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在下先躺为敬》 第一章 110吗?我要报警 “新科探花被雷劈了!” 放榜当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火速传遍全城。 “这不可能吧,之前我还在棋盘街看到那位新科探花,怎么一转眼就被雷劈了?” 一座热闹非凡的茶楼之中,一个刚进来的客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一脸怀疑的质疑道。 “老哥你去早了,我可是亲眼看到游街的队伍出了正阳门,走在前面的状元和榜眼都好好的,偏偏轮到那位小李探花刚出正阳门,结果大晴天忽然一道霹雳落下,正劈在他的脑门上,当场就从马上摔下来,鞋都被劈掉了,估计活不成了!” 这时另外一个客人立刻高声道,提到探花被雷劈时,一脸的唏嘘。 “探花就探花,为何叫他小李探花?” 这时又有人不解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一科的探花可十分了不起,他就是咱们京城人士,今年还不满二十,却是才华横溢,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据说殿试时,他的文章本为第一,但当今圣上看他太年轻,所以才让别人做了状元,因他年纪小,又姓李,才被称为小李探花。” 茶楼中的一个熟客这时高声解释道。 “没错,这位小李探花之前游街时,我就站在街边的酒楼上,亲眼看到对方头戴簪花,身骑白马,真可谓是年轻俊朗、才貌无双,老天也是不开眼,为什么不劈那个状元,非要劈年轻英俊的小李探花呢?” 这时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客人摇着扇子,一脸可惜的叹道,只是看他一脸阴柔的模样,实在让人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这位公子说话好没道理,为何要让天雷去劈状元公?” 茶楼中有人听到这个阴柔公子的话,立刻有人为状元叫屈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状元头大三尺,相貌丑陋,实在是不堪入目,哪里比得过丰神如玉的小李探花?” 阴柔公子提到状元公时,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位公子的话虽不中听,但却是真的,状元骑马游街时,许多官宦人家的小姐聚在临街的绣楼上观望,看到状元时都大为失望,直到后来看到小李探花,这些大家闺秀眼睛都直了,据说小李探花被雷劈的消息传出来后,无数女子都为之落泪!” 这时再次有人八卦道。 “我看这些女子都是自作多情,就算小李探花没被雷劈,也轮不到她们,因为早在去年乡试后,高中解元的小李探花,就被徐阁老相中,将自己的孙女许给了对方,据说两家已经订婚,只等科举后就要完婚,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我看这桩婚事恐怕要黄了!” 又有一个知情人开口爆料道。 “这可未必,小李探花只是被雷劈了,万一活下来,不还照样成婚做官吗?” 有人不赞同上面之人的话,当即站出来反驳道。 “嘿嘿,金榜题名后跨马游街,却被天打雷劈,这种事往小了说,是他自己倒霉,被上天所不容,可往大了说,那就是上天示警,国中恐出妖孽,这样的人朝廷怎么敢用,徐阁老又怎么敢把孙女嫁过去?”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身儒生打扮的老者冷笑道。 “黄秀才,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小李探花吧?” 有认识老儒生的人,这时也高声讽刺道,毕竟这个黄秀才考了一辈子,却连个举人都没考中,现在看到人家不满二十就高中探花,不嫉妒才怪呢。 “你……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老朽只是就事论事,何来嫉妒之语?” 黄秀才脸色涨红,当即开口争辩道,可惜他的话根本没人相信,反而惹来一阵奚落。 与此同时,紫禁城武英殿中,弘治皇帝朱祐樘端坐在龙椅上,刘健、谢迁、李东阳等数位重臣分列两旁,殿中的气氛十分凝重。 “众位爱卿,新科探花李深被雷击一事,你们对此都有何看法?” 沉默片刻后,朱祐樘终于忍不住问道。 “陛下,此事太过离奇,明明是大晴天,却忽然落下天雷,而且正中李深头顶,更奇怪的是,李深虽然被劈的全身漆黑,却只是昏迷半晌就清醒过来,只是醒来后神智不清,满口胡言乱话,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了,实在是让人感到唏嘘!” 大学士李东阳这时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之前殿试之时,李东阳亲眼见到年少多才的李深被点为探花,却没想到转眼间的功夫,对方竟然被一道天雷给劈傻了,如此大起大落,就连李东阳见怪了大风大浪,也为李深感到惋惜。 “陛下,臣以为此事颇为妖异,无论是晴天霹雳,还是雷击不死,都处处透着诡异,而且此事已经传遍京城,现在有不少人都说,新科探花为上天不容,所以才降下天雷以示惩戒,因此臣以为应该夺去李深的功名,永不录用才对!” 没想到就在这时,都御史刘大夏却忽然站出来慷慨陈词道。 刘大夏的话一出口,在场的数位大臣都是脸色一变,他们也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十年寒窗苦读的不易,如果把李深的功名夺去,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雷击本是意外,李深才华横溢,不满二十就高中探花,日后必是国之栋梁,若是因一场意外夺去他的功名,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内阁首辅刘健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刘公,我知道李深是徐公的孙婿,但此事影响恶劣,民间舆情汹汹,所以还请刘公以大局为重!” 没想到刘大夏却丝毫不给刘健面子,冷着脸回应道。 所谓徐公,指的是前内阁首辅徐溥,李深是徐溥的准孙婿,而刘健与徐溥共事多年,两人私交很好,直到去年徐溥生病退出内阁,才由刘健接替了内阁首辅之位。 “刘大人你是说本官只顾私情,不顾大局吗?” 刘健闻言脸色一沉,当即反问道。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还望刘公不要见怪!” 面对内阁首辅的质问,刘大夏依然硬梆梆的回敬道。 其它大臣看到刘大夏的表现,也一个个暗自摇头,因为他们都知道,刘大夏是出了名的杠头,在朝堂上见谁怼谁,谁的面子都不给。 “哼~” 刘健最终冷哼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做为内阁首辅,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稍有差错,可能就引来无数人的围攻,所以他有时也要谨言慎行。 站在一旁的李东阳和谢迁两人这时对视一眼,做为徐溥的老部下,他们本来也想为李深求情,但现在听到刘大夏的这些话,也只好把准备好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大臣虽然没有开口,但朱祐樘却缓缓说道:“这次科举风波不断,先是南方的两个举子科考舞弊,现在又有探花被雷击,不过这是天灾,与舞弊案不同,念在他读书不易,探花的功名是李深靠自己的才华考上的,若是因天灾夺走他的功名,实在无法服人!” 朱祐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拍板道:“功名还是留着吧,不过李深现在神智不清,肯定无法胜任翰林院的事,不如就收回他的官职,让他在家安心养病吧!” 相比普通的进士,状元、榜眼和探花是在放榜当天就被赐官的,一般状元会被赐翰林院修撰一职,而榜眼和探花则是翰林院编修,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日后若是表现出色,有很大机率入阁,比如在场的大学士谢迁,就是成化年间的状元。 “陛下仁慈,臣以为如此处置最好!” 李东阳最机灵,这时立刻表态支持,谢迁等人也跟着赞同。 不过刘健却是暗自皱眉,因为李深虽然保留了功名,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这辈子都别想授予官职了,换句话说,李深这个探花只是虚有其名,别说和进士比了,甚至可能连举人都不如,因为举人至少还有做官的可能。 几天之后,李深被收回官职,只剩下空头探花的功名一事,再次引爆全城,整个京城都在讨论着这个倒霉的小李探花。 有人对李深抱有同情,有人则出言嘲讽,甚至是幸灾乐祸,毕竟看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忽然跌落到泥坑里,让不少人心中的嫉妒得到了满足。 京城东郊的一条小河边,身处八卦中心的李深坐在河边的土堆上,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一块木头,一刀一刀将木头削成了一块长方形的木板。 “舅舅,你在做什么啊?” 这时蹲在李深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道,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大概六七岁左右,长得白白嫩嫩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手机!” 李深头也不抬的回道,这里没有其它人,他也不怕被别人听到,而且就算听到也没什么,反正他现在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被雷劈后,胡言乱语的疯子。 “手机是什么?” 小男孩再次好奇的问道。 “手机就是电话!” 李深有点不耐烦的回道。 “电话又是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显然好奇心旺盛,对任何问题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电话……” 李深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这个几百年前的古代顽童解释电话的原理? 最后李深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语重心长的再次道:“大外甥,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叫电话,就努力多活几年,然后去天津卫砍几颗树,做成木筏飘扬出海,一路向东划,划上几个月到一个名叫美洲的大陆,再横穿美洲,抵达一个名叫波士顿的城市,找到一个名叫贝尔的人,他会告诉你什么叫电话!” “噢。”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当然小小年纪的他并不知道,李深口中所谓的“几年”,其实是三百多年,那时候的小男孩,估计骨头都化成灰了。 总算把自己的大外甥糊弄过去后,李深再次集中精神,一点点雕刻着手中的所谓的“手机”,最后他在“手机”的下半部分,刻上1到9的阿拉伯数字,下面又加了一个“0”。 做好了这些后,只见李深长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指,先是点了两下手机上的“1”,最后又点了下面的“0”。 随后只见李深眼含热泪的把手机放到耳边,颤抖着声音道:“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穿越了,你们快把他抓回去吧!” 第二章 卷王被雷劈 “喂,百度吗,为什么我搜不到从明朝穿越回去的方法?什么?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们不是宣称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吗,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答不了,你们还做什么搜索引擎……” “喂,淘宝吗,我想买台时光机,为什么搜不到产品?什么?不卖时光机?你们不是号称万能的淘宝吗,连时光机都没有,活该被拼多多超过……” “喂,顺丰吗,我想把自己快递回去,地址是大明弘治年间的北京城,什么?你们不接明朝的单?信不信我去邮政投诉你们……” …… 李深早上醒来,摸起床头的木头手机,例行公事的对着手机发疯。 做为一个现代人,李深早就习惯了手机这个人造器官,哪怕这个手机是他自己用木头削出来的,拿在手里也能让他感到几分心安。 当然李深对着一块木头大喊大叫的举动,在外人看来自然与疯子无异,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如果连疯都不能发,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其实也不怪李深会发疯,前世的他是个小镇做题家,不对,应该说是小村做题家,上学时因家庭贫困,多次处于辍学的边缘,幸好他脑子还算聪明,学习成绩很好,最终磕磕绊绊上了大学,毕业后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相比家境优越的同学,李深一切都要靠自己,所以他工作后也比任何人都拼命,加班到半夜更是常有的事,挣的钱除了维持必要的生存,其它的全都存下来准备买房。 最终经过多年的努力,李深终于在三十多岁存够了房子的首付,并且幸运的躲过了烂尾楼,顺利的拿到了钥匙,还谈了女朋友准备结婚,连婚期都商量好了。 正所谓好事成双,因为李深工作拼命,终于受到上司的赏识,升了职加了薪,可以说在李深看来,自己的人生终于要迎来了光明,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结果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道天雷把李深劈到了大明朝,几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什么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全都成了一场空,恐怕换成任何人都得发疯。 对着手机发了顿疯,李深索然无味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盯着床顶发呆,冷静下来的大脑,开始思考自己眼下的局面。 “李深,现年十八,虚岁十九,三岁开蒙,寒窗苦读十五载,好不容易考中探花,却被一道天雷劈回原形,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头的功名,做官是不要想了……” 李深自语着把眼下自身的现状给捊了一遍,他这段时间虽然发疯,但对身边的一些情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不过在捊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份后,李深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前世的李深是个名副其实的“卷王”,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卷,上班和同事卷,而这一世的李深,却比前世的李深还要卷,甚至可以称之为“卷王之王”。 别人只看到李深十八岁高中探花,却没看到李深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为了读书,李深真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它时间全都窝在书房里苦读。 正是靠着这份远超常人的努力,李深才能在去年卷赢了顺天府的读书人,一举夺得解元,今年又卷赢了全国的读书人,高中一甲第三名的探花。 “不对劲啊,两辈子都是卷王,结果一个被雷劈了,另一个也被雷劈了,难道说卷王真的是天理难容?” 李深这时低声自语道,虽然这个结论有点匪夷所思,但却是他用两辈子的命换来的教训。 “管他呢,卷了两辈子,老子早就卷够了,这辈子彻底躺平了,谁也别想扶我起来!” 平躺在床上的李深语气坚定的再次道。 “少爷,起床吃饭了!” 正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来了!” 李深一下子跳起来。 吃饭嘛,不寒颤! 下床穿好衣服,李深还不忘抓起床头的木头手机,这是他身为穿越者最后的倔强。 来到卧室外的小厅,一个干瘦的女子背对着李深,正在摆放桌子上的早饭。 “少爷快去洗漱吧,水我已经打好了!” 女子听到李深的脚步声,扭过头露出一张有点吓人的脸,黝黑的皮肤,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本来五官就长得不好看,偏偏黝黑的皮肤上又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红疙瘩,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女子名如其人,就叫丑娘,是李深家佃户的女儿,几年前被李深招来家中做下人,身兼管家、女仆、厨子等数职,绝对是李家的灵魂人物。 李深答应一声,这才来到厅外,只见院子的水井边已经摆放好了洗漱用具,牙膏牙刷就别想了,据说牙刷是当朝的弘治皇帝发明的,但可能只限于弘治皇帝自己用,反正李深现在没有,倒是有牙膏的替代品,也就是一小盒青盐。 李深把手机塞到怀里,用手指蘸着青盐在嘴里胡乱的捣了几下,随后漱口洗了把脸,这才来到饭桌前。 桌子上的早饭十分简单,一碟咸菜、一个白面馒头,最后是一碗小米粥。 李深看着面前的这碗小米粥,却是一脸不情愿的向丑娘道:“怎么又是小米粥,丑娘咱们能不能换个花样?” “小米养人啊,之前那位大夫说了,少爷您伤了脑子,需要好好的补一补,我家隔壁的王大嫂,生了个大胖儿子,她婆婆才舍得每天早上给她熬碗小米粥喝。” 丑娘忽闪着小眼睛,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小米养人是不错,可少爷我又不是做月子,这一个月来天天小米,顿顿小米,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能不能换点更养人的?” 李深十分委婉的提醒道。 简单来说,就是他嘴馋了,想吃肉,后世的他哪怕再节省,但肉还是要吃的。 “有啊有啊,少爷您看看碗底!” 没想到丑娘双手递过筷子,一脸期待的向李深说道。 李深不明所以的接过筷子,在碗里捞了一下,只见黄灿灿的米汤里浮现出一只洁白的荷包蛋。 “村里黄婶养的鸡下蛋了,我和她说了,每天让她给我留两个,少爷一个,小少爷一个。” 丑娘一脸得意的向李深解释道。 所谓的小少爷,是指李深的外甥甄宝,小名宝儿,是李深亲姐姐的儿子,暂时寄居在他家里,现在应该去村里的私塾读书了。 鸡蛋虽然不错,但相比李深的预期还是差一些,喝了一个多月的稀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红烧肉、大肘子来解馋。 于是李深再次对丑娘委婉的提醒道:“鸡蛋配小米,还是有点太寡淡了,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寡淡?” 丑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巴掌道:“我明白了,少爷您等一下!” 说完丑娘飞奔而去,李深也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丑娘虽然人丑了点,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片刻之后,只见丑娘抱着一个小罐子飞奔而来,在桌子旁站定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罐子,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红糖放进李深的碗里道:“这样就不寡淡了!” 李深差点吐血,小米红糖鸡蛋,这不还是做月子吗? “丑娘,少爷我想吃肉,咱们能不能买点肉回来?” 李深干脆把话挑明了,打哑谜太累了。 “肉太贵了,要是买了肉,这个月的菜钱恐怕就撑不到月底了。” 丑娘十分为难的回道。 “我好歹也是个探花,难道连肉都吃不起了?” 李深大惊,哪怕没有探花的功名,他也是地主阶级,如果连肉都吃不起,那他这个地主也太惨了。 丑娘知道李深被雷劈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也不奇怪,而是耐心的给他讲了一下李家现在的经济情况。 李家以前可不是个小地主,李深的祖父号称李三庄,周围三个庄子的土地都是他们李家的,不过李深的父亲却是个赌鬼,把家产输了大半,到了李深出生时,李家只剩下几十亩田地,勉强算是个小地主。 李深从小读书,每年的花费也不小,毕竟读书需要的笔墨纸砚,以及请先生、买书籍之类开销可不在少数。 为了供李深读书,家里的田地又卖了一些,现在李家的家产,除了这座宅子外,就只剩下三十亩田地,租给了村子里的几家佃户耕种,丑娘家就是其中之一。 三十亩地的租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让李深吃饱没问题,但天天吃肉喝酒就别想了。 “不对啊,我去年考中了举人,不是会有人投献吗,怎么还会缺钱?” 李深忽然一拍脑门,十分不解的向丑娘问道。 所谓投献,就是普通人把田产托在缙绅名下以减轻赋役。 比如举人就有特权,可以免除一定数目的田税,名下的仆人也不用服徭役,所以每次乡试过后,新进的举人都会受到无数人的追捧,送钱又送地,甚至自愿投身为仆,毕竟做了举人家的仆人,就再也不用服徭役了。 后世被选进课本中的《范进中举》,就对投献有过详细的描述。 “去年投献的人倒是不少,送礼的人更是排出三里地,可少爷您……您……” 丑娘说到最后却变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我怎么了?” 李深有种不妙的预感。 “您把所有投献的人都赶了出去,礼物和银钱也全都扔出家门,并且还当场宣称,投献是挖朝廷的墙角,您身为读书人,此生绝不接受任何人的投献!” 丑娘说到最后也是一脸的心疼,那么多的银子和礼物,留下来都够全村吃上好几年了。 第三章 愚公精神不能丢 “你清高!你了不起……” 李深指着铜镜中的自己破口大骂,明明有一个躺平做咸鱼的机会,结果被上一个李深弃如敝履,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现在李深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被雷劈这么久了,却没几个同窗好友来探望,估计就是因为投献。 投献这种事,本来就是读书人的福利,民不举官不究,许多穷苦出身的读书人,就指着一朝高中,从而全家翻身。 结果李深却打破这个潜规则,本来你自己拒绝也就算了,却还偏偏大放厥词,说什么挖朝廷的墙角,这不是指着其它读书人的鼻子骂吗?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估计不少人都巴不得李深早点死,自然也不可能有人来探望他。 骂到最后,李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喘了几口气,这才低声嘟囔道:“还是太年轻啊,潜规则哪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就在这时,丑娘端着水盆和抹布走了进来,开始打扫房间里的卫生。 “丑娘,今天中午吃什么?千万别再喝小米粥了!” 李深问了一句,接着就强烈要求道。 “那要不做青菜面吧?” 丑娘一边擦桌子一边回道。 “有肉吗?” 李深徒劳的问道。 “没有,而且就算想买肉,也要等到明天早上的集市才有。” 丑娘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算了,青菜面就青菜面吧” 李深认命,既然躺平了,就不能要求太多。 丑娘看到李深点头,也暗自松了口气,接着麻利的打扫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 过了好一会儿,丑娘把房间打扫的差不多了,却发现李深那边十分安静,于是抬头看去。 只见李深半躺在椅子上,一手举着一个被墨水染成黑色的木牌,另一支手在木牌上戳来戳去,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少爷,你又在玩这个什么……木机?” 丑娘好奇的问道,她想不明白一个黑木牌有什么好看的? “说过多少次了,这不叫木机,这叫手机,而且我不是在玩,我在点外卖。” 李深两眼盯着手机,头也不抬的纠正道。 “啥叫外卖?” 丑娘再次好奇的问道。 “外卖就是我在手机上买一些吃食,过段时间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李深耐心的解释道。 “还有这种好事,那它什么时候能送来?” 丑娘闻言眼睛一亮,如果能有人送吃食上门,那她就不用辛苦的做饭了。 “很快,我大概的算了一下,只要再等五百二十五年,我点的外卖就能送来了。” 李深终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一听要等五百多年,兴奋的丑娘一下子呆立当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道:“少爷,五百多年是不是太久了?” “五百年的确久了点,我比你年长几岁,估计活不到那时候,你努力多活几年,到时帮我收外卖!” 李深说着拍了拍丑娘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嘱托道。 “我也活不了五百年啊!” 丑娘哭笑不得的回道,她知道李深被雷劈坏了脑子,时不时就会说一些疯话,但今天这疯话也有点太离谱了。 “没事,你以后嫁人会有儿子,儿子以后还有会孙子,愚公的精神不能丢,到时一代代的传下去,总会有后代子孙收外卖的,记住,我点的是超辣的麻辣小龙虾,不辣不给钱的!” 李深一副托孤的表情再次道。 听到李深的这些话,丑娘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少爷,刘神医现在应该在家,要不我再去帮你抓服药吧?” “用不着,别人都觉得我疯了,难道丑娘你也觉得我疯了?” 李深痛心疾首的反问道。 遍观整个大明朝,谁见过逻辑这么清晰,而且还会点外卖的疯子? “我……” 丑娘左右为难,说是不行,说不是也不行,急得她满脸通红,脸上的红疙瘩也开始泛痒,禁不住伸手就想挠两下。 “千万别挠!” 李深急忙制止。 “咋了?” 丑娘吓了一跳,手也立刻停了下来。 “你这是青春痘,越挠越痒,如果挠破了,不但会留疤,甚至还会变成坑,到时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你还怎么嫁人?” 李深可不是吓唬丑娘,青春痘这东西如果不注意的话,是真的会毁容的。 “那怎么办?” 丑娘吓坏了,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如果再满脸坑,那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好办,首先你一定不能挠,再痒也不行,第二……” 李深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挠了挠头似乎不记得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你等一下,我帮你百度一下!” 李深说着又拿出手机,一本正经的在上面戳了几下,随后一脸惊喜的叫道。 “有了,治疗青春痘可以用红霉素,或者维A酸乳膏。” “这两种药名听着有点怪啊,刘神医的药铺里有吗?” 丑娘急切的问道,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爱美的,哪怕她长得丑,但也不想变得更丑。 “药铺就别想了,我已经在美团上下单了,差不多和外卖一块送到!” 李深一本正经的再次道。 “这么说我要等上五百多年才能拿到药?” 丑娘都已经绝望了。 “如果你不想等的话,我倒是还有个偏方。” 李深哈哈一笑,他又不是真疯,上面的话只是开玩笑。 “太好了!什么偏方?” 绝处逢生,丑娘也一下子打起精神,两只不大的眼睛里也满是希望之光。 “蒲公英认识吗?” “认识,河边到处都是!” 丑娘忙不跌的点头。 “很好,你去摘些蒲公英的叶子,捣碎后用凉水浸泡,然后每天早晚用这种水洗脸,过段时间你脸上的青春痘应该就会有所改善!” 李深耐心的讲解道,前世的他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同样得过青春痘,当时就是用这个偏方治好的。 “我明白了,谢谢少爷!” 丑娘立刻兴奋的道,虽然她心中也有些怀疑,毕竟自家少爷经常说一些疯言疯语,但反正也不花钱,试一试总没有坏处。 丑娘打扫完房间离开了,李深感觉无聊,于是再次拿起手机,拇指无意识的不停上滑,时不时的傻笑几声。 做为一个后世人,刷手机成瘾已经刻在了李深的骨子里,哪怕穿越了,暂时也改不掉这个毛病。 中午时分,一个青衣短褂的男童,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刚进院门就向厨房中正在忙活的丑娘高声问道:“丑娘姐,我舅舅呢?” 男童正是李深的外甥宝儿,他刚从私塾放学回来。 “少爷在房间里。” 丑娘从厨房的窗子里探头道。 宝儿答应一声,一头扎进后院,来到李深的门前,不过他没有推开门,而是伸长脖子,鬼鬼祟祟的从窗子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只见李深半躺在椅子上,依然在刷着手机,于是宝儿小心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来到李深背后,两只大眼睛也好奇的看向李深手中的手机。 这段时间宝儿经常看到李深拿着手机看个不停,所以他很想知道这个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可是宝儿看了半天,看到的依然是一块被墨水涂成黑色的木板,上面弯弯扭扭的刻着几个看不懂的符号,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半点出奇之处。 “舅舅,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宝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B站。” 李深头也不抬的回道。 “什么是B站,好看吗?” 宝儿好奇的追问道。 “当然好看,这上面有小姐姐教人健身、小姐姐教人跳舞,还有小姐姐教人弹钢琴,像我这么好学的人,简直太爱看了!” 李深说话时依然目不转晴的盯着手机,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 “为啥都是小姐姐,难道就不能是小哥哥?” 宝儿十分敏锐的发现了华点。 这让李深也终于放下手机,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小侄子,语重心长的道:“宝儿,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做为我姐唯一的孩子,你日后要承担起甄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小哥哥可绝对要不得!” “啥意思?” 宝儿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迷茫的问道。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李深说完再次拿起手机,全身心的投入到美好的网络世界。 “舅舅,B站上除了你说的小姐姐,其它的还有什么啊?” 宝儿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只要你能想到的,这上面全都有!” 李深一支手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道。 “有杀猪吗?” 宝儿倍感兴趣的追问。 “当然有,不但有人杀猪,还有修驴蹄子,不过这种视频看多了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李深说到最后摇了摇头,表情也有些失望。 “怎么会没意思?我最喜欢看村里的张屠户杀猪了!” 宝儿不高兴的反对道。 张屠户每次杀猪,村里的孩子都会一窝疯的跑过去围观,在肥猪的尖叫声中一刀捅下去,殷红的鲜血一下子飙出来,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发出满意的赞叹声。 “大男人杀猪有什么可看的,要是改成衣着清凉的小姐姐去杀猪或修驴蹄子,那才叫好看!” 李深撇了自己的小外甥一眼道,到底是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得人生的乐趣在哪里。 第四章 骗人是小狗 “呼哧~呼哧~” 李深和宝儿并排而坐,比赛似的吸溜着碗里的青菜面。 正所谓“安步以当车、晚食以当肉”,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更何况李深这种喝了一个多月稀粥的人,一顿面条都能让他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当然前提是丑娘的厨艺真的相当不错。 连吃了两大碗面条,李深这才满意的半躺在椅子上,伸手拍着自己鼓涨的肚皮,感觉无比的满足。 这时宝儿也吃完了饭,表情有些鬼祟的看了李深一眼,这才开口道:“舅舅,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李深半眯着眼睛,人啊,吃饱了就犯困,他打算等下去睡个回笼觉,当他决定躺平之后,感觉整个人生都豁然开朗,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他去挥霍、浪费。 “等下朱先生可能要来家里。” 宝儿声音有点发虚的说道。 “朱先生为什么要来?” 李深疑惑的看向宝儿问道。 “没啥大事,就是我在私塾和别人发生了点小矛盾。” 宝儿说着跳下椅子,让自己离李深尽量远一点。 “打架了?” 李深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宝儿,看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打过架。 “也不算打架,就是我推了对方一把,然后对方的头撞到墙上,出了点血。” 宝儿说到最后表情有些扭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你把别人的头打破了,这还叫没啥大事?你个臭小子给我过来!” 李深气的跳起来,伸手就要抓宝儿,却没想到这小子滑溜的很,绕着桌子和李深玩起了转圈圈。 李深围着桌子跑了十几圈,愣了没追上宝儿,反而把自己累的不轻,最后手拄桌子喘着粗气道:“臭……臭小子别跑了,我不打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你保证,骗人是小狗!” 宝儿一脸警惕,脚下随时准备逃跑。 李深累的够呛,于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这才再次道:“我保证,不过你小子挺能沉得住气啊,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直憋到吃完饭才告诉我!” “嘿嘿,我是怕提前说了,舅舅你无心吃饭,对身体不好,所以才特意等吃完饭才说的。” 宝儿厚着小脸皮笑道。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李深不阴不阳的回道,不过说到这里时,他忽然脸色一变,双手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一声。 “舅舅你咋了?” 宝儿看到李深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关切的跑了过去。 宝儿还是太年轻,就在他刚跑到李深旁边,却只见李深一脸诡笑的抬起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扯过来就把他肚子朝下的按在自己的腿上,抡起巴掌就要打他的屁股。 “你骗我!骗人是小狗!” 宝儿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愤怒的叫道。 只见李深冷冷一笑,一脸狂炫酷拽吊炸天吐出一个字:“汪~” 本来正在愤怒挣扎的宝儿听到这声“汪”,整个人呆若木鸡,在这一瞬间,小小年纪的他,竟然体会到人心的险恶、人性的堕落。 于是宝儿放弃了挣扎,认命的撅起屁股等着挨打。 “少爷,朱先生来了!” 不过就在李深的巴掌还没有落下来,就听丑娘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 “算你小子运气好!” 李深无奈,只得放开了宝儿,这小家伙恢复自由,立刻跳出去老远,冲着李深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很快就见一个须发花白的青衫老者迈步走了进来,方脸长眉,身形颇为消瘦,但步伐却十分稳重。 “学生拜见朱先生!” 李深急忙上前行礼道,这位朱先生虽然只是个童生,但却是李深的启蒙老师,十岁之前都是在朱先生门下学习,深受对方的照顾。 另外朱先生也是李深被雷劈后,少数几个前来探望他的人之一。 “文卓,宝儿在私塾和别人打架的事你知道吗?” 朱先生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文卓正是李深的字。 “学生也是刚听宝儿告诉我,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严重吗?” 李深有些忐忑的问道。 “伤倒是不重,我已经带对方包扎过了,估计过几天就没事了,但你最好还是准备点礼物登门,让宝儿去给对方道个歉。” 朱先生说到最后,气呼呼的瞪了旁边的宝儿一眼,这小家伙自从见到朱先生后,就一直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一副真心认错的模样。 “先生说的是,治伤的医药费多少,我马上拿给先生!” 李深听到对方伤的不重,当即松了口气道,探望是应该的,医药费肯定也不能让朱先生出。 “医药费就算了,你的病怎么样了,最近好点了吗?” 没想到朱先生却一挥衣袖,随后又关心起李深的病情。 “已经好多了,就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李深说着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记得就算了,你是我最聪明的学生,而且又这么年轻,大不了花十年再重新苦读一遍,日后肯定能高中榜首!” 朱先生说着上前拍了拍李深的肩膀,语气中也满是鼓励。 朱先生科举不顺,一辈子都只是个童生,但他却真心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出人头地。 这次李深因天灾没能得到官职,但朝廷却没有禁止李深再次参加科举,所以朱先生上次就建议李深重新参加科举,哪怕失忆了,但以李深的聪明,重新苦读一遍照样比别人强。 可惜李深早就决定躺平了,而且前世上了十几年学,早就上的够够的,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去重新读书了。 当然朱先生是一番好意,李深也没有明着拒绝,而是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问起宝儿在私塾的表现。 “宝儿这孩子很聪明,和你很像,平时也很少和人发生矛盾,这次也只是意外,你也别太生气。” 没想到朱先生提到宝儿,竟然替他说起话来。旁边的宝儿听到朱先生夸自己,也不禁得意的挺起小胸脯。 闲聊了几句后,朱先生这才告辞离开,李深也亲自送对方出门。 等到朱先生离开后,李深却叹了口气,然后叫来丑娘吩咐道:“明天去集市上买两只鸡,再加上几样点心。” “舅舅,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二狗只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用不着赔两只鸡吧?” 躲在一旁的宝儿听到李深的话,立刻跳出来反对道,他自己还想吃鸡呢。 “小少爷说的有道理,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顶多送一只鸡赔礼就已经很有诚意了。” 丑娘也跟着附和道,刚才她也躲在一边偷听,自然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只鸡送给二狗家,另一只鸡是送给朱先生的,别忘了医药费可是人家出的。” 李深无奈的解释道,家里的经济情况本来就不容乐观,这下更吃不起肉了。 “朱先生不是说了,医药费他出了吗?” 宝儿一脸不解的问道。 “笨蛋,朱先生说不给就不给了吗,你也不想想,朱先生一个教书先生,本来生活就十分清苦,再给你出医药费,说不定月底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李深撇了一眼自己这个天真的小外甥道。 上次朱先生来探望自己,事后李深也特意向丑娘打听了一下对方的情况,知道朱先生虽然开了个私塾,但其实收的学费很低,甚至有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只要愿意去学,他就免去对方的学费。 用朱先生的话讲,他教书不求人人能考取功名,只求让村里的孩子多识几个字,这样日后哪怕进城打工,也能比不识字的普通人有更多的机会。 李深对朱先生的为人十分佩服,知道对方生活清苦,自然不能让他帮自己出医药费。 “少爷说得有道理,这钱的确不能让朱先生出,直接给钱他肯定不要,还是送只鸡过去更好,哪怕他自己不舍得吃,也能换成粮食!” 丑娘这时也反应过来,当即点头赞同道。 不过丑娘的话音刚落,忽然又露出为难的表情道:“少爷,要是买了鸡,那咱们这个月的菜钱就不够了。” 丑娘说的菜钱,并不仅仅指买菜的菜,而是代指家里的所有开销,比如柴米油盐等等各种开支,本来李家的经济情况就不怎么样,之前给李深看病又花了不少钱,所以现在每个月的开支都得精打细算。 “钱的确是个问题。” 李深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最后忽然一拍巴掌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咱们开个家庭大会,宝儿你第一个发言,做个自我检讨!” “啥叫自我检讨?” 宝儿一头雾水的问道。 “自我检讨就是讲一下你犯错的过程,以及对这件错误的反思,会后你还要写一个五百字的检查,少一个字都不行!” 李深说完感觉神清气爽,以前这些话都是别人对他说的,现在他总算有机会对别人说了! 第五章 香皂牌包子 客厅之中,李深坐在中间,宝儿和丑娘分列左右,李家的所有成员全部列席。 先是宝儿做了检讨,然后由丑娘介绍了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最后才由李深总结发言道:“现在大家都清楚了,家里缺钱,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开源,要么节流……” “节流肯定不行,现在家里都已经天天喝粥了,再节流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没等李深说完,宝儿就跳起来打断道。 “既然你知道,那就少给我闯点祸!” 李深瞪了宝儿一眼,接着继续道。 “节流不行,那就只能开源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方法?” “我会纺纱,家里有大小姐留下的纺车,我晚上熬点夜,应该能纺些纱锭换点钱。” 丑娘第一个开口道。 “想法很好,但晚上纺纱要点灯,现在灯油那么贵,你纺纱赚的钱,估计也只够买灯油的。” 李深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丑娘计划的不可行。 “我!我有办法!” 没想到宝儿忽然兴奋的跳起来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深对宝儿的话深表怀疑。 “我的办法多着呢,比如我可以帮同学写作业,每次收一文钱,私塾里几十个学生,一天就是几十文的收入!” 宝儿挺起胸膛一脸骄傲的说道。 “想得美,私塾里的学生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出钱的,而且你收费这么贵,难道人家不会自己写吗?” 李深撇了撇嘴道,对于宝儿的异想天开完全不看好。 “我在私塾里学习最好,朱先生也最信任我,很多时候都是我帮他留作业,到时我留一些难上天的作业,他们不会写,自然只能找我了!” 宝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有一个奇思妙想道:“另外还有考试,有时题目也是我帮朱先生出的,到时我还可以卖答案,卷子也是我批的,谁要是不花钱买我的答案,我就给他批不合格,让他们回家挨父母的打!” 宝儿这一番惊天言论,把李深雷的外焦里嫩,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伸手拍了拍自己外甥的小肩膀道:“宝啊,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你可千万别做官!” “为啥,我读书不就是为了做官吗?” 宝儿不解的问道。 “我怕日后你被诛九族,会连累到我!” 李深语重心长的道,才六七岁的小娃娃,就懂得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利,这叫什么?用后世的话讲,这就是先天贪腐圣体,李深做为他的亲舅舅,别说诛九族了,就算是诛三族,他也跑不掉。 “你才诛九族呢!” 宝儿虽然年幼,却知道诛九族的意思,当即气呼呼的气驳道。 “我要是诛九族,你也是第一个被砍!” 李深拍了拍自己的傻外甥。 “少爷,咱们不是在说缺钱的事吗?” 丑娘这时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吵架的甥舅二人。 “对啊,宝儿你别打岔,我早就想到了赚钱的办法!” 李深一拍脑门,他本来就没指望丑娘和宝儿能赚钱,说到赚钱,还是得让自己这个穿越者来,毕竟以他的见识,随便勾勾小手指,就能换来数不尽的财富。 “少爷您快说,我们该怎么赚钱?” 丑娘看到李深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立刻追问道。 “当然是做穿越者三宝之一的香皂了!” 李深坐直身子一脸得意的回答道,哪怕他满大街叫嚷着自己是穿越者也没事,因为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不知道穿越者是什么意思。 “啥叫香皂?能吃吗?” 宝儿这时也忍不住问道,他听到有个“香”字,就以为是什么吃的。 “你要是想吃也可以,只要不怕拉肚子。” 李深哈哈一笑,随后又解释道。 “香皂和胰子差不多,都是清洗身体用的,但效果比胰子强太多了。” “原来是胰子,舅舅你确定我们靠这东西就能发财?” 宝儿却再次提出质疑道,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自己替人写作业的办法更靠谱。 “肯定能,我们先制出一批香皂,卖掉后盘一家铺子专门卖香皂,然后再开分店,到时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四家变八家,八家之后就上市,上市就集资,接着炒股票,然后再分拆上市,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发大财吧!” 李深越说越兴奋,最后更是猖狂的大笑起来,似乎日进斗金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宝儿和丑娘却听得一脸懵逼,完全不懂李深在说些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挺厉害的样子? “少爷,那个香皂该怎么做?” 丑娘似乎被李深的自信感染了,当即挽起袖子,恨不得马上就开干。 “香皂需要用到油,明天你去集市上买桶油,不,还是买块肥肉吧,最好是一点瘦肉都不带,咱们自己熬油,剩下的油碴还能解解馋。” 李深这时深感自己的学没白上,皂化反应可是化学的必考点。 “又要花钱?” 本来斗志满满的丑娘,一下子跨了下来。 “有投入才会有产出,有胆量才会有产量,种地还得先准备种子呢,更何况做香皂了。” 李深满嘴顺口溜,当然这些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有道理。 “好吧,看来下个月的菜钱是保不住了。” 丑娘只得点头道。 第二天上午,丑娘从集市上回来。 “怎么只带了一块肉,两只鸡呢?” 李深看到丑娘只提了一块肉回来,立刻皱起眉头问道,昨天他都叮嘱过丑娘了,要买两只鸡送礼。 “集市上的鸡太贵了,我遇到隔壁村的熟人,他家的鸡比集市上的便宜五文钱,中午就能送过来。” 丑娘解释道。 “你还真会精打细算!” 李深闻言哈哈一笑,随手接过丑娘买回来的肥肉。 “怎么不是全肥的?” 李深打量了一下手中的肉问道,只见这块肉虽然有不少肥肉,但肥肉中却夹杂着几条瘦肉,看起来更像是比较肥的五花肉。 “这已经是集市上最肥的肉了。” 丑娘急忙解释。 李深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把人喂肥都不容易,更别说猪了。 “行,凑和用吧!” 李深把肉拿到厨房,亲自切成小块,随后本能的想要开火,却找不到按钮,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哪有煤气灶?全都是烧的木柴或煤。 “我来帮少爷烧火!” 幸好丑娘主动上前帮李深解围,点燃了柴火塞到灶膛里。 李深让丑娘尽量把火势控制在最小,等到锅热之后,这才把肥肉块放进去煸炒。 肥肉与炙热的铁锅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一丝丝的肥油溢了出来,整个厨房都充溢着一种诱人的肉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舅舅你们竟然背着我做好吃的?” 正在这时,只见宝儿赤着脚跑进来,一边猛抽鼻子一边叫嚷道。 今天是旬日,私塾不上课,所以宝儿早上根本没起床,甚至连早饭都没吃,直到现在被猪油的香味勾了起来。 “不是好吃的,我们这在研究做香皂呢。” 李深白了自己这个外甥一眼道。 “骗人,锅里这么多肉,你竟然还说香皂不能吃?” 宝儿根本不信,眼巴巴盯着锅里的肉,嘴巴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小孩子本来就嘴馋,这段时间跟着李深天天喝粥,现在见到肉简直比见了亲娘还要亲。 李深懒得再解释,当下专心翻炒着锅里的肥肉。 随着猪油被熬出,肥肉一点点缩小,变成一粒粒的油碴,金黄色的油碴在油锅里翻滚着,香味也越来越浓。 “咕咚~好香!” 宝儿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真的好香!” 丑娘也忍不住咽着口水道。 “你们两个有点出……咕咚~息!” 李深本想教育一下丑娘和宝儿,结果却被一口口水破了功,这不怪他,要怪就怪这油碴实在太香了。 “那啥,丑娘你觉得油碴怎么做最好吃?” 李深这时也不装了,吞咽着口水向丑娘问道。 “我觉得趁热撒上糖最好吃!” 丑娘的话音刚落,就见宝儿立刻大声反对道:“不对,撒上盐才最好吃!” “这么点油碴,无论是撒糖还是撒盐,恐怕都不够咱们三个分的,所以还是剁碎了,加上青菜做成馅,包成油碴包子最好吃!” 李深却摇了摇头建议道。 “好主意,那我去和面!” 丑娘当即表示赞同。 “我去拔菜!” 宝儿也十分积极,说完拔腿就跑出了厨房。 李深也没有闲着,他把灶膛里的火灭了,等到油温降下来后,这才把油碴捞出来,然后细细的切成臊子。 宝儿这时已经把前院种的菜拔回来了,发上面的丑娘把菜清洗了一下,然后剁碎放进盆里,打算帮李深一起和馅。 “往菜里多加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包子才更香!” 李深一边剁油碴一边吩咐道。 “好嘞!” 丑娘答应一声,从锅里舀了两勺子猪油加进菜里,导致锅里的猪油直接见底了,这时李深剁好了油碴,与青菜和成了包子馅。 面也很快发好了,随后三人一起动手,很快一笼包子被架到锅上,大火舔着锅底,蒸汽上升滋润着包子,半个时辰左右,包子的香味就已经透过蒸笼散发出来。 等到包子蒸好,丑娘才把笼屉端到桌子上,同时不忘对年幼的宝儿叮嘱道:“小少爷你别心急,包子很烫,等下再……” “啊~” 然而没等丑娘把话说完,就听旁边的李深惨叫一声,闪电般抽回烫红的右手吹个不停。 好不容易等到包子温度降下来了,李深和宝儿一手抓着一个包子,一口下去油香四溢,猪油带来的满足,以及青菜带的清香混和在一起,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丑娘你也吃!” 李深一连吞了两个包子,当看到丑娘站在一边没有开吃,于是抓起两个包子塞到她手里。 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包子退开几步,坐到灶台边把一个包子小口小口的吃完,却趁着李深不注意,把剩下的那个包子藏到了怀里。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开荤,李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包子上,不过就在他连吃了五六个包子后,忽然停下来挠了挠下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管了,这包子真香!” 李深很快把所有想法抛之脑后,再次全身心的投入到消灭包子的战争之中。 第六章 夜晚讲故事(上) “嚓嚓嚓~” 丑娘用木勺子把碗里的猪油刮成一个圆球,看起来比鸡蛋还小两圈。 “少爷,猪油就剩这么多了,够您做香皂吗?” 丑娘扒拉了一下猪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之前做包子时她把大半猪油都加到馅里了,现在只剩这么多了。 “够了!” 李深看了一眼说道。 “真的?” 丑娘闻言眼睛一亮。 “够我吃猪油拌饭了,明天你中午你别忘了把米蒸上,至于香皂以后再说吧!” 李深一挥衣袖十分洒脱的吩咐道。 “可是下个月的菜钱……” 丑娘一脸的为难,但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李深笑着打断道:“别担心,下个月就用下下个月的,下下个月再往后推,反正离过年还早着呢,总会有其它办法的!” 李深一点也不着急,之前他想做香皂,最根本的动力还是因为嘴馋想吃肉,但现在肉已经吃完了,挣钱的动力自然也就没有了,正所谓“撸前色如魔、撸后圣如佛”,虽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道理都是一个道理。 “这……好吧!” 丑娘只得点头道。 “家里有人吗?” 正在这时,院门外有人高声问道。 “来了!” 丑娘急忙招呼一声,快步出了厨房去开门,不一会的功夫,就从门外提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鸡走了进来。 “少爷,鸡送来了!” 李深上前看了一下两只鸡,发现都是公鸡,羽毛鲜亮、头冠血红,一看就知道是精心饲养的。 “不错,你跑一趟,帮我把一只鸡送给朱先生,剩下的一只我带宝儿去登门赔礼!” 李深说着从丑娘手里接过一只鸡,鸡爪子被绳子绑着,任它怎么折腾都没用。 “好嘞!” 丑娘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就又出了门,朱先生家就住在村子里,也就几步路的事。 李深提着鸡来到客厅,把吃撑的宝儿拉起来,一手提鸡,一手提着宝儿出了门。 说起来这还是李深穿越到大明之后,第一次走出院门,也第一次看到院子之外的景象。 李深家的位置相当好,背后是一片竹林,门口种着两颗大桃树,现在的桃花开的正艳,出了门再往前就是一弯弯曲曲的小河,河上架有一座石桥,穿过桥就是一座沿河而建的村子。 村子名叫李家庄,以前都是李深家的佃户,因此也以“李”姓为名,但其实村子里姓李的并没有几户,丑娘家和朱先生都住在村子里。 李深踏过石桥,迈步进到村子里。 村子里全都是土路,前两天又刚下过雨,路上到处是烂泥,李深和宝儿只能沿着路边,尽量挑一些干的地方走。 这时正是饭点,村口有几个老人端着饭碗,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看到李深也笑着和他打招呼,毕竟他们都是看着李深长大的。 李深虽然不认识这些老人,但也微笑着回应,倒是旁边的宝儿嘴巴很甜,一口一个爷爷,哄得这些老人咧着缺牙的嘴巴乐个不停。 不过在告别这些老人后,李深却叹了口气,刚才他就发现,这些老人端的饭碗里,大都是绿油油一片,几乎全都是野菜,现在刚开春,去年的存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今年的粮食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许多人家都只能以野菜度日。 