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邪神?不,我只是个精神导师》 序章肉馆 十一月九日晚,大雨。 我在肉馆內剁著猪肉,但我並不是一个简单的屠夫。 与那些只会提供饱腹食粮的小贩不同。 我更擅长提供精神食粮。 人跟猪究竟有多少区別? 在解剖猪肉的日子里,我一直在不断地思考这个深刻的问题。 我的思维有异於常人,但我坚定地认为我没有疯,而是窥见了真理! 我正逐渐理解一切,包容一切! 在墙上掛著的硕大猪头也在无声地欣赏著一切。 想来,它也会感到欣慰吧。 科尔城已经下了一周的雨,再加上城內最近也不安生,肉馆也已经一个月没有开张了。 合適的客人与合適的食材一样稀少。 有客人也好,没客人也罢,总得找些活干。 连日的阴霾已经淬到了墙角、淬到了桌腿、淬到了我的骨子里…… 恐怕再不活动几下,我就要得懒癌了。 不过很快,我便迎来了今天的惊喜,门外似乎有个人影在徘徊。 我祈祷著外面的人能够快点进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沟通了。 哪怕不消费,坐一会也好啊! 欧!我的上帝! 她进来了! 我儘量压制內心的悸动,让自己表现的平静,露出营业的微笑。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漂亮女孩,有著一头被雨水打湿的棕色长髮,几缕髮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面容更加苍白。 她那双褐色眼眸中带著一丝不安与好奇,怯怯地扫视著肉馆內部。 身上薄薄的衣衫被大雨彻底淋透,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勾勒出若隱若现的诱人轮廓。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终於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迈进了肉馆,每一步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到店內只有我一个年轻男子,才放下心来,但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我。 “请问,我可以躲一会雨吗?” 她的声音带著特殊的柔弱,似乎拥有让任何人心软的魔力。 “当然可以,请隨便坐。” 我面带微笑,想著一会可以与她聊些什么,因为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我为少女倒上一杯热水,並递给她一条干毛巾,表现出十足的热情与善意。 “谢谢……” 少女怯生生地接过水杯,低声道谢,温暖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有了一丝知觉。 就在这时,肉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 隨后一个严肃的男声从中传出: “科尔城紧急警报!科尔城紧急警报!近期城內出现身份不明的『诡异』,该『诡异』会吸食人类灵魂,已有数名受害者。请所有市民保持警惕,夜晚切勿出门,紧锁门窗……” 广播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水杯,一双褐色眼眸惊恐万分地望向我,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走过去,“啪”的一声关掉了收音机,嘈杂的广播声戛然而止。 “別怕,外面太危险了,雨这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家乱跑更不安全。不如就在我这等雨停了再走吧。” 我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温和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为了让她暖和起来,我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来,喝点这个,可以驱寒。” 那肉汤香气浓郁,汤色醇厚,上面还飘著几片翠绿的葱。 少女看著那碗肉汤,眼神先是迷茫,继而涌上水汽。 她突然毫无徵兆地哭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自从……自从我父母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她的哭声令人心碎。 此情此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软下心来。 下一秒,她突然扔下毛巾,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我无以为报,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愿意用我的身体来报答你……” 我低下头,怀中的美人香软柔弱,还带著淡淡诱人的清香。 她仰著那张梨带雨的俏脸,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我抚摸著她湿漉漉的长髮,微笑著说了一句:“好啊,今后你就不必担心受怕了。” 其实从她进门开始,我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就已经止不住开始跳动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她放下警惕,然后…… 好吧,我下贱。 很快,肉馆內传出別样的声音。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苦。 “啊!!!” 一声悽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但是肉馆內传出的声音很快被窗外“哗啦啦”的滂沱大雨彻底掩盖。 就在这时城镇广场上的广播还在继续,声音穿透雨幕,详细地描述著那“诡异”的特徵—— “该『诡异』通常呈现为外表柔弱美丽的年轻女性,尤其偏爱在雨夜行动,以博取他人同情……受害者被发现时,均呈现为迅速衰老、灵魂被吸乾的死亡状態……” 但是在肉馆中,无人在意。 世人的眼光太过於狭隘。 有识之士避她如猛虎。 浅薄之人贪恋她皮囊。 唯有我知道,她真的只是一个缺爱的可怜少女。 哪怕她只是想要从我身上索取,我也愿意给她全部的“爱”。 应当有人来包容青春期少女的小任性。 因为在感悟真理之后,我早已拋弃了之前的一切浅薄。 现在的我会平等地爱世间的一切。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聪慧还是愚笨,我对他们的爱都从一而终。 我就这样闭著眼睛,静静地抱著少女,未曾有一丝出格。 希望这一份柏拉图式的爱意能够填满少女空虚的內心。 当爱意全部倾泻而出,少女也激动的胡乱起舞。 大概是这份洁白无瑕的爱意太过於浓稠。 她七八条手臂抓著我的后背,疯狂地嚎叫。 我想,可能这就是怀春的少女吧! 但遗憾的是,神明之爱,重於王冠,重於眾生。 我愿意给她全部,她却无法承受。 哪怕这只是一位新生的神明之爱。 许久之后,我將肉馆打扫乾净,重新做了一碗汤,为自己虚弱的身体补一补。 毕竟,“爱”一个人,实在太消耗精力了。 外面大雨磅礴。 我依旧孤独地在肉馆中品味肉汤。 汤汁温润,色泽诱人,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第1章雨夜,肉香 科尔城执法局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沉闷的雨云。 局长菲利普斯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涨得通红,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猛地拍在艾莉娜面前的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艾莉娜队长!你来看看!在你的辖区內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个月了!『猪头怪案』还没有破获。” “现在又是什么?身体被吸乾的乾尸?我们科尔城执法局是干什么吃的?养你们这群废物来给市民看笑话吗!” 菲利普斯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雄狮,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的其他队员全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艾莉娜站得笔直,银色的队长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一丝光泽。 她那头柔顺的红色马尾之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俏脸。 她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静地承受著局长的怒火。 “猪头怪案,我们追查到最后,线索指向城外的屠宰场,但那里的一切都正常。” “午夜少女案,最后的目击者显示她走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小巷,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艾莉娜的声音清冷而稳定,作为皇家链金学院的优秀学生,她有著属於自己的骄傲。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菲利普斯局长根本不理会这些。 “我要的是结果!结果!城里的贵族们已经开始向王宫写信了!他们说科尔城的治安还不如乡下的猪圈!你知道这对我的仕途……不,是对整个执法局的声誉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皇家链金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异常】级禁忌物的掌控者?这就是你的能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这个乡下丫头进入执法局!”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那是其他分队的队长,正幸灾乐祸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这些出生在科尔城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贵族血脉。 而艾莉娜只是一个从小地方侥倖考进皇家链金学院的村姑。 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在同一处工作。 但是艾莉娜才入学一年多就掌控了【异常】级禁忌物,成为非凡者。 还被那位赫赫有名的教授引荐来这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实习。 自然引人嫉妒。 艾莉娜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以及同僚们看好戏的態度。 “局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办公室內的所有杂音,“给我三天时间。” 菲利普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三天之內,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无论是『猪头怪』,还是那个吸灵魂的『诡异』,我都会找出来!” 艾莉娜的下巴微微扬起,那份属於天才的自信与好胜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如果做不到,我自愿辞去队长之职,接受任何处罚!”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菲利普斯局长狐疑地看著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胡话。 而艾莉娜的队员们则面露忧色,想要劝阻,却被她一个制止的手势拦下。 “好!这可是你说的!”菲利普斯最终一锤定音,“三天!艾莉娜,我希望你不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散会!” 说完,他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嘲讽的目光和担忧的视线交织在艾莉娜身上。 她却恍若未闻,径直拿起自己的外套,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之中。 …… 夜晚,大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科尔城骯脏的街道,匯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涌入下水道。 艾莉娜独自一人走在潮湿的小巷里。 这里是最后一个“午夜少女”失踪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著垃圾腐烂的酸臭和雨水的腥气。 她的骄傲让她拒绝了队员们的陪同。 她缓缓闭上双眼,非凡特性在体內流转,感知著周围环境中残留的能量。 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非凡波动。 就是这个! 艾莉娜猛地睁开眼睛,就在这时,三道灰色的影子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浮现,无声无息地將她包围。 他们身穿破旧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一股腐败、墮落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腐生教会……” 艾莉娜吐出这四个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艾莉娜小姐。”为首的灰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我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埋伏! 艾莉娜心中一沉。 他们不是衝著普通人来的,他们的目標是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艾莉娜瞬间拔出了她的禁忌物——【染血左轮】。 那是一把古朴的银色左轮手枪,枪身上缠绕著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微微搏动。 “砰!” 枪声被雨声部分掩盖。 一颗蕴含著非凡力量的子弹呼啸著射向为首的灰袍人。 然而,那名灰袍人只是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掌。 一层灰濛濛的灵光在他掌心浮现。 子弹撞在灵光上,没有爆炸,没有衝击,而是像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失。 艾莉娜的瞳孔收缩。 【厄难】级! 为首的教徒竟然是【厄难】级的非凡者! 【异常】、【厄难】、【灾祸】、【毁灭】、【终焉】。 每个等级都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在这种上城区怎么会有这样级別的教徒混进来? 城防军是干什么吃的? “【异常】级的禁忌物,在吾主的光辉下,不过是孩童的玩具。”灰袍人嘲弄道。 下一秒,三名教徒同时发动了攻击。 数道灰黑色的能量束从他们的指尖射出,带著枯萎与凋零的气息,封锁了艾莉娜所有的退路。 艾莉娜身体后仰,以一个极限的姿態躲开两道攻击,同时左轮再次开火,试图打断第三道攻击。 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子弹再次被轻易化解。 那道躲不开的腐败神术,如同一条毒蛇,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右臂上。 “呃啊!” 剧痛传来。 艾莉娜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臂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一条条黑色的诡异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藤蔓,顺著她的手臂飞速向上蔓延。 生命力在被疯狂吞噬! “哈哈哈,感受吾主的恩赐吧!你的血肉,你的非凡特性,都將归於腐败!” 教徒们的狂笑声在耳边迴荡。 艾莉娜咬紧牙关,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她从腰间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核桃大小的金属球,猛地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然后全力扔向地面。 “链金炸弹!”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一股强烈的衝击波將三名灰袍人震退了数步。 浓烈的烟雾瀰漫开来。 趁著这个机会,艾莉娜拖著重伤之躯,头也不回地冲向巷子另一头。 “想跑?真是狼狈啊,执法局的队长小姐!” 嘲笑声从身后传来,但他们似乎並不急著追赶。 艾莉娜知道为什么。 她体內的腐败力量就像是跗骨之蛆,正在疯狂破坏她的身体机能和非凡特性。 她跑不远的。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混杂著汗水与血水。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那冰冷的枯萎感正朝著她的心臟蔓延。 她要死了吗? 以非凡者的荣誉起誓…… 结果第一天就死在了这种阴暗的巷子里? 真是……不甘心啊…… 脚步越来越沉重,肺部如同火烧。 身后的气息似乎消失了,那些教徒没有追上来。 但死亡的阴影却越来越浓,笼罩了她的全身。 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间,前方巷子的尽头,一抹昏黄的灯光穿透了浓重的雨幕,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家小小的餐馆,古朴的木质招牌上,用雋秀的字体写著两个字——肉馆。 明明她根本看不懂这上面的两个奇怪字符,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两个字中蕴含的意义。 艾莉娜的理智在疯狂地报警。 她很確定,自己的辖区內,尤其是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绝不可能有这样一家还在深夜营业的餐馆。 这绝对是某种诡异设下的陷阱,一个专门引诱绝望者的领域。 她想要转身逃离,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肉香,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香味醇厚温润,带著一股奇特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 她乾瘪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发出了渴望的尖叫。 身体对生机的渴求,压倒了理智的警报。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透著温暖光芒的木门。 理智在吶喊著“快跑”。 身体却诚实地推开了门。 叮铃—— 门上掛著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温暖的空气夹杂著更加浓郁的肉汤香味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些许的寒意。 她抬起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黑髮黑瞳的清秀少年正站在后厨的灶台前。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色围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少年看到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欢迎光临,客人!” 第2章 来,喝汤 那句“欢迎光临”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福音,温暖而清晰。 但艾莉娜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腐败神术的侵蚀,失血的虚弱,以及精神的高度紧绷,早已將她的生命力榨乾。 眼前清秀少年的面容开始出现重影,肉馆內昏黄的灯光在她视野中扭曲、旋转。 艾莉娜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向前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预想中与冰冷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並未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她的腰,將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接住。 那手臂坚实而温暖,隔著湿透的衣物,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 艾莉娜残存的意识挣扎著,非凡特性本能地发动,对接触自己的存在进行扫描。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没有能量波动。 完全没有。 眼前这个轻而易举就扶住自己的少年,体內空空如也,就像一个最纯粹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天气,在这种偏僻的巷子里,开一家散发著诡异肉香的餐馆? 林恩將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女扶到一张靠墙的木椅上。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即便在半昏迷状態下,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真是个倔强的客人呢。 艾莉娜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右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警惕地观察著这个诡异的空间。 肉馆不大,陈设简单,几张擦拭得发亮的木质桌椅,一个乾净得过分的后厨灶台。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反而透著一股极致的不正常。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后厨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个硕大的猪头。 那猪头栩栩如生,嘴角似乎还掛著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双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看”著大堂,仿佛在欣赏著进入此地的一切活物。 一瞬间,艾莉娜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猪头! “猪头怪案”! 一个月来,科尔城內陆续出现受害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死前声称看到了一个长著猪头的怪物。 而执法局追查到的最后线索,都指向了城外的屠宰场,然后中断。 难道……这个肉馆,这个少年,就是“猪头怪”的真身?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感觉自己不是闯进了一家餐馆,而是主动踏入了怪物的巢穴。 “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林恩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惊恐。 艾莉娜猛地转头,看到少年正蹲下身,看著她那条已经不成人形的手臂。 那条手臂,皮肤乾瘪发黑,诡异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膀,正向著心臟的位置缓慢地侵蚀。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副景象,不尖叫出声就已经算胆子大了。 可眼前的少年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医生看待病人的关切。 这种关切,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让艾莉娜感到毛骨悚然。 “別动,我去给你拿些能治伤的东西。” 林恩叮嘱了一句,隨后转身走向后厨的灶台。 