程说:“你去叫你妈起来,我带你们娘俩下饭店,吃好的。” 许佳程听说去吃好的,非常高兴地跑进屋叫贾春玲。 贾春玲也感觉饿了,她起来洗脸、梳头,换了套衣服,一家三口来到旁边的一个小饭店,点了四个菜,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刘根心里总觉得愧对大兰,趁著菜还没上来,他谎称出去买烟,背著贾春玲在旁边麵条馆给大兰下了碗牛肉麵,加了跑腿费,让老板给大兰送过去。 大兰吃著热腾腾的牛肉麵,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二天早晨,贾春玲早早起来做好了黄瓜蛋汤,她一边叫佳程起来洗漱,一边摊鸡蛋饼。 饭做好了,刘根还没起来。 贾春玲陪儿子吃过早餐,把刘根的早餐留在锅里,叮嘱儿子在家好好写暑假作业,她去菜市买菜。 刘根起床后看见儿子一个人在写作业,就问道:“你妈呢?” “我妈买菜去了。” 刘根洗漱完毕,没吃早饭就去了大兰房间。 大兰正坐在椅子上梳头,看见刘根来了,立马站起来,笑脸相迎。 刘根看著她,把想好的话说出口,“我想了半夜,你总躲在这小屋里也不是办法!你有文化,要么看著佳程写作业,他有不会的数学题你就给他讲讲,这样看你嫂子可能接纳你。” “俺哥,我都听你的!” 刘根看她脸上带著討好的笑,有些不忍,“你也去厨房吃早饭吧!” “俺不饿,俺还有你给买的饼乾呢,吃几块就行。” 刘根心疼地说:“几块饼乾哪能吃饱?” 他拉著大兰的手去了厨房,陪著大兰吃过早饭,大兰顺便把锅碗刷了,刘根又带著大兰进了他住的房间。 许佳程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刘根指著大兰对儿子说:“她是你姑,你作业有不会的,就问你姑。” 大兰微笑看著佳程。 许佳程平时很调皮,但今天却显得乖巧、靦腆,不知是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是因为昨天目睹了贾春玲和大兰打架。 他抬头看看大兰,再看看爸爸,没说话,继续低头写作业。 大兰担心贾春玲回来看见她会生气,转身回了杂物间。 刘根站在门口,看见贾春玲提著菜回来了,赶紧迎过去,殷勤地把菜接过来和贾春玲一块进了厨房。 贾春玲看见锅碗都刷了,以为是刘根刷的,惊奇地说:“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刘根“嘿嘿”笑笑,没敢说实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贾春玲走到哪儿,刘根就跟到哪儿,像太监紧隨在皇帝身边一样,极尽殷勤。 贾春玲被他缠得不耐烦了,直接问道:“你还有啥事?快说吧!” 刘根仍旧一脸討好,“我想跟你商议个事,咱把佳程交给大兰看,大兰有文化,能教咱儿。” 贾春玲立马翻脸,没好气地说:“把俺儿交给那狐狸精看,亏你能想得出来!” 刘根看贾春玲对大兰依然充满敌意,顿时不吭声了。 他知道想让贾春玲接受大兰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刘根脑子活泛,他知道跟贾春玲说多了可能会起反作用,就在背地里跟大兰说,让她主动跟贾春玲套近乎。 大兰人机灵,她对刘根说的话又言听计从,她看见贾春玲做饭就进厨房主动给她搭把手。 两个女人不说话,但也不吵架了。 每次去厂里收废品,两个女人都不嫌脏、不怕累地跟著往车上装废品、打扫卫生。 刘根见他的两个女人能和平相处了,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一个暑假里,大兰在刘根的教唆下,明著称贾春玲嫂子,背地里跟刘根亲热。 刘根每次去找大兰都是在深夜,趁著贾春玲熟睡,偷偷摸摸来到大兰房间,那种偷情的感觉,令他回味无穷。 大兰不甘心就这样做刘根的地下情人,但她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委曲求全,整天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唯恐得罪了贾春玲,把她赶走。 她表面上嫂子长嫂子短地叫著,心里却天天都盼望著贾春玲能早点带儿子回老家,她好跟刘根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有天半夜,刘根又悄悄跑去找大兰。 两人亲热后,大兰搂著刘根的脖子,不愿意放他走。 刘根担心贾春玲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又得跟他闹,就劝大兰,“別急!再等等,咱俩的好日子很快就会来了。” 大兰虽然恋恋不捨,但还是说:“俺哥,俺都听你的。” 这个暑假,大兰、贾春玲心里都不好过,刘根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也是左右为难。 一晃到了8月底,眼看许佳程就要开学了。 晚上,刘根看时机到了,就故意问贾春玲:“让大兰回老家看佳程上学可好?” 刘根这是用的一计,他明知道贾春玲不会同意却故意这样问。 贾春玲气得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让那个狐狸精看佳程上学?亏你想得出来!” 刘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但他还是不动声色,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要是回老家看儿子上学,我身边连个做饭、洗衣服的人都没有,干活累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贾春玲一听立刻炸毛,大声嚷道:“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屙啥屎!你不就是想让我回老家看儿子上学,没人看著你,你就能跟那狐狸精睡了!你想得倒挺美,门都没有!” 刘根压低声音说:“你看大兰现在是闺女不闺女、媳妇不媳妇,算个啥呀?要是把她撵走,她连个藏头的地方都没有,我对不起她们娘俩,要么给她买个房子……” 刘根话没说完,贾春玲更恼了,声音高八度咋呼:“买房子?你还准备给她买房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面对贾春玲咄咄逼人的质问,刘根一脸无奈,“我的姑奶奶呀!你可能別咋呼了?我也觉得你说得对,可大兰总住在咱家,不明不白的算个啥呀?” 贾春玲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那不好办吗?给她找个人家,嫁了不就管了,你还能养她一辈子?” “我也这样劝过她,但她死活不同意嫁人!我就想著让她给咱再招呼著干两年活,挣点钱,给她买两间屋,她有了藏头的地方,我也算对得起她们娘俩了。” “咱家还没买房子呢,你竟然想著先给她买房子!我看你是让那狐狸精给迷住了,一颗心全在她身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春玲越说越气,嚎啕大哭起来。 刘根没辙了,像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再多说一句。 贾春玲哭累了,停了下来。 刘根赶紧劝道:“你彆气!咱又不是白给她买房子,让她再给咱干两年活,买房子的钱相当於是她自己挣的。” 刘根看贾春玲刚想恼,赶紧再次开口,“你想想,我这个年龄,不老不少的,可能离开女人?有大兰在,我既省了到外面找女人钱,咱又能少找个工人,你想想可是这回事?” 贾春玲沉默了,这一年她回家看著儿子,佳程的学习明显上来了,暑假她跟著刘根到厂里收废品,天天累个半死,在老家好不容易养白的脸又晒黑了,还不如在老家享福。 但转念一想:这女人恁会哄,她要是跟刘根过热了,不想走了,哄著刘根不要我们娘俩了咋办? 刘根看透了贾春玲的心思,为了解除她的后顾之忧,他信誓旦旦地对天发誓:“你放心,我刘根绝不干那没良心的事!我要是敢不要你和儿子,遭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让车撞,不得好死!” 贾春玲犹豫了,但並没有当场表態。 夜深了,刘根进入梦乡,贾春玲却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著。 她也想过把大兰赶走,但心里清楚,就算把她赶走也没用!她前脚刚走,大兰就会回来。 让大兰回老家看儿子上学,她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回老家看儿子上学。 早晨一起来,她就跟刘根提条件,“我带儿子回老家可以,你必须像原来一样每天给我打电话,把咱的生意情况跟我讲,把所有挣的钱去掉生活费和工人工资全部匯给我,不许有半点隱瞒!你要是敢哄我,我就立马过来把大兰赶走,永远都不让她再进这个家门!” 见她终於鬆口,刘根连忙答应下来。 其实刘根喜欢大兰更多一点,大兰温柔、善解人意,从不惹他生气,特別是贾春玲在的这段时间,大兰更是对他百依百顺,想方设法的討好他。 但贾春玲给他生了儿子,刘根也不想跟她离婚,落个拋妻弃子的骂名。 他心里也清楚,贾春玲可不是好惹的,她不会轻易愿意走! 他既不想失去大兰,又不想失去贾春玲,既然鱼和熊掌都想要,总要做出些妥协。 第107章 不讲信誉难长久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不讲信誉难长久 同年夏季,郑晓红的工艺印刷店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许志远居安思危,趁著周末,特意去了a市考察市场,想从大城市的丝网印刷店找到新的商机。 他在一家丝网印刷店看到墙上掛著印著宣传gg的t恤衫,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用t恤衫做gg,既省钱,又能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 他立刻买了几件gg衫样品,拿回去掛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很快就招来了顾客。 第一个来店里要印gg衫的是卖乳胶漆的寧老板,他刚代理了一家乳胶漆,正愁著用哪种途径做gg,能少钱。 他从郑晓红的店门口路过,一眼就看见店里掛的gg衫样品,他走进店里问价,得知一件gg衫才六块钱时,非常高兴,当时就决定印三十件,並把要印的內容写在订单上。 中午,郑晓红回家吃午饭时,把寧老板订了三十件gg衫的事告诉了许志远。 许志远听说是厂家出钱做gg,立刻说道:“只印三十件太少,至少得印五十件!” 郑晓红有些为难,“寧老板说三十件他都发不完!他店里就六个人,两个推销员、两个送货的,还有两个刷乳胶漆的工人,每人两件,12件就够了,我说少了批发商不给发货,他才同意要三十件的。” 许志远说:“这事交给我了!” 他打算亲自到寧老板店里跟他说。 下班后,他直接去了寧老板店里,寧老板看他来,热情地给他递上烟。 许志远自我介绍后,开门见山地说:“寧老板,想要宣传產品,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印些gg衫,发给推三轮车的穿。在咱这小县城,到处都能见到推三轮的,gg衫穿在他们身上,他们走到哪儿,就能把產品宣传到哪儿,那可是活gg啊!” 寧老板三十岁上下,接受新事物、新想法快,他觉得许志远说得很有道理,当著他的面就给厂家打电话,把他刚说的话讲给厂家听。 爱家乳胶漆的生產厂家听完,立刻同意出钱订购一百件gg衫。 三天后,寧老板拿著印好的一百件gg衫回到店里,迫不及待地让几个工人分头把gg衫免费发给推三轮的。 几小时后,观云县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推三轮车的身上穿著印有“爱家乳胶漆”的gg衫,特別吸引人眼球,寧老板的生意也因此好了起来。 他心里高兴,再次来到郑晓红店里,要请许志远喝酒。 得知许志远去上班了,而且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寧老板心中更加敬佩! 他特意挑了周末,在县里一家知名的饭店里叫了一大桌子菜,还找了几个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朋友过来作陪。 许志远到饭店时,寧老板和他找来陪客的人都已经到了,他还特意给许志远留了正位,全程对他都十分尊敬。 许志远酒足饭饱后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告诉郑晓红:“寧老板把我奉为座上宾,对我客气得很。” 郑晓红听后总结道:“因为你给他出的点子,不仅让他卖的產品提高了知名度,还让他赚了不少钱,他自然把你当成座上宾!最关键的是做生意的人虽然能赚钱,但总觉得自己富而不贵,最羡慕的就是像你这样在大局工作,拿县財政工资的人了。” 许志远苦笑,“都是雾里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次gg衫的宣传效果好,也给了郑晓红信心,她相信其他行业肯定也需要做宣传gg!就拿著gg衫的样品到卖建材、卖摩托车等店里去推销。 很多老板听了郑晓红的推荐,都觉得可以印点试试。 郑晓红做生意一向秉持薄利多销,一件衣服印好字,连工带料只加一块钱。因为物美价廉,吸引来好多客户。 夏季容易出汗,质短袖t恤衫吸汗,穿在身上柔软、舒服,深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 县城里的百姓不但喜欢穿,还给它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汗衫。 老百姓喜欢穿,商家又做了gg,gg衫一时成了畅销品。 郑晓红印gg衫的生意越干越好,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大表嫂王春霞叫到店里帮忙。 为了方便打底稿和节约成本,许志远还买了台电脑和印表机。 郑晓红利用晚上时间,很快学会了打字和排版。 7月骄阳似火,一连几天都连续高温,最高温度將近40度,人坐在室內吹著风扇都嫌热。 郑晓红给一家小化肥厂订的二百件衫发来了,她打开蛇皮袋包裹,发现这批衫比样品薄!她马上给批发商打电话反映情况。 批发商解释说:“可能是工人发错了,可以给你补差价。” 郑晓红不同意,她做事认真,认为既然是给客户订好的货,就不能有半点误差,她坚持要换货,批发商也同意了。 为了保证货的质量,郑晓红顶著烈日亲自去a市换货。她坐在三轮车上,身旁放著装短袖衫的大蛇皮袋子。 三轮车来到县长途汽车站门口,被汽车站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三轮车不能进站。” 郑晓红只好跟工作人员商议,“这一大袋子衫太重,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 工作人员表情冷漠,一脸不耐烦地说:“站里规定不允许三轮车进站,搬不动你自己想办法!” 郑晓红只能跟推三轮车的商议,“我给你加一块钱,你帮忙抬到站里行吗?” 推三轮车的看郑晓红也不容易,就同意了。 他把装衫的一米多高的蛇皮袋横著放,跟郑晓红一人抬一头,进了汽车站的大院。 郑晓红身体瘦弱又没干过体力活,她两只手拼尽全力抬著包裹的一头,艰难地往前走著,推三轮车的看郑晓红走得慢,就不耐烦地催促她“走快点。” 郑晓红很无奈地说:“师傅,我没劲,实在走不快!” 天本来就热,郑晓红还抬著重物,汗水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她也无法腾出手去擦。 推三轮车的看了一眼郑晓红,也不忍心再催,反倒安慰她:“没多远了,再坚持一下就到!” 汽车站大院里,停放著好多通往各个地方的长途汽车,郑晓红跟推三轮车的在车站里找到去a市的长途汽车,把装著衫的蛇皮袋放在长途汽车的行李箱里,才算鬆了口气。 到了a市,郑晓红找到批发衫的店铺,很顺利地就把货换了。 换完货已经到中午,郑晓红半天没喝一口水,早就口渴难耐,在路边摊位上买了瓶纯净水,喝了两口就不敢再喝,毕竟她拿著这么大的包裹,实在不好找厕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她坐著三轮车返回汽车站,坐上了返程的汽车。 等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又渴又饿,疲惫不堪,真想回家洗洗澡、吃点饭,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但一想到店里还有客户订的gg衫要印,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从a市批发订购的衫要先打款,后发货,有时候还不能保证质量,这让郑晓红感到头疼。 就在这时,一个叫姚欣的年轻瘦弱女子主动找上门推销衫。 郑晓红看了她带来的样品,质量不错,又能货到付款,质量不合格还可以拒收,正符合郑晓红的需求。 郑晓红让她留下联繫方式,打算以后都从她那儿拿货。 姚欣先后送了两次货,確实质量都跟样品一样,郑晓红这才彻底放心。 周末,许志高来店里找许志远,正好碰见来送货的姚欣正在清点衫数量,他站在旁边看著姚欣清点好数量,结了帐离开,就迫不及待地对郑晓红说:“你二嫂也能进到这样的衫,下次別让她送了。” 郑晓红问:“质量一样吗?” 许志高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都是一家的货,质量当然一样!” 郑晓红问:“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你二嫂卖过这家的货,这衫都是积压的產品,存放的时间长了,现在便宜卖,换两个钱。” 许志远当时也在店里,许志高刚走,他就对郑晓红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能赚钱的生意咱不能让外人赚!” 郑晓红知道赵燕精明,对她不放心,“要不先让二嫂送二百件,我看看质量可一样?” “二哥既然说都是一家的货,质量肯定是一样的。” 赵燕很快把衫送来,质量的確是一样的,就是价格比姚欣送的一件贵两毛钱。 郑晓红当然不愿意多出钱,就对赵燕说:“我推掉別人的货,要你的,钱让你赚,已经是照顾你了,都是一样的衫,你不能比人家要价还贵呀!” 赵燕解释道:“给你送货的姚欣我早就认识她,她送的那批货已经卖完了!我买的是长袖的,得找人把长袖改成短袖,还得重新锁边,去掉手工费五毛,我就赚两毛钱。” 赵燕已经送来,郑晓红只好按她说的价收下了,但心里憋屈,回家后就跟许志远说了,並补充道:“下次我还让姚欣送。” 许志远觉得没必要,“不就是一件少赚两毛钱吗?你不让二嫂送,让外人送,二哥两口子知道了肯定生气!二嫂下岗了,咱得帮帮她!这个钱咱不能让外人赚。” 郑晓红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坚持。 没过多久,梁兵来订一千件gg衫,准备发给买他厂里化肥的农户做宣传。 他看好样品,谈好价,从皮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郑晓红说:“一千件衣服要不少钱,你进货需要钱,我先给你一千块钱定金。” 梁兵毕竟是郑晓红的同事,郑晓红本来是不好意思张嘴问他要定金的。他主动给,她自然高兴地收下。 梁兵刚走,郑晓红就给赵燕打电话,让她再给送一千件衫,还说有一千块钱定金。 赵燕听说可以先去拿钱,十分高兴,“我正需要钱呢,这就去拿!” 拿了钱,赵燕次日下午就把一千件衫送来了。 郑晓红清点数量时发现有很多小號的,小到只能给十岁左右的孩子穿,还有一部分特別肥大,只有二百斤以上的大胖子才能穿。 郑晓红看了很生气,直言不讳地说:“我给你打电话说要中號的,特大號和小號少配一些也行,你这批货大的太大,小的太小,中號的不到三分之一,我没法交差呀!你把特大號的和小號的拿回去一部分给我换中號的吧!” 赵燕並不当回事,笑嘻嘻地回道:“人家本来就是处理的,卖出去就不给换!小號的发给小孩穿,大號的大人穿在身上不贴身还凉快!” 郑晓红不同意,“客户定的是中號,大小號可以少配点,你正好反过来了,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这么信任你,你咋还缺我!” 赵燕嬉皮笑脸地狡辩道:“又不是卖,不要钱白送的,谁不要呢?给我我都要!” 无论郑晓红怎么说,赵燕就是卖个脸,说啥都不愿意拿去换。 郑晓红又拿赵燕没办法,只能阴沉著脸嘆了口气,不理赵燕了。 赵燕看她真生气了,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梁兵对郑晓红非常信任,他来拿印好的gg衫时,连数量都没清点,付了余款直接拿走了。 郑晓红拿到钱,也没想那么多,就把赵燕的余款给结了。 过了几天,梁兵给郑晓红打来电话说:“我们单位负责销售的梁科长拿著特大號和小號的gg衫找我堂兄,发牢骚说这批gg衫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发给买化肥的客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为这事我被堂兄熊了一顿。” 郑晓红听了梁兵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只好解释说:“生意忙,我太大意了没发现,对不起!” 她能理解梁兵,他是给堂兄打工,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亏了想说说。 放下电话,郑晓红想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给梁兵回了电话,“真是对不起!事情已经这样了,我退给你印刷费作为补偿吧!” 梁兵很大度地说不用了,也不是啥大事。 郑晓红掛掉电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特对不起梁兵,辜负了同事的信任。 后来,郑晓红从別人口里得知,小號的和特大號衫不好卖,一件便宜五毛钱,赵燕从中间多赚了钱,她一气之下不再让赵燕送货。 赵燕发现郑晓红不再让她送货,自知理亏,不敢去找郑晓红,就找许志远,央求他看在一个娘的情份上还让她给送货。 许志远一回到家就埋怨郑晓红不该这样做。 郑晓红对此十分气愤,“这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二嫂这人精过火了,只算头朝里的帐,不讲信誉,我没法跟她合作!” “多大点事呀!你已经说过她了,她应该不会再这样了。” 郑晓红心里不爽,反驳道:“你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两人为这件事发生了爭执,郑晓红认为许志远不能理解她的难处,越想越觉得委屈,气得饭都没吃就去了店里。 郑晓红走后,许志远把饭装在饭盒里,让盼盼送到店里,劝郑晓红吃。 郑晓红看在孩子的面子,才勉强吃下,但心里仍旧窝著火,不想那么快就翻篇。 立秋过后,天气早晚转凉,印gg衫的生意没了,印不乾胶和gg伞的生意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生意不断。 忙能治癒一切! 郑晓红忙起来后,很快就把赵燕送的那批不合格衫的事给怕拋到脑后。 第108章 不还钱就在你家喝农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不还钱就在你家喝农药! 2002年底,广东爆发了非典型肺炎,简称“非典”。 这种病极具传染性,春节期间人员流动量大,春节过后很快就在多地蔓延开来。 得了非典没有特效药能治,很多人都在痛苦中逝去,一时间人心惶惶,许多干生意的人都被迫停了下来。 刘根收废品的生意也一样,他回到观云县,在家閒著没事干,就到处閒逛。 春季的一个周末,许志远在店里看店,替换郑晓红回家洗衣服、料理家务。 刘根来到店里,他神秘兮兮地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七吋的三人合影照,拿给许志远看。 他指著照片上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自豪地说道:“俺哥,你看看,站在我跟大兰中间的就是俺闺女囡囡,长得多俊啊!” 许志远看著照片中的女孩,漫长脸,尖下顎,还长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他又抬头看看刘根,笑著说:“是挺俊的,你闺女长得可一点都不仿你。” “嘿嘿!”刘根得意地笑著,“囡囡仿她妈,长得眉清目秀的!你看她那脸型、鼻子、眼都像大兰!香港回归了、澳门也回归了,还有个台湾,我咋著也得想办法让她回来!” 许志远疑惑不解地问:“你咋恁大的能耐,还能让台湾回归?” 刘根得意扬扬地解释道:“我说的台湾跟真正的台湾不是一回事!大兰相当於香港、二兰相当於澳门、俺闺女就是台湾。现在大兰、二兰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差没把闺女接回来了。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许志远皱眉,忍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刘根,你这么做对春玲很不公平!” 刘根小眼一瞪,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大兰和囡囡也是我老婆孩子,要是真不管她们,那我岂不是不义?对她们难道就公平吗?” 见许志远不再反驳,刘根兴致勃勃地讲起他的计划。 “俺哥,我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让春玲慢慢接受囡囡,这事急不来,要是我直接把闺女接回来,她肯定跟我闹翻天!” “那你打算咋办?” “前阵子我看春玲心情不错,就跟她说,咱有个儿了,再有个闺女就儿女双全了,春玲以为我想让她再生个闺女,就说街道上计划生育查恁严,怀孕了都没地方躲,还是算了吧!我试探著问她,要不咱要个闺女?她说没那么合適的,我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把囡囡接回来不就儿女双全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敢提,这事还是得慢慢来……” 许志远知道再劝也没用,就不再多说啥,刘根接著开始吹嘘他这些年在外面挣钱多容易,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日进斗金! 许志远疑惑地问:“那你既然挣了那么多钱,为啥还不买房子?” “正准备买呢,我都看了好几处了,就是没有能看上眼的!俺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看在哪儿买房好?” 许志远很热心,姐哥谁家有事找他,他都乐意帮忙出主意,对刘根自然也不例外,一听他要买房子,更是为他高兴。 “我帮你打听著,有合適的我就带你去看,当然,买不买决定权在你。” 刘根立刻摆出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管!俺哥,我跟你说,我现在不差钱!咱要么不买,要买就买咱县城里最好的房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对刘根买房这事很热心,一有空就跟同事、朋友们打听哪家有房子要卖。 等確定了卖家,就骑著摩托车带刘根一起去看房,一连看了好几处,刘根一个都没相中。 刘根为了让许志远相信他真有钱,还把家里的十八万存单拿给许志远看。 “还有十六万在春玲的姐那儿,前些年我收废品挣的钱都是匯到她姐那儿,她姐在小集镇上开了家饭店,生意好得很。钱留给她先用著,我说啥时候用,她隨时都能给。” 许志远提醒道:“你可能不了解,开饭店赊帐的特別多,尤其在乡镇,要帐更难,一年生意十年的帐!” 刘根听到这儿,心里不踏实了,他对此半信半疑,“不会吧?佳程他大姨开饭店,人家生意干得大,我连襟也跟我保证过,我那十多万块钱,啥时候要,他啥时候给。” 许志远说:“我以前经常去乡镇写墙壁字,乡镇没钱,帐太难要了,我有亲身体会。” 刘根沉默了,毕竟十多万不是个小数目!把钱匯给春玲的姐时,不是一次匯的,她连四指长的字条都没打,万一她真昧著良心不肯承认借过这笔钱了,咋办? 晚上,刘根睡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翻来覆去睡不著,忽然心生一计:让贾春玲去她姐家要钱,就说买房子急需用钱,这理由最充分! 贾春玲临走时,刘根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把钱要回来!不给钱你就別回来,免得夜长梦多!他大姨夫万一不承认,咱这些年可就白累了!” 贾春玲满怀信心地说:“俺姐说了,咱啥时候用钱,她啥时候给!人家生意干得大,不会孬咱这点钱的,你別隔著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 贾春玲买了一箱红牛和一箱康师傅方便麵,坐上农用车去找贾春梅要钱。 贾春梅看妹妹来了,非常高兴,特意炒了四个菜,热情地招待她。 吃著饭菜,贾春玲便提起准备在县城买房的打算,並流露出这次的来意。 贾春梅开的饭店今年受非典影响,不是太好,只能算勉强撑著。 她听妹妹说是来要钱,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贾春玲的姐夫说:“每年饭店生意都好,就今年,受非典影响,小饭店都关门了,俺这饭店规模大,也是硬撑著。你们干那么大生意,买房子也不差这点钱吧?” 姐夫的话完全出乎贾春玲的预料,她当时就懵了,脸色大变,衝著姐夫大声嚷著,“你不是说我那几个钱,啥时候要,你啥时候给吗?” “別急呀!这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了吗?缓缓一定给你。” 贾春玲当场就急了,“那不行,我来拿我的钱,又不是问你借钱!你饭店干那么多年了,连十多万文都拿不出来,说出去谁信?我给你匯的钱,你用了不给利息也就算了,老本总该给我吧?”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没现钱,钱都在帐上。你来的不是时候,现在不年不节的,帐也不好要,你在家等著,我去给你借!” 贾春梅说著气呼呼地走了,姐夫也起身走了。 饭桌上只剩贾春玲一个人,她看著桌上的菜,也没有心思吃了,只觉得是他们两口子故意装孬,她越想越气。 下午,太阳都偏西了,贾春梅才回来,从包里拿出三万块钱交给贾春玲,“你点点,这是三万,剩下的我要了帐就给你送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贾春玲接过钱数了一遍,正好三万。 她把三万现金分开装在身上的內衣口袋里,坐车回家了。 刘根听贾春玲说就要回来三万块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连续问了两遍,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样的,顿时傻了眼,自言自语道:“看来咱志远哥说得还真对来!” 但此刻,他们才除了等著,別无他法。 连著几天,刘根都跟著许志远到处看房子,他看中了十字路口路北朝阳的一栋底上三层的楼房,一层是门面房,租给卖早点的,正在营业,每年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租金,二楼三楼都是成套的住房,也已经租给租户。 房东说急用钱,只卖三十多万。 许志远很看好这里,极力推荐,“这楼房地点好,每年能收不少房租,还有升值空间,可以入手。” 刘根也动心了,可是他一下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他一回到家就催贾春玲再去问她姐要钱! 刘根篤定贾春梅手里肯定有钱,就是钱在她手里,再往外拔心疼。 “你这次去一定得想办法把剩下的十三万全部要回来,別回来夜长梦多,你姐他两口子舌头一打滚,死活都不承认用了咱的钱咋办?” 贾春玲也觉得刘根说得有道理,她到小卖部给外甥买了一箱方便麵和旺仔牛奶,再次来到贾春梅家要帐。 她对贾春梅说:“现在外面生意也不好干,刘根不想出门了,他在县城看中两间门面房,底上三层,地点也不错,人家要价三十二万,我手里的钱不够,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看在一个娘的份上,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贾春梅眉头紧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態度比上次明显冷淡了很多,她淡淡地说:“吃过饭,我去要帐。” 这次,贾春梅只端上来两个菜,饭桌上就她们姐妹俩。 两人都自顾自地吃饭,谁都没多说一句话。 吃过饭,贾春梅让贾春玲在家等著,她出去了。 没过多久贾春梅就回来了,她一脸无奈,嘆口气说:“我好话说尽,就差没给人家下跪了!就要来二万,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贾春玲没接钱,赌气往外走,刚走到大路上就边走边大声吆唤,“我是贾春梅一个娘的妹妹!我那十六万块钱给她用好几年了,她原来说得好,我啥时候用,她啥时候给,我现在等著用这钱买门面,来拿我的钱,她跟挤牙膏的样,三万、两万地给,这可让人活了!” 这招也是她临来的时候刘根教的,如果贾春梅不给钱,就在街上吆唤,办她难看,抹她的光贵。 贾春玲向来对刘根言听计从,她在贾春梅饭店附近的路上走著,声嘶力竭地哭著、喊著,引来许多街坊邻居来看热闹。 当她看见路边不远处有家卖农药的店时,便想起刘根交代她的,不给钱就买瓶农药,假装要在贾春梅家喝! 於是,她快步去店里买了瓶农药,拿著回到贾春梅家,站在院里大声咋呼,“你今天不把钱给我,我就喝药死在你家!” 贾春梅闻讯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妹妹面前,“我的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可能別逼我了!我去给你借!借不著我喝药死在你面前可好来?” 贾春玲也跪在地上號啕大哭,两姐妹的哭声惊动了邻居,邻居们赶紧过来把她俩从地上拉起。 贾春玲见来人了,振振有词地说:“我在外面干生意赚的钱,匯给俺姐开饭店用了,当时她说得好得很,我啥时用,她啥时候给。我现在等著买门面,来拿我的钱,俺姐却说没钱给我,这让我咋活啊?” 贾春梅解释道:“这不是赶巧了嘛!非典,饭店生意都不好干,钱都在帐上。哎,爭(欠)人家的钱咋就恁孬呀?我这就去给你借!” 她冷冷地瞥了贾春玲一眼,走到院里的洗脸盆旁,洗把脸,拿著包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贾春梅回来了,她面容憔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从包里掏出很厚一沓子百元纸幣递给贾春玲,“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现在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弄够你的钱了!” 贾春玲看一眼姐姐,感觉她不像是存心想跟自己耍孬。 但她还是多了个心眼,说道:“俺姐,剩的钱你给我打个欠条吧!你写个还钱日期,我回去也好跟刘根有个交代。” 贾春玲拿著五万现金和八万欠条回来了。 她进门就把身上的钱掏出来,跟刘根说:“俺姐说钱都在帐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就给五万,你点点。” 刘根接过钱,心情焦躁不安,脸阴沉著,“就给五万?那好弄啥?” 贾春玲哭丧著脸说:“要不是按照你出的点子,我说要喝药死在她家,还拿不回来这五万块钱呢!我看了,再去要就真是逼她的命了。剩下那八万,我让俺姐给打了欠条,她说要了帐就给咱送来。” 刘根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真是钱到了那人手,还得那人有。” 贾春玲劝他说:“算了,咱还是没买门面的命!” 钱是硬头货,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刘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间门面房卖给別人,却无能为力。 第109章 亲戚都因钱財薄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亲戚都因钱財薄 三个月后,刘根在观云县最好的小区里买了套刚盖好的楼房,三楼,三室一厅,九十平方,终於实现了他多年的夙愿。 贾春玲不仅买了县城里最贵的瓷砖铺地,还用上了最畅销的爱家乳胶漆刷墙。 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换成时尚的中空镶嵌高档移门;臥室、厨房、卫生间的门芯全都用上刚流行的中空镶嵌玻璃;客厅里还装了豪华吊灯、买了实木餐桌椅、实木沙发和配套的茶几。 刘根自从在观云县最高档的小区买了这套住房后,说话更有底气,连腔调都变了。 一天,他到郑晓红店里眉飞色舞地讲他装修房子用的都是县城里最好的材料,光装修费就了两万多。 郑晓红听了心生羡慕,“回头我跟你志远哥去参观你的新房。” 刘根得意扬扬地说:“我准备从老家叫两桌人,来城里给我贺新房!我可不是为了收那两个礼钱,我是不蒸馒头,爭口气!就想让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刘根现在混好了,有钱了。” 房子装修好了,刘根故意邀请许志刚到他新房小区大门外的一个小饭店吃饭。 吃饭时,刘根介绍他买的房子地理位置好,离一中近,孩子上学方便,听说不远处很快就要建公园……接著又夸自己买的楼层好,光线好,装修用的材料更好! 许志刚听得有些不耐烦,一脸不服气地说:“你那房子再好,可有我住的底上两层的小洋楼面积大?” 刘根一时语塞,很快换了副笑脸说:“那还是大哥的小洋楼气派!”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不就是个旧楼吗?上个厕所都得往楼下跑,有啥好显摆的! 但他只敢心里想想,没胆量在许志刚面前说。 饭后,刘根邀请许志刚到他新房看看,他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让许志刚看他的新房多好,让他羡慕。 许志刚看了刘根装修好的新房,顿时心生嫉妒,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刘根让许志刚坐在他刚买的实木沙发上,他借著三分酒意,越说越得意,“我准备在咱县里最好的饭店,订最好的酒席招待给我贺新房的亲戚、朋友和老家的人,酒用五粮液,烟最低也得是软中华……” 许志刚听了心中不悦,“搬家也不是啥大事,烟用玉溪就行了,酒也不要用太好的,你贺房子能收几个屌钱?可够酒菜钱?” 他说这话时趾高气扬,名义上是为刘根著想,实则就是想打压他的囂张气焰。 “我不图赚钱,就图心里痛快!” 许志刚本来看到刘根的新房就心生嫉妒,又听他这样说,立刻冷哼一声站起身。 “咦!观云县比你有钱的人多的是,还没见过哪个像你这样烧包!” 他说完扬长而去,刘根和贾春玲看著许志刚的背影,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刘根打心里怯许志刚的势,当著他的面啥都没敢说。 他走后才忽然大声咋呼,“我就是要做给他许志刚看,让他知道我刘根现在混好了!比他许志刚住得都好!” 刘根眼前不断浮现出许志刚临走时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又回想起在许志刚厂里那段令他终身难忘的日子,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酸往事告诉贾春玲,“不被当人看的日子真难过啊,现在咱终於熬出头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人抱头痛哭。 第二天傍晚,刘根又约了许志远和郑晓红在同一家饭店吃饭。 吃过饭,刘根带著许志远两口子去楼上参观他刚装修好的新房。 许志远看刘根的新房装得富丽堂皇,真心实意地夸讚,“装得不错,挺上档次的!” 郑晓红也感慨,“钱是无价宝,在哪里哪里好啊!” 刘根和贾春玲听了他们的话,都很高兴。 “我这屋里铺的地板砖是现在市面上最高档的,墙上用的是最高档的乳胶漆,脏了可以用水擦洗,耐擦洗一千次……” 刘根介绍完屋里,又介绍进户门,“中央电视台天天放gg——盼盼到家,安居乐业!你看这商標。” “这门看著就高档。”许志远夸讚著,用手摸了摸门上的漆,“好东西就是不一样,老一辈常说钱出在布缝里,这话一点都不假!” 