相比之下,李深这个小地主的生活,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不但有小米粥喝,而且还能吃上白面,虽然肉不能常吃,但温饱是可以保证的。 两人很快来到二狗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叮叮咣咣”的敲打声。 院门开着,李深带着宝儿迈步进到院子,只见满地都是锯末和刨花,院子中间立着一个半成品的柜子,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褂,手拿木锤正在敲打着柜子的边角。 “大眼叔,又有新活了?” 李深向院子里的中年男人打招呼道。 “哟,少爷来了,快请进,这是隔壁村有女子出嫁,托我打的嫁妆。” 中年男人闻言扭头,看到李深也立刻笑道。 这个中年人正是二狗的父亲,是村里的木匠,眼睛有点毛病,看起来一眼大一眼小,所以人送外号“大眼”,同时他还租了李深家的几亩地,之前还去探望过他。 “这可是大活,恭喜大眼叔了!” 李深说着一拱手,随后拉过身边的宝儿又道。 “昨天宝儿打了二狗,实在是对不住了,二狗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嗨,少爷你太客气了,二狗就破了点皮,昨天就没事了,现在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大眼叔大大咧咧的一摆手道,村里的孩子都皮实,平时打打闹闹受点小伤简直太正常了。 听到二狗没事,李深也松了口气,随后和大眼叔闲聊了几句,这才把带来的鸡放下,本来大眼叔不收,但最后架不住李深的劝说,终于还是收下了鸡,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宝儿,你和二狗为什么打架?” 回去的路上,李深终于想起来问起外甥和别人打架的经过,虽然打破别人的头是宝儿不对,但如果对方有错在先,也不能让宝儿受委屈。 “我们就是凑在一起闲聊,我说丑娘姐做饭好吃,大牛说他娘做饭最好吃,二狗说他娘做饭比所有人都好吃……” “等一下,二狗他不是没娘吗?” 李深一愣,大眼叔是村里有名的鳏夫,二狗娘在生二狗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最后命大的二狗活下来,他娘却因大出血去世了。 “是啊,我也这么说的,结果二狗竟然要打我,我当然不能等着挨打,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把他推倒了。” 宝儿这时也颇为无奈的说道。 “你是怎么说的?” 李深好奇的追问道。 “我就是指着二狗,说‘你撒谎,你娘早就死了’,然后他就气的上来要打我。” 宝儿如实回答。 “难怪,你说话太直了,不能当面说别人的娘死了。” 李深教育道。 “那该怎么说?” 宝儿不解。 “你可以换一种更委婉的说法,比如别人的母亲去世了,你可以说对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深其实也没啥经验,但后世的电视剧都是这么说的,他也就有样学样。 “噢,我明白了。” 宝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 夜凉如水,窗外清风吹抚,树影婆娑,若这时再下点小雨,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李深窝在床上,对窗外的美景视而不见,一手举着手机刷个不停,没办法,后世的他习惯了晚睡,现在根本没有半点睡意,这个时代的夜晚又没有其它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也只有这个自己削出来的“手机”才能给他带来一点安慰。 就在这时,忽然只见卧室门被推开,宝儿披着小被子跑了进来,一头钻进李深的被窝里,抱着他的大腿就不撒手。 “你怎么还不睡,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李深抖了抖腿,想把这小子抖下床,无奈这小子抱的太紧,除非他有断腿的勇气,否则别想让这小子放手。 “丑娘姐回家了,我一个人睡害怕!” 宝儿这时从被窝里钻出小脑瓜,笑嘻嘻的向李深道。 平时丑娘都住在家里,晚上还要负责哄宝儿入睡,但偶尔她也会回家一趟,当然事先都是经过李深同意的。 “跟我睡可以,不许尿床!” 李深严肃的说道。 “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尿床了!” 宝儿听到李深的话一下子跳起来,涨红着小脸为自己争辩道。 “是吗?那前几天丑娘晒的被子是谁的?” 李深却撇了宝儿一眼,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那……那是我晚上喝水,不小心撒上去的!” 宝儿梗着脖子叫嚷道。 “行吧,相信你一次,快点睡觉,明天你还要上课!” 李深懒得戳穿他,毕竟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遵命!” 看到李深点头,宝儿高兴的答应一声,扯过自己的小被子叠成枕头,这才钻进李深的被窝闭上眼睛。 李深这时也感觉有点困了,于是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睡意越来越浓,却忽然只听宝儿开口道:“舅舅我睡不着。” “闭上嘴,闭上眼,一会就睡着了。” 困意来袭的李深敷衍道。 宝儿听后终于老实下来,李深这边眼看着就要睡着时,却忽然只听宝儿再次来了一句:“还是不行,舅舅我要听故事!” 李深困的厉害,于是迷迷糊糊的讲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又拿这种话糊弄我,我要听真正的故事!” 宝儿立刻打断李深,而且还抱着他的手臂晃个不停。 李深被搞的睡意全无,只能无奈的问道:“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要听童话故事,最好是有王子和公主的!” 宝儿立刻叫道,之前他晚上睡不着,李深就给他讲过一些童话故事。 “从前有个公主,她出门遇到一位王子,然后得了相思病,最后病死了!” 李深很有诚意的满足了宝儿的要求道。 “完了?” 宝儿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敢相信的试探道。 “完了!” 李深打了个哈欠道。 “你……” 宝儿气急,但又挑不出毛病,因为故事里真的有公主和王子,于是他灵机一动再次道:“我还要听,这次不听童话的,要听你以前讲过的武侠故事,必须有大侠除暴安良!” “从前有个大侠,路遇一个恶人,两人大战三百回合,结果恶人太厉害,大侠就被打死了!” 李深再次满足宝儿道。 “不可能,大侠可是主角,主角怎么会死?” 宝儿不满的叫道。 “谁告诉你主角就不会死的?” 李深反问道。 “我不管,我不要大侠死,你重新讲!” 宝儿抱着李深的手臂撒娇道。 李深被他晃的没办法,于是只好重新讲故事道:“从前有一个大侠,路遇一个恶人,两人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大侠杀死了恶人,结果被官府通缉……” 第七章 夜晚讲故事(下) “不许说大侠死了!” 宝儿听到官府出场就预感到不妙,于是大声提醒道。 “好吧,大侠没死,然后被官府抓住叛了无期,要在牢里关一辈子!” “舅舅你糊弄人,这根本不算故事!” 宝儿不乐意了,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这怎么不算故事?这个故事虽然短,但却很有教育意义!” 李深故作惊讶的回道。 “什么教育意义?” 宝儿气呼呼的追问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与人私斗,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也要交给官府来裁定,否则人人都去报私仇,那要朝廷干什么?我们大明可是个法制社会!” 李深化身法制大咖,给自己外甥普法道。这小子可是先天贪腐圣体,所以要让他从小知道法制铁拳的厉害。 宝儿被李深的这番歪理怼的哑口无言,明明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最后只好扭过身子生闷气。 “好了,故事已经讲过了,赶紧睡觉!” 李深看宝儿安静下来了,也暗自松了口气,带孩子真是个辛苦活。 想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却把孩子扔给自己的姐姐,李深心中也充满了怨念。 “我不想睡!” 宝儿赌气道。 “那你想干什么?” 李深无奈,两辈子他都没做过爹,对付这种熊孩子他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想我娘,还有我爹!” 宝儿瞪着一双大眼睛,喃喃自语道。 “睡吧,睡着了就不想了。” 李深这时感觉困的厉害,说完打了个哈欠,他感觉自己只要闭上眼睛,马上就能睡着。 宝儿根本不听,反而再次问道:“舅舅,我爹娘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李深的脑子已经困成了一团糨糊,于是迷迷糊糊的回答道:“你爹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结果就在李深的话音刚落,只听宝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深被吓的一激灵,立刻坐起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哭什么?” “我……我爹娘死了!” 宝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都涌了出来。 “谁说他们死了?” 李深一愣,不解的问道。 “你……你说的,我爹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死了是什么?” 宝儿咧着嘴巴抽泣道。 李深闻言一拍脑门,想到今天白天自己才刚告诉宝儿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耐心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爹娘他们去了泉州,泉州离京城可是有上千里路,一来一回都得好几个月,可不是很远的地方吗?” “这么说我爹娘真的没死?” 宝儿终于止住哭声,但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 “当然没死,你爹娘去了这么久,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 李深再次解释道。 李深的姐夫是泉州人,在京城这边做生意,去年宝儿的祖父病危,李深姐姐一家三口急着回泉州,但没想到在出发前一天,宝儿突发重病,实在不能赶路,所以只能交给李深照顾,夫妻二人急匆匆上路,希望可以见到老爷子最后一眼。 这下宝儿终于相信自己的爹娘还在人世,不过经过他这一闹,李深是睡意全无,为了转移宝儿想父母的注意力,于是主动开口道:“宝儿你还想不想听故事?” “想!但不许拿刚才的故事敷衍我。” 宝儿警惕性十足的说道。 “行,你想听什么故事?” 李深答应。 “鬼故事!越吓人越好!” 宝儿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目光道。 “你确定?我讲的鬼故事可是能吓死人的。” 李深却怀疑的看了宝儿一眼,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宝儿的胆子也就比树梢的麻雀强一点。 “十分确定!” 只见宝儿说着跳起来,把自己的小被子铺开,躺在上面就地一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花卷,甚至连脑袋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这才再次道:“讲吧,我肯定不怕!” “好,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山村老尸楚人美的故事,话说有一群青年男女闲着无聊……” 山村老尸绝对是李深的童年阴影,甚至吓得他一度不敢喝水,现在宝儿既然要听最恐怖的故事,当然要满足他的愿望,顺便也能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随着李深的讲述,宝儿果然吓的不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直往李深的怀里靠,但两只大眼睛却越来越亮,显然这个故事让他感觉很兴奋。 山村老尸本来是部电影,吓人的地方大都是一些画面,虽然李深可以用语言去描述,但总归不如画面来的真实。 如果说山村老尸的恐怖感是十分,那他能讲出来的可能只有三分,当然这三分也足以把宝儿这个小家伙吓的不轻了。 只是李深忽略了一个问题,宝儿没看过电影,他却看过,而且还印象深刻,以前不会刻意去想,但现在随着讲述,他必须去回想那些恐怖的画面,本应该死去的记忆开始围攻他,结果就是越讲越害怕,感觉楚人美随时都会从黑暗中蹦出来索命。 当然了,李深不能在宝儿面前露怯,好歹自己也是他舅舅,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怕鬼,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所以李深强忍着头发发麻的感觉,硬是坚持把故事讲完了。 “呼~” 随着故事完结,李深和宝儿同时长出了口气。 “故事也听了,现在可以睡了吧?” 李深说话时还扫了一下黑乎乎的卧室,身子也往被窝里缩了缩。 “好,如果那个楚人美来了,舅舅你一定要保护我!” 宝儿声音颤抖的点头道,说完就把脑袋也钻进被窝,连根头发都没有露在外面。 听到宝儿的话,李深也松了口气,折腾到半夜,这小祖宗终于要睡了。 但李深还是高兴的太早了,还没过一会儿,就只见宝儿再次从被窝里探出头道:“舅舅,我想尿尿!” “那就去呗!” 李深闭着眼睛回道。 “我害怕,你陪我去!” 宝儿扒开被子,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道。 “要么自己去,要么就憋着。” 李深现在是又累又困,连话都不想说了。 只见宝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低声道:“舅舅你如果不陪我去,那就帮我个忙!” “什么忙?” “明天帮我告诉丑娘姐,就说我的被子是喝水时,不小心撒上去的!” “走,我陪你尿尿!” 李深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可不想让这小子尿在自己床上! 宝儿嘿嘿一笑,立刻甩开被子蹦了起来。 李深把灯笼点上,然后推开了房门,只见外面一片漆黑,天上的乌云挡住了星光,昏黄的灯笼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要是有个路灯……不,哪怕有个手电筒也好啊!” 李深嘀咕一声,自从穿越之后,他就处处感觉不方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马上穿越回去。 “舅舅走吧!” 宝儿看到李深站在门口不动,于是拉着他的手臂焦急的道,他现在真的很急。 “走啊,你先走!” 李深示意道,三尺外的黑暗中一片寂静,似乎有什么妖魔鬼怪潜伏在里面。 “为什么我先走?” 宝儿不服气的反问。 “你要尿,当然是你先走!” 李深理所当然的回答。 “舅舅你不会是害怕,所以才不敢出门吧?” 宝儿强忍着尿意,抬头撇了李深一眼道。 “笑话,我可是成年人,怎么会害怕?” 李深却仰头哼了一声回答道。 “那你走啊!” 宝儿用出了激将法。 “走就走!” 李深嘴上丝毫不让,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宝儿这时实在憋不住了,于是主动提议道:“那要不我们一起走?” “行,一起走!” 李深说着伸手拉住宝儿的手臂,两人一起迈步出门。 夜黑如幕,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晃晃悠悠,特别像后世一部老聊斋的电视剧开头。 宝儿拉着李深的袖子,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李深提着灯笼,走一步望三圈,他记得从卧室到茅房明明只有十几步,可为何现在却感觉这么遥远?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宝儿拉住他的手臂,小声的问道:“舅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别疑神疑鬼的,哪有什么声音?” 李深驳斥道。 “真的有,你仔细听!” 宝儿声音都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李深其实也听到了,在寂静的黑暗中,隐隐有“嚓~嚓~”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有人用长指甲在石头上摩擦似的,听起来十分刺耳,李深的脑子里,已经出现楚人美在石头上磨鬼爪子的画面了。 “可能是老鼠,别多想,快去尿尿!” 李深强撑着胆子解释道,虽然说话时他的腿肚子也在打颤。 “不对,好……好像又有脚步声了!” 宝儿这时却颤抖着声音又道。 “踏踏踏~” 李深不但听到了脚步声,还发现脚步声就从自己的背后传来,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这下把李深吓的头发都快炸毛了,家里只有他和宝儿两人,这个多出来的脚步是谁的?难不成真的把鬼给招来了? 宝儿吓得尖叫一声,抱住李深的大腿就不撒手,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李深也害怕,可做为家里唯一的成年人,根本不容他退缩,更何况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到他背后了。 所以李深最后只能把心一横,把牙一咬,猛然转过身向后看去。 结果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张绿油油的丑脸出现在黑暗之中,甚至见到李深还龇牙一笑,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道:“少……” 极度恐惧下的李深哪容对方多说,只见他大吼一声,一拳打出道:“呔!妖怪,吃俺老李一拳!” 第八章 穿越者之耻 “啊!” 黑暗中的绿脸鬼被李深一拳砸到眼眶上,痛的她惨叫一声连退几步。 李深看到这个“鬼”竟然这么弱,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去了大半。 不过就在这时,李深忽然感觉自己的裤子湿漉漉的,甚至还有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往下流。 李深心中一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果然一片水湿,隐隐还有股尿骚味传来,这让他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呆立当场,自己竟然被吓尿了? 这个发现让李深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别的穿越者都是虎躯一震,王八之气四溢,小弟纷纷倒头便拜,结果自己身为穿越者,虎躯一震竟然尿崩了,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人大肆宣扬:某年某月,穿越者李深被人吓尿,人称“穿越者之耻”!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因为那股暖流起源于自己大腿后面,虽然他相信自己的长处,可要尿到大腿后面也是个十分艰难的挑战。 于是李深猛回头,这才发现宝儿抱着自己的大腿发抖,暖流就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 “臭小子你尿哪了!” 李深气的大骂一声。 “童……童子尿辟邪,你看那个鬼……鬼被我吓跑了!” 宝儿虽然吓的尿了裤子,却还不忘颤抖着嘴硬道。 “鬼?哪有鬼?” 没想到就在这时,被李深打了一拳的绿脸鬼忽然又凑过来问道,吓得宝儿再次缩到李深身后。 李深感觉对方的声音十分耳熟,于是试探着问道:“丑娘?” “是我,少爷你刚才打我干什么?” 丑娘委屈的声音传来,只见她捂着一只眼睛,脸上依然绿油油一片。 “等等,你脸怎么了?” 李深看到丑娘的绿脸吓了一跳,白脸、红脸、黑脸他都见过,可这发绿是怎么回事?丑娘还没嫁人呢。 “少爷你教我的啊!” 没想到丑娘却没头没脑的回答道。 “我教你什么了?” 李深一头雾水。 “少爷你说让我用蒲公英的叶子泡水洗脸,我怕药力不够,所以就把叶子捣碎敷在脸上了。” 丑娘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你……还真是个人才!” 李深哭笑不得,这丫头无师自通发明了面膜,这不是人才是什么? “丑娘姐真是你?快吓死我了,为什么你不点个灯笼?” 宝儿这时也认出了丑娘的声音,终于敢把小脑瓜从李深背后伸出来问道。 “少爷说了,现在灯油那么贵,家里又不宽裕,所以我晚上能不点灯就不点灯。” 丑娘说到最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刚才吓到李深和宝儿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出声……” 李深刚说到这里,却忽然一拍脑门,因为他想起来丑娘脸上敷着“面膜”呢,当然不方便说话。 “不对啊,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深这时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道,他明明记得丑娘今天回家了,否则宝儿也不会去找自己睡。 “我是回家了,可我舅舅他们一家来了,家里住不下,所以我就回来了。” 丑娘急忙解释道,她在家里陪舅舅说了会话,回来时都过二更天了,本以为李深他们早睡了,因此才没有告诉他们。 “搞了半天都是误会,丑娘你快给我和宝儿找条裤子,这小子尿了我一身!” 李深说着把宝儿从背后提了出来,只见他的裤裆湿成一片,这下倒不用再去茅房了。 “这不是尿,是水,我刚才喝水不小心撒的!” 宝儿声音微弱的辩解道,这小子属于死鸭子嘴硬,估计把他扔到核爆中心,最后还能留下一张嘴。 第二天早上,李深被一阵“嚓~嚓~”的声音吵醒来,打开窗子就见丑娘坐在厢房门前,用石臼磨蒲公英的叶子,这个声音就是昨天李深想像中,楚人美磨鬼爪子发出的声响。 “丑娘,别再把蒲公英糊脸上了,还是泡水后洗脸更安全一点!” 李深高声提醒道,先不说糊脸上有没有效果,关键是丑娘本来就不好看,再搞一脸的绿糊糊,别说晚上了,哪怕是大白天冷不丁的看见,也得吓一跳。 “知道了,少爷快起床吧,早饭都快凉了!” 丑娘扭头一笑,露出一只乌青的眼睛,这是昨晚被李深打的那一拳,伤倒是不重,估计要养几天。 李深这才发现,昨晚和自己一起睡的宝儿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吃过早饭上学去了。 穿上衣服出了门,李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阳光灿烂,院子中间的竹竿上,一大一小两条新洗的裤子,在微风的吹抚下翩翩起舞。 洗漱后吃过早饭,李深像往常一样,半躺在椅子上刷手机,他对这种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生活状态,还是相当满意的,唯一的不足就是偶尔会感觉无聊。 就在这时,只见丑娘拿着抹布走了进来道:“少爷,书房好长时间没有打扫了,要不要我现在进去打扫一下?” 书房是古代读书人最隐秘的地方,除非经过主人允许,否则是严禁外人进入的。 “书房?” 李深一下子坐了起来,也许自己可以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于是他立刻站起来道。 “我也好久没去书房了,走,进去看看!” 丑娘答应一声,这才带着李深来到书房。 其实书房就在李深的卧室对面,中间隔着客厅,是个单独的房间,面积比卧室还要大一些。 推开书房门,只见三张大书架挨着三面墙耸立着,上面摆满了各色书籍,唯一空着的那面墙朝南,墙上开着一面窗子,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堆着各种书籍,笔墨纸砚随意的摆放着,看起来十分的凌乱。 李深迈步进到书房,来到书架前翻找起来,想要找本书解闷。 不过李深翻看了半天,却发现全都是什么诗经、论语、老子、孟子之类的,甚至连《大明律》都有一套,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光看书名就让人感到头疼。 “呸!连本斗破都没有,你也好意思叫书房?” 李深气呼呼的吐槽道。 “少爷,你的钱袋!” 这时正在整理书桌的丑娘忽然向李深叫道。 “里面有钱吗?” 李深听到钱字立刻精神一振。 “有一些。” 丑娘摸了摸手里的粗布钱袋回答道。 “太好了!” 李深大步走过来,接过钱袋打开,只见里面只有一粒碎银子,外加十几枚铜钱。 “还算不错,勉强够吃顿红烧肉。” 李深对这意外之财十分满意,反正是白捡的。 做为一个食肉动物,嘴馋虽然不会死人,但却十分的磨人。 “少爷,有钱也不能乱花,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到钱的地方。” 丑娘好心的提醒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 李深大手一挥,随后再次道:“帮我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藏起来的钱?” 丑娘清脆的答应一声,一边打扫一边帮李深寻找可能藏钱的地方。 不过李深很快被书桌上的一块牌子吸引了目光,这块木牌立在书桌上,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每日一诗?这是什么意思?” 李深拿起牌子,一脸不解的向旁边的丑娘问道。 “这是少爷给自己立的规矩,每天要写一首诗。” 丑娘擦着桌子回答道。 “每日一诗有点困难,每日一湿倒是没问题。” 李深撇了撇嘴暗自道。 “少爷,您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要不要现在写首诗?” 丑娘凑过来一脸希冀的问道,她虽然知道李深被雷劈后就失忆了,而且还时不时“发疯”,经常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但丑娘还是希望李深能早点恢复正常。 “写诗?” 李深一愣,刚想摇头拒绝,但忽然心中一动,于是哈哈一笑道:“好啊,给我磨墨!” 看到李深竟然同意写诗,丑娘也兴奋的答应一声,立刻拿过砚台开始磨墨。 李深提笔略一思量,随后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一首千古大作: “我 对着太阳 尿出 一片彩虹。” 丑娘看着李深的大作,一脸疑惑的问道:“少爷您这是诗吗?” “你不是不识字吗?” 李深十分惊讶的问道。 “我虽然不识字,但我识数啊,少爷您以前写的诗,每行要么是五个字,要么是七个字,哪有每行一个字或两个字的?” 丑娘指着李深的诗问道。 “你说的那叫古诗,我这叫现代诗,就得这么写!” 李深倒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现代诗?有这种诗吗?” 丑娘一脸怀疑,她跟着李深好几年了,也经常见他写诗,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所谓的现代诗。 “当然有,这首诗可是深得现代诗的精华,只凭这首诗,作协都得敲锣打鼓请我去!” 李深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回答道。 “作协?那是什么,是做鞋子的铺子吗?” 丑娘再次疑惑的问道。 “差不多,都是专攻人下三路的地方!” 李深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十分恶趣味的向丑娘介绍道。 “在咱们大明朝,只有我一个人会写这种现代诗,所以我决定将它用我的名字命名,就叫它‘深深体’吧!” 第九章 倒霉蛋唐伯虎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两个青衣士子缓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乡间的美景。 “惭愧今年二麦丰,千畦细浪舞晴空。” 右边那个细脖大头的士子指着前面绿油油的田地,不由得向身边的同伴感慨道。 “田兄,今年风调雨顺,这里的小麦长势喜人,肯定又是一个丰收之年,京城这边的粮食压力可就小多了。” 看着一脸欣喜的同伴,被称为“田兄”的士子一脸便秘的纠正道:“伦兄,你指的是人家的菜地,里面没有小麦,只有青菜!” “是吗?” 细脖大头的伦兄立刻俯下身子,眯着眼睛凑近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田地里长的全都是宽叶的青菜,这让他脸色大窘,随即干咳一声道:“伦某身为南方人,平素见惯了水稻,偶尔认错小麦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我没有记错,伦兄你在京城求学也有十年了吧,至于你的眼疾,最好还是找个大夫……” “眼疾?什么眼疾?我眼睛没毛病,只是偶尔会眼花而已!” 没等田兄把话说完,就被伦姓士子站直身子打断,随即岔开话题继续道。 “田兄,不是我说你,李兄与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又一同参加科举,可惜李兄命不好,被天雷毁掉仕途,咱们身为朋友,无论如何都应该前来探望几次才是……” “伦兄,我在你后面!” 没想到就在这时,田兄的声音从伦姓士子背后传来道。 伦姓士子吓了一跳,他明明看到眼前有个人影,于是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却发现眼前竟然是个枯死的木头桩子。 “田兄你真行踪飘忽,什么时候跑到我背后去了?” 伦姓士子立刻转身,神色如常的笑道。 “与其说我行踪飘忽,不如说伦兄你双目如电,让人猜不透你下一眼会看向哪里?” 田兄也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这个……” 伦姓士子尴尬一笑,再次转换话题道。 “说到这个电,我就想到了李兄,他被雷电所伤,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前面就是李家庄,咱们快去看看他,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伦姓士子说完,伸手拉着田姓士子的手就往前走。 “反了,李家庄在后边!” 田姓士子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无奈的提醒道。 伦姓士子这时已经习惯了,脸皮都不带红一下,调过头拉着田姓士子往李家庄走去。 书房之中,李深咬着笔头,看着桌子上一片空白的纸张发呆。 他翻遍了书房,也没能找到一本能消磨时间的书,最后他一狠心,决定自己写一本斗破出来,毕竟他前世看了那么多遍,所有情节都记得,感觉写出来应该不算难事。 可是李深还是太高看自己的智商了,他提笔想了半天,脑子里除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外,其它的一片空白,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斗破都这么难写,人家写红楼的脑子都是咋长的,核辐射变异吗?” 李深暗自嘀咕。同为穿越者,难道差距就这么大吗? “少爷,状元公来了!” 正在这时,丑娘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来了!” 李深高兴的答应一声。 写书这种事简直不是人干的,他终于有借口扔下手中的笔了。 迈步出了书房,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士子联袂而来,其中那个身材高瘦,细脖子顶着一个大脑袋的士子正是今年的状元伦文叙,至于另一个矮胖的士子,李深却不认识。 “李兄,多日不见,你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是否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伦文叙快步上前,十分熟络的向李深问道。 伦文叙是广东人,从小就头大如斗,因此人送外号“大头仔”,不过这大头却一点也没白长,伦文叙自幼聪明绝顶,有神童之称,后来被人推荐进入国子监学习,今年科举会试、殿试都名列第一,成为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广东出身的状元。 做为李深的好友,伦文叙也是之前少数前来探望他的人之一。 “多谢伦兄挂念,不过我还是老样子。” 李深说到这里看向伦文叙旁边那个矮胖的士子问道:“这位是?” “李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认识了。” 没想到这个矮胖的士子说话并不客气,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 伦文叙看到气氛不对,急忙介绍道:“李兄,这位是田宽兄,以前我们三人经常在一起吟诗作对,相交莫逆!” “哦?原来是田兄,最近倒是第一次见!” 李深也不客气,直接回敬道,毕竟他受伤之后,可没见这位田兄来探望。 田兄一下子听出了李深的言外之意,先是脸色一红,但随即冷哼一声,对李深的态度也更加冷淡。 “李兄,田兄与我们一同金榜题名,最近正在忙着授官的事,估计要去外地,之前实在脱不开身!” 伦文叙看到局面有点僵,立刻替田宽开脱道。 “原来如此,两位请进!” 李深伸手请伦文叙两人进到客厅,三人分宾主落座。 丑娘送上茶水,却刻意离伦文叙远一点,因为上次伦文叙来家里,把她当成李深,抱着就不撒手,差点被李深当成流氓打,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对方是个重度近视患者,一步之外男女不分,三步之外人畜不分。 “李兄,你的病真的没有一点好转,以前的事情也半点想不起来吗?” 刚一落座,伦文叙就再次关心起李深的病情,上次他来探望时,李深还没有从刚穿越的打击冷静下来,满口都是“胡言乱语”,不过这次伦文叙感觉李深正常多了。 “以前认识的人,经历的事,甚至是读过的书都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也好,一下子将前半辈子彻底斩断,就当自己重新活一次吧!” 李深十分豁达的笑道,他说的全都是实话,现在的他的确相当于重活一次。 “李兄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说起来这次科举也是风波不断,相比那些关在大牢里的人,李兄你只是丢了官职,已经算是颇为幸运了!” 伦文叙看到李深这么洒脱,心中也有些欣慰,于是再次出言开解道。 “什么人被关到牢里?” 李深好奇的追问道,难道还有比自己更加倒霉的人? “南解元、北解元,南北解元争状元!李兄连大名鼎鼎的南解元也不记得了?” 没想到那个一脸不善的田宽忽然开口,还说出一串让人听不懂的顺口溜。 伦文叙看李深不懂,急忙解释道:“李兄,你是北京顺天府的解元,而南京应天府的解元名叫唐寅,你们一南一北两解元,也是科举前最有希望夺得状元的人选,民间有好事者,就编了‘南北解元争状元’之语。” “嘿嘿,结果却是南解元科考舞弊被抓入狱,而李兄你这个北解元虽夺得探花,却被天雷所击,仕途尽毁。” 田宽这时再次说道,语气中也有几分幸灾乐祸,惹得旁边的伦文叙大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李深却没功夫理会田宽,而是一脸惊讶的叫道:“唐寅唐伯虎!他现在还在大牢里?” “李兄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伦文叙听到李深一口叫出唐寅的字,当即欣喜的问道。 “没有,我这几天听人提起过他,但刚才一时间没想起来。” 李深立刻摇头。 唐伯虎的大名在后世谁不知道?只是李深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同年参加科举。 “伦兄,舞弊案查的怎么样了,唐寅真的舞弊了吗?” 李深再次向伦文叙问道。 对于这次科场舞弊案,李深在后世看过一些资料,但他还是想听一听伦文叙的看法,毕竟他做为今年的状元,对这件事肯定更加了解。 “肯定舞弊了,他和徐经都已经承认,向主考官程敏政行贿,可以说这件案子铁证如山,就等着朝廷宣判了!” 没等伦文叙开口,旁边的田宽忽然抢先说道。 “田兄你这话有点太绝对了,据我所知,唐寅和徐经向程敏政送礼,只是向对方求字,而且当时程敏政还没有被钦点为主考官,更何况以唐寅的才华,考中进士几乎是十拿九稳之事,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伦文叙却不同意田宽的看法,当即反驳道。 “伦兄你就是太老实了,今年会试的题目冷僻,许多人都答不上来,但程敏政见到两张写得最好的卷子,一口认定是唐寅、徐经所写,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田宽坚持自己的看法,伦文叙却几经反驳,两人当着李深的面竟然争吵起来。 听着两人的争吵,李深倒是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结合自己后世看到的资料,对唐伯虎舞弊案也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其实这桩案子就是一笔糊涂帐,唐寅与徐经结伴入京,提起徐经可能许多人不知道,但他有个后世子孙,就是大名鼎鼎的徐霞客。 徐经与程敏政有关系,于是带着唐寅一起给程敏政送礼,顺便还向对方求了字,当时程敏政还没有被任命为会试的主考官。 这本是举子与京官之间很正常的交往,许多举子在会试前都会这么做。 但坏就坏在程敏政这张嘴上,会试的题目冷僻,许多举子都答得不好,偏偏有两张卷子写的十分贴切,结果程敏政这张大嘴巴,当着许多考官的面,直接认定这两张卷子是唐寅和徐经的。 这下终于惹了祸,被给事中华昶上书弹劾,说程敏政向唐寅、徐经泄题,于是三人全都被抓起来审问。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随着案子的审查,发现程敏政录取的举子名单中,并没有徐经和唐寅的名字,也就是说,他夸的那两张写的好的卷子,根本不是唐寅和徐经的,于是举报者华昶因为弹劾不实,也被抓起来了。 原告、被告全都被抓,这案子彻底的成了一笔糊涂帐,到现在都没有审清楚,唐寅和徐经自然还在大牢里关着。 想到唐伯虎这个倒霉蛋,李深忽然觉得,被天打雷辟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第十章 李深疯名满城传 伦文叙和田宽因为唐伯虎的案子,竟然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凶,谁都不肯退让。 最后伦文叙忽然转向李深问道:“李兄,你觉得我们谁说的有道理?” 田宽这时也看向李深,他因为太过激动,现在是脸红脖子粗,若是脱掉身上的儒衫,看起来更像是个屠夫。 “我更赞同伦兄的看法,唐伯虎应该没有作弊的想法,只是受到程敏政的牵连罢了。” 李深如实回答道,在他看来,这件案子全都由程敏政的那张大嘴巴而起,唐伯虎和徐经都只是受牵连的倒霉蛋。 看到李深赞同伦文叙,田宽气的拍案而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田宽说完一甩袖子,站起来迈步就走。 伦文叙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住对方道:“田兄息怒,咱们只是讨论时事,又何必伤了和气?” 田宽也只是一时热血上头,听到伦文叙这个状元的软语相劝,也不好再发火。 李深却暗叫可惜,这个田宽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冷言冷语,他早就巴不得对方离开了。 不过李深也看出来了,田宽和自己有矛盾,伦文叙想做和事佬,所以才强拉对方来家里,但看田宽的样子,伦文叙注定要失望了。 好不容易劝田宽又坐下,伦文叙怕再刺激对方,于是立刻转换话题,聊了一些三人以前相聚时的趣事。 但田宽对此兴致缺缺,李深则完全“失忆”,只剩下伦文叙一个人尬聊,气氛反而更尴尬了。 最后伦文叙暗叹一声,终于向李深道:“李兄,看到你的身体好转,我和田兄都十分高兴,不过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两人还要回城,所以就此告辞了!” “好吧,那我就不留伦兄了,日后有空,你可一定要常来我这里坐坐!” 李深本想留伦文叙吃完饭再走,但看到旁边的田宽,却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 田宽听到李深话中只提到伦文叙,却故意漏掉了自己,也不由得冷哼一声,但马上就要走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 不过就在伦文叙站起来要走时,却忽然脚下一停,挥手一拍自己的大脑袋道:“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一件重要的事忘了!” “伦兄还有何事?” 李深立刻问道。 “我记得李兄你这里有一本朱子的《明道论性说》,可否借我一观?” 伦文叙笑着问道。 “原来伦兄要借书,没问题,书房里的书你随便拿!” 李深十分豪爽的回道。 反正书房里的书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了,还不如借着这位伦状元,也算是发挥余热了。 “多谢李兄!” 伦文叙就知道李深不会拒绝,说着他又一把拉住田宽的手臂道。 “田兄你也一起来,李兄书房里的书太多,帮我一起找一下!” 于是李深带着二人来到书房,他今天虽然在书架上翻找过,但并不记得什么《明道论性说》,只能让伦文叙两人帮着一起翻找。 伦文叙以前经常来李深这里,对他的书房十分熟悉,竟然很快就找到了书。 不过就在这时,伦文叙忽然看到李深书桌上那个“一日一诗”的牌子,不禁笑道:“李兄,这一日一诗的牌子还是我送给你的,你现在身体大好,有没有新诗问世?” “新诗没有,尿湿的裤子倒是有两条!” 李深哈哈一笑,伸手指着窗外竹竿上晾晒的两条裤子道。 “怎么,李兄你的病情又严重了,竟然出现了失禁的症状?” 伦文叙闻言大吃一惊,立刻关切的问道。 “伦兄误会了,昨晚我给外甥宝儿讲鬼故事,结果把这小子吓得尿了我一身。” 李深再次笑着解释道。 “李兄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桌子上不是摆着一首你的大作吗?” 没想到就在这时,却只见田宽迈步来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写有字迹的纸张冷笑道。 “真的有诗!” 伦文叙闻言也好奇的凑上前。 李深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写的那首“深深体”,就放在桌子上,这本是他的玩笑之作,写完自己都忘了,不过这时想要阻拦也已经晚了。 伦文叙满心欢喜的想要欣喜李深的诗作,当他眯着眼睛看清纸上的内容时,一张脸却渐渐的扭曲在一起,表情十分的精彩。 “我 对着太阳 尿出 一片彩虹。” 田宽语气轻佻的把纸上的内容读了一遍,看向李深的目光满是讥讽。 他现在确信李深的脑子真的坏了,否则不会写出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 “李兄,这……应该是宝儿写的吧?” 伦文叙好不容易让冷静下来,并且给李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不,这就是我写的,我叫它‘深深体’,是一种新体诗,我敢断言,日后新体诗必将大行于世,甚至彻底取代现在的诗词!” 李深并不想让宝儿替自己背黑锅,反而十分爽快的承认了这就是自己写的诗。 “完了,李兄你又开始说疯话了!” 伦文叙一捂脸,万分悲痛的叫道。 本来他今天见到李深,感觉对方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以为他真的大好了,却没想到临走之前又看到李深发疯的一面。 至于田宽,对李深的话更是不屑的一笑,在他看来,李深这个疯子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历史的局限性,哪怕聪明如这个时代的状元,却还是无法看清历史的走向!” 李深却对伦文叙摇了摇,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李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日后我见到陛下,必定恳请陛下派御医为你医治!” 伦文叙却感觉李深疯的更厉害了,于是眼眶发红的保证道。 伦文叙马上要去翰林院任职,到时是天子身边的近臣,能够经常见到弘治皇帝,所以他说为李深求情,倒也不是一句空话。 李深也不想多做解释,于是亲自送伦文叙两人出门。 走的时候,伦文叙再三叮嘱他多加休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担心李深的“病情”。 对此李深即有几分感动,又有几分无奈。 就在伦文叙和田宽探望李深的第二天,李深所写的那首深深体,竟然开始在北京城的士子间传播,不用问,肯定是那个田宽泄露出去的。 李深本就是个大名人,之前高中探花被雷劈的热度还没有下去,结果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首离经叛道的诗,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首诗竟然在京城中越传越广,甚至连街头小儿都把它当成儿歌唱。 随着这首深深体的传播,关于李深的流言也越来越多,有人说李深疯的厉害,连身边的侍女都经常挨打;有人说李深身体瘫了,甚至大小便失禁;更有人说李深命不久矣,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可以说这些流言就没一个盼着李深好的。 而对李深的遭遇,有人同情,有人叹息,当然更多的人幸灾乐祸。 北京紫禁城西侧不远,一座高大的府门上,高悬着“徐府”两字的匾额,这里正是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徐溥的府邸。 不过徐溥去年因眼疾致仕,并且已经回乡养老,现在的徐府里,则住着徐溥的长子徐元楷,现任尚宝司司丞一职,属于天子身边的近臣。 “老爷~,那个李深已经疯了,你可不能把咱们的宝贝女儿推进火坑啊!” 徐府的内宅之中,一个哭天抹泪的贵妇,向端坐在厅中的中年人哭喊道。 “行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中年人一脸不耐烦的怒斥道,女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吵得他脑仁疼。 看到中年人发火,贵妇也不敢再出声,只是坐在一边悄声抹着眼泪。 中年人正是徐元楷,去年李深考中解元,徐元楷一眼就相中了对方,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李深,当时就订了婚。 本来徐家只等着李深科举后就完婚,却没想到李深突遭横祸,不但没了官职,现在人也疯了,外界关于李深的流言,徐家可比任何人都关心。 “老爷,为了咱们女儿着想,我看还是把这桩婚事退了吧!” 贵妇抹了半天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道。 贵妇是徐元楷的正妻刘氏,只生下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不忍心让女儿嫁给一个疯子。 “你说的轻巧,这桩婚事是咱们徐家主动提的,现在若是退婚,恐怕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咱们女儿的名节也就毁了!” 徐元楷冷哼一声斥道。 “退婚被人戳脊梁骨,难道让女儿嫁给一个疯子就不被人戳脊梁骨了?” 刘氏看到丈夫不肯退婚,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叫道。 “你又哭什么,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徐元楷一脸无奈,他现在也是左右为难,颇有骑虎难下之感。 “那老爷你有什么办法?” 刘氏抹了把眼泪追问道。 “外面的流言不可信,这两天我派人把李深叫到府中,亲自见一见他,看他是不是真疯了?” 徐元楷揪着胡子回答道。 “要是他没疯呢?难道你真打算把咱们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仕途尽毁的废人?” 刘氏瞪着眼睛再次逼问道。 “你别管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反正不会让咱们女儿跳火坑的!” 徐元楷不耐烦的一摆手,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只是需要见一见李深再做决定。 第十一章 从躺平流到退婚流 “一对二!” 李深扔出两张牌,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张,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过!” 宝儿愁眉苦脸的看了一下手中的牌,十分不甘的道。 “王炸!” 丑娘这时却忽然扔出两张大小王。 “丑娘,宝儿是地主,咱们两个是一队的,你大我干什么?” 李深目瞪口呆,自己早就教会他们玩斗地主了,按说丑娘不应该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哎呀,我忘了,那我重来!” 丑娘一脸懊恼,伸手就想把牌拿回来。 “不行!” 宝儿急忙阻拦道。 “你们两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孩子,本来就不公平,现在还想悔牌,再这样我不玩了!” “好好好,出牌无悔,丑娘你继续!” 李深说话时,一直晃着手里仅有的一张A,暗示丑娘出单张,这样自己就能赢了。 但也不知是丑娘没看到,还是没看懂李深的暗示,竟然直接出了一对三,气的李深差点吐血。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宝儿竟然一手的对子,最后抢在李深前面出完了牌。 “哈哈~,我赢了!” 宝儿兴奋的又蹦又跳。 李深则恼火的看向丑娘问道:“丑娘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丑娘一脸无辜的连连摇头。 “舅舅,认赌服输,晚上你要给我讲故事,丑娘姐你可以旁听!” 宝儿说到最后,得意忘形的一指丑娘道。 “太好了,我去做饭,吃完饭咱们立刻听少爷讲故事!” 丑娘也高兴的跳起来道。 这个时代的夜晚没啥像样的娱乐,唯有李深口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能够让丑娘和宝儿大开眼界,所以每次李深讲故事,他们都十分期待。 “还敢说你们没有勾结?没想到我聪明一世,竟然被你们两个给算计了!” 李深大为懊恼,但现在想反悔也晚了。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贫苦人家为了节省灯油,一般都是趁着天亮早早吃饭,李深家也是如此。 丑娘欢天喜地的跑去厨房做饭,宝儿趁着这段时间,把朱先生留的一点功课做完。 李深则摸出他的宝贝手机,继续沉迷于后世的虚拟网络世界,这段时间他一直宅在家里,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小家中三人各司其职,在美好春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听门外传来“骨碌碌”的马车声,紧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进到院子高声问道:“李探花在家吗?” 李深听到声音走出客厅,打量了一下这个管事问道:“我就是李深,你是何人?” “小人徐贵,拜见李探花!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给您送一份请柬!” 只见中年管事十分礼貌的向李深行礼,并且从怀中取出一份请柬,双手递到他面前道。 “你家老爷是?” 李深没有接请柬,而是再次问道。 “请柬是我家老爷亲手所写,李探花您一看便知!” 徐贵并没有解释,而是再次把请柬递到李深面前道。 这下李深也只能接下请柬,打开看到下面的落款,写着“徐元楷”三字,这让他心中一惊,立刻想到了上一个李深与徐家订婚的事,这个徐元楷就是他未来的老丈人! “李探花,请柬已经送到,我家老爷说了,务必请您明日过府一叙,还请您不要失约!” 徐贵说完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出了门,登上马车飞弛而去。 “一个小小的管事都能开宝马,这桩婚事还真是高攀啊!” 李深吐槽一句,这才回到客厅,将请柬仔细的看了一遍。 结果看完请柬后,李深却是眉头紧锁,请柬上的内容不多,只是说请李深明天去徐府一趟,商量一下两家的婚事。 这桩婚事对于李深来说,一直是压在他胸口的一块大石,从他知道有这桩婚事开始,就十分的排斥。 倒不是说他对包办婚姻有什么看法,而是他根本不想成婚。 早在穿越之初,李深就决定躺平了,他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的几十亩地租出去,足够他吃饱饭了,可以说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压力。 但如果结婚了,躺平对李深来说就是一种奢望了,结婚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甚至日后还可能变成三个人、四个人……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李深对自己的自制力也没啥信心,到时他拖家带口的,只靠那点田租,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李深一个人怎么活都行,可若是有了老婆孩子,却绝对不忍心让他们跟着自己受苦,到时生活会逼着他去卖命。 “这可麻烦了,徐家如果执意要把女儿嫁过来,我不想娶也得娶,到时还怎么躺平?” 李深低声自语道,眉眼间满是忧虑之色。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又见一人跌跌撞撞的闯进院子,进门就高喊道:“李兄!我对不起你!” 进来这人身材高瘦,细脖大头,看起来像根竹竿顶着个皮球,赫然正是伦文叙。 “伦兄你这是怎么了?” 李深看到伦文叙也吓了一跳,急忙走出客厅问道,只见伦文叙头发散乱,衣服上满是泥土,看起来像是被十八个大汉狠狠的蹂躏了一顿似的。 “李兄,都怪我!都怪我啊!” 伦文叙没有回答李深的话,反而捶胸顿足,一脸的懊悔之色。 “伦兄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深把伦文叙搀扶进客厅坐下,宝儿想凑过来看热闹,却被李深赶走了。 “都怪我,之前我就不该带田宽来见李深,这样他就不会到处乱说,去败坏李兄你的名声了!” 伦文叙这时终于冷静了几分,当下再次自责的道。 “败坏我的名声?” 李深一愣,不明白伦文叙是什么意思。 看到李深竟然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伦文叙也不禁叹了口气,然后就把外面那些关于李深的流言大概讲了一遍。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就是因田宽而起,那首李兄的诗也是他故意传出去的。” 伦文叙说到最后时,也是连连叹气,他没想到田宽竟然会如此卑鄙,哪怕他和李深以前有矛盾,但也犯不着如此落井下石。 “伦兄你的意思是说,外面现在都在传我疯了,那首诗就是明证,甚至还说我打人、大小便失禁等等?” 李深说话时两眼放光,两只手也兴奋的搓个不停。 “没错,李兄你没事吧?” 伦文叙却被李深吓得不轻,正常人听到这些,不应该愤怒吗,怎么李深反而越听越兴奋? “我没事!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啊!” 李深一脸的狂喜,说到最后更是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伦文叙真的被吓住了,他虽然知道李深被雷劈后脑子有点问题,但上次见面时,李深大部分时间还是挺正常的,所以他对那些流言也并不相信。 可是现在李深的表现,却好像证明外界的流言并没有胡说。 李深当然要高兴。 本来他还担心徐家遵守婚约,把女儿强塞给他,但现在外界的流言四起,徐家肯定早就听说了。 只要徐家人的脑子正常,肯定不会把自家千金嫁给一个名声恶劣的疯子,特别是这个疯子不但喜欢打人,而且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现在李深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徐元楷请自己明天去商量婚事,估计就是想找个理由,把这桩婚事给退了。 “本以为自己穿越是个躺平流,没想到竟然是个退婚流,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斗破吗?” 李深暗自嘀咕道,说到最后更是兴奋的一拍大腿,写不出来斗破没关系,自己可以活成斗破。 “李……李兄,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伦文叙犹豫着上前问道,神情中满是关切,做为好友,他真的不希望看到李深变成一个疯子。 “我没事!倒是伦兄你这是怎么回事,路上被人打了?” 李深不想过多解释,于是将话题转移到伦文叙身上问道。 刚才伦文叙进来时,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满身都是泥土,实在让人好奇他经历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来的时候迷路了。” 伦文叙说到自己的事情时,神情也变得有些扭捏。 “迷路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吧?” 李深再次追问。 伦文叙迷路他并不意外,毕竟做为一个重度近视患者,伦文叙几乎相当于半个瞎子,出门把自己搞丢都是常事。 “迷路当然要找人问路了,结果我好不容易在路上见到个人,上前刚开口,就被对方一蹶子撂倒了,那时我才发现,原来对方是头驴子。” 伦文叙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头驴个头不高,脾气却不小,追着他跑了好远,幸好他人高腿长,最后终于逃脱了驴子的追杀。 听完伦文叙的冒险,李深也有些感慨的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伦兄啊,以后你就别独自一人出门了,至少要找人带着,如果找不到人,带条狗也行,如果连狗也没有,就像上次一样带上田宽!” 第十二章 徐元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死为大!” 大清早,李深躲进书房,偷偷的对着铜镜练习,想要找出一种最适合的语气说出这句名言。 啥叫梦想照进现实?现在李深就是,别人只能从书本上体会退婚流的快感,而他却可以亲身体会一遍。 甚至李深已经在幻想,自己站在徐府的大厅中,指着徐家所有人,说出上面那句名言,然后对着老丈人徐元楷的老脸,输出一套八极崩。 不过想到徐家的权势,李深忽然觉得打人是不对的,大家都是文明人,能逼逼最好不要动手,毕竟大明可是个法制社会。 正在这时,丑娘在窗外叫李深吃饭,于是他来到客厅,只见宝儿和伦文叙都已经坐好了。 昨天伦文叙迷路,来到家里都已经快天黑了,李深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回去,毕竟以伦文叙的视力,说不定会连夜摸到天津卫去。 “李兄,吃过早饭我陪你一起去!” 伦文叙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烙饼向李深说道。 他昨天已经知道,徐家请李深过去商量婚事,他对此的反应和李深一样,都认为徐家肯定要悔婚,做为朋友,他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伦兄你就不必去了,我自己应付得来!” 李深急忙劝说道,他去徐家本就是奔着退婚去的,可不想让伦文叙再横插一杠子。 “那怎么行?徐家若是真敢悔婚,我至少能帮着你仗义执言,绝不能让李兄你任人欺辱!” 伦文叙放下粥碗,拍着胸膛保证道。 我就是怕你仗义执言! 李深心中暗自嘀咕,于是再次劝说伦文叙放弃跟自己去徐府的想法,但对方却十分讲义气,无论李深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李深只得退让一步道:“好吧,如果伦兄你真要去也可以,但到时你得听我的,不许乱说话!” “行,没问题!” 伦文叙立刻答应道。 在他看来,自己好歹也是个状元,哪怕站在李深旁边不说话,徐家也要顾忌几分,如果徐家真敢悔婚,日后他一定要上书参对方一本。 吃过早饭,李深和伦文叙出了家门,李家庄就在北京边上,距离城门只有两里路,可以说走几步就进城了。 “伦兄,出城到我家就只有一条笔直的大路,你是怎么迷路的?” 李深路上边走边好奇的向伦文叙问道。 “这个……一时眼花看错了路,李兄你看,今年的庄稼长势不错,肯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伦文叙面现尴尬,随即就硬生生的岔开话题道。 “是啊,又是一个丰收年。” 李深点了点头,但脑子里却老是想起村口老人碗里的野菜。 很快两人来到城门前,穿过城门,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林立,车水马车热闹非凡,当然与后世的繁华都市肯定无法相比。 北京城很大,如果要走着去徐家,估计得走一个多时辰,所以两人在城门口雇了辆车,很快就来到了徐府门前。 李深下车,将请帖交给门子,并且报上自己的身份,立刻有管事请他们进到客厅,并且有丫鬟送上茶水。 李深刚才也在暗自打量徐府,从府门到客厅,就需要经过两重院落,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飞檐斗栱,一座又一座的建筑连成一片。 李深家的小院与这座徐府一比,立刻就成茅草屋了。 不过李深却没有半点拘束,毕竟徐府的房子再高,能高得过后世的东方明珠塔吗?房子再大,大得过后世的万达广场吗? 李深敢打赌,就算翻遍了整个徐府,肯定找不到一样家用电器,自己家里好歹还有部手机呢! 李深和伦文叙并没有久等,很快就听后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儒雅中年人走进客厅。 “拜见徐大人!” 伦文叙立刻站起来行礼,李深也有样学样,看来这个中年就是徐元楷了。 “伦状元不必客气,你能光临鄙府,实在是徐某的荣幸!” 徐元楷显然认识伦文叙,这时也十分客气的寒暄道。 “徐大人言重,在下只是陪李兄前来,为两家的婚事做个见证!” 伦文叙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道。 不过对于伦文叙的话,徐元楷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旁边的李深无奈的看了伦文叙一眼。 “李贤侄,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你的病情怎么样,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吗?” 徐元楷请两人落座,这才向李深问道。 “多谢徐伯父关心,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病情也是时好时坏,上次发病,还差点吓到伦兄!” 李深为了退婚而来,当然要把自己的病情说的严重一些。 伦文叙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对李深连使眼色,但他却当做没看见。 徐元楷也是一愣,估计是没想到李深竟然这么坦诚,之前他准备的一些话也说不出来了。 “咳,你这一病,不但丢了官职,而且外面也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片刻之后,徐元楷干咳一声这才再次问道。 “徐大人,那些传言全都是无稽……” 伦文叙想要帮李深解释,却忽然被李深打断道。 “启禀徐伯父,那些传言我也听说了,其它的不说,那首传的满城风雨的诗的确是我写的,不信您问伦兄!” 李深说到最后一指伦文叙,把对方憋的脸红脖子粗,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 “那……那也算诗?” 徐元楷闻言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在他们读书人心中,诗词一向都是十分高雅,什么时候屎尿屁也能算诗了? “当然算,那是我独创的深深体诗歌,那首诗短小精悍,但却表达了在下的忧国忧民之情,以及大无畏的精神,若您细品的话,还能从中感受到在下的几缕思乡之情!” 李深拿出后世做阅读理解的精神状态,将自己的那首深深体一顿猛夸,虽然驴头不对马嘴,连他自己都感觉肉麻,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伦文叙这时已经抱头蹲到一边去了,现在他也不好意思再帮李深说话了。 至于徐元楷,一张脸都已经全黑了,他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李深疯的这么厉害。 看到徐元楷阴沉的脸色,李深却暗自高兴,自己都已经“疯”成这样了,对方肯定不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退婚流稳了。 果然,只见徐元楷沉默良久,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李贤侄,你的病情如此严重,这段时间还是要安心养病,至于两家的婚事……” 终于来了,李深兴奋的一拍巴掌,当即站起来抢先道:“徐伯父不必多说,在下明白,两家的婚约就此解除,三……” “谁说要解除婚约?” 却没想到徐元楷忽然一脸愕然的反问道。 李深这边的情绪和语气都准备好了,就准备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句话了,结果被徐元楷的反问噎了回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徐……徐伯父不打算解除婚约?” 李深咳嗽了几声,这才把憋回去的气顺过来问道。 “哼,你把我徐元楷当成什么人了?这桩婚事既然早就订下了,我徐家就绝不会悔婚!” 徐元楷一脸正气的大声道。 “徐大人真是高风亮节、一诺千金,伦某佩服之至!” 抱头蹲地的伦文叙没想到峰回路转,徐家根本没打算悔婚,当即跳起来向徐元楷行礼道。 李深则是张大嘴巴,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良久之后,李深这才声音干涩的问道:“徐……徐伯父,在下都已经疯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别说你只是疯了,就算当初你被雷劈死了,我徐家的女儿也会抱着你的灵位成婚!” 徐元楷瞪着李深,语气幽幽的道。 李深却心中一寒,徐元楷看起来是大义凛然,实际上却为了一个虚名,不惜将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这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古代女子的地位之低下。 不过李深现在没空去可怜那个徐家女子,因为最可怜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徐家不退婚,也就代表着他必须要成婚。 一想到自己要拖家带口的在大明朝求生,李深就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绝望,甚至隐约看到一群又黑又瘦、衣不蔽体的孩子,围着自己叫“爸爸,我饿”的画面。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婚期的事,毕竟因你生病,婚事已经拖了这么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徐元楷这时再次开口道。 “这个……” 李深有心把婚期推迟个百八十年,但看到徐元楷严厉的目光,嘴里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行了,你脑子有病,婚事就由我徐家一手包办吧,三个月后的十五,就是黄道吉日,到时你们就正式完婚!” 徐元楷看李深犹豫不决,最后大手一挥,直接做出决定道。 第十三章 探望唐伯虎(上) 李深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徐家不愿意退婚,对他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打击,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徐府的? “李兄,徐家不退婚明明是一件好事,怎么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一直陪在李深身边的伦文叙,这时一脸不解的问道。 “我……” 李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一声长叹。 “李兄你别光叹气啊,到底怎么回事?” 伦文叙也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脾气。 “简单来说,我并不想成婚!” 李深只好坦白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前在徐大人面前说那些话!” 伦文叙恍然大悟,刚才他还以为李深的疯病又犯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故意的。 不过紧接着伦文叙又大为不解的看着李深问道:“李兄,徐家的家世深厚,徐阁老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他执掌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伦文叙说到这里看了李深一眼,这才再次道:“李兄你突遭横祸,官职被夺,但如果借助徐家在官场上的势力,也许不久之后,还能让朝廷重新赐官,到时你我同朝为官,又有娇妻美眷在怀,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伦文叙说话时,一直观察着李深的神色,在他看来,徐家这样的亲事,别人想求都求不来,但李深却主动往外推,实在让人想不通。 李深苦笑一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却忽然只听旁边有人高声叫道:“伦兄!” 李深和伦文叙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兴冲冲的向他们走来。 伦文叙眯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来人,立刻拱手笑道:“原来莫兄,你怎么在这里?” 这位莫兄并没有回答伦文叙的问题,反而打量了旁边的李深几眼问道:“这位是……” “都怪我,我来给你们介绍!” 伦文叙说着拉过李深,一指对面的莫兄道。 “李兄,这位是莫远、莫东来,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 介绍完莫远,伦文叙这才向对方介绍李深道:“莫兄,这位是我的好友李深,你应该听说过他!” 果然,莫远听到李深的名字也是一惊,再次上下打量他几眼,这才拱手行礼道:“失敬失敬,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探花!” “大名鼎鼎倒是真的,毕竟李某自从被雷击之后,京城关于我的流言就没有断过!” 李深哈哈一笑自嘲道。 看到李深如此豁达,莫远也有些惊讶,感觉这位小李探花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疯。 “莫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里?” 伦文叙这时再次好奇的问道。 听到伦文叙的话,莫远立刻露出几分凝重的表情道:“唐兄已经从大牢里放出来了,这件事伦兄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前两天刚放出来,我还打算这两天去探望一下。” 伦文叙点头道。 “什么?唐伯虎出狱了!这么大的事伦兄你怎么没告诉我?” 李深大为惊讶,他可是一直想见一见这位名满后世的大才子。 “昨天我光顾着说你的事了,忘了说了。” 伦文叙解释道,昨天他又是迷路,又是生气田宽散播李深的谣言,所以把唐伯虎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伦兄、李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去探望一下唐兄,不如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如何?” 莫远开口提议道。 “正有此意!” 李深和伦文叙同时点头,于是三人结伴前行。 路上三人边走边聊,李深也向莫远打听了一下唐伯虎出狱后的情况,因为莫远也是苏州人,与唐伯虎是老乡,知道的情况多一些。 而据莫远介绍,唐伯虎现在情况并不太好了,似乎在牢里受了不少罪,但这些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朝廷对唐伯虎和徐经两人的处罚。 对这次的科考舞弊案,弘治皇帝选择了各打五十大板,其中程敏政被罢官,华昶坐奏事不实,被降职。 而唐伯虎和徐经更惨,两人被削除仕籍,发县衙为小吏。 如果说削除仕籍是对唐伯虎两人的处罚,那么发县衙为小吏,就是对他们两人的羞辱,毕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解元,一下子成为地位低下的小吏,这对读书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唐兄出狱后,身体情况相当不好,所以我与一些同乡好友商量好了,决定今天前去探望一下唐兄。” 最后莫远再次说道。 “唐兄的遭遇,我与李兄十分同情,以前我们与唐兄也见过几次,对他的才学也十分佩服!” 伦文叙听完后长叹一声道。 “伦兄,我与唐伯虎见过面?” 李深好奇的向伦文叙问道。 “当然见过,会试前的几次诗会,我们与唐兄多次相见。” 伦文叙点头。 “那我和唐伯虎的关系怎么样?” 李深再次好奇的问道。 “这个……” 伦文叙犹豫了一下,最终含糊的说道。 “李兄你与唐兄都是才华横溢之人,对彼此的才华还是很佩服的,只是对一些诗词文章上的见解有些不同。” 李深一听就明白了,估计自己和唐伯虎的关系不怎么样,甚至之前可能还发生过冲突。 旁边的莫远听到两人的对话,则是微微一笑。 他虽然第一次见李深,但却听人说起过,李深和唐伯虎都是恃才傲物之人,而且两人一北一南两个解元,经常被人拿来比较,所以他们对彼此怀有几分敌意,每次见面,都难免在诗词文章方面做一番较量。 三人很快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宅院,门口还有仆人守候,三人报上身份后,这才被仆人引到内宅。 “唐兄住在这里?” 伦文叙十分意外的问道。 这座宅院规模不小,房屋也建造的十分豪华,一般人绝对买不起这样的宅院,哪怕租下来,租金也不是个小数目。 “唐兄当然住不起这里,不过这座宅院已经被徐家买下来了,徐家可是江阴巨富,区区一座宅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莫远笑着解释道。 伦文叙恍然大悟,徐家可是江南有名的富户,据说徐经的祖父,曾经贿赂大名鼎鼎的王振,从而谋得中书舍人的官职。 到徐经这一代,徐家的财富更加惊人,这也是别人怀疑徐经贿赂徐敏政泄题的原因之一。 李深听到这里却感觉有点奇怪,按说唐伯虎完全是被徐经牵连的,就算徐经不是有意的,但唐伯虎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恨吗?出狱后又怎么会住在徐经家里? 很快三人来到内厅,刚一进门,就见厅中聚集着不少人,这些人都是身着儒衫的读书人,有老也有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个个都是面带忧虑之色。 三人刚一进门,厅中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其中有不少人见到李深时,也都露出吃惊的表情,显然他们认出了李深的身份。 李深也扫视了一下厅中的众人,但却看到一个自己很不喜欢的人,赫然正是在背后中伤自己的田宽。 “他怎么也在这里?” 李深嘀咕一声。 “谁在这里?” 旁边的伦文叙听到李深的嘀咕,好奇的问道,他眼睛不好,只能看到一坨坨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田宽。” 李深回答道。 “竟然是他,肯定没安好心!” 伦文叙闻言冷哼一声道。 因为李深的事,伦文叙曾经找过田宽理论,结果两人大吵一架,彻底绝交,对这种背后伤人的小人,伦文叙也不屑与对方往来。 “伦兄,你也是来探望唐兄和徐兄的吗?” 看到伦文叙,客厅中不少人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毕竟伦文叙可是状元,日后前途无量,自然要打好关系。 伦文叙眯着眼睛,努力的辨认着前来打招呼的人,但有时还会认错,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眼睛不好,倒也没人在意。 但相比伦文叙的众星捧月,李深这边就显得有些惨淡了,虽然不少人都在偷偷的打量着他,却鲜少有人上前打招呼。 这倒不是别人趋炎附势,而是外界关于李深的流言太离谱,许多人都把他当成疯子,而且还会随时动手打人,所以许多人见到他都刻意的退后了几步。 “各位,伦某与李兄前来,是想探望一下唐兄与徐兄,不知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伦文叙与众人打过招呼,这才开口问道。 没想到众人听到伦文叙的话却都露出沉重之色,片刻之后才有人开口道:“不瞒伦兄,徐兄的情况还好,但唐兄他……” 开口之人提到唐伯虎时,却忽然沉重的长叹一声,似乎不忍再说下去。 正在这时,忽然只见内厅旁边的小门有一人走出来,只见对方手拄打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高声道:“伦兄来了吗?在下徐经有礼了!” 第十四章 探望唐伯虎(下) 徐经一瘸一拐的走进内厅,当看到人群中的伦文叙时,也急忙上前行礼。 旁边的李深则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徐霞客的先祖,只见徐经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又高又瘦,一张长方脸,却带着不少的伤痕,手中还拄着拐杖,看样子在牢中吃了不少苦。 徐经与伦文叙寒暄了几句,这时也看到了李深,神情明显一怔,显然他也认识李深。 不过徐经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疏远李深,反而郑重上前行礼道:“听闻李兄生病,却还带病前来,实在让徐某感激不尽!” “徐兄客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徐兄与唐兄的遭遇,在下也是感同身受!” 李深十分客气的还礼道。 听到李深这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徐经只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他哪怕在牢中,也听说了李深考中探花,却被雷劈丢掉官职的事。 可以说今年的科举,最倒霉的就是他们三个,所以李深的安慰更让他感动。 “徐兄,唐兄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伦文叙这时忍不住再次问道,刚才他问起唐伯虎的情况,厅中众的表情都十分沉重,这让他也十分的担心。 只见徐经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道:“唐兄的情况很不好,他在牢中吃了不少的苦,朝廷又革除我们的功名,更让唐兄深受打击,出狱后就一直不吃不喝,现在整个人已经形容枯槁,身体也衰弱之极,我已经请了大夫为他诊治。” “唐兄的情况竟然如此严重!” 伦文叙闻言也大惊失色,难怪刚才厅中众人提到唐伯虎时,脸色都那么沉重。 李深这时也暗叹一声,他能体会唐伯虎的心情,毕竟他在后世时奋斗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升职加薪、买房娶妻,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结果被一雷劈到大明朝,几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唐伯虎也是如此,十年寒窗苦读,却落得个革除功名,发往县衙为吏的下场,这辈子彻底毁了,如此重大的打击,是个人都受不了。 “徐兄,我们能不能去探望一下唐兄?” 这时厅中有人开口问道。 他们虽然来得早,但因唐伯虎病情太重,不方便探望,所以他们也只能在客厅里等候。 “这个……” 徐经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还是点头道。 “好吧,各位都是唐兄的知交好友,也许唐兄见到你们时,能够振作起来。” 于是徐经带着众人穿过客厅的小门,来到后面的一间卧室。 刚一进卧室,李深立刻闻到一股熏人的中药味。 卧室不大,一张床摆放在对窗的位置,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脸色黄中带黑,两颊沉沉的凹陷下去,眼睛紧闭着,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恐怕会让人以为对方是个死人。 床上的年轻人显然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唐伯虎,床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手持一根银针,正在为唐伯虎针灸,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凝重。 众人看到大夫在诊治,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片刻之后,大夫终于将手中的银针一收,徐经立刻上前问道:“大夫,唐兄的情况怎么样?” 只见大夫抚着胡须,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唐解元身上的伤并不重,本来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但他是心病,到现在一直不进水米,甚至连药也不肯吃,若是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他……” 大夫说到最后没有说下去,而是长叹一声连连摇头,唐伯虎现在是心存死志,不肯进食,这种情况除非是神仙,否则医术再好的大夫来了也没用。 徐经闻言脸色沉重,他一直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唐伯虎,所以心中十分愧疚,如果唐伯虎因这件事绝食而死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徐经迈步上前,对床上闭着眼睛的唐伯虎轻声道:“唐兄,大家听说你病情严重,今天结伴前来探望,伦兄、莫兄他们都来了!” 不过徐经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病床上的唐伯虎依然双目紧闭,没有半点反应。 看到这里,伦文叙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唐兄,伦某知道你遭逢大变,心中肯定十分难受,但唐兄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毕竟只要人活着,日后才有可能遇到转机!” 伦文叙这个状元的话终于起到一点作用,李深看到唐伯虎的眼皮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睁开。 看到唐伯虎有反应,其它人也轮番上前劝说,但他们还不如伦文叙,唐伯虎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李深看到唐伯虎气若游丝、一心寻死的样子,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嘀咕:唐大才子不会真的要凉吧,他要是死了,绝对是春宫图史上的一大损失。 徐经看到别人的劝说都没用,忽然一把拉过李深道:“唐兄,李深李探花也来了,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吗?” 徐经不愧是唐伯虎的至交,对他的心理把握的很准。 只见唐伯虎听到李深的名字,眼皮猛的一颤,最后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唐伯虎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床前的李深,随后用一种嘶哑之极的声音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南解元、北解元,南北解元争状元。结果你入大牢,我被雷劈,大家都是一样的倒霉,我哪有资格笑话唐兄?” 李深苦笑一声反问道。 听到李深说出“南北解元争状元”的话,在场的众人也都露出唏嘘之色,会试之前,李深与唐伯虎齐名,号称是最有可能夺得状元的人选,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对于李深的话,唐伯虎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一样,你的功名还在,大不了日后重考一遍就是,相比之下,我却一辈子都不得科举,此生再无任何希望!” 说到最后时,唐伯虎的眼角溢出两行清泪,然后再次闭上眼睛,似乎不打算再与李深说话。 “唐兄,事在人为,也许日后还有转机,李兄受到那么大的打击都能挺过来,你我当然也可以!” 徐经看到唐伯虎又闭上眼,急的满头大汗劝说道。 然而唐伯虎却并不理会,再次恢复原来的活死人状态。 看到唐伯虎不理会自己,于是徐经再次向李深求助道:“李兄,你再帮忙劝一劝唐兄,现在也只有你能说动他了!” “这……” 李深也有些为难,唐伯虎明显是心病,现在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哪是自己几句话就能劝动的? “徐兄,你就别为难李探花了,谁都知道,李探花身患脑疾,万一把他逼得发病,伤到唐兄就不好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田宽忽然站出来说道。 在场的众人闻言,也都想到了李深的疯病,当即齐齐后退几步,生怕李深会忽然发疯,连徐经都微微侧身,挡在李深和唐伯虎中间。 “田宽,你还有脸说李兄,要不是你四处败坏李兄的名声,京城又怎么会流言四起?” 听到田宽阴阳怪气的话,伦文叙忍不住站出来指责道。 “伦兄这话就不对了,我哪里败坏李兄的名声了?难道那首撒尿诗不是李兄所写?” 田宽却故作惊讶的向伦文叙反问道。 “你……” 伦文叙被对方问的哑口无言,因为那首撒尿的诗的确是李深所写。 “田兄真是好口才,既然你口才这么好,不如来劝劝唐兄如何?” 李深当然不能看着伦文叙吃瘪,于是对田宽冷笑道。 “唐兄心如死灰,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让唐兄起死回生,倒是李兄你刚才能让唐兄睁眼,肯定也能让唐兄恢复求生之念吧!” 田宽长着一张利嘴,这时也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你还真说对了,我虽然不敢保证,但至少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没想到李深竟然挺起胸膛说道。 “李兄你真的有办法?” 旁边的徐经闻言一脸狂喜的追问道。 “徐兄你糊涂啊,怎么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田宽这时却还不忘讽刺李深道,不过他的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毕竟李深的疯名早就传遍了全城。 伦文叙这时终于忍不住,再次站出来提着田宽骂道:“李兄是不是疯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就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伦兄,不必与这种小人计较!” 李深劝住伦文叙,随后这才向徐经道:“徐兄,请为我准备好笔墨!” “快取笔墨来!” 徐经犹豫了一下这才吩咐道,他其实也有些怀疑李深是不是在发疯,但现在唐伯虎危在旦夕,他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很快笔墨准备好了,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 李深提起笔,但并没有立刻写字,而是扭过头,对病床上的唐伯虎说出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唐兄,事急从权,为了救你一命,在下也只能对不起你了!” 第十五章 一“诗”两命 唐伯虎的病房之中,李深在众人的围观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长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来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李深每写一句,围观的徐经等人就跟着念一句。 病床上的唐伯虎刚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可随着诗句传入耳中,每一句诗都像是印在他的心坎上,感觉无比的亲切,就像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 特别是当最后那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更让唐伯虎大受震动,终于猛然睁开了眼睛。 “唐兄肯睁眼了!” 旁人看到唐伯虎睁眼,也立刻兴奋的叫起来,徐经更是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看到唐伯虎睁眼,李深微微一笑拱手道:“唐兄,在下想说的话,全都在此诗之中,告辞!” 李深说完转身就走,实在是当着作者的面抄对方的诗,他脸皮再厚也感觉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为了救唐伯虎,解开他的心结,恐怕他打死也不会这么做。 “李……李兄留步!” 没想到唐伯虎却忽然开口叫住李深道。 李深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唐伯虎。 其实他这时心里有点发虚,据他所知,这首《桃花庵歌》是唐伯虎在几年后所写,但万一史书记载的不准确,唐伯虎已经写好了这首诗,那可就太尴尬了。 “唐某病好之后,能否登门拜访?” 唐伯虎这时神情郑重的问道。 旁边的徐经等人闻言也全都是一脸狂喜,唐伯虎终于想通了,这下他的病总算是有救了! “当然可以,到时在下定当扫榻相迎!” 李深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哈哈一笑道,说完再次一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李深离去的背影,人群中却忽然有人说道:“李探花不是疯了吗,怎么还能写出如此秀逸清俊的长诗?” “对啊,现在满京城都在传的那首撒尿诗,真的是李探花所写吗?”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道。这让不少人都看向人群中的田宽,因为他们都知道那首诗就是田宽最先传出来的。 看到别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田宽也有些慌了,但这时根本不容他退缩,于是硬着头皮叫道:“那首撒尿诗当然是他写的,但这首诗我却怀疑是不是他写的?” “田宽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首诗可是李兄当着所有人的面所写,岂容你来质疑?” 正准备走的伦文叙听到田宽的污蔑,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指着田宽怒斥道。 “哼,京城一带根本没有叫桃花坞的地方,反倒是唐兄的老家苏州有座桃花坞,李深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一带,又怎么能写出‘桃花坞里桃花庵’的诗句?” 田宽不愧是能考上进士的人,脑子转的就是快,一下子就找出了李深与这首诗的矛盾之处。 “亏你还与李兄相交多年,他家门前就有两颗大桃树,自称桃花庵又有何不可,至于苏州桃花坞,李兄肯定也知道,他将桃花庵与桃花坞写入诗中,其实就是代指自己与唐兄,因为这首诗即是写给唐兄,也是写给他自己!” 伦文叙却冷笑一声反驳道。 他这番分析更加合情合理,在场的众人听后也都是连连点头,就连病床上的唐伯虎闻言,脸上也露出感动之色。 田宽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不过伦文叙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再次冷笑道:“田宽,你将李兄之前的玩笑之作四处传播,以此来诋毁李兄,实在让人感到不齿,从今之后,我伦文叙与你割席断交!” 伦文叙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离开了客厅。 在场的众人也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那首撒尿诗是李深私下里的玩笑之作,虽然言语粗俗,但年轻人私下里开玩笑倒也无伤大雅。 不过田宽身为李深的好友,却把人家的玩笑之作四处传播,以此来诋毁李深的名声,这可就太下作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田宽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鄙夷之色,甚至连徐经这个主人,也都对田宽皱起眉头。 面对众人的排斥,田宽就算脸皮再厚,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最后只得狼狈而逃。 当天下午,李深当着唐伯虎等人面,写下的这首《桃花庵歌》,迅速的在京城的士子间传播开来。 好花需要绿叶来衬,美女也需要丑女来做背景,好诗同样也是如此。 之前李深的那首撒尿诗,早就已经传遍京城,就连三岁小儿都会唱上几句,许多人拿这首诗来嘲笑李深,说他被雷劈傻了,否则怎么会把这种屎尿屁当成诗? 结果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李深又一首大作面世,而且还是一首流畅自然,意境清新的长诗,在那首粗俗的撒尿诗对比之下,更显得这首诗的艳丽清雅、秀逸清俊。 所以这首《桃花庵歌》一出,几乎一下子就扭转了外界对李深的风评,甚至还有不少人心中疑惑:李深到底是不是疯子?如果是的话,一个疯子也能写出这么好的诗? ………… 紫禁城文渊阁,这里本是皇家藏书之地,后来随着内阁权重,并且在文渊阁处理政务,于是文渊阁就成为大明的权力中枢。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没想到这个李深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如此豁达!” 李东阳品着茶水,笑着对旁边的刘健和谢迁道。 “他这首诗看似豁达,其实若是细品的话,还是能品出几分哀怨之气的,不过这倒也正常,换做别人有李深这样的遭遇,恐怕心中的怨气会更大!” 首辅刘健这时也笑着开口道,今日政务不多,三人忙完后就坐在一起闲聊,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李深头上。 “这首诗的确相当不错,虽然满眼都是花、桃、酒、醉等香艳字眼,却毫无低俗之气,读起来朗朗上口,颇有几分荡气回肠的爽快!” 谢迁也同样赞叹道。 “这首诗最妙的地方,却是它可以当成良药救人,那个江南的士子唐寅,被夺去功名后一心求死,李深当面写下这首诗后,唐寅竟然起死回生,据说现在已经可以进食了!” 刘健这时再次笑道。 他对李深的印象很好,当初要不是刘大夏从中作梗,说不定在他的求情下,可以保住李深的官职。 “这首诗可不止救了唐寅一人,据我所知,它还救了另外一个人!” 没想到李东阳这时神秘一笑接口道。 “另外一人?难道是那个徐经?” 谢迁猜测道,他对唐寅和徐经的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两人一块被抓,又一块被夺去功名,所以他以为徐经也会和唐伯虎一样寻死。 “徐家是江阴巨富,那个徐经就算没有了功名,也可以做个富家子,比唐寅强多了,所以他出狱后并没有像唐寅那样一心求死。” 刘健插嘴道。 “咦?不是徐经,那又是谁?” 谢迁好奇的追问道。 “程篁墩。” 李东阳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出一人。 所谓程篁墩,其实就是指程敏政,他出于河间府,但却长居于歙县篁墩,因此时人称其为程篁墩。 程敏政之前因泄题被弹劾下狱,前几天与唐伯虎、徐经一同释放,但他却被罢官,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原来的历史上,程敏政出狱仅仅几天就抑郁而终。 “程敏政?他怎么了?” 谢迁闻言一愣,再次好奇的追问道。 “这件事我倒是有所耳闻,程敏政出狱后,同样生了一场大病,据说连床都下不来了。” 刘健摇了摇头,神情颇为沉重的说道。 “刘兄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前两天程敏政看到李深写给唐伯虎的这首《桃花庵歌》,竟然垂死病中突坐起,然后就奇迹般的好了大半,据说现在都已经能下地了。” 李东阳笑呵呵的补充道。 “这倒是天下奇闻,一首诗救活了两个人,这个李深还真是功德无量啊!” 谢迁闻言也是抚掌大笑,就连刘健也在惊讶之后,刚毅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笑容,毕竟他和程敏政同僚一场,也不愿意看到对方因病而亡。 “刘兄、谢兄,我倒是有个问题,你们觉得这个李深到底疯没疯?” 李东阳忽然向刘谢二人问道。 没想到就在李东阳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个问题朕也想知道!” 第十六章 天生犯冲 文渊阁,只见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赫然正是弘治皇帝,而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两只大眼睛骨碌碌乱转,透着一股机灵劲。 “参见陛下、太子!” 正在闲聊的刘健三人也全都站起来行礼,甚至还有点尴尬,毕竟当值时他们三人却凑在一起闲聊,却被皇帝直接抓了现形。 跟在弘治皇帝身边的少年,正是后世颇受争议的明武宗朱厚照,他是弘治皇帝的唯一的儿子,平时极受宠爱,经常被弘治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爱卿不必多礼,刚才听你们讨论李深,朕也想知道,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弘治皇帝开门见山的问道。 本来弘治皇帝并不会去刻意关注李深的事,但李深一首诗救了两条命,实在太过离奇,弘治皇帝想不知道也不行。 刚巧他来内阁,又听到刘健三人在讨论这件事,这才忍不住出言询问。 刘健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最后十分善谈的李东阳上前回道:“陛下,李深是否真疯,这种事外人很难说清楚,事实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我觉得那个李深肯定是装疯!” 没想到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朱厚照忽然插嘴道。 “太子何出此言?” 李东阳惊讶的看了朱厚照一眼问道。 “我不但知道李深是装疯,而且还知道他那首诗也是抄别人的!” 朱厚照没有回答,而是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的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弘治皇帝眉头一皱,扭头向儿子问道。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朱厚照刚想回答,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吞吞吐吐的道。 “肯定又是你身边的人,不知从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告诉你多少次了,市面上的流言不可信!” 弘治皇帝倒没有生气,而是颇有耐心的教训儿子道。 听到弘治皇帝父子间的对话,只见李东阳笑呵呵的开口道:“陛下,李深写下《桃花庵歌》时,的确有人质疑他这首诗不是他写的,但却被在场的状元伦文叙狠狠的驳斥了对方一番。” “世人都在传李深是疯子,忽然写出这么一首出色的长诗,的确会引人怀疑。” 弘治皇帝闻言点了点头道。 不过旁边的朱厚照却似乎不太服气,背着弘治皇帝低声嘀咕了几句,却没人听清他在嘀咕些什么? “陛下,臣以为李深能写下如此长诗,说明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是不是需要恢复他的官职?” 正在这时,刘健忽然上前建议道。 “恢复官职?”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仅凭一首诗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件事还是放在以后再议吧!” 听到弘治皇帝的话,刘健心中一沉,因为对方的话虽然委婉,其实已经表露出拒绝之意。 不过想想也正常,正所谓君无戏言,发出去的旨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回来? ………… 北京城外李家庄,李深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更不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舅舅,不就是给我找个舅妈吗,看你愁的样子?” 宝儿一边抄写今天的课业,一边撇了坐卧不安的李深一眼道。 “小屁孩懂什么?” 李深愁的直挠头,这几天他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丑娘做的饭太素了,除了上次的包子,这段时间连一点荤腥都没沾。 “我怎么不懂了?我娘早就说过,希望你早点成亲,给老李家传宗接代,如果我娘现在回来,知道你要成亲了,肯定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宝儿放下手中的毛笔,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道。 “臭小子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李深被宝儿故作老成的模样逗笑了,以宝儿的年龄,估计连男女之别都还没搞清楚,竟然都会催婚了,看来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姐姐,没少在宝儿面前唠叨自己的婚事。 “我不光懂得多,而且还知道舅舅你为什么发愁!” 说宝儿胖他倒是喘上了,竟然再次向李深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发愁?” 李深倒是想听听这小子有什么高见? “缺钱呗,舅舅你太穷了,家里连肉都吃不起,现在多养我一个都这么紧张,以后要是娶了舅妈,再生一堆的表弟表妹,你肯定养不起!” 宝儿说话时,看着李深连连摇头,一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似乎对自己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舅舅大感羞耻。 “臭小子你还真是欠揍!” 李深气的想打人,但宝儿见势不妙,一溜烟的就跑出去躲了起来,完全不给李深任何机会。 李深懒得去追,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屋顶发呆。 “这桩婚事肯定推不掉了,就算我现在死了埋到地里,估计徐家人也得把我挖出来配冥婚,以成全他们徐家的名声,所以我必须得正视家里要多一个女人的事实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深才叹了口气自语道。 有句古话说的好,人生不如事,十之…… 你看,有时候你连句话都没办法说完,明明只是两个普通的数字,说出来就变成星星,所以你也只能妥协,把两个数字各减一,变成“人生不如事,十之七八”。 估什再过几年,新一代的孩子长大,他们可能会认为“七八”才是正统。 心中有了决定,李深先是到书房找了两本书,这才迈步来到厨房,找到正在忙着做饭的丑娘道:“丑娘,明天去集市上买块肥肉,我要做香皂!” 宝儿的话虽然没说到点子上,但缺钱的确是李深现在需要面临的一个问题。 “还要买肉?” 丑娘露出为难的表情,家里可没多少钱了。 “这两本书你拿去当铺当了,应该能换点钱!” 李深把手中的书递给丑娘道。 他已经了解过,大明这个时代的书籍还是很贵的,比如他读书,支出最大的一项就是买书。 “书可不能卖,少爷您快把书收回去,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 丑娘闻言大惊,她虽然不识字,但却对知识十分崇拜,书籍做为知识的载体,在她心中也拥有十分神圣的地位。 “只是暂时存到当铺,以后有钱了,还可以重新赎回来。” 李深笑着回答道,当然这话也只是骗骗丑娘,这些书他又不看,留着也只是占地方,还不如换成更加实际的银钱。 “这……好吧!” 丑娘终于答应道。 第二天一早,丑娘带着书去了当铺,顺路又赶了集市,买回一块比上次更肥的肉。 今天不是旬日,宝儿去了私塾,家里只有李深和丑娘两人。 少了宝儿捣乱,李深和丑娘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做香皂这件事上。 于是两人忙了半天,到了中午时,终于……第一笼热汽腾腾的油碴包子出炉了。 “不对啊,我们不是要做香皂吗,怎么最后变成包子了?” 李深抓着暄腾腾的白面包子,一脸不解的问道,他也是连吃了七八个包子后,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是闻到猪油的香味,我脑子就迷糊了,再清醒时包子就蒸好了。” 丑娘也一脸迷茫的回道。 她脸上的青春痘已经好多了,这说明李深的偏方还是有用的。 “这可麻烦了,难道我天生和香皂犯冲,注定只能做包子?” 李深摸着下巴自语道。 “好香啊,舅舅你们又做包子了吗?” 就在这时,只见宝儿下学回来,闻着香味就冲进厨房,伸出两只黑黢黢的小手就去抓包子。 李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宝儿的手腕,但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最上面的两只包子上,赫然印上了五根手指印。 “臭小子你去挖煤了吗,怎么脏成这样?” 李深一脸嫌弃的骂道。 “谁去挖煤了,我们明明摔泥炮去了!” 宝儿理直气壮的回顶道。 所谓泥炮,就是把泥捏成碗形,然后用力甩到墙上,会发出鞭炮般的爆鸣声。 “快洗手去,让你娘看到你这么脏,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李深没好气的命令道。 丑娘咯咯一笑,拉着宝儿去外面打水洗手了。 李深看着那两个被捏出五指山的包子,脸上也露出几分纠结之色,据他所知,宝儿这帮熊孩子玩泥,有时找不到水,会直接撒尿和泥,这种事他们绝对干的出来。 “这包子不能要了!” 李深说着捏起两个包子,正准备找地方扔掉。 这时丑娘刚好回来,看到李深的举动立刻阻止道:“少爷别扔啊,包子只是脏了表皮,还是能吃的。” “宝儿的脏手也不知道摸过哪里,还是别吃了。” 李深十分嫌弃的道。 “没事,把包子给我吧,粮食可不能浪费!” 丑娘却上前抢过包子,转身就在离开。 “等一下!” 李深忽然叫住她,拿个盘子装了几个包子递过去道:“刚才你一直没吃,这几个包子拿去,别舍不得吃,家里不缺你那口吃的!” “嗯,我回房吃!” 丑娘接过包子跑出厨房,她从来不和李深他们一起吃饭,要么自己躲在厨房吃,要么是在自己的房间吃,李深多次劝她和自己一起吃,但丑娘都只是嘴上答应,到饭点时还是自己躲在房间里。 丑娘刚走,宝儿也洗过手跑了进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不过宝儿啃了几口包子,忽然神秘兮兮的凑到李深面前低声道:“舅舅,告诉你一个秘密,丑娘姐偷东西!” 第十七章 丑娘“偷”东西 “别胡说,丑娘怎么会偷东西!” 李深听到宝儿的话,立刻怒斥道。 丑娘绝对是李家的核心人物,特别是李深被雷劈后,即要照看宝儿,又要照顾李深,可以说要不是有丑娘在家里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真的,我有证据!” 宝儿看李深不信,十分不服气的道。 “你有什么证据?” 李深还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宝儿。 “上次家里蒸包子,我偷偷带去私塾几个,分给二狗等人,大牛去晚了没分到,结果他说自己不稀罕,因为他早就吃过油碴包子了。” 宝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十分认真的分析道。 “谁都知道大牛家里穷的要命,肯定吃不起油碴包子,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丑娘姐偷了家里的包子,送给大牛吃的!” 大牛是丑娘的亲弟弟,与宝儿一起上私塾,长得十分敦实,像个牛犊子似的。 “这可不算证据,大牛也许是要面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丑娘来家里这么多年了,她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李深却再次严肃的的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丑娘的名声,所以他不能让宝儿乱说。 看到李深还是不相信自己,宝儿也急了,于是再次叫道:“我还有证据!” “有证据就拿出来!” 李深眉毛一挑再次道。 “这个证据不能拿,等下我吃完包子带你去个地方,到时一看便知!” 宝儿说完气呼呼的咬了一口包子道,显然他对李深不相信自己十分生气。 “行,我等着你带我去看证据!” 李深呵呵一笑,说完也不再理会他,摸出手机自顾自的刷了起来,家里人对他的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 很快宝儿吃饿了,当即一拍肚子道:“走吧,我带你去看证据!” 李深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忽然发现桌子上扔了不少白花花的包子皮,这让他眉头一皱道:“谁教你吃包子只吃馅的?” “包子皮不好吃,以前我在家里吃包子,都是我吃馅,我爹吃皮!” 宝儿理直气壮的道。 李深的姐姐、姐夫只有宝儿这一个孩子,平时自然免不了有些娇纵。 “你爹是你爹,我是我,下次你再这么吃,小心我揍你!” 李深可不惯宝儿的臭毛病,刚才他是没注意,否则绝不会允许这小子浪费粮食。 “知道了!” 宝儿不耐烦的回道。 正在这时,丑娘来到厨房,看到桌子上的包子皮时,脸上也露出心疼之色,但也没说什么,拿起抹布开始收起起来。 宝儿拉着李深出了院门,然后一拐弯,竟然钻进了李深家后面的竹林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李深拨开挡路的树叶,皱着眉头向宝儿问道。 这片竹林其实名不副实,说是竹林,但树却比竹子多,因为北方太冷,能在北京活下来的竹子,只有一种长得很细的京竹,冬天地表的竹子被冻死,春天地下的竹根才会再长出来,繁殖的速度并不快。 反倒是竹林里各种树木十分适应当地的气候,一个个长得枝繁叶茂,渐渐把竹子挤得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苟延残喘。 “很快你就知道了!” 宝儿故作神秘的再次道。 两人三拐两拐,最后宝儿带着李深来到一颗大树前,这颗树很粗,但却弯弯扭扭,显然是颗不能成材的废树。 宝儿抓着树枝,三两下就爬上树,然后招手示意李深也爬上来。 李深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想知道宝儿到底在搞什么,于是也爬上了树。 树上枝叶茂盛,将两人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树下有人经过,不仔细看也不容易发现他们。 “舅舅你看!” 宝儿扒开几片树叶,指着树下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道。 “看什么?” 