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白瓷碗,从一口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大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汤。 那汤色泽醇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上面还飘著几点翠绿的葱。 隨著他的走动,一股淡淡的诱人清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股香味仿佛拥有生命,主动钻入艾莉娜的鼻腔,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乾瘪的身体內部,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贪婪的尖叫。 那种对生命能量的极致渴望,如同最原始的本能。 好想喝…… 喝下去……就能活下去…… 林恩將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端到艾莉娜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 “喝了它吧,”他轻声说道,“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艾莉娜死死地盯著那碗汤。 她的身体在疯狂地叫囂著“喝掉它”,但她的理智却在声嘶力竭地吶喊著“这是陷阱”。 这碗汤,或许就是那只“诡异”用来完成最后一步的道具。 喝下去,可能不会痛苦,甚至会很舒服。 然后就在这种虚假的温暖中,被彻底榨乾最后一点生命力,变成一具乾尸。 眼前的少年,用他那完美的偽装,引诱绝望的猎物上鉤。 艾莉娜的指甲深深掐进完好的左手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她不能喝! 作为科尔城执法局的队长,作为一名非凡者。 她就算是死,在腐生教会手上英勇牺牲,也绝不会喝下这碗汤! 就在她与身体的本能进行激烈抗爭时,盘踞在她右臂中的腐败开始了最后的爆发。 “呃啊啊啊!” 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猛然炸开! 黑色的纹路瞬间暴涨,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瞬间覆盖了她的半边身体。 冰冷、枯萎、死寂的气息疯狂地涌向她的心臟。 艾莉娜的意识在瞬间被剧痛冲刷得一片空白。 视野再次被黑暗吞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迅速减弱、停滯。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不…… 不甘心! 我是村里几百年来唯一考上皇家链金学院的天才! 我还要接母亲来大城市享受富人的生活! 为了这个目標,这十八年来,我从未有过半分鬆懈。 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怎么可以!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艾莉娜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惕、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她猛地伸出颤抖的左手,一把夺过那碗肉汤。 瓷碗的温热触感是如此真实。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將那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肉汤,一饮而尽。 汤汁入口,温润顺滑,没有想像中的任何异味,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或许是身体瞬间被抽乾,或许是灵魂被拖入深渊。 然而…… 当那股温热的汤汁滑入腹中的瞬间,一股无比精纯能量,如同引爆了一颗小太阳,轰然炸开! 盘踞在她体內的腐败神术,在这股暖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冰雪。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能量的碰撞。 那股暖流只是轻轻地流淌而过,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便无声无息地消融。 艾莉娜震惊地低下头。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条原本已经乾瘪如枯枝的右臂,迅速发生著变化。 乾瘪的血肉重新变得充盈饱满。 发黑的皮肤恢復了原有的白皙与弹性。 狰狞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止如此,她能感觉到,自己消耗殆尽的体力与非凡特性,也在那股暖流的滋养下,迅速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光洁如新的手臂,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白瓷碗。 最后,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清秀少年。 大脑,彻底宕机了。 【异常】级的禁忌物无法对抗的【厄难】级神术…… 被一碗汤治好了? 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到底是谁? 就在艾莉娜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脑中一片混乱之际。 一股不属於她的,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毫无徵兆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段……特殊的记忆。 第3章 我只要一点爱,一点就好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名为莉莉的女孩。 记忆的开端,是温暖的阳光与盛开的蔷薇。 莉莉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放声大笑。 母亲则在一旁,满脸宠溺地为她整理著被风吹乱的棕色长髮。 那时的她,是整个世界的小公主,拥有著父母毫无保留的爱。 画面一转。 温暖的阳光被连绵的阴雨取代。 一场突如其来的马车事故,夺走了她的一切。 冰冷的墓碑,亲戚们虚偽的哀悼,以及那份她再也无法感受到的温暖。 世界崩塌了。 曾经对她和蔼可亲的叔叔婶婶,在接收了她父母留下的丰厚遗產后,露出了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漂亮的公主裙被换成了破旧的粗布衣。 精致的餐点变成了发餿的麵包与冷水。 她被从自己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赶了出来,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被囚禁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你这个扫把星!剋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还想赖在我们家吃白饭?” “你父母的財產,是我们代为保管!等你长大了,嫁个好人家,我们自然会给你当嫁妆!” 恶毒的咒骂与冰冷的殴打,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艾莉娜能清晰地感受到莉莉的痛苦。 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刺骨寒意,仿佛她自己也亲身经歷了一遍。 她想反抗,想尖叫。 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被禁錮在这段无法更改的记忆里,被迫感受著女孩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莉莉的身体一天天衰弱。 但她心中的怨恨却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整个灵魂。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爱,就像爸爸妈妈还在时那样,一点点就好…… 她的祈求,她的怨恨,她对“爱”的极致渴望,在无数个被雨水浸泡的夜晚,与科尔城自古流传的一个传说產生了共鸣。 ——“当被爱拋弃的少女在雨夜流尽最后一滴眼泪,『索爱者』便会降临,回应她的祈求,赐予她永恆的爱。” 一个声音,一个无法分辨男女、充满了无尽诱惑的声音,在莉莉的脑海中响起。 【你渴望爱吗?】 “我渴望……” 莉莉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 【我可以给你,给你全世界最浓烈的爱,让你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与寒冷。】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那个声音充满了蛊惑。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把你的怨恨交给我,我將与你融为一体,我们將成为爱的化身。我们会去寻找那些內心空虚的人,从他们身上索取『爱』,直到我们被彻底填满。】 艾莉娜的意识在疯狂吶喊。 不要答应! 这是陷阱! 这是恶魔的低语! 但莉莉已经听不到了。 在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她早已失去了所有希望。 对她而言,哪怕是来自恶魔的拥抱,也比这无边无际的冰冷要温暖。 “好……我答应你……”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我只要……爱……” 当莉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艾莉娜“看”到,一团由纯粹的负面情绪构成的、无形的黑色聚合体。 它们从地下室湿漉漉的墙壁里渗透出来,如同一片流动的阴影,缓缓地、温柔地包裹住了莉莉瘦弱的身体。 “啊——” 融合开始了。 那不是赐予,而是吞噬与扭曲。 莉莉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她的骨骼在断裂、重组。 她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试图撑破这层脆弱的表皮。 一条……两条……五条……七条…… 足足七八条新的手臂,从她的后背、她的肋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撕裂血肉,生长出来! 那些手臂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抓挠著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拥抱一个不存在的爱人。 她的神智,在极致的痛苦与对“爱”的极致渴望中,彻底沦陷、崩塌。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憎恨。 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纯粹的执念—— 爱。 我需要爱。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我要让所有人都来爱我! 记忆的最后,是那张已经扭曲的脸,对著窗外的雨幕,露出了一个既陶醉又诡异的笑容。 而现在,这段充满了痛苦、怨恨与疯狂的记忆,正试图做同样的事情。 它要將艾莉娜也变成“莉莉”! 那股庞大驳杂的信息流不再是单纯的记忆片段,而是化作了无数双冰冷的手。 拖拽著艾莉娜的意识,要將她也拉入那片名为“缺爱”的深渊。 莉莉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 莉莉的怨恨,就是你的怨恨。 你也缺爱,不是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直接在艾莉娜的灵魂深处迴荡。 从小地方来到繁华的王都,你被同学排挤,被贵族子弟嘲笑。 他们嫉妒你的天赋,鄙夷你的出身。 你进入执法局,以为能施展抱负,却被同事孤立,被上司打压。 你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获得他们的认可。 你和莉莉一样,都是不被爱的人! 放弃吧! 放弃你那可笑的骄傲与坚持! 接受我们,成为我们! 我们一起去索取爱,去拥抱那些温暖的身体,去吞噬他们的一切! 