听了许志远的话,刘根忍不住提起许志刚,“大哥就是见不得別人比他过得好!我这回贺新房准备在喜事来大酒店订最好的酒席,用五粮液酒,软中华烟,我就是专门做给他看的,气死他!” 许志远劝道:“都是一个娘的弟兄,你跟大哥又没啥深仇大恨,有必要非气死他吗?” 刘根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他觉得许志远没站在他那边,说话向著许志刚。 许志远走后,他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因为喝了酒,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贾春玲在一旁添油加醋,“虽然都是一个娘生的,但你从小就被送人了,还是人家弟兄俩亲,咱是外撇。” 贾春玲的话一下戳到刘根的痛处,他哭得更伤心了。 他在心里对许志刚怨恨的同时,也对许志远產生了不满。 刘根搬家的好期定在八月初六。 他朋友不多,老家来的人也不多,一共订了三桌,都没坐满。 刘根看看来人,发现贾春梅两口子没来,许志刚一家也一个人都没来,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他悄悄对贾春玲说:“亲戚都因钱財薄,这话一点都不假。” 贾春玲听出刘根是说贾春梅两口子没来,就打圆场说:“俺姐打电话说饭店生意忙,走不开。她儿不是来了吗?也把礼钱捎来了。” 她看了看那几桌,撇了撇嘴,“大哥家大人孩子没来一个,看来是不愿意给咱捧场。这不是明摆著不想跟咱来往了吗?他的事咱都去了,到咱家有事,他家连个孩子都没来,咱给出去的礼也打水漂了。” 刘根听了贾春玲的话,心里堵得慌,但当著客人的面还得强装笑脸。 许志远也觉得奇怪,大哥一家怎么都没来?难道刘根没通知他?他想问刘根,因为有其他客人在,也不方便问。 第二天下午,贾春玲来到郑晓红店里哭哭啼啼地说:“他许志刚看不起俺,贺房子那天连个孩子都没来,不是明摆著不想跟俺来往吗?他闺女出嫁,我上六百块钱礼,他岳父死又给二百,八百块钱都白给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他欠我的礼不还,就是装孬!” 郑晓红也不知道该咋劝才好。 又过了两天,许志远接到许志刚的电话,得知他们一家去了北京旅游,他就把贾春玲去店里跟郑晓红说的话转达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刚告诉他,这次旅游是女儿女婿的心意,半个月前就定好的,厂里的事又千头万绪,一忙起来就把刘根的事给忘了。 许志远觉得这事刘根肯定有心结,他打算找机会做东,请他俩都去,把这事当面解释清楚。 许志刚直接说不用了,这事他自己解决。 又过了两天,许志刚一家从北京回来了,刚放下行李,他们两口子就拿上八百块钱,直奔刘根家新房。 当时只有刘根在家,他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许志刚两口子,感到十分意外! 没等他开口,许志刚就板著脸,昂首挺胸地走进客厅,“女婿请我们去北京旅游请得不是时候,我们只顾著玩,忘了给你贺新房了。” 说罢,他把八百块钱现金往茶几上一放,两人转身就走。 刘根愣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等许志刚两口子走后,他才反应过来。 许志刚虽然把收刘根的礼金全部退还了,但刘根对他依然怀恨在心,认定许志刚一家就是故意挑那时候出去旅游的,就是为了不给他贺新房捧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110章 骗术不断升级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骗术不断升级 2004年春节前,前刘庄平时在外面打工的人都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观云县人的习俗,也是常年在外地打工人的心愿。 这些常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在外面不捨得吃、不捨得穿、更不捨得,都是把挣的钱攒下来,回来,也是想在认识的人面前显摆自己在外面挣了钱。 他们成群结队地去县城或者村庄附近的小集镇上,买衣服、鞋、家电、鞭炮和吃的用的。 春节是农村人一年到头钱最多的时候,庄上的老年人看不惯年轻人的消费理念,聚在一起数落他们。 “都是有钱烧的!东西就跟不要钱的一样,大包小包的往家买。” 刘根在家閒著没事,开始琢磨著干啥不累、还能赚大钱。 他发现儿子买了好几袋方便麵,都是撕开口放在那儿不吃。 他正想问许佳程,就看见他把刚买的一袋方便麵撕开一个小口,从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只看了看,就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他很好奇,就走过去问:“佳程,你攒这么多卡片干啥用?” 许佳程兴致勃勃地说:“集齐108將,能换5000块钱呢!” “咋这么多!那你可攒够吗?” “还差最后一张。” “刚才不是又有一张吗?” “那张我已经有了。” “没用你还留著它干啥?” “跟同学换呀!” 刘根通过儿子攒卡片换钱这事得到启发,想出一个用中奖卡片骗钱的办法。 他想借著春节回老家上坟,在庄上物色两个年轻人,给他当帮手。 刘根从小在乡里长大,对家乡很眷恋。 自从他有了钱,就更喜欢回老家显摆,找那种大家都围著他转、眾星捧月的感觉。 他今年回老家给爹娘上坟,特意在庄里多逗留了一会儿,果然如他所愿,见到了小时候和他一块长大的四喜和抗旱,他们平时常年在广东那边打工,只有春节才能回来过几天。 他俩穿的是普通服,跟刘根身上的皮草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都是同龄人,但抗旱、四喜长期在外干粗活,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黝黑,看起来要比刘根大七八岁。 儿时的玩伴见面,感到格外亲切,四喜看刘根身上穿著皮草,非常羡慕,“刘根混好了,当上大老板了!” 刘根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烟,拿出两只分別递给四喜和抗旱。 四喜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闻,没捨得吸,放在耳朵上。 抗旱接过烟,一脸惊讶,“我还没吸过这么好的烟呢!我得尝尝这好烟是啥味的。” 说著,手往口袋里摸打火机,刘根笑嘻嘻地掏出打火机帮他把烟点著。 抗旱吸著烟,感慨道:“还是你这烟好,吸著不蛰嘴。” 庄上的人很快就都知道刘根手上有好烟,有几个年轻人过来跟刘根套近乎,想蹭他的好烟吸。 刘根看见一下子凑过来四五个年轻人,索性把烟装进裤兜里,不拿出来了。 他觉得既然都知道我有钱了,也没必要再浪费烟了,免得有人吸著我的烟,还说我是冤大头。 过年就是休閒娱乐,大家辛苦一年,该歇歇了。 庄上的老少爷们聚在一起打扑克牌:打百分,跑得快,斗地主……边打牌边讲外面的世界,奇闻异事。 还有一部分人在赌博,玩大头唬,压钱比点子。 刘根最爱玩的就是大头唬! 从中午吃过饭就开始玩,一直玩到晚上十点,押的钱从一块涨到十块。 他仗著兜里有钱,財大气粗,而且运气好,起了对老k,贏得盆满钵溢,高兴地合不拢嘴。 刘根见好就收,贏了钱就不玩了,去看年轻人玩斗地主。 別人打牌是消磨时间,他看年轻人打牌是想从他们中物色他想要的人。 他知道过了初六,就有人出门打工了,最晚一批出去的人是在家过了正月十五,他要抓住这段时间定下他想要的人。 铁蛋等几个跟刘根年龄差不多大的,常年出门打工,乾的都是力气活,挣的钱有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们认为自己挨累也就算了,总不能让儿子也跟自己一样靠出力挣钱。 他们找到刘根,想把儿子交给刘根,跟他出去学著做生意,挣大钱。 刘根满心欢喜,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卖关子,“想让我带孩子出去长见识的人多得很,我得看看小孩可机灵,是不是成大事的料。” 刘根站在旁边看几个年轻人玩斗地主,从他们出牌看他们的遇事处理方法。 他很快从这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中挑选出三个人——铁蛋的儿刘大鹏、抗旱的儿刘昊、四喜的儿刘港。 刘大鹏高中刚毕业,他作文写得好;刘昊虽然初中毕业,个头不高,但人聪明、会说话,鬼点子多;刘港初中没毕业就輟学了,老实听话,让干啥干啥,也正是刘根需要的好帮手。 人找齐了,刘根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第一步,他带著刘大鹏来到城里的电脑学校,钱给他报了个电脑速成班,让他学五笔打字。年轻人学东西快,他很快就学会了。 第二步,给刘昊买了部3000多块钱的手机。 那时候的手机打进打出都要收费,能用得起手机的人都是有钱人,有的人连摸都没摸过!刘昊拿著手机非常高兴,激动得都想叫刘根亲爹。 刘根告诉他:“这手机是用来工作的,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刘大鹏、刘港都羡慕刘昊能用手机,刘根瞥了他俩一眼说:“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干,不出三个月,我保你们每人都能用上手机!” 两个年轻人听了非常高兴,对未来充满嚮往。 刘根带著他们三人来到海港镇,租了间民房安顿下来。 又买了台电脑,让会打字的刘大鹏利用qq聊天,在网上发布中奖信息。 当有人上鉤时,刘根就让刘昊以领取奖品为由,索要公证费和个人所得税。 等拿到钱后,又以发奖品为由让“中奖人”填报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然,並不是啥都不给。 为了安抚“中奖人”,刘根特意批发了一批玩具汽车和电脑模型(键盘是计算器),作为奖品邮寄给“中奖人”。 一等奖,邮寄一辆玩具汽车;二等奖,邮寄电脑模型一个。 这样就算“中奖人”发现上当,也只能自认倒霉,干吃哑巴亏,谁让他们想便宜呢! 刘根又从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採购了一批精致的通讯录,找到一家私人小型印刷厂,印了一批刮刮卡。 由刘昊四处收集个人信息,刘大鹏负责把这些信息写在信封上,刘港再把刮刮卡和通讯录装进信封,用浆糊封好,贴上邮票寄出去。 每张刮刮卡上除了中奖信息,还留有领奖电话,收到信的人,刮开涂层发现自己中奖了,想要奖品就一定会打这个电话。 刘根安排刘昊专门接听“中奖人”打来的电话,並以公证处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告诉“中奖人”想要奖品,就要交个人所得税,让他们分別交税八百到一千五不等。 开始他们只是小打小闹,收到钱后,还会给“中奖人”寄廉价的玩具汽车和电脑模型。 尝到甜头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在收到被骗人匯出第一笔钱后,再以律师费、公证费、手续费等名目,一次又一次地要求被骗人匯钱,直到对方醒悟或钱財被榨乾! 为了逃避公安的打击,刘根停一段时间就会给刘昊的手机更换一张新卡號。 骗到钱后,刘根经常带著三个年轻人下饭店吃大餐。 三个月后,刘根果然实现了他的诺言,用骗来的钱给他们每人各买了一部手机。 刘根还按照三个年轻人的不同分工,给他们发工资。 骗到钱多的时候,还会带他们去歌舞厅玩,说是让他们长长见识。 到了麦收季节,三个年轻人回家收麦,才出去不到半年,再回来时,他们身上的穿戴都变了样,见到庄上的人也开始拿出好烟显摆,並跟庄上的同龄人说他们跟著刘根干,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出力,挣的钱还不完用不尽,引得同村许多年轻人羡慕不已。 於是,庄上开始有年轻人主动找来討好刘根,有人给他买烟吸、有人请他喝酒、也有人在他面前献殷勤。 有人羡慕巴结,刘根更拽了,整天一副傲慢的样子,开始挑三拣四地选人。 他还放话:“我这生意是赚钱,但可不是谁都能干!要想跟我干,除了听话,还得机灵。” 刘根经过精心挑选后,他带的“兵”由原来的三个增加到十二个。 为了能骗到更多的钱,他又想到另一招骗钱的办法,让手下的人兵分多路,在火车站锁定目標,用聊天套近乎的方式套取乘车人的个人信息,然后以免费送通讯录当诱饵,套取乘车人亲人的家庭住址和电话號码。 经过筛选后,再给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打电话,冒充院长和主治医生,哄骗对方,说他家人在火车上突发脑淤血昏迷不醒,现在在医院住院抢救,需要做手术,让其家属把“手术费”“医疗费”匯入指定帐户,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因为刘根他们事先掌握到乘车人的个人信息,所以说的姓名和乘车人的体貌特徵都完全吻合,並没有引起受害人的怀疑,因此这样的骗局屡屡得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钱就这样源源不断地匯入到刘根的银行卡里,他再把这些骗来的钱按照“贡献”大小分给他的手下。 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受害者发现上当受骗后,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但刘根他们早已逃到另外一座城市,继续行骗。 由於“脑淤血”骗术来钱最快,他们越发肆无忌惮。 隨著报案的人越来越多,公安机关开始在多地联合打击。 刘根预感到危险,通知手下儘快收手,他也迅速逃回观云县避风头。 第111章 昔日「拼命郎」,今日「笑面虎」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昔日「拼命郎」,今日「笑面虎」 每年的7月也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白天最高气温能达到將近40度。 老一辈流传下来一句谚语:大暑小暑,上蒸下煮。 郑自强坐在办公室里,吹著风扇,看著石勇给他发的一条简讯:“把手机往地上连摔三下,就能单项收费了。” 他忍不住笑了,也给他回了一条,“我摔了,咋没起作用呢?勇哥,你摔了没有?” 石勇很快又发来一条,“使劲摔,用力!” 郑自强看著简讯,忽然觉得因天气严热带来的烦躁减少了许多。 他看看手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又给石勇发了条简讯:“晚上咱去二中南边吃大排档?” 隨后他给许志远也发了同样內容的邀请简讯,很快就收到两人同意的回覆。 县城这两年流行起吃大排档,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排档的摊主们就骑著三轮车拉著锅灶、桌椅板凳来到城郊,在宽敞的路边竖起一个个灯箱gg牌,用来招揽吃客。 再在路牙石以上的路边空地上,摆上几张桌子和一些塑料方凳,支起锅灶,准备好食材,等待吃客。 大排档多数开在城郊的空地上,又是在户外,空旷凉快不闷热,来吃饭的人很多,每个摊位都摆著好多张桌子,桌子四周放一圈塑料凳子,从远处看,像极了农村办喜事摆酒宴。 每当夜幕降临,大排档就开张了。 只需一会儿功夫,几张桌上便都坐满了人。 来吃大排档的多数都是住在县城的居民,有上班族,也有做生意的。 他们结束了忙碌的一天,三五好友相约来到大排档,点几个家常菜,喝著啤酒聊著天,既可以降暑气,又能放鬆心情。 大排档常有的菜有黄瓜变蛋、鸡丝豆芽、地锅鸡、红烧鱼头、毛豆生,凉调猪耳朵、猪拱嘴,里面再放点洋葱丝……菜品虽然不是很丰富,但吃著很合口味。 价格也不贵,黄瓜变蛋五块,地锅鸡十八…… 天气炎热,来吃大排档的人们大多都会喝啤酒,一块五、两块钱一瓶的啤酒清凉解暑还不贵!三五个人一顿饭几十块钱,就能吃好喝好,普通人都能消费得起。 郑自强刚到二中南门,就看到许志远和石勇一前一后走过来。 他们三人一块往前走,走到路口向左转,就发现前边不远处的路边树立著好多个足有一米八高的灯箱招牌,白底红字特別显眼,有董家大排档、郑家地锅鸡、程家地锅鱼、刘家烧鸡公、王家大排档等。 石勇感嘆道:“我这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吃饭,没想到这条街变这么热闹了。” 许志远扫了眼路边那些灯箱招牌,用手指向其中一个,“自强你看,郑家地锅鸡!” 郑自强顺著许志远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呢,今天我请两个哥去吃我们郑家的地锅鸡!” 说著,三人一起並肩往那边走。 “咱先看看这家的食材可新鲜。” 石勇说著,快步走了过去,许志远和郑自强紧跟在他身后。 老板矮胖,穿著白汗衫、藏青色的大裤头,背对著郑自强他们站著,正在准备食材。 郑自强看他的背影总感觉眼熟,越看越觉得像是多年没见的郑虎,他走近一看,还真是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虎正熟练地在案板上切腰,白汗衫的后背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他刚切好腰,用抹布擦擦手,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回头准备招呼客人,这才发现站在他背后的是郑自强,他先是一惊,接著就激动地喊了声“强子!” 郑自强拍拍郑虎的肩膀,“虎子!咱好长时间没见了。” “可不是吗?” 郑虎兴奋地伸出手想去搂抱郑自强,就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迟疑地把手缩了回去,用围裙擦了下手,接著又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笑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三支分別递给石勇、郑自强、许志远,並有些尷尬地笑著说:“吸支孬的吧!” 郑自强看见郑虎手中的烟盒,那是一包中低档的黄河中鼎烟,他早就不吸这种烟了,但还是接著了。 石勇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分別把三个人的烟都点著了。 郑虎不吸菸,他的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郑自强问:“虎子,你不是跟你姐夫在做乾鲜生意吗?” “天热,乾鲜卖不动!在家閒著没事,就干大排档给孩子挣学费。” 这时,有吃客走过来点菜,郑虎歉意地笑笑说:“强子,你跟勇哥和这位哥先找地方坐下,一会儿我给你们送两个菜过去。” 郑自强和石勇交换一下眼色,觉得走了不合適,只能留下来吃,他们就先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郑虎把吃客点的菜记在菜单上,吩咐给他打下手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搬一箱啤酒给郑自强他们送去。 隨后,他端著一盘毛豆生和一盘荤拼(猪蹄子、猪肝、猪心混一起),里面还放了剥好的蒜瓣,送到郑自强他们的桌上,微笑著说:“你们先吃凉菜,等一会热菜好了我就送过来。” 石勇非常理解郑虎,“你先去忙,等会有空了过来喝两杯?” 郑虎爽快地答应,转身匆忙走了。 许志远吸著烟,若有所思,“这老板看著挺面熟。” 石勇回答:“你当然面熟,那是我师弟郑虎。” 郑自强笑了笑,“志远哥,咱还在一起吃过饭呢!” 许志远摇头,“想不起来了。” 郑自强接著介绍道:“我跟郑虎是同学,也是师兄弟,小半拉橛的时候就经常一块玩,郑虎、于斌都跟我一块去矿上拉过煤。那时候郑虎家条件比我好,他爸在商业局上班,说郑虎跟我去矿上拉煤是不务正业,后来说啥都不让他去了……” 许志远打断郑自强,“虎子原来是在百货公司上班吧?” “是的,我刚到保险公司的时候,去找他买保险,他告诉我百货公司发不上工资了,他在跟他姐夫开车从无锡批发乾鲜,拉回来在农贸市场卖,生意还不错。我俩好几年没在一起玩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到他。” 郑自强说起郑虎,明显感觉心情沉重。 许志远对石勇说:“前天晚上,我在广场旁边的摊位上吃水饺,你猜给我端水饺的是谁?” 石勇在脑海里快速把他俩认识的人过了一遍,还是没思绪,“卖水饺?是咱同学吗?” “咱同学会长韩卫东,想不到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石勇震惊得说不出话,许志远跟两人讲起那天的事。 傍晚,他跟郑晓红带著盼盼在广场玩,见广场旁边有家卖水饺的,就让老板给下了两碗。 韩卫东端著两碗水饺放在桌上,看都没看许志远一眼,扭头就走了。 他应该已经认出许志远,却故意装作不认识。 许志远认出是韩卫东,吃惊地看著他,还以为认错人了,也没跟他打招呼。 刚出锅的水饺热,吃不下,许志远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他,仔细辨认后,確定那就是韩卫东! 他蹲在角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从烟盒的顏色看,那应该是包不超过两块钱的孬烟…… 没等许志远说完,石勇插话道:“听说韩卫东做生意被合伙人给坑了,跟他合伙干生意的那两个人拿著货款跑了,给他留下一屁股债!来要帐的人堵住他家门,把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算走了,听说他住的小洋楼也卖了还帐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租房子住。哎,四十多岁的人了,没有本钱,想再翻身难呀!” 许志远为韩卫东感到可惜,“当年咱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最有钱、最风光,没想到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郑自强听著石勇跟许志远讲他们同学的遭遇,也插不上话。 他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每张桌子上都坐了人,有坐三四个的,也有坐五六个的,这些桌上也都是先上两盘下酒的凉菜。 这时,他听见有人喊:“老板,我们的菜还没好吗?” 郑虎边忙著切菜,边大声回道:“已经改好刀了,马上就下锅。” 又过了一会儿,郑虎两手各端著一盘热菜走过来,一盘送到邻桌,另一盘油燜茄子给了郑自强这桌。 郑自强站起身,在一只空酒碗里倒满啤酒,“虎子,喝一个!” 郑虎也不客气,端起酒碗,“来,咱共同干了!”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老板,我要的地锅鸡还没好吗?” “好了,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 郑虎说完,一仰脖就把一碗啤酒一气喝完,他放下酒碗,歉意地笑笑,让他们慢喝,转身走了。 郑虎很快又端来一大盘地锅鸡,笑著说:“强子,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地锅鸡。” 郑自强笑了,“你还记得呢!我还没吃过你做的地锅鸡呢,我得尝尝味道咋样!” 郑自强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不错,味道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郑虎得到夸讚,开心地笑了。 石勇和许志远也同时让道,“坐下来喝一杯。” 这时,又有人喊著:“老板,我们的菜还没好吗?” 郑虎连忙回道:“好了,好了!这就给你们送过去!” 他歉意地笑笑,“你们慢用,还想吃啥菜儘管说,我得去忙了。” 石勇跟郑自强异口同声地说好。 郑虎干大排档那是真辛苦! 为了节约成本,他不请厨师,亲自下厨。 来吃大排档的人很多,八张桌子都坐了人,他累得满头大汗还是不能把吃客全都照顾周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好几个吃客都用不耐烦的语气大声催菜,“老板,我们的菜到底啥时候能好?可给吃了?” 面对吃客们不耐烦的指责,郑虎並未表现出丝毫不高兴,他依然笑脸相迎,“锅里的菜就是你的,稍等,这就好!” 郑自强看到郑虎那么卑微,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郑虎外號“拼命三郎”,现在却变成了“笑面虎”!怎能不令人唏嘘? 三人喝了十瓶啤酒,郑自强再看郑虎时,他手里拎著铁锅正在液化气灶上炒菜,时不时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著汗。 有顾客喊著:“老板,给送一箱啤酒!” “好!这就来了。” 郑虎立刻吩咐打下手的半拉橛把啤酒送过去,唯恐慢待了吃客。 邻桌一个吃客边吃,边跟同桌的人夸,“胖子的菜炒得不错,分量给得多,还实惠,我经常来这边吃。” 来吃大排档的人都很隨意,都是边吃菜边说话,想起一个话题就说说,有的说自己这段时间在忙啥,有的分享遇到的高兴事和不愉快的事,有人也会说起身边的人和最近发生的事。 他们大多没有正经话题,想起啥说啥,好多人一顿饭都能吃两三个小时。 来这喝酒的人主要是閒聊、消暑,靠一顿饭短暂忘记烦恼,获得愉快心情。 忽然有人大声吆唤,“老板,可有牛鞭吗?” 郑虎边炒菜边回答“没有。” 提起牛鞭,石勇饶有兴致地讲起一个跟它有关的荤段子:两名北京记者出差路过皖北的一个养牛大县,便去拜访在那儿掛职的老朋友,那位领导见到两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非常高兴,就在饭店设了全牛宴盛情招待二人。席间,女记者看到牛鞭不知为何物,便问男记者这是啥? 男记者礼貌地介绍:“动物器官。” 女记者好奇,又问:“人身上可有呢?” 男记者想了一下,含蓄地说:“我身上有,你身上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许志远和郑自强听了这个荤笑话,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接著又听见邻桌有人讲起一位贪官被抓起来后,感慨的一句话:家有广厦万间,不过睡一席之地,纵有万贯家財,只能吃一日三餐。 石勇听了感慨道:“人啊,得知足啊!咱小时候穿戴补丁的衣裳,吃杂麵饃。现在是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已经『三好』了,还想咋样?” 许志远接过话,“是啊!现在咱们谁家衣柜里不都装得满满的衣服?一个人的衣服都比咱小时候全家人的衣服多!” 石勇笑嘻嘻地吃口菜,“咱这衣柜里的衣服啊,就像后宫里的妃子,只有少数被宠幸,大部分都被冷落。” 郑自强竖起大拇指,“勇哥这比喻真贴切!我觉得咱现在喝著啤酒、吃著肉,还能跟好兄弟聚著,过得实在太滋润了!” 这时,邻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劝酒的声音,“你不醉我不醉,酒厂拿啥来报税?” 还有人啤酒喝多了,到旁边不远处的庄家地里解小便,腾出空,回来再接著喝。 邻桌的开始退场,有的人已经喝得走路都开始东倒西歪。 郑自强想等郑虎忙好了,让他过来喝两杯,说说话。 但他看见郑虎一直忙著切菜、炒菜、送菜、结帐,別说喝酒了,连歇一会儿的空档都没有! 石勇听见一声简讯提示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念道:“一老农种了两亩小葱,拿到城里卖了钱,遇到一个卖淫女,老头禁不住色诱……结果把卖葱的钱都给了卖淫女。老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感慨地作诗一首:远看黑咕隆咚,近看毛毛葱葱,別看小嘴不大,吃我二亩小葱。” 三个人都笑了。 “我就荤段子多,这还有个好的呢,我发给你们!” 隨著一声提示音,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简讯。 裤襠里一老贼,不吃不喝它还挺肥,头戴卷连帽,腰里別著两地雷,谁不转发它是谁! 两人哭笑不得,异口同声地说:“看来还得把它转发出去呢!” 石勇说:“这个好多来!我前两天收到一条简讯,內容忘了,就记得后面一句是:谁不转发死全家!我当时就赶紧刪了。” 郑自强说:“那发这个简讯的人太损了!” 石勇深有感触,“谁说不是呢!太不地道了,我把那人也刪了!这样的简讯转发给谁都不合適。” 许志远拿著手机看著,“手机確实给我们带来了方便,不过每个月的话费也挺高的,接打都要钱,啥时候能单向收费就好了。” 其余两人对此十分赞同。 等三人把一箱啤酒喝完,郑自强问吃啥主食?石勇、许志远都说饱了,就不吃了。 他们走过去跟正在忙著收钱的郑虎打招呼,准备走,郑自强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郑虎结帐。 郑虎用手挡住他递过来的钱,“今天我请客!” 郑自强坚持,“那不行!你想请改天再请,今天算我的。” 郑虎急了,“你別管那些事了可好!咱俩好得跟一个娘的样,我收你的钱,这不是骂人吗?” 郑自强看郑虎真生气了,只好把钱收起来了,“好,改天我请你。” 石勇说:“啤酒喝多了,撑得慌,咱走著回家顺便散散步,吹吹凉风。” 三人一块走到十字路口,许志远跟石勇顺路,两人一块走了。 郑自强站在路口,目送著许志远和石勇走远,他又折回来,想跟郑虎说说话。 为了不影响郑虎做生意,他站在路边吸菸,远远地看著郑虎忙碌,等著他打烊。 半包烟吸完了,脚底下都是他扔的菸头,他抬头看向郑虎的大排档,原来的客人都走了,又新来了三桌人。 他抬手看看手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再看郑虎还在忙著炒菜,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郑自强决定不等了,他知道那些来吃大排档的人没有时间观念,他们贪图凉爽,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郑自强回到家时,老婆孩子都已经熟睡。 他冲了温水澡,轻轻倒在床上,想儘快入睡,却翻来覆去睡不著,耳边总是縈绕著郑虎卑微的声音:“锅里的菜就是你的,你稍等!这就好!” 往后再想跟他閒来小聚,怕是难了。 第112章 来世再做好兄弟!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来世再做好兄弟! 2004年8月,人康保险市公司给下面的各县级支公司下达了一项开展农村保险业务的任务。 观云县的王经理接到这个重要任务后,正愁著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时,郑自强来找他匯报工作。 他看到郑自强,顿时眼前一亮:他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选吗! 郑自强年轻,也想干一番事业,证明自己有能力,他明知道任务艰巨,但丝毫没有畏难情绪,而是欣然接受了。 当时,农村保险是一片空白。 想在农村设保险网点,一没有办公地点,二没有业务员,难度可想而知。 郑自强要强,从小到大从没被困难嚇倒过,他坚信一定能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完成! 他每天早点起床,开著公司的车下乡,为了开展业务,他动用朋友关係,在乡镇物色合適的保险代办员。 那时候,乡镇人对保险一无所知,要想找到合適的代办员不是件容易事,必须通过耐心做工作,让他们先了解保险,打消顾虑,再到愿意当保险代办员,这中间需要做大量的工作,不是去一次两次就能办成的事。 当时乡镇全是土路,离城里远点的乡镇去一趟光往返就要两三个小时,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郑自强为了更好更快地落实上级布置的任务,经常吃住都在乡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没地点住,他就通过朋友介绍,在朋友的亲戚家借住。 他並不白吃白住,隔三岔五地用公司给的补助钱买一大块猪肉或者拎一大块排骨去,得到朋友亲戚的好评:郑自强別看年轻,出手大方,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他通过走访了解情况,做了大量工作,不仅为公司租下办公地点,还找到合適的保险代办员。 忙完一个乡镇,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个乡镇,用同样的方法发展农村的保险网络。 郑自强为了发展农网,天天下乡,有时候在乡下一住就是半个月,他不在家的日子,何美芝寢食难安,总担心他在外面心。 她一天天地盼啊盼,终於熬到小孩放暑假。 她给两个孩子留下一百块钱,让他们买饭吃,並叮嘱欣欣照顾好子荣,看著他写作业。 然后,她精心打扮一番,拿著换洗衣服跟郑自强一块下乡。 何美芝走了,欣欣非常高兴,她终於可以放心大胆地看电视剧了。 何美芝在家时,欣欣每次想看电视剧,都得趁妈妈去买菜或者在楼下做饭、洗衣服时,偷偷溜到臥室里看。 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还得时刻警惕地听著有没有妈妈上楼的脚步声,只要听到脚步声,她就赶紧把电视机关掉,跑回自己房间,拿著书装模作样地假装学习。 有时还会大声读英语单词,故意让何美芝听见。 郑子荣看妈妈走了,更是高兴地欢呼雀跃,他立刻对郑欣欣说:“姐,我饿了,你给我十块钱,我出去买吃的。” 郑欣欣从兜里摸出两个一元硬幣递给郑子荣。 郑子荣不接,一脸不高兴,“不够!” 郑欣欣两眼盯著电视机,嘴里说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又想去打游戏!” 郑子荣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去找同学玩,晚饭不回来吃了。” 郑欣欣只顾著看电视,没掏钱。 郑子荣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就在旁边捣乱,他用手拽著郑欣欣的胳膊,央求道:“姐,好姐姐,给我十块钱吧!” 郑欣欣被弟弟缠烦了,从兜里掏出10块钱扔给他,继续看电视。 郑子荣拿著十块钱,高兴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飞快地跑出家门,直奔游戏厅。 晚上,何美芝打来电话,问起郑子荣时,郑欣欣没敢告诉妈妈,弟弟还没回来,只能撒谎说子荣在上厕所。 何美芝叮嘱他们別光顾著玩,要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然后就把电话掛了。 郑欣欣看完电视剧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去郑子荣房间,发现他还没回来,顿时又气又急! 她拿著钥匙准备出去找弟弟,走到院里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忽然有些胆怯。 她有些担心子荣,但又不敢打电话告诉妈妈,怕妈妈责怪她没看好弟弟,就关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不知不觉就等睡著了。 半夜,郑欣欣醒了,赶紧去弟弟的房间查看,她发现郑子荣还是没回来,想著他玩累了自然会回,就不等他了,直接回房间睡觉。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她推开弟弟的房门,还是没人! 她顿时感觉非常不安,匆忙洗漱好,早饭都没吃,就赶紧出去找弟弟,她连找了好几家网吧,才找到郑子荣。 郑欣欣看见他还在打游戏,身边还放著一包没吃完的方便麵和半瓶矿泉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咋呼道:“郑子荣!你不是说去找同学玩吗?你竟然骗我!你敢打游戏一夜都不回家,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咱妈!” 郑子荣看见姐姐气呼呼地站在他身边,他立刻举起双手,摆出求饶的手势,恳求道:“俺姐,我求求你了,千万別打,我这就回去!” 但他並没有站起身,又接著打游戏。 郑欣欣气急了,直接上去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是想吃皮带炒肉丝了!你再不回家,我让咱爸咱妈都回来,给你来个男女混合双打!” 郑子荣怕挨打,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著她回家了。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郑自强开著单位的车,带著何美芝一块回到家中,进门就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一堆空方便麵袋。 郑欣欣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爸爸妈妈回来了,惊慌失措地坐起身,赶紧关上电视。 何美芝没看见儿子,就问:“子荣呢?” “跟他同学一块出去玩了。” 郑欣欣没敢把弟弟整天去网吧打游戏的事告诉她,怕子荣挨揍。 何美芝看哪都脏,开始打扫卫生、拖地。 郑欣欣趁机溜出去,到网吧给弟弟通风报信,“咱爸妈都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回去。” 为了不让爸妈知道她去找弟弟,她赶紧跑回家了。 郑自强回来后去了菜市,他从滷菜摊上买了回锅肉和滷豆腐皮,还买了蒸饃,进门就大声说:“拿两个盘子来。” 郑欣欣刚到家,见爸爸买了滷菜非常高兴,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刚拿著两个盘子放在餐桌上,郑子荣就回来了,他看见爸爸把食品袋里的滷菜倒到盘子里,激动地大声嚷著:“有好吃的了!我进门就闻到肉香了。” 何美芝正在洗手,看见儿子回来,就喊他赶紧过去洗手。 郑子荣一边洗手,还一边勾著头往餐桌那边看。 两个孩子看见桌上满满一大盘子回锅肉,別提多高兴了。 郑自强说:“这段时间你妈没在家,你们都没吃好,今天给你俩加餐,多吃点!” 何美芝看儿子拿起一个馒头,赶紧用筷子夹了一大块回锅肉送过去,郑子荣连忙张嘴去接。 何美芝笑著说:“看把你馋的!把饃掰开,把肉夹饃里吃。” “妈妈偏心,疼弟弟不疼我!” 郑欣欣话音刚落,郑自强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递给郑欣欣,笑著说:“你妈疼子荣,我疼俺闺女。” 郑欣欣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笑著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接住爸爸递来的回锅肉,夹在饃中间,咬上一小口,吃得津津有味。 郑自强再看郑子荣时,发现他正大口吃著夹了肉的饃,心里別提多满足了,他忽然觉得还是在家跟老婆孩子在一起吃饭幸福。 郑自强下乡的时候,忘了带手机充电器,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回到家就赶紧给手机充电,等充好电已经很晚了,他刚打开,就听到一声简讯提示音,是于斌发的简讯,写著:郑虎被人杀了! 他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看了多遍,还是不敢相信,他赶紧给于斌打电话求证。 “虎子出事了?” 于斌睡得晕晕乎乎的,告诉他是今天上午出的殯。 “啥时候出的事?凶手是谁?” “前天晚上,开大排档的同行跟虎子爭地盘,赶巧了,一刀扎到心臟,送医院的路上就死了。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去送了虎子一程,打你手机关机,就给你发了简讯。” “凶手抓起来吗?” “抓起来了。” “咋那么巧,我在乡下,手机没电关机了。” 