李深探头看了看,发现那片空地上除了一根被锯断的树桩子外,再无其它的东西了。 “耐心的等一会,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宝儿压低声音回答道。 这下李深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于是也耐心的看着那片空地。 结果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树林里虫子又多,李深脖子上被咬了好几下,又疼又痒。 就在李深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忽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敦实的孩子跑了过来。 看到这个孩子,李深一眼就认出,他正是丑娘的弟弟大牛,刚才宝儿还提到过他。 只见大牛来到空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就坐到树桩上,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也就在大牛刚坐下没一会,李深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只见丑娘提着个小包走了过来。 “姐!你终于来了!” 大牛看到丑娘立刻高兴的跳起来道。 “小点声!” 丑娘看了看身后,这里离李深家不远,估计她怕被人发现。 “噢,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大牛小声的答应一声,随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油碴包子,快趁热吃吧!” 丑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回答道。 一听到有包子吃,大牛高兴的一蹦三尺高,黝黑的小脸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树上的宝儿对李深指了指下面的丑娘姐弟,一张小脸满是得意。 李深这时也皱起眉头,本来他是不相信丑娘偷东西的,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 这时只见丑娘把手中的小包放在树桩上,轻轻的打开后,露出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姐,这俩包子上怎么有手指印?” 没想到就在这时,大牛忽然指着其中两个包子问道。 树上的李深闻言一怔,仔细看了一下丑娘拿来的包子,果然有两个带着黑黑的五指印,他数了一下剩下的包子,刚好和自己给丑娘的包子数量一样,也就是说,丑娘拿着包子回房间,却连一个也没舍得吃。 “小少爷回家急着吃包子,没洗手把包子弄脏了,不碍事的。” 丑娘笑着解释道。 “这手印这么小,一看就是宝儿的,他今天玩泥炮,一个都没摔响!” 大牛也不嫌弃,抓起一个有手印的包子,一口就吞掉半个。 树上的宝儿听到大牛揭自己的短,气的脸都红了,但怕惊动对方,所以强忍着没有出声。 “吃慢点,别噎着!” 丑娘看弟弟吃的那么急,于是柔声提醒道,随后她伸手从包子中拿起一个空落落的包子皮,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李深看到这里心中一沉,丑娘吃的包子皮,正是宝儿只吃馅留下的“杰作”。 “姐,你也吃个包子!” 大牛看到丑娘只吃包子皮,立刻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姐姐手里,这些包子皮他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宝儿吃剩的,整个村子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毛病。 “你吃吧,我吃皮就行了!” 丑娘却不肯吃,又把包子塞到弟弟手里。 “我……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吧。” 大牛吞下第二个包子,看着剩下的包子咽了口口水道。 “我饭量小,这些包子皮就够了,剩下的你给爹娘拿回去!” 丑娘把其中的包子皮挑出来,剩下的包子再次包起来,塞到大牛手里道。 “那好吧,咱娘最近愁的睡不着觉,咱爹的老毛病也犯了,晚上经常咳嗽。” 大牛提到父母时,声音也变得十分低落。 “姥爷的药费还没有借到吗?” 丑娘声音轻柔的问道。 “没有,姥爷病的更厉害了,需要每天吃药,上次舅舅来家里借钱,咱家也没钱,爹娘把周围能借的都借了,可还差一些。” 大牛再次沉重的回答道。 他只比宝儿大几岁,但却显得十分早熟,毕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生活会逼着他们早早的懂事。 听到弟弟的话,丑娘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让爹娘多保重身体,钱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 “嗯,那我走了,姐你也早点回去。” 大牛答应一声,这才把包子塞到怀里转身离去。 丑娘目送着弟弟离开,自己又默默的坐到树桩上,将手中的包子皮一点点吃完,这才站起来离开了。 树上的李深又等了片刻,确认丑娘走远后,这才手脚并用的攀着树枝下到地面,宝儿也随后跳下树。 “这就是你的证据?” 李深撇了宝儿一眼问道。 “这还不是证据吗?丑娘姐的确拿家里的包子给大牛吃啊!” 宝儿脖子一梗反问道。 “那些包子是我给丑娘的午饭,她自己不舍得吃,才拿给大牛,自己吃你剩下的包子皮!” 李深气的伸手拧住宝儿的耳朵教训道。 一边是连个包子都不舍得吃的丑娘,一个却是吃包子只吃馅的宝儿,对比之下,这小子就显得很可恨了。 “那我就更没错了,丑娘姐不舍得吃包子,要不是我剩下那些包子皮,不就要挨饿了吗?所以我以后更得挑食,剩下的东西越多,丑娘姐吃的就越饱!” 宝儿却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李深闻言一愣,感觉这小子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反驳。最后他恼羞成怒,抓过宝儿将他一顿胖揍! 第十八章 新式纺纱机 第二天早上,宝儿吃过早饭,揉着被揍肿的屁股去私塾了。 李深像往常一样,如同咸鱼般半躺在椅子上,连身子都懒得翻一下。 对于徐家的婚事,他已经选择了接受,随之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反正一切都有徐家安排,到时自己只需要出面走个过场就行了。 丑娘拿着抹布,已经在李深周围转了三圈了,最后李深终于忍不住问道:“丑娘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丑娘不好意思的一笑,这才开口道:“少爷,大小姐留下的纺纱机就在厢房里,我想借用一下,利用空闲时间纺纱,挣点零花钱,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纺纱?上次我不是说过吗,纺纱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李深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打算尽量在白天纺纱,就算是到了晚上,我也不打算点灯,不会让家里出灯油钱的!” 丑娘急忙解释道。 经过昨天的事,李深知道丑娘家急用钱,刚才她围着自己转,李深还以为她想找自己借钱,没想到丑娘竟然打算走独立自主的路线,当然也可能她知道自己穷的厉害。 “好吧,你想用就去用吧,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李深考虑片刻终于点头道,他很佩服丑娘的坚强,所以也愿意给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谢谢少爷!” 丑娘激动的脸都红了,随后更加卖力的干活。 等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丑娘这才从厢房里,把一架落满灰尘和蛛网的纺纱机搬了出来。 李深也来到院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架纺纱机,还真别说,后世他小时候见过这玩意,他奶奶就会纺纱,用的纺纱机样式与眼前的这架差不多。 丑娘打了一盆水,然后将纺纱机擦洗干净,纺纱机又叫纺车,结构十分简单,就是一个大轮子带着一个小轮子,中间用皮绳传动。 “丑娘,纺纱机有了,纺纱用的棉花怎么办?” 李深好奇的向丑娘问道。 “这个好办,村里的黄婶收纱锭,我可以从她那里领棉花,纺成纱锭交给她就行了,一根纱锭可以换五文钱呢!” 丑娘笑着解释道。 “黄婶收纱锭做什么,她自己织布吗?” 李深追问道。 “不是,黄婶收够了纱锭,也是卖给织布的作坊,听说她认识织布作坊的人,纺纱用的棉花也是织布作坊给她的。” 丑娘再次解释道。 李深一听就明白了,黄婶就相当于一个分销商,从织布作坊领取原材料,再交给周围的女子纺成纱锭,她收购后再卖给织布作坊,从中赚取差价。 纺纱机擦干净了,李深帮丑娘抬回房间,又看着她组装好,并且试了一下,听着纺纱机熟悉的“嗡嗡”声,李深也不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 丑娘的执行力超强,下午就抽空去黄婶那里领了棉花,只要一有空闲,就钻进房间摇着那架古老的纺纱机,松软的棉花蘸着清水,最后纺成一根坚韧的棉线,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苇杆做成的纱锭上。 李深趁着丑娘纺纱的时候,站在一旁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不让人打扰,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些什么? 两天之后,丑娘用空闲时间纺了四根纱锭,从黄婶那里换来二十文钱,这点钱对于她家里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让丑娘十分沮丧。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所以丑娘又向黄婶要了不少棉花,带回家中准备继续纺纱。 “丑娘你来一下!” 没想到丑娘刚回到家中,李深就从书房的窗子中伸出头向她招手道。 丑娘答应一声,放下棉花来到书房,只见李深兴奋的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个不停。 “少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丑娘好奇的走上前,这才看到李深拿着的纸上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又有点眼熟。 “丑娘你来看,这是我对纺纱机做的改进,一次可以纺多个纱锭!” 李深兴奋的拉过丑娘,指着图纸上的东西介绍道。 “这是纺纱机?” 丑娘十分惊讶,但仔细一看,纸上的图形的确带着一个大轮子,只是其它地方却改变很大,所以丑娘刚才没能认出来。 “少爷,你确定这个纺纱机能用吗?” 丑娘看了半天,却完全看不懂图纸,于是怀疑的问道。 “当然能用,这可是我花了两天两夜时间,在纺纱机原来的基础上,好不容易才改进出来的,一次纺四五个纱锭完全没问题!” 李深十分自信的说道。 后世他曾经在博物馆见过所谓的珍妮机,结构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把横着的纱锭,变成竖着放,从而可以一次纺多个纱锭。 当然了,李深这个改进的纺纱机,对原来的结构改变不大,所以暂时还无法像珍妮机那样,一次纺八个纱锭。 “那少爷的意思是,找人把这个做出来吗?” 丑娘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 “没错,你去找大眼叔找来,让他帮忙把纺纱机改造一下,需要动的地方不多,应该很快就能完工!” 李深大手一挥道。 有了这个简陋版的珍妮机,丑娘就能把纺纱的效率一下子提升四五倍,可以说她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小纺纱作坊,挣的钱应该能解她家的燃眉之急。 “噢,那我现在就去!” 丑娘立刻点头。 这就是李深最喜欢丑娘的地方,哪怕她对事情抱有怀疑,但只要李深吩咐下来了,她就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不一会的功夫,大眼叔就背着工具箱来到家中,李深将自己画的图纸给对方,并且详细的讲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大眼叔可不是丑娘,他做为专业人士,听完李深的讲解后,也是大为赞叹:“少爷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比我们这些粗笨人聪明!” “大眼叔你能造出来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李深哈哈一笑,随后又关心的问道。 “没问题,少爷您考虑的很周到,只是在原来纺纱机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进,不算什么大活,我很快就能做出来!” 大眼叔拍着宽厚的胸膛保证道。 本来他手里还有其它的活,但一听李深这边有事,立刻就停掉手里的活跑来帮忙了。 大眼叔的确没说大话,仅仅一天之后,他就在原来纺纱机的基础上,将李深改进的东西做了出来,毕竟需要做出改动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少爷,装五个纱锭有点勉强,摇的时候会感觉有些吃力,所以我就只装了四个纱锭。” 第二天的中午,大眼叔指着自己完工的新纺纱机,向李深和丑娘介绍道。 李深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架新纺纱机,原来的那个大轮子主体并没有动,主要动了一下那个装纱锭的小轮子,现在变成四个纱锭连动,旁边还多了存放棉花的地方,不用再手工拿着棉花。 “不错不错,丑娘你来试一下!” 李深看过纺纱机后,立刻向丑娘吩咐道。 丑娘早就等不及了,当即坐在纺纱机前,按照李深和大眼叔的指点,将棉花装好,线头扯出来绑在纱锭上,随后轻轻的摇动纺纱机的轮子。 随着大轮子的转动,皮绳也开始带动小轮子,四个纱锭也随之转了起来,细细的棉线从棉花中扯出来,一圈又圈的在纱锭上缠绕起来。 “成功了!” 看着纱锭一点点膨胀起来,李深也兴奋的一拍巴掌,虽然他相信自己的改进,但眼看着图纸上的内容变成现实,还是让他十分激动。 旁边的大眼叔也十分高兴,不过就在这时,李深忽然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大眼叔,能不能再求你个事?” “少爷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就绝不推辞!” 大眼叔十分豪爽的回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请您暂时保密,不要把这个新纺纱机泄露出去,毕竟丑娘还指着它挣钱呢。” 李深说着,指了指正在摇着纺纱机的丑娘道。 “没问题,丑娘家的事我也听说了,她爹娘还找我借了钱,这丫头从小就孝顺,二狗要是有她一半孝顺,就算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大眼叔十分仗义的保证道。 李家庄本来就不算大,村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 “二狗也不错,我听宝儿说,朱先生一直夸二狗聪明,读书也肯努力,说不定日后可以考取功名,到时大眼叔您就等着享福吧!” 李深笑着说道。 聊了几句闲话,大眼叔看新纺纱机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就告辞离开。 李深急忙给他拿工钱,本来大眼叔不想要,但李深执意要给,毕竟耽误了对方一天时间,而且活又做得这么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白干。 最后大眼叔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工钱。 李深借口让丑娘测试新纺纱机,给她放了一天的假,让她有一整天的时间来纺纱,最后一天下来,足足纺了四十个纱锭。 第十九章 姐姐回来了 “少爷给你!” 丑娘激动的把一个钱袋塞到李深手里,黝黑的脸庞也因此微微发红。 “给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赚的,拿着!” 李深又把钱袋塞给了丑娘,这是丑娘昨天忙了一天,才换来的两百文钱,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缓解一下丑娘家里的经济情况。 “那可不行,新纺纱机是少爷您想出来的,我不能占少爷的便宜!” 丑娘却十分有原则,再次想把钱塞到李深手里。 但李深却后退一步再次道:“这可不是占我的便宜,我只是改进了一下纺纱机,活是你辛辛苦苦干的,这钱当然也应该你拿着!” “可是……我……” 丑娘说不过李深,但却又本能的觉得自己不能拿这个钱,于是急的脸色通红,眼泪甚至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丑娘着急的样子,李深终于心一软道:“这样吧,纺纱机是我出的,但力气却是你出的,所以咱们两个算是合伙,这钱一人一半怎么样?” “好!” 丑娘忙不迭的连连点头,说完就打开钱袋子,要把里面的铜钱一分为二。 “别数了!” 没想到李深却再次制止丑娘,然后解释道。 “这钱你先拿着,你姥爷生病正需要用钱,所以这个钱就当我借给你的,反正我现在要钱也没什么用。” “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姥爷生病?” 丑娘闻言却一愣,她记得自己从来没在李深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我听大眼叔说的,你爹娘最近才向他借了钱。” 李深撒了谎,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蹲树上偷听丑娘姐弟二人的谈话吧。 “那……那好吧,谢谢少爷!” 丑娘闻言没有半点怀疑,毕竟家里缺钱的事,肯定瞒不过村里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丑娘只要有一空闲,就会到房间去纺纱,家里经常能听到“嗡嗡嗡”的纺纱声。 当然了,丑娘需要操持家务,因此用于纺纱的时间肯定少了大半,但就算如此,一天下来,最少也有几十文的收入,一个月就是一贯往上的收入,这让丑娘已经十分满足了。 李深这几天十分清闲,伦文叙去翰林院任职了,所以这段时间都没空来他这里。 至于外界关于他的流言,李深也从来不去理会,倒是因为那首《桃花庵歌》,最近竟然有人登门拜访。 不过李深可不想见这些人,毕竟他对诗词几乎一窍不通,万一这些人向他讨教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估计没几句话就会露馅。 又是一个普通的午后,丑娘在房间里纺纱,传出“嗡嗡嗡”的催眠声,李深眯着眼睛躺在竹椅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今天是旬日,宝儿也在家,正在安静的温习课业,这小子虽然淘气,但读书还是很用功的,再加上他又聪明,因此深受朱夫子的喜爱。 “咚咚咚~” 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丑娘房间里的纺纱声立刻停下,随后小跑着出去开门。 李深被敲门声惊醒,以为是又有人慕名来访,丑娘自然会帮他打发掉的,毕竟他现在脑子有病,不见外客也很正常。 没想到丑娘刚打开门,就十分惊喜的站在院子里高喊道:“少爷、小少爷快来,大小姐回来了!” “我娘回来了!” 正在温习功课的宝儿扔下毛笔,一脸狂喜的冲向门外。 李深也一下子站了起来,自从他穿越后,就知道自己有个亲姐姐,她和宝儿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了,只是一直没能见面,没想到对方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李深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迈步出了房门。 只见一对青年夫妇站在大门前,其中左边的男子身材高挑,长相俊美,右边的女子同样是貌美如花,简单来说就是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如同壁人一般。 “娘!” 宝儿看到门外的女子,立刻激动的眼泪狂飙,伸开两只小手就扑了上去。 女子正是李深的姐姐李如意,她这时也激动的满眼泪光,扔下手中的包袱,迎着宝儿飞奔上前,然后母子二人交错而过。 李如意越过自己的儿子,快步冲到李深面前,一把抱住他痛哭道:“弟弟,你受苦了!” 宝儿伸着双手僵在院子里,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迷茫,在这一瞬间,他的小脑瓜中竟然涌现出人生中的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李深被这个陌生的姐姐一把抱住,也不禁有些尴尬,想推开她,又没那个胆量。 好不容易等到李如意哭够了,她这才放开李深,仔细的打量了他一遍,这才开口道:“弟弟,官职丢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迟早还有翻身的一天。” “姐你别担心,我早就没事了。” 李深感受到对方发自真心的关心,心中也颇为温暖,那声“姐”也叫得十分流畅。 “都怪我,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当初就不该去什么泉州!” 李如意颇为自责的道。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李深高中探花,却被雷劈中,险死还生后却又丢了官职,当时她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 “姐,咱们别光说我了,你和姐夫这一路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李深有意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路上倒是挺顺利的,就是他们老甄家的事一团糟,去了还不如不去!” 李如意提到丈夫家的事情时,似乎满腹的怨气,两道长长的娥眉也皱到一起。 这时李深的姐夫甄子良,牵着宝儿的手也走了过来打招呼道:“文卓,你姐听说你的事情后,可是担心的厉害,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多谢姐夫关系,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就是以前的事都记不起来了。” 李深也笑着回答道。 甄子良虽是泉州人,但长年在京城做生意,一口官话说得十分标准,根本听不出半点口音。 “记不起来没关系,姐一件件讲给你听!” 李如意闻言再次心疼的道。 她和李深自幼父母双亡,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正所谓长姐如母,可以说在她心里,李深的地位是和宝儿并列的。 李深请姐姐一家进到客厅落坐,不过宝儿却故意呆在父亲身边,甚至还把小脸扭到一边,故意不去看李如意。 李如意很快就发现了儿子的异常,当即脸色一沉道:“宝儿你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我这里。” “我才不去,你回来都不先抱我!” 宝儿把头扭的更厉害,甚至拿后脑勺对着李如意。 “小小年纪竟然学会吃醋了!” 李如意忍俊不禁,随即再次道:“你舅舅是我亲弟弟,我抱一下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还是你亲儿子呢,你抱我更应该!” 宝儿一张小嘴得理不饶人。 “臭小子你还学会顶嘴了!” 李如意有些生气,但随即又狡黠的一笑道。 “你既然不愿意过来,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我从泉州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可就送给别人了。” 一听有礼物,毫无节操的宝儿立刻转身,一脸谄笑的跑到母亲身边,甜甜的叫道:“娘你别生气,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你和我爹这么远回来,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背?” “捶背就免了,给我捏捏肩!” 李如意对儿子的反应十分满意,眯着眼睛命令道。 “好嘞!” 宝儿立刻转到母亲身后,两只小胖手卖力的给母亲捏起了肩膀。 看着小狗腿子似的儿子,旁边的甄子良也是满脸无奈,他自问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圆滑,长大了还得了? 接下来李如意又关心起李深的病情,她在路上虽然听到许多关于李深的情况,但真真假假很难分辨得清。 李深回答了一下姐姐的问题,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又问起他们回泉州的经过。 不过在说到泉州时,李如意的回答十分含糊,旁边的甄子良也是眉头紧皱,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讲,所以李深也十分知趣的没有多问。 虽然刚过中午,但李深还是让丑娘去买了一桌酒菜,为姐姐、姐夫接风洗尘。 吃饭的时候,李如意还特意问起李深和徐家的婚事。 得知徐家并没有毁婚,而且还准备在三个月后完婚,李如意果然像宝儿预测的那样,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并且还说要亲自去徐府商议婚礼的细节。 这下李深彻底认命了,无论是徐家还是李家,都想要早点成婚,所以这个婚他是非结不可了! 吃过接风宴,李如意这才指挥着李深和甄子良,把门外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他们从泉州回来,根本没回家,直接就来李深这里了,而且还打算住几天再走。 车厢里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李深和甄子良一块动手,最后累得一身汗,好不容易才把东西都搬到家里。 甄子良带着宝儿去拆礼物,李深则趁着这个机会,单独找到李如意问道:“姐,你和姐夫去泉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看你和姐夫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第二十章 南洋参(上) 李深家除了三间正房外,还有东西两座厢房,其中西厢房与厨房联着,现在住着丑娘,所以李如意和甄子良夫妇就住进了东厢房。 厢房之中,李深趁着其它人都不在,这才向姐姐问起他们去泉州的事。 刚才李如意和甄子良提到泉州时,表情都十分不自然,当时宝儿在,李深不好深问,所以才一直等到现在。 只见李如意叹了口气,随后这才开口道:“弟弟你既然问了,姐姐我也不瞒你,其实你要是记得以前的事,应该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你姐夫家的那些破事……” 随着李如意的讲述,李深这才慢慢的搞明白了姐夫甄子良家里的事情。 原来甄子良是家中的长子,但他母亲早亡,于是父亲就将一个小妾扶为正室,也就是给甄子良找了个后妈,并且这个后妈也生了个儿子。 本来甄子良做为长子,刚开始还很受父亲的宠爱,但自从母亲去世,后妈扶正后,甄子良就慢慢的受到父亲的冷落。 甄子良其实刚开始并不想从商,而是想读书考取功名,但他父亲却以家业需要人打理的理由,强行将他派到京城管理这边的店铺,所以他也不得不弃学从商。 不过甄子良对父亲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尽心尽力的打理京城的生意,使得甄家在京城的生意扩张了几倍,每年都能为家里带去大笔的利润。 去年甄老爷子病重,甄子良和李如意千里迢迢的赶回泉州,终于见到对方最后一面。 一般来说,老头马上就要去世了,家产一般都应该由长子继承,或者是给两个儿子平分也行,如果老头真这么做了,谁也挑不出理来。 但甄老爷子偏爱小儿子,死前竟然把全部家产都给了甄子良的弟弟,身为长子的甄子良竟然什么也没分到。 “老话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爹,真是一点都没错!” 李如意最后恨声道。 她在为丈夫感到不平,毕竟甄子良这些年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去年甄老爷子重病,他们夫妇不远千里回到泉州,就为了见对方最后一面,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把所有家产都给了小儿子。 “如果家产都给了姐夫的弟弟,那京城这边的生意怎么办?” 李深眉头一皱,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京城的生意也被对方拿去,那姐姐他们一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提到京城的生意,只见李如意冷笑一声道:“我们走的时候,你姐夫的后母说的好听,让我们依然打理京城的生意,但以我对她的了解,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派人接管这边的生意,然后把你姐夫彻底挤出甄家。” 李如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所以之前就积攒了一笔钱,大不了我和你姐夫离开甄家,自己单干,这样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李如意可不是普通女子,她还没成年,父母就因病去世,所以她早早的就撑起家业,将家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 当年李如意没出嫁时,前来提亲的人,几乎把李家的门槛都踏破了,不仅仅是因为李如意长的漂亮,更是因为她精明强干,持家有道。 不过李如意的眼光也很高,提亲的人她是一个没看上,反而有次去城里买东西,无意遇到甄子良,当时甄子良对李如意也是一见钟情,于是多次登门提亲,最终才把李如意娶回家。 “还是姐姐你有志气,以你和我姐夫的本事,去哪都比呆在甄家受人排挤强!” 李深闻言也给李如意打气道,不过他也知道,如果李如意夫妇有选择的话,又何必放下现成的生意不做,去从头开始? “对了,你千万不要在你姐夫面前,提他们甄家的破事,毕竟这件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一直很难受。” 李如意最后还不向李深叮嘱道。 “姐姐放心,我又不傻,肯定不会往姐夫伤口上撒盐的!” 李深立刻举手保证道。 ………… 当天晚上,东厢房中,李如意和甄子良夫妇半依在床上,躺在他们中间的宝儿已经睡着了,夫妻二人把臂闲聊。 “娘子,你有没有觉得小弟变化很大?” 甄子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向妻子问道。 “废话,你被雷劈一下试试,看看变化大不大?” 李如意向丈夫翻了个白眼道。 甄子良尴尬一笑道:“这倒也是,小弟虽然忘了以前的事,但整个人却显得更成熟稳重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张扬,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李如意做为亲姐姐,对李深的变化感受更深,只见她这时也轻叹一声道:“以前我只想让弟弟金榜题名,从而光宗耀祖,但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李如意说到这里时,低头看向宝儿,伸手抚摸着他白嫩的小脸继续道:“宝儿也是如此,不求他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要能够一生平安顺遂,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儿有你我这样的父母,肯定能一生平安顺遂!” 甄子良接口道,说话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显然他又想到了自己家里的破事。 听到丈夫的话,李如意也不禁有些心疼,伸手轻轻的握住丈夫的手,夫妻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李如意这才轻声道:“夫君早点睡吧,明天我要早起,给小弟做一些补品,让他好好的补一补身子!” “做饭?” 甄子良脸色有点复杂,随即开口劝道。 “娘子,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就别那么辛苦了,做饭这种事还是交给丑娘去做吧!” “那怎么行?我们带来那么多土特产,丑娘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还是由我下厨最好,小弟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 李如意坚持道。 “这个……好吧,那明天让小弟多吃点!” 甄子良了解妻子的脾气,立刻放弃劝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深就被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了。 “丑娘在干嘛呢,怎么这么吵?” 李深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自语道。 “我娘正在给你做饭!” 房间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李深一哆嗦,随即这才看到宝儿坐床边的椅子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小脸上写满了忧愁。 “给我做饭?还是亲姐对我好!” 李深心生感动。 “这话等你吃过我娘做的饭再说吧!” 没想到宝儿撇了李深一眼,眼神中满是嘲讽。 “什么意思?” 李深一愣,不解的看向宝儿。 “我娘做饭很难吃!” 宝儿探出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深道。 “有多难吃?” 李深心中一沉,能让亲儿子说出做饭难吃的评价,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舅舅你亲口告诉我,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你差不多和我一样大,刚开始是我娘做饭,但吃了几顿后,你就自己跑去做饭了,当时个矮够不到锅台,你宁愿搬个凳子站在上面炒菜,也不愿意让我娘碰灶台。” 宝儿神情严肃的回答道。 李深闻言心中大震,到底多难吃的饭菜,会逼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自己跑去学做饭? “知道了吧,以前我娘每次做饭,我爹就找借口在外面吃过饭再回来,我年纪小躲不过,每次吃饭都像是上刑场,幸好我娘不经常做饭,否则我肯定活不到现在。” 宝儿语气幽幽的再次说道,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堪回首的表情。 “有这么夸张吗?” 李深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问道。 “是不是夸张,等下你尝一尝就知道了,这可是我娘特意给你做的,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宝儿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自己上刑场是痛苦,但看别人上刑场那就是一种快乐了。 就在宝儿的话音刚落,只听窗外传来李如意的声音道:“小弟,起床吃饭了!” “娘,我把舅舅叫起来了,马上就去!” 宝儿抢先替李深答应道,这下李深想逃都没办法逃了。 “臭小子有你的,这次我记住了,下次定当加倍奉还!” 李深恨声道,但宝儿却完全不在乎。 穿上衣服来到院子,丑娘已经打好水,李深洗漱了一下来到客厅,却只看到宝儿安静如鸡的坐在桌子前,李如意端着一个砂锅走过来,却没见到甄子良。 “我姐夫呢?” 李深向正在忙活的李如意问道。 “他说生意上有点急事,所以早早进城了。” 李如意回答,旁边的宝儿向李深递了个眼神,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表情。 李如意放好砂锅,立刻招呼李深道:“快坐下,尝尝我给你专门做的海鲜粥,这里面可都是我亲手挑选的干货,光是泡发就花了很大的功夫!” 一听李如意做的是粥,李深立刻松了口气,毕竟粥这东西是个人就会做,就算难吃也难吃不到哪去。 “娘,只有粥吗?” 宝儿忽然开口问道。 李深闻言也好奇的看向李如意,对方在厨房叮叮咣咣的搞了一早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厨房里炼九转仙丹呢。 “当然不是,我不光熬了粥,而且还给你舅舅特意做了一道药膳!” 李如意说到药膳两个字时,脸上也露出骄傲的表情。 “什么药膳?” 李深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南洋参!” 李如意一脸神秘的回答道。 “南洋参?” 李深一愣,东洋参和西洋参他都听说过,这个南洋参是个什么东西?另外据他所知,南洋那地方好像也不产人参啊? 第二十一章 南洋参(下) “南洋参还要等一会,你们两个先喝粥!” 李如意说着拿起碗,然后就打开了砂锅的盖子。 李深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似乎有点腥,仔细一闻似乎还带点糊。 “怎么是黑的?” 宝儿探头看到锅里的粥,立刻脸色大变的问道。 李深这才发现,砂锅里黑乎乎一片,看起来像极了巫婆熬的药汤。 “我用的是黑米,比普通的白米贵多了!” 李如意白了儿子一眼解释道,随后拿起勺子,从里面舀起一碗粥,第一个放到李深面前。 “这是米饭还是米粥?” 李深看着碗里黑乎乎的半固体,一脸为难的问道。 “我在粥里放了不少的干货,怕煮不熟,所以就多煮了一会,结果水少了,有点糊,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你们快尝尝!” 李如意一张俏脸上满是期盼之色,为了做这锅粥,有些干货她昨天晚上就泡上了,今天更是天没亮就起床,忙了几个时辰才有现在的成果。 李深无法拒绝姐姐的好意,于是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发现粥里的确是黑米,除了黑米之外,还能见到虾仁、瑶柱之类的海鲜,估计就是李如意带回来的干货。 从用料来看,这粥的味道应该不会太差,于是李深舀了一勺子粥,在李如意期盼的目光中送入嘴中。 腥! 这是李深的第一感受。 糊! 这是李深的第二感受。 腥味和糊味就像是两只军队,在李深的舌头上杀得难解难分、尸横遍野,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味蕾的哀嚎声。 “好吃吗?” 李如意看到李深吃了一勺粥久久不语,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好吃!简直太好吃了,宝儿你也尝尝!” 李深违心的说道,顺利把祸水引到宝儿那边。 “真的好吃?” 宝儿被李深精湛的演技蒙骗,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结果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一团。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嫌弃我做的粥?” 李如意看到儿子痛苦的表情,立刻不高兴的敲着桌子道。 在她看来,弟弟都夸自己做的粥好吃,所以肯定是儿子太挑食。 “娘你误会了,我是觉得太好吃了!” 宝儿急忙解释道,他可是知道惹怒李如意的严重后果,所以谎话张嘴就来。 “是吗?那你把这一碗都吃了!” 李如意怀疑的看着儿子命令道。 “没问题,我最喜欢娘你做的饭了!” 宝儿化身狠人大帝,咬牙切齿的把一碗粥全都塞到肚子里。 “舅舅你咋不吃了,难道是觉得我娘做的饭不好吃?” 宝儿把碗一丢,立刻又把祸水又引到李深这边。 “别胡说,我从小最喜欢吃姐姐做的饭了!” 李深不能让自己的外甥比下去,当即端起粥扒了个干净,这才把碗往桌子上一撴,示威般的看向宝儿。 “我还能吃第二碗!” 宝儿的脾气也上来了,当即又给自己舀了一碗粥,然后往嘴里狂扒。 “我也能吃第二碗!” 李深最恨别人和自己比,于是气呼呼的抓起碗,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看着弟弟和儿子争抢着吃自己的粥,李如意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大小姐,你的南洋参好了吧?” 正在这时,丑娘在院子里向李如意高声问道。 “对啊,我差点忘了!” 李如意一拍巴掌,转身就跑去了厨房。 等到李如意一走,李深和宝儿几乎同时放下碗,冲向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连喝了几口才把嘴里的怪味给压下去。 “臭小子,那么难吃的粥你也敢说好吃,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李深气呼呼的冲宝儿质问道。 “我会不会被天打雷劈暂时还不知道,但你已经被天打雷劈了,难道是因为以前撒谎太多?” 宝儿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李深闻言气的鼻子都歪了,刚想让他长点教训,但这时李如意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于是两人立刻变成相亲相爱的模样。 “小弟快来,这南洋参是专门给你补身体用的,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效果简直比长白山的千年老参还要好!” 李如意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立刻向李深招呼道。 李深好奇的看向盘子,却发现盘子上盖着一层屉布,看不清所谓的“南洋参”长什么样? “等等!” 李深忽然上前抽动了几下鼻子,随即自语道:“这南洋参的味道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不可能,这南洋参可是你姐夫从一个海外商人手里搞来的,整个大明都找不到第二份来!” 李如意却不同意李深的话,怀疑他是不是闻错了。 “不对,这个味道真的很熟悉,甜甜的,就像是……” 李深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的说出两个字道:“红薯?” “什么红薯?这叫南洋参!” 李如意为了纠正弟弟的错误,伸手拿掉盘子上的屉布。 只见盘子里摆放着四条长圆形的根茎,紫红色的外皮已经被蒸的裂开,露出里面白中带黄的瓤,赫然正是后世烂大街的红薯。 “这……这……这怎么可能!” 李深看着盘子里的红薯,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因为据他所知,红薯原产于美洲,好像明末才传到中原,怎么会在弘治年间就出现在自家的餐桌上? 不过李深很快又想到,就在七年前,哥伦布已经率领舰队抵达了美洲,一些美洲的作物也随之传到欧洲,然后随着欧洲商人的脚步,向世界各地扩散。 所以红薯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些突兀,但也能说得通,而且历史上就是福建的商人,从南洋夹带了红薯,才偷偷带回中原的。 想到上面这些,李深也不由得兴奋的一拍巴掌,把旁边的李如意吓了一跳,甚至担忧的看着李深,以为弟弟又要发病了。 “姐,这个红薯……” “我都说了这不叫红薯,叫南洋参!” 没等李深把话说完,李如意就不高兴的打断道。 “好好好,这个南洋参你还有吗?” 李深懒得再计较红薯的名字,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红薯给中原百姓带来的影响。 这玩意不挑地,又耐旱,再加上产量巨大,简直是完美的农作物,后世的满清人口之所以爆炸性增长,甚至一度号称“盛世”,其中红薯占了极大的功劳! “有啊!” 李如意面对李深的询问,有点莫名其妙的回答道。 “真的?在哪?” 李深再次狂喜的问道。 “这不全都在盘子里吗?” 李如意伸手一指盘子回答道。 “我问的不是这种熟的,有没有生的?” 李深再次急切的问道。 这种煮熟的红薯有个屁用,总不能种到地里,直接长出来煮红薯或烤红薯吧? “没了,一共也没多少,路上又坏了一些,剩下的我全都煮给你了!” 李如意眨着一双妙目回答道,她完全不懂李深为什么这么激动? “没了~没了~没了……” 李深只感觉这两个字在自己空荡荡的脑子中不停回荡。 这时的李深,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五雷轰顶的感觉,不对,是比上次还要严重,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已经被雷劈的外焦里嫩,撒上孜然都可以直接上桌了。 红薯这么重要的农作物,竟然被自己的亲姐姐一锅煮了,天下万民吃饱饭的远景,也彻底的破灭了。 “弟弟你别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李如意看到李深呆立不动,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这下真的慌了,当即抓住他的手臂问道。 “没……没事,我就是看到姐姐你对我这么好,心生感动!” 李深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道。 生薯都已经煮成熟薯了,再怪罪任何人都没用,所以还不如瞒着李如意,免得她自责。 “吓死我了,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李如意松了口气,随即端起盘子递给李深道:“来,快趁热吃!” “嗯!” 李深颤抖着伸出右手,拿起一根红薯放到嘴边轻咬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反而想到天下万民的口粮被自己吃掉,不由得鼻子一酸,眼圈也随之发红。 “弟弟你怎么哭了?” 李如意看到李深流泪,立刻关切的问道。 “姐姐对我的好,让我感激涕零,永生难忘啊!” 李深声音悲切,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双手抱着红薯嚎啕大哭起来。 “弟弟~” 李如意不疑有它,看到弟弟痛哭,想到姐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又想到李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以及自己在夫家受的委屈,当即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旁边的宝儿左看看亲娘,右看看亲舅,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亲娘和亲舅都哭了,自己要不要陪着哭两声? 第二十二章 放弃幻想,接受躺平 李家门外的两颗桃树下,李深焦急的来回走动,时不时还踮起脚尖,向前方的道路尽头张望。 李深在等姐夫甄子良,因为那些红薯就是他从一个海外胡商那里得到的,至于“南洋参”这个名字,估计是那个胡商为了忽悠甄子良胡乱起的。 不过李深却有一点想不明白,甄家主要是做瓷器生意,比如甄子良以前就在京城打理着几家瓷器铺子,他是怎么和海外胡商打上交道的? 特别是大明还有海禁,按理说海外的胡商是无法进入大明的港口,更不可能与大明的商人做生意。 所以李深现在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唯一能解答这些问题的甄子良,却偏偏去了京城处理生意上的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对于红薯这件事,李深并不想做什么解民于倒悬的大英雄,而是觉得中原的百姓实在太苦了,后世读史书时,经常见到“岁大饥,民食人”之类的记载,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冷得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所以李深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能提早把红薯引进中原,以红薯的高产、耐旱和不挑地的特性,肯定能让中原的粮食大增,这样遇到灾荒之年,也许能救活不少人的性命。 李深一直等到黄昏时分,这才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正是甄子良的马车。 等到马车刚在门前停下,李深就立刻迎上前道:“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甄子良一惊,立刻担心的问道。 “家里没事,就是我有点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李深说完拉着甄子良就进院子,打算两人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红薯的事。 “等一下,我把马栓好!” 甄子良转身把马拴在桃树上,这才跟着李深进到家中。 两人没去客厅,而是直接来到书房,李深关上门立刻急切的问道:“姐夫,那个南洋参你还有吗?” “没了,全都给你姐了。” 甄子良一愣,不明白李深为什么忽然问起南洋参。 “那你还能再搞一些吗?” 李深再次追问道。 “你要南洋参干嘛?” 甄子良没有回答,而是好奇的反问道。 “我……我今天早上吃过我姐做的南洋参后,感觉脑子清楚多了,所以想多买点!” 李深再次撒谎道,毕竟红薯这种事解释起来很麻烦。 “哈哈~,我就知道那个胡商没有骗我,当初他说了,这种南洋参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于是我自己试了一下,果然治好了自己的病,所以才向他买了不少。” 没想到甄子良听到李深的话后,竟然兴奋的一拍巴掌道。 “姐夫你的病也是用南洋参治好的?” 李深大惊,他怎么没听说红薯还能治病? “当然是南洋参治好的,而且几乎是药到病除!” 甄子良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呢?” 李深这时也更加好奇。 甄子良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对小舅子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压低声音道:“便秘!” 李深听完差点一头扎到地上,红薯是粗粮,富含纤维素,可以促进肠胃蠕动,的确对便秘有一定的效果。 “就是因为南洋参对我的病有效,所以我才买了许多,后来我和你姐得知你被雷劈了,伤了脑子,于是我建议让你也试试,现在看来果然有效!” 甄子良这时再次得意的说道,显然认为自己买下南洋参是个十分明智的举动。 李深听完都无语了,一个是脑子有病,一个是屁股有病,这两病能一样吗? 不过现在李深可没空和甄子良理论这些,于是再次追问道:“那姐夫你还能再买些南洋参吗?” “这个……恐怕很难。” 甄子良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 “为什么?” 李深心中一沉,难道说红薯第一次传入中原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亲姐姐一锅煮了? “我也是偶然间才遇到那个卖南洋参的胡商,而且据我所知,他卖完货就离开大明了,我就算想找他也找不到。” 甄子良说到最后两手一摊,别说对方不在大明,就算对方还在大明,可大明的港口那么多,天知道对方会在哪里? “等等,咱们大明不是早就颁布海禁了吗,怎么还有胡商出现在港口,姐夫你还敢和对方做生意,难道就不怕吃官司?” 李深终于问出一个他刚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没想到甄子良闻言却哈哈大笑道:“小弟,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禁也只能禁一时,却禁不了一世,毕竟海边的人如果连饭都吃不上了,自然不会顾忌什么海禁的法令!” “姐夫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沿海地区的海禁已经形同虚设?”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李深大为惊讶的追问道。 “形同虚设倒不至于,大部分沿海港口还是很严格的,不过越是往南,离京城就越远,朝廷的影响就越弱,许多港口的海禁都已经悄悄放开了,甚至就连朝廷的水师,遇到下海的船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甄子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比如我们泉州旁边的漳州月港,那里早就海舶鳞集、商贾咸聚,每天进出港口的货物不计其数,许多人都靠着出海经商,一跃成为当地巨富。” 李深听到“漳州月港”这个名字,脑子里也忽然想起来,那可是号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也是明朝中后期最重要的港口,没有之一。 现在月港应该还只是个走私港口,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的隆庆年间,因为月港的走私规模太大,逼得大明朝廷不得不在月港开设“洋市”,打破海禁法令,准许商户出海经商,史称“隆庆开关”。 其实就是大明朝廷已经管不住月港的走私了,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从中分得一杯羹。 “原来如此!” 李深点了点头,但随后又头疼起来,那个胡商已经驾船出海,这下想找到他,真成了大海捞针了。 “对了,其实想找到那个胡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甄子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有什么办法?” 李深立刻转忧为喜,再次急切的问道。 “那个胡商名叫米拉尔,当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住在满剌加港,甚至在那边还有一座农庄,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话,估计只能乘船出海,到满剌加碰碰运气了。” 甄子良再次回答道。 “出海?” 李深一下子萎了。 先不说大明的海禁,就算他跑到月港找到走私船出海,可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落后,出海的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随便一点天灾就可能导致船毁人亡,而且海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无法无天。 更别说李深还是个旱鸭子,两辈子都没学会游泳,对大海更是存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除非他能把后世的钢铁巨轮造出来,否则这辈子他都不会出海。 “罢了,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可强求,我还是放弃幻想,接受躺平吧!” 李深自语一声,既然都躺平了,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过后,甄子良向妻子李如意使了个眼色,于是夫妻二人先后回到房间。 “城里的店铺怎么样?” 李如意进到房间,立刻向丈夫问道。 今天甄子良进城,主要就是看一下甄家店铺的情况,毕竟甄老爷子去世了,家产全都归了老二,京城这边的店铺估计也会被收回。 “娘子你猜的不错,老二已经派人来了,名义上协助我,其实却是为了架空我,我看好的几个伙计,也都被辞退了,接下来估计就是把我排挤走了!” 甄子良冷哼一声说道。 “早就知道会如此,夫君你也不必太生气!” 李如意柔声安慰道。 “唉,幸亏娘子你早有准备,给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甄子良叹了口气,随即又十分感激的向李如意道。 