我们会变得无比强大,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 那声音充满了魔力,放大了艾莉莉內心深处所有的委屈、不甘与疲惫。 是啊…… 她真的好累。 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 为什么我付出那么多,换来的却是嘲笑和排挤? 如果……如果能像那个少女一样,拋弃一切,只为了追求最纯粹的“爱”,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艾莉娜的意识开始动摇,她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也长出了七八条手臂,扑向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脸陶醉地索取著…… 不! 不对!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沉沦的最后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骄傲,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猛然炸开! 我不是莉莉! 我是艾莉娜! 我是村里几百年来唯一考上皇家链金学院的天才! 我还有母亲,等待著我衣锦还乡! 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向这种东西低头! 那些排挤与嘲笑,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那些困难与挫折,是我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索取爱! 我想要的,我会用我自己的双手去爭取!无论是荣誉,地位,还是尊重! 艾莉娜的意志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点,化作一柄锋锐无比的利剑,狠狠地斩向那片试图同化她的记忆海洋! “给我……滚出去!” 轰!!! 艾莉娜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段属於“午夜少女”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记忆,被她强韧的意志硬生生地从中斩断、碾碎! 所有驳杂的扭曲意志化作纯粹的非凡特性,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 眼前的黑暗与扭曲瞬间消失。 肉馆內昏黄而温暖的灯光,重新映入了她的瞳孔。 她依旧坐在那张木椅上,手中还捧著那个空空如也的白瓷碗。 一切,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但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艾莉娜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少年。 林恩依旧保持著之前那个姿势,脸上带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汤很有营养。”他轻声说道。 艾莉娜没有回答。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充斥著她的身体。 她已抵达【厄难】级! 她只是默默地將空碗放到桌上,然后,坚定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染血左轮】。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章 你的左轮,我的玫瑰 【染血左轮】枪身上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搏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少年清秀的眉心。 这是艾莉娜最可靠的伙伴,是她身为非凡者的骄傲与依仗。 这把【异常】级的禁忌物,曾轰碎过无数诡异的头颅。 其蕴含的破魔与湮灭之力,足以对【厄难】级的存在造成有效伤害。 然而,林恩的脸上,那温和友善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我叫林恩,你可以称呼我为林老板。”林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没有后退,没有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艾莉娜手中举著的不是一把足以致命的禁忌物,而是一根顽童恶作剧般的无害指头。 这种无视,比任何威胁与恐嚇,都让艾莉娜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完全超乎常理的一幕。 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灾祸】? 还是【毁灭】? 他救了自己,赐予了自己更强的力量。 但这一切,必然有著等价的交换。 在诡异与禁忌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或许,他只是在治好猎物之后,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进行最后的“享用”。 艾莉娜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別人餐盘里的佳肴。 作为科尔城执法局的队长,她的职责就是肃清一切对城市构成威胁的诡异。 无论对方是异常还是什么別的东西,无论对方是否刚刚救了她的命。 威胁,必须在萌芽状態就被扼杀! 艾莉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恰恰相反,果断与好胜,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哪怕对方是狮子,自己是兔子,也一定要给对方留下一点伤痕。 没有丝毫犹豫。 她无视了对方的救命之恩,无视了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食指,果断扣下了扳机。 “咔——” 预想中足以轰碎头骨、湮灭灵魂的剧烈轰鸣,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细微、仿佛齿轮错位的机械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艾莉娜惊愕地看到,【染血左轮】那冰冷的枪口处,並非喷射出蕴含著非凡力量的子弹。 而是一点殷红,顶开了枪膛的机簧,缓缓向外舒展。 一片,两片,三片…… 层层叠叠的瓣,带著清晨露珠般的晶莹,在她的注视下,优雅而又诡异地绽放开来。 一朵娇艷欲滴、仿佛用最纯粹的鲜血浇灌而成的红玫瑰,就这样完全盛开。 艾莉娜彻底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十八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以及身为非凡者的所有知识与经验。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衝击得支离破碎。 禁忌物……开了? 就在她因世界观崩塌而陷入呆滯的瞬间,林恩动了。 他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依旧对准他眉心的枪口。 他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巧地捻住了那朵玫瑰的茎。 像是在园里摘取一朵沾著晨露的普通朵。 然后,微微用力。 整朵玫瑰,便被他行云流水般地,从左轮手枪的枪口中完整地“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林恩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走到了艾莉娜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艾莉娜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瞬间僵硬。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林恩举起那只捏著玫瑰的手。 然后,將那朵带艷丽的玫瑰,温柔地別在了她那束高高扎起的红色马尾辫旁。 髮丝被触碰的轻微痒意,以及少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耳廓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艾莉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玫瑰很美。” 林恩注视著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生死对峙,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你,比玫瑰更美。” 轰!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链金炸弹直接命中,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手中的【染血左轮】,再也无法握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了自己髮辫旁那朵玫瑰真实的瓣触感。 冰冷的,柔软的,带著一丝诡异的生命力。 恐惧、荒诞、羞恼、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终於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属於天才的镇定与骄傲。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你……救我,又赐予我力量……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换取什么?” 財富? 身体? 灵魂? 还是成为你在这座城市的傀儡? 无论是什么,她都想知道答案。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林恩看著她那双写满了警惕与迷茫的眼眸,缓缓摇了摇头。 他轻声回答:“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能感受到。” “感受到你灵魂深处,那份被骄傲层层包裹的,足以压垮一切的悲伤。” 悲伤?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嗤笑出声,用尖锐的语调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慌乱。 “悲伤?你弄错了!我很快乐,一点也不悲伤!” 艾莉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是皇家链金学院的优秀学生,是科尔城最年轻的执法队长!我拥有光明的未来,我为什么要悲伤?!”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林恩没有和她爭辩。 他只是凝视著她,那双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宇宙,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偽装,直抵灵魂的本源。 “是吗?” 他轻声说。 “我希望你能够为你的人生找寻真正的意义,而非在虚假的美梦之中沉沦下去。” “希望你的骄傲,是源於对自我的真正认可,而不是抵御外界伤害的脆弱外壳。” 这一刻,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所有的防御,在艾莉娜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虚假的美梦…… 脆弱的外壳…… 她想要再次开口,用更激烈、更尖锐的言辞来矢口否认。 然而,就在她张开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了毫无徵兆的消散。 那个面带微笑的清秀少年。 那几张擦得发亮的木质桌椅。 那个掛著诡异猪头的后厨。 那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吊灯……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像是退潮时的沙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肉馆內温暖的空气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腐臭。 