掛掉手机,郑自强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不愿意接受郑虎被杀这件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一幕幕:一起上学、一起学打拳、一起打架、一起去拉煤…… 最后一次见到郑虎,还是去年夏天吃大排档,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竟会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郑虎跟郑自强同岁,今年才38,他上有父母没养老送终,下有个15岁的儿子,他的突然离世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郑自强睡意全无,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嘆道:“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咋说没就没了呢?” 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次日一早,郑自强从超市买了礼品去看望郑虎的父母,郑虎的父亲拉著郑自强的手,老泪纵横。 郑虎母亲不能接受儿子突然身亡,生病臥床。 郑自强来看她,她才坐起来,哭得说不出话来。 郑自强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临走时,他握著郑虎父亲的手,许诺道:“虎子不在了,我就是您儿子!有啥事需要帮忙,您儘管打电话叫我。” 郑虎父亲点头,眼里噙著泪。 郑自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接受不了好兄弟的突然离世。 原来他一直以为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件很遥远的事,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跟郑虎阴阳相隔! 他买了瓶白酒和一捆火纸来到郑虎的坟前,“虎子,我来看你了。” 他忍不住潸然泪下,打开酒瓶,把酒撒在郑虎的坟上,哽咽著说:“虎子,起来喝酒……” 恍惚间,他感觉郑虎並没死,就站在他面前。 郑自强点燃火纸,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虎子,安息吧!来世,咱还要做好兄弟!” 第113章 挨了个冤枉打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挨了个冤枉打 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初,皖北县城手机尚未广泛普及,座机电话仍是家家户户必备的通讯工具。 有线电视台为了吸引观眾,推出了互动点播这一新颖的服务形式。 观眾可以通过打座机电话,选择喜欢的动画片、电影、电视剧、音乐mv等节目进行点播,这些节目就会在电视上播出。 这一服务不仅丰富了人们的娱乐生活,更成为一代人难忘的青春记忆。 那时候的孩子们能通过有线电视看到一部精彩的电影,那种兴奋劲,相当於中了几百块钱的彩票! 对他们来说,能点播的人都是土豪,每次有人点播,他们都会在心中默念想要的数字,要是真按照他们想看的点播了,能兴奋很久! 一到周末或者假期,孩子们只需守在电视机前就可以看到不少好看的节目,有的人还会连续点播,將一部电影从头点到尾。 那时候的孩子最喜欢看动画片! 有的孩子並不知道点播台是需要付费的,家长得知电话费暴涨的原因后,绝对会毫不手软地狠狠把孩子修理一顿。 何美芝陪郑自强下乡回来,发现家里的电话欠费停机了,赶紧去邮局缴电话费。 交电话费的人很多,排著长长的队。 快排到的时候,何美芝听前边的人问工作人员,“这个月的电话费咋那么高?” 工作人员回答道:“你回去问问,是不是你家孩子打电话点动画片看了?” 终於排到何美芝,她赶紧报了自家的电话號码。 “二百二。” “二百二?”何美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眼睛问道:“咋这么多?” 工作人员看著电脑,重新核对一下,“没错,就是二百二!” 何美芝疑惑地问:“不对呀!以前最多五六十,这个月电话费咋这么高?” “你这电话跟前边那两个人一样,在有线电视台多次点动画片,点播台收费高!你先交费,我给你打个明细单,你回去自己看。” 何美芝虽然心疼钱,但也没办法,只好交了二百二十块钱电话费,拿著列印的电话缴费明细单,气呼呼地回到家。 她越想越生气,一回家就拿起鸡毛掸子,走进郑子荣的房间,板著脸,一句话也没说,对著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郑子荣以为是自己去网吧打游戏的事被妈妈发现了,嚇得他赶紧躲闪,但还是被打中几下。 何美芝一边怒气冲冲地挥舞著鸡毛掸子,一边怒吼道:“你都多大了?咋还不让我省心!只要我不在家看著,你就不好好学习,打电话点动画片看,你这不是祸害钱吗?” 郑子荣一脸懵,他委屈地辩解道:“妈,我是喜欢看动画片,但我真没打电话点。” “还嘴硬!我看你就是挨得轻!你姐不会干这样的事,咱家能干这事的只有你!” 何美芝说罢,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郑子荣哭著躲著,还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直到鸡毛掸子都被打断了,何美芝才肯住手。 她气喘吁吁地下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欲哭无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盼盼带著盼头来到郑自强家找郑欣欣玩,她进门后就直接上楼了。 盼头留在客厅里,他熟练地拿著电视机遥控器,找到有线电视点播台,看动画片。 一个动画片看完,他还没看过癮,就走到电视机旁边,从矮柜上拿起电话,正准备拨號,何美芝走过来问道:“盼头,你给谁打电话呢?” “我想看动画片。” 何美芝赶紧劝道:“別打了,浪费钱。” 盼头听话的放下电话。 这时,何美芝才想到儿子挨打时,矢口否认打电话点动画片的事。 难道上次家里的电话费高也是盼头来家里打电话点的动画片?难道她真冤枉子荣了? 盼盼和盼头走后,何美芝问了欣欣,“我没在家那段时间,有谁来过咱家?” “没人来过。” “你再想想,盼盼跟盼头可来过吗?” “来过两次。” “你可看见盼头打电话点动画片吗?” 郑欣欣摇头,“我跟盼盼在楼上我房间里,盼头一个人在楼下看电视。他才五岁,应该不会打电话点动画片吧?” “我今天亲眼看见他拿电话准备拨號点动画片,要不是我在家,咱这个月的电话费又要多交了!” 何美芝说得没错,在她们家打电话点动画片的不是別人,正是盼头! 盼盼带著盼头到郑自强家找郑欣欣玩时,正巧赶上何美芝跟郑自强都下乡,郑子荣跟同学一块出去玩了,只有盼盼在楼下客厅里看动画片。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过癮,就按照电视屏幕上提示的点播台號码打过去,点了动画片,结果还真看到了! 他尝到了甜头,每次去都点,而且还连续点。 何美芝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儿子,內心非常不安,她掀开郑子荣的衣服,看他满身的伤已经结疤了,满脸歉意问:“还疼吗?” “不疼了。” 她忍不住自责:“我咋下这么重的手啊!” 见儿子没有记恨她,何美芝在心里一遍遍地责怪自己,后悔不该在没弄清真相前就打儿子,还下那么重的手! 过了没几天,盼盼在房间里看书,觉得口渴了,就到客厅的角柜上拿起暖瓶倒水喝。 她看见盼头脚下踩著小板凳,正拿起电话熟练地拨號,她感到好奇,就问盼头在给谁打电话? “我想看动画片。” “谁告诉你的,打电话就能放动画片?” “电视里头。” “你打过几回?” “好几回了。” “你可知道打电话点动画片要很多钱!这要是让咱妈知道了,你肯定得挨打!” “姐,我想看动画片!” “想看等著別人点!再让我看见你打电话点动画片,我拧掉你的耳朵!” 盼头虽然是盼盼的亲弟弟,但盼盼打起他来一点都不手软。 因为没盼头的时候,父母都是全身心地宠爱她一个人。 自从有了盼头就不一样了,他们回到家首先关注的都是他! 也因为父母认为盼盼长大了,就没那么关注她,没想到会给她带来心理阴影。 盼头小时候,只要父母不在家,盼盼就找茬打盼头,盼头被她打怕了。 打过后,还警告他:“你要是敢在爸妈面前告状,说我打你了,我下次打得更狠。” 俗话说:“打败的鵪鶉,斗败的鸡!” 盼头嚇心里去了,他眼神怯怯地看著姐姐,不敢吭声。 盼盼把盼头打电话点动画片的事告诉了郑晓红。 郑晓红听后非常惊讶,盼头才5岁,他这么小,竟然会打电话点动画片! “我亲眼看见的,不信你问他。” 郑晓红一直纳闷,这两个月家里的电话费咋那么高,从没想过是盼头这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小屁孩点动画片造成的。 在郑晓红的“审问”下,盼头交代了他在家里和在大舅家多次打电话点动画片的“犯罪”事实。 郑晓红赶紧给何美芝打电话,告诉她盼头在她家多次打电话点动画片的事,並让她去邮电局拉个话费清单,“你看一下,点动画片一共了多少钱,我给你送过去。” “姐,不用了,小孩不懂事,算了。” 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这个暑假,因为何美芝经常跟著郑自强下乡,疏於对两个孩子的监督,两个孩子一个看电视,一个迷恋打游戏,都没有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暑假作业都没完成。 开学后,郑子荣因为打游戏上癮,经常偷偷摸摸跑去网吧。 老师告诉何美芝,“郑子荣这学期开学后,上课经常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讲,总是走神。” 在何美芝的逼问下,郑子荣承认了去网吧打游戏。 “打游戏的钱从哪弄来的?” 郑子荣支支吾吾不肯说,何美芝找出郑自强的皮带,狠狠地抽在郑子荣身上,他不得不说出曾多次偷拿何美芝放在抽屉里的零钱。 这些零钱是何美芝买菜用的,他每次只拿一两块,何美芝就没发现。 知道实情后,何美芝恨铁不成钢,对著郑子荣又是一顿暴打,郑子荣被打得没地方躲,钻到桌子底下连续求饶,“妈,我不敢了!再都不敢去网吧了!” 何美芝还继续打,把皮带都打断了,才停下来,“可知道错吗?” 郑子荣哭著回答:“知道错了。” “以后可敢去网吧打游戏了?” “不敢了!” 何美芝看著儿子写下保证书后还不放心,警告道:“再让我发现你去网吧打游戏,打断你的腿!” 郑自强知道这件事后,跟何美芝的態度一致。 “你做得对!孩子小时候就像一棵小树,只要发现它长歪了,一定要及时把他纠正过来!” 他思索了一下,接著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未来,也是希望!他们现在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將来会影响他们一辈子,咱们一定要把培养孩子放在第一位!他们现在年龄小不懂事,自觉性差,需要大人监督。你以后別再跟我一块下乡了,没有特殊情况,我儘量天天回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说到做到,从那以后,每天无论多晚,他都开车回来。 听了郑自强的话,何美芝对两个孩子的学习也更加重视了。 郑子荣英语不好,何美芝就给他买了复读机,她每天早晨起来做早饭时,也儿子叫起来,让他跟著复读机学英语。 在何美芝的严格管教下,郑子荣再也没敢去网吧打过游戏。 郑欣欣目睹了妈妈打弟弟,也不敢再偷偷摸摸看电视了。 两个孩子都把精力用在学习上,学习成绩慢慢都上去了,每次考试,他们俩的成绩都在班里名列前一、二名。 何美芝每次跟郑自强说起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都非常自豪。 郑自强虽然要经常开车从乡下回来,身心疲惫,但看到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都好,就很欣慰,感觉累得值。 第114章 给小三的爹出殯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给小三的爹出殯 刘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贾春玲出去买菜忘了带钥匙,打开门看见是大兰,嚇了一跳,惊讶地问:“你咋来了?” 大兰一脸哀怨地撒娇道:“俺哥,你现在发財了,也住上楼房了,就把我跟囡囡都忘了?” 刘根赶紧把大兰搂在怀里,辩解道:“我咋著也不会忘了你们娘俩!这几天我正想办法哄你嫂子,让她出钱给你买房子。” “囡囡命苦啊!她爹恁有钱,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刘根赶紧安慰大兰,“你別急,慢慢来,我正在想办法。” 进户门突然被打开,贾春玲手里拎著菜走进来,正巧撞见刘根怀里搂著大兰。 她心里的火“蹭”得一下躥上来,她把手里拎的菜用力摔在地上,双手叉腰,大声骂道:“我说咋一进门就闻著一股骚气,原来是你个卖尻的婊子女人,骚劲没地方使了,又来找刘根犯贱!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你咋就非得盯著刘根不放呢?” 刘根也没想到贾春玲那么快就回来了,一脸尷尬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贾春玲狠狠瞪了刘根一眼,吼道:“你也不知道咋就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她那两片子肉镶金边了?你没她就不能活了?” 这时,大兰已经从刘根怀里挣脱,面对贾春玲的辱骂,她也不示弱,“我处处让著你,你倒好,得寸进尺了!你跟得了有理的票子样,口口声声地说我勾引刘根,我们在一块比你早,我可不是小三!按照婚姻法规定,我跟刘根属於事实婚姻,我们是合法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的大兰已经了解到94年2月1日之前在一起同居的男女,就算事实婚姻。 “你们合法?婚姻法里哪条子规定的?你欺负我不识字,你打错算盘了,我可没那么好骗!” 贾春玲气得浑身发抖,她跑进臥室,翻箱倒柜地终於找出她跟刘根打的结婚证,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脸兴奋地从臥室走到客厅,把结婚证高高举起,晃动著给大兰看。 “我跟刘根才是真正合法的两口子!你有本事也把你的红本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大兰神情淡定,不慌不忙地说:“那时候农村有几个扯证的?不都是生了孩子就在一块过日子了吗?” 刘根看著两个女人一个不让一个,一下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他本来想只要两个女人相安无事,就这样过下去。 没想到大兰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让著贾春玲,直接跟她明爭了! 刘根恼得甩头找不到硬地,大声咋呼道:“你们俩谁走,我给谁磕头,现在就磕!” 大兰振振有词地说:“想让我走可以,把囡囡的抚养费和我这些年给你们干活挣的钱给我!我给人当保姆,管吃还得给工资呢!不给钱想把我打发走,门都没有。” 贾春玲气得吼道:“你个不要脸的货!钱我有的是,就是不给你,我就看你能翻出啥来!有本事你去告,我就不相信你个婊子女人还能告贏。” “你別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我上法院起诉刘根,要囡囡的抚养费,他不给也得给!想让我不好过,你也別想过好!” 大兰似乎有备而来,声音不大,却句句刺激贾春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听大兰说要起诉他,他知道重婚罪是要判刑的,顿时嚇出一身冷汗,腿都开始抖了,他连忙哀求道:“妹子,你千万別告我呀!咱坐下来好好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贾春玲不愿意了,她大声说道:“谁知道她个婊子女人跟谁生的孩子?来问刘根要抚养费,亏你能说出口!我就不给,让她有本事告去!” 刘根闻听此言头都大了,他惊呼:“我的个乖娘猴来,这可咋弄好啊?” 刘根实在没辙了,只好给许志远打电话,他小声说道:“我原来许的给大兰买房子,春玲当时也同意了,她现在又变卦,不捨得往外掏钱了!现在大兰找上门来要钱,不给就不走,还说要起诉我,这可咋弄好啊?俺哥,你快过来劝劝吧!” 许志远叫著郑晓红一块来到刘根家。 进户门敞开著,两个女人的谩骂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刘根站在门口,看许志远跟郑晓红来了,朝屋里大声喊道:“你们俩別吵了!咱志远哥跟咱嫂子都来了。” 爭吵声戛然而止。 贾春玲勉强挤出笑顏招呼:“俺哥、俺嫂子,你们来了。” 大兰也转过身,面对著许志远和郑晓红,礼貌地点点头。 郑晓红打量著大兰,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眉眼清秀,身上穿著合体的套装,脚下踩著五公分高的皮鞋,看著一点都不像农村妹子。 许志远礼貌地对大兰说:“你先迴避一下,我有话跟春玲说。” 郑晓红陪著大兰一块下楼来到院里,大兰问:“你是晓红姐吧?” 郑晓红点头。 “刘根经常跟我提起你,他说你跟俺志远哥是恩爱夫妻,两人好得很,上哪儿去都是一块,结婚那么多年都没红过脸。” 郑晓红微微一笑,“两口子哪有不红脸的?我们俩吵架他没看见罢了!倒是刘根,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夸你长得俊、有文化、还会疼人,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难怪他这些年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大兰听郑晓红夸她,笑了笑,很快脸上又升起愁云,低声感嘆道:“怪我命不好。” “是啊!你的事我听刘根说过,我都替你惋惜。” 大兰一听这话,眼圈立刻红了。 停了片刻,大兰调整一下情绪说:“人不能跟人比呀!我听刘根说你是大学生,现在又能当老板,开店干生意,你真有本事!” 郑晓红笑著回答:“他们男人能干的,咱女人照样能干,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大兰问:“你一个女人,自己干生意就没遇到过啥难事吗?” 郑晓红苦笑一下,“干啥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唄!再难的事,只要挺过去就好了!干生意虽然累,但挣了钱也高兴,有成就感!” 大兰认真听著,一直用佩服的目光看著郑晓红,“晓红姐,真羡慕你,我要是像你这么有本事就好了!” 郑晓红淡淡一笑,“以前女人都是在家生孩子、领孩子,围著锅台转,靠男人挣钱养活,经济不能独立。咱六零后的女人赶上了好时代!改革开放以后,就业门路广了,咱们女人也有机会走出家庭,走向社会,靠自己挣钱,不用再靠他们男人生活了,这是多好的机遇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兰认真听著,眼里渐渐有了光。 “作为女人,我们只有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挺直腰杆!只有自立自强,才能被人尊重。” 听了郑晓红的话,大兰对她更加佩服。 两人越说越投机,仿佛多年未见的闺蜜。 郑晓红劝大兰不要把心思都放在刘根身上,离开他,照样会活得很好!千万不能因过分依赖男人而迷失自己。 “刘根答应过给我们娘俩买房子,我只是来找他兑现承诺。” “我也是女人,也很同情你的遭遇,刘根是该补偿你们娘俩。但你听我一句劝:拿到补偿后就离开他!你还年轻,靠自己照样能活得很好,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兰沉默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向郑晓红,“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屋里,许志远开始劝贾春玲,“我说句公道话:大兰跟刘根生了闺女,在那个年代,確实算事实婚姻。按照法律规定,囡囡这些年的抚养费也必须由刘根承担!你要是不给,把大兰逼急了,告刘根重婚罪,他真被判刑了,你们娘俩咋过?” 贾春玲闻听此言,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號啕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大声说道:“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咋能摊上这样的事啊!” 郑晓红听见从楼上传来贾春玲歇斯底里的哭声,就对大兰说:“你等一下,我上去看看。” 说完,她快步上楼。 刘根家的进户门敞开著,郑晓红走到门口就看见贾春玲正坐在地上伤心地哭著,她赶紧俯下身子把贾春玲拉起来。 贾春玲不起,郑晓红劝她別哭了,站起来说话,她听不进去,她边哭边抱怨:“大兰跟刘根连结婚证都没打,咋就合法了?明明跟他打结婚证的人是我,我上哪儿说理去啊?” 许志远劝道:“大兰跟刘根生孩子这事发生在你跟刘根结婚之前,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事要是发生在你们结婚以后,我们肯定不愿他的意!別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哭也没用,你冷静冷静,跟刘根商议下,看咋样能妥善解决。” 刘根始终蹲在门旁,双手抱著头,一声不吭,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在心里想著对策。 许志远看一眼刘根,给他递了个眼色,“事情因你而起,还是得由你解决。” 他说完,拉著郑晓红的手就往外走,郑晓红也心领神会地跟著许志远一块往楼下走去。 刘根赶紧站起来,“俺哥、俺嫂子,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刚到楼下,许志远就忍不住感慨,“古人云:要想一天不安,请客;要想一年不安,盖屋;要想一辈子不安,娶俩媳妇!刘根这次要是不解决好,以后的日子有他难过的!” 郑晓红深以为然。 “这是刘根的家事,咱不便插手,其中的厉害我已经跟贾春玲讲明了,她又不憨!这事不用咱操心,刘根自然有办法解决。” “还是你了解刘根。” 许志远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说什么。 郑晓红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提醒他,大兰在前面。 两人走向大兰,许志远叮嘱道:“吵和骂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还是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大兰点头。 临走时,郑晓红对大兰说:“不管咋样,一定得好好爱自己!” 大兰笑了,对她点点头,许志远有些诧异地看著郑晓红。 离开后,郑晓红告诉许志远,“我在劝大兰离开刘根。” “她能同意吗?” “已经开始动摇了,但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女人,谁愿意跟別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许志远感嘆,“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不久后,刘根在县城的另一个小区给大兰买了套两居室的楼房。 完成了心事,刘根小声哼唱著,忽然想起给大兰买的房子还没装修,毛坯房她娘俩咋住呀?他想问贾春玲要钱给大兰装修房子,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钱虽然是他挣的,但到了贾春玲手里,让她再往外掏,那等於抽她的筋,她肯定不会同意。 刘根了解贾春玲,对付她也总是有办法,他知道贾春玲每次见到大兰,就跟往她鼻子里滴醋一样,一会儿都不能受! 他故意对她说:“你看咱的房子装修得多好啊!这都是你的功劳,咱一家三口过得多幸福啊!” 贾春玲得意地笑了。 刘根知道,此时贾春玲心里想的肯定是:大兰能彻底消失,再也別来打搅他们的生活! 於是,他赶紧趁热打铁,“咱也给大兰买好房子了,就是地没铺,卫生间连个马桶都没有,她娘俩也没法住啊!大兰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来闹?” 贾春玲怕刘根再耍啥招问她要钱,迫不及待地把话接过来,“我在家閒著也没事,我去给她看著装修房子!” 刘根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为了让贾春玲高兴,他继续夸道:“还是你想得周全,看装修你有经验,这事就有累你了。” 贾春玲心想:只要能把大兰打发走,不再跟她抢男人,她寧愿去给她装修房子。 她到卖卫浴的店里,买了质量最差的便宜陶瓷洗脸盆和马桶,又到卖瓷砖的店里买了最便宜的瓷砖,找了最便宜的装修师傅,总之啥便宜用啥! 她就一个想法:凑合糊弄著,让大兰有个住处,看她还有啥藉口来找刘根。 赶巧大兰爹生病住院,大兰在医院陪护,装修房子、买材料,全程都是贾春玲当家。 房子刚装修好,大兰还没住进去,大兰爹就去世了。 刘根觉得不去给乾爹出殯,对不起大兰、二兰。 去出殯又不便出头,毕竟他这身份很尷尬,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是儿子又不是女婿。 “大兰爹就大兰、二兰两个闺女,没有儿,我是他乾儿,不去不合適呀!” 刘根边说边偷瞄贾春玲的反应。 贾春玲心想: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屙啥屎!你不就是想问我要钱去给大兰爹出殯吗?我跟你一块去,看你还能耍啥招! 她故意假惺惺地说:“大兰爹也是俺弟媳妇二兰的爹,咱还有拐弯亲戚呢!说起来我也应该去烧纸。” 刘根听贾春玲说愿意跟他一块去给大兰爹出殯,心中窃喜。 只要能把乾爹送到南北坑,入土为安,也就完成了刘根的心愿,算对得起乾爹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反正二兰的丈夫是贾春玲的弟弟,管他姐弟俩谁钱! 二兰钱给她爹买了口棺材,然后就守在灵堂里哭。 办丧事、破孝、带客都需要钱,大总要钱,二兰就让他找刘根。 刘根看向贾春玲,贾春玲气得直翻白眼。 二兰在贾春玲面前哭穷,“俺姐,春雨没本事,哪像俺刘根哥能赚钱啊!” 二兰把刘根和贾春玲捧得高高的,让她不得不拿钱给她爹出殯。 贾春玲不想掏钱,更不想得罪弟媳妇,毕竟她就这一个娘家弟弟,她不可能不走娘家,爹娘百年之后,她上坟也得去弟弟家。 出完殯回到家,贾春玲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后悔不该去给大兰爹出殯。 “我这是疯狗咬了蛋了,咋想起来去给她爹出殯啊!我这算是哪门子人呀?” 接著她开始埋怨刘根,说他故意抽她上椒树。 刘根安慰她说:“幸亏你去了,你要是不去,我肯定比这得多!你比我强,二兰会承你这份情,钱也算没白。再说二兰是你弟媳妇,又不是外人!你了钱,是替你一个娘的弟弟省钱,钱又没落到外人手里。” 贾春玲本来还气刘根,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在理,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后来,这两件事就成了刘根骄傲的资本。 他跟別人在一起喝酒时,总会添油加醋地吹嘘他是如何哄著贾春玲给大兰装修房子,还自愿拿钱去给大兰爹出殯,以及他是如何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的。 他还自豪地说:“我准备一三五跟春玲过,二四六去找大兰,星期天休息去钓鱼!” 他每次都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他就是这世界上最有本事的男人! 第115章 想便宜就有当上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想便宜就有当上 躲过风头后,刘根带著他的部下,又去了南方。 那时手机已经普及了,他们的骗术也跟著与时俱进,不再只局限於用寄“中奖卡片”和利用qq发布“中奖信息”。 刘根指使手下用群发“中奖”简讯来广撒网,吸引那些幻想著能靠“中大奖”一夜暴富的人。 他们一旦咬鉤,就会被刘根团伙以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骗干所有的钱。 有几个刚加入的年轻人觉得干这事有点缺德,心里不安,就找到刘根。 刘根却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想便宜就有当上!你们有没有想过,为啥別人不上当,上当的只有他们?咱教训教训他们,也省得他们以后上更大的当!” 当时网上流传两个段子。 “钱財是下山的猛虎,无钱寸步难行。” “美色是惹祸的根源,无美不分高低。” 刘根从中总结出:是个男人都过不了金钱和美色这两关! 他在一家私人印刷厂里印了一批彩色小gg——年轻富婆因丈夫无法生育,万贯家產无人继承,想十万高薪寻一名健康男士,生一子继承家业。 標题是“重金求子”,並配有面容姣好、眼神嫵媚的美女照片做诱饵,专骗那些想著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的男人! 刘根安排手下到处张贴“重金求子”的彩色小gg,同时还让刘大鹏用qq在网上发布“重金求子”的信息。 为稳妥起见,他特意让刘大鹏写好要说的词,把手下分成两人一组,配备魔音手机,让他们分別扮演“富婆”和“律师”。 只要有人打电话询问“重金求子”的事,就说明“鱼上鉤”了! 扮演“富婆”的其实也是大男人,一用魔音手机,接电话时就能拥有甜美女声。 “我老公那方面不行,万贯家產无人继承!十万只是定金,你只要身体健康,再能让我生个男孩,我另外给你100万酬金!” 用刘根的话说:“谁跟钱有仇呀!送到手的钱,不要不是憨吗?送到嘴边的肉能不吃吗?” 那些幻想一夜暴富的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已经落入刘根精心设计的骗局中。 刘根太了解底层的男人了! 別说一百万,一万对於他们来说都是笔不小的数目。 大多数男人都会被一百万这个天文数字所诱惑,有了这些钱,他们就可以换个媳妇、在老家盖上新房子、还能再买辆好车!就算走路再找两个人扶著都不完! 扮演富婆的人通常会先跟“上鉤鱼”假装谈恋爱,等谈得差不多,富婆会主动告诉对方,打算买飞机票去他所在的城市见面。 然后就以见面为诱饵,向“上鉤鱼”索要路费、住宿费、健康检查费,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要这些钱时也会有个说辞:“找我的人很多,总要先看看你的诚意和人品。” 富婆都是男人假扮,肯定不会见面!所以总能找出各种理由。 当他们付了前期费用,满心欢喜地等著收钱时,一位自称律师的人就会登场,告诉那些“上鉤鱼”,这些大额转帐需要支付一笔小几万的手续费。 面对手续费,他们不是不曾犹豫,但一想到100万正向他们招手,竞爭的人又那么多,稍加犹豫,机会就跟他彻底无缘了!这么一想,几万块的手续费就显得不算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受害者付完手续费,再联繫“富婆”或“律师”时,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刘根带来的人中有胆小的,背地里问刘根,“那些人发现上当了,会不会报警?” 刘根得意地说:“放心,他们不敢报警!他们大多都有老婆孩子,就算发现上当了,怕媳妇知道不跟他过了,也不敢去报警呀!那些没结婚的就更不敢报警了,要是让庄上人知道了,他以后连媳妇都说不上!他们亏死、屈死都没地方说去,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刘根说得的確没错,那些上当者就算发现被骗,也不好意思去报警,因为不是啥光彩事。 特別是那些有家室的,怕老婆知道不跟他过了,更怕亲戚、邻居知道了,他在庄上抬不起头! 刘根正是抓住受害者的这种心理,才能屡屡得逞! 就这样,他带领著庄上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向发家致富的歪路,走进犯罪的深渊。 隨著刘根的行骗队伍不断扩大,骗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当时用“重金求子”骗人的不止刘根这一伙人,全国各地都有! 这些骗子近乎疯狂,把印好的带美女的卡片到处张贴,甚至撒在公园的地面上。 因为上面印有联繫电话,被市民举报,公安机关按照这些电话號码顺藤摸瓜,严厉打击。 刘根感觉到情况不妙,安排手下扔掉行骗用的手机卡,逃回老家躲避。 这两年,刘根带领庄上的年轻人在外边不停地变换骗术骗钱,成为前刘庄真正腰缠万贯的有钱人。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人们的观念在悄悄变化,开始向钱看,认为只要是能挣到大钱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不再问钱的来路正不正。 自从刘根带著庄上的年轻人实现了“发家致富”后,他就成了前刘庄人人羡慕的大能人。 刘根骗到钱后,吸著软中华,穿著千元以上的品牌服装,走路昂头挺胸,三天两头去许志刚厂里,跟食堂里的赵师傅吹嘘他现在手里有几百万,过著神仙般的生活,並故意放话:“我准备在市里开家公司,干大生意!” 这话很快就传到许志刚的耳朵里,当时他的食品加工厂效益不好,濒临倒闭,他听说刘根准备开公司,既羡慕又嫉妒。 刘根看时机已到,大著胆子来到许志刚的办公室,主动找到他。 “大哥,我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干大生意,公司名是找算命先生起的,叫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我没文化,长相也不压阵,谈生意、签合同我都不照气,所以想请大哥去公司当董事长,只要你去,我立马给你配个车!”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许志刚很高兴地答应了。 他关了经营十多年的食品加工厂,意气风发地去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出任董事长。 上任之前,许志刚特意打电话告诉了许志高和许志远,两人闻讯买了滷菜,带著媳妇来到大哥家道贺。 许志远提醒刘根,“开公司可不是简单的事,得有註册资金。” “俺哥,百八十万我还是有的。” 其实刘根根本没那么多钱,他故意吹嘘,藉此抬高身价。 他还侃侃而谈,“我准备租一百亩地,用来种植灵芝草,带动家乡人致富,让他们投资,我从中赚点,不过放心,我给的利息高,他们也不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夸讚道:“用別人的钱赚钱,你这招高,叫借鸡生蛋。” 刘根得意地笑了,接著讲起他的长远规划,许志刚两口子听得十分认真。 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喝得畅快淋漓,许志刚也对刘根格外客气。 刘根掩饰不住內心的喜悦,激动地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干生意就得用自己人。” 秦招娣脸上始终带著笑容,做事还特別像个当嫂子的样! 她叫著贾春玲妹妹,不停地让她多吃菜,別放下筷子。 刘根显得特別活跃,“大哥当过厂长就是不一样,往那一坐,不吭声都看著像董事长!等到了公司里,我就不能再叫大哥了,得叫董事长!” 他说这话时,特意把“董事长”三个字说得特別响亮。 许志刚在刘根的刻意奉承下,一脸春风得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等公司走上正轨,志远、志高你们俩都过去跟著我干,保准让你们都发財!赵燕、郑晓红你们俩也过去……” 秦招娣在一旁趁著:“没错,挣钱的生意,咱不能用外人。” 许志远笑著补充,“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根接话,“我是大老粗,说不到点子上,还是俺志远哥说得好。” 许志刚也一改往日的傲慢,对刘根和顏悦色,饭桌上的气氛空前和谐。 酒场散了,刘根在路边叫了辆三轮车,跟贾春玲一块先走,没走多远,贾春玲说:“咱这趟来得值!你可发现吗?许志刚两口子,从没像今天这样对待过咱。” 刘根得意地笑著,嘴里哼著小曲,那滋润劲就別提了。 许志远骑著摩托车带著郑晓红,一加油门,便把骑著自行车的许志高撇在身后。 郑晓红悄悄对许志远说:“我总感觉好像哪地方不对劲,你想想,大哥、大嫂当年对刘根那样,刘根一直耿耿於怀。如今他开公司,不让二哥去当董事长,也不让你去,而是找大哥,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那有啥?大哥当了那么多年厂长,有经验,也有那个范!我跟二哥哪有那本事?” “他总不会是想让大哥去给他当替罪羊吧?” “你咋有这样的想法!人家刘根这次开的可是正规公司,咋能会……” “志远!你慌恁很乾啥去?” 许志远的话没说完,就被许志高的喊声打断了。 他停下摩托车,在原地等著。 许志高骑著自行车,从后面急急忙忙赶过来。 坐在自行车后拖上的赵燕余兴未消地感慨道:“刘根大字不识几个,想不到他能混那么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许志远却不这么认为,“改革开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靠的不是有文化,是有胆识。” 许志高也说出自己的见解,“別看刘根大字不识几个,但他聪明,一眨眼一个鬼点子!一般人都精过他。” 郑晓红笑著接话,“还真让二哥说对了!” 他们说著话,慢慢前行,来到岔路口,在这里分开,各自回了家。 没过几天,刘根就在市里的闹市区,租了三间底上两层的临街门面,装修后,在门口掛上白底黑字招牌: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 各个办公室门口都掛著科室牌,有董事长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业务股、財务处、会议室,看上去非常正规。 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成立后,许志刚每天悠閒地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喝著秘书给他泡的茶,看著报纸。 公司里所有事都有刘根一手策划,啥事都不用操心,还能跟著分钱,简直过著神仙般的生活! 第116章 跟一把手对著干!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跟一把手对著干! 功夫不负有心人! 郑自强通过一年多的不懈努力,到05年底,已经在四个乡镇建立了农村保险网点,並取得了骄人的业绩,成为全市保险行业的楷模。 郑自强克服重重困难,经过不懈的努力才取得这来之不易的成绩,他本应得到市里的嘉奖。 但到领奖时,县公司刚上任不久的高经理,认为郑自强是保险公司的聘用人员,不是公司的正式职工,让他去领奖不合適,就另外指派了一名股长。 郑自强听说有人代替他去市公司领奖,窃取了他的胜利果实时,顿时火冒三丈,他强压著怒火找到高经理。 高经理人很傲慢,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跟郑自强说话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的態度则是软硬兼施、谈话时避重就轻,旁敲侧击,话中有话。 目的就是为了让郑自强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到底是谁当家! 郑自强刚开始还能耐著性子听,听著听著就忍不住据理力爭,“这都啥年代了,上边都不拘一格用人才,你还在用身份压我?” 高经理说郑自强居功自傲,太狂妄,让他停职反省。 郑自强觉得委屈,不能接受。 两人谁都认为自己对,谁都说服不了谁,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高经理见郑自强跟他说话竟然语气强硬,咄咄逼人,气愤地说:“人康保险公司这个笼小,蒸不下你郑自强这个大饃,你有本事可以另谋高就!” 