当初甄子良打理京城的生意,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绝情,所以也没为自己置办什么私产,幸好李如意多了个心眼,悄悄为家里攒下一笔钱,否则他们一家可能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那夫君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如意再次问道。 “当然还是瓷器生意,我对瓷器最熟悉,认识不少的人,所以把握也最大!” 甄子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 “夫君想的太简单了,做瓷器生意的商家太多了,本钱高、利润却小,我准备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你进一次货的,到时还有租铺面、雇伙计等开销,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如意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至于夫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更加不可靠,以前你是甄家的大少爷,又管着几家店铺,别人当然敬你三分,可人走茶凉,现在甄家是老二的,又有谁会在乎你这个大少爷?” “这……” 甄子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李如意的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那娘子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甄子良沉思了片刻向妻子问道,他知道李如意虽是女子,但在生意上却极有眼光,以前就在他背后,帮着他打理几家铺面的生意。 只见李如意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们的本钱不多,不能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最好找一个本钱薄,风险小的生意,当然如果利润也高的话,那就更好了。” “娘子真会异想天开,就算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碰上?” 甄子良闻言却哑然失笑道。 李如意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丈夫开心罢了。 就在李如意夫妇为生意的事而苦恼时,他们对面的西厢房中,丑娘摇动着新式的纺纱机,飞速转动的纺缍发出欢快的“嗡嗡”声。 第二十三章 你不搞我搞(求推荐收藏) “嗡嗡嗡~嗡嗡嗡……” “什么声音这么吵?” 甄子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他昨晚因为生意的事,愁到半夜才睡,结果这大清早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丑娘在纺纱!” 同样没起床的李如意,这时迷迷糊糊的回答道,她也是半夜才睡,所以今天就没起床给李深做早饭。 “纺纱的声音怎么这么大?” 甄子良支起身子问道,他被这种“嗡嗡”声吵的头疼,想睡也睡不着。 “早上比较安静,所以听起来才比较吵,你别起来了,我去叫丑娘停下。” 李如意心疼丈夫,于是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穿好衣服出了厢房。 早上的家里的确很安静,宝儿昨晚和李深睡,一大一小两个懒虫现在也没起床,家里只能听到早起的鸟儿鸣叫声,这也让“嗡嗡嗡”的纺纱声格外刺耳。 李如意来到西厢房,房门开着,于是她直接迈步进到房间,一眼就看到正在纺纱的丑娘。 “小姐好!” 丑娘看到李如意进来,立刻停下纺纱,有些局促的站起来行礼道。 李如意本想让丑娘停纺纱,可还没等她开口,眼睛就被丑娘前面的这架纺纱机吸引住了。 这架纺纱机本来就是她未出阁时,为了贴补家里自己纺纱用的,所以李如意对它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现在纺纱机却完全变了模样,最显眼的就是纱锭变多了,而且还竖了起来。 “这个纺纱机……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如意上前仔细打量着纺纱机,迟疑了一下这才向丑娘问道。 “启禀小姐,这是少爷让大眼叔帮忙改的,一下子可以纺四个纱锭,比以前的强多了!” 丑娘献宝似的向李如意介绍道。 “一下子纺四个纱锭,那岂不是相当于一个人当四个人用?” 李如意震惊的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是啊是啊,少爷可有本事了,随便动动脑子,就让我一个顶四个,一天能赚好几十文钱,一个月就能赚一贯多!” 丑娘连连点头,提到李深时,更是崇拜的无以复加。 “让我试试!” 李如意迈步上前,做为一个颇具生意头脑的女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增加四倍纺纱效率意味着什么。 丑娘十分热心的指导李如意,如何使用这架新式纺纱机,相比于原来的纺纱机,这架纺纱机增加了不少新构件,因此在使用上也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李如意本来是纺纱高手,再加上又十分聪明,可以说除了做饭后,其它事情她几乎是一学就会。 所以李如意很快就掌握了新式纺纱机的使用,在她的操作下,四个纱锭转的比之前更快了。 东厢房中的甄子良在妻子离开后,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却没想到纺纱声只停了一下,接着却比之前更吵了。 最后甄子良只得无奈起身,披上衣服出了门,迈步来到西厢房道:“娘子你……” 话刚出口,甄子良就看到坐在纺纱机前,摇着正高兴的李如意,这让他也愣在当场。 “夫君快来看,我找到要做的生意了!” 李如意一边摇着纺纱机,一边高兴的向甄子良招呼道。 “咦?这个纺纱机……” 甄子良这时终于发现了纺纱机的不一样,特别是上面转的飞快的四个纱锭,更是提醒着他,这架纺纱机的与众不同。 “这个纺纱机哪来的?” 甄子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台纺纱机就是妻子要说的生意,于是他立刻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是小弟想出来的,你快去叫他起床,我要亲自问问他!” 李如意先是骄傲,随即又对丈夫吩咐道。 昨天他们夫妻还在为生意的事发愁,不知道该做什么生意,没想到现成的生意就摆在家里,他们都回家几天了,甚至经常听到丑娘纺纱的声音,却根本没注意。 甄子良答应一声,拔腿就跑进李深的房间,然后就把半睡半醒的李深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姐夫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多睡会?” 李深大为不满的叫道,他昨晚也是半夜才睡,不过他是习惯晚睡,哪怕抱着个木头手机也能刷到半夜。 “你姐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甄子良将李深推进西厢房,他因为心急,连衣服都没让李深穿,所以现在李深只穿着一身小衣,幸好家里没有外人。 “姐,啥事啊?” 李深打了个哈欠,向正在纺纱的李如意问道。 “这个纺纱机真是你想出来的?” 李如意这才停下动作,声音有些急促的问道。 “是啊,我看丑娘纺纱太辛苦,又挣不了几个钱,所以就帮了她一把。” 李深点头道,不知道李如意问这些做什么? “那有没有外人知道,或是见过这架纺纱机?” 李如意再次追问道。 “我请大眼叔帮忙改的,不过我已经请他帮忙保密了,除他之外,就再也没有外人见过新式纺纱机了。” 李深这时终于清醒了几分,感觉姐姐问这么详细有点不太寻常。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如意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甄子良更是盯着纺纱机,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姐,你问纺纱机的事情做什么?” 李深不解的问道。 李如意闻言一愣,随后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李深问道:“新式纺纱机是你想出来的,难道你就对它就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它是纺纱机,又不是美女,我能对它有什么想法?” 李深感觉两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否则对方怎么能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想法!” 听到弟弟没遮拦的话,李如意俏脸一红,随即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就没想过用它挣钱?” “想了,所以我把它交给丑娘,我出脑子她出力,纺纱挣的钱我们对半分。” 李深一指旁边的丑娘回答道。 “是啊小姐,少爷知道我缺钱,所以刚开始挣的钱全都借给我了,不过您放心,以后我肯定会把钱还上的!” 丑娘立刻站出来证明道。 “只靠丑娘抽空纺纱能挣几个钱,你们就没想过利用新式纺纱机去挣更多的钱?” 李如意无语,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恐怕她早就开始骂人了。 “这就是个随手一改的小玩意,靠它能挣几个钱?” 李深却毫不在乎的道,有香皂这种赚钱的大杀器,像纺纱这种辛苦钱他根本看不上。 “小姐,其实……其实我想过用新式纺纱机挣更多的钱。” 没想到就在这时,只见丑娘怯生生的开口道。 “丑娘你快说说,你想怎么挣钱?” 李如意感兴趣的问道。 “当初新式纺纱机造出来时,少爷让我一整天纺纱,结果一天下来,我挣了两百文,后来我就想,如果我能整天纺纱挣钱就好了。” 丑娘在李如意鼓励的眼神下,终于有勇气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然后呢?” 李如意追问道。 “然后我就想,家里的家务需要有人做,但我又想整天纺纱,所以不如再雇个下人,让她帮我做家务,顶多一个月给两百文的工钱,我一天就挣出来了!” 丑娘胆子大了许多,说话时也站直了身子。 “咦?丑娘你这个想法不错,你一天挣出来雇下人的工钱,剩下的二十九天,都能用来给自己挣钱了,这么好的想法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深听到眼睛一亮,立刻扭头对丑娘大加夸赞道。 “我……我怕雇来的下人做饭不合少爷的胃口,所以后来就没说。” 丑娘不好意思的回道。 这下李如意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即打断两人道:“停,你们两个就只想着让丑娘自己纺纱,难道就没想过多造一些新式纺纱机,然后雇更多的人一起纺纱,这样不是能挣更多的钱吗?” “不行!” 没想到李深和丑娘异口同声的反对道。 “为什么不行?” 甄子良这时也听不下去了,于是上前问道。 “姑爷、小姐,如果让别人用新式纺纱机,被他们学去怎么办,这可是少爷的心血啊!” 丑娘第一个说出自己反对的理由。 “你呢,难道也是担心泄密,所以才不同意?” 李如意看向李深问道。 丑娘的担心虽然有道理,但李如意并不在乎,毕竟做生意本来就有这方面的风险。 “我倒不担心泄密。” 李深摇头,随后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继续道。 “只不过我想到开作坊太麻烦,即要考虑货源,又要考虑销路,还要招人做工,给他们发工钱,这些事情想想都头疼,我才懒得去搞!” “你不搞我搞,这架纺纱机我征用了,丑娘我也征用了,我和你姐夫正愁没生意可做,刚好可以用它来开个纺纱作坊!” 李如意十分霸道的一挥手,对自己的亲弟弟可没什么客气的。 “姐,你征用纺纱机没问题,可丑娘被你征用了,谁给我们做饭啊?” 李深说到这里,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恐怖的想法,如果李如意说家里的饭由她来做的话,那他和宝儿干脆离家出走,加入丐帮算了。 第二十四章 阿秀(求推荐收藏) 小院子之中,一个身穿碎花布裙、相貌清秀的少女站在李深面前,两只有些粗糙的小手绞在一起,小脸也微微发红,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局促。 “少爷,这是阿秀,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以后家里的事就交给她了!” 丑娘高兴的拉着少女的手,向李深介绍道。 “阿秀姐,你做饭好吃吗?” 没等李深开口,旁边的宝儿就抢先问道,他已经被李如意的厨艺整出心理阴影了。 “还……还行,会做一些家常小菜。” 阿秀有些害羞的回答道。 “少爷,阿秀做菜的手艺比我强多了,要不现在让她炒两盘菜,你和小少爷尝尝怎么样?” 丑娘却插嘴道,阿秀是她极力推荐来的,当然要让李深满意。 “好啊,刚好快中午了,今天的午饭就让阿秀来做!” 李深大手一挥道。 阿秀答应一声,然后被丑娘带到厨房去忙活了。 “舅舅,我爹和我娘去哪了?从早上我就没见过他们?” 宝儿忽然向李深问道。 “他们去村子里看房子了。” 李深回答道。 李如意要开纺纱作坊,而且就打算开在李农庄,一是这里人头熟,二是村子里的房租便宜,而且招人也方便,毕竟周围几个村子,闲在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不在少数。 “那为啥丑娘姐也要去?” 宝儿再次不解的问道。 “开作坊当然需要人手,你爹娘两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丑娘懂纺纱,而且又是咱们自己人,可以帮你娘不少忙呢!” 李深耐心的给他解释道。 李如意夫妇接下来要忙作坊的事,肯定没多少时间陪宝儿,所以李深想让他体谅父母,毕竟这小子太早熟,鬼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会生出什么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 宝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李深道。 “舅舅,你天天在家躺着没事干,为什么不去帮我娘?” “我……我是读书人,朝廷规定士人不得经商,别看我平时躺在家里好像很悠闲,但其实这几天我看着你爹娘那么忙,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也是很痛苦的。” 李深厚颜无耻的狡辩道。 听到李深的话,宝儿却撇了他一眼,然后向后退了三步。 “你干什么?” 李深不明白宝儿此举是什么意思? “我离你远点,免得你再被雷劈时,会牵连到我!” 宝儿十分认真的回答道。 “臭小子你屁股又痒了,给我过来!” 李深气急,伸手就要抓宝儿,对方却早有预料,撒腿就跑,最后李深把自己累个半死,也没能抓到对方。 正午时分,阿秀将自己做的午饭端上来,今天是蒸的米饭,再加上两菜一汤,其中菜是炒豆腐和炒青菜,汤是丝瓜蛋汤。 “闻起来好香啊!” 宝儿抽动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深也十分惊讶,明明是几样家常菜,连根肉丝都没有,却香气扑鼻,丑娘的厨艺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和阿秀一比,似乎还差上一大截。 “少爷快尝尝,阿秀做的菜可香了,我的厨艺都是跟她学的。” 丑娘这时十分热情的递过筷子,倒是阿秀依然显得十分腼腆。 宝儿早就等不及了,抢过筷子夹了块豆腐丢到嘴里,结果被烫的直吸凉气,但却还是坚持着把豆腐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比酒楼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宝儿大声夸赞道。 李深也好奇的尝了口青菜,结果发现青菜十分的清新爽脆,却又没有半点青菜的涩味。 “真的不错,我以为丑娘的厨艺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阿秀你的厨艺更胜一筹啊!” 李深也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少爷和小少爷喜欢就好!” 面对两人的夸奖,阿秀小脸红红的道。 “阿秀你就别谦虚了,当初小姐招下人,我们两个都来了,要不是我做家务比你强,说不定小姐就选你了。” 丑娘说到最后时,也骄傲的挺起胸脯道。 当初李家招下人,村子里可有不少人争抢,最终她打败了所有人,成为李家的下人,不但包吃包住,而且还可以减免家里的租子,村子里不少女孩子都十分羡慕她。 “还有这回事?” 李深闻言也有些惊讶。 “嗯,丑娘姐干活麻利,不像我毛手毛脚的。” 阿秀这时也重重点头道。 她比阿秀只小一天,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所以就算当初输给丑娘,也没有影响两人的感情。 “其实阿秀干活也挺麻利的,只是比我还是差一点。” 丑娘再次替阿秀说话,当然她对自己也挺自信的。 “就冲阿秀这厨艺,今天你就必须留下,待遇和丑娘之前一样,阿秀你觉得怎么样?” 李深当即拍板道,有阿秀在,家里人可都有口福了。 “谢……谢谢少爷,我没有问题,马上就可以干活!” 阿秀看到李深答应留下自己,十分激动的连连点头道。 “好,丑娘你带阿秀熟悉一下家里,今天就让阿秀接替你,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姐去忙作坊的事!” 李深再次吩咐道。 丑娘立刻答应一声,这才拉着激动的阿秀离开,她要给阿秀讲解一下家里的情况,平时都要做哪些事情? 其实李深家里本来也没多大地方,人也不多,平时无非就是打扫卫生、清洗衣服、做饭等家务,所以阿秀很快就开始接手。 “舅舅,我觉得阿秀姐干活挺麻利的,这才一会的功夫,她就把我和你的衣服全都洗了。” 宝儿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有些不解的问道,他感觉阿秀干活甚至比丑娘还要干脆利落一些。 “我也有这种感觉!” 李深看着正在清理院子杂草的阿秀道,这些小事平时丑娘都没有注意到,而且房间里被阿秀打扫过后,感觉比平常还要干净整洁。 特别是李深的书房,阿秀竟然识字,打扫的时候顺便把李深书架上的书籍也给整理了一遍,看起来更加有条理了。 “阿秀姐干活麻利,做饭还比丑娘姐好吃,当初我娘为什么不招她做女仆?” 宝儿再次不解的问道。 “这个问题……那就得问你娘了!” 李深摸着下巴回答道。 傍晚时分,甄子良与李如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他们今天也忙的厉害,不但去看了要租的院子,还去各个纺织作坊转了一下,了解纱锭的行情与销路。 晚饭也是阿秀做的,甄子良和李如意尝到阿秀的手艺后,也都是赞不绝口,把阿秀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姐,阿秀做饭这么好吃,当初你为什么没招她,反而招了丑娘?” 晚饭过后,李深随口向李如意问道。 “当初招下人时,阿秀各方面都比丑娘强,但唯独有一点比不上丑娘。” 李如意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阿秀和丑娘,这才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是不是丑娘干活比阿秀麻利?” 李深想到丑娘的话,但以今天他亲眼所见,阿秀干活好像比丑娘还要麻利,而且还更加细心。 “当然不是,丑娘干活虽然麻利,但比阿秀还是差一点的。” 李如意却出人意料的摇头道。 “那是因为什么?” 李深大为惊讶的看向李如意。 “阿秀太漂亮了,光是这一点就不能招她!” 李如意压低声音再次道。 “这算什么理由,难道漂亮也有错?” 李深满脑袋问号,李如意比阿秀还要漂亮,好像也用不着嫉妒别人吧? “漂亮当然没有错,可你当时要考取功名,我怕招个美女让你分心,所以就招了丑娘来家里!” 李如意说到这里,忽然露出得意的表情继续道。 “现在看来丑娘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你能考中探花,丑娘最少也得占一半的功劳!” “这么说丑娘各方面的能力其实都不如阿秀,完全是因为长得丑才被招进家里?” 李深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丑娘,还是该同情阿秀?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如意夫妇带着丑娘早出晚归,他们已经看好了房子,只要谈妥了租金,就能立马租下来,然后就要开始招工的事。 阿秀哼着轻快的歌儿,坐在厨房里刷洗着碗筷。 几天前阿秀就正式进入李家为仆,不但吃住在家里,每月还能挣一笔月钱,这对于出身贫寒,从小与寡母相依为命的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所以她对现在的生活也十分的满足。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院门外有人敲门,接着有人高声问道:“李探花在家吗?” “来了!” 阿秀清脆的答应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这才快步出了厨房打开院门。 只见院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的士子,这让阿秀有些害羞,但还是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姑娘,麻烦你通禀一声,就说徐经、唐伯虎依约前来拜访!” 只见站在右侧的瘦弱士子十分客气的说道,他正是被李深救了一命的唐伯虎,这段时间刚把病养好,就迫不及待的登门拜访。 第二十五章 我有办法 “唐兄、徐兄,快快请座,阿秀上茶!” 客厅之中,李深十分热情的向唐伯虎和徐经招呼道。 “李兄不必客气,这次我与徐兄前来,是特意向你致谢,毕竟若不是你的那首诗,恐怕唐某就真的要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 依然还带着几分病容,看起来颇为瘦弱的唐伯虎向李深拱手道。 唐伯虎今年还不到三十,中等身材,瘦长脸,相貌颇为清秀,而旁边的徐经养好伤后,看起来白白胖胖,一副富家子弟的标准模样。 “唐兄太客气了,我们三人遭遇相似,我看到你和徐兄,就像是看到了自己,至于那首诗,唐兄就当是你自己写的吧!” 李深干笑一声说道,抄了别人的诗,人家还特意跑来说谢谢,这让李深的厚脸皮也感觉有点发烫。 “李兄与唐兄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可惜这次时运不济,特别是唐兄,更是受到我的牵连,幸好经李兄的开解,才让唐兄安心养病,否则唐兄若是出了什么事,徐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徐经这时也插嘴道,说完之后,只见他向外面招了招手,立刻就见几个仆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到客厅。 “李兄,这是在下备下的一点薄礼,也算是我与唐兄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千万不要推辞!” 徐经站起来一脸诚恳的说道。 “徐兄你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准备什么礼物?” 李深有些意外,而且就算是送礼,这一送就是两大箱子也太多了。 不过想想徐经江阴巨富的身份,倒也很正常,徐经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撒钱,他在赶考的路上遇到唐伯虎,一出手就送了几十两银子,然后又雇了几个歌姬,一路陪同唐伯虎进京,你说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李兄就不必推辞了,这两箱子礼物是徐兄准备的,我没徐兄那么豪阔,所以就在酒楼订了一桌酒菜,咱们三人今日不醉不归!” 唐伯虎这时也站起来道,说话时又有两个仆人抬着食盒进到客厅,轻轻的放到桌子上。 听到唐伯虎这么说了,再看看徐经一脸诚恳的模样,李深也没办法拒绝,于是只得点头收下。 随后仆人将唐伯虎送的酒菜摆好,三人分宾主落座。 刚开始三人还有些客气,但随着酒过三巡,话也慢慢的聊开了。 “李兄,以前唐某多有得罪之处,今日借着这杯酒向你赔罪!” 唐伯虎想到以前与李深发生过的争执,于是主动举起酒杯道。 “唐兄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可就不喝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我被雷劈后,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今日就当是咱们重新认识!” 李深哈哈一笑,说完与唐伯虎碰杯痛饮。 “好一个重新认识,冲着李兄的这句话,咱们三人必须再喝一杯!” 徐经喝彩一声,随后也举起酒杯道,他虽然比唐伯虎小几岁,但为人处事却圆滑的多,这也是他出狱后,不会像唐伯虎那样走极端的主要原因之一。 又是几杯酒下肚,李深三人也都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唐伯虎忽然叹了口气道:“李兄、徐兄,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自己落到现在这种下场,可能就是老天对我的报应!” “唐兄何出此言?” 李深一愣,随即追问道。 “李兄,唐某生性狂傲,仗着有几分才学,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特别是去年考中解元后,更是流连欢场、放浪形骸。” 唐伯虎说到这里长吸了口气,眼圈也微微发红,这才继续说道。 “我的好友祝允明与文徵明都劝我,让我收敛一些,不要太张狂,免得惹祸上身,结果我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写信与他们绝交!” 唐伯虎说到最后,已经是热泪盈眶,似乎是在悔恨自己当初的愚蠢,不但将两个朋友的好心当做驴肝肺,而且还痛失两个知交好友。 “唐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谁没做过错事,说过几句蠢话?” 徐经看到唐伯虎痛苦的模样,立刻出言安慰道。 “不,徐兄你有所不知,几年前唐某遭逢大变,父母妻儿,包括我宠爱的小妹,都在一两年内去世,当时唐某一度沉沦,多亏了祝允明他们这些好友的劝说与鼓励,才让我重新振作,下决心苦读参加科举,后来我犯错差点无法参加乡试,也多亏了他们帮我求情,可我却……却……” 唐伯虎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着满心悔恨的唐伯虎,李深也是暗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唐伯虎与徐经被举报舞弊,除了程敏政的大嘴巴外,也和他们平时太过张狂,得罪不少人有关。 “唐兄,我虽然没见过你口中的祝允明与文徵明,但我相信他们既然是你的朋友,只要你愿意真心悔过,他们肯定会原谅你的!” 李深最终也开口安慰道。 这倒是真的,历史上唐伯虎虽然写了《与文徵明书》,与对方断绝关系,但后来唐伯虎失意回乡,却得到了文徵明等人的原谅,甚至还留下不少唱和的诗句。 “真的吗,他们真的会原谅我?” 唐伯虎却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他在信里写的十分尖刻,肯定会让朋友十分伤心。 “唐兄,你我二人以前多次争斗,现在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所以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李深哈哈一笑,直接拿自己举例道。 “对啊,还是李深有见识,以前有间隙都能化解,更何况是朋友!” 徐经闻言也一拍巴掌赞同道。 唐伯虎闻言也激动的站起来,郑重向李深行了一礼道:“多谢李兄一语点醒梦中人,这次我回乡后,定要向几位好友负荆请罪!” “怎么,唐兄决定要回乡了吗?” 李深笑着请唐伯虎再次落座,这才再次开口问道。 “唐某已经仕途无望,不回乡又能如何?” 唐伯虎苦笑一声回答道。 “那徐兄你呢?” 李深又向旁边的徐经问道。 “我……我打算听从朝廷的命令,去……去县衙看看。” 徐经目光躲闪的回答道。 “徐兄你还是不打算放弃仕途吗?” 唐伯虎听到徐经的回答,却是叹了口气道。 显然唐伯虎并不打算遵从朝廷的命令,让他做小吏,还不如杀了他。 “唐兄,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没必要和朝廷做对,也许日后还会有转机!” 徐经低声劝道。 “徐兄你就别做梦了,李兄只是丢了官职,可现在想要进入官场都难比登天,更何况我们功名全无,再想走上仕途,完全就是做梦!” 唐伯虎竟然拿李深来举例,最后更是长叹一声接着道。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也许像李兄诗中说的那样,这辈子老死花酒间,总比鞠躬车马前要强得多!” 唐伯虎说到最后时,意志十分的消沉,连带着心怀一丝希望的徐经,两眼中也闪过几分绝望,他又何尝不知道重归仕途希望渺茫,只是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罢了。 李深看了看意志消沉的唐伯虎,虽然对方嘴上说放弃仕途,但他其实很清楚,唐伯虎和徐经一样,对仕途依然怀着极大的渴望,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接受宁王的招揽,去做对方的幕僚了。 可惜唐伯虎到了宁王府才发现,宁王竟然打算造反,吓得他装疯才逃离了宁王府。 也幸亏唐伯虎跑的快,要是再晚几年,恐怕就要面临王阳明平叛的大军了,值得一提的是,王阳明也是今年参加的会试,名列二甲第七名,与李深他们算是同年。 不过唐伯虎要是在宁王府没跑的话,与王阳明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到时“龙场悟道”王阳明,大战“诗画双绝”唐伯虎,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激动呢! “李兄,你日后有何打算?” 正在这时,沉默良久的唐伯虎,忽然抬头向李深问道。 “我?” 李深犹豫了一下,最终实话实说道。 “我倒没有其它的想法,每天呆在乡间,陪陪家人,看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李兄不打算再次参加科举了?” 徐经听到李深的回答也大为吃惊的道。 “不参加了,我累了,想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李深摇了摇头,卷了两辈子,他真的不想再卷了。 “还真是人各有志,李兄有功名却不想考,而我们想考却无功名,甚至连从头考功名都不行。” 唐伯虎听到李深的话也是苦笑连连,这句话直接暴露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显然他还是对功名和仕途念念不忘。 李深想到历史上唐伯虎后半生的穷困潦倒,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道:“唐兄,你和徐兄如果真想重新走上仕途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李兄你就别安慰我们了,还能有什么希望?难道李兄你有办法?” 唐伯虎根本不相信李深的话。 “我的确有个办法,就是冒的风险有点大!” 出乎唐伯虎和徐经预料的是,李深竟然神情凝重的回答道。 第二十六章 为了红薯,出海吧! “李兄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唐伯虎和徐经听到李深的话,全都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道。 “在下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怎么会拿两位的前途开玩笑?” 李深微笑着回答道。 “那李兄你有什么办法?” 唐伯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试探着问道。 看得出来,他其实比徐经更渴望仕途。 “这个问题咱们先放一下,我先来说一说你们两个的问题!” 没想到李深竟然卖起了关子,反而一指唐伯虎和徐经说道。 “我们两个有什么问题?” 唐伯虎和徐经对视一眼,不明白李深是什么意思。 李深先是一指徐经道:“徐兄,我们先说你的问题,你想过没有,若是你去县衙为吏的话,最终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我也说不清,估计就是混日子,然后等待机会吧。” 徐经犹豫了一下这才回答道。 其实他和唐伯虎正处于人生中最迷茫的时期,两人一个决定去县衙为吏,一个决定回乡,根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完全没有长远的打算和想法。 “请恕我直言,徐兄你想等待转机,希望极其渺茫,所以你去县衙为吏,非但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让心情郁结,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庸碌一生,若是稍有差池,恐怕……” 李深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历史上的徐经去县衙为吏,结果心情郁结,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最后还拖着病体进京,想要探听一下消息,最终病死在京城。 徐经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李深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十分理智的分析,自己本就不甘心为吏,真去了县衙,恐怕每天都会活得十分憋屈。 “那我呢,李兄你觉得我回乡的决定有什么问题吗?” 唐伯虎这时等不及问道。 “相比于徐兄,唐兄你的决定反倒更好,江南养人,以唐兄的才华,就算不入仕途,日后也能留下一个才子的美名,只是我想问问唐兄,若是有选择,你是想做一个无拘无束,却怀才不遇的才子,还是想进入官场,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呢?” 李深再次微笑着向唐伯虎问道。 对于李深的询问,唐伯虎沉吟了片刻,这才回答道:“诗仙李白生性豪爽洒脱,平时对达官贵人不屑一顾,但一朝得知唐玄宗召他入京的消息,立刻高兴的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句,连诗仙都不能免俗,更何况唐某?” 唐伯虎的回答十分委婉,其实说白了就是才子的美名再好,也不如官职来得实际,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入朝为官才是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我明白了!” 李深点了点头,随后又沉吟了好一会儿,徐经和唐伯虎则心情忐忑的看着他。 终于,李深再次开口道:“科举只是入朝为官的途径之一,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你们可以试一试其它的路!” 唐伯虎徐经闻言都大失所望,他们没想到李深所谓的办法,竟然就是这么一句废话。 “李兄,我们当然知道为官的途径有不止科举一条,可你看看我和徐兄,除了科举还能走哪条路?” 唐伯虎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和徐经,他已经怀疑李深是不是喝醉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唐兄说的对啊,我们两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总不能进入军中,走武将的路线吧?” 徐经也同样抱怨道。 “咦?徐兄这个想法不错,我听说北边的鞑靼小王子闹得很凶,若是你们两个孤身入草原,将小王子的头颅带回,献给朝廷的话,你们说朝廷会赏赐什么官职?” 李深闻言哈哈一笑提议道。 “李兄你真会说笑,我名字中虽然带着个虎字,但却不是真的老虎,而且就算是真老虎,遇到那位鞑靼小王子的话,也会被他的铁骑踏为肉泥。” 唐伯虎这下彻底的失望了,认为李深真的是拿他们在开玩笑。 “哈哈,鞑靼小王子的人头的确不太好拿,不过唐兄和徐兄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能够拯救天下万民,朝廷是不是也会赏赐给你们官职?” 李深先是大笑一声,随后这才认真的说道。 “李兄你又在说笑,就算我把全部家产捐出来,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更别说什么拯救天下万民了!” 徐经却还以为李深在开玩笑,当下连连摇头道。 “不,我没开玩笑,现在的确有一个拯救天下万民的机会,而且还真要借助徐兄你家的财富,当然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李深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认真的再次道。 “李兄,你到底想说些什么,能不能明言?” 唐伯虎感觉李深的语气不像开玩笑,终于也开始正视道。 “两位稍等一下,我去拿样东西!” 李深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站起来,转身去了书房。 片刻之后,只见李深手中拿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然后轻轻的放在唐伯虎两人的面前。 “这是何物?” 徐经打量着李深拿来的东西,只见它表皮发黑,内里却又发黄,干巴巴看起来和人参有点像,但仔细一闻,却又带着淡淡的甜味。 “此物名叫红薯,是一种粮食作物,它不挑地,无论是山地、沙地,甚至是盐碱地,都可以种植,而且十分耐旱、耐病,最重要的是,它的产量极高,一亩能产数千斤……” “什么?这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亩产数千斤的粮食?” 没等李深介绍完,就被徐经一脸震惊的打断道。 “徐兄你不必怀疑红薯的产量,它的确能产几千斤,虽然是湿重,但哪怕是晒干了,也比小麦和水稻的产量高。” 李深十分肯定的再次道。 这根红薯,就是李如意给他蒸的那些,本来一共四个,他吃了三个,最后一个被他偷偷的留下,然后放在窗台晒干了,准备留做纪念。 “李兄,若这红薯真有这么高的产量,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 唐伯虎倒还算冷静,这时向李深质疑道。 “别说唐兄你们两人没听说过,整个大明,恐怕也只有我一人知道,因为红薯原产于大海尽头的另一个大陆,极西之地的欧罗巴人,几年前派出船队,行驶数月才抵达那座大陆,将红薯带了回来。” 李深笑着解释道。 “既然是欧罗巴人带回来的,为何出现在李兄你的手中?” 唐伯虎不依不饶的再次追问道,但是他旁边的徐经却没有开口,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呵呵,看来徐兄已经想到了什么,不如由你来说怎么样?” 李深看到徐经的表情,立刻一指他道。 “这个……” 徐经犹豫了一下,想到这里没有外人,于是开口道。 “李兄是不是通过一些走私的胡商,才得到了这个红薯?” “徐兄果然知道,没错,这红薯其实是我姐夫前段时间回泉州,从一个胡商手中购得……” 李深不再隐瞒,将红薯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唐伯虎和徐经听完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也都惊的目瞪口呆。 “李兄你的意思是说,这种红薯被你姐姐当成药材,全都蒸熟了给你吃,所以这种高产的作物在大明算是绝种了?” 唐伯虎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一下,这才总结道。 “没错,想要再找到红薯,就必须去南洋的满剌加港,找到那个名叫米拉尔的胡商,以红薯的产量,如果两位将它献给朝廷的话,又何愁无官可做?” 李深笑呵呵的反问道。 他本来已经放弃寻找红薯的想法了,但偏巧遇到唐伯虎和徐经这两个倒霉蛋,所以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如果他们真的能带回红薯,那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一听要出海,唐伯虎立刻露出迟疑的表情,他是苏州人,那里可是出过沈万三这个大海商,苏州港也是有名的港口,所以他对出海并不陌生,知道要冒的风险有哪些。 相比唐伯虎,徐经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忽而激动,忽而担忧。 最后徐经忽然一咬牙道:“李兄,你确定红薯的产量真像你说的那么高吗?” “徐兄,产量高只是红薯其中一个优点,最重要的是它不挑地,许多以前不能耕种的地,也能种上红薯变成田地,再加上它耐旱、耐病的特点,这才是它最大的优点!” 李深不厌其烦的再次解释道。 “若真是如此,徐某愿意冒险出海,去往南洋求取红薯!” 徐经猛然一拍桌子决定道。 “徐兄你不要冲动,那可是出海,不但违背朝廷的海禁,而且就算你找到船只,出海后也要面临极大的风险,甚至可能死在海上。” 唐伯虎却急忙劝说道。 “唐兄,事到如今,徐某也不瞒你们了,其实我们徐家在私下里,也做一些出海的生意,所以对于出海去南洋这件事,虽然要冒风险,但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徐经却神情郑重的说道,这本是徐家的机密,如果不是绝对信任李深和唐伯虎两人,他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第二十七章 你个妻管严 如果只有唐伯虎一个人,李深肯定不会让他出海送死,但有徐经就不一样了,借助徐家的财富,哪怕用钱堆,也能堆出一支船队出海。 却没想到徐经直接坦白,他们徐家本就做海贸的生意,这也解释了徐家巨富的原因。 “李兄,这块红薯干能不能送给我?” 徐经郑重的向李深恳求道,他出海寻找红薯,怕找错了,所以想带上这根红薯干做参照。 “没问题,这两天我把红薯的全貌画下来,包括它的根茎叶,到时徐兄派人来取就是了!” 李深也怕徐经找错了,主动提出要把红薯画出来,其实红薯的特征很明显,只要见到就能认出来。 “太好了,那就有劳李兄了!” 徐经双手抱拳道,说完他又看向旁边的唐伯虎问道:“唐兄,你去不去?” “我……” 唐伯虎一脸的纠结,最终一咬牙道:“去!李兄给我们提供如此好的机会,徐兄又有出海的条件,若我退缩的话,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我就知道唐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就说定了,到时你我二人携手出海,一同将红薯带回大明,造福天下万千百姓!” 徐经大喜道。 他一直对唐伯虎心存愧疚,这次如果能带唐伯虎一起取回红薯,得到朝廷赏赐官职的话,也算是让他了结了一桩心事。 徐经和唐伯虎两人做出决定,本来迷茫的人生一下子有了目标,于是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向李深告辞离开,他们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李深也没有挽留,亲自送他们出了家门。 目送着徐家的马车离开,李深也有些感慨,虽然出海很危险,但对于徐经和唐伯虎两人来说,也许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徐家马车走远了,李深正准备回家时,却忽然只见道路尽头有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正是甄子良和李如意的马车,两辆马车在路上交错而过。 片刻之后,只见甄子良赶着马车来到门前停下,见到李深也立刻打招呼道:“小弟你怎么站在门外?” “刚送两个朋友离开,看到你们的马车回来就多等了一会。” 李深笑着解释道。 “小弟的朋友,是不是那个大头的状元公?” 李如意这时也从马车里走出来问道,旁边的丑娘扶着她下车。 “不是,这两个朋友一个叫徐经,一个叫唐寅,你们可能不认识。” 李深再次解释道。 “等等!徐经?是不是江阴巨富徐家的大公子?” 没想到甄子良忽然兴奋的问道。 “咦?姐夫你认识他?” 李深惊讶的看向甄子良问道。 “我哪可能认识徐家的大公子?只是以前听说过,他们徐家可不仅仅拥有良田万顷,同时也是有名的大商人,泉州、漳州一带都有他们的生意。” 甄子良急忙摇头道。 他们甄家虽然也经商,但和徐家一比,差距实在太大了,人家才是真正的大商人,相比之下,他们甄家只能算是个倒腾瓷器的小商人。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到家里,李如意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的两大箱子礼物。 “这是那个徐公子送的?” 李如意立刻猜到了这两个箱子的来历,毕竟她也听说过徐家的豪阔。 “是啊,我之前帮了他们一个小忙,所以他们就送了些礼物。” 李深点头。 “徐家送的礼肯定不同凡响,里面都是什么?” 甄子良好奇的问道。 “打看看就知道了!” 李深哈哈一笑,迈步上前将第一个箱子打开。 结果盖子刚一掀开,李深就立刻被最上面的一层银锭晃花了眼。 只见十几锭雪花白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绸布中,而且这还只是最上面的托盘,下面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果然不愧是江阴徐家,出手就是大方!” 甄子良看到最上面的银子也不由得感慨道,这么多银子,都够他盘个铺面了。 李如意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只见她上面端起托盘,直接向李深道:“小弟,我开作坊正需要用钱,这钱算你入股了,以后作坊有你一半!” “没问题,赚了钱别忘了给我分红!”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反正钱是白捡的,他留着也没什么用,交给李如意也能让她手里宽裕一点。 “少爷,快看看下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丑娘这时也在一旁催促道,最上面都有这么多银子,下面的东西肯定也不差。 李深也很好奇箱子里还有什么,于是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一样样打开,里面有上好的端砚一块,描金墨锭八块,赏玩的瓷器若干。 特别是在箱子的最下面,竟然有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一看就知道是海外来的,结合徐经说徐家私下里做海贸的生意,这套玻璃制品的来历就很容易猜到了。 随后李深又打开第二个箱子,发现里面全都是各种药材和补品,人参、鹿茸、燕窝、银耳等等,估计是徐经知道李深被雷劈后脑子有问题,所以送给他补身体用的。 “这些礼物也太贵重了,小弟,那个徐经送你这些,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小弟你可不要被人骗了!” 李如意看完这些礼物,忽然开始担心起来,手里的银子也立刻放回箱子里了,她虽然缺钱,但也不能让小弟为难。 “放心吧姐,之前徐经和唐寅含冤入狱,后来被剥夺功名才出狱,其中唐寅想不开……” 李深简单的把自己救过唐寅性命的事讲了一遍。 “这也不对啊,你救的是唐寅的命,为什么徐经送礼?” 李如意却还是不明白。 “这……” 李深也被问住了,总不能说徐经是唐伯虎的榜一大哥,所以他送礼就相当于唐伯虎送礼了。 “其实我也帮了徐经的大忙,这次他被夺去功名,注定与仕途无缘,所以我就给他和唐寅出了个主意,让他们绕过科举,谋取一个官职。” 李深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向李如意解释,以便让她安心。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谋取官职?” 李如意不愧是宝儿的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几乎是一脉相承。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以后再说?” 李深不太想让李如意知道红薯的事。 “不行,必须现在就说!” 李如意看到李深遮遮掩掩的样子,心中更加怀疑,所以她必须把这件事问清楚。 遇到这样的姐姐,李深也没办法,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如实说道:“其实这个谋官的办法还和姐姐你们有关,就是你们之前带来的红薯……,不对,是南洋参……” 李深简单的把红薯的事介绍了一遍,如果唐伯虎两人顺利的把红薯带回来,到时李如意他们也会知道,所以还不如提前告诉他们。 “原来南洋参竟然是一种高产的粮食,都怪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少吃点了!” 甄子良听后也是连拍大腿,一脸后悔的表情,当初他为了治便秘,可没少吃红薯。 “虽然最后几块红薯是我吃的,但我觉得姐夫你说的很有道理!” 李深很没有担挡的点头道。 但他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就伸了过来,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提了起来。 “疼疼疼~,姐你快放手,我和姐夫开玩笑的!” 李深疼的连连求饶,他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惹怒了李如意。 “你还有脸开玩笑?这种天大的好处,你竟然说让就让出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把红薯带回来,朝廷肯定会恢复你的官职,甚至让你连升三级吗?” 李如意气的脸都红了,她生气完全是因为李深的做法太过败家,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让给别人,这也就是亲弟弟,否则换个人的话,她真想直接掐死算了。 李深感觉李如意说话时,拧耳朵的手劲也开始变大,疼的他是龇牙咧嘴,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疼痛叫道:“姐,你先松一松,我就说一句!” 李如意毕竟还是心疼弟弟,看到李深疼的额头冒汗,终于还是松了点劲道:“机会都让给别人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感觉耳朵终于不那么疼了,李深松了口气,这才开口道:“红薯远在南洋的满剌加港,姐你是想让我出海,还是想让姐夫出海?” 李深的话一出口,李如意滚烫的脑瓜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刚才只顾着看到红薯的好处,却忘了红薯远在海外,想要寻找就必须派人出海。 无论是丈夫还是弟弟,都是李如意最亲近的人,哪怕有天大的好处,她都不希望看到他们冒险。 想到这里,李如意拧着李深耳朵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脸上更是露出几分尴尬。 “娘子啊,你刚才太冲动了,小弟就算做错了事,你也不应该动手,毕竟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总要给他点面子!” 甄子良终于凑上前劝解道。 不过李深却对他翻了个白眼,心中鄙夷的暗自嘀咕道:你个妻管严,刚才自己被拧耳朵的时候为什么不求情,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第二十八章 回家反省伦文叙 李家庄西南角的位置,这里正是村子里的私塾,朱夫子在这里教了几十年的书,周围数个村子的孩子,只要愿意,都可以来私塾上学识字。 而在私塾的旁边,还有一座不小的院子,这里本是村子里的一家富户,因为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发迹了,所以全家都搬到城中居住,这座院子也就空了下来。 李深跟着姐姐、姐夫,三人一起来到这座空院子门前,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敲打声。 院门没关,三人迈步进到院子,只见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赤着上身正在做着木工,抬头见到李深三人时,也立刻打招呼道:“小姐、少爷你们来了!” “大眼叔辛苦了!” 李如意笑着回道。 “不辛苦,小姐给我开那么高的工钱,无论如何我也要帮您把活干好!” 大眼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回道。 “有您这句话就行,以后作坊里的活就拜托您了!” 李如意笑的十分灿烂,说完这才迈步往里走。 李深则和大眼叔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跟上李如意夫妇的脚步。 大眼叔做为唯一会打造新式纺纱机的木匠,自然早就被李如意招揽到作坊里,而且还开出每月三两的高薪。 要知道大眼叔只是个乡间的小木匠,平时主业是种地,偶尔有木工活才会有收入,生意好的时候,每月可能有个一二两的收入,生意不好时,却可能一文都没有。 所以大眼叔对于李如意开出的这个高薪,也是又惊又喜,这段时间几乎是住在作坊里,日夜不停的制作新式的纺纱机。 三人进到院子的正房,只见房间里已经被搬空了,地面上摆放着一台又一台的新式纺纱机,丑娘背对着三人,正对一个纺纱机涂抹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这才扭过头。 “少爷、小姐、姑爷。” 丑娘急忙站起来行礼道。 “丑娘你在抹什么呢?” 李深看到丑娘一手端着个小碗,一手拿着毛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写字。 “我在给纺纱机的转轮抹点油,这样转的时候轻松一点。” 丑娘解释道。 李深一听就明白了,这个时代没有轴承,纺纱机的转轮都是架在木头上硬转,用的时间长了,木头会被磨的油光水滑,转起来轻松一些,但新纺纱机就不行了,所以丑娘才会给它们上油。 “丑娘,这些纺纱机都试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如意开口问道。 “全都试过了,其中有几台有点小问题,大眼叔马上就改好了,现在二十台全都能用,剩下的十台,大眼叔说还需要几天才能造好。” 丑娘立刻回答道。 纺纱作坊刚开张,李如意只准备了三十台纺纱机,毕竟她手里的钱有限,而且初入这个行业,还是谨慎为上,所以作坊的规模也不大。 “二十张足够了,等下我给你点钱,你去雇几个人,把咱们作坊开张,需要招工的消息传出去,尽量让周围的几个村子都知道。” 李如意再次吩咐道,作坊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要招到人,立刻就能开工。 “姐,你与其让丑娘花钱雇人,不如买些点心,分给隔壁私塾的孩子,让他们帮你把消息散播出去,效果肯定比你雇人强!” 李深却忽然拦住李如意道。 “好主意,最好是写一些招工告示,让这些孩子带回各自的村子里宣读,应该能吸引不少人来!” 旁边的甄子良也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道。 “行,等下小弟你写招工告示,丑娘你去买些孩子喜欢的点心!” 李如意十分果断的点头道。 随后李如意夫妇又带着李深在作坊的其它房间转了转,院子本来就不大,几个房间都放置着纺纱机,就等着工人开工了。 另外作坊里还有厨房,中午会管一顿饭,厨房对面的厢房改成了库房,里面堆放着棉花做为纺纱的原料。 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后,李如意这才向李深问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不懂做生意,更不懂开作坊,所以这些事情姐姐您和姐夫看着办就行了!” 李深有些敷衍的回答道,本来他今天是不想来的,但还是被李如意强拉来了。 “我们看着办可以,但作坊也有你的一半,于情于理你都得来看看,否则说不过去!” 李如意却撇了他一眼道。 “你姐说的对,纺纱机是你发明的,而且开作坊时,你也往里投了钱,所以小弟你至少也得来看一眼。” 甄子良这时也跟着帮腔道。 “好吧,那现在看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不是还要写那个招工告示吗?” 