浓郁的肉汤香味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垃圾腐烂的酸臭和雨水的腥气。 艾莉娜的眼前一黑,隨即又猛地亮起。 她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阴暗、骯脏的小巷里。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不住地发抖。 刚才的一切……那家肉馆,那个少年,那碗能起死回生的肉汤…… 难道都只是自己濒死前的一场幻觉? 不! 艾莉娜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发梢。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而柔软的瓣。 那朵本不该存在的,由子弹变成的玫瑰,正安安静静地別在她的髮辫上。 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奇特香。 那不是幻梦! 就在她因为这无比真实的触感而心神剧震的时刻,巷口的方向,传来了几个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 腐生教会的追兵,到了。 第5章 预言中的腐梦明珠 巷口的阴影中,三道灰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那人,正是之前將她逼入绝境的【厄难】级教徒。 他们来了。 冰冷的雨水依旧在冲刷著艾莉娜的身体,但此刻,她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这就是……【厄难】级的力量吗? 与之前催动【染血左轮】时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周围的雨水倒卷,让脚下的石板崩裂。 这种力量感,让人沉醉。 艾莉娜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她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死战! 这將是她晋升【厄难】级之后的第一场战斗。 她要用这三个邪教徒的命,来洗刷自己之前的屈辱,来祭奠自己新生的力量! 巷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三名灰袍教徒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们呈品字形,將艾莉娜围在中央,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教徒兜帽下的目光,落在了艾莉娜的身上。 他似乎在审视著自己的猎物。 然而,下一秒。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兜帽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 “这……这种感觉……” 他沙哑的声音里,不再是之前的嘲弄与轻蔑,而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狂热? 艾莉娜心中一凛。 对方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她力量层次的剧变。 要动手了吗! 她体內的非凡特性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隨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艾莉娜所有的战意,所有的戒备,瞬间凝固。 “噗通——” 一声闷响。 为首的那名【厄难】级教徒,在巷子骯脏的积水中,毫无徵兆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那件象徵著腐败与墮落的灰袍,浸泡在浑浊的泥水里,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虔诚的姿態。 另外两名灰袍教徒先是一愣,隨即也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噗通!” “噗通!” 两人紧隨其后,以同样的姿势,跪倒在艾莉娜的面前。 整个小巷,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冷的雨水,还在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在屋檐和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艾莉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惨烈的死战。 对方的嘲讽。 甚至是某种更恶毒的陷阱。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不久前还差点杀死自己的敌人,现在,却像最卑微的信徒一样,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伟大的腐生之主在上……” 为首的教徒终於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虔诚与狂喜。 “预言……大祭司的预言……竟然是真的!”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爆发出灼热得足以將人融化的狂热光芒。 “腐梦之女!” “您……终於降临了!” 腐梦之女? 那是什么? 艾莉娜的思维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她只能保持著表面的镇定,冷冷地注视著跪在地上的三人,一言不发。 “请……请宽恕我等之前的冒犯!” 教徒似乎將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不满,身体伏得更低了。 “我等並非有意攻击您,那……那是主的恩赐,是筛选神选容器的考验!” 考验? 艾莉娜差点笑出声来。 那种能將血肉瞬间枯萎,吞噬一切生命力的腐败神术,你管那叫考验? 要不是那碗神秘的肉汤…… 不。 艾莉娜的思绪猛地停住。 她瞬间想通了某个关键点。 他们……误会了。 他们以为,是自己凭藉自身的力量,承受住了那恐怖的“腐败神术”,並且因祸得福,吸收了其中的力量,从而完成了晋升。 他们根本不知道“肉馆”和那个神秘少年的存在! “考验?” 艾莉娜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决定將错就错。 “一场差点要了我命的考验?” “是!是的!” 教徒急忙解释道,语气愈发卑微。 “主的恩赐,凡人无法承受。只有真正的神选之躯,才能在腐败中获得新生,在凋零中迎来绽放!” “我等苦苦寻觅数十年,考验了无数拥有非凡资质的少女,但她们都失败了。她们的身体与灵魂,都在主的恩赐下化为了尘埃。” “唯有您!唯有您成功了!” “您不仅承受住了恩赐,甚至……甚至將其彻底吸收,踏入了【厄难】的门径!这与大祭司的预言,分毫不差!” 教徒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狂热的情绪几乎要衝破雨幕。 “大祭司曾言:腐生之主的神恩,早已在一年前,降临在了洛尔卡小镇。” “那颗在腐败土壤中诞生的最耀眼的明珠,终將在雨夜彻底觉醒,成为行走於人间的『腐梦之女』,带领我等,將主的荣光洒满整个王国!” 轰! 洛尔卡小镇! 当这四个字从教徒口中吐出时,艾莉娜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那张始终保持著冰冷的俏脸,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洛尔卡小镇…… 那是一个在王国地图上,都几乎找不到標记的偏僻地方。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是她生活了十几年,拼了命才逃离的穷乡僻壤。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出身,只在皇家链金学院的入学档案中写过。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 皇家链金学院里有內鬼? 难道真的有什么预言? 不……不可能! 艾莉娜很肯定,她从未获得过什么“神恩”。 如果硬要说有,那也是她与生俱来的非凡天赋。 这绝对是一个由无数个巧合堆砌而成的,荒诞至极的误会! 但她没有点破。 她那属於天才的、高速运转的大脑,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腐生教会。 这个如同王国毒瘤般,在暗中不断製造混乱与恐慌的邪恶组织。 执法局和城防军对他们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们的组织架构,他们的据点,他们的大祭司……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能让她直接接触到对方核心层,甚至……將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艾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波澜。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所以,你们现在想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为首的教徒听到她的问话,身体激动得再次颤抖起来。 这代表著,“腐梦之女”接受了他们的解释! “我等,恳请『腐梦之女』移步我教圣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艾莉娜,发出了最诚挚的邀请。 “您体內的神恩尚未完全觉醒,您需要接受最神圣的洗礼,面见大祭司!” “他將引导您,彻底掌控这份属於您的力量!届时,整个科尔城,乃至整个王国,都將匍匐在您的脚下!” 去他们的据点? 面见大祭司? 艾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正是她想要的。 但……这也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她將面对的,可能是比今晚恐怖百倍的绝境。 去,还是不去? 就在艾莉娜的大脑飞速权衡利弊,思考著如何应对的瞬间。 “艾莉娜队长!” “队长!你在哪里?!” 巷子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同僚们焦急的呼喊。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浓重的雨幕,正朝著这边快速扫来。 执法局的援兵,到了! 跪在地上的三名教徒,脸色瞬间一变。 艾莉娜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第6章 用爱,將你剁碎 肉馆的门,重新关上了。 风铃不再作响。 那个倔强的红髮女孩,连同她身上新生的力量与那朵血色玫瑰,都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那些跪地懺悔的邪教徒,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世界,又恢復了它本来的面目。 安静。 且孤独。 人生的常態便是如此。 林恩对此早已习惯。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白色围裙,又换上了一件新的。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后厨。 那口永远沸腾著乳白色浓汤的锅,依旧散发著温润的热气。 不知何时,那个墙上掛著的硕大猪头,出现在旁边的砧板上。 那猪头青面獠牙,双目圆瞪,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依旧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毒与暴戾之气。 正是科尔城悬而未决的“猪头怪案”的源头。 一个【灾祸】级的灾厄。 林恩看著它。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脸上那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痴迷的狂热。 林恩先是用手轻轻摩挲这猪头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在轻抚爱人。 