郑自强哪受过这气?他可不是软柿子,他当著高经理的面放出狠话,“行,你不让我好过,那咱都別想好过!” 这件事很快就在县保险公司里传开,公司里顿时炸了锅! 有人在背地里议论高经理这是卸磨杀驴。 也有人说:“郑自强得罪了高经理,是捅了马蜂窝!得罪了一把手,肯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公司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后,都不由得为郑自强捏一把汗。 由於郑自强个性太过张扬,容易遭人记恨,所以也有一部分人暗中窃喜,认为他终於碰到高经理这个硬茬,这回肯定要倒大霉了!就等著看他笑话。 郑自强被迫停职反省,没了收入,钱包里的钱日渐减少,他的心情也开始烦躁不安。 他原以为苦心经营的农网部离不开他,要不了多久,高经理就会派人请他回去上班。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公司里连个电话都没人打给他。 许志远和于斌知道这件事后,都劝郑自强回去找高经理认个错、服个软,重新回农网部工作。 郑自强心气高,认为他没错,坚决不愿意服软! 郑自强跟公司经理闹情绪、被停职的消息传到郑承运的耳朵里,他心急如焚,把郑自强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叮嘱他:“遇事要沉著冷静,以柔克刚。不能跟领导硬碰硬,你那火爆脾气一定得改!” 郑自强年轻气盛,表面答应,心里还是不服气。 郑承运整天为儿子的前途忧心,不久就生病住进了医院。 郑自强感到很內疚,觉得对不起老父亲! 他已经快四十的人了,不该再让年迈的老父亲为他操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是,让他违心去找高经理认错求原谅,他还是做不到! 郑自强心情不好,整天在外边打牌到很晚才回来,还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倒头就睡。 何美芝看他一天天沉沦下去,心里干著急,也没办法。 一个月过去了,郑自强不上班,自然也没工资。 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 家里没了进钱项,伙食也没有原来那么好了。 何美芝虽然手里有钱,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只能省著点,家里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 孩子们习惯了吃麵条也要放肉或者打荷包蛋的日子,吃素麵怎么都吃不习惯。 中午,郑子荣坐在饭桌旁吃饭,用筷子翻动著碗里的麵条,一脸不高兴,“咋天天吃青菜面!” 何美芝听了儿子的抱怨,心里不是滋味,次日就做了肉丝麵。 但手里的钱只出不进,吃肉的日子不能长久。 孩子不喜欢吃素麵条,何美芝就炒土豆丝就饃,孩子们发现菜里没肉,还是吃不下。 何美芝心疼孩子,经过强烈的思想斗爭,还是劝郑自强:“胳膊拗不过大腿,你还是去跟高经理认个错吧!要么咱给他送点礼?” 郑自强没吭声,攥紧拳头,用力砸在厨房门的玻璃上,只听“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滑落到地上,鲜血顺著他的手指往外流。 何美芝嚇得瞪大眼睛,愣在那儿。 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找来碘酒和纱布,准备给他包扎伤口。 郑自强不让包,倔强地说:“死不了!” 然后任由手上的鲜血往下滴。 郑欣欣放学回来,进门恰巧看见这一幕,她赶紧跑过去从妈妈手里拿过碘酒和纱布,在爸爸的伤口上涂碘酒。 碘酒涂在伤口上,郑自强感到钻心的痛,他疼得手抖动一下,咬紧牙关坚持不吭声。 郑欣欣心疼爸爸,轻轻用纱布给他包扎伤口,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郑自强看见女儿哭了,才幡然醒悟,意识到不该这样自暴自弃,孩子需要他,这个家更需要他撑起! 但他还是抱著一丝幻想,认为农网部离不开他!等高经理消了气,需要他时,肯定还会让他回去上班。 刚出正月,郑自强听说高经理在中层干部会上宣布,免去他农网部经理的职务,准备物色新人选,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从业务员做起,从头再来!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屈辱,他做不到!更咽不下这口气! 为此,他彻夜难眠,最后决定破釜沉舟。 他把自己这一年多起早贪黑下乡,取得的成绩写在报告纸上,並把高经理的所作所为也写了进去,他打算最后一搏,就算结果是鱼死网破,他也认了! 就这样,那封检举信被递到市保险公司老总的办公室。 江辉收到检举信后,对这事非常重视,他把市农网部的韩经理叫到办公室,跟他一块驱车来到观云县分公司。 了解情况后,江辉认为高经理做事太过武断,不该打压像郑自强这样的人才,当时就对高经理进行了严厉批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回去后,又下了一纸调令,把高经理调到临县去了,郑自强重新回到农网部工作。 进入3月,天气渐渐回暖,郑承运气管炎病也好多了,特別是听说大儿子又重新回到农网部工作,心情好了,病也好了一大半,脸上终於有了笑容。 一日清晨,郑自强刚安排好工作,坐在椅子上喝茶,电话铃响了。 他接电话后,打男人直接通知他,明天到市公司报到。 郑自强一惊,以为听错了,“你是让我去市公司报到?” “没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郑自强连声说:“好!好!” 他掛了电话,开始猜测:让我到市里报到?难道是让我去市公司上班吗?他后悔没问清楚就把电话掛了。 其实是江总经理认为郑自强是个人才,在小县城屈才,打算把他调到市公司当营销部经理。 虽说人往高处走,但对郑自强来说,他在农网部干得如鱼得水,不愿轻易离开老家——这个有他所有人脉的县城,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 郑自强跟何美芝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在咱小县城干得挺好的,不想去市里。” 何美芝说:“既然市公司老总想让你去,那不去也得去呀!再说去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郑自强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情愿去市里工作。 他想了很多,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自言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郑自强穿上西服,打好领带,怀著忐忑的心情,到市公司报到。 市公司办公室的柴主任告诉郑自强,“咱们江总对你非常器重,把市公司营销部经理的重任交给你了。” 市公司营销部是个烂摊子,连续几年保险业绩都在全市倒数!郑自强对此早有耳闻。 他还听別人讲过,市公司营销部最近一年半换了四任经理,其中一个上任三天就辞职了,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郑自强来到市公司老总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江总,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您交给我的新担子过於沉重,我恐怕难以胜任!” 江总微笑著问:“怎么还没干呢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有啥困难,有啥要求你儘管提!” 郑自强思索了一下,决定破釜沉舟,“江总,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市公司营销部目前啥情况,您比我更清楚,让我去收拾烂摊子可以,但您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说看!” “我要行政编制,公司得按市部门经理的待遇给我发工资,保证我一家人的生活;我是家中长子,父母都年龄大了,周末我不在公司值班,公司得有专车送我回去看父母;最后一条,帮我解决住的地方。” 江总沉吟片刻,笑著看向他,“好!你明天就去新部门上班吧!” 郑自强笑了,他又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不仅从聘用人员顺利转正,还拥有了部门经理应有的待遇。 他深知,这个职位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今他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第117章 专治刺头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7章 专治刺头 第一天去新公司上任,郑自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是到新环境,免不了心中忐忑。 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两个人的对话。 “你可听说吗?新来的郑经理是江总亲自派来的。”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派来的,他又能咋著谁?” “谁敢咋著你呀?你是老天爷的j巴,不是凡角呀!” “我倒要看看这个江总亲自派来的郑经理,到底有啥本事!” 郑自强听到这儿,心想:我还没到任呢,他们就知道我是江总亲自点的將了,消息倒是蛮灵通! 他们既然知道我是江总派来的,还敢在会议室当著眾人的面说这种话,肯定不是善茬! 郑自强昂首阔步地走进会议室,在首席的位置上落座后,用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很快就锁定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因为只有他们两人的表情十分傲慢,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留络腮鬍子,另一个是光头,不难看出这两人就是营销部里的刺头。 再看其他人,还有几个看著也不像善茬! 郑自强忽然觉得这里真是山猫野猴爬树精,各路混社会的能人都有啊! 看著他们各自的神態,郑自强心中有了数,他知道只要制服了带头挑事的,其他人不难管理。 但他现在是孤军作战,不能主动出击,得慢慢等待时机。 郑自强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我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咱单位的情况,我也知道谁都不愿意来当这个经理,凭良心说,我也不想来,但没办法,领导想到我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至於我来之后,咱这营销部的业绩能不能上去,我说了不算,如果就靠我自己,就算我是条龙也没那本事干好!要想干好工作,还得靠咱们在座的各位共同努力。” 他说完调整下状態,笑著扫视眾人,“其他人可有话要说?” 在场的都是业务骨干,他们本来以为郑自强肯定会先来个下马威,好好跟大家说说他的规矩,没想到他只说了几句跟工作关係不大的话,就开始让他们说,这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覷,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 郑自强看向眾人,见没人吭声,朗声说道:“那就这样吧,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二天早晨,郑自强来到会议室开晨会,他用目光扫了一下,看人都来齐了,他心里清楚,讲多了无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我讲与不讲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有人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既然来上任了,可得给大家鼓鼓劲,说说你的打算,准备把我们往哪儿带?” 郑自强淡然一笑,“我是不想浪费大家时间,愿意跟我好好乾的,咱就一起好好干!不愿意好好干,我也不难为你们。营销部又不是我家祖传的家业,干不好我大不了回老家,还当业务员!” 他说罢,用犀利的目光扫了眼眾人,“没事了,散会!”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径直回到办公室,坐下后总感觉心里不安。 他拨通王猛的手机,“我现在到市里的保险公司上班了……” 他想告诉王猛有人找麻烦,让王猛给找人关照一下,话没说完被王猛打断,“强子,你高升了,好事啊!我得叫几个弟兄给你贺贺!” “別打岔!我跟你说正事,市武校里,你可有认识人吗?” 王猛也不客套,“我別的没啥本事,只要说打架、摆平个事,那对我来说就不是个事!说吧,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你真聪明,我现在真遇到点麻烦!你给我找几个这边武校的人,让他们跟我联繫,我请他们吃饭。” 王猛爽快地答应了。 下班后,郑自强找了家小饭店,王猛给他找的人如约而至。 一共三个人,郑自强看他们哪一个都不像善茬。 根据王猛在电话里的介绍,郑自强一眼就认出那个三十多岁,胳膊上绣著一条龙的纹身男人就是龙哥。 落座后,郑自强拿出一条中华烟递给龙哥,他推脱不要,郑自强硬塞给他,“別客气,你拿著给弟兄们吸。” 酒过三巡,郑自强说道:“最近可能会有人找我麻烦!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得仰仗兄弟们帮忙。” 龙哥一边吐著烟圈,一边说:“猛子说了,你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我跟猛子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强哥,有事你儘管吩咐,我隨叫隨到!” 郑自强微微点头,等於吃了颗定心丸。 郑自强上任的第三天,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人走进他的办公室,他虽长著一脸横肉,却面带笑容,“郑经理,我想跟你谈谈!” 郑自强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他上任第一天就在会议室说风凉话的其中一人! 但孬人也得当好人待! 郑自强赶紧停下手里的工作,態度和蔼地示意他坐下,“啥事?你说。”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骂声。 郑自强办公室的门没关,他听见骂声,不自觉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剃著光头,皮肤黝黑,一脸凶相,嘴里正不乾不净地边走边骂。 郑自强看见他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去,也没理他。 没过两分钟,他又骂著走回来。 郑自强觉得不对劲,板著脸,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你骂谁?” 光头也不示弱,他停住脚步,瞪著眼,衝著郑自强喊道:“我想骂谁骂谁!我就骂了,你能咋著我?我可犯法?” 他说著还摆出一副想打架的样子,走到办公室门口,但並没进办公室。 郑自强明白他就是来找茬的,想先发制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郑自强也不是好惹的,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 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躥了上来,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抓住光头的衣领。 光头心里没防备,哪想到郑自强来个先发制人,一下愣住了。 络腮鬍子赶紧走过来,拽住郑自强的胳膊。 郑自强当时就明白了:他俩是同伙,故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没一个好货! 他心知,这要是打起来,络腮鬍子不用动手,只要拉偏架,他肯定吃亏! 他鬆开光头的衣领,趁络腮鬍子不备,一下把他推进屋里,隨手把门带上,並迅速从里面把门锁闭上,確保外面的人进不来。 然后,他衝著络腮鬍子大声说:“现在公平了!咱俩一对一,今天要么你横著出去,要么我横著出去!” 络腮鬍子看郑自强瞪著一双愤怒的大眼睛看著他,嚇得连连后退,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是拉架的,你不能衝著我来呀!” 郑自强用凶狠的目光看著他,“好!那你现在出去,让他进来,我们俩的事,我们俩解决,你不要掺和!” 络腮鬍子看郑自强真恼了,有些害怕。 郑自强趁机打开门,用力把络腮鬍子推出门外,並衝著站在门外的光头喊道:“你进来!你不是想找事吗?我奉陪到底!咱俩关上门不招外人,你打死我,算我命短!我打死你,算你倒霉!” 光头看郑自强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怒目圆睁,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也不敢再逞能,撒腿就往外跑。 郑自强追到院里,停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光头既然跑了,说明他没种,认输了。 公司里好多人走出来看热闹,也惊动了办公室的柴主任,他赶紧过来看发生了啥事。 郑自强看柴主任过来了,他指著光头的背影问:“那人是谁?他有啥来头?” “陈超,营销部下边的业务员,是个难缠户,听说没人敢惹他。” 郑自强说:“我就不怕他这样的人!柴主任,有劳你给我打听清楚这个光头家住哪儿?等下班后,我去他家会会他!” 郑自强回到办公室,余怒未消,他拿起手机给龙哥打电话,“龙哥,下午六点,你带几个人在公司门口等我,跟我一块去会会一个叫陈超的。” “好!一切听你安排。” 快到下班时间,郑自强的一个在市政府上班的老乡,不请自到,进门就说:“郑经理,你来市里上班了,也不说一声,我才听说,晚上我找两个朋友给你接风!” 郑自强拒绝道:“老兄,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已经提前约了人,改天我请你。” 老乡不自然地笑笑说:“郑经理,不瞒你说,我也是受人之託!你手下有个叫陈超的业务员,是咱副市长的小孩舅,他说不小心得罪了你,晚上想请你吃饭,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郑自强冷笑一声,“他既然找到你,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去他家找他的事了。饭我也不去吃了,你给他带个信:只要他在我手下好好干工作,咱哈哈一笑,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他要是再想找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第二天晨会,郑自强环视一下在场的人,板著脸说:“在座各位都是公司的业务骨干,我来到这儿是想带著大家把工作干好的,不是来管你们的,我也不至於因为工作上的事跟有些人结仇。但我也不是来受气的,你们谁不欢迎我,可以去跟江总反应,只要他肯放我走,我立马走人!” 会场上鸦雀无声。 郑自强接著说:“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就是保险公司的驴!既然上了套就得好好干,把你们的驴脾气收一收!干好自己的活,才能多挣钱,让家人跟著你过上好日子。今后,谁要是还想找事,跟我过不去,可別怪我不客气!我一定奉陪到底!”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从那以后,当面背后都没人敢再跟郑自强唱反调!郑自强也因此在市保险公司出了名。 大家偷偷议论,“郑自强用的是土匪的管理办法。” 也有人说:“郑经理这套土匪管理方法还真管用,竟然把公司里的刺头都治得心服口服!” 郑自强接管了营销部这个烂摊子后,利用自己的一套管理方式,奖罚分明,部门里的所有人都一心扑在工作上。 半年后,营销部的业绩明显提高,就连络腮鬍子和光头都由衷地佩服和敬畏郑自强。 第118章 敢断我財路?必须教训他!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敢断我財路?必须教训他! 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在刘根的策划下,先后在两个地点投资租了共八十亩地,开始建大棚,种植灵芝草。 他还对外宣称:灵芝草(別称还魂草)是一种稀有名贵药材,浑身都是宝!能医治百病,还能起死回生!没病的人喝了能强身健体,癌症病人喝了灵芝草榨的汁,癌细胞都能减少。 不但在国內销路好,赚钱快,而且出口到二十多个国家。 刘根以到期返还50%的高息为诱饵,派人到处鼓动大家投资、签合同。 还宣传说到期如果不取出来,还可以利滚利,继续升息。 他不但以高息当诱饵,引诱人们投资,还鼓动投资人去拉亲戚朋友参加,拿人头费。 刘根跟贾春玲一块去找熟人宣传投资,他们找到何美芝,在她面前一阵吹嘘,何美芝被刘根两口子的言巧语蒙蔽,当场就动心了。 但她还是犹豫一下说:“再考虑考虑。” 他们前脚刚走,何美芝就翻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准备全都拿去投资赚高息! 郑自强一回家,她就兴奋地跟他说起这事,遭到郑自强的强烈反对。 “刘根能支啥好点子?你別信他的鬼话!” 何美芝怕再多说会惹郑自强生气,就没继续坚持。 等郑自强去了市保险公司上班后,刘根带著贾春玲再次来到他们家,两人一唱一和地劝何美芝:“你先拿钱投资,等真赚了钱,自强肯定会拿你沉甸的!” 何美芝一直觉得自己在郑自强面前没啥话语权,如果真能因为她投资灵芝草,让家里的钱生钱,那郑自强势必会对她高看一眼!这么一想,她不再犹豫,背著郑自强把家里仅有的五万块钱全拿出来投资灵芝草。 半年后,郑自强回到家,找东西时,无意间在抽屉里发现何美芝投资种植灵芝草的合同,这才知道她竟然瞒著他,偷投了五万块钱! 在郑自强的追问下,何美芝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全交代了。 此时的何美芝並没意识到投资有风险,她还兴致勃勃地说:“再过半年就能拿到两万五千块钱利息了。” 郑自强顿时火冒三丈,气愤地数落何美芝,“刘根就是个跑江湖的,你听他的话,年都能过错!他开的公司,你也敢投钱?你想他的利,他想你的本,最后肯定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他看何美芝还对刘根许诺的高息抱有幻想,更加气愤,“就你那智商,刘根把你买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何美芝被郑自强训斥一顿,不得不打电话给刘根,以急需用钱为由,想要回投资钱。 刘根称合同还未到期,拒绝退还。 这让郑自强更坚信自己的判断,他亲自打电话找刘根要求退钱。 刘根仍旧拿合同没到期说事,郑自强不肯让步,他被郑自强逼急了,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 郑自强毫不客气地说:“你以高息为诱饵骗人投资,是违法行为!” 刘根辩解:“我不偷不抢,咋违法了?在我们公司投资的,都是自愿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媳妇又不是三生两岁小孩。” “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你不把我的钱退给我,我就去告你,不信咱走著瞧!” 一番唇枪舌战后,刘根在郑自强的强势逼迫下,败下阵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毕竟心虚,也不想因小失大,只好不情愿地把何美芝投资的五万块钱全部退还,心里却窝著火。 何美芝认为郑自强不该把钱要回来,损失了一大笔利息。 隨后的一段时间里,郑自强许多朋友的投资都陆续到期,拿到承诺的利息。 何美芝只要听到有人说起因为投资灵芝草赚了钱,就气郑自强不该把钱要回来。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每次独处时想起这事,总忍不住念叨,“那五万块钱要是没拿回来该多好!钱存在哪儿,也没那么高的利息呀!” 那些赚了钱的朋友,心里高兴,相继邀请郑自强和其他朋友一起喝酒庆祝。 酒桌上,他们情绪激动地计划著再多投些钱进去时,郑自强却劝他们投资有风险,还是得见好就收! 郑自强在朋友中说话很有威望,大部分朋友在听了他的建议后,就不打算继续投了。 刘根本想著放长线钓大鱼,谁知好几条大鱼都直接咬了鉤就跑了! 他经过多番打听才弄清楚,原来都是郑自强在背后坏他好事!他决定,必须给郑自强点顏色看看,警告他別多管閒事! 又过了几天,何美芝做好午饭,叫两个孩子吃饭,从楼上下来的只有郑欣欣,郑子荣不见踪影。 何美芝问女儿,子荣去哪儿了? “可能跟他同学出去玩了,早晨我在屋里写作业,听见有个男孩喊子荣,子荣答应一声,然后就出去了。” “你可看见他同学吗?” “没有,当时我正在写作业,没往外看。”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儿子回来,何美芝就让女儿先吃,她站在大门口张望,嘴里念叨著,“这孩子就是贪玩,到吃饭的点也不知道回来?还是饿得轻!” 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郑子荣,只好扫兴地回到屋里,拿起馒头只吃了两口,就怎么也吃不下,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惴惴不安。 郑欣欣吃过饭就上楼了。 何美芝把饭菜收起来,放进冰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起绣针,绣十字绣。 由於注意力不集中,她刚绣了两针就把手扎出血了,她用创可贴包好伤口,也没心思再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盯著客厅的门看,盼望著儿子能突然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把客厅的门打开。 就在这时,她听见大门外有动静,好像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她以为是儿子回来了,一阵惊喜,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门口,开门见是邻居家孩子小宝,十分失望。 “阿姨,我爸让我来借你家螺丝刀。” 何美芝转身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找出一把螺丝刀递给他,“你可见子荣吗?” “没见。” 小宝说完就走了,她再次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还是没见到儿子回来,很失望地回到屋里。 又等了一会儿,她心里越来越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越想越害怕,拿起电话拨通郑自强的手机,带著哭腔说:“子荣上午出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这可咋办呀?” 郑自强急忙问:“他走的时候,可跟你说去哪儿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有,那时候我没在家,欣欣说听见有人叫子荣,子荣答应一声,然后就出去了。” “你別急!他也许是跟同学一块出去踢球了。” “就算是去踢球,也早该回来吃饭了!这都两点了。” 郑自强也感觉不对,他赶紧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 到家后,他挨家问旁边的邻居,看可有人见到子荣。 一个邻居说:“早晨我买菜回来,看见子荣跟一个比他个头矮点的男孩一块上了辆停在路边的奥迪车。那男孩大眼睛,双眼叠皮的,看著也是小嫩脸,年龄跟子荣差不多,俩小孩应该认识。” 郑自强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难道是刘根的儿?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打刘根的手机,连续打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 郑自强这下慌了,他赶紧分別给许志远、石勇、于斌、王猛打电话,让他们帮著找儿子。 郑欣欣留在家陪著何美芝,等子荣回来。 许志远多次拨打刘根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 郑自强更加確定儿子失踪这事跟刘根有关!他让司机直接开车送他去刘根家。 许志远不放心,叫著石勇、于斌一同前往。 他们到刘根家门口,敲了一会儿门,发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自强他们人多,动静大,惊动了刘根对门的邻居。 邻居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就问他们找谁? 许志远回答:“我们有事找刘根。” 邻居说:“早晨我看见刘根带著老婆孩子出去了,一直没见他们回来。” 许志远问邻居:“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半拉橛?”並用手比画著,“有这么高。” 邻居摇头,他们一行人只好无功而返。 何美芝认为儿子是被人绑架了,她万分焦急地守在电话旁,等著绑匪打来电话。 她心里很矛盾,既怕有人打来电话,又盼望有电话打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出去找的人都陆续回来,但一点线索也没有! 何美芝近乎崩溃,不断地小声哭泣。 郑欣欣陪在她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亲戚、朋友、邻居都来了,屋里屋外都是人,大家討论著各种可能性和应对办法。 傍晚,天渐渐暗了下来,郑子荣还是没回来。 除了有邻居看见他跟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上了辆奥迪车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郑自强站在客厅里,焦躁不安地一支接一支地吸著烟。 何美芝则如坠冰窟,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忽然从大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子荣回来了!” 郑自强愣了一下,赶紧快步往外走。 他刚走到院里,就看见儿子已经站在大门口,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你上哪去了?” 何美芝听说儿子回来了,赶紧从客厅跑出来,拉住儿子的双手,从头到脚看一遍,確认完好无损,才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笑了哭,哭了又笑,然后又带著哭腔说:“子荣,你总算回来了,快把妈妈嚇死了!” 听了郑子荣的讲述,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刘根趁著何美芝出去买菜,让许佳程把郑子荣叫出去,说要带他去八里河玩。 当时郑子荣也提出:“等我妈买菜回来,跟她讲一声再走。” 刘根骗他说刚才已经见过他妈,打过招呼了。 刘根看郑子荣还在犹豫,就连忙催促道:“八里河远,走晚了下午就回不来了,赶紧上车吧!” 郑子荣毕竟是个孩子,没想那么多,就跟许佳程一块上了车。 刘根三口子,加上郑子荣和司机,正好坐满一车。 郑子荣跟许佳程在八里河风景区的水上划船,玩得非常开心!他哪里知道家里找他都找翻天了,再找不到,爸妈都要报警了! 何美芝自从跟郑自强结婚以来,第一次跟他闹翻,埋怨他不该得罪刘根这样的小人。 “子荣幸亏没啥事,要是有事,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郑自强辩解:“我没错!他刘根有本事冲我来,在背地里使阴招不算本事!” 何美芝受了刺激,喋喋不休地埋怨郑自强,“他刘根犯法有公安局管,你不让朋友到他公司投资,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吗!这下可好,你得罪了人,人家把怨气撒在咱孩子身上,说不准哪天,我们娘三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事情过去后,何美芝还是不肯原谅郑自强。 于斌来劝,“强子,你劝我的时候,跟个老师一样,说得一套一套的!现在轮到你了,你看你可像霜打的茄子?” 郑自强苦笑著问:“你是来劝架,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何美芝听到这话,幡然醒悟,事情已经过去了,確实不该总揪著不放,让外人看他们的笑话。 许志远找到刘根,批评他不该这样做。 刘根却不以为然,“这次我算给他个警告,他要是再敢跟別人说我的公司骗人,让他们找我退钱,別怪我对他不客气!他不是宝贝他那儿子吗?我可以让他儿子永远消失!让他后半辈子都过不安泰,后悔得罪我!” 许志远吼道:“刘根,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是他一再挡我的財路,还说要去举报我!他不仁,別怪我不义!俺哥,咱俩才是一个娘的兄弟,你咋光替他说话呢?” 许志远警告刘根:“我是向理不向人,你要是做了犯法的事,谁也救不了你!” “他们都是自愿投资,我可没逼著他们。” 这时,许志远忽然意识到刘根的公司肯定存在问题,他赶紧给许志刚打电话,让他辞掉董事长的职务。 许志刚接到电话时,正春风得意地坐在办公室的高靠背老板椅上喝茶,他笑著说:“老弟,你多虑了!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放心,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事实是每当有人投资,刘根都会分给许志刚一份,他已经尝到甜头,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既能得实惠,又名声好听的董事长位子。 第119章 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郑自强自从到市里工作后,每次回来都会把他在工作上取得的成绩告诉父亲,至於遇到的困难和挫折,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儘管这样,郑承运还是一直不放心,他知道大儿子脾气不好,只要一想起他之前被停职的事,心里就惴惴不安。 他经常跟刘淑珍说:“我一闭眼就觉得自强回来了,咱这三个孩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刘淑珍劝道:“他爸,自强都快四十了,他又不是小孩,不会有啥事,就算真遇到啥难事,他也能处理好,你担心也不能替他扛著。” “明知道没用,还是担心,不由得人啊!我总盼望著自强能回来一趟,也没啥事,就是想见到他,跟他说说话。” 郑自强到市里工作后,就提出给父亲家装个电话,郑承运坚决不同意。 郑自强知道父亲是心疼电话费,就说:“电话费我来缴。” 郑承运一辈子节俭惯了,从不浪费一分钱,他告诉郑自强:“你缴我也不装,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跟你妈又不打电话,每个月还要缴12块钱座机费,不是浪费钱吗?挣钱不容易,咱不能浪费。” 郑自立96年大学毕业后,就留校任教了,还娶了大学校长的女儿,单位给分了房子,如今已经是副教授。 他平时工作忙不能回来,只有到春节才回来过两天,家里就只剩郑承运老两口相依为命。 郑自强盖楼房时,在一楼给父母留了房间,可郑承运觉得还是老两口单过更方便,於是便搬到鸿运商城二楼那两间门面房里住。 那两间门面三面朝阳,晴天的时候,他坐在门口就能晒太阳,老两口住在那儿很满足。 刘淑珍虽然年龄大了,还仍然坚持包包子卖。 郑晓红不想让母亲干了,刘淑珍却不同意。 “我閒著急得慌,少包点又累不著,能挣够我和你爸的。” 郑晓红知道母亲是不想他们的钱,“我们姐弟三个都有钱,一个月每人给你们三百块钱都能给起。” “你们有钱要存著,孩子大了,钱的时候在后面呢!” 郑晓红劝母亲不听,就把她的想法告诉了郑自强,想让弟弟劝母亲別干了。 郑自强却说:“让咱妈去做她想做的事吧!別拦著她,她认为自己能挣钱,活得有价值、有成就感,心情就会愉快,身体才能好!” 郑晓红无奈,“咱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不服老。” “为啥要服老?不要总觉得自己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忘记年龄,忘记疾病,开开心心地活著,才能健康长寿!” 郑自强从不阻拦母亲卖包子,只劝她少包点,別累著。 07年底,郑自强领导的市营销部由原来的倒数,一跃排到全市第二名。 郑自强得到了嘉奖,部门里业绩好的业务骨干们也都拿到了不菲的奖励。 就在郑自强工作上取得优异成绩,在市营销部干得如鱼得水时,他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咱爸住院了,他说想见你,你最好抽空回来一趟。” “我这两天正忙,你跟咱爸说一声,我忙好就回去。” 郑自强正坐镇指挥,公司上下全力以赴,准备贏得新年第一个月的开门红! 他以为父亲是旧病復发,一到冬天就这样,就没把他生病的事搁在心上,继续忙他的事。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郑自强还没回来,郑承运整天望眼欲穿,天天想,日日盼,还是没等来。 郑晓红要再给郑自强打电话,被父亲叫住,“別打了,他忙,別影响他工作。” 他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早就盼望著郑自强能回来一趟。 他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问好几次,“今天星期几了?” 刘淑珍问:“你是不是想自强了?我让晓红打电话叫他回来可好?” 他点点头,隨后又说:“让他星期天再回来,別耽误工作。也別说我病得严重,省的他担心。” 郑自强本来想好的这个周末一定回去看望父亲,可还没到周末,就再次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咱爸这两天情况不好,时好时坏,你最好能抽空回来一趟!” 郑自立也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和爱人王玉带著儿子郑子昊连夜坐车回来了。 周五,郑自强刚开过晨会回到办公室,又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说父亲病危了。 郑自强不敢置信,赶紧叫司机开车送他回老家。 他赶到县医院时,看到弟弟一家也回来了,顿时心里一沉。 他站在病床旁,焦急地大声喊著:“爸,我回来了!” 郑承运躺在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听见喊声微微睁开双眼,看到是大儿子回来了,精神猛然好了不少。 只见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清了。 他吃力地去抬右手,刚抬起一点,又无力地落下,双眼紧闭,安详地走了。 