李深无奈点头,他知道这是姐姐、姐夫的一片好意,作坊给他一半,算是让他日后的生活有个保障,所以就没有拒绝。 “行吧,你自己先回去,我和你姐夫还有点事要办!” 李如意终于点头道。 “太好了,晚上我让阿秀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深闻言如蒙大赦,拔腿就跑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旁边的私塾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李深甚至从中能分辨出宝儿的声音。 李深怀疑李如意之所以把作坊选在这里,估计就是想着离儿子近一点,这样也能方便照看。 私塾在村子北边,李深家却在村子南边。 所以李深离开私塾,正准备穿过村子回家,却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伦兄?” 李深一眼就看到了伦文叙那个标志性的大头,只见对方站在田垄上,正在向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深急忙上前打招呼道:“伦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兄!可算找到你了!” 伦文叙听到李深的声音,激动的都快哭了,跳下田垄来到李深面前,一把抓住他就不松手。 “伦兄你该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李深试探着问道。 “这是李家庄吗?” 伦文叙没有回答,而是向李深确认道。 “是啊。” 李深点头。 “那我就没有迷路,好歹我找到你们庄子上了,很快就能到你家!” 伦文叙也是死鸭子嘴硬,绝不肯承认自己眼睛有问题。 李深也懒得戳穿他,于是再次问道:“伦兄你不是去翰林院任职了吗,今天又不是旬日,你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 伦文叙闻言神情一黯,吞吞吐吐的道:“这个……咱们还是先回你家,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吧!” 李深一看伦文叙的表情,就感觉他肯定有事,于是也没有再问,当下带着对方穿过庄子,回家后两人也没去客厅,而是来到书房落座。 “伦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翰林院任职不太顺利?” 李深一脸关切的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刚开始倒还算顺利,只是……” 伦文叙说起自己的事,再次变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对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深都快急死了,毕竟伦文叙算是他穿越之后,交情最为深厚的朋友,所以他对伦文叙也格外关心。 “唉~,罢了,我也不瞒李兄了,其实我在翰林院犯了错,所以被责令回家反省三日。” 伦文叙说到最后时,也是一脸的苦笑,谁能想到他才进入翰林院才半个月,就被赶回家反省了。 “那你犯了什么错,严重吗?” 李深闻言心中一沉,新官上任,犯错很正常,可被责令回家反省,这应该不是一般的错误。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摔了一跤。” 伦文叙说到这里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 “摔了一跤就让你回家反省?这不太可能吧?” 李深一脸怀疑的看着伦文叙。 记得后世的网络上,曾经有人声称自己朋友只是倒腾废旧金属,然后被判了十年,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小子买卖青铜器,而且情节特别严重,才被判了十年。 果然,只见伦文叙有些扭捏的再次道:“如果平时摔一跤倒还没什么,但昨天是经筵,陛下召集翰林院讲解经史,当时陛下点名让我讲史,于是我迈步上前。” 伦文叙说到这里,抬头对李深尴尬的一笑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偶尔会眼花,当时没看清脚下有台阶,结果当着陛下的面,狠狠的摔了一跤。” “就因为这个陛下治你的罪?” 李深再次追问。 “陛下仁慈,还不至于因摔跤治我殿前失仪之罪,主要是当时天色将晚,殿中比较昏暗,所以早早点上了灯,我摔倒时推倒了烛台,然后蜡烛又引燃了桌子上的书籍,幸好被人及时扑灭。” 伦文叙说到这里,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古脑把自己做的蠢事全都交待了。 李深闻言也不禁一捂脸,搞了半天,伦文叙差点把皇宫的大殿烧了,弘治皇帝只是让他回家反省三日,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就在伦文叙向李深诉苦的同时,一辆马车也正在向李深家中驶上,车厢之中,唐伯虎与徐经相对而座,全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车厢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第二十九章 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 摇晃的马车之中,唐伯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徐兄,你真的决定要出海,去寻找那个红薯吗?” 上次唐伯虎和徐经被李深说动,决定出海寻找红薯。 不过在事情过后,唐伯虎的脑子冷静下来,又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毕竟红薯只是李深的一面之辞,至于李深送给他们的红薯干,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所以唐伯虎对出海这件事,不禁产生了几分动摇。 “唐兄,我知道你心中有怀疑,但你仔细想一想,李兄他有欺骗我们的理由吗?” 徐经却显得十分坚定,两只眼睛直盯着唐伯虎问道。 唐伯虎闻言先是一愣,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和徐经被夺去功名,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们的笑话,可李深不但救过他的命,甚至还给他们指出一条谋取官职的明路。 “我明白了,世人都夸我聪明,可在这件事,我反而不如徐兄你看得更清楚!” 唐伯虎这时长出了口气道。 听到唐伯虎的话,徐经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瞒唐兄,其实我和你一样,冷静下来也曾经怀疑过李兄,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这么被动的等下去,不如主动放手一搏,哪怕最后失败了,我也绝不会后悔!” “徐兄说的在理,是唐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唐伯虎闻言一拍大腿,他被徐经的话感染,一时间也是热血沸腾。 “哈哈~,唐兄言重了,你的怀疑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就算李兄知道,肯定也不会在意!” 徐经大笑一声安慰道。 唐伯虎解开心结,出海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不过这时唐伯虎忽然又看向徐经,踌躇片刻这才再次道:“徐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可又感觉有些唐突。” “唐兄何必与我客气,有什么事尽管问!” 徐经大手一挥道。 他以前佩服唐伯虎的才华,赶考时一路同行,后来两人一同入狱,也算是同甘共苦,现在他们又有共同的目标,所以徐经早就将唐伯虎视为至交。 看到徐经如此豪爽,唐伯虎不再犹豫:“徐兄你家财万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为何偏偏一心要走仕途,甚至吃了这么多的苦,依然不肯放弃?” 听到唐伯虎的话,徐经竟然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道:“唐兄你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有别人问过我,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实情,不过对唐兄你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徐经说到这里深吸口气,接着继续道:“我们徐家的确十分富有,但有钱无权,就像小儿抱金行走于闹市,迟早会引来大祸,所以我祖父当年不惜重金贿赂当时的王振,从而谋得官职。” “竟然还有这种事!” 唐伯虎闻言也大吃一惊,他知道徐经的祖父做过官,却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官职竟然是靠贿赂王振得来的。 “这种事并不光彩,我祖父虽然重金求得官职,却引以为耻,所以一直督促我父亲读书,希望让我父亲堂堂正正的考取功名,洗刷掉自己身上的耻辱。” “而我父亲也的确不负重望,二十六岁参加乡试,一举夺得应天府第三名,可惜第二年会试却名落孙山,于是我父亲更加发愤苦读,希望下次会试参一举高中,但却因用功过度,最终呕血而亡。” 徐经说到父亲去世时,也是眼含热泪,声音悲痛的继续道:“我父亲去世时,才刚满二十九岁,我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仅仅一年后也病逝了,一场科举梦,葬送了我们徐家两代人!” “徐兄节哀,都怪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问这些!” 唐伯虎急忙劝道,语气也十分自责。 “不!这些话其实憋在我心里很久了,现在讲出来反而好受了一些。” 徐经摆了摆手,勉强一笑接着又道。 “父亲去世那年,我才十岁,后来被祖母和母亲抚养长大,而我从小就立志,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让徐家堂堂正正的取得官职,成为真正的官宦人家!” “原来如此,徐兄孝心可嘉,也许正是令祖和令尊在天之灵的保佑,才能让我们遇到李兄!” 唐伯虎感慨道。 “不瞒唐兄,我有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徐经哈哈一笑道。 说话之时,他们的马车也终于来到了李深的家门前,上次李深说要画一张红薯的图像,本来徐经派人来拿就行了,但他和唐伯虎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顺便向李深告别。 书房之中,李深也在出访安慰倒霉的伦文叙,好不容易考中状元进入翰林院,却因眼睛不好差点烧了皇宫大殿,这真是丢人丢到皇帝家了。 “经此一事,陛下对我肯定是印象大坏,日后肯定是仕途无望了!” 伦文叙垂头丧气的道。 进了翰林院也并不是高枕无忧,而是几年后还要考核,合格后才能留下,称为留馆,也只有留馆后,日后才有可能进入内阁,否则就要发放外地为官。 “伦兄你也不要太灰心了,这次只是意外,估计陛下也没有真生气,否则就不会让你回家反省三日了。” 李深耐心的劝解道。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不光是反省三日,还扣了我半年俸禄,京城万物皆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活?” 伦文叙说到俸禄被扣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苦恼。 伦文叙出身贫寒,比李深这个小地主还差,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有朝廷的补贴养活,现在做了官,也全指着那点俸禄,结果还被扣了半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借你。” 李深十分豪爽的道,他虽然也穷,但至少比伦文叙强多了,而且纺纱作坊只要开业,很快就能盈利,到时从中支点钱资助一下伦文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兄,我若是女子,定要对你以身相许!” 伦文叙感动的热泪盈眶道。 “以身相许就免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李深急忙拒绝,伦文叙要是个女人,那也是大头女,到时再生个大头儿子,想想都挺糟心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阿秀的声音道:“少爷,唐公子和徐公子又来了!” “唐公子和徐公子?” 伦文叙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唐寅和徐经!他们怎么来了?” “上次我不是救了唐兄一命吗,所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估计是来告别的,上次他们说过,要马上离京了。” 李深解释了一句,说完拉着伦文叙就出门迎接。 刚出院子,就见唐伯虎与徐经两人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伦文叙时也有些意外,随即就上前行礼。 四人寒暄了几句,李深请他们来到客厅坐下,阿秀也送上茶水。 “唐兄、徐兄,听李兄说,你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伦文叙主动问道。 “正是,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动身,今天来是特意向李兄辞行的!” 唐伯虎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伦某祝两位一路顺风!” 伦文叙拱手道,唐伯虎和徐经比李深还要倒霉,他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没有太多废话。 “多谢伦兄!” 徐经和唐伯虎再次客气道,随后就一起看向李深,他们来主要是想拿红薯的画像,可是现在伦文叙在这里,许多话都不方便明说了。 “上次徐兄与唐兄前来,送了李某不少礼物,今日我也给两位准备了一份回礼,两位稍等!” 李深当然明白唐伯虎两人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去了书房,很快就拿出一卷画轴,双手递交给徐经道:“徐兄,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幅画,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兄有心了,在下和唐兄定会好好珍藏此画!” 徐经激动的接过画道,有了这幅红薯图,他们带回红薯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李兄,你给徐兄他们画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没想到伦文叙好奇心挺大,竟然想要看画。 “这个……” 李深面露难色,他不想让伦文叙知道红薯的事,一方面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另一方面私自出海可是违法的,伦文叙是官员,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向朝廷举报,那就对不起朋友,如果不举报,又对不起朝廷,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怎么,这幅画不方便让我看吗?” 伦文叙看到李深为难,惊讶的同时也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伦兄想看就一起看吧!” 徐经怕伦文叙起疑心,索性就把画打开道,毕竟伦文叙又不认识红薯,到时随便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随着画卷打开,只见一株奇特的植物跃然纸上,地下是一根根萝卜似的块根,地上则是一条长长的藤蔓,上面长满心形的叶子,而在这株植物旁边,还被李深标注了“红薯”两个字。 “红薯是何物?能吃吗?” 伦文叙看到红薯的名字,立刻想到南方有人种植的木薯,不过那玩意处理不好可是有毒的。 “伦兄你有所不知,红薯是海外的一种特产,生命力极其顽强,藤蔓就算被人砍断,落地就能生根,我希望徐兄与唐兄像这红薯一样,哪里断掉就从哪里生根发芽,大不了从头开始!” 李深这时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 后世的心灵鸡汤他可没少喝,那些鸡汤的作者们,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能有一番人生感悟,李深喝得多了,自然也能吐出来一点。 第三十章 离奇,太离奇了! “原来李兄的画中竟然有如此深意,徐某深受感动啊!” 徐经十分机灵,听到李深的话也立刻配合着演戏道。 不过相比徐经,唐伯虎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从刚才徐经打开画,他就一直盯着画上的红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唐兄,你说呢!” 徐经看到唐伯虎发呆,于是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道,顺便还向他使了个眼色。 唐伯虎终于醒悟过来,当即夸赞道:“李兄这幅画不但有深意,而且还画得好,你们看,这画上的红薯如此逼真,看起来就像是要从纸上一跃而出似的!” 唐伯虎的的话一出口,徐经与伦文叙也终于注意到,李深的这幅画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画上的红薯极为逼真,如果再涂上色彩,恐怕会让人误以为是一株真正的红薯。 “唐兄谬赞了,这其中是一种西洋画技,名叫素描,唐兄若是有兴趣的话,日后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李深笑着解释道,他从小就对绘画很感兴趣,可惜小时候家里穷,没条件学,后来工作后,他利用空闲时间,从网上自学了素描,算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才艺了。 “好,日后若有机会,唐某一定要向李兄请教!” 唐伯虎号称诗画双绝,在画技一道上有很深的造诣,所以他对这种名为素描的西洋画技,也十分感兴趣,要不是现在他和徐经急着去南洋,肯定要留下来向李深学习一番。 “李兄你什么时候会画画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伦文叙忽然好奇的问道,据他所知,李深以前一心苦读,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学习绘画。 “最近新学的,毕竟受伤后闲在家中无聊,总要做点事打发一下时间。” 李深的谎话张嘴就来,伦文叙听后倒也没有怀疑,毕竟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李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早点回去准备离京的事,就不在你这里打扰了!” 徐经这时一拱手道。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去为你们送行!” 李深说到最后时,表情十分凝重,徐经两人冒险出海,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是船毁人亡的下场,所以李深无论如何都要为他们送行。 “我也去!” 伦文叙也跟着道,反正他这三天都不能去翰林院,所以还不如跟着一起去给唐伯虎两人送行。 “明日辰时,我与唐兄会准时出发,经永定门离京。” 徐经回答道。 “好,明天我们会在城门外等候!” 李深点头,经此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徐经与唐伯虎站起身告辞,伦文叙刚好也要回京,他一个人走实让人不放心,所以就搭了两人的顺风车。 李深目送着马车离开,却没想到马车刚走出去没多远,却忽然停住了,随后只见唐伯虎跳下马车,快步来到李深面前。 “李兄,有件事一直憋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连徐兄都不知道,但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李兄!” 唐伯虎拉着李深来到一边,然后压低声音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李深闻言十分惊讶,徐经和唐伯虎可是一起坐过牢的交情,两人好到几乎要穿一条裤子,却没想到唐伯虎竟然还有事情瞒着他。 只见唐伯虎面露犹豫之以,但最终还是一咬牙道:“李兄,我与徐兄被朝廷关押许久,虽然最终查无实据,但外界依然有不少人认为,我们两个花钱买考题了,不知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这个……外界关于唐兄你们的流言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些流言根本不可信,特别是外界关于我的流言更多,所以我根本不相信唐兄你们舞弊了!” 李深想了想这才回答道。 唐伯虎听到李深相信自己,心中十分感动,但他随即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李兄,如果说……我提前知道会试的题目,你会怎么想?” “什么?这……” 李深大吃一惊,唐伯虎竟然提前知道会试的题目,这不是舞弊是什么? 难怪外界有人说,唐伯虎在会试前,曾经写过几篇文章,其中有一篇文章与会试的题目一模一样,这也是唐伯虎被人举报舞弊的重要原因。 看到李深一脸震惊的表情,唐伯虎却忽然苦笑道:“李兄你现在肯定怀疑我舞弊了,但我要告诉你,我虽然知道会试的题目,却真的没有舞弊!” “知道题目却没有舞弊?唐兄的话怎么如此矛盾?” 李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甚至怀疑唐伯虎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疯了? “外界传说我和徐经花钱向程敏政买题,但事实上徐经对会试题目一无所知。” 唐伯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这才继续道。 “就在会试的半个月前,我一个人在京城中闲逛,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人往我怀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的就是会试的题目,当时人太多,我甚至都没看清塞给我题目的人长什么样。” “这怎么可能?” 李深听到这里也露出一脸的匪夷所思,因为唐伯虎讲的这件事太离谱了,那可是会试的题目,比后世的高考试卷保密级别还要高,除了李东阳、程敏政等少数几个考官外,按理说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的确不可能,也正是因为它太离奇,所以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唐伯虎再次苦笑道。 当时他拿到题目时,也不相信这是会试的题目,以为是有人在和自己开玩笑,不过抱着万一的想法,他还是按照题目写了篇文章。 就像后世的高考作文押题一样,许多举子在会试前,都会猜测会试的题目,然后提前写好文章,万一押对了,那可就走大运了。 只是让唐伯虎没想到的是,他写的文章后来流传出去,反而成为他舞弊的证据。 “唐兄你为何忽然把这件事告诉我?” 李深神情严肃的问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隐约感觉这件事背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我只是想让李兄知道,我唐伯虎绝不是舞弊的小人,李兄你帮我,也绝不会帮错人!” 唐伯虎眼含热泪的说道。 自从舞弊案爆发,唐伯虎和徐经被抓,以前许多和他称兄道弟的人,立刻与他划清界线,甚至还在背后中伤他,哪怕他和徐经被释放,依然有不少人怀疑他们舞弊,否则朝廷为何要夺去他们的功名? 唐伯虎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却不希望李深这个真心帮他的朋友,也认为他参与了舞弊,所以他才在离开的最后时刻跳下马车,向李深坦白了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唐兄,你觉得是谁把会试的题目塞给你的?” 李深沉吟片刻,这才目光炯炯的盯着唐伯虎问道。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会试的题目只有李东阳、程敏政等几个考官知道,可我除了程敏政外,根本不认识其它人,而且就算程敏政要泄露题目,也应该给徐经才对,毕竟他和徐经的关系更亲近,怎么会塞到我手里?” 唐伯虎说到这里,满脸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离奇,太离奇了!简直比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雷劈中还要离奇!” 李深皱着眉头自语道,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头绪。 另外李深相信唐伯虎没有撒谎,因为舞弊案都已经结束了,唐伯虎马上要寻找新的出路,根本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撒一个如此离奇的谎言来骗自己。 “李兄,这件事我想破头都想不明白,我现在已经放弃了,你也不必在这件事上费神,只要知道我唐伯虎没有舞弊就行了!” 唐伯虎已经认命了,不管这件事背后有多大的阴谋,他都不打算去追究了,现在他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出海寻找红薯上。 “唐兄放心,我相信你与徐兄的为人,否则之前就不会把红薯的事告诉你们了!” 李深说着伸手拍了拍唐伯虎的肩膀,以示自己的信任。 “有李兄这句话就足够了,我也绝不会让李兄失望,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要把红薯带回来!” 唐伯虎鼻子一酸,说完向李深重重的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的迈步上了马车。 目送着马车离开,李深脑子里再次想起刚才唐伯虎讲的事,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怎么想都说不通。 “不知道纸条是谁送的,自然也无法分析动机,但却可以从目的来分析!” 李深自语一声,神秘人把会试的题目送给唐伯虎,从目的上分析,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帮他,一种是害他。 从表面上看,把会试题目送给唐伯虎,好像是在帮他,但从唐伯虎之后的遭遇来看,却更像是害他。 “如果是有人借此陷害唐伯虎,这个人的的确达到了目的,但会试的题目只有几位考官知道,以他们的身份,想要对付唐伯虎一个举子,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 李深再次自语道,感觉怎么分析都说不通。 “管他吗,反正这件事都过去了,连唐伯虎都不计较了,我又何必费这个脑筋?” 李深最后猛一摇头,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三十一章 撒泼 天气渐热,屋子里有点闷,李深躺在树荫下的椅子上,双手举着一个硕大的玻璃盘,透过晶莹剔透的玻璃,可以看到树叶间撒下的细碎阳光。 前几天徐经和唐伯虎离京,李深前去给他们送行。 本来伦文叙说好也要去送行,但等他气喘吁吁的赶到时,徐经两人的马车都已经离开了,不用问也能知道,伦文叙肯定又迷路了。 “哼!一个破盘子有什么好看的?” 正在这时,旁边的宝儿忍不住气呼呼的道。 “不好看你刚才抢什么?” 李深看都没看宝儿,直接反问道。 刚才宝儿看到李深手里的玻璃盘,吵着也要看,李深当然不能给他,结果这小子竟然想上手抢,最后被李深修理了一顿,于是蹲在旁边生闷气。 “小气鬼,不就是个破盘子吗,等我以后长大了,买一百个盘子,当着你的面摔着玩!” 宝儿跳起来叉着腰叫道。 “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摔盘子的声音了,一百个可不够,最少一千个打底!” 李深在斗嘴这方面功力深厚,从来不会输给宝儿这个熊孩子。 果然,宝儿对没有任何底线的李深毫无办法,再次蹲到一旁生闷气。 李深也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又观察了好一会手中的盘子,这才忽然站起身,迈步就往院子外面走。 “舅舅你去哪?” 宝儿看到李深竟然离开,立刻追问道。 “有点事,你告诉阿秀,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李深头也不回的说道,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到了院门外。 “又不带我!” 宝儿看着李深离去的背景,气呼呼的一跺脚道。 李深拿着玻璃盘出了门,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花布,然后将玻璃盘小心的包好,提在手里大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李深家距离京城只有几里路的距离,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很快进到城门,迎面而来就是闹市特有的喧嚣声。 李深沿着街走了一段路,最后转身进到一家书斋,书斋中不但卖书,同样也卖笔墨纸砚等用具。 “公子想买什么?” 书斋的掌柜看到李深一副读书人的打扮,立刻热情的上前招呼道。 “有没有上好的墨锭?” 李深开口问道。 “有,公子稍候!” 掌柜闻言也大为惊喜,因为墨锭可不便宜,更别说上好的墨锭,看来是大生意来了。 于是掌柜的立刻转身,从柜台中端出一排墨锭的样品,向李深介绍道:“公子请看,您喜欢哪一款?” 李深探身看了一下柜台上的墨锭,只见这些墨锭大都是长条形,颜色有一些细小的差异,有些上面还题着字,用金粉描着画,一看就不便宜。 “这个什么价钱?” 李深伸手一指其中一个墨锭,这个墨锭上画着一幅梅花图,画工十分精美。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本店最贵的一块老墨,属于正宗的徽墨,古语有云,一两徽墨一两金,虽然有些夸张,但一两徽墨一两银子却是真的,这块墨重二两,因此只要二两银子。” 掌柜口若悬河的介绍道。 “二两银子?” 李深摸着下巴考虑了片刻,随后自语道:“价格倒还算公道。” “公子您放心,我们是百年老店了,价格最是公道,你看这块墨要不要帮您包起来?” 掌柜的听到李深连价都没还,乐都快开花,说完就想帮李深拿墨。 “等一下!” 没想到李深却突然阻止,随后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到掌柜面前打开道:“四块上好的徽墨,八两银子卖给你了!” 只见李深打开的小包里,一共躺着四根墨锭,分别雕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其中雕着梅花的墨锭,更是与刚才李深指着的墨锭一模一样。 “这……” 掌柜的一脸惊愕,随即这才反应过来苦笑道:“搞了半天,原来公子是来卖墨的。” “不错,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但我用不了那么多,所以拿出几块换点零花钱。” 李深理直气壮的道,不偷不抢,拿自己的东西换点钱,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公子要卖的话,就不能按二两银子算了。” 掌柜立刻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脸道。 “那你能给什么价钱?” 李深也不觉得意外,毕竟零售价肯定要高于进价。 只见掌柜拿起李深手中的一块墨,仔细打量了几遍,确认没问题后,这才伸出一根手指道:“每块一两银子,您觉得怎么样?” “一两买下,二两卖出去,掌柜的你可真够黑的!” 李深撇了撇嘴道。 “公子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进价肯定不止一两,但您这几块墨是自己拿来的,真假还不知道,当然不能按我的进价算!” 掌柜的睁眼说瞎话,这几块墨明明与他店里卖的墨一模一样。更何况以徐经的身份,也不可能送假墨给李深。 “一两八,否则我扭头就走!” 李深退让一步报价道。 “一两二,超过这个价,我可要赔钱了!” 掌柜随之报价道。 最后两人经过讨价还价,终于以一两五一块的价格,卖掉了四块墨锭。 李深怀里揣着六两银子,一手提着装着玻璃盘子的花布包离开了书斋,在街上又转了两圈后,最终进到一家店铺,在里面足足呆了一个时辰。 最后李深离开店铺,手里的玻璃盘子却不见了。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顶尖的手艺活都不便宜!” 李深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感慨道,刚收进去的六两银子,现在已经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这时已经是下午了,李深午饭还没吃,于是来到集市上,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充饥。 大明这个时代的集市也十分热闹,相比后世,除了没有电动车和二维码之类的科技产物,其它方面和后世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小贩。 李深在集市上逛了逛,走的时候买了几斤猪头肉和猪下水,顺便又打了一壶淡酒,这段时间甄子良和李如意夫妇早出晚归,忙着作坊的事,肯定十分辛苦,所以他才想带点酒菜回去,陪两人喝上几杯放松一下。 买了酒菜,李深的钱袋彻底空了,连一文钱都没有剩下。 “狗肚子里能不能装二两香油我不知道,但我身上肯定留下不下半两银子!” 李深自嘲道。 现在他倒是可以坦荡荡的向世人宣布:我对钱没有兴趣,身上从来不带钱,哪怕有一文钱都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提着酒菜哼着歌,李深迈步出城,回到李家庄时,已经临近黄昏。 不过就在李深刚来到家门口的位置,就见门前不远处的石桥上,围着不少的人,隐隐还有哭喊声传来。 李深好奇的走过去,却发现甄子良和李如意夫妻一脸冷笑的站在桥这边,身后的丑娘和阿秀小脸气的通红,特别是丑娘,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桥对面的人群,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姐,发生什么事了,谁在里面哭呢?” 李深凑上前问道。 “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如意冷哼一声,看样子心情并不怎么好。 李深更加好奇,将手中的酒菜交给阿秀提着,自己这才走过桥挤过人群,一眼看到在人群正中,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地上扯着头发撒泼。 “我的命好苦啊,嫁个丈夫不顶事,里里外外都靠我张罗,好不容易有个养家的营生,却被人生生的抢了去,老天爷没眼啊,你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啊……” 中年妇人扯着嗓子边哭边喊,却干打雷不下雨,两只眼睛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李深认识这个妇人,对方夫家姓黄,所以村子里都称她黄婶,之前丑娘纺纱用的棉花,就是从她手里领的,纺好的纱锭也是由黄婶收走。 听着黄婶的哭喊,李深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如意开了纺纱作坊,周围村子的纺纱好手全都招到作坊里了,这相当于抢了黄婶的营生,她肯定不愿意,所以才跑到李深家门口这里恶心人。 李深挤出人群,来到李如意面前道:“姐,她这是冲你来的!” “娘子,要不报官吧?” 甄子良这时建议道,他是商人出身,第一次见到这种农村的撒泼手段,所以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想到借助官府的力量。 “报官?她一没骂人,二没打人,只是坐在地上说自己命苦,官府来了又能拿她怎么办?” 李如意却淡淡一笑着反问道。 “我姐说的对,这种事报官没用,最有效的办法是派个更剽悍的妇人,上去和她对骂!” 李深也开口道,他在农村长大,这种事见多了。 “我去!” 李深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丑娘就按捺不住道,说完迈步就要人群里冲。 “回来!” 没想到李如意却一把拉住丑娘教训道:“你个憨丫头,她一个不要脸的泼妇,你却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怎么可能骂得过她?” “那……那咱们也不能由着她欺负!” 丑娘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亏你还想跟着我学做生意,这么冲动还做什么生意?” 李如意瞪了丑娘一眼,说完她却好整以暇的接着道:“今天我就教你一招,等下让她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第三十二章 玩泥巴(求推荐收藏) 李如意的作坊抢了村里黄婶的生意,导致她跑到李深家门前撒泼,丑娘想去骂人,却被李如意拦了下来,并且让其它人也都老实呆着。 直到桥对面的黄婶喊累了,李如意这才迈步上前,李深和甄子良怕她吃亏,急忙紧紧的跟着。 围观的村里人看到李如意姐弟来了,也都纷纷让开,毕竟他们也不傻,知道黄婶撒泼的原因。 李如意越过人群,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人群中间,居高监下的看着披头散发的黄婶。 “呦,这不是李家大小姐吗,您也是来看笑话的?” 黄婶一眼撇到李如意,本来已经有些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变得斗志昂扬,声音尖利的反讽道。 显然黄婶等的就是一刻,她坐在这里哭骂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引李如意过来,然后好好的骂她一顿。 却没想到李如意根本不搭腔,而是冷着脸打量了黄婶一眼道:“你如果想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我也不拦着,不过你要是还想继续现在的营生,那就跟我进家里谈!” 李如意说完也不理会黄婶的反应,直接转身回家了。 黄婶本来都准备好骂人了,却没想到李如意丢下一句话就走,而且还说自己营生的事,这让她一时间愣在当场,最后犹豫再三,忽然从地上跳起来跟上了李如意。 她倒要看看李如意要找她谈什么? 李深和甄子良也不知道李如意要干什么,一行人回到家门前,但李如意却让其它人都呆在门外,自己只带了丑娘,叫上黄婶进到家里。 村民也都围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毕竟村子里的生活本来就无聊,现在有这样的好戏,当然要看到大结局才行。 李深刚开始还担心里面打起来,别看那个黄婶是女人,但身形粗壮,真动起手来,一般的老爷们都不是对手,李如意和丑娘两个肯定会吃亏。 幸好三人进去后,院子里依然很安静,这让李深暗自松了口气。 过了大概半刻钟左右,只见院门一开,李如意带着丑娘走了出来,黄婶却点头哈腰的跟在身后,满脸都是谄笑。 “小姐,那咱们就说好了,您放心,老婆子肯定不会耽误您的生意,有您这样的主家,简直就是老婆子的福分!” 黄婶跟在李如意身后亦步亦趋,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围观的众人看到黄婶讨好的样子,全都是一脸的迷茫,怎么这才进去一小会,黄婶就来了个大变脸。 “嗯,可是我刚才好像听人说自己命苦啊?” 李如意撇了黄婶一眼,似有所指的反问道。 黄婶一听李如意的话,立刻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都怪老婆子说话没个把门的,您就当我是放屁,千万别和老婆子一般计较!” 看到黄婶果然当众打自己的嘴巴,李深和甄子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惊讶,完全搞不明白李如意是怎么做到的。 “行了,你也回去吧,以后记得别动不动就哭天抢地的!” 李如意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冲着黄婶一摆手示意道。 “是是是,老婆子现在就走,大小姐您也早点休息,千万别累坏了身体!” 黄婶把头点的像是小鸡吃米,随后这才行礼离开。 不过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挡住了黄婶的路,这让她气的一叉腰,指着看围观的众人骂道:“都围在这里看什么,想看回家看你们老娘去!” 黄婶说着强势的挤过人群,穿过小桥回村子里了,围观的村民看不到热闹,也都纷纷散去了,很快门前就只剩下李深一家人。 “姐,你到底用了什么法术,竟然让黄婶前倨后恭,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李深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是啊娘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甄子良也好奇的上前,说话时不停的打量着李如意,似乎是在重新认识自己这位结发妻子? “我哪会什么法术,不过是告诉黄婶,纺纱作坊出乎的纱锭,可以低价卖给她一批,好让她继续卖给背后的纺织作坊赚钱。” 李如意淡淡一笑道。 “小姐,我想不明白,咱们纺出来的纱锭,为什么要卖给她,咱们自己卖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吗?” 正在这时,跟在李如意身后的丑娘也一脸不解的问道。 “目光要放长远,咱们纺纱作坊虽然刚开张,但每天纺出来的纱锭却不在少数,我们刚入这行,各方面都不熟悉,虽然也找到一些收购纱锭的商人,但他们加在一起,也吃不下咱们出产的纱锭。” 李如意说到这里,忽然得意的一笑继续道。 “其实我早就盯上黄婶背后的纺织作坊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路子,却没想到她自己找上门了!” “原来是这样。” 丑娘倒是不笨,立刻领会了李如意的意思,但随即她又不情愿的道。 “可是黄婶还是从咱们手里赚钱了,凭她刚才的样子,就不应该让她从咱们手里赚一文钱!” “要用她的路子,当然要给她点甜头,而且她一个小二道贩子,货源在咱们手里,以后她想要货,就得求着咱们。” 李如意说到这里,撇了丑娘一眼笑道:“你以后如果想报复她,拿捏她的手段多得是,可以说你让她笑,她就得笑,让她哭,她就不得不哭!” 李深和甄子良闻言,不禁齐齐打了个寒战,女人要是记起仇来,比男人可怕多了。 晚上,阿秀又炒了两个小菜,再加上李深带来的猪头肉和猪下水,一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宝儿只顾着埋头吃肉,根本不管大人们在聊什么,丑娘和阿秀也被叫来一起吃饭,这段时间丑娘跟着李如意打理作坊的事,着实出了不少的力。 另外丑娘相比之前倒是胖了一点,因为李如意给她开的工钱比较高,堵上家里的窟窿还有富余,所以她终于舍得吃饭了。 纺纱作坊从开业到现在,正在慢慢的步入正轨,每天出产的纱锭也越来越多。 相比于普通的纺纱机,新式纺纱机可是四倍的效率,出产的纱锭如果按照市价卖出去,那就是四倍的收益。 用李如意自己的话讲,作坊里的纺纱机只要转起来,每天都像是抢钱似的。 李深对作坊不太感兴趣,但看到姐姐姐夫都这么高兴,他也跟着附和了几句,顺便也了解了一下作坊的情况。 按照李如意介绍,甄子良已经联系了几个收购纱锭的商人,卖掉了第一批的纱锭,当然卖价比市价要低一点,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开销路。 不过作坊的纱锭成本更低,就算卖价比市价低,但利润却比别人的高,所以李如意才说自己在抢钱。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李深和甄子良多喝了几杯,甚至连李如意也陪着喝了两杯,直到快二更天时,一家人才各自睡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家里人各司其职。 李如意夫妇带着丑娘早出晚归,忙着作坊的事,阿秀忙里忙外,照顾家里的饮食起居,宝儿每天去私塾读书,中午就在旁边的作坊吃饭。 李深则继续躺在家里,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宅男,不过他也不是老宅在家里,偶尔也会进城一趟。 这天下午,宝儿一脸闷闷不乐的回到家。 “怎么了这是?” 正在树下乘凉的李深扭头看宝儿一眼问道。 “别人笑话我!” 宝儿懊恼的道。 “为什么笑话你?” 李深一愣,宝儿学习好,和村子里的孩子相处的也很好,可以说他就是私塾的孩子王,按理说不应该被人笑话才对? “我……我们一起去摔泥炮,别人都能摔响,就我不行!” 宝儿说到最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摔泥炮有什么难得,我教你,保准你摔的比别人都响!” 李深闻言童心大起,当即站起来道。 “你行吗?” 宝儿一脸怀疑的问道。 “把那个‘吗’字去掉,走,打水和泥去!” 李深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宝儿也急忙跟上。 两人用洗脸盆打了一盆水,然后端到了院子外面,没办法,院子里被阿秀打扫的太干净,如果在院子里玩泥,恐怕她就要发疯了。 “知道摔泥炮最关键的是什么?” 李深把水盆放到墙根下,这才向宝儿问道。 “和泥!” 宝儿立刻回答道。 “聪明,就是和泥,泥炮用到的泥不能太硬,否则摔不响,又不能太软,否则容易变形,而且还粘手,不好甩出去,所以不软不硬最好!” 李深说着,把墙根下的浮土拢了一圈,然后把水“哗”的一声倒进了半盆。 “舅舅,你这水好像太多了吧?” 宝儿一脸怀疑的问道。 “没事,水多了加土就行!” 李深毫不在意,又往里加了几捧土,但很快尴尬的发现,土好像又多了。 “记住,和泥的关键就是水多了加土,土多了加水,我这是在给你演示。” 李深强行挽尊,又加了几次水和土,终于把泥和好了,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否则照他这么加下去,迟早得把整个地球都和没了。 就在李深和宝儿欢快的玩着泥巴时,却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大路上,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厢一侧的木板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徐”字。 马车的车窗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透过缝隙,看着挽起袖子玩泥巴,搞得一身泥土的李深,眼神中满是疑惑: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第三十三章 狸猫换太子 “把泥捏成一个碗形,碗口朝前,用力摔到墙上就行!” 李深说着,把手里的泥炮狠狠的扔了出去。 泥炮的口子摔在墙上,里面空气被压缩,把屁股后面撑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我的!” 宝儿早就等不及了,将自己手中的泥炮也扔了出去,结果却是个哑炮。 “你扔的姿势不对,手掌一定要竖着,保证泥炮的口子冲着墙面!” 李深一下子发现了宝儿的问题,于是耐心的帮他调整姿势道。 宝儿很聪明,记住了李深教的诀窍,又试了几次后,终于扔响了一个泥炮,这让他高兴的手舞足蹈,手上的泥巴四处乱甩。 “臭小子你小心点!” 李深躲闪不及,被宝儿甩了一脸的泥,衣服上也全是泥点子,这下又得辛苦阿秀洗衣服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衣服的事抛之脑后,抓起一把泥捏成泥炮,再次摔到墙上,宝儿也不甘示弱,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很快扔的满墙都是泥巴。 就在甥舅二人玩的高兴之时,远处那辆一直偷窥李深的马车,终于缓缓驶动,很快来到了李深的家门前。 两手满是泥巴的李深听到马车声,抬头看到迎面而来的车子,这让他也是一愣。 车厢上大大的“徐”字十分显眼,李深知道这是准岳父徐元楷家的马车,上次对方派管事通知自己去府里时,那个管事坐的就是这种马车。 徐家的马车出现在这里,这让李深眉头一皱,难道说徐元楷又派人通知自己过去,商量成婚的事宜? 马车在李深面前停下,赶车的是个健壮的中年妇人,只是看了李深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开车门。 李深正感觉奇怪,却只见车窗忽然被打开,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眉目如画的小脸,赫然是个美貌绝伦的少女。 李深在后世见惯了各种网络美女,但见到这个少女时,也不由得暗赞一声,这位美少女如果放在后世,自拍一张,完全不用p图都能发到朋友圈,并且收获一大批的点赞。 “请问……公子是李探花吗?” 美少女被李深看的脸色发红,但还是轻声问道。 听到对方的询问,李深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又低头看了看满身泥点子的衣服,犹豫片刻后,十分坚定的摇头道:“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李探花!” 李深也要面子的好吧,要是让人知道堂堂探花郎,竟然在自家门口和泥玩,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美少女似乎没想到李深会否认,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愕,片刻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道:“可是之前我见过李探花跨马游街,就是你啊!” 尴尬,无比的尴尬! 李深没想到对方见过自己,而且丝毫不留情面的戳穿了他的谎言。 随即李深又有些恼火,这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连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知道别人撒谎时,不能随便戳穿对方,是一种成年人的基本素养吗? 如果人人都是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屁孩,那人家皇帝还活不活了? “咳~,刚才在下和姑娘开玩笑呢,其实我是李深的双胞胎弟弟,名叫李浅!” 李深沉默片刻,这才改口道。 无论如何,李深这个大号的面子不能丢,所以只能临时建个小号了。 旁边的宝儿无语的撇了李深一眼,不过看在他教自己摔泥炮的面子上,暂时没有拆穿他。 “我怎么不知道李探花还有个弟弟?” 美少女愣了一下再次反问道。 “姑娘不知道也很正常,相比我那位才华横溢、品性高洁的兄长,在下实在是一文不名,所以不为外人所知!” 李深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旁边的宝儿已经蹲下身子捂住了脸,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有这么一个自己夸自己,还能面不改色的舅舅,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这下轮到美少女沉默了,因为她很清楚李深的家庭情况,对方除了一个姐姐外,绝对没有其它的兄弟姐妹。 “姑娘找我兄长有什么事情吗?” 这次李深不给对方拆穿自己的机会,主动出击道。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见到李探花才能说!” 美少女和李深扛上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小李探花能演到什么时候? “没问题,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李深一拱手,说完转身进到家中,留下目瞪口呆的美少女,估计她也没想到李深还有这一招,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他肯定回家换衣服去了。 美少女呆愣好一会儿,这才看向蹲在墙根边的宝儿问道:“小朋友,李深是你什么人?” “李深是我舅舅。” 宝儿抹了一下脸上的泥巴回答道,说完他又想了一下,这才指了指院子补充道:“刚才进去的那个李浅也是。” 美少女无语:难道这就是李家的家风吗? 李深回到家中,以最快的速度洗干净手脸,然后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再次出门来到马车前。 “姑娘,刚才舍弟说你找我有事?” 李深温文尔雅的冲着马车行了一礼道,看起来与刚才那个满身泥巴的“李浅”判若两人,如果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真的会被他糊弄过去。 “你确定是李探花?” 没想到车子中的美少女见到李深的样子,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一张小脸涨的微微发红。 “当然,我与舍弟虽然长得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姑娘难道分辨不出来吗?” 李深故作惊讶的反问道,他对自己的演技十分自信,毕竟都穿越这么久了,演技已经磨练的炉火纯青,绝对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舅舅!” 就在这时,宝儿却轻轻的拉了拉李深的衣角低声道。 “干什么?” 李深低头问道。 “你头发上还有泥巴!” 宝儿小声的提醒道。 李深闻言一摸头,果然摸到一手的泥点子,这让他尴尬的要死,刚才只顾着洗脸了,竟然忘把头发擦一下了。 宝儿的声音虽小,对面马车里的美少女还是能听到,她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小手捂着嘴巴笑个不停,最后更是“呯”的一声把车窗关上,里面的笑声也更加放肆了,马车都被她笑得一颤一颤的。 过了好一会儿,车中的美少女终于笑够了,这才再次打开车窗,但这次她只打开一半,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李深再次问道。 经过最初的尴尬后,他的脸色早就恢复如常,活了两辈子,更尴尬的事他都经历过,这点小尴尬完全是小意思。 听到李深的询问,车中的美少女终于收起了笑容,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的道:“我来见公子,是想劝您放弃与徐家的婚事!” “为何?” 李深惊讶的再次问道,对方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肯定是徐家的人,现在却让自己放弃与徐家的婚事,这可有点太奇怪了。 “不瞒公子,你要娶的徐家女子,并不是原来的女子,公子如果娶了,肯定会后悔!” 美少女再次郑重的警告道。 “什么叫做要娶的徐家女子,不是原来的女子?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深都听糊涂了,感觉对方这话像绕口令似的。 “原来要嫁给公子的女子,是徐家的嫡女,在家中排行第四,也就是四小姐,可现在却换成了庶出的三小姐,这样说公子明白了吧!” 美少女再次解释道。 “狸猫换太子!” 李深惊讶的叫道,没想到徐元楷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会玩阴的! 至于徐元楷换人的原因,李深马上就猜到了,肯定是嫡女受重视,不舍得嫁给自己这个前途尽毁,有名无实的疯探花,所以才拿庶出的女儿顶账,这样即保全了徐家的名声,又不用牺牲宠爱的女儿。 “你才是狸猫!” 