接著从墙上取下了一把巨大的碎骨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来吧。” 林恩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让我……给予你最深沉的爱。” 下一秒。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碎骨刀。 然后,猛地劈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坚硬的头骨被瞬间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暗红色的、夹杂著黑色怨气的血液,喷涌而出。 猪头那早已失去神采的双眼,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剧烈地抽搐著,无声地张开大嘴,似乎在发出悽厉的咆哮。 林恩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脸上,开始绽放出一个癲狂的笑容。 第一刀! “噗嗤!” 那是血肉绽放的声音。 第两刀! “嗷!嗷!” 一声声悽厉的猪叫开始出现。 第三刀! 温血溅到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诡异的血痕。 第四刀! 鲜肉溅到桌子上,堆积成一滩滩模糊的肉泥。 第五刀! 一切也都溅到了林恩的脸上,他的身上,他那件乾净的白色围裙上。 ……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疯狂地剁砍著砧板上的猪头。 碎骨刀捲起刺耳的破风声,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大片的血肉与碎骨。 它们四处飞溅。 他却毫不在意。 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在小小的肉馆內迴荡。 与此同时,那被剁得面目全非的猪头,发出阵阵尖锐的嚎叫。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 而是源自灵魂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哀嚎。 “你感受到了吗?” 林恩一边疯狂挥舞著屠刀,一边大声质问著。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爱意,与他此刻血腥的举动,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 “这,就是我给你的爱啊!” 给予那个缺爱的索爱少女,最极致的拥抱与吞噬。 那便是他的爱。 他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中,得到了永恆的满足。 给予这个自卑而骄傲的执法局少女,最正確的引导与新生。 他会让她看清了世界的真相,从虚假的美梦中醒来。 那也是他的爱。 “我会给予求知者,最深奥的真理。” “我会给予嗜杀者,最纯粹的杀戮。” “这便是……我给予这个世界……最无私的爱意啊!” 林恩高声宣告著。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肉馆之內,猪的嚎叫声与林恩的癲狂笑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那嚎叫声越来越悽厉,越来越微弱。 而林恩的笑声,则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满足。 他沉浸在这种“施予爱”的快乐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最后。 砧板上,那颗硕大的猪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不。 不是消失。 是被“感化”了。 那些被剁碎的血肉,那些怨毒的能量,如同活物一般,缓缓地蠕动著。 它们一部分融入了墙壁,让肉馆的墙体变得更加坚固,也更加诡异。 一部分融入了那口大锅,让锅里的肉汤,变得愈发香醇浓郁。 而最大的一部分,则顺著林恩的身体,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猪头最后的哀嚎,化作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它终於被林恩的“爱”彻底感化了。 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林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微不足道的力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他再也不是前世那个浑浑噩噩,上课逃票、期末求捞的无知大学生了。 他,林恩。 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用“爱”,来拯救这世间的一切。 只可惜…… 林恩抬起手,轻轻触摸著肉馆的墙壁。 他能感受到,墙壁之外,是冰冷的雨,是骯脏的街道,是一个鲜活而又腐烂的世界。 但他出不去。 他的力量,似乎不属於这个世界。 所以,他的力量一直被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死死地压制著。 这座小小的肉馆,既是他的神国,也是他的囚笼。 不过好在,林恩已经发现了两种可以慢慢融入这个世界的方法。 第一种,就是像刚才那样。 用他最真挚、最纯粹的“爱”,去感化那些由负面情绪与传说诞生的灾厄与禁忌物。 让它们自愿放弃抵抗,融入肉馆,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每吸收一种超凡特性,他的本源就会向这个世界更靠近一分。 而第二种……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將目光投向了巷子之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刚刚离去的红髮少女身上。 第二种方法,就是將他转化过的、纯粹的力量,赐予这个世界的非凡者。 让他们,成为自己在人间的代行者。 当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越大,他被压制的力量,就会通过这种奇妙的联繫,潜移默化地侵入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 当这个世界,从规则层面,彻底接纳他的存在时。 他就可以推开这扇门,从肉馆中走出。 去给予这个冰冷而绝望的世界,最温暖、最真挚的…… 爱。 就在这时。 林恩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那根连接著他与艾莉娜的、无形的丝线,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纯粹的非凡之力,正从艾莉娜的身上爆发出来。 【厄难】级的力量,在科尔城的雨夜中,第一次展露出了它的獠牙。 林恩闭上双眼,细细品味著。 他能感受到,世界对他的压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动。 虽然极其微弱。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期待的弧度。 他重新拿起那口大勺,在锅里搅了搅,让新融入的“养分”与汤汁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更加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瀰漫。 林恩盛了一碗汤。 他坐回柜檯后的椅子上,继续品味著自己的孤独。 以及……对下一个客人的期待。 但是今天似乎是林恩的幸运日。 叮铃—— 门被推开了。 第7章 终焉魔女的童话交易 肉汤的余温,还在唇齿间縈绕。 林恩刚刚放下手中的白瓷碗。 叮铃—— 门口的风铃,再一次被清脆地撞响。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其美貌的女人。 她有一头如同夜空般深邃的墨色长髮,在肉馆昏黄的灯光下,隱隱泛著星辰般的银光。 紫金色的双眸,深邃得仿佛蕴藏著宇宙诞生以来的所有秘密。 她穿著一袭裁剪精致的深色长袍,古朴的布料上,绣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晦涩符文。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与这片空间、与这片时间,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走进了肉馆。 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好像,她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原本就应该在那里。 女人来到柜檯前,將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轻轻地放在了木质的檯面上。 那瓶子雕刻著无比复杂的符文,闪烁著微光,显然是一件强大的封印物。 而在瓶中,禁錮著一团不断搅动的深蓝色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狭小的空间內疯狂翻滚、碰撞,似乎想要挣脱这层束缚。 林恩看著她,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和微笑。 “奥菲莉亚。” 他自然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拿起柜檯上的水晶瓶,隨手掂了掂。 “你每次来都带礼物,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啊。”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閒话家常。 她是肉馆第一位客人,也是林恩的第一个朋友。 奥菲莉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林恩饶有兴致地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哗啦—— 瓶中那团深蓝色的液体,瞬间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仔细看去,那液体之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在浮现、在哀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绝望,似乎要穿透水晶瓶,將整个肉馆都拖入无尽的深海。 然而,林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將瓶子凑近了些,像是鑑赏家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嗯,很不错的材料。” 他评价道。 “充满了水的活性与灵魂的怨念,用来酿酒的话,风味应该会很独特。” 听到这句话,奥菲莉亚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於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缝隙,足以令世间万物为之失色。 “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像是山巔之上,永不融化的冰雪。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多为我讲一个童话故事,作为回报。” 林恩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 “当然没问题。” 他將水晶瓶隨手放在一旁,仿佛那不是一件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恐怖灾厄,而只是一瓶普通的果酱。 “那么,这次我们就讲《睡美人》的故事吧。” “好。” 奥菲莉亚轻轻頷首,坐到了柜檯前那张,似乎是专属於她的椅子上。 她的思绪,却回到了无比遥远的过去。 她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知识守护者,是行走於歷史长河中的【终焉】。 但即便是【终焉】,也无法完全抵御时间的侵蚀。 隨著岁月的流逝,她的力量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 她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她能感觉到,世界正在慢慢遗忘她。 