郑晓红告诉郑自强,“咱爸临终前最不放心的还是你!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行了,一直熬到你来,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说完,她泣不成声。 郑自强也潸然泪下,他跟郑自立一块给父亲换上寿衣,租了冰棺和灵车。 石勇、于斌、王猛接到郑自强的电话都来了,亲朋好友们跟隨灵车一块来到殯仪馆。 在大总的指挥下,大家忙著布置灵堂。 冰棺后面靠墙放著三个子女给郑承运敬献的纯白色圈,三个白色圈一字排开。 圈的輓联左边都写著父亲安息,右边分別写著女儿:郑晓红敬輓,长子:郑自强敬輓,次子:郑自立敬輓。 冰棺两边放著草蓆,草蓆上平铺著被,左边跪著孝子,右边跪著孝女、孝眷守孝。 冰棺前面放著郑承运生前的照片,照片前点著长明灯,旨在为亡魂指引方向,並照亮他通向阴间的路。 长明灯专为已故之人点燃,不分昼夜地燃烧,直至丧事结束。 冰棺正前方放著一张长条草蓆,供来悼念的人跪在上面磕头用。 农村办丧事要破孝,孝子孝女全身穿白布做的孝袍,孝子要戴白帽子,孝女要头顶白布。 城里办丧事,通常会避免浪费,著装上从简,孝子、孝女和孝眷都穿著平时穿的素色衣服,脚上穿白球鞋,腰间繫著麻绳,胳膊上带著印著白色“孝”字的黑色袖章。 郑欣欣、许佳琪(盼盼)、郑子荣、郑子昊、(许佳讯)盼头,他们都是孙子辈,穿著素色衣服和白球鞋,胳臂上戴的袖章不同,上边分別有白色印字的“孙”和“外孙”之分。 郑自立的朋友、同学年轻,作为忙人被大总指派:有的站在灵堂外边接圈;有的负责给前来弔孝的人发袖章;还有的给来的客人倒茶水。 有帮忙的,有来弔孝的,灵堂里里外外站的都是人! 于斌端著放著散烟的茶盘,让来客吸菸。 石勇拿著换好的零钱,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专门打发要饭的,他自封为“丐帮帮主”。 灵堂布置好后,郑自强作为长子,要给长辈报丧,还要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前来参加葬礼、看墓地、確定抬棺人,以及瞻仰仪容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不能一直跪在冰棺左边守孝。 郑自立是次子,他跪在冰棺的左边守孝。 郑晓红、何美芝、王玉跪在冰棺右边,他们的膝下垫著殯仪馆给提供的被,防止膝盖跪伤。 灵堂门口放著一个供烧纸用的器皿,烧纸是女婿的活,许志远的任务就是蹲在灵堂门口烧纸。 来弔孝的人通常都是几人结伴而来,共同凑钱买一个圈、一个帐子,再买两捆火纸,一盘炮。 在殯仪馆外面,有专门放鞭炮的地方。 郑子荣是长孙,守在灵堂外面,只要见有人放过鞭炮,拿著圈、帐子、火纸等祭品走过来,就得赶紧走过去跪在地上磕头迎接——他是在替父亲行孝。 他磕过头,还要和忙人一块接过弔孝人手里的圈、火纸之类的祭品。 前来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鞭炮声连续不断,灵堂里不断响起哀乐声。 隨著大总的吆喝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毕,孝子、孝眷叩头答谢。” 前来弔孝的有亲戚、邻居,也有孝子的同事、朋友,他们都站在冰棺前脱帽,隨著大总的吆喝声行鞠躬礼,只有亲戚中的晚辈需要跪在冰棺前的草蓆上磕头。 跪在冰棺两边的孝子、孝眷要磕头还礼,还礼只需磕一个头。 灵堂里设有帐桌,前来弔孝的人要上礼。 这几年物价涨了,礼钱也跟著水涨船高。 邻居、同事都上二百,关係好的上三百,关係特別好的上五百,亲戚大多数都上五百、一千。 县城里还有个风俗:“白事礼金,事后不可以补。” 一般老人去世都是停尸三天,等待亲友得到消息前来烧纸悼念。 郑自强朋友多,谁家有事他都乐於帮忙,父亲去世后,前来弔孝的人特別多,圈摆满灵堂外面的走道。 帐桌旁边的上方悬著两根铁丝,铁丝上掛满了各种彩色的丝绸被面,俗称掛帐子。 每个被面上都用大头针別著一张薄白纸,白纸上首写著郑叔或者郑老先生千古,中间用墨汁写著一个大字“奠”,落款用小字写著送帐子的人名。 出殯的头天下午,瞻仰仪容,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聚集在灵堂里,在大总的指挥下,有秩序地排著队,围著冰棺再看逝者最后一眼。 遗体告別结束后,客人要留下来,在殯仪馆旁边的饭店里吃过晚饭再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人去世后,儿女们要昼夜守灵。 晚上,帮忙的亲朋好友都走了,只剩下郑自强姐弟三和他们的爱人、子女守灵。 出殯的头一天晚上,孝子、孝眷守灵时,要在牢盆上钻眼。 牢盆也叫老盆(泥质瓦盆,比大碗大一点),据说是逝者用来喝孟婆汤的,也叫迷魂汤,亲人为了让逝者少喝迷魂汤,记住在世时的事情,就在盆底下钻眼,让迷魂汤漏掉。 观云县的规矩,女儿要给去世的父亲钱扎纸质祭品。 郑晓红给父亲扎的汽车、马、楼房、金童玉女、电视机、洗衣机、冰箱之类的祭品放在殯仪馆门外的院子里一大片。 出殯那天早晨,空气中瀰漫著冬日的寒意,郑自强在大总的指挥下,把牢盆举过头顶,摔在地上。 冰棺被抬到灵车上后,郑自强双手抱著父亲的照片,站在灵车最前边,两边站著表哥、表弟还有郑自立。 前来送殯的人,胸前都戴著白,白下边配有“哀念”两个字。 出殯那天,郑自强和郑自立的好友中,有私家车的都开著车前来送葬,浩浩荡荡的送葬车队从殯仪馆门口一直排到大路上,一眼望不到头。 许志远按照当地的规矩,提著一篮子折好的火纸,坐在灵车后面,每到一个路口都会点著一小沓子火纸,扔在路口。 在路口烧纸称作“买路钱”,以示对亡灵的尊重和保护。 据说是为了贿赂阴差,確保亡灵能够顺利通过路口,不被小鬼阻拦。 贾胜利感嘆:“俺二舅走得真风光!” 但郑自强心中却一直存有遗憾,他认为没能在父亲生前尽孝,也没听清父亲的临终嘱託,这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他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迴荡著姐姐哭著跟他讲的那句话,“咱爸临终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送走了父亲,郑自强回到市里上班,每当想起父亲,他心里就泛起阵阵酸楚,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曾经对父亲说过,等赚了钱,就让他享福。 这些年,他只顾著忙工作,还没来及尽孝,父亲就走了! 子欲孝而亲不待!他有太多话想对父亲说,却发现都已来不及。 父亲去世后,郑自强无论再忙,都会在父亲忌日那天特意赶回来,买一捆火纸,独自一人来到父亲坟前,一边烧纸,一边把他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向父亲匯报。 仍旧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天堂的父亲再为他操心,只有让父亲安息,他才能心里好受些。 第120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两年前,观云县流行起绣十字绣,最早卖十字绣图案的店是开在背巷里,生意也不是很好。 何美芝没事的时候喜欢到处閒逛,一次,她被掛在胡同口的一块写著“十字绣”的木牌所吸引,好奇地走进去,看到一家卖十字绣的店铺。 女老板非常热情地招呼她。 进门后,何美芝发现屋里的两边墙上一个挨一个地掛满了用塑胶袋包装好的方正绣布,透过透明的塑料包装袋,能看到里面印有五顏六色的待绣图案。 何美芝的眼睛在墙上掛的一包包十字绣上不停地移动。 女老板看她的状態,就知道她肯定没绣过,一时拿不定主意。 於是,她从墙上取下一包打开,热情地向何美芝介绍“十字绣”的绣法,告诉她绣好后可以拿来装裱,还让何美芝看了她给客户装裱好的。 何美芝看著装裱好的十字绣非常喜欢,那些用各种顏色绣线绣出来的图案栩栩如生,一下就把她吸引住了。 她听了女老板对十字绣的介绍后,心里有了数,买了一小幅《如意》,高高兴兴地走了。 回到家后,她按照卖十字绣老板介绍的方法,开始用绣针、绣线在绣布上绣图案,她干活麻利,不到十天的功夫就绣好了。 她看著那绣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绣的! 高兴之余,她兴致勃勃地拿著这幅《如意》,再次来到那个卖十字绣的店里,了三十八块钱,把它装裱好,掛在臥室里。 她每天看著这幅绣品,別提多高兴了,也从此爱上绣十字绣!她给女儿、儿子各绣了一幅,装裱好掛在房间里。 后来,在女老板的劝说下,何美芝又买了一幅《家和万事兴》,绣了半年才绣好。 装裱好后,她掛在客厅的背景墙上,每当家里来客人,何美芝就兴致勃勃地指给人家看,“我了半年时间才绣好的。” 每当得到別人的夸讚,她就觉得特有成就感! 隨著卖十字绣的店越来越多,绣十字绣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和时间去绣,店里发现了新商机,开始帮客户代卖绣品。 何美芝买菜回家,发现家附近也新开了家卖十字绣的店,她走进店里四处看看,很快就相中了一幅六米长的《清明上河图》。 为了早日完成这幅大绣品,她除了做家务就是绣,足足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快绣好。 她兴奋地对郑自强说:“等咱有钱了,买个大別墅,把这幅《清明上河图》装裱好,掛在客厅里,那得多气派呀!” 郑自强看何美芝对绣十字绣如此痴迷,却不以为然,“你都绣了两年多了还没绣好,不嫌累吗?你要是喜欢,咱买人家装裱好的成品多省事。” 何美芝却笑著说:“我喜欢自己绣,钱买的,看著心情不一样!” 郑自强见她是真心喜欢,也不再多说,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爱好。 他受朋友影响,半年前就开始炒股,刚开始只是小试一把,感觉还不错,就大著胆子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投到股市里,准备大干一番,赚更多钱。 天遂人愿!没过多久,郑自强炒股就赚得盆满钵满,他別提多高兴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末,他从市里回到家,见何美芝还是一有空就绣那幅清明上河图,就劝她说:“不就是想省两个钱吗?累伤了眼不值!” 何美芝听不进劝,只要一有空,就坐在那儿绣,每绣一段,就感觉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郑自强则是每天两眼一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看买的股票涨没涨? 晚上,郑自强坐在电脑旁,看到股票又涨了,激动不已。 他看了眼正认真绣十字绣的何美芝,“你都绣两年多了,还没绣好,一针一线地绣,多不容易啊!你看我,炒股才半年,轻轻鬆鬆就赚了十多万!有了这钱,咱想买啥买啥!” 何美芝却说:“我每天绣一点,就像看著孩子一点点长大一样!这种心情你体会不到。” 郑自强见她坚持,就不再多劝。 2008年1月21日,大寒。 那天是周一,郑自强开著车回到市里上班,他安排好工作后,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刚一看股票走势,立刻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昨天明明还在上涨的股票,今天竟然跌了这么多! 他赶紧打电话向几个炒股的朋友求证,得到的回答都是一个字“惨!” 一时间,股市一片哀嚎。 郑自强自从07年进入股市以来,只要买了就赚钱,像白给的一样,从来就没跌过! 郑自强看股市的形势一片大好,就把年底发的奖金和08年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都投进了股市,谁能想到新年的第一个月还没过完,股市就毫无徵兆地突然大跌!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弄得不知所措,半天都恍恍惚惚,仿佛在梦中。 隨后的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著股市回暖,但事与愿违,股市一路下滑,一直在低位徘徊。 到了5月,股市再次跳水,从6千点掉到1千多。 郑自强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挨到8月中旬,股市还是一路下跌,根本没有回暖的跡象。 街头巷尾常有人谈起股市,还编出了形容股市散户颗粒无收的段子:宝马进去,自行车出来;西服进去,裤衩出来;老板进去,打工仔出来;开著小车进去,拉著板车出来;繫著领带进去,扎著草绳出来;走著进去,爬著出来…… 郑自强每当听到这些段子,都只能嘆息一声。 “买在无人问津处,卖在人声鼎沸时”,道理人人都知道,但鲜少有人能做到。 郑自强每天都照例打开电脑,看著不断下滑的数字发呆。 以前,一想到每天都在上涨的股票,他做梦都能笑醒,现在是一看到股票又跌了,就愁得睡不著觉。 他切身体会到了:股市有风险,风险自己担! 周末,郑自强从市里回来了,他刚进门,郑欣欣就手拿录取通知书,满脸笑容迎上来,“爸,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考上安徽大学新闻系了!” 郑自强非常高兴地接过女儿递来的录取通知书,炒股失利的阴霾,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了。 他双手拿著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心中百感交集,泪水不自觉地涌了上来,浸湿了眼眶,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 他的思绪一下回到二十多年前,因父亲生病住院,家里困难,他不得已輟学帮著母亲卖早餐,撑起那个贫穷的家,从此与大学无缘,这也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何美芝喊著:“菜齐了!赶紧洗手吃饭。” 喊声打断了郑自强的思绪,他把通知书还给女儿,用讚许的目光看著她,声音微微颤抖,“欣欣,好样的!你替爸爸完成了上大学的心愿!” 为了庆祝女儿考上大学,何美芝特意做了郑自强和孩子们爱吃的菜,还拿出一瓶白酒。 一家人一边吃著饭菜,一边看电视。 郑自强喝著酒,难得心情不再那么压抑,一家人沉浸在幸福之中。 忽然,郑子荣大声说道:“俺盼盼姐考上上海大学了!” 一家人全部看向他,何美芝问儿子:“你听谁说的?” 郑子荣指著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放的歌就是她姑给她点的。” 电视里正在播放流行歌曲《越来越好》,电视机屏幕上方出现一行游走字幕:在侄女许佳琪考上上海大学之际,姑姑许红梅特点歌祝贺,祝侄女前程似锦!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郑自强激动地说:“上海大学好,盼盼这孩子真爭气!都说外甥仿舅,这话一点都不假!” 何美芝立刻强调说:“闺女仿爸,咱欣欣最仿你,作文写得好。” 郑自强这才意识到只顾著夸外甥女,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他笑著补充道:“我闺女当然仿我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郑晓红打来的,“欣欣收到录取通知书吗?” 何美芝回道:“收到了,你侄女考上安徽大学了,你弟弟正在喝酒庆祝呢!姐,你过来喝两杯?” “不了,我就是想问问欣欣考上哪所大学了?我去电视台给她点歌祝贺。” “那让姐破费了。” “应该的,我侄女考上大学了,我这个当姑的心里高兴。” “盼盼也考得不错!上海大学。” “你咋知道的?” “我们在电视里看到她姑给她点歌了,她大舅正夸她呢!” “俩孩子考得都好!你们吃饭吧,咱回头再约。” “好。” 观云县最近几年流行亲朋好友为考上大学的孩子在电视台点歌祝贺,还流行起办升学宴。 郑自强吃著菜回想起这么多年只顾著忙工作,不经意间错过了女儿和儿子的成长,没看过孩子写作业,也没去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 他为此感到愧疚,举起酒杯说:“美芝,这两个孩子能有今天的好成绩,都是你的功劳,我得敬你一杯!” 何美芝心情高兴,端起饮料跟郑自强碰了一下杯,一口气喝下半杯饮料。 “你整天忙工作,教育好孩子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呢!” “我这个当爹的没有尽到责任,自罚一杯!”郑自强说过把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郑自强对女儿、儿子说:“你俩站起来,倒杯饮料敬你妈,你妈是咱家最辛苦的人!她不但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的工作,替我尽孝,还看著你们学习,给你们做饭、洗衣裳,再苦再累,从来都没抱怨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何美芝听著他的话,眼眶湿润了,“我就盼著將来两个孩子都有本事,我就能在亲戚邻居面前挺起腰杆了!” 郑自强夸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子荣,你姐已经是大学生,后面就看你的了。” 郑欣欣看向郑子荣,提醒道:“郑子荣,你听见没?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郑自强一脸严肃地说:“子荣,你要向你姐学习,爭取比你姐考得好。” 郑子荣点点头,“爸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郑自强语重心长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现在要啥有啥,再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自己!记住,父母能给你们的只是背景,自己努力打下的那才叫江山!该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努力学习,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 这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中主人公保尔的名言。 郑自强虽然輟学早,但他喜欢看书,喜欢背下书里的名言佳句。 经过多年的知识储备,他现在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根本不像初中没毕业的文化水平。 郑欣欣忽然想起爸爸曾许诺,等她考上大学,就给她买手机,“爸,你啥时候带我去买手机?” 何美芝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好好吃饭!” 郑欣欣立刻低头吃饭,不再吭声,脸上带著明显的失落。 郑自强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开学给两个孩子交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哪还有閒钱买手机? 但他又不忍心让女儿失望,只能强装笑顏,“爸爸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失言,明天就带你去买。” 很快,郑欣欣从妈妈那儿得知爸爸炒股把家里的钱全部亏掉了,现在连给她和弟弟交学费的钱都不够,她果断放弃了买手机。 郑自强心里难受,觉得愧对女儿,“欣欣,等有钱了,爸一定给你买手机!” 郑欣欣上大学的学费要五千块,还不算生活费;郑子荣上高中了,不但要交学费,还要买各种复习资料。 其实郑自强的工资待遇並不低,但他给家人都买了好几份保险,一年的保险费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一家四口的各项销和各种人情礼往…… 最主要的还是他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用来买股票了!股票现在一落千丈,才导致他为钱犯愁。 他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吸著,心情焦躁不安,人也显得憔悴了许多。 又是一个周末,晚上十点了,郑自强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何美芝给他端来一盆洗脚水,让他洗脚,並对他说:“你洗好脚先睡吧!我还有最后一点,很快就绣好了。” “別绣了,你也睡吧!买別墅看来是一时半会別想了,绣好也用不上。” 何美芝没接话,她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仍旧认真地绣著。 “你忙了一天该累了,睡吧!明天再绣。” 何美芝却坚持说:“还有最后一点,马上就全部绣好了!我去卖十字绣的店里打听过了,跟我绣的这幅一样的,装裱好了有的要价八千,还有的要价一万多呢!我准备绣好了拿去卖钱,给咱闺女缴学费。” 郑自强听了鼻子一酸,泪水充满眼眶。 这幅六米长的《清明上河图》,何美芝绣了快三年!里面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和情感,他真不捨得让她卖! 可快开学了,孩子的学费还没有著落,一时半会儿上哪去弄那么多钱呀? 郑自强坚持说:“天无绝人之路,开学还有十多天呢,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何美芝没吭声,她把最后一点图案绣好后,把整个《清明上河图》放在沙发上展开,看了又看,並用手轻轻地在上面抚摸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在一个布袋里,才去洗漱。 第二天早晨,郑自强回市里上班了。 何美芝吃过早饭,就拎著已经绣好的《清明上河图》来到卖十字绣的店里,老板边展开查看,边询问她打算卖多少钱? 何美芝很矛盾,要少了觉得亏,要多了又怕卖不掉。她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说要七千。 女老板迟疑了一下,“你这个价卖给我,我很难出手。” 她看何美芝没说话,便提建议:“要么你钱装裱好,放我店里代卖。卖不掉是你的货,卖掉了,我收百分之十的操心费。” 何美芝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实话告诉你,我急等著用钱。” 老板看了一眼何美芝,“要是四千块钱你愿意卖,我可以买下,就算帮你忙了。像这么大的十字绣,很难遇到合適的买家,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手!我觉得还是代卖好,对你来说比较划算。” 何美芝本以为这幅六米长的十字绣,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心中落差太大,就说再想想。 她拎著布袋去了另一家十字绣店,结果给的价格比上一家还低!她不甘心,把观云县卖十字绣的店全跑了一遍,只有一家店勉强愿意出四千五。 她一赌气,不卖了。 但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女儿的学费还没著落,又不得不返回去,找到那个卖十字绣的老板,恳求他再给加点钱。 讲到最后,老板最多只愿意出四千八百元。 何美芝虽有万般不舍,但为了女儿的学费,她也只能忍痛割爱。 回去的路上,她兜里揣著一沓子用十字绣换来的钱,心里却空落落的,总感觉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想到自己费三年时间才绣完的这幅十字绣,经常累得腰酸背疼肩膀疼,眼都快瞅瞎了,才换来这点钱,委屈的泪水一下流了出来。 周末,郑自强从市里回到家,当他得知何美芝为了给女儿凑学费,已经把十字绣卖了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那个周末,两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郑自强知道何美芝嘴上虽然没埋怨他,但心里肯定对他有怨言! 毕竟因为他一意孤行把家里的全部积蓄都投到股市里,偏偏又遇到股市大跌,才导致目前的困境,他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 第121章 全家皆为受害者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全家皆为受害者 赵燕听信刘根的话,坚信投资灵芝草一定能挣大钱! 她像著了魔一样,不仅自己拿钱投资,还到处拉熟人投资,“现在好多人都在投资种植灵芝草,只要投钱,就能获得50%的利息,在家睡觉都能让钱生钱,这好事哪摸去?” 为了打消投资人的顾虑,赵燕信誓旦旦地许诺,“你放一百个心,人家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可是正规公司,规模大得很!在全国有多家分公司,你投了钱,公司就会跟你签购销合同,给你个活期存款本,按照你投钱的多少分成,每个月分的钱都打在你银行的活期存款本里,存一万,一年后就变成一万五!到期不取还能利滚利,投的越多,分到的钱就越多,比存银行可划算得多!” 为了说服別人投资,她还强调说:“在银行上班的人都说划算,手里没钱的借钱都投,还有人贷款投呢!” 每当有人对50%的高利回报持怀疑態度时,赵燕都会拍著胸脯打包票,“人家是大公司,种植的灵芝草销往国外二十多个国家,利润大得很,先期投资的人,钱都拿到手了。你只管投钱,灵芝草由公司负责僱人种植、管理和销售,不用你操心,你净跟著分钱!” 她找谁投资都给人一种有挣钱的机会她第一个就想著你,她是带著你去发財的感觉。 为了证明她说的话可靠,她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上边密密麻麻地记著两页名字,名字后面还写著每个人的投资金额。 她像一个痴迷的信徒,到处找亲戚、朋友、邻居、原来的同事,有叶有梗的劝人投资。 赵燕的母亲劝她投资有风险,让她谨慎点,赵燕根本听不进劝,仍旧一意孤行。 她为了说服熟人投资,绘声绘色地讲,“我都去看过了,灵芝草种植基地大得很,一眼看不到头,你们最好跟我一块去看看!” 赵燕甚至还自费租车,约了十多个人,一块去临县灵芝草种植基地实地考察,还特意到店里叫郑晓红跟她一同前往。 郑晓红大学学的是財会专业,她知道回报率越高,风险越大! 面对二嫂的盛情邀约,郑晓红藉口店里忙走不开,婉言谢绝。 许志远劝赵燕,“你苦口婆心地劝別人挣钱,人家挣了钱又不给你,你这是何苦呢?” 赵燕笑著说:“亲戚巴著亲戚好,邻居巴著邻居强!我带著他们投资,等他们发了財,还能忘了我吗?” 看二嫂听不进劝,许志远也就不再多说。 赵燕不仅多次自费租车带著大家去灵芝草种植基地实地考察,还带领他们去参观那些投资人赚了钱后盖的新房。 既在海边站,就有望海心! 回报率50%,多么诱人的红利啊!去实地考察后好多人都没能抵挡住高利的诱惑,纷纷拿钱投资。 无利不起早!因为赵燕每拉一个投资者,都会成为她的下线,他们投的钱都会给她提成,所以她才会苦口婆心的劝別人投资。 许红梅对投资灵芝草能赚钱的事早有耳闻,又听赵燕说她投了两万块钱,利息已经打到本上了,不免有些心动。 她跟隨赵燕坐车去灵芝草种植基地实地考察,一回来,就找到弟弟许志远,跟他说了赵燕找她投资灵芝草的事。 许志远看出大姐已经被二嫂说动心了,只是有点犹豫,他还是好心劝道:“利害、利害,利大得离谱,必有风险!你想想种植灵芝草怎么会有50%的利呢?还是慎重点好!” 许红梅也觉得许志远说得有道理,但面对种植灵芝草能挣大钱的诱惑,她又开始动摇了,就对赵燕说:“志远说投资灵芝草虽然利润高,但风险也大。” 赵燕撇撇嘴,吐槽道:“志远是个文人,他干啥事都是搬倒树掏老鴰——拿稳当的。他不敢迈大步,只能挣点小钱。胆小怕事,这辈子都发不了大財!” 在赵燕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许红梅发財心切,没抵挡住高额回报的诱惑,也拿出两万块钱投资。 投过钱后,她也跟其他投资者一样,高兴地等著、盼著收高利,坐等赚钱。 由於种植灵芝草经营不善,赚到的钱远没有利息高,再加上管理漏洞大,刘根只让许志刚看財务报表,其他事都不让他过问。只要钱一到帐,刘根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就按照“贡献”大小把钱分了。 刘根为了敛財,故意让手下把种植灵芝草能发財,吹成美丽的肥皂泡,但肥皂泡再怎么迷人,终有破灭的一天!面对日益膨胀的投资金额,如何兑现合同成了难题。 一部分先知先觉的人,意识到风险,合同一到期,就把投资的钱连本带息全拿走了。 还有人合同没到期,也去取钱,来取钱的越来越多,投资的又越来越少,公司的钱很快就入不敷出。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坏消息不断传出。 许志刚慌了,他把刘根叫过来商议对策。 刘根非常淡定,他不慌不忙地说:“投资就像赌博,愿赌服输!他们自愿投资,也应该知道投资有风险,不能只想著利!咱公司没经营好,亏损了,又没直接骗他们钱。咱又不装孬,等把那些灵芝草卖掉有钱了,就把该给他们的钱给他们。” 事到如此,许志刚也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 许多投资人对刘根公司的经营產生怀疑和警觉,到公司追款,有些人拿不到钱,甚至用武力相威胁,为此引发的纠纷不断。 刘根看败局已定,怕遭到投资人的报復,就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刚走没几天,公司就遭投资人举报,警察接到报案赶到公司时,刘根已经不见踪影。 许志刚作为公司法人,第一时间被控制。 刘根则逃到老家,藏在铁蛋家的红芋窖里,侥倖躲过警察的抓捕。 在调查完毕,確定公司的诈骗性质后,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立刻被查封,此时公司帐户上已经没钱了,只剩下个空壳。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时间在小县城炸开了锅! 投资者们发现上当了,纷纷到公安局报案。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投资种植灵芝草不仅没发財,还落个血本无归!投资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在追討无门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认倒霉,打掉门牙往肚里咽。 许红梅本来认为投资灵芝草能赚大钱,没想到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甘心,又怕讲出去被人笑话,整天闷闷不乐。 久而久之就患上了失眠症,整夜睡不著,接著血压也高了,还患上了心臟早搏,在投资失利的同时又失去了健康。 赵燕也是受害者,她不但劝別人投资,她也投了两万,这两万中还有一万是她借的! 在她的劝说下,身边的亲戚、朋友、邻居投了三千到五万不等。 有的人是借款,还有的是贷的,他们都幻想著能拿到高额回报,一夜暴富,没想到最后连本金都贴进去了! 2008年春节前夕,因投资灵芝草的资金无法收回,导致投资人被银行催债、亲朋反目! 日子过得本就不宽裕的人,此时更是雪上加霜,有的人甚至產生自杀念头。 那些听信赵燕煽动的投资人,不甘心血本无归,纷纷来到许志高家,找赵燕要钱。 他们认为当初要不是听信她的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这钱必须找她要! 赵燕嚇得不敢回家,东躲西藏,不得不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租房子住。 那些投资者联合起来到处找她,到她娘家找,没找到,又到许东升家里找。 直到这时,许东升才知道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已经被查封,刘根捲款跑了,许志刚也被关进了看守所! 他当场就被气得血压上升,心臟病也犯了。 他十分懊恼地骂道:“刘根就是个搅家星!好好的一个家,让他给弄成这样,要是早知道他恁孬,就不该让他进这个家门!” 段秀琴也没办法,只能劝道:“老头子,你消消气,你要是病倒了,我咋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许东升自然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劝好的。 段秀琴背著许东升去找许志远,一开口就忍不住抹眼泪。 “当年刘根第一次进咱家门时,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像个好孩子。哎,他是气我把他生下来就送人了,来咱家报仇的!早知道他恁孬,还不如生下来就狠狠心掿死他呢!他做的恶,千刀万剐都不亏!” 提起刘根,许志远也气得脸色铁青。 金局长退休后,教育局五年內连续换了两任局长,第二任局长在任刚满两年就调走了,局长的位置暂时空著,由副局长许志远主持工作。 大家一致认为,下一任教育局局长非他莫属!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被查封,许志刚被警察带走,关进看守所。 儘管许志远动用了所有关係,找了最好的律师,也无力回天,灵芝草事件还是被定性为诈骗案。 刘根从小就送人了,要说他不是许家人,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但许志刚可是许家的长子,许志远一个娘的亲哥!他作为诈骗公司的董事长,谁也没办法替他洗脱罪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许志远大哥是诈骗公司的董事长,这件事在小县城里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人言可畏!许志远走到哪里都觉得抬不起头。 紧接著,令他最不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边给教育局派来一名新局长,许志远仍然是副局长,他就这样与正局长的位置擦肩而过。 局里的人纷纷在私底下议论,为许志远感到可惜,都觉得他是受诈骗案的影响,才失去转正的机会。 许志远更是后悔当初不该对刘根太过信任,没有阻止大哥出任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董事长,才酿成今天全家人遭殃的大祸。 不但大哥被捕,二嫂、大姐、父母亲,包括他,都成了刘根精心策划的这场诈骗案的受害者! 二月初二中午,许志远想到父母因为“灵芝草”事件一个春节都过得不愉快,就买了滷菜来看父亲,他看父亲病情有所好转,准备陪父母吃顿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坐下,赵燕就狼狈的闯进来,惊慌失措地想找个地方躲,没等她找到躲的地方,许东升家的大门就被撞开,一下涌进来十多个人! 他们看到赵燕,情绪激动,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面对眾人的指责,谩骂,赵燕不停辩解。 “投资哪有一定能赚的?愿赌服输!再说我也是受害者,我也亏钱呢!” 他们哪能听进这话?纷纷指责赵燕:“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必须帮我们把钱要回来!” 声討的声音越来越高,许志远见来的人都是老熟脸,就劝他们有话好好说,別伤了和气。 这些人往常见了许志远都很客气,如今却一反常態,像压根不认识他一样,根本不搭理他。 突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妇女,她伸手抓住赵燕的胳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她,大声喊著:“我求求你了!你把我投的钱退给我吧!我不要利息了还不行吗?” 赵燕看情况不妙,赶紧掰开她的手,迅速跑进婆婆的臥室,从里面把门闭上,躲在臥室里不敢出来了。 那中年妇女一边用手拍打臥室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著:“赵燕,我求求你了!你看在咱多年同事的份上,行行好,把我的那一万块钱给我吧!那是我妈的养老钱,我瞒著我妈说是做生意用,赚了钱就还她,我妈才同意给我的,我没法跟我妈交代呀!” 许东升是个爱面子的人,看到这些人在他家这样闹腾,羞愧难当,当时就气得血压升高、心臟病也犯了。 段秀琴见状大声喊著:“我求你们了!你们行行好,可能別再闹了,再闹就出人命了!” 闹著要钱的那些人看许东升不停地喘著粗气,脸色铁青,真是心臟病犯了,才不情愿的离开。 许东升服下速效救心丸,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好转,而且还不断地痛苦呻吟著。 段秀琴心急如焚,问他哪不舒服? 许东升用手指著胸部,声音微弱地说:“心口疼。” 许志远看父亲脸色难看,额头上都是汗,预感到情况不好,赶紧找来三轮车,陪著父亲去了医院。 段秀琴怕许东升见到赵燕再受刺激,没敢让赵燕跟著去医院,也没通知许志高。 许志远跑前跑后地带著父亲做检查,並办理了住院手续。 经过抢救,许东升的病情並没有明显好转,医生很快给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 许志远看情况不好,赶紧打电话通知二哥、大姐来医院。 第122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2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许红梅自从投资种植灵芝草的那两万块钱全部打水漂后,心里就对赵燕充满怨气,又听说父亲被赵燕气病住院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匆忙赶到医院,想找赵燕算帐,却扑了个空。 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许东升的病情並没有好转,当天下午就走了。 许红梅得到消息赶到殯仪馆时,许东升已经穿上寿衣,放入冰棺。 她趴在冰棺上,哭得撕心裂肺,“俺爸,您昨天还好好的,一天没见,咋说没就没了……这让我咋活呀!”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哭声所感染,好多人都陪著她掉下眼泪。 许红梅被人劝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郑晓红体贴地给大姑姐递来纸巾让她擦眼泪。 许红梅的心情刚平復,抬头正巧看见赵燕,顿时怒火中烧,她忽然站起身对著赵燕大声咋呼:“你就是个扫把星!我掿死你!” 她说著像饿狼扑食一般扑向赵燕,看那架势,想吃了她的心都有。 许红梅被人拉住,她愤怒地对赵燕吼道:“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赵燕没有解释,她知道没人愿意听她解释,她现在成了这个大家庭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许红梅在眾人的劝说下,才慢慢停止哭泣。 许志刚得知父亲突然离世,不能接受,当场晕了过去。 家人托关係给他办了个保外就医,让他回来参加完葬礼,又重新回到监狱。 刘根自从公司出事后就没了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有人说他躲回老家了,因为他带领庄上的年轻人“致富”,他们得过他的情,把他藏起来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外地。 许东升去世后,段秀琴无法接受家里的一连串变故,整天以泪洗面,很快就病倒住进了医院。 刘淑珍带著牛奶和苹果去医院看望段秀琴,劝道:“老姐姐,你想开点,许哥虽然不在了,但还有孩子们能孝顺你,只要你心情好,病很快就会好了!” 段秀琴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我跟老许不一样!