车厢中的美少女低声嘀咕一声,不过李深的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的。 李深很生气,然后气着气着……气就消了。 因为他本来就不在乎这桩婚事,如果不是徐家坚持,这桩婚事早就退了,所以对于李深来说,娶谁都一样。 “多谢姑娘相告,这件事在下知道了!” 李深向对方道谢道。 “公子对这件事就不想说些什么?” 美少女对李深的平静反应很意外,于是不甘心的再次问道。 “说些什么?” 李深双手抱在胸前,伸手挠了挠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问道:“有了,三小姐和四小姐谁更漂亮?” “你……你就想问这个?” 美少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深。 徐家婚事换人这件事,就相当于把金子换成了银子,可李深不关心自己的损失,反而关心金子和银子的形状哪个更漂亮,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徐家的婚事我根本推不掉,我那位准岳父说了,就算我当初被雷劈死了,他也要把我挖出来配冥婚,所以我现在除了关心未来的娘子漂亮与否,还能关心什么?” 李深收起玩笑的心态,实话实说道。 听到李深的话,车中的美少女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道:“原来李探花也是身不由己之人!” 第三十四章 嫁不出去的三小姐 阳光明媚,一阵清风吹过,门前的大桃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树下的男子玉树临风、气度不凡,近在咫尺的马车中,少女半遮半掩、娇俏可人。 这本是一幅如诗如画的场景,可惜两个当事人心中并没有半点风月,而是相顾无言,默默的想着各自的心事。 “啪~”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当两人闻声看去,却发现宝儿两手泥巴的站在那里,对面的墙上摔着一个破开的泥炮。 “看什么?你们两个连句话都不说,我太无聊了,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宝儿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时间不早了,小女子就不打扰李探花了,告辞!” 马车中的美少女这时也清醒过来,于是向李深行礼道。 赶车的健妇听到少女的话,也立刻扬起鞭子,准备驱车离开。 “姑娘,你是徐府的三小姐还是四小姐?” 李深忽然冲着窗内的美少女再次问道。 这个少女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警告自己,唯一的可能,她就是这桩婚姻的当事人之一,而和婚姻有牵涉的,也只有那两位徐家小姐了。 “都不是!” 马车已经启动了,车窗内的少女探出头调皮的一笑:“我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春梅!” “是吗,贴身丫鬟都这么漂亮,你家三小姐一定姿容绝世吧?” 李深长眉一挑,笑呵呵的反问道。 “是啊,刚才你不是问两位小姐哪个漂亮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三小姐更漂亮,你可满意?” 少女忽然变得胆大起来,不过说到最后时,自己的脸反倒先红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家三小姐是否漂亮,还要等到大婚之日见过才知!” 李深哈哈一笑再次道。 “呸,不知羞!” 少女听到李深提到大婚,羞的轻啐一声,整个人立刻缩回了马车里。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李深忽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又和宝儿玩起了泥炮大战。 晚上,李如意夫妇刚回到家,宝儿就把李深给卖了,把今天那个美少女的话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无耻!徐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怎么能做出如此无耻的事?” 李如意听完后愤怒的一拍桌子,当初订婚的时候是嫡女,结果现在竟然拿庶女充数,也亏他们徐家做得出来。 “娘子息怒,徐家这么做的确是欺人太甚,明天我陪你一块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甄子良也义愤填膺的道。 “必须找他们要个说法!” 李如意再次气呼呼的道,说完这才担心的看向李深,生怕弟弟因为这件事心里难受。 却只见李深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抱着碗吃的正香,完全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 “小弟,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李如意看到李深只顾着吃饭的样子,也不禁疑惑的问道。 “不生气啊,反正娶谁都一样。” 李深抬头一脸无辜的回答道,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粒米饭。 “我舅舅是听说徐家三小姐更漂亮,所以才见异思迁!” 没想到宝儿再次举报道,他只是年纪小,但脑子却聪明着呢,今天李深和美少女的对话,他几乎听懂了大半。 “臭小子就你多嘴!” 李深挟了块豆腐,直接塞到宝儿的嘴里,看他还乱说话? “徐家三小姐?等等,我好像听说过她!” 李如意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为之一变。 去年李深与徐家订婚时,李如意还在京城,当时她在高兴之余,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徐家的情况。 “我记得娘子你好像和我说过,难道她就是徐家那个嫁不出去的小姐?” 甄子良也脸色一变道。 “什么嫁不出去的小姐?” 李深闻言一愣,终于停下吃饭问道。 只见李如意这时的脸色变得颇为凝重,沉吟片刻这才解释道:“徐家三小姐没出生时,就与别家指腹为婚,结果对方的确生了儿子,却一尸两命,大的小的都没保住,三小姐自己出生时,她娘也难产死了,就她自己活了下来。” 李如意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几分惧色道:“可以说这个三小姐没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未来夫君和婆婆,出生时又克死了自己的亲娘,你说这样的女子哪个敢娶?” “这也太扯了,明明是咱们大明的医术太落后,导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闯鬼门关,一不小心就可能一尸两命,大眼叔的婆娘不也是因为难产死的吗?” 李深一脸无语,不是他替那位三小姐辩护,而这个时代的产妇与新生儿死亡率高的吓人,三小姐的遭遇虽然少见,但也只是个巧合罢了。 “你懂什么,算命的都说了,徐家三小姐是天生的克夫命,徐家想给她说亲事,都没人敢答应,你可是我们李家的一根独苗,绝不能娶这样的女人!” 李如意十分果决的道。 “姐,先不说人家是不是克夫命,就算真的是,你不如先看看我!” 李深说着站起来,在李如意面前转了个圈,还特意蹦了两下这才接着道。 “你看我,被雷劈了还能活蹦乱跳,满大明您去找吧,能找出第二个来吗?所以如果要论命硬,我李深绝对是最硬的那个,到时谁克谁还不一定呢?” 听到李深这番命硬的言论,李如意也愣住了,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被雷劈都劈不死的人,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克夫命吗? “娘子,我觉得小弟的话有道理,而且克夫这种事几乎都是道听途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没必要太在意!” 甄子良这时也跟着点头道。 李如意闻言也露出纠结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向李深问道:“小弟你真的不在意对方克夫的名声?” “真不在意!” 李深十分坚定的说道。 他这么急着表态,倒不是看上那位三小姐,今天来的美少女是不是三小姐还存疑,就算真的是,李深也早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了。 他主要是不想让李如意找徐家理论,毕竟徐家势大,他们处于弱势的一方,李如意就算真的去徐家,恐怕也只会自取其辱。 “好吧!既然小弟你都不在乎,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李如意深吸口气,随即接着又道:“不过徐家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李深不解的问道。 “我去徐家有两件事要办,一是亲眼见一见那个徐三小姐,了解一下她的长相人品,做到心里有数,二是让徐家出点血,把嫡女换成庶女,徐家如果不出三倍的嫁妆,我就不叫李如意!” 李如意最后咬牙切齿的道,不让徐家出点血,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深怕姐姐去了徐家忍不住脾气,于是主动要求道。 “这种事哪有新郎官亲自登门的道理?放心吧,你姐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李如意拍了拍李深的肩膀,一眼就看透了他的那点心思。 第二天一早,李如意叫上丑娘和阿秀出了门,两个丫头全都换上新衣服,跟着李如意去壮声势。 “姐夫,我怎么有点担心啊?” 李深送李如意三人出门,随即向身边的甄子良道。 “放心吧,你姐没成年时,就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她肯定知道轻重!” 甄子良倒是对妻子很放心的道。 “希望如此吧!” 李深叹了口气,心中还是放不下。 甄子良扭头看了看李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实你姐早就想去徐家了,但一来是忙着作坊的事,二来她对这桩婚事也十分矛盾。” “矛盾?这话怎么讲?” 李深惊讶的看向甄子良。 “一方面呢,你姐希望你早点成婚,为李家传宗接代,另一方面,又怕徐家的小姐嫁过来,让别人说你高攀了徐家,到时受委屈。” 甄子良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 如果李深没有被雷劈,以探花的身份进入翰林院为官,娶徐家的小姐正是门当户对。 可现在李深仕途尽毁,甚至还有发疯的名声,在这种情况下,李深与徐家的地位就不对等了。 所以就算徐家小姐嫁过来,先不说徐家,仅仅那位徐小姐自己,恐怕也会心生不满,到时与李深闹起来,夫妻二人矛盾重重,光是这种日子就够李深受的了。 “我姐一个女子,为什么对传宗接代这么执着?” 李深心中感动,但还是想要吐槽。 “废话,你是老李家的一颗独苗,眼看都二十了还是光棍一条,你姐能不急吗?” 甄子良撇了李深一眼道。 “我们李家可是大姓,就咱们大明朝来说,姓李的不说排第一吧,肯定也在前三,所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李深说着看了看甄子良。 “倒是姐夫你们甄氏可是个小姓,你和我姐成婚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难道就不努力一下再生个儿子,好为你们甄家开枝散叶?” “儿子就免了,有宝儿一个就够了!” 甄子良连连摇头,他自己就是兄弟两人,结果因为老头子偏心,家产都给了老二,把他的心都伤透了,所以他早就暗自决定,这辈子只要宝儿一个儿子,免得有人和他争家产。 “不要儿子的话,要女儿也行了,名字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叫甄嬛,到时我帮你们养,给她多炖点大猪蹄子补补身体!” 李深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第三十五章 一副眼镜 李如意一走就是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丑娘才赶着马车回到家门前,而且车上还多了一个人。 “伦兄?你怎么和我姐一块回来了?” 李深看到坐在马车前面的伦文叙,十分惊讶的问道。 “这个……我是在路上遇到的令姐,所以就顺道一起来了。” 伦文叙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仰头看天回答道。 “这倒是,伦状元路上见到我们的马车,一个箭步冲上前,向我们的马打听李家庄怎么走,要不是丑娘及时拉住了马,他高低得被马踩上几脚!” 李如意跳下马车,憋着笑向李深说道。 伦文叙以前经常来找李深,所以李如意早就认识他。 “那啥,其实我当时已经看清对方是马了,只是来不及躲。” 伦文叙小声为自己辩解道,当然他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李深一边感慨伦文叙能活到这么大不容易,一边请他进到客厅休息,然后他把李如意拉到一边问道:“姐,你们去徐家怎么样,没吵起来吧?” “放心吧,徐夫人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是要脸面的人,所以我刚到徐府,还没说几句话,她就主动提出增加彩礼,倒是让我少费了许多口舌!” 李如意面带笑容的道,彩礼多少倒是在其次,主要是对方的态度让她觉得,徐家还算懂得廉耻,这样日后李深做为徐家女婿,至少在道义上占据着优势。 “这样最好,那个徐三小姐呢,姐姐你见到了吗?” 李深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再次问道。 “见到了,的确是个难得的美女,而且性子颇为温婉,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李如意再次回答道。 本来她对徐三小姐的克夫命还有些介意,但在见到真人后,反而觉得对方很不错,十分适合做她的弟媳。 “那个徐三小姐的左耳垂上,是不是一颗红痣?” 李深再次问道。 “没错,她就是昨天来见你的人?” 李如意一下子来兴趣。 “就是她,对方主动来给我报信,防止我被徐家骗,看来的确是个品性不错的女子。” 李深说到最后时,也不由得露出几分赞许。 “宁可得罪家里,也不愿意欺骗别人,这个弟媳我认定了!相比之下,我倒是听说那个嫡出的四小姐,却是个刁蛮的性子,你要真娶了她,咱们李家肯定家宅难宁!” 李如意斩钉截铁的道,去了一趟徐府,反而坚定了她选徐三小姐的心,甚至觉得李深是因祸得福了。 “行了,婚事方面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你还是去招待一下那位伦状元吧,我看他一路都是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如意说到最后,伸手指了指客厅。 李深答应一声,这才转身进到客厅。 只见伦文叙坐那里,双手抱着茶杯在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的确是有心事。 “伦兄在想什么呢?” 李深笑着走上前问道。 “明日宫中又是经筵之期,而且又轮到我去参加,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害怕自己再出丑!” 伦文叙哭丧着脸说道。 经筵主要是用来给帝王讲史论经的,本来没有固定的日期,也没有固定的形式,但到了明朝时,终于形成了每月逢二开讲的惯例,也就是每月的初二、十二、二十二这三天开经筵。 之前开经筵时,伦文叙差点把皇宫大殿给点着了,为此被罚回家反省,并扣了半年的俸禄,现在又要开经筵,伦文叙当然会担心自己再闯祸。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不过伦兄你这次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只要你有了它,就再也不用担心出丑了!” 李深闻言哈哈一笑,十分自信的说道。 “礼物?什么礼物能让我不再出丑?” 伦文叙一愣,随后怀疑的问道。 “这件礼物不好解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做好了,我带你去一看便知!” 李深说着拉起伦文叙,迈步就出了家门。 “李兄你带我去哪啊?” 伦文叙一边走一边问道。 “进城!” 李深十分简短的回道。 “啊?我才刚从城里出来,怎么又要回去?” 伦文叙脸色一垮,他每次出城都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才来到李深家,结果马上又要回去了,这让他感觉有点亏。 李深没有再解释,而是一路拉着伦文叙快步疾行,有他带路,伦文叙也不用担心迷路,所以只需要迈开两条大长腿往前走就行了。 很快两人穿过城门,进到北京城中,随后又穿过几条街道,最后来到一家店铺的门前。 “这……好像是家玉器铺吧?” 伦文叙眯着双眼,勉强看清了店铺门前的招牌。 “不错,就是玉器铺,我送你的礼物就是让这家店铺打造的,可是花了不少的时间。” 李深笑着解释道。 “李兄你如果要送我玉佩的话,还是免了吧,我现在穷的叮当响,连身新衣服都买不起,戴上玉佩也不像那么回事,所以还不如送我钱或粮食来得实在!” 伦文叙十分认真的说道。 之前他刚被罚了半年俸禄,下半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到时说不定真得向李深借钱度日,所以对玉佩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 “放心吧,我送你的东西可比钱和粮食实在多了!” 李深却再次大笑一声,拉着对方就进到店中。 店铺的柜台后面,一个掌柜的正在算账,抬头看到李深也立刻笑着招呼道:“李公子您来的真巧,我也正想派人通知您,您订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太好了,订做的东西就是送给我这位朋友的,王掌柜你快拿出来,让我这位朋友试试!” 李深闻言大喜道,这段时间他偶尔进城,就是来店铺里指导他们做东西的。 “您稍等!” 掌柜的说完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的功夫,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公子请查验一下!” 掌柜的把托盘放到柜台上道。 伦文叙很好奇李深的礼物,于是凑上前眯着眼睛看向托盘,却只见托盘里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两个圆圈带着两条长腿,黄澄澄像是黄铜所制。 “李兄,这到底是何物?” 伦文叙打量了半天,他自问博览群书,见识也算广博,但却从来没见这种东西。 “这个叫眼镜,是专门用来治疗你的眼疾……” “眼疾?什么眼疾?我眼睛从来没毛病!” 没等李深把话说完,就被伦文叙打断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嘴硬。 “好好好,不是眼疾,是治疗你偶尔眼花的毛病总可以吧?” 李深无语,讳疾忌医说的就是伦文叙这种人。 “原来是治疗眼花的毛病,那个这该怎么用?” 伦文叙闻言满意的点头,随即又急切的向李深问道。 “先别急,我帮你把镜片装上,试试你适合哪个度数?” 李深说着拿起黄铜镜框,又从旁边的绸布上拿起一个圆形的镜片,这时伦文叙才发现,原来托盘上还有这些透明的薄片,以他的视力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这些眼镜片正是李深之前拿来的玻璃盘子做成的,盘子本是徐经送给他的礼物,后来他发现这个玻璃盘子的通透度不错,也没有气泡之类的瑕疵,勉强可以用来做成眼镜。 而伦文叙一直深受近视的困扰,所以李深才把玻璃盘子拿到玉器店,请店里的师傅帮忙切割打磨。 要知道玉的硬度比玻璃高多了,连玉器都能切割打磨,更何况玻璃了? 所以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打磨,最终得到了六枚镜片。 李深不知道伦文叙近视多少度,打磨出来的镜片度数也是从低到高,近视镜片说白了就是一个凹面镜,边缘厚度固定,中间越薄,镜片的度数就越高。 李深先拿了两上最小度数的镜片,然后安装到眼镜框上。 黄铜眼镜框是特制的,上面有精巧的卡子,可以固定眼镜片,镜片的度数不合适时,也可以随时取下来。 “给,戴上试试能否看清楚?” 李深把手中的眼镜递给伦文叙道。 “怎么戴?” 伦文叙一脸懵逼。 “我来帮你!” 李深没有办法,只得伸手拿过眼镜,帮伦文叙戴上。 眼镜架在鼻子上,伦文叙本能的闭上眼睛,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猛然发现,原本模糊不清的景象,好像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有用!真的有用,竟然比以前清楚多了!” 伦文叙惊喜的大叫一声,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如此清晰的看到周围的景象。 “先别激动,我再给你换个镜片,找到一个最适合的镜片才行!” 李深却十分淡定的从对方脸上取下眼镜,然后又给他换上度数更大的镜片,甚至左右镜片互换,因为两只眼睛的度数一般都不一样。 就这样来回换了好几次,最终挑选出一对最适合的镜片。 伦文叙戴着这副眼镜,两眼激动的四处看个不停,他记得只有在小时候时,自己才能如此清楚的看清周围的景象,后来开始读书,眼睛看东西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连路都看不清,导致经常性的迷路。 “伦兄,你明天就戴这副眼镜去参加经筵,肯定不会再出丑了!” 李深看着伦文叙激动的样子,也不禁哈哈一笑道。 第三十六章 经筵(上) 紫禁城乾清宫。 夜已经深了,弘治皇帝朱祐樘依然没睡,而是在烛光下批阅着最后一份奏本。 朱祐樘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在他登基之后,一扫成化朝的种种弊病,兴修水利,发展农业,使得大明本来衰败的国力,竟然转跌为升,国内百姓的生活也变得安稳了许多,连民间的起义都少了大半,因此后世称之为“弘治中兴”。 不过这种“中兴”是需要代价的,其中最大的代价就是朱祐樘的健康。 朱祐樘登基后勤于政事,不但每天早朝必到,而且还恢复了午朝制度,甚至在早朝和午朝中间,还要在文华殿召集大臣议事。 而且朱祐樘还不允许太监替自己批阅奏本,可以说他在勤政这方面,完全是向老祖宗朱元璋学习。 可惜朱祐樘却没有朱元璋的好身体,他从小就体弱多病,现在又挑起如此繁重的政务,导致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刚刚三十岁的人,却早早的生出了白头发。 “把蜡烛挪近一点!” 朱祐樘吃力的看着手中的奏本,忽然开口吩咐道,这几年他的眼睛也不太好了,特别是晚上看奏本时,老感觉模模糊糊的。 旁边的太监答应一声,将桌子上的蜡烛往前挪了挪,朱祐樘也将奏本靠近烛光,努力眯起眼睛才终于看清了奏本上的内容。 “广东广西水灾,山东山西却闹旱灾,这是上天觉得朕还不够勤勉吗?” 朱祐樘看到奏本上关于两广水灾的禀报,也不由得懊恼的自语道。 这几年大明的天灾不断,南方主要是水灾,往往伴随着瘟疫,北方却是旱灾,却往往又伴随着蝗灾,虽然朱祐樘已经多次下旨,免除地方上的税收,以减轻地方的负担,还是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何苦自责,您要是还不算勤勉,那天下间就没有勤勉的皇帝了!” 正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贵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正是朱祐樘的妻子张皇后。 “皇后你怎么来了?” 看到妻子,朱祐樘放下手中的奏本,笑着站起来道。 朱祐樘不好女色,宫中只有张皇后一人,没纳任何的妃嫔,这件事曾经在朝中引发许多大臣的反对,但朱祐樘却十分坚持,再加上张皇后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大明有了继承人,勉强堵住了大臣们的嘴。 “我要是不来,陛下恐怕又要忙到下半夜才睡了。” 张皇后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托盘上是她亲手熬的莲子粥。 “怎么会,这已经是最后一本了,我马上就要去睡了。” 朱祐樘端起粥,一边喝一边笑着向妻子解释道,粥的温度刚刚好。 他和张皇后感情极好,每天同起同卧,共处时如同民间夫妇一般。 在这座威严冰冷的紫禁城中,生活过不少的皇帝皇后,朱祐樘夫妇绝对是其中最为温情的一对。 “好吧,我相信陛下,不过你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厚照今天偷偷告诉我,你和我站在一起,看起来不像夫妻,更像父女。” 张皇后用儿子的话取笑丈夫道。 “厚照这个臭小子,竟然在背后编排我,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朱祐樘脸色一板,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道。 “那敢情好,你收拾厚照时,下手狠一点,免得他老是欺负他妹妹!” 张太后笑吟吟的回道,似乎完全不心疼儿子,因为她知道丈夫比自己还宠爱儿子,根本下不去手。 “厚照哪敢欺负他妹妹?我看明明是太康欺负他更多一些。” 朱祐樘哈哈一笑道,他很享受与妻子谈论儿女的事,虽然他贵为皇帝,拥有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但对他来说,一妻、一儿、一女才是自己能够拥有的全部。 夫妻二人聊了几句家常,朱祐樘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张皇后这才再次建议道:“陛下你的眼睛不好,就别老是在昏黄的烛光下批阅奏本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开经筵吗?” “皇后有命,朕哪敢不从,走,咱们去休息!” 朱祐樘心情很好,对妻子调笑道,说完这才挽着张皇后的手,一同回寝宫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祐樘就早早起床,参加早朝听取大臣的奏报,结束后匆匆吃过早饭,又在文华殿召集阁臣议事,中午还有午朝,有时遇到急事,甚至还要加一次晚朝。 不过今天是经筵日,所以午朝过后,朱祐樘牵着太子朱厚照的手,父子二人一同来到文华殿落座。 经筵不仅仅是大臣给皇帝、太子讲学,同时也是一场重要的典礼,每次开经筵,都要有内阁大臣主持,六部尚书陪同,还设有展书、侍仪、供事等职位,一般由内阁、詹事府和翰林院的官员充任。 “父皇,我觉得每天听日讲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开经筵?” 朱厚照坐在朱祐樘身边,一脸不情愿的问道。 所谓日讲,就是每天听宫里的先生讲经义,又称为小经筵,但那个时间比较短,听完就能去玩了,不像这个大经筵,一讲就是大半天,甚至到晚上都要点上灯继续讲。 “经筵不光是给你我讲经史,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父子能够近距离接触大臣,观察熟悉一下大臣们的品性,这样日后才能更好的任用他们为朝廷效力!” 朱祐樘耐心的给儿子解释道。 当然他的话反过来也成立,经筵是大臣们观察皇帝和太子的一个重要途经,甚至可以利用经筵来影响皇帝和太子的性格。 “可是天天听他们讲四书五经,我都听烦了,远不如去骑马射箭来得痛快!” 朱厚照与体弱多病的朱祐樘完全不同,他身体健壮,从小就精力旺盛,对读书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喜欢舞枪弄棒,跟着宫中的侍卫学习骑马射箭,练得一身的好武艺。 “说过你多少次了,练武强身可以,但刀箭之类的东西要少碰,毕竟你是皇帝,根本用不着上战场,学这些非但没用,反而可能伤了自己!” 朱祐樘听到儿子的话,脸色一板教训道,他虽然宠爱儿子,但对朱厚照的管教还是很严格的。 “父皇这话就不对了,我觉得开经筵有时候比骑马射箭危险多了。” 没想到朱厚照根本不怕,反而眼珠一转反驳道。 “这是什么胡话,开经筵能有什么危险?” 朱祐樘眼睛一瞪斥责道。 “怎么没危险,之前开经筵时,那个大头状元摔了一跤,推倒蜡烛引燃了书籍,要不是被人及时扑灭,恐怕整个大殿都要被他烧了,到时我武艺再好,也很难保护父皇您逃出大殿。” 朱厚照振振有辞的回答道。 “我……” 朱祐樘被儿子怼的没词了,上次伦文叙差点烧掉大殿的事,的确比较危险,不过他知道伦文叙眼睛不好,并不是故意的,所以才只罚对方回家反省,扣了半年俸禄,否则换个苛刻点的皇帝,最少也得罢官,严重的可能要拿下问罪。 “父皇,今天那个大头状元还来吗?要是他来的话,我能不能先躲一躲?” 朱厚照看父亲哑火了,笑嘻嘻的再次道。 “给我老实坐着,再敢乱说,平时日讲的时间加倍!” 朱祐樘恼羞成怒,直接拿出父亲的威严命令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 朱厚照不满的嘀咕一声,但也不敢再顶嘴,乖乖的坐直了身子。 很快经筵开始,今天是大学士李东阳主持经筵,只见他率领六部尚书,以及参加经筵的官员进到殿中,向朱祐樘行五拜三叩礼。 礼毕,李东阳才率领各级官员落座。 经筵与上朝不同,参加的官员是有自己的座位的,只有要讲学的官员,才需要站起来,据说这是宋朝就形成的规矩。 朱祐樘虽然骂了儿子一顿,但在官员进到大殿后,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在人群里寻找,伦文叙的大头实在太显眼,所以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这位新科状元。 “还真来了!” 朱祐樘看到伦文叙,心中也暗自嘀咕一声,早知道对方要来,他就应该让侍卫做好防火的准备。 “父皇您看,大头状元脸上有个怪东西!” 没想到就在这时,朱厚照忽然斜过身子,低声向朱祐樘提醒道。 “什么怪东西?” 朱祐樘一眼,凝神向伦文叙看去,他的眼睛也不太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伦文叙的脸上似乎真的多了点东西,但又看不清是什么? 其实不光朱祐樘父子在打量伦文叙,参加经筵的其它官员也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位新科状元,刚才在殿外等候时,就有不少人发现伦文叙脸上多了个铜框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李东阳主持经筵,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伦文叙吸引了过去,这让他眉头一皱。 更让李东阳没想到的是,伦文叙面对众人的关注,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高高昂起头,一脸洋洋得意。 看到这里,李东阳心中恼火,于是高声向伦文叙命令道:“伦修撰,参加经筵要注意仪表,快将你脸上的怪东西取下来!” 第三十七章 经筵(下) 官员的衣着、仪表都有严格的规定,特别是像经筵这种严肃的场合,如果某个官员穿着拖鞋来参加经筵,甚至有可能被抓起来问罪。 所以李东阳看到伦文叙脸上多了个怪东西,才会斥责他不注意仪表。 伦文叙听到李东阳的斥责也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解释道:“大学士息怒,下官脸上戴的名曰眼镜,可以让臣看的更清楚,不至于殿前失仪!” “眼镜?这个东西真的可以让人看的更清楚?” 殿上的朱祐樘听到伦文叙的回答,立刻十分感兴趣的问道,毕竟他现在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了。 “臣绝无半点虚言,上次臣在经筵时出丑,差点引发大火,就是因为眼睛不好,连台阶都没看到,但戴上这副眼镜后,却让臣的双眼能够如同常人一般,再也不用担心看不清的问题。” 伦文叙表情郑重的向朱祐樘禀报道。 “真的假的?只靠这么一个铜框框,竟然能把眼睛治好?” 旁边的朱厚照这时一脸怀疑的插嘴道。 其实不光朱厚照不信,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做为读书人,他们大都了解一些基本的医理,知道眼睛是最难治的地方,只要出问题,药石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太子殿下若是不信,您可以在殿中找一个眼睛不好的人,让他戴上眼镜一试便知!” 伦文叙十分自信的说道。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近视眼的读书人却一抓一大把,光是在大殿里的官员,伦文叙就认识几个视力有问题的,虽然不像他那么严重,但戴上眼镜肯定也能有一些效果。 “齐侍读,朕记得你的眼睛也不好,不如由你来试一试伦修撰的眼镜!” 朱祐樘抢过话头,伸手一指殿中一个中年官员道。 这个中年官员名叫齐宏,现任侍讲学士,平时负责为朱厚照讲课。 朱厚照不喜欢读书,以前曾经让身边的人换上自己的衣服,代替自己听讲,结果讲课的齐宏愣是没有发现,直到十几天后,朱祐樘心血来潮去看儿子听课,这才戳穿了朱厚照的鬼把戏。 “臣遵旨!” 齐宏立刻站起来答应一声,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这才迈步来到伦文叙面前。 伦文叙取下眼镜,还十分贴心的帮对方戴好。 齐宏刚戴上眼镜有点不太适应,但当他凝神向四周看去时,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模糊成一团的景物,现在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特别是周围官员那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他都好长时间没有如此清晰的看到别人的脸了。 “启禀陛下,这眼镜的确有效,臣比以前看得清楚多了!” 齐宏激动过后,立刻向朱祐樘高声道。 他已经暗自决定,等经筵结束,一定要向伦文叙打听清楚,这眼镜到底是在哪买的? “竟然真的有效?” 朱祐樘这下更加惊讶了,也顾不得什么经筵不经筵了,直接吩咐道:“呈上来!” 立刻有宦官上前,从齐宏手中接过眼镜,然后双手送到朱祐樘的面前。 朱祐樘伸手拿过眼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旁边的朱厚照也好奇的探出头观看。 直到这时,父子二人才发现,这并不是个简单的铜框,而是在铜框的中间还镶嵌着两块玻璃,想来这个眼镜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两块玻璃上。 只见朱祐樘拿起眼镜,然后戴在自己的脸上。 头晕! 这是朱祐樘的第一反应,但随即他又发现,自己如果透过眼镜仔细向外看,的确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于是朱祐樘取下眼镜,不解的向伦文叙问道:“伦修撰,为何朕戴上这个眼镜后,会感觉头晕目眩?” “启禀陛下,臣与齐大人所患的眼疾,名叫近视,但每个人近视的程度不一样,眼镜需要用到的镜片也不一样,我之前试戴眼镜时,也换了五六个镜片才找到合适的。” 伦文叙解释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 “齐大人的近视程度与我相近,所以他戴上我的眼镜也勉强可以,但若是近视相差太大,戴臣的眼镜就不合适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朕如果想要这个眼镜,必须找人为朕订制一副!” 朱祐樘恍然大悟道。 “陛下英明,臣的这副眼镜,其实是臣的好友,也就是新科探花李深亲自为臣所制!” 伦文叙终于找到机会,把李深的名字讲出来道。 在他想来,这是个替李深邀功的好机会,皇帝陛下如果需要眼镜,到时李深把眼镜往宫里一送,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能让李深官复原职了。 “又是这个李深!” 这下朱祐樘十分惊讶的自语道。 旁边的朱厚照更是撇了撇嘴,似乎对李深不怎么感冒。 大殿中的李东阳等人,听到李深的名字也同样露出震惊的表情,京城中关于李深的流言,到现在都没有平息下去,没想到他竟然又搞出一个眼镜出来。 “人人都说李深疯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才智,不错!” 朱祐樘把眼镜还给伦文叙,似乎颇为随意的夸了一句。 伦文叙闻言却是大喜过望,陛下夸赞李深,说明对李深的印象开始好转,而且陛下明显对眼镜感兴趣,如果李深趁机献上一副适合陛下的眼睛,那恢复官职也就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伦文叙正准备趁热打铁,主动向朱祐樘提出让李深献上眼镜。 却没想到李东阳忽然站出来道:“陛下,今日是经筵之期,不应为外物分心,还请陛下以正事为重!” “李爱卿所言有理,眼镜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开讲吧!” 朱祐樘从善如流,当即挥手宣布道,经筵也正式开始。 伦文叙本来都准备好的说辞,这时也只能憋回了肚子里,心里却对李东阳有些埋怨,自己就差一句话,却被这位大学士给堵了回来。 不过经筵已经开始了,伦文叙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抛开杂念,拿出全部精力投入到经筵之中。 朱祐樘对伦文叙很关注,竟然再次点名,让伦文叙站起来讲学,伦文叙这次也不负重望,为朱祐樘和朱厚照父子讲解了《资治通鉴》中的一段,受到不少人的好评。 不过朱祐樘这次的心思却似乎没在经筵上,等到伦文叙讲完后没多久,他就匆匆的宣布经筵结束,而这时天都还没黑。 李东阳率领百官再次向朱祐樘父子行礼,这才退出了文华殿。 伦文叙想到眼镜的事,心中还是十分的郁闷,没想到李东阳却忽然叫住了他。 “下官拜见大学士!” 伦文叙心中虽然对李东阳有些埋怨,但还是十分恭敬的上前行礼道。 “伦修撰不必多礼,你是不是怪我之前在殿上打断你?” 李东阳却微微一笑反问道。 相比刘健和谢迁,李东阳的性格更加活泼,平时言谈也颇为诙谐,又没有什么架子,因此无论上下对他的风评都相当不错。 “大学士言重了,经筵之上,本来就应该以讲学为主,是下官分不清轻重,以至于耽误了讲学的时间!” 伦文叙急忙摇头道,他可不是书呆子,肯定不会把心里的实话讲出来。 “伦修撰你初入官场,还没有什么经验,有些话是要看场合和时机的,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陛下很快就会召见你的!” 李东阳再次大笑一声,说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也没有解释,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东阳离去的背影,伦文叙面露怀疑,对方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陛下会不会召见自己?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只见殿中一个小内侍快步走来,向伦文叙行礼道:“伦修撰,陛下有旨,请你到偏殿等候!” 伦文叙心中一惊,心中对李东阳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人家能入阁成为大学士,光是这份对陛下的了解,就不是他人可比。 于是伦文叙答应一声,跟着内侍来到偏殿等候。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朱祐樘快步进到殿中,至于太子朱厚照却没有跟来。 “参见陛下!” 伦文叙立刻上前行礼道。 “伦爱卿不必多礼!” 朱祐樘十分和蔼的笑道,随后又夸赞了一下伦文叙在经筵上的表现,搞得他有些受宠若惊。 “伦爱卿,朕与你一样,最近眼睛都不太好,所以对你的眼镜也十分感兴趣!” 这时朱祐樘话锋一转,直入正题道,显然这才是他特意召见伦文叙的原因。 “陛下若有需要,实在是臣等的福分,臣愿意立刻前往李深家中,请他为陛下订制一副眼镜,以解陛下之忧!” 伦文叙闻言精神一振,当即欣喜若狂的行礼道。 “很好,有伦爱卿与李探花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朱祐樘闻言十分高兴,随即又让伦文叙明天不用去翰林院,这段时间全力去帮李深把眼镜做好,他现在可是急着用。 伦文叙当然是满口答应,虽然朱祐樘并没有承诺恢复李深官职,但他又不傻,只要把眼镜献上,朱祐樘肯定会有封赏,到时恢复李深的官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三十八章 堵门 正午时分,天气炎热,李深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手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凉风,午饭后人都容易犯困。 十几步外的厨房门口,宝儿蹲在大太阳底下,似乎在偷偷做着什么坏事,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听起来竟然带着几分猥琐。 李深被宝儿的笑声吵的睡不着,最后实在忍不了,于是站起来走到宝儿身后,打算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见被太阳晒的发白的地面上,一只小小的蚂蚁正在拼命逃跑,但一个耀眼的光斑却从天而降,一下子将蚂蚁笼罩其中。 假如说蚂蚁是二维生物的话,那么凭空出现的光斑,根本就是来自另一维度的打击,所以它虽然拼命在平面上奔跑,但最终却还是逃不过被烤焦的命运。 如果这只蚂蚁有灵魂,那么在它死亡的那一刻,飞升的灵魂就会发现,在它尸体的正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物体悬浮在空中,光斑就是这个物体发出的,操作这个巨大物体的,则是一头巨大到不可名状的异维生物……的幼崽。 “啪!” 李深伸手弹了一下宝儿的小脑瓜。 “舅舅你干嘛?” 不可名状的异维生物幼崽愤怒的抬头质问道。 “我送给你放大镜,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观察微观的世界,不是让你用来烧蚂蚁的!” 李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 之前给伦文叙制作眼镜时,李深顺便请玉器店打磨了一块凸透境,做成放大镜送给宝儿做礼物,本想启发一下他对自然科学的兴趣,结果他竟然只拿来烧蚂蚁玩。 “我已经观察过了,但我觉得还是烧蚂蚁更好玩!” 宝儿理直气壮的道。 “蚂蚁虽小,好歹也是一条生命,你这么做难道就不觉得残忍吗?” 李深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道,他觉得自己身为舅舅,有责任也有义务,教导自己外甥要学会拥有一颗慈悲之心。 “可是阿秀姐说,家里的蚂蚁太多了,而且还会爬进厨房,舅舅你藏在厨房里的点心,就被蚂蚁爬进去了。” 宝儿眨着一双大眼睛回答道。 “什么!这些该死的蚂蚁吃了我的点心?” 李深闻言怒火上涌,那可是他晚上熬夜时准备的零食啊! “是啊,点心里全都是蚂蚁,根本不能吃了,所以我就烧蚂蚁替你报仇!” 宝儿一本正经的再次道。 “用放大镜能杀几个蚂蚁,帮我点火烧水,今天我来要个水煮蚂蚁窝!” 李深被愤怒冲毁了头脑,他就不信了,自己堂堂探花郎,还治不了这帮可恶的蚂蚁了? “好嘞!” 宝儿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进厨房点火烧水。 不过就在这时,却只见伦文叙一脸狂喜的冲进院子,见到李深立刻大喊道:“李兄,大喜!大喜啊!” “什么大喜,伦兄你怀孕啦?” 李深看着伦文叙欣喜若狂的模样感觉有些滑稽,于是开玩笑道。 “别胡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怀孕,这件喜事是和你有关!” 伦文叙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什么喜事和我有关?” 李深不解的问道。 “你要官复原职了!” 伦文叙终于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出了这则喜讯。 “官复原职?什么意思?” 李深还是不明白,他也没做什么事啊,怎么就忽然官复原职了?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不是好消息还要打个问号。 “眼镜!你送给我的眼镜,被陛下看中了,因为陛下的眼睛也不太好,所以昨天经筵过后,特意留下我,让我们帮他订制一副眼镜!” 伦文叙再次激动的道。 “陛下要订制眼镜?” 李深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李兄,昨天经筵时,陛下当着许多官员的面夸赞了你,所以这次咱们只要把眼镜献上,陛下一高兴,肯定会让你官复原职,到时咱们同在翰林院为官,还能互相照应!” 伦文叙说到最后,激动的眼圈都快红了,做为好友,他一直为李深丢掉官职的事而操心,现在总算看到希望了。 “这个……” 李深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只听外面有人敲门,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进院子问道:“请问李探花在家吗?” “这帮跟屁虫,来的也太快了!” 伦文叙见到对方却吓得脸色大变,当即快步冲上前,一边推那个管事一边道:“李探花不在,你们不要来烦我们!” 但那个管事眼尖,这时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李深,当即高声叫道:“李探花,小人是户部主事耿春耿大人的管事,特意前来向您求购一副眼镜,价钱您随便……”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伦文叙就把对方推出门外,然后“呯”的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求购眼镜?难道除了陛下,还有其它人也想要眼镜?” 李深这时也更加惊讶,他没想到只是送给伦文叙一副眼镜,竟然惹来这么多事。 “李兄你有所不知,昨天经筵之后,许多人都知道了眼镜的事,今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被人堵在了家里,直到中午才翻墙逃了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伦文叙苦笑一声说道。 “咱们大明有这么多近视眼吗?” 李深听到伦文叙都被逼的翻墙了,也吓了一跳,同时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多!李兄你想啊,官员几乎都是读书人出身,年轻时哪一个不是十年寒窗?日也读、夜也读,不少人都像我一样,把眼睛读坏了,再加上做官也离不开写公文,所以在官员之中,近视的大有人在!” 伦文叙十分认真的点头道。 “原来如此!” 李深恍然道。 其实仔细一想也有道理,这个时代可没有电灯,晚上的照明无非就是油灯和蜡烛,在昏黄的灯光下读书写字,肯定会对视力的损伤很大,近视也就在所难免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并且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外面高声叫道:“李探花,小人是王文王御史的管家,特意前来请您为御史大人订制一副眼镜!” “你看,又来一个,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伦文叙一指大门道。 还真被伦文叙说中了,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外面不断有新人赶来,绝大部分都是某某官员的家仆,把李深的家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面对这些疯狂求购的人群,李深当然不敢开门,甚至他还让阿秀和伦文叙,隔着门告诉外面的人,说他脑疾发作,现在无法见外人,但外面的人依然不肯离开。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甄子良赶着马车,载着李如意和丑娘回到家,当看到家门口堵着这么多人,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堵在我家门前!” 李如意站在马车上,一脸怒意的向门口的众人高声质问道。 “这位娘子,我们是来拜见李探花的,你即是李探花的家人,不知可否替我们通禀一声?” 堵门众人中有机灵者,立刻向李如意求助道。 “帮你们通禀可以,但你们也要让开条路,让我们进去吧?” 旁边的甄子良也立刻开口道。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理,于是默默的让开一条,甄子良和丑娘护着李如意,三人这才来到门前叫门道:“阿秀开门,是我们!” 院子里的阿秀听到李如意三人的声音,这才小心的把其中一扇门打开,让三人进来后,立刻又重重的关上,将后面想要进来的人挡在外面。 “怎么回事,外面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李如意脸色铁青的向阿秀问道,毕竟被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传出去恐怕会让人以为,他们李家欠钱不还呢。 “我也说不清楚,好像这些人是被伦状元招来的,您还是去问少爷吧。” 阿秀表情慌乱的道,她本来就胆小,现在见到这么多人堵在家门口,心里也十分害怕。 “又是那个大头状元!” 李如意有些头疼,但还是迈步来到客厅,只见李深和伦文叙相对而坐,一脸愁容。 “伦状元,外面的人都是你招来的?” 李如意进门就直接向伦文叙质问道。 “李夫人误会了,那些人可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李兄来的!” 伦文叙急忙站起来解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甄子良也忍不住插嘴道。 “唉,都是眼镜惹的祸!” 李深叹了口气,就把自己送给伦文叙眼镜,然后招惹来这么多麻烦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 “这么说小弟你有机会恢复官职了?” 李如意听后两只眼睛直放光,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李深丢官这件事,一直像是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头,平时她不说,是怕李深难过,现在得知有机会复官,李如意当然比任何人都激动。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小弟你还等什么,快把眼镜做好献进宫里,到时官复原职,看徐家还敢不敢拿庶女糊弄我们?” 甄子良这时高兴的叫道,如果李深有了官职,他们夫妇经商也算是有了靠山,日后做什么都方便。 “两位先别高兴的太早,现在外面全都是来求购眼镜的人,这都堵了一下午了,我连家都不能回,不把他们打发走,我和李兄怎么帮陛下制作眼镜?” 伦文叙这时却苦笑着提醒道。 “你们两个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么点小事有什么难的?” 李如意却十分自信的一仰头,刚才她是不清楚情况,现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外面的人打发走。 第三十九章 金字招牌 李如意的确没有吹牛,她和甄子良一同出门,仅仅半个时辰后,外面堵门的人就陆续离开了。 “行了,全都登记在册了!” 李如意一脸轻松的回到客厅,将一本小册子拍在桌子道。 “这就完了,登记一下他们就愿意走了?” 李深有点不敢相信。 “你以为呢?他们又不傻,知道这么多人一块来,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到眼镜,所以我让他们留下姓名住址,这样他们回去也能向各自的主家交待了。” 李如意说到最后得意的一笑,对于这些人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 “还是李夫人有办法,现在这些人走了,咱们就可以专心为陛下订制眼镜了!” 伦文叙这时佩服的五体投地,枉他自诩聪明人,却连这么简单的办法也想不到。 “伦状元这话说的在理,小弟你一定要把陛下需要的眼镜做出来,这可是关系你的官位!” 李如意立刻向李深督促道。 “做眼镜可以,但眼镜需要用到玻璃,而且店铺要的手工费也不便宜,这个钱是不是该宫里出?” 李深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说完也看向伦文叙。 “李兄!这可是献给陛下的礼物,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怎么能让陛下出钱?” 伦文叙却哭笑不得的问道。 那可是皇帝陛下,从来都只有别人出钱出力巴结他的份。 “小弟你别担心钱的事,现在作坊开始赚钱了,所有花费都从作坊里出,你把心思全都放在眼镜上,一定要做出一副最好的眼镜,让陛下满意!” 李如意却直接大包大揽道,只要弟弟能恢复官职,哪怕把作坊卖了她都愿意。 “这……好吧!” 李深只得不情不愿的答应道。 别人要用眼镜,却要自己出钱出力,偏偏对方和他非亲非故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李深对现在的躺平生活很满意,根本不想做什么官。 在皇帝手下卖命,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却可能连命都没了,这种苦差事,恐怕也只有唐伯虎和徐经这种人才会上赶着去干。 但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李深也不敢当着姐姐的面说出来,在李如意心中,自己恢复官职就是李家头一等的大事,比他结婚生子还要重要。 天色已晚,伦文叙干脆就住在李深家里。 不过东厢房住着李如意夫妇,西厢房住着丑娘和阿秀,所以伦文叙就只能和李深挤一张床了。 第二天早饭后,李深从书房拿出一张大纸交给伦文叙道:“伦兄,这是一张测试视力的图表,你进宫测试一下陛下的视力,好让我做到心中有数。” 伦文叙闻言好奇的打开,却只见图上写满了“山”字,上面大下面小。 “这个要怎么测试?” 伦文叙打量了半天不得其法,于是向李深请教道。 “把它挂在墙上,人退到三步远的距离,捂住一只眼看图上的‘山’字往哪边开口,从大到小看他能看清最小的一行……” 李深指着这张视力测试表,耐心的给伦文叙讲解了一下用法。 “妙啊,当初你为什么没让我用这种办法测试?” 伦文叙夸赞一声,随即又不解的问道。 “你我都这么熟了,对你的近视早就心中有数,当然用不着它了!” 李深哈哈一笑解释道。 这种测试肯定不准确,但李深没见过朱祐樘,也不知道他近视到什么程度,只能用这种办法简单的测试一下,至少能知道对方近视的大概范围,这样也好订制镜片。 “有道理,那我现在就进宫,到时将测试结果记录下来!” 伦文叙说着收好图表,转身就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只见李如意从厢房中走出来道:“伦状元留步!” “李夫人还有事?” 伦文叙停下脚步问道。 “我昨晚想了一下,这件事不能只靠你们两个,我也要亲自参加,等下小弟你带我去做眼镜的玉器铺,伦状元你也一块去,把事情定下来再说!” 李如意说着扫视了一下李深和伦文叙,昨天这两人连一群下人都搞不定,所以她实在怀疑两人的能力。 “姐,你就不用去了吧?” 李深有些不情愿的问道,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必须去,顺便还能和玉器店谈点生意!” 李如意说到最后,却是得意的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作坊那边怎么办?” 李深再次不甘的问道。 “作坊已经走上正轨了,你姐夫加上丑娘足够了,这几天我专门抽出时间,一定要监督你把眼镜做好才放心!” 李如意目光咄咄的看着李深道。 昨天她就发现李深对作眼镜的事不太情愿,所以她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盯着李深才放心。 “行吧,谁让你是我姐呢。” 李深无奈的点头,随后三人出了家门,甄子良和丑娘也准备好了马车,先把他们三人送进城后,这才驾着马车去了作坊。 李深三人进到玉器作坊,柜台后的掌柜看到他也立刻招呼道:“李公子您又来了,这次是想买东西还是做东西?” 李深刚想开口,却只见李如意迈步上前道:“掌柜的,我们这次来即不是做东西,也不是买东西!” “这位娘子此话何意?” 掌柜的闻言一愣,眼睛也再次看向李深。 “掌柜的,这是我姐姐,我们来是想和你谈一下眼镜的事。” 李深解释道。 “眼镜?” 掌柜的看向旁边的伦文叙问道:“难道是这位公子的眼镜戴着不舒服?” “不不不,这个眼镜很舒服,让我十分满意。” 