她的存在,她的名字,她所守护的一切,都在被歷史的尘埃所掩埋。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 直到…… 某一天。 一股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力量波动,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石子,忽然从世界的某个角落荡漾开来。 那股力量,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体系。 它既仁慈又疯狂,既温暖又暴戾。 正是这股力量,將她从永恆的沉睡中惊醒。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將她从歷史的坟墓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让她重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让她重新找回了那个即將被遗忘的真名。 ——奥菲莉亚。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 这位新生的、未知的存在,是她唯一的“锚点”。 所以,当她听到他无意中流露出的、需要“食材”的嘆息时。 她便走出了那座隱世的古塔。 为他抓来了那头在科尔城肆虐的【灾祸】级猪头怪。 她看著他用最野蛮、最疯狂,也最“温柔”的方式,將那头灾厄“感化”。 她能理解他。 因为,她也曾被他的“爱”,从虚无中拯救。 后来。 她又听到他,在独自品尝肉汤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可惜,没有酒。” “有点怀念家乡的蓝色饮料了……” 奥菲莉亚记住了这句话。 於是,她离开了科尔城,前往了无尽的蔚蓝之海。 在那片连神明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忌海域深处,她找到了他口中“蓝色饮料”的完美原料。 一头诞生於无尽溺亡者怨念的聚合体。 【毁灭】级的灾厄——“怨溺之源”。 为了捕捉它,即便是奥菲莉亚,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刻,她凝视著林恩。 看著他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份在她看来,意义非凡的礼物。 她那颗早已被无尽知识与漫长生命填充得冰冷而理性的內心,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他接受了她的礼物。 这是否代表著,他也接纳了她的存在? 接纳了她这个,从歷史尘埃中爬出来的,孤独的守望者?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肉馆內响起。 奥菲莉亚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个水晶瓶上。 只见光滑的瓶身表面,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道裂痕,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破坏了符文的完整性。 封印,正在失效! 哗啦啦…… 刺耳的水流声,伴隨著怨毒而疯狂的低语,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好冷……” “拉我上去……” “一起……沉沦……” 整个肉馆的温度,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墙角,桌腿,甚至空气中,都开始凝结出冰冷的蓝色水珠。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怨溺之源”的力量,是足以將灵魂都一同冻结、拖入绝望深海的死亡之水! 一头【毁灭】级的灾厄,即將在这间小小的肉馆中,破封而出! 然而,林恩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只摇摇欲坠的水晶瓶一眼。 他只是微笑著,看向了面前这位,为他带来礼物的绝美魔女。 然后,用他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声开口。 “故事开始了。” “从前,在遥远的国度里,生活著一位肌肤赛雪,嘴唇赤红如血,黑髮犹如乌木般美丽的公主。” “她被女巫诅咒,变成了木偶,陷入无尽的长眠。” “后来,她死了。死在了睡梦中。” “她的尸体,被扔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 第8章 木偶人与七恶徒 “井水冰冷刺骨,充满了被遗弃者的怨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奥菲莉亚的精神世界中炸响。 那原本疯狂衝击著奥菲莉亚的深蓝巨浪,猛地一顿。 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被揭开了某种伤疤。 哗啦—— 滔天的巨浪幻影,瞬间调转方向,朝著柜檯后的林恩,席捲而去!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深蓝色的液体中狰狞地嘶吼著。 它们伸出虚幻的手臂,似乎要將林恩的灵魂彻底撕碎,然后拖入这片永恆的怨念之海。 它们要让他也品尝一下,被世界拋弃、被至亲背叛、在无尽冰冷中沉沦的滋味!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终焉】都感到棘手的灵魂攻击。 林恩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巨浪。 他只是看著奥菲莉亚,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微笑,仿佛在用眼神安抚著她,让她不必担心。 然后,他继续讲述著那个,已经被他彻底篡改的童话故事。 奥菲莉亚看著他。 看著他那平静到诡异的侧脸。 她周身那即將爆发的【终焉】之力,缓缓平息了下去。 她压下了动用自身力量,將这头不知好歹的灾厄彻底抹除的衝动。 她选择,静观其变。 了解这位仁慈而又疯狂的新生神明,究竟会如何“爱”这头,不知死活的【毁灭】级灾厄。 深蓝色的巨浪幻影,已经將林恩完全吞噬。 整个肉馆,都化作了“怨溺之源”的神国。 在这里,它就是主宰。 它能感受到,那个清秀少年的灵魂,就暴露在它的攻击之下,不设任何防备。 只要轻轻一卷,就能將其彻底同化。 然而,就在它即將得手的瞬间。 林恩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巨浪的中心传了出来。 “这时,七个恶徒来到了井边。” “他们察觉到了井中的异常,將木偶人捞了出来……” 话音落下。 “怨溺之源”那庞大的意识体,猛地一颤。 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它不明白。 但它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林恩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个恶徒,名叫『傲慢』。” “他认为木偶人空有美貌,却毫无智慧,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的褻瀆。” “於是,他挖走了木偶人那双,被诗人讚美为星辰的眼睛。”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猛地从深蓝色的液体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林恩的声音。 而是“怨溺之源”的哀嚎! 包裹著林恩的深蓝液体中,一张最为巨大、最为狰狞的人脸,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那由怨念构成的双眼,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给挖了出来! 空洞的眼眶中,流淌出更加深邃的黑暗。 “第二个恶徒,名叫『嫉妒』。” 林恩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切割著。 “他怨恨木偶人生而高贵,怨恨她拥有的一切。” “於是,他剥下了木偶人那身,比白雪还要娇嫩的肌肤。” “嗷——” 又是一声痛苦的咆哮。 “怨溺之源”的形態,开始剧烈地扭曲。 深蓝色的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被活生生剥下皮肤的恐怖幻象。 它的力量,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奥菲莉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那双蕴藏著无尽智慧的紫金色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她终於明白了。 林恩的童话故事,並非某种比喻,也不是什么精神层面的对抗。 而是在……定义! 是在用他的语言,他的意志,去定义这头【毁灭】级灾厄的本质! 是在用一个荒诞的童话,去解构,去肢解,去“伤害”这头恐怖的灾厄! 在这里。 在这间小小的肉馆里。 他说的话,就是规则!就是真理! “第三个恶徒,是『暴怒』。” “他憎恨木偶人的平静与完整,憎恨她那无暇的姿態。” “於是,他举起重锤,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怒,將木偶人那由最珍贵木材雕琢而成的躯体,砸成了无数碎片!” “轰——” “怨溺之源”的意识体猛地炸开,深蓝色的液体剧烈翻涌,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第四个恶徒,是『懒惰』。” “他厌恶木偶人的生机与活力,厌恶她沉睡中那份安寧。” “於是,他伸出苍白的手,吸食了木偶人那份本应永恆的安眠,让她的意识陷入永无止境的混沌与沉寂。” “嘶——” “怨溺之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种无力的倦怠感从它身上蔓延开来,让它庞大的意识体变得迟钝而迟缓。 “第五个恶徒,是『贪婪』。” “他渴望木偶人內心深处的一切,渴望占据她所有的价值。” “於是,他用锋利的爪子,掏空了木偶人那柔软而温暖的絮,让她的躯壳只剩下一副冰冷而空洞的外壳。” “噗——” “怨溺之源”的中心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数由怨念构成的幻影被无情地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六个恶徒,是『暴食』。” “他饥渴於木偶人的本质,饥渴於她存在的意义。” “於是,他张开血盆大口,將木偶人那残存的、被砸碎的木屑,一寸寸地啃食殆尽,不留一丝痕跡。” “咔嚓——” “怨溺之源”的体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深蓝色的液体仿佛被无形之口吞噬,不断消融。 它的形態变得支离破碎,仿佛隨时都可能彻底瓦解,发出被咀嚼、被消化的痛苦悲鸣。 “第七个恶徒,是『色慾』。” “他垂涎木偶人最后的纯洁,渴望玷污她仅存的尊严。” “於是,他用污秽的欲望,占有了木偶人那被摧残后,仅剩的、最后的贞洁……” “啊——不!” 伴隨著林恩话音的落下,“怨溺之源”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绝望哀嚎。 那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毁灭】级灾厄,已经彻底萎缩。 它从一片深海幻影,重新变回了一团躁动不安的深蓝色液体。 只是此刻,这团液体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与疯狂。 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它放弃了攻击。 它甚至放弃了思考。 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用温和语气讲述著恐怖故事的魔鬼! 它疯狂地撞向肉馆的墙壁,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而,它绝望地发现。 这个小小的肉馆,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散发著让它灵魂战慄的气息。 那是……更高层次的“同类”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恩的童话故事,也来到了结尾。