我住院还得孩子们的钱,他们挣钱都不容易,也都有孩子要养。我不想拖累他们,真想喝点药死了,一了百了!” 刘淑珍拉著她的手劝道:“老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你要是这样做,只会让孩子们背负不孝的骂名啊!” 段秀琴一惊,反握住刘淑珍的手,“妹子,你说得对,我也是一时想不开,多亏你提醒我!” “这就对了!” 按理说许东升是因赵燕的事被气死,段秀琴住院钱、看护都应该由赵燕负责。 许志远体谅赵燕现在的处境,有家不能回,整天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而且她下岗了,没有固定收入,两个孩子上学也要钱!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他对郑晓红说:“这时候咱要是把住院的老妈推给二嫂不管了,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咱爸不在了,咱应该多照顾老妈,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郑晓红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忍心看许志远为难,只好答应。 晚上,段秀琴病情稳定了,医院又没有陪护床,她心疼儿子,就催促道:“志远,我感觉好多了,你回家睡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並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过夜,在母亲的多次催促下,他才回家。 半夜,许志远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晕晕乎乎地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许志高焦急的声音:“志远,出事了!你二嫂喝药了。” 这话犹如晴空霹雳,惊得许志远睡意全无,他急忙问:“二嫂现在在哪儿?情况咋样?” “在家里床上睡著呢!” “你赶紧把她送县医院掛急诊,我这就过去。” 郑晓红也被电话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半夜三更的,谁打来的电话?怪嚇人的。” 许志远边穿衣服边对郑晓红说:“你赶紧起来!二嫂喝药了。” 郑晓红嚇得喊出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穿好衣服跟许志远一块来到医院,看见赵燕正在急诊室抢救。 刚出正月,白天气温有所回暖,到了夜晚,气温还是在零度左右徘徊,穿著衣站在室外还会冻得人瑟瑟发抖。 赵燕躺在医院的单人床上,被灌凉水洗胃,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抽搐。 赵燕的母亲由赵燕的哥搀扶著,站在旁边老泪纵横,她哭著喊著:“燕子,你咋恁傻呀!” 许志高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旁边走来走去。 许佳音抓住赵燕的手,带著哭腔一遍遍喊著:“妈!妈!” 许佳宝抱来一床被子给赵燕盖在身上。 郑晓红走过去摸了摸赵燕的手,感觉冰凉,给她掖了一下被角,然后对许佳音说:“你別担心,你妈应该没事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许佳音停止了呼喊,站在一旁,小声哭泣。 赵燕睁开眼睛看见郑晓红,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有气无力地说:“干嘛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郑晓红看她已经醒了,也就放心了,宽慰道:“別说傻话!好好活著,谁一辈子能都顺顺利利的,没有过不去的坎!” 许志远从许志高那儿得知赵燕吞食了一整瓶安眠药,幸亏发现及时被抢救了过来,她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出院后变得沉默寡言。 段秀琴出院后,总说胃里不舒服,不想吃饭,浑身无力。 孩子们都以为她是因为父亲突然离世而悲伤过度,许志远率先发现她日渐消瘦,带她到医院检查,才得知她已经是胃癌晚期。 许志远怕是误诊,带她到省城掛了专家號,检查的结果一样。 他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以接受。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只能强装笑顏,骗她说是胃炎,回去养养就好了。 从省城返回来后,许志远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家门。 他在科协办公室楼下停下,站在那儿默默地吸著烟,心情无比沉重。 一支烟吸完,他上楼找到许志高,把母亲的病情告诉了他。 许志高得知母亲的病情后,也非常难过。 许志远眼中含著泪对许志高说:“咱妈这辈子不容易,年轻的时候为了把咱们几个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生活刚好一点,她又得了绝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高满脸忧伤,不断地嘆气。 许志远说:“我瞒著咱妈,没告诉她,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许志高点点头,他见许志远拿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皱了下眉头,“我听说吸菸容易得肺癌,你把烟戒了吧!” 许志远把烟拿掉,重新放入烟盒里,像丟了魂一样踉踉蹌蹌地回到家。 郑晓红看他面容憔悴,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就知道婆婆的情况肯定不好,也没敢多问。 一连几天,许志远都心烦意乱。 下班后,他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吸菸,两鬢突然冒出许多白髮。 郑晓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打开阳台门,一股刺鼻的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皱著眉头小声劝道:“你別吸那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 许志远拿烟的手抖了下,他突然想起了二哥的话,立刻把手中的烟掐灭了。 许志远原来已经戒掉烟了,自从得知母亲得了癌症,他心里烦躁不安,总想用吸菸解忧愁,很快就又復吸了。 他听同事说药店里有戒菸贴,就去买了,贴在手腕上。 每当有同事让他吸菸时,他就伸手让对方看他手腕上的戒菸贴,“我戒了。” 陈超然站在他家门口,看见许志远回来了,似笑非笑地搭訕:“听说你又戒菸了,可是弟妹不让你吸?” “这次还真不是!我听说吸菸容易得肺癌,万一我把身体吸坏了,他们娘三咋办?我不能为了一时的菸癮,不管老婆孩子的將来! 陈超然向许志远伸出大拇指,夸他是好男人。 家里的进户门开著,郑晓红听到许志远的话,心里十分感动。 没多久,段秀琴就因病重住进医院。 自从许志刚出事后,秦招娣受了刺激,变得精神恍惚,被女儿接去南方了。 刘根不知所踪,家里只剩下许志远和许志高弟兄俩,两人经商议后確定:以家为单位,轮流到医院陪护老妈,谁家值班,当天的医药费就谁出。 许红梅是闺女,不参与排班。 许志远白天上班,只能晚上陪护,白天陪护的任务就落到郑晓红肩上。 许志远心细,也想多尽点孝心,他不值班时,早晨也往医院跑。 每天早晨,段秀琴见到许志远总会问他今天谁值班? 轮到许志远,她就让医生开药吊水,等换成许志高时,她就藉口天天吊水都烦了,歇歇吧。 许志远听了母亲的话,心中一酸,泪水充满眼眶。 他理解母亲的不容易,知道她是觉得二儿家庭困难,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郑晓红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她认为婆婆偏疼许志高,心里很不爽! “老爸的工作被二哥顶替了,按理说老妈看病的药费就该让二哥出!我听说你妈为了怕你二哥钱,摊他值班,就不吊水了,你说她可是偏心?” 许志远劝道:“二哥家现在困难,当娘的都是替儿子著想,咱得体谅老妈。” 郑晓红听了许志远的话,也就不再计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过了两天,许志远刚走进病房,段秀琴就对他说想出院。 许志远不同意,但段秀琴坚持要出院,无论许志远怎么劝她都不听。 许志远也知道母亲得的是癌症,治不好,就依著她办了出院手续。 他心疼母亲,就到中医院找了认识的老中医给母亲开了十服中药,让她在家慢慢调养。 两兄弟还是轮流值班,只是地点从医院转移到家里。 摊哪家值班,老妈的看护和吃饭就由谁家负责。 弟兄两个都知道母亲得的是绝症,时间不多了,也都儘量抽时间过来多陪她。 自从许东升去世后,段秀琴就失去了经济来源。 两个儿子达成一致意见:谁值班,谁钱买菜。 许志高值班时,段秀琴都会多少给赵燕些钱,让她去买菜。 轮到许志远值班时,他早晨提前买好菜送到母亲家,下班后直接去母亲家做饭。 有一次,段秀琴把许志远叫到身边说:“志远,让你受屈了,別埋怨妈!你二哥没你让我省心,但他再孬,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腚眼子再臭,也不能割了扔!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二哥,他命苦,没人疼啊……” 见母亲说著说著就哭了,许志远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安慰道:“妈,您安心养病,二哥有闺女疼,闺女是爸的小袄!” 听了许志远的劝说,段秀琴才稍微宽心些。 郑晓红这段时间也不好过,她每天要忙生意、去学校接盼头,还要带著盼头去婆婆家吃饭。 她的店离婆家远,时间都耽误在路上,每天都感觉身心俱疲! 时间久了,她开始失眠、头晕,整天无精打采,人也显得老了好几岁。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郑晓红心情烦躁,跟盼头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比原来大,语气也变得生硬,家里原来和谐的气氛也不復存在。 第123章 再不復从前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再不復从前 段秀琴病重,再次住进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面容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滴水未进了,身体非常虚弱,全靠打吊水维持生命,连解小便都要靠儿子、儿媳抱下病床,已经完全不能自理。 医院已经给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就像一盏煤油灯,即將熬尽最后一滴油。 今天是赵燕值班。 早晨,她刚走进病房,段秀琴就迫不及待地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佳宝娶媳妇了。” 她说话时,苍白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赵燕知道婆婆时间不多了,泪水顿时湿润了眼眶,她强装笑顏,说道:“妈,您是不是想抱重孙了?” 段秀琴没有回答,她强打起精神,用微弱的声音对赵燕说:“你扶我坐起来。” 赵燕走过去,把段秀琴抱起来,让她倚著床头坐。 段秀琴缓慢地从她贴身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正的手帕交给赵燕,“这是我攒的两千块钱,你替我保管著,將来给佳宝娶媳妇用,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赵燕接过手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哽咽著说:“妈,你一定得好好活!看著你大孙子娶媳妇,抱重孙!” 正巧这时许志远来医院看望母亲,他刚到病房外就听见母亲在跟二嫂说话,他不想打扰她们,就站在病房门口,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口向里面看,正巧看到这一幕,也听见了母亲和二嫂的对话。 一股心酸袭上心头! 他知道父亲在世时,工资一直不高,最近两年工资才涨上去,月工资刚拿到一千多点还不到一年,人就去世了,母亲能攒下两千块钱確实不容易,现在她病成这样,还牵掛著大孙子。 他想到这儿,泪水不自觉地充满眼眶,他不想让母亲看到他难过的样子,转身悄悄离开。 许志远走在路上,接到郑晓红打来的电话,说盼头又闯祸了,把他班里的同学打伤了。 许志远爱面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有事,正在忙,还是你去吧!” 郑晓红语气中间杂著不满:“哪次都是我去!你就不能去一次吗?” 许志远沉默不语。 郑晓红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掛了电话。 她让大表嫂看著生意,赶紧去了学校。 盼头九岁了,聪明伶俐,就是不好好学习,还经常跟同学打架,逃课,学习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下。 许志远嫌丟人,每次开家长会都是让郑晓红去。 郑晓红从学校回来,气得脸色发青,“你盼盼姐长这么大,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你可好,三天两头把我气得半死!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盼头也知道错了,低著头不吭声。 郑晓红对待盼头,打过、骂过,也苦口婆心地给他讲过道理,但他就是不思悔改。 郑晓红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去找当老师的同学取经。 同学告诉她:“你家条件太好了,孩子不需要努力啥都能得到,他干嘛要努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从来没跟他讲过我们家条件好。” “现在孩子那么聪明,还要你讲吗?他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没受过一点委屈,要啥有啥,没啥奢求,也就没动力了。” 郑晓红没有取到经,只能扫兴而归。 许志远说:“孩子还是得自己多操心!你整天在店里忙生意,对盼头疏於管理,盼头也是缺少陪伴。” 郑晓红则说:“你当过老师,教育孩子应该比我有经验。你不应该把啥事都推给我!我店里每天都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她的语气中带著无奈和埋怨。 “要不你別干生意了!孩子教育不好,挣再多的钱有啥用?” “他又不是三生两岁小孩,我可能走动都看著他?要看也是你看!养不教父之过。” “我这个当爹的是有责任,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他要啥,你给他买啥,还大把地给他零钱……” “店里生意忙,你单位应酬多,咱俩都忙,谁也顾不上问孩子,我不给他钱,总不能让他饿著肚子去上学吧?” “那也不能给那么多。” “我不是怕孩子受委屈嘛!” “孩子自控能力差,我们做父母的还得抽出时间多关心他。” “盼盼长这么大就没让我操过心,盼头太不让我省心了!” 这两年,家里的烦心事一件接著一件,这又添了新的烦恼,老妈生病住在医院里,儿子不好好学习,还经常惹事。 许志远一想到这些烦心事,就感觉亚歷山大,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2009年元旦,寒风刺骨,段秀琴在医院的病床上永远闭上了双眼。 这一年多的时间,许志远的大哥进了监狱,父母又相继离世。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备受煎熬,寢食难安。 他还不到四十六周岁,两鬢却已经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十岁! 按照观云县的习俗,出过殯后要烧三七、五七纸。 每次烧纸时,许红梅都跪在父母亲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嘴里不停地大声哭喊著:“没有爹了,也没有娘了,没人疼了……”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哭声感染,无不落泪。 在母亲去世后的这一个多月里,许志远的脑海中经常縈绕著姐姐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挥之不去。 转眼间到了春节,按照观云县的习俗:家中有老人去世,三年不能贴春联,也不能炸鱼、炸绿豆丸子等这些年货。 乙丑牛年春节,许志远家过得格外冷清! 没贴春联、没有鞭炮声、也没有欢笑声。 往年春节,到了年三十那天,许志远都会到母亲家去写春联,一进家门就能看到母亲脸上带著笑容,腰里繫著围裙,在厨房里蒸饃、炸丸子、炸鱼,准备年货。 每年他贴春联时,父亲都是满面笑容地站在他身旁,用讚赏的目光看著他写的春联,时不时还会夸他几句。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但父母却已经离他而去。 他越想心里越难过,泪水顿时充满眼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今父母都不在了,过年他无处可去,只能呆在自己的小家里,回忆著过往,他深深地体会到: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含义。 父母在世时,大哥一家跟二哥一家虽然面和心不和,但尚能和平相处,即使心里有意见,也都能顾个大面。 如今,父母不在了,大哥身陷囹圄,大嫂跟二哥两家基本都不联繫,一家人再也聚不到一块吃顿团圆饭了! 许志远看著掛在墙上的全家福,那是母亲过六十六大寿时,全家人在大哥家聚餐前拍的。 那时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看著照片,回想起当年的场景,忍不住潸然泪下。 年三十,许志远满怀忧伤地带著老婆孩子买了火纸、阴阳票子和金元宝等祭品来到墓地给父母送纸钱。 回来后,他面对满桌菜餚,却难以下咽,更感受不到过年的喜悦。 往年的年初一,许志远都会高高兴兴地跟几个好友一起去亲朋好友家,给长辈拜年,今年他哪都不想去,谁都不想见!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练习写毛笔字,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忘掉失去双亲的悲伤。 许志远跟母亲的感情最深,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只要听有人提起母亲,就忍不住难过。 特別是每次在路上遇到出殯的车队或者见到和母亲年龄相仿的老人,哪怕只是看见个背影,他都会想起母亲,忍不住泪水浸湿眼眶,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好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悲痛中走不出来。 同事家里有老人去世的,他都是让其他同事把礼金捎过去,不敢去参加葬礼,唯恐见到別人家出殯的场面,会再次想起母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个下午,许志远正在上班,忽然接到石勇打来的电话,“志远,你赶快来县医院,二哥被车撞了!” 许志远感觉头懵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急忙问:“二哥在哪儿?啥车撞的?” “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撞的,刚送到医院。” “可严重?” “还在昏迷。” 许志远赶到医院时,许志高已经住进脑外科重症监护室,人仍旧昏迷。 “二哥刚做过ct,脑出血,他是被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撞倒摔伤导致的脑出血,那年轻人当时就嚇憨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幸亏我路过碰见了,赶紧把他送来医院……” 石勇已经帮忙办好住院手续,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是过错方,负全责,药费由他承担,住院的押金已经交了。 许志高住院后,白天赵燕护理,晚上佳宝看护,赵燕既要给两个孩子做饭,又要照顾许志高,每天医院、家里两边跑。 为了减轻二嫂的负担,许志远每天都会抽空来医院帮忙,赵燕非常感激。 自从许志高被摩托车撞伤住进医院,许红梅也经常来医院看望。 但仍旧见到赵燕不跟她说话,甚至都不正眼看她。 赵燕每次见到许红梅都是强挤出笑打招呼,“俺大姐来了。” 许红梅不得不鼻子哼嘴不哼地勉强应一声。 许志远见到这种情况,就对许红梅说:“父母不在了,一个娘的姊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姐这时候能来医院看二哥,我心里感觉很欣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红梅眼圈红了,“真亲恼不过一百天!遇到事了,一个娘的不帮衬谁帮衬?” 赵燕很受感动,带著哭腔喊了声:“大姐,我对不住你!你別生我的气了。” 许红梅看到赵燕真心懺悔,拍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这事翻篇了。” 许红梅心里对赵燕的所有不满,都在这一刻一笔勾销! 清明节前夕,许志高出院了,虽然没完全恢復好,但已经能自理。 许志远约了许红梅两口子和许志高两口子,一起去给父母上坟。 烧纸的时候,许红梅对著父母的墓碑说:“俺爸,现在俺妈过去跟你团聚了,你也不孤单了。活著的时候,你总是欺负俺妈,现在可別再欺负她了……” 许志远听了姐姐的话,转过身去,泪水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烧过纸,磕过头,离开墓地,许志远对姐哥说:“你们都別走了,我在迎春菜馆定了个包间。” 许志高说:“肯定不走了,志远要是没安排,我也会安排的。” 闺女回娘家给父母上坟,要有娘家人陪著,上过坟后也要在娘家吃过饭才能回家,这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规矩。 许志高提议:“以后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春节,这四个节气上坟,咱三家都约好一块去,我跟志远轮流做东请姐吃饭。” 许志远很高兴,“二哥这个提议好,我举双手赞同。” 许红梅的脸上露出笑容。 吃饭的时候,许红梅跟赵燕坐在一起,赵燕殷勤地用公筷给许红梅夹菜,郑晓红也时不时地让许红梅吃菜。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愉快。 许志远看到这场景,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也从心里感到欣慰。 第124章 这烂摊子必须交给你!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这烂摊子必须交给你! 政策性农业保险全面启动,郑自强再次赶上好政策! 但他並没有因已经取得的成绩而骄傲,而是再接再厉,运用在观云县发展农网的成功经验,派有能力的人到基层去开展业务。 郑自强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在市公司老总那里为手下爭取奖励,並打包票说公司只要能奖励到位,就一定能完成任务。 得到市公司老总拍板同意后,郑自强不计前嫌,知人善用,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光头。 光头为了完成任务能拿到奖励,半年时间吃住都在基层,终於拿下了一个標准化的农村网点。 郑自强还把自己在观云县开展农网时的成功经验尽数传授给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常诚。 常诚不怕吃苦,吃住都在乡镇,他没有辜负郑自强的信任,经过不懈的努力,终於独自建立了一个標准化农村网点,得到了公司的嘉奖。 常诚深知他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离不开郑自强的指点,他把郑自强视作良师,对他感激不尽。 郑自强对待下属奖罚分明,深得人心,公司的人都很敬重他。 在他的领导下,市营销部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绳。 到08年年底,仅两年多的时间,农村网点就新增了业务员三十人,收保费超过一百万,取得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 当年全市只有五个国家標准化服务公司,他们公司就占两个!市公司奖励郑自强去泰山旅游。 次年四月,郑自强来到泰山,他被泰山那高大巍峨的气势和神奇秀丽的景色所吸引,禁不住感嘆:“果然是泰山归来不看岳!” 当他登上泰山之巔时,心情无比激动,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就在郑自强享受著登顶泰山的喜悦时,市公司人事部的樊经理打来电话,通知他旅游结束后到市公司后勤部(理赔中心)当经理主持工作。 郑自强早就听说理赔中心乱得很,公司天天都有闹事的。 有些保户当初参加保险时,听信业务员的夸大宣传,认为只要交了保险费,有事就找保险公司赔,也不管是否符合理赔標准,不赔就到后勤部闹!为了不影响公司形象,公司往往只能息事寧人,一闹就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市公司老总对后勤部这种做法非常不满意,要求他们要坚决杜绝不合理理赔! 上边领导的话不能不听,保户又不能得罪,后勤部经理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谁也不愿意天天挨骂受气还不落好,因此两年间换了四任经理。 这次,新上任的经理还没干两个月就干不下去,又辞职了。 市公司的老总江辉再次想到郑自强,想派他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能在后勤部工作的人通常都有背景,管理难度极大!加上经常会遇到难缠的保户,得罪人在所难免! 对於这种出力不討好的差使,郑自强並不想去,但又不能直接“抗旨不遵”。 想来想去,他在旅游结束后,不声不响地回到观云县,谎称生病住院,关了手机,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想靠拖来“躲过一劫。” 江辉自然知道他在装病,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人事部想办法通知他儘快到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人事部经理左思右想,派出公关部的方琴去观云县探望郑自强,名义上是探病,实则是通知他儘快入职。 方琴二十多岁,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能干、口才好。 她坐长途汽车来到观云县,但不知道郑自强家住在哪儿,她多次打郑自强的手机,都是处於关机状態,她又没有他家电话,无法联繫。 情急之下,她来到观云县保险公司办公室,找到办公室主任,要了郑自强家的住址和电话號码,並央求县公司派司机开车把她送到郑自强家门口。 郑自强在家閒著没事,急得慌,他叫来三个要好的朋友在家打麻將消磨时间。 他们正玩得起劲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何美芝一接电话,就听到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你让郑自强接电话。” 何美芝皱眉,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你找他啥事?” 方琴並不回答她,“你让郑自强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何美芝怕对方真有事,只好不情愿地去叫郑自强。 她一推开小房间门,烟味就飘了出来,她不自觉地用手捂住鼻子,“自强,有人打电话找你。” 郑自强正在起牌,隨口问道:“谁?” 何美芝笑著看著郑自强,朝他挤挤眼,“是个女的。” 郑自强以为她是故意开玩笑,不耐烦地说:“別打岔!你看不见我正在起牌吗?” “我没骗你,是真的。” 郑自强诧异,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牌,匆忙起身来到客厅接电话,“喂,哪位?” “郑经理,我是公关部的方琴。” 这名字郑自强听著熟悉,但並不认识她。 他正想开口问啥事时,方琴说:“你把大门打开,我在你家门口。” 郑自强人虽然在接电话,但心还在牌桌上,他不想跟这女人多废话,只想赶紧掛掉电话回去起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没在家。”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郑自强懵了,感觉她笑得莫名其妙。 “我打的是你家座机,你没在家咋接的电话?郑经理,这下你跑不掉了!” 郑自强看了看座机,尷尬地笑了。 “你赶紧开门吧!我在你家门口,你打开门就能见到我了。” 郑自强掛了电话,走出客厅去开大门。 大门打开了,郑自强看见年轻漂亮、穿著时尚的方琴果真站在门口,两只手上还拎著礼品盒。 她微笑著说:“郑经理,听说你病了,领导专门派我来看望你。” 郑自强不认识方琴,出於礼貌,他赶紧上前接过她手上拎的礼品盒,把她让进家门。 何美芝微笑著站在客厅门口迎接来客,当她看到进来的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时,心里“咯噔”一下,接著又听她说是领导派来看郑自强的,悬著的心才算放下。 自从郑自强混得越来越好,人也显得更加帅气了。 何美芝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既希望郑自强飞得高,又担心他像风箏一样飞得太高,断了线,回不来了。 她整天心神不安,提心弔胆地过日子,总担心有一天郑自强会变心,被別的女人抢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把方琴让进客厅,不禁好奇地问:“你咋找到我家的?” “我找到你们县保险公司,他们派司机开车送我来的。” 方琴落座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除了来看你,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通知你儘快去后勤部(理赔中心)就职。” 郑自强笑著说:“我在营销部刚站稳脚跟,不想挪地方。” “老总让你去后勤部,是看中你的能力。人往高处走,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最適合去后勤部!” 方琴適时给他送上一顶高帽。 郑自强索性坦白,“说实话,这个后勤部经理,我是真不愿意干!” “后勤部经理可比你现在的权利大多了!营销部能跟后勤部比吗?” 郑自强也知道她说得没错,整个市区,包括市下辖县的保险理赔业务都由后勤部经办,权利的確很大。 郑自强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再好我都不稀罕!那个烂摊子可不好管。” 方琴嬉皮笑脸地看著他,“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说完,她摆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態,坐在沙发上品茶。 郑自强的三个牌友在屋里等他回来,一支烟吸完,又点上一支。 第二支烟快吸完的时候,郑自强还没回来,他们存不住气了,隔一会儿就打开房间门,焦急地探头往外看看。 郑自强看到牌友们期待的目光,也想著儘快回去。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小时,郑自强想到对策,“你回去给江总带个话,如果他能让我进市公司领导班子,拥有人事变动权和理赔权,这事我就应下了,如果江总不答应,那我寧愿回老家当业务员,都不去后勤部当经理!” 这三个要求,郑自强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他在没上任前提出这三个条件,既为自己爭得最大利益,也能为下一步的工作扫清障碍。 方琴当著郑自强的面,给人事部的樊经理打电话,把郑自强提的三个要求原话告诉了他。 樊经理犹豫了一下,“郑自强不是党员,他提的进班子这个要求估计有一定难度!这事我做不了主,需要领导班子开会研究。” 方琴掛了手机,看向郑自强。 郑自强直言不讳地说:“他们咋研究,那是他们的事,我也管不了,那就等他们商议好了通知我,我再去上任吧!” 他以为方琴这下该走了,没想到她像没听见郑自强的话一样,悠閒地坐在沙发上继续品茶。 郑自强虽然心里著急,但也不能下逐客令,只好强装笑顏陪著她喝茶。 过了一会儿,樊经理又给方琴打来电话,让郑自强接听。 郑自强接过手机,听到樊经理的声音。 “郑经理,你周一去后勤部就职吧!” 郑自强半信半疑地问:“老总同意我提的那三个条件了?” “老总说了,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入党是早晚的事,让你写份入党申请书。” 郑自强又提要求,“我周一去后勤部就职可以,但公司得给我下文,我要红头文件。” “这个没问题!” 方琴完成了任务,高高兴兴地走了。 郑自强则没心思继续打牌,他必须好好盘一盘,上任后,这摊子事到底要怎么管。 第125章 进门立规矩,谁能治谁!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进门立规矩,谁能治谁! 星期一早晨,郑自强走进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刚坐下,门开了,进来四个女人,进门就问“谁是才来的郑经理?” “啥事?” “你们保险公司可讲理啦?”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一边大声嚷著,一边把裤腰带解开,把裤子往下脱。 郑自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慌忙阻止说:“有啥事说啥事,你这是干啥?赶紧把裤子穿上!” “我是让你看看我肚皮上开刀留下的疤!” 郑自强看见她肚皮上果然有一道疤。 “你们的人找我买保险的时候,说得好听,只要交了住院保险,住院药费就给报销。我交了保险费,也住院做了手术,为啥你们保险公司不给赔钱?” “你交了保险费,只要是在理赔范围內,该赔的一定会赔给你。” “该赔,可你们保险公司就是不赔!” “为啥不赔呢?” “我不知道。” “你交保险费吗?” “交了。” “你交给谁的?” “交给你们保险公司业务员的。” “业务员呢?” “跑了。” “他收你保险费给你打收条吗?” “打了。” 她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条。 郑自强接过来一看,还真是保险公司印的收据。 “你把裤子穿好,给我留个电话,你先回家,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来拿报销的药费钱。” “要是还不给呢?” 郑自强回道:“还不给,你来办公室找我,我掏钱给你。” 她们走后,郑自强拿著她给提供的收条,找到市公司老总,把收条递给老总看,“这是咱业务员打的收条,业务员跑了,保户拿著收条来报药费。” 江辉说:“业务员是收了保户的保费,但没交到咱保险公司,按理说咱不应该赔。” 郑自强不赞同江辉的说法,“江总,我认为这不是保户的责任,是我们没管理好自己的业务员。保户是相信咱人康保险公司,才把钱交给公司业务员的。我的意见是先想办法解决保户的药费,这样才不会影响公司的声誉。下一步,我们可以拿著业务员的收条到法院起诉那个跑了的业务员,追回他收的保费以及由此带来的相关损失。” 江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到財务支取费用,先把药费付给保户吧。” 保户接到郑自强的电话后,很快来到他办公室,接过他递给的钱,非常感动,“郑经理,我请你吃饭,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管她怎么说,郑自强都以“这是你应得的权利”为由,拒绝了。 郑自强上任后,后勤部一切还像往常一样,谁该干啥还干啥,没人把他这个刚上任的经理放在眼里。 他每天细心观察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对受理案件的张红军早有耳闻,据说他很有来头,他哥是某职能部门的一把手,手握重权,也是因为他身份比较特殊,歷任后勤部经理都对他避让三分。 他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郑自强认定像他这种人,就不適合坐在受理理赔案件这个位置上。 但想动他,绝不是件容易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郑自强听手下说,只要是来后勤部办理理赔业务的保户,张红军都问人家要东西,雁过拔毛! 郑自强对他这样不注意自身形象的所作所为非常反感,於是抽空就在远处观察他。 有一天,有个保户来递理赔受理单,张红军瞥了那人一眼,用十分傲慢的语气说:“你去给我买箱冰红茶。” 那个保户迟疑了一下,没去买。 张红军不高兴了,把理赔受理单往那人面前一推,十分不友好地瞪著那人,那保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站在不远处的郑自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脸严肃地对张红军说:“你把手头上的事交一下,去人事部报到!” 张红军眼一瞪,“凭啥?” “凭我是后勤部经理。” “我要是不走呢?” “你要有本事就把我撵走,你干!没本事撵走我,你就得听我安排。” 向保户索要东西,被刚来的经理撞个正著,张红军自知理亏,他赶紧换了一副笑脸解释道:“郑经理,我刚才是跟他开玩笑的。” 郑自强一脸严肃地看著他,“我们后勤部是窗口单位,你坐在这儿,代表的是整个人康保险公司的形象!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影响有多恶劣?” 张红军被郑自强说得哑口无言。 郑自强走后,张红军赶紧给他哥打电话,“大哥,今天真倒霉!我问来递理赔单的保户要一箱饮料,没成想被新来的郑经理撞见了,他黑著脸让我交接一下手头上的事,去人事部报到,肯定是要处理我,这下可丟人丟大了,你赶紧给我想办法!” “你就会给我惹事!” 张红军掛了电话,坐立不安,他知道这下撞到枪口上了!也后悔轻看这个刚来的郑经理。 可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挽回。 他转念一想,大哥身居要职,一定能找到人替他说情,郑经理就算再不情愿,肯定也会网开一面! 快下班了,办公室陈主任来到郑自强办公室,毕恭毕敬地说:“郑经理,我受咱单位张红军的大哥之託,下班后请你吃饭。” 郑自强早就料到会有人找他替张红军说情,他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张红军的大哥当他的官,我当我的后勤部经理,我们俩是井水不犯河水,我没有必要巴结他。 郑自强一本正经地说:“你告诉他我忙,没空。” 