伦文叙连连摆手道,眼镜让他的视力恢复,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所以他现在对眼镜宝贝的要命,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条命。 “掌柜的,你不用乱猜了,我们这次前来,其实是要送给你一桩天大的富贵!” 李如意这时再次接过话头道。 “这富贵二字从何说起?” 掌柜的在商场上沉浮多年,对李如意这种话并不怎么感冒,反而产生了几分警惕。 李如意并没有解释,而是伸手一指伦文叙道:“掌柜的你可知道这位伦公子的身份?” “这个……” 掌柜的闻言一愣,他只知道对方姓伦,上次是订制眼镜的李公子带他来的,至于对方的身份,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这位伦文叙伦公子,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 李如意看对方不知,于是介绍了一下伦文叙的身份。 “状元!” 掌柜的先是一惊,随即就一拍巴掌叫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伦公子眼熟,原来你就是今年的状元,当时我还在棋盘街亲眼见过您跨马游街呢!” “哈哈,掌柜的客气了,你既然见过我,那肯定也见过李兄,他正是今年的探花!” 伦文叙不明白李如意为什么要介绍自己的身份,干脆把李深也拉过来介绍道。 “噢~,原来李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 掌柜的更加震惊,李深这个被雷劈的探花,论名气还在伦文叙之上。 得知了李深和伦文叙的身份,掌柜一下子变得更加热情,想到李如意刚才的话,于是有些急切的问道:“李夫人,不知刚才您所说的天大的富贵到底是指什么?” 李如意也不卖关子,直接一指伦文叙道:“我弟弟送给伦状元的眼镜,被宫里的一位贵人看中了,所以现在要再订制一副,掌柜的是聪明人,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富贵?” “宫……宫里的贵人要从我这里订眼镜!” 掌柜听到这里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如果宫里的贵人都要自己这里订眼镜,那就是贡品啊,这可是个金字招牌,只要打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眼红。 “等等,宫里只是订一副眼镜吗?” 掌柜的忽然冷静下来,表情狐疑的看向李如意问道。 他这里是玉器铺,主要经营各种玉器,眼镜只是李深订做的商品,所以他很怀疑眼镜到底有多大的市场?如果只是皇宫里要,根本没有别人买,那个金字招牌就不值钱了。 李如意早知道掌柜的会这么问,只见她呵呵一笑,伸手从怀里拿出昨天登记的小册子,拍在掌柜面前道:“掌柜的你看吧,这里全都是京城想要订购眼镜的达官贵人,这还只是第一批,日后随着名声传出去,只会有更多的人来买眼镜。” 掌柜的急忙拿起小册子打开,只见里面记载的内容十分详细,不但有订购眼镜之人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官职和地址。 掌柜的大概看了一下册子,这才激动的抬起头向李如意问道:“这位夫人,您把这个册子拿来,难道是想把这些眼镜制作的生意交给小店?” “眼镜的生意交给你没问题,宫中贵人的眼镜也可以交给你们,但掌柜的你要明白,眼镜是我弟弟想出来的,总不能让你们白白拿去赚钱吧?” 李如意娥眉一挑,弯起嘴角露出一副精明的微笑道。 第四十章 换来又换去 “三位慢走,眼镜的事您放心,包在小店身上!” 玉器店门口,掌柜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脸灿烂的为李深三人送行。 “那就拜托掌柜的了!” 李如意笑着挥了挥手,身后跟着一脸佩服的李深和伦文叙。 “姐,你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对方拿出五百两银子!” 刚走出没几步,李深就忍不住对李如意夸赞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发明专利的说法,只要我学会就算是我的,所以李深制作眼镜,也根本没想过要靠它挣钱,因为他知道迟早都会被人学去。 却没想到李如意拿着朱祐樘这个宫中贵人扯大旗,再加上那些官员对眼镜的订购,硬生生的说服了那个掌柜,让对方花了几百两银子,从李深手里买下了眼镜的专利。 当然了,眼镜的做法日后肯定会被其它人学去,但至少在短时间内,这家玉器店都是李深这个发明者,唯一指定的眼镜生产商。 “李兄所言极是,我也觉得李夫人厉害,咱们来订制眼镜,不但不用给钱,而且对方还要给咱们钱,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伦文叙这时也称赞道。 “这不算什么,可惜眼镜要用的玻璃咱们不会生产,也不会切割打磨玻璃,否则这么赚钱的生意,哪会轻易的便宜别人?” 李如意说到最后时,也不禁叹了口气,似乎为失去这桩生意而感到可惜。 “姐你就别贪心了,现在光一个纺纱作坊,就足够你和姐夫忙的了,哪还有精力去做其它的生意?” 李深哈哈一笑,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如意道。 “给,这是掌柜的给的订金,还是投到作坊里吧!”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掌柜的当然不会一次拿出来,而是先拿出一百两做订金,这还是看在李深和伦文叙的身份上,相信他们不会是骗子,至于后面的四百两,则要等一个月才会付清。 “不用,你自己收着吧,现在作坊已经走上正轨,甚至开始盈利了,有几个大商家还主动找到你姐夫,想投钱到咱们的作坊里。” 李如意却笑着摆了摆手道。 随着纺纱作坊步入正轨,盈利也越来越多,接下来李如意夫妇就要考虑作坊的扩张了,至于要不要接受别人往作坊里投钱?他们还在考虑之中。 “行吧,那这一百两就充当家用,让阿秀多做点好吃的!” 李深也不矫情,直接把钱收起来道,对于他来说,这钱根本就是白捡的,所以花起来也不心疼。 “李兄,李夫人,我现在就进宫,测试一下陛下的视力,争取早点把眼镜做出来!” 这时走到一个路口,于是伦文叙向李深和李如意告辞道。 “好,那就麻烦伦兄了!” 李深拱手道,李如意也向对方告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伦文叙几乎天天泡在李深家里,李如意也彻底的接过订制眼镜的事,经常带着他们两人去玉器店里催一催进度。 至于那些订购眼镜的官员,也全都被李如意介绍到那家玉器店里,不过店里现在全力为朱祐樘磨制眼镜,所以这些官员也只能排队等候。 这些官员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虽然朱祐樘是私下里让伦文叙找李深订制眼镜,但还是有一些风声传了出来,所以他们都知道,除非朱祐樘的眼镜制好,否则根本轮不到他们! 玉器店有上次打磨镜片的经验,这次的进度快了许多,仅仅十天之后,李深就拿到了需要的镜片,以及一副可以更换镜片的眼镜框。 “李兄,陛下召你即刻入宫,看来是想马上就戴上眼镜啊!” 这天上午,伦文叙就欢天喜地的跑来家中大声道。 “太好了,列祖列宗保佑,小弟终于要官复原职了!” 李如意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热泪盈眶,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我就不用去了吧,伦兄你已经学会了配镜片,帮我把眼镜献上去,然后给陛下配个合适的镜片就行了。” 李深却再次不情愿的道,他不是怕朱祐樘,而是对这种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封建帝王,都怀有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 “那可不行,眼镜是你做的,当然要由你献给陛下,到时陛下一高兴,说不定当场就让你官复原职了!” 伦文叙直接拒绝道,他可不是那种抢朋友功劳的人。 “伦状元说的有道理,小弟你必须去,我们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甄子良这时也从厢房里走出来,和李如意并肩而立道。 “少爷,这可是大喜事,我和阿秀去买菜,今天晚上做一顿好吃的为你庆祝!” 这时正在厨房中忙活的丑娘同样兴奋的道,身边的阿秀也激动的涨红了脸。 面对家人的鼓励,李深也只得点头,带上装着眼镜的盒子,随同伦文叙离开了家,甄子良亲自赶着马车送他们进城。 李深和伦文叙在皇城前下了马车,然后向甄子良告别,这才转身准备进入皇城。 对于这座紫禁城,李深并不陌生,后世他曾经来过两三次,虽然后世的皇城与大明的皇城有些变化,但主体建筑却还是一样的。 就在李深和伦文叙刚来到皇城的城门口,旁边一个中年官员见到他们,立刻快步上前,离着老远就亲热的叫道:“贤婿留步!” “徐大人!” 伦文叙见到中年官员惊讶的道,对方正是李深的准岳父徐元楷。 李深见到徐元楷也有些惊讶,与伦文叙对视一眼,两人这才一起上前行礼道:“拜见徐大人!” “贤婿,你我两家婚期将近,你怎么还这么客气,以后直接叫我岳父就是了!” 徐元楷笑得十分灿烂,言语更是热情的让人受不了,至少李深听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礼不可废,在下还是叫您徐伯父吧!” 李深强忍着不适,改口换了一个折衷的称呼。 “都随你,听说陛下找你订制眼镜,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徐元楷声音有些急切的问道。 对于朱祐樘要李深献上眼镜一事,徐元楷几天前就听说了,刚开始他还不相信,但后来经过多方打听,这才确认了这件事,今天他得知朱祐樘召李深进宫,所以特意在城门口等候,为的就是和他说几句话。 “启禀徐伯父,的确是真的,眼镜也做好了。” 李深表面恭敬,但心中却十分鄙夷,上次徐元楷见自己时,表现的不但冷淡,态度也是居高临下,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 但这次却表现的如此热情,上来就攀关系,这种前倨后恭的转变,实在让人受不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听陛下身边的人说,这几天陛下对你颇为赞许,现在你献上眼镜,肯定能让陛下收回成命,让你官复原职!” 徐元楷兴奋的一拍巴掌,他本以为招下李深这个女婿,已经成为一招废棋,却没想到这步棋竟然死中求活,现在马上就要官复原职,这让徐元楷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真的吗,徐大人您消息灵通,陛下真的要恢复李兄的官职吗?” 伦文叙听到徐元楷的话,也激动的上前一步问道。 虽然之前伦文叙一直说,献上眼镜就能让李深官复原职,但那只是他的猜测,朱祐樘并没有明确承诺过,所以他心中也一直没有底。 “千真万确,徐某在朝中为官多年,还是认识不少人的,这个消息是陛下身边的人传出来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徐元楷十分确定的回答道,他本身就是天子近臣,再加上父亲徐溥的关系,所以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般都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太好了,恭喜李兄,这下我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伦文叙狂喜之余,还不忘向李深道喜。 “八字还没一撇呢,伦兄咱们还是拜见过陛下再说吧。” 李深并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道。 “贤婿,你与小女的婚期将近,有不少事情需要确认一下,最好还是让令姐过府一趟,让我夫人与她亲自商谈!” 徐元楷忽然再次开口道。 “还要商谈?上次我姐去府上,不是都已经商谈好了吗?” 李深不解的问道。 上次李如意去徐府,见到徐元楷的夫人,不但谈好了嫁妆,而且还商谈了不少婚礼的细节,只等着婚期一到,把对方娶回家就行了,甚至这几天李如意都开始找工匠,准备把李家的房子翻修一下。 “婚姻大事,当然要慎重,更何况这次是徐某唯一的嫡女出嫁,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徐元楷再次一摆手,说话时,还特意加重了“嫡女”二字的语气。 李深听到这里,不由得脸色一变,同时心中大骂徐元楷无耻! 自己丢了官职,对方就把嫡女换成庶女,结果现在马上要恢复官职了,徐元楷却又跑来告诉自己,要把庶女再换成嫡女。 这老小子脸皮之厚,简直是李深两辈子生平仅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三国诸葛亮骂王朗的名场面: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四十一章 李深殿上“发疯” “徐大人爱女心切,嫁女时考虑周全也是应该的,李兄你遇到一个好岳父啊!” 伦文叙不知道徐元楷几次换人的内情,这时竟然还十分感动的夸赞道。 “哈哈,多谢伦大人夸奖,你们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徐元楷说着不等李深再说什么,直接将两人推进到皇城之中。 李深不耻徐元楷的为人,若是换个场合,说不定他会指着对方痛骂一顿。 不过这里是皇城,李深又马上要去见朱祐樘,所以他也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集中精神去应付现在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宫殿,李深和伦文叙很快来到文华殿外,内侍让他们在殿外等候,只有朱祐樘召见他们时,他们才能进去。 不过两人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有宦官前来通知他们,让他们进殿面圣。 “李兄,等下进殿后不要四处乱看,更不要抬头盯着陛下!” 进殿之时,伦文叙低声向李深提醒道。 “我明白!” 李深点头,他这时也有些紧张,于是深吸了两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两人并肩进入殿中,李深很听话,一直低头看着脚下,根本不敢四处乱看,只是在来到大殿后,抬头看了一眼殿上的朱祐樘,随即就又低下头来。 只是一眼,李深几乎都没看清朱祐樘的长相,对方好像个头不高,整个人比较瘦,看起来还有点老,根本不像三十岁的人。 “臣伦文叙、李深,拜见陛下!” 李深有样学样,跟着伦文叙向殿上的朱祐樘行礼道。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只听殿上的朱祐樘颇为随意的道。 “谢陛下!” 李深松了口气,随即站直身子,但也没敢再抬头看朱祐樘。 “陛下,臣与李探花不负所托,眼镜已经订制完成,特此献给陛下!” 伦文叙这时再次向朱祐樘行礼道。 “太好了,快呈上来!” 朱祐樘语气急切的道。 他每天忙于政务,晚上也要批阅奏本,导致他的视力越来越差。而他又亲眼看到伦文叙这个半盲人,戴上眼镜后如同常人一般,这也让他对眼镜更加期盼。 立刻有内侍上前,接过李深手中的盒子,打开检查了一下,这才送到朱祐樘的书案上。 朱祐樘仔细打量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除了一个黄铜制成的眼镜框外,剩下的就是两排玻璃镜片,每排大概有七八枚的样子。 “李爱卿,这个眼镜要怎么用?” 朱祐樘拿起镜框打量了一下,这才向李深问道。 “启禀陛下,眼镜需要挨个试一下镜片,以便找到最适合陛下的镜片,这个就需要臣亲自来做了。” 李深再次向朱祐樘行礼道。 “没问题,你上前来,亲自为朕试镜!” 朱祐樘当即吩咐道。 “臣遵旨!” 李深答应一声,这才迈步来到朱祐樘面前,双手接过眼镜框后,又从盒子里挑了镜片装上去,让朱祐樘试戴一下。 之前李深让伦文叙测试过朱祐樘的视力,知道对方的近视度数不算太大,也就三四百度左右,所以这些镜片要比伦文叙的镜片度数小了许多。 朱祐樘戴上这个眼镜,立刻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大半,甚至连旁边屏风上题的小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简直太清楚了!” 朱祐樘兴奋的一拍巴掌,只有失去过,才会懂得去珍惜,特别是像眼睛这么重要的器官,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到现在朱祐樘的心情。 “陛下,这才第一对镜片,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适合您的!” 李深看到朱祐樘兴奋的模样,也不禁心中一松,所谓皇帝,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与伦文叙之前的反应几乎没什么两样。 朱祐樘也知道自己有些激动了,于是取下眼镜交给李深,两人又将剩下的镜片全都试了一遍,最后终于挑选出一对最适合的镜片,比刚才第一对镜片还要清晰许多。 戴着这副属于自己的眼镜,朱祐樘激动的左看右看,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清晰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了? 李深这时也已经退了下去,与伦文叙并肩而立。 好不容易等到朱祐樘冷静下来,他这才微笑着向两人夸赞道:“伦文叙、李深,你二人献上眼镜,让朕免于眼疾之苦,朕心甚慰!” “陛下,这完全是李探花的功劳,臣也是因李探花相助,才能解除眼疾之苦,因此臣不敢居功!” 伦文叙这时抢先道,直接把功劳全都推到李深头上,当然这也是实情。 “呵呵,伦修撰你也不必自谦,若非你向朕举荐,朕也不会知道李深制眼镜之事。” 只见朱祐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对伦文叙再次道。 “这样吧,伦文叙举荐有功,免于之前扣俸禄的惩罚,另赏银百两,以示奖励!” “谢陛下!” 伦文叙听到自己的奖赏心中高兴,最主要的是,自己只是推荐了一下李深,就能得到奖励,那么李深制眼镜的功劳更大,官复原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看来徐元楷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果然,只见朱祐樘这时把目光转向李深,脸上也满是笑容的道:“李深,你之前遭逢天灾,大病一场,朕不得已之下,暂时收回了你的官职,现在你制眼镜有功,说明你的病情已经好转,所以朕决定,恢复你的官职,明日你就去翰林院上任吧!” 听到朱祐樘果然让李深官复原职,伦文叙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但很快他又感觉不对劲,因为旁边的李深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伦文叙扭头看去,却只见李深一脸纠结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伦文叙以为李深太高兴忘了谢恩,于于悄悄的用手肘捣了他一下轻声提醒道:“李兄谢恩呐!” 经过伦文叙的提醒,李深似乎清醒了过来,只见他忽然一咬牙,郑重行礼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臣的脑疾并没有痊愈,恐无法胜任官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什么!” 本来满脸笑容的朱祐樘僵在那里,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至于旁边的伦文叙,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深,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拒绝官职! “李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朱祐樘在短暂的震惊后,一脸阴沉的向李深质问道。 “启禀陛下,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李深把心一横,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身边所有人都希望他恢复官职,本来他自己也决定要妥协了。 可是当朱祐樘让他去翰林院上任的那一刻,李深却忽然醒悟,自己根本不想工作,更不想做官,如果真的去了翰林院,每天只会活在痛苦之中,所以他才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朱祐樘。 “为何,给朕一个理由?” 朱祐樘脸色更加阴沉的问道。 “陛下,臣的脑疾并没有痊愈,别的不说,臣现在连论语都背不下来,又怎么能去翰林院任职?” 李深苦笑一声解释道。 别说论语了,他现在连三字经都背不出十句,而翰林院却全都是像伦文叙这样的博学之士。放在后世,就相当于一个加减乘除都搞不明白的人,却要去中科院任职,差距实在太大了。 “论语都背不下来的人,却能写出《桃花庵歌》那样的长诗?” 朱祐樘闻言却冷笑一声反问道,显然他根本不相信李深的话。 “诗……诗为心声,臣虽不会背论语,却偶尔会写出一些诗句,但除了桃花庵歌,臣也写出过被许多人耻笑的撒尿诗。” 李深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道,同时心中暗骂自己手贱,抄袭果然没有好下场,这下遭报应了吧! “陛……陛下,臣是李深的好友,他偶尔的确会言行怪异,这点臣可以证明!” 这时旁边的伦文叙也跟着开口道。 伦文叙已经看出来了,朱祐樘现在十分生气,他生怕对方把李深拖出去乱棍打死,相比李深的小命,官职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才站出来证明李深的脑子真的有病。 当然在伦文叙看来,李深竟然会拒绝为官,这脑子病的已经相当严重了。 “好好好,李深你既然不愿为官,朕也不会强人所难,你现在就回家呆着吧,一辈子都别做官了!” 朱祐樘到底是个宽厚的性子,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因此责罚李深,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离开了大殿。 皇帝都被气走了,李深和伦文叙当然也不能再呆在大殿。 伦文叙几乎是把李深拖出了文华殿,劈头盖脸的质问道:“李兄你到底发什么疯,为何要拒绝陛下的任命?” “陛下不相信我背不出论语,伦兄你还不知道吗,以我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我能胜任翰林院编修一职吗?” 李深却淡定的一笑反问道。 翰林院编修与修撰、检讨同称为史官,也就是负责修史、实录、会要等等,有时还可能要撰写诰书,可以说全都是文书类的工作。 李深之前想写斗破,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这水平去写史书,而且还要用文言文,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些东西都可以学的,我相信以李兄你的聪明才智,用不了几年就能重新学回来!” 伦文叙还是不甘心,于是再次找理由道。 第四十二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看到伦文叙还是不甘心,于是李深换了个说法问道:“伦兄,我来问你,你平时上早朝时,都是什么时辰起床?” “你问这个做什么?” 伦文叙一愣问道。 “你先告诉我什么时辰起床,我再告诉你原因。” 李深呵呵一笑继续道。 “按照宫中的规矩,早朝时,官员必须在寅时进宫集合,所以我一般都是提前一个多时辰起床,也就是丑时之前就要起床。” 伦文叙如实回答道。 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大明的早朝是三点在宫门处集合,然后五点正式开始,伦文叙住的地方离皇城远一点,所以都是半夜十二点就要起床,吃点东西穿过小半个京城,才能赶到皇城集合。 “那就是了,当今陛下以勤政闻名,每天都要早朝,所以你也要每天半夜起床,白天还要去翰林院当值,你算算自己平时能睡几个时辰?” 李深说到这里连连摇头,看向伦文叙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我的官职低,并不需要每天都上早朝,而且不是还有旬日吗?” 伦文叙被李深看得心中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道。 这倒是真的,翰林院是轮流当值,只有轮到伦文叙时,他才需要参加早朝,负责撰写诰书、记录皇帝的言行,平时不上早朝时,只需要正常到翰林院点卯就行了。 对于伦文叙的辩解,李深却冷笑一声继续道:“就算你不上早朝,也要卯时去翰林院,傍晚酉时才能回家,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六个时辰都在翰林院当值,旬日的确有,但十天才能休息一天。” 李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这才继续道:“而且你若是升官,做了侍讲或侍读学士,那可就要长伴陛下左右,每天的早朝肯定要参加,到时酉时回家,半夜子时就要起床,除去吃饭等时间,一天睡觉的时间,可能只有两个时辰,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说到最后时,李深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后世的996已经够辛苦的了,可大明这个时代的官员,却是669的作息,至于那些要参加早朝的官员,更是069的作息,也就是半夜零点起床,傍晚6点下班,10天要工作9天,绝对属于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李兄你就因为不想早起,所以才不想做官?” 伦文叙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深问道。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伦兄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李深反问一句,随后又叹了口气道。 后世的他,996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他刚入职时,连着两个月的加班到晚上十点,后半夜下班也是常事,早上8点就要到公司打卡,晚一秒就要扣钱,上班时忙的脚不沾地,甚至上厕所都要跑着去。 有时候因为工作焦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饮食不规律,肠胃的毛病一堆,到医院一查,三十出头的他,已经三高了,而且还是重度脂肪肝,再不注意的话,甚至有癌变的危险,平时上楼梯,走两步就喘的不行。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李深一直坚持了十几年,如果不是被雷劈到大明朝,他还要再坚持二十多年才能退休,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绝望。 所以李深之前就想明白了,这辈子绝对不能再过那种牛马不如的日子,哪怕呆在家里看蚂蚁搬虫子,他都觉得比以前的生活更有意义! “当官是比较辛苦,但天下间比当官辛苦的人多得是,农人种地、工人做工,甚至商人经商,也要走南闯北、风餐露宿,相比之下,官员已经算是比较轻松了!” 伦文叙还是希望能让李深改变想法。 “没错,士农工商,哪一个都不轻松,所以我哪一个都不选,天下人千千万,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就让我安安静静的做个躺平的闲人吧!” 李深摆了摆手再次道,他上辈子太卷了,把两辈子的班都上完了,所以这辈子就该让他多休息。 这下伦文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路上显得有些沉默。 终于两人出了皇城,却没想到徐元楷竟然还等在城门口,见到两人立刻迎上前,一脸急切的问道:“贤婿,情况怎么样,陛下是不是恢复你的官职了?” “原来是岳父大人,您竟然一直在这里等着,实在是让小婿心生感动啊!” 李深见到徐元楷,竟然一脸惊喜的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双手,热情的摇个不停。 听到李深改口称自己为岳父,徐元楷心中大喜,不过他还是更关心李深的官职,于是再次追问道:“贤婿,我就是不放心你进宫,所以才特意在这里等候,怎么样,陛下恢复你官职了吗?” “那是当然,我们刚把眼镜献给陛下,陛下立刻赏赐了伦兄,并且还要让我官复原职,明天就去翰林院!” 李深立刻点头,说话时也廷直腰板,一副骄傲的表情。 “太好了!我就知道陛下肯定有功必赏,以贤婿你的才华,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徐元楷兴奋的直跺脚,虽然他早就听到了风声,但君心难测,在事情没有落地前,谁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自己的好女婿终于官复原职,明天就能进翰林院任职,翰林院号称小内阁,内阁大学士几乎都是从翰林院选拔出来的。 以李深的才华,再加上他们徐家在官场上的影响力,日后培养李深入阁,还是很有希望的,如果李深能成为内阁大学士,至少可以保证他们徐家数十年的富贵。 想到得意处,徐元楷也不由得高兴的咧开大嘴,甚至想要放声长笑。 “岳父大人,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后面还有!” 看着徐元楷欣喜若狂的模样,李深一脸坏笑的提醒道。 “难道陛下还有其它的赏赐?” 徐元楷闻言更加惊喜,没想到陛下竟然对李深如此看重。 “那倒没有,陛下让我官复原职,但我觉得当官太累,所以就拒绝了!” 李深憋了这么久,终于把冻成冰块的一盆凉水,狠狠的砸到徐元楷的脑袋上。 “你拒绝……” 徐元楷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敛,就被这个噩耗一下子砸中,整个人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岳父!岳父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李深看着呆若木鸡的徐元楷,做出一副关切的表情问道。 徐元楷像个木偶似的,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声音也极其干涩的问道:“你……拒绝了?” “是啊,陛下对我可好了,听到我拒绝后,还十分贴心的告诉我,让我永远呆在家里,这辈子都别做官了!” 李深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貌似天真的回答道。 “轰~” 李深的这句补刀,让徐元楷感觉像是五雷轰顶一般,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的破灭了。 旁边的伦文叙这时都不忍心再看徐元楷了,对方从刚才的狂喜,到现在的生无可恋,仅仅只用了几息时间,现在徐元楷脸色惨白,看起来像是个死人似的。 “岳父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 “别叫我岳父,我没你这样的女婿!” 没等李深把话说完,徐元楷就愤怒的打断道。 他现在都恨不得掐死李深这个小兔崽子,那一声声的“岳父”,更像是一把把尖刀一般,每一刀都直插他的心窝子。 “没我这样的女婿!” 李深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当即大喜过望的道:“这么说徐大人您是想退婚了?没问题,我立刻就把婚书还回去,之前的彩礼也不要了!” 李深之所以这么气徐元楷,为的就是等他这句话。 想想自己终于不用再受婚姻的束缚,恢复到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李深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是自由的感觉!这是飞一样的感觉! 可惜李深没有头条汪先生的嗓子,否则他真想吼上几嗓子摇滚,以此来抒发自己心中的激动。 然后李深还是小看了徐元楷,只见对方愤怒过后,却对他冷冷一笑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成心不想和我们徐家结亲,为此甚至不惜自毁前程!” “呃~这个……” 李深觉得徐元楷有点自作多情了,自己只是单纯不想当牛马而已,和他们徐家的婚事只是顺带的。 不过李深也不敢再刺激这位徐大人了,万一刺激过头,对方道心破裂,拉着自己来个同归于尽啥的,他只是想躺平,不是想躺尸。 “哼,你想要退婚,老夫偏偏不让你如愿,这个婚我们徐家结定了,两个月后,你就等着做我徐元楷的女婿吧!” 徐元楷说到最后时,一脸的咬牙切齿,看李深的目光完全不像是看女婿,而是在看杀父仇人一般。 “徐大人何必如此固执,为了一时赌气,赔上令千金一辈子的幸福,值得吗?” 李深心中一沉,感觉自由在渐行渐远,于是不甘心的劝道。 “呵呵,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咱们两个看谁耗得过谁!” 徐元楷看到李深脸色难看,心中大为畅快,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迈步就走。 李深没想到徐元楷竟然是个驴脾气,宁可自伤一千,也要杀敌八百,这下他恢复自由身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想到这里,李深恶从胆边声,冲着徐元楷的背影高声道:“好,娶就娶,两个月后,我去徐家迎娶徐大人的嫡女!” 来啊,互相伤害啊! 只见徐元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随即气急败坏的转身怒道:“想得美,一切照旧!” 第四十三章 心机男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恢复自由之身啊!” 李深一边走一边暗叫可惜。 “徐兄,刚才你为何故意气徐大人?” 这时旁边的伦文叙终于忍不住问道。 “伦兄你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你了,徐元楷反复无常,之前与我订婚的是他嫡出的女儿,却在我被雷击后……” 李深叹了口气,将徐家狸猫换太子,然后又打算太子换狸猫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无耻!亏徐元楷还是徐阁老的长子,竟然如此的不守信用,不行,我必须上书参他一本!” 伦文叙听后气的大骂道。 “别别别!伦兄你千万别上书,我姐找人打听过了,徐家那位嫡女性格娇纵,若真娶了她,绝对是祸非福,相比之下,那个庶出的三小姐反倒性格不错。” 李深急忙劝阻道。 “可嫡女和庶女完全不同啊,李兄你真的甘心?” 伦文叙却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伦兄,如果你一点也不饿,面前却有一个黑窝头和一个白面馒头,你选哪个?” 李深叹了口气向伦文叙问道。 “如果我不饿的话,当然是哪个也不选啊!” 伦文叙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 “但这时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必须选一个呢?” 李深一摊手,他也不饿,根本不想结婚,可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他不结也得结。 “如果必须要选的话,那我还是选好吃点的白面馒头吧。” 伦文叙如实回答道。 “没错,对于我来说,徐家的庶女才是白面馒头,当然如果没人逼我的话,我宁可一个也不要。” 李深再次长叹一声道。 “我明白了,李兄你不想做官,也不想成婚!” 伦文叙先是点头,随后又十分不解的问道:“可李兄你真的打算做一辈子的闲人吗?” “一辈子太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李深仰头看天,目光幽幽的道。 听到李深的回答,伦文叙沉默片刻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为朋友,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不过光我一个人理解没什么用啊!” “什么意思?” 李深不解的问道。 “你得说服令姐才行啊,她要是知道你拒绝做官,呵呵~” 伦文叙说到最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同情之色。 李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霸道的姐姐,以她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拒绝了官职,说不定会拿菜刀砍死自己。 “伦兄,今晚我到你家借宿可以吗?” 李深哭丧着脸向伦文叙说道,他觉得自己还是躲几天再回去,这样更安全一点。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而且咱们走的时候,你姐他们可都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庆祝呢。” 伦文叙撇了撇嘴继续道,这种时候收留李深,说不定李如意会把他一块砍了。 李深纠结了半天,最终鼓足勇气道:“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可是她唯一的亲弟弟,我不相信她真敢砍我!” 听到李深给自己打气的话,伦文叙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李兄的勇气可嘉,让伦某想到了一位古人!” “哪位古人?” 李深好奇的问道。 伦文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慷慨而歌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去死!” 李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个精光,气得他冲着伦文叙竖起了中指。 ………… 天色将晚,李如意站在家门前,不时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 李深上午走的,可现在天都快要黑了,却还没有回来,这让李如意也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宫中有什么变故怎么办? “娘子,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都在这等一天了!” 这时甄子良从院子里走出来劝道。 “不用,小弟不回来,我放心不下!” 李如意坚定的摇头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把这杯水喝了总行吧!” 甄子良无奈,只得把手中的水杯递过去道。 李如意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后向丈夫摆手道:“水也喝了,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甄子良无奈,他知道妻子是觉得自己在这里碍眼,所以只得接过水杯回了院子。 幸好这次李如意没有等太久,随着夕阳渐渐的落下,远处的道路上终于出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赫然正是从京城回来的李深。 “怎么现在才回来?” 等到李深走近,李如意急忙上前关心的问道。 只见李深提着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是他买的还是宫里赏赐的? “姐你不用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们买了点礼物,所以回来晚了。” 李深嘿嘿一笑解释道,不过他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几分心虚。 “你进宫怎么样,陛下收到眼镜后,是不是恢复你的官职了?” 李如意却单刀直入的问道,她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天,为的就是等这个结果。 “哎呦,这些东西太沉了,咱们还是回家再说吧!” 李深硬生生的转移话题道,顺便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李如意心疼弟弟,也顾不得再问,上前帮着李深提东西,姐弟二人一起进到家门。 “舅舅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玩的宝儿看到李深,立刻高喊一声。 甄子良和丑娘等人也都从各自的房间出来,看到他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大家都别急,咱们先到客厅,我先把礼物送给大家,有话慢慢说!” 李深高声打断众人,然后带着众人进到客厅,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小弟,你……” 李如意刚想再问,却被李深打断道:“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一对上好的玉镯子,正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姐姐你成婚这么多年,我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次就当是补上了!” “你和我还这么客气,送什么礼物啊?” 李如意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接过了李深递过来的盒子,然后轻轻的打开,只见里面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静静的躺在丝绸上,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这么漂亮的镯子!肯定不便宜吧?” 李如意把镯子拿在手中,上下打量了几下,这才十分吃惊的问道,以她的眼力,这对镯子没个上百两根本拿不下来。 “姐你喜欢就好,不用问价钱,我来给您戴上!” 李深十分殷勤的站起身,将玉镯给李如意戴在手上,她皮肤本来就白,在玉镯的映衬下,更显得肤如凝脂,甄子良等人也都是连连夸赞,李如意自己也是越看越喜欢。 接着李深又拿起一个盒子,塞到甄子良手里道:“姐夫这是给你的玉佩,和我姐的玉镯子是同一块料子,你出门谈生意,身上没点值钱的东西,可是会被人小瞧的!” 甄子良看到还有自己的礼物,当即也十分高兴的收下,但随即他又狐疑的看了李深一眼,总感觉自己这个小舅子有点不一样。 随后李深又把其它的礼物分了一下,送给宝儿一把黄金的长命锁,丑娘和阿秀则是一身漂亮的衣服,城里有成衣铺,如果不合身还能调换。 两个丫头拿到衣服也都是高兴的又蹦又跳,她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小弟,你进宫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了,陛下怎么说?” 李如意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再次向李深问道。 “这个……” 李深还想顾左右而言它,但左右的甄子良等人,这时也全都目光殷切的看着他,完全没办法再转移话题了。 “怎么,难道陛下收了眼镜,却没让你官复原职?” 李如意眉头一皱问道,从刚才见到李深时,她就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那倒不是,陛下还是功过分明的,我献上眼镜后,陛下就让我……那个……官复原职。” 李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 “真的!太好了!” 李如意和甄子良等人闻言,全都惊喜的瞪大眼睛。 但还没等他们庆祝,李深就再次高声打断他们道:“但是~,我拒绝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甄子良等人脸上的惊喜都没来得及收敛,就全都僵在原地,就连宝儿这时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深,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舅舅。 片刻之后,甄子良第一个反应过来,只见他看了一下旁边的李如意,然后悄悄的把桌子上唯一能伤人的茶壶收了起来。 宝儿也有样学样,把几个茶杯也拿走了。 丑娘和阿秀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深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如意,想躲又没地方躲,于是小声提醒道:“姐,刚才你不是问玉镯的价钱吗,的确挺贵的,三百两银子一对,您小心点,别打破了。” 李深这个心机男,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李如意,送这么贵重的一对镯子,一是打感情牌,二是这么脆弱的三百两戴在手上,李如意就算是要动手,也放不开手脚。 第四十四章 砍死他 李如意刚开始时脸色很难看,但慢慢的却又恢复了平静,完全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李如意不开口,其它人也都不敢开口,客厅中的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为什么拒绝?” 终于,李如意看了李深一眼,声音平稳的问道。 “我……” 李深本来想好了许多理由,但在张嘴的瞬间,却又改口实话实说道:“我不想当官,太累,也太费心思!” 听到李深的回答,旁边的甄子良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个小舅子也太敷衍了,哪怕找理由也要找个好听的理由,太累算什么理由? 没想到李如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道:“不想当就不当吧,你都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只要你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就行了。” “姐你不生气?” 这下不但李深惊讶,甄子良等人也全都震惊的瞪大眼睛,这可不像是李如意的性格。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是你做官又不是我做官。” 李如意再次一笑,随即就向丑娘和阿秀吩咐道:“快上菜吧,大家都饿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丑娘和阿秀答应一声,立刻跑去把准备好的酒菜送上来,最后摆满了一桌子,这些本来是为了庆祝李深官复原职用的。 酒菜很丰盛,阿秀的手艺也很不错,但李深却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不时偷偷的观察着李如意的表情,因为他总感觉姐姐的反应有点异常。 但李如意却一切如故,一边照顾宝儿吃饭,一边给李深和甄子良不时的挟菜,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晚饭后,李如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各自都回房休息了。 李深想到今天李如意的反常,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却没想到脑袋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李深从睡眠中醒来,对自己的没心没肺十分绝望。 “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轻声的敲着李深卧室的窗户。 于是李深探起身子,把窗户推开,却只见宝儿笑嘻嘻的把脑袋伸了进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深打着哈欠问道,现在天才刚亮,哪怕去私塾也太早了。 “舅舅,你是不是觉得我娘昨天的反应很奇怪?” 宝儿却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向李深问道。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李深白了宝儿一眼,虽然这小子有时候很早熟,但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我当然懂,当官这么好的事,你竟然不愿意,按说我娘应该很生气才对,但她却没有生气,你难道就不担心?” 宝儿两手叉腰,一挺小肚子说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宝儿还真懂,李深立刻追问道。 “昨天我装睡,听到我娘和我爹说了好多话,你要不要听?” 宝儿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压低声音问道。 “快说,你娘都说了什么?” 李深立刻来了精神,他当然想知道李如意到底是怎么想的? “告诉你可以,但是……” 宝儿说到这里,十分市侩的搓了搓手指,显然是想要好处。 “你想要什么?先说好了,要钱我可是一文都没有!” 李深十分警惕的道。 昨天为了给李如意他们买礼物,他把玉器店欠的四百两专利费提前支出来,花的一干二净,至于原来的一百银,也全都充作家用了,所以最近家里的伙食也大为改善。 “我不要钱,你藏的点心零食是不是可以分给我点?” 宝儿嘿嘿一笑再次道,他知道自己这个舅舅花钱没个把门的,手里存不住半文钱,但没钱可以拿东西抵债。 “臭小子你眼睛还真尖,我藏东西你都知道?” 李深无奈,伸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个纸包,里面是炒好的西瓜子。 “给,只剩这么多了!” 李深把炒西瓜子塞给宝儿道。 他平时晚上喜欢熬夜,肯定不能干熬,因此瓜子零食都要准备一些。 宝儿接过瓜子掂量了一下,却一撇嘴道:“舅舅你太扣了,这点东西就想让我出卖我娘?” “我看你不该姓甄,应该姓周!” 李深拿这个小周扒皮没办法,只能再次从抽屉拿出一包点心,塞到了对方怀里。 “怎么是点心,上次你买的炒粟子味道不错,难道没有了吗?” 宝儿看着手里的点心并不满意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李深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收拾两件衣服,准备投奔伦文叙去,这个家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咦,小弟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甄子良忽然走进来,见到李深收拾东西也好奇的问道。 “我这几件衣服脏了,准备让丑娘帮我洗一下。” 李深随口敷衍道。 “衣服先不急,来,我陪你坐下了聊聊!” 没想到甄子良却拉着李深坐下,脸上满是虚假的笑容。 “姐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笑的这么瘆人!” 李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甄子良笑得太难看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你姐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聊聊天。” 甄子良说着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姐担心我?”李深一愣,“她……她不是气的要砍了我吗?” “谁说她要砍你?那可是你亲姐!” 甄子良听后却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又继续道。 “你姐告诉我,昨天的事都怪她,你的病明明还没完全恢复,就急着催你去求官,结果让你的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为此她十分的自责,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李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敢情李如意以为自己昨天发疯,所以才拒绝为官,李如意以为这都怪她逼自己,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那我姐人呢?” 李深再次追问道。 “磨刀杀鸡呢,她让阿秀去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准备亲手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甄子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 原来都是误会!李深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李深紧接着就怒火万丈,搞了半天,自己堂堂探花郎,竟然被宝儿这个臭小子给骗了,还白白赔了两包零食,这简直就是对他智商和人格的巨大侮辱! “姐夫,宝儿人呢?” 李深咬牙切齿的向甄子良问道。 “你找他干嘛?” 甄子良一愣,怎么说的好好的,又扯到宝儿身上了? “砍死他!”李深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道。 与此同时,李深拒官的事终于在北京城中流传开来,一时间引得满城哗然,无数人都在猜测李深这么做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炒粟子?” 李深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道:“难怪我老是感觉藏的点心零食会少许多,原来是被你小子偷吃的!” “没……没有,肯定是被老鼠偷吃的!” 宝儿还在嘴硬,但飘忽的小眼神却出卖了他。 “行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快告诉我,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明天我让阿秀给你买一大包炒粟子!” 李深懒得再计较,大手一挥再次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 宝儿满意的咧嘴一笑,这才探出身子低声,阴森森的说道:“我娘昨晚说了,要拿刀砍死你!” “不会吧,我可是你娘的亲弟弟,她怎么舍得下手?” 李深却十分怀疑的问道。 “现在当然不舍得下手,但我娘说了,等你成婚生了儿子,李家有后了,到时再砍死你也不迟!” 宝儿抓了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说道。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乱说!” 李深嘴上说着不信,但额头的冷汗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人要是受刺激过度,的确可能精神失常,到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特别是昨天李如意的反应,的确是挺失常的。 “不信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宝儿说完,抱着瓜子点心跑出去了。 虽然李深对宝儿的话十分怀疑,但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刚好这时丑娘从窗前走过,于是李深立刻叫住她低声问道:“丑娘,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小姐在厨房磨刀呢。” 丑娘抱着一堆衣服,边走边回答道,她要趁着早上有时间,把家里的衣服洗一下,这样阿秀也能轻松点。 “磨刀!” 李深脸色大变,不是说等自己婚后生了儿子再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磨刀了?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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