陈主任看郑自强態度那么坚决,没敢多说话,点点头,退了出去。 到了下班时间,郑自强站起身刚想走,手机铃响了,他看是老总打来的,赶紧接。 江辉说:“自强,张红军的大哥跟我是同学,他刚才给我打来电话,把张红军的事都跟我说了。我也跟他说了,这事我不好插手,你看著办吧!” 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郑自强万万没想到张红军竟然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搬出来了,顿时觉得还是小看张红军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本来想好的拿张红军作典型,杀一儆百。但江总的电话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让他陷入两难。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想寻个万全之策,可是想来想去,觉得咋做都不好,毕竟大家都看著呢! 如果还让张红军在原来的岗位上不动,那不就等於说是他郑自强来到后勤部,打的第一炮就药撵了嘛!他只顾著愁这件事咋办,晚饭都忘了吃,回到住处,他一晚上都辗转反侧睡不著。 第二天上班后,郑自强找到后勤部办公室的陈主任,“张红军一个大男人,不太適合接理赔受理单,我回头给他安排个清閒的工作。” 陈主任有些为难地说:“我可以跟他说,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郑自强板著脸说:“我这个当一把手的说话,总不能算放屁吧!” 陈主任看他发火了,赶紧陪著笑脸说:“好好好!郑经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通知张红军办理交接手续。” 就这样,郑自强顶著压力把张红军换了下来,其他人看他连张红军这样有背景的人都敢动,一定来头不小,都对他肃然起敬。 郑自强心想:趁著热锅好熬油! 他让陈主任通知单位全体人员到会议室开会,正式宣布严格的考勤制度:每天早晨7点半点名开会,7点50打扫工位,8点正式营业。 八点过后,不准任何人出去办私事,包括吃饭!上班时间迟到、早退、干与工作无关的事都要受到处罚。 某职能部门秘书的小舅子林辉,仗著姐夫的势力,把郑自强定的考勤制度当耳旁风。 开过晨会后,他像往常一样出去买了杯豆浆,手里还拿著两根油条,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被郑自强逮个正著。 郑自强叫来司机小董,“给他搬个板凳过来,让他坐在大厅里吃,让大家都看著。” 林辉气愤地说:“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郑自强喜欢治刺头,进门立规矩,谁能治谁! 他大声喝道:“不吃不行!让大家都看看,你比別人光贵,带头违反公司规定。” 林辉被郑自强的气势压倒,低下头。 片刻后,他强挤出笑容,用商量的口气说:“郑经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不行!不吃可以,你走人,到其他单位去。你只要在我这儿,就得归我管!” 林辉在郑自强威严目光的注视下,只好乖乖地坐在大厅里,低著头,艰难地吃著油条,如同嚼腊,顿时感觉顏面扫地。 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打电话告诉了林辉的姐夫,林辉姐夫给郑自强打电话替林辉求情,“郑经理,林辉是我小孩舅,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行!我知道他是你小孩舅。” “你既然知道,一点面子都不留,你这样做不合適吧?” 郑自强板著脸,態度强硬,措辞严厉,“林辉他仗著谁的势力?不就仗著你的吗?公司里的人要都像他这样,那我这个当经理的说话难道算放屁吗?你有本事去找江总,问他我可有错?” 林辉姐夫被郑自强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把电话掛了。 以前上班时间出去吃早饭、办私事、聚在一起閒谈都是常有的事,自从林辉被罚在大厅吃早饭后,郑自强每天都抽空到各个岗位转一圈,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再没人敢违法公司规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后来,郑自强跟许志远在一起小聚时,说起这件事,“我专治有后台的人,这样才能杀一儆百!我从来不欺负老实人,谁能治谁!管理管理,当一把手的要是不管,下面的人会理你吗?” 许志远听了他的话,打心眼里佩服他的管理能力和胆识。 郑自强上任后,立规矩、杀鸡儆猴、全员定製標准化的职业装,上班统一著装,规范管理。 在他的管理下,后勤部成为人康保险公司在全省柜面管理的典范。 表彰大会上,郑自强作为先进单位代表发言,上台讲管理经验、疑难问题的处理、柜面管理、业务交流等。 他讲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最后,他激动地说:“我作为人康寿险的老员工,衷心希望国寿硬,国寿强,能打起牌子,能挺起脊樑! 他的讲话与台下的人產生共鸣,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126章 快来捉姦!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快来捉姦! 郑自强到后勤部工作后,除了遇到人员管理的难题,还经常遇到一些不在理赔范围的保户来闹事。 有一次,一个保户给儿子交了五年保费,儿子死了,他拿著保单来后勤部要求理赔。 郑自强派人调查,得知他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符合理赔標准。 当事人觉得自己有理,印了一大摞宣传单,宣传单上写著:保险公司不讲信用,收保费时说得好,出险必赔!我交了五年保费,孩子死了,保险公司却找各种理由不赔钱! 那个保户还在后勤部大门口掛上红底白字的条幅,上面写著:人康保险公司欺骗人,只收保费不理赔。 郑自强派人把標语摘掉,他又重新掛上一幅。 郑自强派人给他讲保险条款,他不听,他还扬言说:“你们保险公司不按照合同赔钱,別想让我走!” 那保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皮肤黝黑,身体很壮。 他每天都站在大厅里高声嚷著,“你们都別相信人康保险公司,他们劝人投保的时候说得好听,这也管赔,那也管赔,等找他们赔钱的时候,他们就掰著石头找裂缝,鸡蛋里面挑骨头,找各种理由,就是不想往外掏钱!” 白天,他站在大厅里,只要有人来,他就走过去跟人家说:“我交了五年的保险费,现在孩子死了,保险公司装孬,不赔钱!” 他还从家里抱来被子,晚上就睡在后勤部大厅里。 郑自强细心观察了两天后,终於想出办法,他对门口的保安说:“你怎么能让他在公司门口掛这样的条幅呢?” 保安面对经理的质问,很无奈,“他硬掛,我能咋著他呢?” 郑自强说:“你把他掛的条幅扯掉,坚决不能让他再掛!你看著他,只要他一天不掛,我自己掏钱给你,每天50,直到他不再闹事。这事只限咱俩知道,要是有第三人知道,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得走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保安立刻答应下来。 从那天起,后勤部的大门口就再也没掛上条幅。 郑自强又找到保洁,“他每天到处贴宣传单可得你清理?” 保洁嘆气说:“我也不想让他贴,没办法呀!” 郑自强说:“从明天起,你就看著不让他到处乱贴!只要他一天不贴,我自己掏钱给你,每天给50,直到他不再闹事。这事只限咱俩知道,要是有第三人知道,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得走人!” 保洁听完,眼睛一亮,爽快地答应。 郑自强把保安、保洁安排好以后,又派两名工作人员看著那个闹事的保户,只要他与来公司办事的人讲他的事,工作人员就上前解释:“不是保险公司不赔他钱,是他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在理赔范围內。” 几天下来,那个闹事的保户撑不住了,他来到郑自强办公室,进门就客气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是难呀!孩子有病住院了一大笔钱,我交了五年的保费,还有印条幅、印宣传单的钱。你可能行行好,给点补偿,多少给点都行。” 郑自强看他服软了,一本正经地说:“你还继续闹呀!不闹谁给你钱?反正要赔你钱也是保险公司赔,又不要我个人掏腰包。” 那个人连声说:“经理,我不闹了!再也不闹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看他服软了,按照公司规定,签字同意退了他交的全部保费,那人感激地连声道谢。 郑自强刚把公司的事捋顺,谁知一场酒局,险些断送了他在保险公司的职场生涯。 自从郑自强调到市里工作后,何美芝对他更不放心,特別是近两年,郑自强的事业如日中天,周末经常说有应酬不回来,何美芝在家开始坐臥不安。 为了拴住他的心,何美芝更加注重打扮,她发现自己的发质越来越差,於是就来到小香港理髮店去焗油。 她的头髮因烫髮过勤损坏了发质,头髮已经发叉,像枯草一样,老板建议她把长发剪短再焗油,这样后面再长出来的头髮就会又黑又亮! 何美芝欣然同意,她剪了短髮,感觉精神多了! 她想给郑自强个惊喜,就拿上几件换洗衣服,坐车去市里,准备跟郑自强共度周末。 周五,她来到郑自强的住所,郑自强还没下班,她把屋里的卫生打扫好,买了菜,做好饭,等他回来吃。 下班时间过去半小时了,郑自强还是没回,何美芝急了,就打郑自强的手机,打通后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哪儿?” 郑自强正在酒桌上喝酒,听见是何美芝,就回道:“我在蓬莱大酒店,一个老乡请客,可有事吗?” 何美芝换上撒娇的语气,“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在忙,没事掛了。” 何美芝每次给郑自强打电话,几乎都这样说,郑自强也习惯了。 她还想多问几句,发现他已经掛了,有些扫兴。 她简单吃了点饭,感觉没胃口,就把剩下的饭菜都放进冰箱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郑自强的確是应老乡之约,在蓬莱大酒店喝酒。 酒桌上坐的都是有官职的人,这里面最抢眼的当属年轻漂亮的苏倩,她是这酒桌上唯一的女性,公认的大美女,无论长相、身材、穿著、谈吐都无可挑剔。 有美女、美酒、佳肴,可谓人生巔峰。 刚开始的时候,郑自强还很拘谨,喝到半场,酒桌上的气氛活跃开了,开始互相敬酒。 他是性情中人,喝酒一向爽快,跟谁喝酒都是实打实的喝。 当郑自强端起酒杯敬苏倩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他被苏倩的美貌所吸引,看她的眼神都直了,恨不得直接拥佳人入怀。 这也难怪,他刚四十出头,正处於一个男人最好的年龄段,风华正茂、意气风发,遇到如此端庄美丽,举止优雅的年轻女子,內心免不了荡漾。 酒场接近尾声,郑自强已经喝了一斤多高度白酒,他已经远远超量了,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但此时他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去包间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努力保持清醒。 他掏出手机正想给司机打电话,忽然想起司机来送他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请假,说有事不能来接他,看来今晚只能打车回住处了。 他走出卫生间,发现酒场已经散了,人们都陆续向外走。 苏倩也喝了不少酒,有了几分醉意,她白皙的脸颊在酒后多了几分红润,显得更加嫵媚迷人。 她站起身走过来,双手勾住郑自强的脖子,两眼直勾勾地看著他撒娇,“郑经理,我送你回家。” 郑自强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醉心不迷,知道若真让她送他回家,那他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他轻轻把苏倩的手拿开,又迅速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往外走,苏倩刚才的举动应该没被人看到。 郑自强想躲开苏倩,故意摸摸身上说:“我的手机忘洗手间了。” 他转身又进了洗手间,等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发现包间里只剩苏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郑自强问:“你咋还没走?” 苏倩一双好看的杏眼盯著郑自强,娇滴滴地说:“我等你呀!” 郑自强跟苏倩一块走出饭店,他叫了辆计程车,打开车门,用手护住她的头,让她进到车里,他正想关车门,发现苏倩的一只手正紧紧拽住他的衣角。 他看了眼苏倩,发现她已经喝多了,她那依恋的眼神一下勾起他的保护欲。 深更半夜,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回家?犹豫片刻,郑自强还是决定先把她送回家,再回住的地方。 “你往里面坐点。” 苏倩听话地向里面挪动下身子,郑自强进到车里,紧挨著苏倩坐下,关上车门。 司机问:“去哪里?” 苏倩回答:“云雅公馆1號楼。” 她说过,头一歪,靠在郑自强宽大的肩膀上安心地睡著了。 快十点了,何美芝认为郑自强该快回来了,她突发奇想,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对著镜子看,发现自己刚剪的短髮,特別精神,配上郑自强的职业装,还真像个男人!她准备等郑自强回来给他个惊喜。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她赶紧去接。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是郑自强的媳妇吗?” 何美芝嚇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赶紧问:“郑自强呢?” 男人没直接回答,“你赶紧打的去云雅公馆1號楼301捉姦,记住,是云雅公馆1號楼301!” 何美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顿时不知所措,等她回过神来,赶紧问道:“喂,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掛断电话。 她赶紧回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后来才知道那是一部公用电话。 何美芝在心里念叨:云雅公馆1號楼301。 她心里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她拿起电话拨打郑自强的手机,手机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她心里更加没数,如坐针毡,六神无主。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出门打车去了云雅公馆。 月初的夜晚,云雅公馆1號楼楼下只有一片朦朧的月光。 何美芝下了车,站在楼下,正犹豫著是否上楼时,一辆计程车开了过来,停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搀扶著女的,女的靠在男人身上,像是喝醉了。 何美芝感觉这男人的身影很熟,定睛一看,正是郑自强! 她顿时像打翻了醋罈子,好你个郑自强!哄我说跟老乡喝酒,深更半夜不回住处,原来是在外面找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真想走过去,一把推开郑自强,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让他认出来自己,便转过身去,向旁边走了两步。 郑自强並没有认出这个穿男人衣服的人是何美芝。 他搀著苏倩走上楼梯,顺著台阶往楼上走去,他轻声问:“你住几楼?” 苏倩回道:“301” 何美芝悄悄地紧跟其后,看著他俩在301门口停下脚步。 郑自强轻声说:“你开门进去吧!” 苏倩突然用双手紧紧搂住郑自强的脖子,撒娇道:“钥匙在我包里呢!你开门。” 郑自强从苏倩的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眼里,拧了一下,门开了。 何美芝愤怒到了极点,她突然鼓起勇气衝上前,抱起苏倩快步向屋里走去,借著朦朧的月光走进臥室。 苏倩喝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反抗。 郑自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顿时清醒了,这个突然闯过来,抱著苏倩进屋的男人是谁?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所措。 何美芝抱著苏倩走进臥室,把她重重摔在床上,並顺势躺在她旁边,她想看看郑自强啥反应。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亮起灯,何美芝嚇了一跳,本能地坐起来。 她发现屋里除了睡在床上的女人和她,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胸前还掛著单眼相机,正对著她和睡在床上的女人拍照,嚇得她魂飞魄散,站起身就往外跑。 另一个男人一个箭步衝上来,抓住何美芝的衣领,在她脸上左右开弓,重重煽了两个耳光。 “救命啊!”何美芝发出刺耳的惊叫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出。 何美芝拼命挣脱,那男人拽著她的衣服就是不肯放手,由於用力过猛,她上衣最上边的两颗扣子被他拽掉,露出里面的胸罩。 拍照的男人看见露出的胸罩,眼瞪得跟铜铃一样,惊讶地喊道:“她是个女的!” 再说郑自强,他发现事情蹊蹺,就站在门口,没敢进屋,当他看见屋里亮了灯,並传出女人的尖叫声,预感到出事了,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报了警。 为防止犯罪分子逃走,他用钥匙把门从里面反锁上,快步衝进臥室,大声喊道:“我报警了!谁都別想走!” 何美芝喊著“自强”,一头扑到郑自强怀里,委屈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郑自强听出是何美芝的声音,嚇了一跳,再看她一身男装,又是男人的髮型,一头雾水,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有太多疑问想问何美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在场的两个男人也懵了,打人的男人一脸歉意看著何美芝说:“对不起!打错人了。” 110很快来了,把屋里所有的人都带到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苏倩说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打何美芝的那个男人说他是苏倩的男友,去找苏倩,看到她被一个男人抱著送到床上,还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吃醋,就一时情绪失控打了人,他愿意出两千块钱作为何美芝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並赔礼道歉。 郑自强並不认识那两个年轻男人,但他敢肯定是有人在给他做局,故意设圈套陷害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也知道这两个男人不会轻易把幕后之人供出来,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郑自强带著何美芝打车回到住处,听了她的讲述,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確的。 何美芝的脸颊红肿得像发麵饃,她委屈地对郑自强说:“我要是不去,今天晚上挨打的就是你,我替你挨了打,你一定要长记性,以后千万不能再送美女回家了!” 郑自强把何美芝搂在怀里,柔声安抚她,“放心吧,我记住了。” 他在心里暗暗庆幸,这次是何美芝替他挡了灾。 有郑自强在身边,何美芝心安,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下半夜,郑自强躺在床上,仍旧睡意全无。 他回忆著这场酒局前后的每个细节,咋那么巧,司机那晚有事不能来接他;酒场散了,人都走了,苏倩为啥没走?自己咋就鬼使神差的跟她上了同一辆计程车? 这一切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算好他一定会送苏倩回家! 还有那个打公共电话让何美芝去捉姦的男人是谁?那人不但知道他住处的电话,还知道何美芝来了,他细思极恐。 郑自强自从到后勤部当经理,得罪了不少人,他確定这场酒局肯定是有人故意给他摆的“鸿门宴”,设好的酒局,而且事先在苏倩的住处埋伏了人,准备用相机拍他和苏倩的床照。 还专门有个男人以苏倩男朋友的头衔出面,准备拿著拍的照片作证据,告郑自强故意把他女朋友灌醉,送她回家並对她图谋不轨,让郑自强有口难辩。 这招够阴损的! 就算是强姦未遂,也够让郑自强身败名裂的。 人康保险公司是央企,党员干部的私人作风有问题,影响极坏!就算不被追究刑事责任,单位也会因他的作风问题处理他,重者开除,最轻也会让他引咎辞职。 他想到这儿,惊出一身冷汗。 天亮后,郑自强打算陪著何美芝度周末。 他买了滷菜,还买了瓶白酒,说是给何美芝压惊,其实也是给自己压惊。 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一早晨,他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去单位上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也没对单位任何人提起这事,只是在心里增加了戒备。 第127章 谁有谁的活法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谁有谁的活法 2010年,新县委大楼落成后,开发商很快就在路对面建了新小区,盖起一栋栋楼房。 县委南迁后,原来的办公地点被观云县人称作老县委。 县医院也紧跟著在南部选址,盖起一栋栋电梯房,建立了新院部,路对面也同时新建了一个很大的小区,而且建的楼房也是带电梯的,小区外围还建了底上两层的沿街门面房。 隨著城市中心向南转移,原来的县城中心,变成了老城区。 以前观云县人心目中的那些標誌性建筑也都在悄悄地发生著变化,或位置挪了,或重建,或已成为歷史。 八十年代初,到了县城,没进百货大楼都不算到城里,特別是年关,百货大楼里的人多得都挤不进去! 隨著时代的发展,百货大楼几经改制,位置没有变化,但名气已经全无,和它一样命运的还有在它斜对面的商厦,都从原来的门庭若市,变成现在的门可罗雀。 八十年代末建成的標誌性建筑向阳商场,当年雄伟壮观,有数不清的人在那里合影留念。 如今虽然框架还在,但原来的店铺早已搬到新建的商业区。 正在开门营业的店里卖的都是適合老年人穿的衣服,价钱实惠,一条裤子只卖十元,一双鞋十五元,一件夏季短袖衫只卖二十元,最多二十五元。 店里冷冷清清的,当年生意火爆的场面再也见不到了。 向阳商场里原来一排排光鲜亮丽的枣红漆木门板,现如今已经破旧不堪。 这个当年盘踞在向红路上的“巨龙”,如今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满脸沧桑,再也看不到昔日的繁华。 八十年代初建成的邮电大楼,几经翻新重整,使用功能也都发生了改变,能看出是邮电局的只有字了。 那时候没电话,更没有手机! 和远方亲戚联繫全靠书信,邮电局大楼非常热闹,寄信的、订报刊杂誌的,经常人流不断。 九十年代电话还没普及,没安装电话的人家,想给远方的亲戚打电话,只能到邮局钱打,还要排队。 2010年以后,信息发达了,即使远隔千里之外,都可以通过电脑视频聊天。 手机也普及了,寄信、排队打电话都已经成为歷史! 邮电大楼一楼租给私人卖手机,变成了手机大卖场。 到了2011年,隨著城镇化进程的不断推进,观云县城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城市不断向东,向南扩展,原来的村庄拆迁,房屋被开发商推倒,用围墙围起来,开始挖地基,准备建小区。 郑自强从单位下班,刚回到住处,就接到石勇到来的电话。 “强子,我遇到点烦心事,想跟你说说。” “勇哥,啥事你说!” “自从俺庄上拆迁后,俺家分了三套房子和两间门面,还有一大笔拆迁款,小石头就啥都不干了,整天找各种理由问他妈要钱,不给就使性子。” “你们两口子就石头这一个儿,有了钱,不给他给谁?” “翠玲就这样说的,给了他钱以后,他就出去喝酒,去网吧打游戏。我跟他妈累死累活干生意,他看都不看一眼,寒心啊!要不是咱弟兄俩关係好,我都不跟你说,说出去让人笑话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自强思索了片刻,说道:“老一辈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报娘恩』!你把生意交给儿子和儿媳妇干,你跟嫂子钱又够的,閒著享福不好吗?” “他一个小毛孩子,能行吗?把生意交给他们干,我哪放心啊!” “他都娶妻生子,二十多了,你还有啥不放心的?拆迁款已经够你们两口子不完,用不尽了。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拼死拼活地干了。” 石勇想了一天,又跟刘翠玲商议,最后还是没想出好的办法,只能按照郑自强的建议,把生意交给儿子儿媳。 很快到了国庆节,连休七天,郑自强也从市里回来看望老母亲,顺便跟老友聚聚。 因为节后,他就要到人康保险公司上海总部出任副总,往后再想聚就更难了。 市公司老总江辉,自从年初调到上海总部任总经理后,工作一度陷入困境,他在迷茫之际想到郑自强,他想尽办法终於说服郑自强,把他挖到上海总部任副总,许诺给他年薪三十万。 年薪三十万,著实让人眼红,不过这钱可不是好拿的! 郑自强知道,他到上海工作是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將会面临新的挑战,但他还是决定接受。 国庆节早晨,郑自强在家刚吃过早饭,就接到石勇的电话,“自强,你回来了吧?” “回来了。” “我在欢聚一堂订了个包间,中午咱弟兄们一起聚聚。” “勇哥,我正想约你出来喝酒呢!” “今天哥给你接风,你就別跟我客气了!早点过去,咱玩斗地主。” 上午十点,郑自强穿戴整齐,手里提著两瓶五粮液,出了家门,他忽然有些茫然,欢聚一堂在哪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饭店名。 他步行来到向红路的十字路口,这是97年时观云县城里设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站在路口向南看,发现眼前的向红路又宽又长,他忽然感到很陌生,仿佛身处异乡。 郑自强自从到市里工作,每次周末回来,都是坐专车,人还没到家,就有朋友打电话约他打麻將、联络感情或者忙於应酬,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很少关注县城里的这些变化。 特別是最近两年,县城的变化太大! 他问了路口执勤的交警才知道,欢聚一堂是南部新区新开的饭店,步行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他拦下一辆计程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计程车向南行驶,郑自强发现新修的柏油路很宽,路中间修了护栏,把道路分成左右两部分,路两边还留有人行道,新修的护栏把人行道和机动车道隔开了,人车分流,各行其道。 每个十字路口都设有红绿灯,计程车司机告诉他,“向红路上从南到北要经过八个红绿灯,开车也需要二十分钟。” 郑自强边跟司机聊天,边往外看,“咱县城变化真大!” 司机滔滔不绝地介绍,“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如今又向南扩展了三条路,原来的村庄和农田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小区,有正在建的,也有的已经封顶的。” 手机响了,是石勇打来的,“自强,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订的房间是208。” “好,马上到!” 在饭店门口,郑自强遇见许志远,他俩並肩走进包间,其他人还没到,两人閒聊了几句。 许志远说:“石勇家的房子拆迁了,听说他拿到一大笔拆迁款,手里至少有个几百万。” 话音刚落,石勇进来了,他讲起这次拆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次拆迁,俺那一片谁都没我分到的房子和拆迁款多!” 他津津乐道地讲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翠玲生过第二个闺女,乡里管计划生育的来俺家里找翠玲,让她结扎。俺爹听说了,说啥都不愿让翠玲结扎,非要让翠玲再给他生个孙子。他说我们石家三代单传,不能在我这一代绝后!我说孩子多负担重,他劈脸打了我一巴掌,还振振有词地说:『有人就有钱』!现在看来,还真让俺爹说著了,拆迁分房子、分门面、分钱都是按人头。” 许志远笑了笑,“还是石叔有远见!” “好了吧!他就是老封建,想要个孙子。你们都不知道我当年是咋熬过来的,为了不罚款,把儿子放在亲戚家养,送奶粉、送钱,还不敢说是自己的儿,后来还是被乡里计生办的人发现了,罚了五千块。” 许志远说:“92年的五千块相当於我那时候三年的工资,是挺多的。” “是啊!那时候钱算钱。” 九十年代初,计划生育查得正紧。 赵燕能顺利生二胎是因为她有工作单位,不归街道管,当时单位效益不好,她母亲又是单位会计,单位管计划生育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对她进行处罚。 郑晓红生盼头已经是2000年了,她有单位,但已经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单位不再找她妇检,她又不属於街道管。 所以能顺利生二胎,也没被处罚。 石勇住在临近城区的农村,又是个体户,只要缴上罚款,乡计生办也就不再追究。 于斌走了进来,此时他也已经自己干家居生意,当了老板。 四个人坐下,玩起斗地主。 11点半,服务员端来四盘凉菜,告诉石勇他们等人到齐了说一声,再上热菜。 石勇答应著继续打牌。 刚起好牌,石勇忽然站起身说:“坏事了,我拿的酒忘车上了,车让儿子开走了,我打电话让他送来。” 郑自强说:“不用了,我带了两瓶五粮液。” 于斌兴奋地说:“那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刘大亮推门进来,笑著说:“我来晚了。” 石勇回答:“不晚,人还没到齐呢!” 又过了一会儿,石勇拿出手机看了看,“12点多了,不玩了,咱吃饭。” 他站在包间门口喊道:“服务员,上菜!” 大家落座后,郑自强发现十个人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勇哥,还有谁没来?” “夏春阳!咱不等他了。” “我打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许志远掏出手机,刚找到夏春阳的手机號,夏春阳就推门进来了。 刘大亮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夏春阳歉意地说:“我有点事,让大家久等了。” 大家落座后,郑自强诧异地看著石勇,“就咱六个人,你咋订这么大个桌?” 石勇解释道:“我本来还叫了王猛,他说今天他外甥女出嫁,他是送客。刘强本来说好的来,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石勇跟刘强现在是儿女亲家。 许志远看石勇说到刘强时显得有些失落,就赶紧打圆场说:“刘强现在是开发区主任,重任在身,忙很正常。” 石勇听了许志远的劝,脸色缓和了。 四个热菜很快端上桌,加上原来的凉菜和一盆开口汤,凑成八菜一汤。 夏春阳打开酒瓶,边往分酒器里倒酒,边说:“好酒就是不一样,闻著都香!” 石勇说:“强子拿来的是真正纯粮食酒,我今个儿得多喝点。” 夏春阳把每个人的分酒器都倒满,唯独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二。 于斌看到了,非要给他加满。 夏春阳用手护住分酒器,“我今天真不能多喝,我岳父住院了,这会儿梁卉在医院替我看著呢!” 石勇问:“今天不是摊你小孩大舅值班吗?” 夏春阳皱著眉说:“別提了,老爷子说我看得好,让我接著看。” 许志远说:“女婿是半个儿,你看老爷子也是应该的。” 石勇说:“他何止是半个儿,比儿还孝顺!” 夏春阳点点头,“是啊,自从我跟梁卉结婚后,家里就没开过火,下班就去我岳父家吃饭,孩子也是岳母给带大的。我岳父、岳母是真疼我,他现在病了,需要我照顾,我得尽心情。” “来,咱们共同喝一个!” 隨著石勇开口,大家不约而同站起身,端起酒盅碰在一起,然后都一口气喝完,接著又倒了第二盅,用同样的方式喝下。 共同喝了两个酒后,石勇又把自己的酒盅倒满,“我第一个酒得敬自强,他虽然是我的小老弟,但他给我出的点子管使!自从我把生意交给石头,他也好好干了,我跟翠玲也省心了。” 郑自强连忙站起身,谦卑地把酒盅往下放,跟石勇碰杯,“我敬哥。” 石勇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坐下喝。 郑自强听话地坐在椅子上,两人对视一笑,然后一起把酒喝完。 石勇发表感想,“我现在想开了,还是老一辈总结得好,好儿好孙子,不如有个好身子!” 许志远说:“自强,你还不知道吧?你勇哥活得瀟洒著呢!他每天早晨拉著音响到公园,带著一群资深美女跳广场舞。” 石勇兴致勃勃地说:“自从我把生意交给儿子干,也有时间玩了!现在吃过早饭就去广场,跳交际舞。” 郑自强问:“勇哥,你还会跳交际舞?” 石勇自豪地说:“三步、四步都不在话下,广场里那些资深美女都喊我石教练,都爭著让我教她们学跳舞。” 许志远问:“你不累吗?” “累也高兴!你没看网上说吗?想长寿就得多看美女、多吃肉、多和异性交朋友!” 于斌更正道:“是多吃肉,少喝酒,多和异性交朋友。” “嗨,都差不多!” 他俩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郑自强看石勇一脸满足的样子,笑笑说:“人各有志,谁有谁的活法,谁有谁的奔头!” 大家喝著酒,吃著菜,推杯换盏,畅所欲言。 夏春阳坐在接菜的位置,他找了一圈酒以后,简单吃了点菜,也没吃主食,把分酒器里剩下的酒全部倒进酒盅里,站起身,举起酒盅,“我再敬弟兄们最后一个酒,就得赶紧去医院,回去晚了,老爷子又该生气了。” 说完一昂脖,把酒盅里的酒喝完,一脸歉意地跟大家挥手道別。 夏春阳走后,许志远深有感触地说:“老人有病需要看护的时候,才感觉到还是孩子多了好,能轮换著看。” 郑自强端起酒盅,跟石勇碰一下,“勇哥,还是你有福啊!两个闺女一个儿,到老了有人疼。” 石勇喝两盅酒下肚,开始飘飘然,自豪地说:“可让你说著了,闺女是爹的酒罈子,我到老了有酒喝!” 说起喝酒,石勇看向许志远,“志远,住你对面的老陈,我得有好几年没见他了,他还像原来那样见著酒走不动吗?” “他呀,早不喝了!两年前得了脑血栓,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虽然命保住了,但嘴歪眼斜,话都说不清,出院后只能坐轮椅,上不了楼,现在回他父母的老宅子住,房子留给他闺女了。” 石勇问:“老陈现在能自己走路了吗?” 许志远回答:“前几天我见到朱敏,问起老陈的情况,她说老陈现在拄著拐棍能自己走路了,基本上能自理。她还说她现在想开了,只要老陈活著,到月就能领工资,比餵一头老母猪强!” 大家都被这话逗笑了。 石勇问:“老陈一年能领多少工资?” 许志远回道:“两万多。” “那的確是比餵头老母猪强!” 提起工资,郑自强说道:“假期过后,我就到上海工作了,年薪三十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看不出一点激动。 石勇听了,既惊讶又羡慕地看著郑自强,“年薪三十万?” “对。” 许志远也很羡慕,“上海好啊!国际大都市。” 郑自强仍然表现得很淡然,“这钱可不是好拿的,是机遇也是挑战,我是想趁著年轻再拼一把!” 石勇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正好,咱今天吃这顿饭算是给你送行了。” “我请。” 郑自强说著站起身准备出去结帐。 于斌坐在那儿,不给他让道,“今天在座的谁都没咱勇哥有钱,就让他请!” 石勇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不慌不忙地说:“来的时候,我已经跟老板安排过了,谁的钱他都不会收。” 于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勇哥咋那么能存住气。” “让勇哥破费了。” 石勇摆出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一点小钱,九牛一毛。” 许志远打趣道:“咱在座的谁都不能跟石勇比,他现在是石千万,財大气粗,说话特有底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只有石勇笑得有点靦腆,“千万谈不上,反正这辈子够的了。” 酒场散后,郑自强打的来到鸿运商城南门。 他看见母亲坐在一个小方桌旁,正在聚精会神地跟三个老年人打骨牌,面前还堆放著一小堆一毛的硬幣。 他不忍心打扰她,就站在母亲旁边观看。 刘淑珍年事已高,也不再包包子卖了,她每天中午吃过饭,就到鸿运商城南门旁,跟几个老年人打牌消磨时间。 老袁的乾鲜店已经交给儿子干了,他在旁边看牌。 郑自强看见他喊了一声,“袁叔,您身体还挺好啊!” 老袁点点头,看看郑自强,没认出来他。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路过,看见郑自强,连忙走过来跟他打招呼,“郑总,你回来了?” 郑自强微笑著点点头。 那人又问:“你在这儿干啥?” 郑自强回答:“看我老妈打牌。” 刘淑珍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连忙抬头看,才发现大儿子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她问郑自强:“你来干啥?” “我看您打牌。” “我身体好著呢,不用你操心。你忙去吧!” 说罢,她继续起牌、打牌。 郑自强看母亲气色很好,说话中气十足,也就放心了。 他见妈妈一心打牌,无心和他敘话,也不想打扰她,“妈,您打牌吧!我走了。” 刘淑珍又贏了,她算好帐,刚收好钱,老袁忍不住问她,“刚才那个站在你身后的年轻人是你儿?” “嗯,他是我大儿自强呀!” 她一脸疑惑地看了老袁一眼,心想你能不认识自强吗? 老袁看著郑自强远去的背影,感嘆道:“咱这一片的年轻人没有能跟自强比的,他现在混好了!” 隨后,他一脸討好地跟刘淑珍套近乎,“刚才自强跟我打招呼,叫我袁叔,我就在心里犯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我竟然没认出来是自强!我真是人老眼了,刚才听那个路过的年轻人叫他郑总,就想著咱这一片的孩子没有叫郑总的,自强大名不是叫郑自强吗?啥时候改叫郑总了?” 跟刘淑珍打牌的一个老人笑著说:“老袁,你真是落伍了,自强现在是总经理了,郑总是他的官称。” 老袁一脸羡慕,“我有十多年都没见过自强了,这孩子出息了!老嫂子,你真有福啊!” 刘淑珍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就连起牌都比之前更有劲了! 第128章 走出家门当老板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8章 走出家门当老板 郑欣欣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了,郑子荣也考上了合肥工业大学。 郑自强去上海工作后,家里就剩下何美芝一个人,她在家閒著没事,一个人在街上閒逛。 隨著城市建设的不断推进,县城南部到处都在拆迁重建。 何美芝走在路上,发现有好几个年轻女人怀里抱著厚厚一沓彩页gg,站在路边,只要看见有人行道过,就热情地迎上去,递上一张彩页。 她接过彩页,看到上面印著房源信息。 广播、电视里也时不时传出诱人的卖房口號:“城市向南我向南,跟著城市赚大钱!” 路边墙上贴著彩绘宣传標语:“要想富,必买铺,一铺富三代。” 她走著走著,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整天就这样在家閒著太无聊了,不如找点事做。 她停下脚步,看路边门面旁张贴的招工启事,当她看到年龄要求18-38周岁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到了她这个年纪,连给人打工都没人要了! 她忽然想到婆家姐郑晓红,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生意不是照样干得很好嘛! 最近两年,县城南部开始拆迁,其中涉及居民的迁移安置、房屋补偿等问题。 为了得到更多的补偿,那些拆迁户赶在拆迁前加盖房屋的比比皆是。 郑晓红看到商机,关了工艺印刷店,在南部开发区重新租了三间门面房,转行卖建材。 店里除了大表嫂,又新招了两个年轻人,帮忙看店和送货,生意越干越红火。 何美芝来到郑晓红的店里,郑晓红正忙著卖货,等郑晓红忙好,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中午。 郑晓红留何美芝吃饭,何美芝也不跟她客气。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小饭店,郑晓红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她问何美芝,“咱喝点辣的?” 何美芝很爽快地答应,“喝点就喝点,我还没喝过白酒呢!今天陪你喝点。” 郑晓红让老板给拿来一瓶42度的水晶家,又喊服务员送来两个酒碗。 何美芝以前都是给郑自强开酒瓶,倒酒,自己从来没喝过。 她熟练地打开酒瓶,倒了满满两碗酒,递给郑晓红一碗,另一碗留给自己。 郑晓红心里一惊,以前每次他们在一起吃饭时,何美芝都滴酒不沾,今天这是怎么了? 郑晓红在心里猜:她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竟然一下倒满一碗酒,这碗酒至少有二两,她是想喝醉吗?是有啥想不开的心事,想借酒消愁,一醉方休? 她想问,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两个菜很快端上饭桌,何美芝率先端起酒碗,“姐,我敬你。” 酒碗里的酒太满,郑晓红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两人的酒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也溅出来一些。 郑晓红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酒,便放下酒碗。 何美芝学著郑自强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刚喝到嘴里,她就感觉辣得喘不过气来,她赶紧咽了下去,还是被辣得咧著嘴,一脸痛苦状,两只手摆动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郑晓红见状,提醒她:“赶紧吃口菜压压!” 正巧,服务员又端来两盘菜,其中一盘是番茄炒鸡蛋。 何美芝拿起筷子,夹了块番茄炒鸡蛋,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立刻感觉好多了。 她感慨道:“没想到这酒这么冲,我就好奇了,这么辣的酒,他们男人咋还那么喜欢喝呢?” 郑晓红早已习惯了酒味,“你第一次喝,不习惯,喝习惯就好了。他们喝酒的男人说:『这酒装在瓶里像水,喝到肚里闹鬼,说起话来走嘴,走起路来闪腿,半夜起来找水,早晨起来后悔,中午酒杯一端,嘿,还挺美!』” 何美芝笑了,“总结得真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姐,你跟我说说你喝酒的感受唄?” 郑晓红笑著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喝酒喝的是一种意境,尤其是喝到微醺,那种飘飘然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何美芝看著她,一时无法理解,她又吃了一口菜,感觉好多了,再次端起酒碗,“姐,咱再喝一个。” 郑晓红看何美芝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劝她:“你再吃点菜,缓缓再喝。” 何美芝丝毫都没有犹豫,“不用,咱接著喝。” 喝了第二口酒,何美芝深有感触地说:“我喝第一口的时候,感觉辣得都受不了,再喝第二口,感觉也没那么辣了。” 郑晓红微笑著回应:“酒还是辣,只不过你已经適应了。” 何美芝也认为郑晓红说得有道理。 两人接著喝,大半碗酒下肚,何美芝已经微醉,她打开话匣子,“姐,说心里话,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郑晓红一怔,微微一笑问,“你羡慕我?我有啥好让你羡慕的?” “我每次看到你拿著手机打电话时那种自信的表情,就想著,我啥时候能像你那样,也拿著手机打电话做生意,该有多好啊!” “其实你能把两个孩子教育得那么好,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 “那是两码事,我一直都羡慕你,一个女人,能不靠男人就把生意做那么好。” “你看到的都是表象,干生意哪那么容易啊!整天操不完的心,生意好的时候累,进的东西卖不掉愁。” “我也想累,累不上呀!我想有一天,也能像你一样,自己开店当女老板,那该多好呀!” 何美芝说的是心里话,她长期在家当家庭主妇,没工作也没收入,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也想像郑晓红一样走出家庭,开店干生意,体现自身价值,可她已经长期与社会脱节,不知道该干啥好。 两人继续喝酒,一碗酒喝完,郑晓红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润。 何美芝倒是没有一点醉意,她站起身,拿起酒瓶给郑晓红倒酒,被郑晓红拦住,“別倒了,我酒量不行,下午店里还有生意,不能再喝了。” 何美芝看郑晓红已经有醉意了,也就没再倒酒,两人吃著菜,说著话,“姐,你认为现在啥生意好干?” “咋说呢!其实干啥生意都不容易,尤其是刚开始,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就像我第一次开店时乾的工艺印刷,店里经常几天不进人,没生意的日子真难熬啊!现在想想,一路走来虽然不容易,也算是苦中有乐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干那么多年生意,该有经验了。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你看我干啥好?” 何美芝终於鼓足勇气,说出她今天来找郑晓红的目的。 郑晓红思索了一下,“现在县城向南发展,城南正在盖楼房,这些楼房盖好了,肯定都要装修。你要是能找个好点的地点,租几间门面,开店卖室內装修用的装饰材料,生意肯定不会差。” 何美芝顿时感觉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姐,你说得对。” 何美芝说到做到,她回去以后,拿出家里的积蓄,在城南租了三间门面,卖起了板材、石膏线条以及与室內装修相关的材料,还叫来姐姐何美凤帮她看店。 何美芝整天忙忙碌碌,虽然累点,但感觉很快乐!特別是每天著自己开店赚的钱,心里特別有成就感。 2012年元旦,郑自强从上海回来,他特意从菜市街买了两个滷菜,拎著回到家,准备喝两杯。 何美芝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递给郑自强,然后从容地端起另一只杯,准备跟郑自强碰杯。 郑自强惊讶地看著她,“你啥时候学会喝酒了?” 何美芝骄傲地说:“光兴你们男人喝酒,我们女人就不能喝吗?我跟咱姐学的!我不止跟她学会了喝酒,还跟她学会了开店当老板!” 何美芝把她开店的前后经过跟郑自强讲了一遍,很自豪地告诉他,“自从咱的店开业,店里卖的钱一天比一天多!当老板的感觉真好!我每月发给俺姐两千块钱工资,她可高兴了。” “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这才三个月没回来,你竟然当上女老板了,还聘请了店员,真了不起!何老板,我还真得跟你喝一杯,庆祝一下。” 郑自强用佩服的眼光看著何美芝,何美芝十分骄傲。 酒过三巡,何美芝兴致勃勃地说:“再告诉你一个没想到的事,沈明老家的房子拆迁了,他们家的地也被徵用,赔了他家两套楼房、两间门面。” “咦!沈明这下交了狗屎运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当年沈明为了跟郑自强开摩托城赚大钱,把城里的四间住房卖了作本钱,搬回老家住了。后来摩托城不但没赚到钱还亏了钱,他们一家只能住在沈明的老家三里沈。 那段时间何美凤可没少骂沈明,骂他把家都作没了。 沈明家一共五口人,分了八亩地,全家人就靠那八亩地吃饭。 他有两个儿子,分了两处宅基地。 那时候不值钱,现在地都被徵用,房子也拆迁了,补偿了住房、门面,还给了两百多万的补偿款。 何美芝越说越羡慕,“俺姐的大儿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沈明用拆迁款在省城给他买了住房;老二开店干生意;闺女也大学毕业工作了!现在家里就剩俺姐和沈明了,成二人转了。” “沈明现在干啥呢?” “我姐说他现在滋润著呢!有水有烟,一坐半天。” 郑自强没反应过来,“你说沈明在干啥?” “他天天骑著摩托车,带著茶杯、鱼食、渔具、马扎,坐在河边,吸著烟、喝著茶,一坐半天——钓鱼。” “那他滋润得很,等我哪天有空,去找他喝两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还是算了吧!听我姐说,沈明前段时间突发脑梗,住了半个月的院,多亏发现早,捡回来一条命,现在酒也戒了。” 郑自强忽然想到郑虎,不由得感嘆,“这人咋恁脆弱呢!” “是啊!咱晓红姐说得对,趁著我们还不算老,干点事,到老了好有回忆的资本。” “我有个想法,我现在年薪三十万,你干生意一年再赚个几万,我们攒两年钱,等子荣大学毕业了,要是能留在省城工作,我们也给他在省城买套房子。” 何美芝也很高兴,“那好啊!以前在省城买房子,我想都不敢想,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 郑自强端起酒杯,“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乾杯!” “为幸福生活,乾杯!” 两人碰一下酒杯,同时一饮而尽。 第129章 跟过去的自己道別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跟过去的自己道別 自从皖北易发种植有限公司出事后,刘根趁著在铁蛋家躲藏之际,偷拿了铁蛋和他媳妇的身份证,带著贾春玲几经辗转逃到新疆,隱姓埋名住了下来。 为了逃避警察抓捕,他多次更换手机卡,跟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繫。 他在外面躲了四年,才重新回到观云县。 回来后,刘根不敢回老家,更不敢回城里的家住,怕被警察发现。 他悄悄找到刘立柱,才知道儿子许佳程高中毕业后考上了芜湖师专,去外地上学了。 刘立柱出面在县城西北角的一个老旧巷子里,给刘根租了房子,独门独院,不跟外界接触。 刘根整天待在家里看电视,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是戴著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唯恐被熟人认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刘根按捺不住寂寞,背著贾春玲偷偷给大兰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听到的都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寢食难安。 他曾两次偷偷摸摸去找大兰,都扑了个空。 第三次是晚上,他见屋里亮著灯,敲开门,发现只有囡囡一人在家。 囡囡告诉刘根,“我妈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让我告诉你,別找她了,她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刘根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他虽然给不了大兰幸福,但也不想失去她! 他问囡囡:“可有对象吗?” 囡囡摇头,苦笑一下说:“我不想结婚。” 刘根掏出两张百元纸幣递给囡囡,囡囡不接,“我的工资够。” 囡囡幼师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幼儿园当幼师,27了还没对象,別人给她介绍,她总藉口不见,即使去见了,也是应付,找理由拒绝。 她从小缺少父爱,又目睹了父母亲的畸形恋情,对男人存有戒心,恐婚。 刘根见囡囡孤零零一个人,到了结婚年龄还没对象,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愧对女儿。 他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两眼失神,恍恍惚惚地走出小区,听见从路边一家店铺里飘出歌声: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捨的旧梦……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著我。” 他想到大兰的绝情,囡囡冷漠的眼神,又联想到他现在居无定所的处境,越想越伤心,曾经嚮往的美好生活已经成为泡影,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刚入秋没多久,天气並不冷,只是凉爽,可他的心却在颤抖,如坠冰窟。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折回头,走进路边的精品屋,买了一个放七寸照片的立式相夹,又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他和大兰、囡囡三人的合影照,並悄悄把一张两万元定活两便存单放在照片背后,一同放进相夹里。 这张存单是刘根用囡囡的名字存的,也是他背著贾春玲存的私房钱,准备在囡囡出嫁时,给她置办嫁妆用。 他拎著装著相夹的手提袋,再次敲开门,把相夹交给囡囡,眼含热泪告诉她,“照片后面有张存单,密码是你生日,等你出嫁的时候,我要是来不了,你就把钱取出来买嫁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根知道自己坏事做得太多了,早晚有一天会被抓起来,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趁早把照片和存单交给囡囡,也算了却一个当父亲的心愿。 囡囡接过相夹,哭了。 刘根没进屋,他不想让囡囡看见他难过的样子,藉口有急事,走了。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走得很慢很慢…… 贾春玲最近总是失眠,就提前睡了。 刘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 快十点了,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刘立柱打来的电话,猜测这么晚打来肯定有急事,他赶紧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刘立柱焦急的声音,“刘根,我嫖宿被抓了!你抓紧拿五千块钱送到派出所帮我交罚款,这事你可千万別跟任何人说!” 刘根皱眉,埋怨道:“俺叔,你也四十出头了,那么大年龄了,怎么还去嫖啊?俺婶子那么厉害,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你想想她可能饶了你?” 刘立柱急忙说:“这事你可千万別跟你婶子说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一定得帮!” “我知道了。” 刘根掛掉手机后开始犯愁,家里的钱都在贾春玲那儿,他口袋里只有二百块钱,五千块钱上哪弄去啊? 刘根满脸愁容,在屋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过了片刻,他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刘立柱媳妇罗燕的电话,“俺婶子,俺立柱叔喝多了,我不让他开车,他非要开,还不是酒顶的吗?也是摊他倒霉,刚到路口就被交警逮著了!” 罗燕焦急地问:“你叔现在在哪儿?” “俺婶子,你別急!我已经托朋友找过人了,给管事的人买了两条好烟,又费尽口舌,说尽好话,最后说好了,可以把俺叔的醉驾改成嫖宿。” 为了让罗燕看不出破绽,刘根把事先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俺婶子,嫖宿只要缴了罚款、拘留几天就能放出来,要是酒驾就得判刑!真判了刑,俺叔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罗燕觉得刘根说得有道理,对他非常感激,“这事让你多操心了!回头我把你买烟的钱给你。” 刘根连忙说:“俺婶子,我就请朋友吃顿饭,喝了几瓶好酒,给他们买了两条好烟,也没几个钱,不用给了。你现在赶紧拿五千块钱去派出所,给俺叔交罚款!你到派出所就说给刘立柱交嫖宿罚款。记住,千万別多问,別说漏嘴了!” 刘根唯恐事情露馅,再三叮嘱罗燕。 “你放心,我就按照你说的做!你叔这事让你多费心了,等你叔出来,我再请你吃饭。” 刘根掛掉手机如释重负,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两全其美。 罗燕拿著五千块钱来到派出所,给刘立柱交了罚款,她心疼钱,见到刘立柱,真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但一想到刘根说的別说漏了嘴,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作了吧?” 刘立柱自知理亏,低著头不敢直视罗燕,也不敢吭声。 刘立柱因嫖娼被罚五千块钱,还被拘留了十天。 到了刘立柱被放出来那天,刘根戴著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地来到拘留所门口接刘立柱,他见罗燕也来了,看看周围没人,才敢把墨镜摘掉,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俺婶子,还是你来得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这时,拘留所大门打开了,刘立柱走出来,他看见罗燕来接他,既意外又惊呀,特別是当他看到罗燕虽然生气,但没有他想像的暴风雨,不由得在心里嘀咕,总觉得她表现反常,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看看刘根,发现刘根正冲他挤眼,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刘根葫芦里究竟装的啥药。 刘根非常体贴地说:“俺叔,你回家拿件换洗的衣服,先去澡堂子里洗个澡,咱中午去饭店,我给你压压惊。” 刘立柱正愣在那儿不知说啥好,罗燕在一旁笑著说:“哪能还让你钱呀!今天中午我跟你叔请你!你为你叔的事没少操心。” 刘立柱越听越糊涂,但他自知有错,不敢吭声。 “俺婶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跟俺叔小时候一块玩大的,帮这点小忙算个啥?不值一提!” 刘根怕刘立柱说漏嘴,忙解释道:“俺叔,你那天晚上喝多了,逞能非要开车,刚到路口就被交警逮住了,是我找朋友给你改成嫖宿的,所以才没判刑。” 他说著朝刘立柱挤挤眼,刘立柱这时才恍然大悟。 他心想:刘根,你可真行!你把你婶子卖了,她还得帮你数钱呢! 转念一想,不管刘根用的啥孬点子,总算救了我!只要嫖娼这事別让罗燕知道,这个家就不得散。 罗燕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递给刘根,“为了你叔这事,你没少费心,又请客又买烟的,了不少钱。这是两千块钱,你看可够?要是不够,还差多少你说,我回来再补给你。” 刘根淡定地接过罗燕递给他的两千块钱,看都没看就装进裤兜里,还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就这些吧!啥够不够的,咱这谁跟谁呀!不够也不要了。” 刘立柱在一旁干气不敢吭声,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他在心里说:“刘根呀刘根,你是谁都哄,谁都缺,我是真服你了!” 刘根让罗燕在一家小饭店里安排了一个小包间,说是说话方便,其实是怕遇见熟人。 他说去办点事,等罗燕安排好房间,打电话给他说了包间房號,他才悄悄溜进去。 吃过饭,罗燕去结帐了,刘根趴在刘立柱耳边小声说:“一块猪肉掉到屎窝里,拿出来洗洗做熟了,你要是不知道,肯定吃得津津有味!你要是知道了,还会吃吗?” 刘立柱沉默不语,他知道刘根是拿肉作比喻,告诫他嫖宿的事一旦被罗燕知道,肯定不会原谅他。 刘根说完,一双机灵的小眼睛瞟了刘立柱一眼,补了一句:“俺叔,你放心,这事你不说,我不说,俺婶子到死都不会知道。” 刘立柱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年春天,刘根和贾春玲不甘心在家坐吃等死,以为风头已经过了,两人就一块又去了南方,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找了家私人印刷厂,印了一批重金求子的小gg,准备重操旧业。 晚上,夜深人静,刘根指使贾春玲把小gg贴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钱没骗到手,却招来了警察!两人在旅馆里双双被警察抓走。 刘根进了派出所,警察发现他和贾春玲都是冒充別人的身份,並且是负案在逃。 於是,对他俩进行了严厉审讯。 刘根在警察的威逼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数罪併罚,他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名下的財產也全部被没收。 贾春玲系从犯,也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大兰走后,家里只剩囡囡一个人,她感觉很孤单,仿佛一夜长大了。 一年后,她邂逅了在县医院上班的一名和她同岁的未婚男医生,两人谈起了恋爱。 囡囡结婚前夕,大兰从省城回来了,她去监狱探视刘根,並告诉他,“原来的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今天来看你就是想跟你道別,也是和自己的过去道別!我已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从此后,我们俩再无瓜葛!” 刘根急切地问:“囡囡呢?她现在过得好吗?” “她过得很好,准备结婚了。” 刘根得知这个消息后,既高兴又难过,他哭著说:“我对不起囡囡,都怪我不好!她出生的时候,我没在;她长这么大,我都没陪在她身边,没能给她好生活,更没尽到一个当爹的责任!本来我想著,她结婚的时候,我无论多忙都一定去!可惜,我又不能亲眼看著她出嫁了……” 刘根说到这儿,哽咽著说不出话来,他转过身去,背对著大兰,停了一会儿,他才用手擦擦眼泪,转过身说:“我对不住囡囡!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补偿了,你给囡囡捎个信,就说我对不起她,我祝她幸福!祝他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大兰在刘根提起囡囡的时候,把手机打开,对著话筒,悄悄按下录音键,把刘根说的话全都录了下来。 回去后,她告诉囡囡,“我去见你爸了,把他想跟你说的话录音了。” 她说著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囡囡看都没看手机一眼,眼里含著泪,倔强地说:“我没有爸爸。” 大兰听后鼻子一酸,转身出去了。 大兰走后,又停了一会儿,囡囡还是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刘根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听著听著,泪流满面。 囡囡结婚后,过得很幸福。 大兰又去了省城,在一家房產中介公司工作,她情商高,会说话,业绩不错,很快就做成销售冠军。 她最近有了新计划,准备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在省城买套住房,重新开始新生活! 第130章 寻回初心,共筑「中国梦」(大结局 破浪三十年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寻回初心,共筑「中国梦」(大结局) 2012年秋天的一个傍晚,许志远来到观云县火车站,他准备坐晚上的火车去上海。 自1988年从上海美术学院毕业后,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如今,他即將再次踏上这片曾经求学过的土地,心中涌动著复杂的情感。 这次上海之行,他打算先看望小袄盼盼,盼盼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牵掛。 盼盼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上海一家出版社当编辑,因为工作忙,很少回家。 许志远经常想念女儿,这次去上海就是想亲眼看看女儿的工作环境和住所。 其次,许志远心中有一个难以割捨的情怀,那就是对母校的深深眷恋。 上海美术学院,这个曾经见证他青春岁月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和梦想! 他迫切地想要回去看看,感受下母校的变化,也重温一下那段美好的校园时光。 许志远还打算去拜访在上海人康保险公司任副总的郑自强。 两人上次还是春节见的面,算起来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带著这三个目的,许志远踏上前往上海的旅程。 一路上,他回忆起在上海美术学院求学的点点滴滴,那些关於青春、梦想的记忆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还记得初到上海时,在马路上第一次见到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外国人竟然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他第一次在外滩见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外国建筑时,甚至有种身处异国他乡的错觉! 那时候的黄浦江,在许志远的眼中大得一眼望不到边,江的东边隱约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民房。 外滩公园里供人们休閒的座椅上坐著一对对年轻的恋人,他们旁若无人地搂抱在一起亲热。 许志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时的他思想还比较保守,认为男女青年在公园里搂搂抱抱是伤风败俗。 他把见闻跟同学说了,同学却笑他少见多怪。 后来才知道这些人大多是回城的知青,也属於大龄青年,他们早已到了结婚年龄,但家里人多,住房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免费对外开放的外滩公园便成了他们的最佳去处。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真无奈! 当年,他只是一个没收入的大学生,囊中羞涩,好多想买的东西都买不起…… 如今,那些都已成为故事。 当火车缓缓停在上海火车站时,许志远的心情变得格外激动。 他预感到这次上海之行將是一次难忘的旅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志远先是跟盼盼一起在繁华的上海街道漫步,还去了豫园。 中午,盼盼建议就在这里品尝地道的上海美食,父女俩一同走进一家餐厅。 许志远看著菜单,本想点两个特色菜,让盼盼尝尝,但一看上面的价钱,觉得每道菜的价格都远超出他的预期。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盼盼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嫌贵,果断点了大闸蟹、黑松露脆皮糯米鸡、排骨年糕和小笼包。 “爸,咱父女俩难得来趟豫园,就该吃点特色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觉得这话在理,他想去付钱,却被盼盼抢了先,“您女儿长大了,能挣钱了,孝敬您是应该的!” 金秋的大闸蟹膏满黄肥,肉质紧实有嚼劲,是货真价实的美味。 黑松露脆皮糯米鸡外皮酥脆,內里糯米软糯,搭配黑松露的香气,每吃一口都是享受! 排骨年糕淋上经典的辣酱油,排骨香脆,年糕软糯,口感特別好! 小笼包皮薄汤多,味道倒是一般。 许志远感觉一切都像做梦! 小时候,他觉得能来上海是天方夜谭,后来女儿能在这边工作稳定,对他来说更像在梦中。 如今,父女俩能坐在上海的豫园,品尝这里的美食……他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爸,其实您要是不来,我也捨不得来这儿消费。这里的饭菜的確很贵,但我现在工资是您的三倍还多,想吃啥,咱都能消费得起!人生嘛,重在体验!” 许志远欣慰地看著盼盼,他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了。 傍晚,许志远跟盼盼一块来到外滩,东方明珠灯光璀璨。 许志远显得格外兴奋! 当年他在上海上大学时,东方明珠塔还没建,那时候的浦东还是农村。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看著眼前的变化,感嘆道:“上海变化真大啊!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愿意留在这儿工作。” 他跟盼盼说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他还只是个大学生,没钱买相机,想在课余时间拍钟楼、和平饭店、人行天桥、路边的梧桐树和行走在大街上的外国人,只能借同学的照相机用。 为了省钱,他从老家买了两卷120胶捲,一卷胶捲只有十二张,他很快就拍完了。 自己换胶捲又怕跑光,他想让路边的照相摊位给冲洗,一问价,比老家高出一倍还多,就没捨得。 他想让照相摊位帮他把用完的胶捲倒出来,换上新的继续拍,又怕人家不肯帮忙,於是就想出个省钱的办法,跟冲洗照片的摊主说自己是来上海旅游,等著走,洗照片来不及,点小钱让人家把底片冲好,重新卷好拿走,回去后放在寢室里,等放假的时候,拿回老家洗,这样能省几块钱。 “爸爸,现在都用手机拍照,不用照相机了。” “是啊,时代在进步,科技也在发展,智慧型手机已经逐渐取代照相机。” 盼盼让许志远靠著黄浦江边的护栏,她拿著智慧型手机,不断调整著角度,想以东方明珠为背景给父亲拍个最佳角度的照片。 许志远看到这一幕,回想起当年他跟同学一块在和平饭店门口,用相机拍照的情景。 那时,他觉得和平饭店的楼很高,门口的路窄,他站在对面拍照,无论怎么调整相机角度都不能把整个和平饭店的全景拍下。 没想到现在有了隔江相望的东方明珠,成了全新的风景! 盼盼看许志远总是走神,就出言提醒道:“老爸,笑一个!” 女儿的喊声,一下把许志远从回忆中拉回,他赶紧调整好情绪,摆好姿势,配合女儿拍照。 次日,许志远回到母校,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曾经带给他无限的好奇和遐想。 也是因为当年考上这所大学,他才有幸来到上海这个陌生的城市读书,看到和经歷了无数个人生的第一次。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上海还没地铁,人们出行靠坐公交、骑自行车和步行。 时隔二十五年,母校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小道如今已拓宽为宽阔的柏油路,路两旁绿树成荫,各式各样的雕塑艺术品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每一件都透露出现代艺术气息,与当年的质朴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校园中漫步,发现记忆中的坛、树木早已变了样。 学院已经配备了多媒体教室、计算机房、艺术实验室等现代化的教学设施。 二十多年的时光,不仅让母校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也让整个上海在时代的浪潮中不断前行、不断超越,成为令世界瞩目的大都市! 许志远觉得与有荣焉。 穿过林荫道,许志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记忆中的食堂。 那里曾是他与同学们共度无数个午间时光的地方! 然而,当他踏入食堂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愕不已。 记忆中的木製桌椅已经被现代化的不锈钢与玻璃材质所取代,食堂的菜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食堂的菜单上主要是些家常菜,如红烧肉、清炒时蔬、醋排骨等,虽然味道不错,但种类有限。 如今,食堂开设了好多地方特色窗口。 他从一个个窗口经过,想买份饭菜品尝一下,找找当年的感觉。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喊了声:“许志远!” 许志远回头,看见眼前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惊喜地喊出声:“冯国庆!” “还真是你!”冯国庆说著激动地紧紧握住许志远的手。 俩人异口同声:“咱俩得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他们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面,冯国庆热情地邀请许志远到校外饭店吃饭,被许志远婉言谢绝了,“我今天来,就是想找回当年上学时候的感觉。” 冯国庆用饭卡在食堂里买了两份饭菜。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著饭,说著话,仿佛又回到当年上学的时候。 冯国庆告诉许志远,毕业后他留校了,现在当了副教授。 “许志远,我记得当年你的成绩在咱班可是名列前茅啊!你现在应该也桃李满天下了吧?” 许志远回想起当年,他的確曾跟同学说过,毕业后准备回老家当一名美术老师,把在学校里学到的美术知识,传授给老家的学生。 但他自从调到教育局后,为了仕途,整日忙於应酬,教书育人的事早就拋诸脑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背离了初心,他为此自惭形秽。 停顿了一下,才回道:“我现在在我们县教育局工作。” 同学相见,格外亲切。 他们吃著简单却美味的饭菜,回忆著当年的点滴,仿佛回到从前。 隨后,许志远拜访了在上海人康保险公司担任副总的郑自强。 许志远发现郑自强自从到上海工作后变化很大,特別是带著金边眼睛,又增加了几分斯文,此时的他一副儒雅的绅士形象,当年的匪气已经荡然无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许志远禁不住夸讚:“自强,你来上海工作后,气质都跟原来大不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南方人呢!” 郑自强微微一笑。 他自从进入领导层,更加重视学习,特別是到上海后,他接触的圈子不同了。 他知道只有不断学习新知识,注重自己的言谈举止,才能融入新圈子,不被社会淘汰。 许志远的到来,郑自强非常高兴,他特意找了家雅致的中餐饭店,点了丰盛的菜餚,两人共进晚餐,他还特意拿来一瓶五粮液。 郑自强讲述了他初到上海担任副总时,所遇到的种种挑战与难题:上海市场规模大,同时也拥有眾多国內外知名的保险公司,竞爭激烈! 这边经济水平高,居民收入也高,对保险產品的需求更加多样化和个性化。 公司需要不断创新產品和服务,才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我了大量的时间了解这边的情况,要想把公司的保险业务做大做强,一定要注重提升服务质量,通过优化理赔流程、提高理赔效率等措施,增强客户的满意度。” 听完郑自强的分享,许志远不禁感慨万千。 他深知,无论身处何地,面对的挑战与机遇都是相似的。 隨后,他话锋一转,提起13岁的盼头。 许志远的脸上掠过一丝愁容,他坦言对盼头的教育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儘管他身为教育局副局长,对教育事业有著深厚的见解,但在面对自己孩子的学业问题时,却显得束手无策。 “上周二盼头的班主任把你姐叫到学校,说盼头现在的成绩想考上一中难,为了孩子的前途,建议让他留级。我搞了大半辈子教育,却教不好自己的孩子,真惭愧啊!” “你跟我姐有啥打算?” “我现在也感觉很迷茫,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2012年11月29日,“中国梦”的提出,犹如灯塔,给迷失的许志远指明了方向。 毕竟敢想、敢做,才有可能实现! 他打算找回初心,辞职办学校!专招那些没考上重点中学和没把聪明劲用在学习上的孩子,把他们从歧途上拉回来! 郑自强知道他这个打算后,特意从上海赶回来。 他一见到许志远就激动地说道:“志远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特別好!我一直认为,真正的教育应该是有温度的,並非简单的知识传授,而是需要耐心、智慧与情感的投入,现在的学校没几个能做得到,但我相信你肯定可以!” “光靠我肯定不行,我准备通过广播、电视、报纸,招贤纳士,聘请优秀的退休老教师,再招聘一批刚毕业的年轻教师,让那些有著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教师,把好的教学经验传授给年轻的教师,搞好传帮带,共同培养好下一代!” 郑自强虽然初中没毕业,但他喜欢看书,深知教育是国家的未来,是民族的希望!少年强才能国强! “志远哥,在你创办学校的过程中,无论是资金上的支持、人脉上的引荐,还是管理上的建议,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全力以赴!我相信,由你创办的学校,一定能成为孩子们实现梦想的起点!” “谢谢老弟,我肯定竭尽全力!” 在郑自强的帮助下,许志远顺利开办了学校,他们决定共同用肩膀托举起下一代,完成属於他们这个小家的“中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