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木偶人的一切,都被消耗殆尽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恨,沉在这口又黑又冷的井底,永远地等待著。” “等待著一个,能给她真正『爱』的王子。” 林恩停止了讲述。 他微笑著,看向那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蓝色液体。 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然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指了指旁边那口,永远沸腾著乳白色浓汤的大锅。 他对它说: “看,你的『井』在那儿。” “现在……” “该轮到王子出场了。” 第9章 別怕,我还记得你 “现在……” “该轮到王子出场了。” 林恩的声音落下。 他平静地走向那口永远沸腾著的大锅。 那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蓝色液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它无法动弹。 甚至连颤抖,都变得无比艰难。 恐惧,已经彻底侵蚀了它的每一寸本质。 它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温和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散发著让它灵魂蒸发气息的“井”。 奥菲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那双紫金色的双眸,倒映著林恩的背影。 明明是如此单薄的一个身影,却仿佛比她见过的任何神明,都要伟岸。 林恩来到大锅前。 锅里的乳白色浓汤,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他隨手拿起掛在旁边的白瓷汤勺,不紧不慢地,从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浓汤。 汤汁纯白,不含一丝杂质。 他端著汤勺,转身,走到了那团已经彻底凝固的蓝色液体面前。 那团【毁灭】级的灾厄,此时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 连羔羊都不如。 它连挣扎的勇气,都已经彻底丧失。 林恩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他將手中的汤勺,轻轻倾斜。 一滴。 仅仅一滴乳白色的浓汤,从勺中滴落,精准地落在了那团深蓝色液体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衝击。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就在白色浓汤接触到蓝色液体的那一瞬间。 一场发生在概念层面的聚变,悍然爆发! “怨溺之源”的內部,那无数张扭曲、痛苦、代表著“怨恨”的人脸,其存在的概念,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抹除! 然后,重写! 怨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 渴求! 一种对那口“井”,对那锅浓汤,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求! 它们不再怨恨被拋弃。 它们只渴望被接纳! 它们不再憎恶冰冷的井底。 它们只渴望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林恩收回汤勺,隨手將其放回原处。 他侧过身,对著那口沸腾的大锅,做出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仿佛在邀请一位尊贵的客人,入席就座。 下一秒。 那团被重塑了概念的蓝色液体,动了。 它不再是畏惧,不再是逃避。 它化作了一道深蓝色的主动洪流,带著满腔的“渴求”与“期盼”,义无反顾地…… 投入了那口作为“井”的汤锅之中! 哗啦—— 整锅乳白色的浓汤,在“怨溺之源”投入的瞬间,被彻底染成了深邃的星空蓝色。 锅里沸腾的气泡,不再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醇厚的、仿佛能引人陷入永恆安眠的酒香。 那股源自【毁灭】级灾厄的冰冷与怨毒,被彻底转化。 化作了最极致的醇厚与寧静。 奥菲莉亚的紫金色双眸中,清晰地倒映著这神跡般的变化。 她彻底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了林恩的“爱”。 那不是毁灭。 更不是吞噬。 那是一种基於更高维度、更高层次的……概念置换! 是一种近乎慈悲的重塑! 他不是在消灭罪恶。 而是在“治癒”罪恶。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爱”,让一切回归到最纯粹、最美好的状態。 这才是……神明的伟力! 林恩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转身从柜檯下,又取出了一个全新的、乾净的水晶瓶。 他走到锅边,將锅中那已经澄清、內有无数星光流转的蓝色液体,缓缓盛入瓶中。 那液体在瓶中静静地流淌,仿佛一片浓缩的、寂静的星空。 “就叫它『溺亡之酒』吧。” 林恩为自己的新作品命了名。 他拿著那瓶“溺亡之酒”,回到了柜檯前,又取出了两个乾净的玻璃杯。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看向奥菲莉亚,微笑著发出了邀请。 “要尝尝吗?” “用你的礼物,酿造的酒。” 奥菲莉亚沉默了片刻,轻轻頷首。 “好。” 林恩为她也倒上了一杯。 深蓝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荡漾起点点星光,美得令人心醉。 奥菲莉亚端起酒杯,与林恩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肉馆內迴荡。 她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与寧静,瞬间包裹了她的灵魂。 仿佛浸泡在最温暖的泉水中,数千年来积累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洗涤一空。 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奥菲莉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紫金色的双眸,强行恢復了清明。 她不能睡。 她惧怕沉睡。 每一次沉睡,都意味著与世界的又一次剥离。 当她醒来时,或许一切又已物是人非。 或许,她会被彻底遗忘。 就像上一次那样。 若不是林恩这股力量的出现,她或许將永远沉沦在歷史的尘埃里,再也无法醒来。 林恩看著她。 看著她强撑著精神的样子。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温和地开口。 “看来,你之前一定经歷了一个质量很差的睡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奥菲莉亚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奥菲莉亚的身体,僵住了。 林恩继续说道。 “一个人长时间睡不好觉,这怎么可以呢?” “这对身体不好。” 他看著她,眼中带著纯粹的关切。 “这次,你可以安心睡了。” “不用担心再也醒不来。” “也不用担心,被这个世界遗忘。” 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因为,我还记得你。” 这句话,如同一首最古老、最温柔的催眠曲。 在奥菲莉亚那醉醺醺的、紧绷了数千年的心弦上,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嗡——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孤独与恐惧……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奥菲莉亚终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一切。 任由那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將她彻底包裹。 就在她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 整个肉馆,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墙壁上渗出的血跡,消失了。 空气中瀰漫的诡异与疯狂,退去了。 剁肉的案板,沸腾的大锅…… 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馨、静謐、点著暖黄色灯光的臥室。 奥菲莉亚柔软的身体,向后倒去。 一张凭空出现的、铺著洁白床单的柔软大床,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的脸上,带著数千年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安详的微笑。 林恩走到床边。 他轻轻地拉过一旁的被子,为她盖好。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祝你好梦,奥菲莉亚。” 林恩在床边守了很久,就静静欣赏著眼前的睡美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肉馆中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朵猩红的玫瑰绽放,才將林恩的思绪拉回。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真不甘心啊!” 属於艾莉娜的倔强声音从玫瑰中传出。 第10章 我艾莉娜,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时间回到那天的雨夜。 巷子里,冰冷的雨水依旧。 执法局的呼喊声与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跪在地上的三名教徒,身体明显绷紧了。 艾莉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一旦让同事看到她和腐生教会的教徒“和平共处”,她將百口莫辩。 怎么办? 杀了他们? 不。 她现在是他们预言中的“腐梦之女”,是他们苦寻数十年的神选。 杀了他们,就是与整个腐生教会为敌。 而且,她刚刚晋升,对【厄难】级的力量还远未熟悉,同时对付三名同级,其中还有一个是资深者,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她还有更长远的计划。 不能杀。 也不能让他们被执法局的人发现。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艾莉娜的脑海中形成。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比巷子里的雨水还要冰冷。 她俯视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般的漠然语调,缓缓开口。 “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为首的教徒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艾莉娜没有给他任何提问的机会,声音愈发冰冷,带著一丝神性的威严。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然后,静静等待。” “等待我的『神諭』。” 神諭!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三名教徒的灵魂深处炸响。 艾莉娜往前踏了一步,那朵別在发间的血色玫瑰,在雨中散发著妖异的光。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如果在我降下神諭之前,你们胆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或者,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我的存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刺入三人的心臟。 “我能赐予你们新生。” “自然,也能收回这份『恩赐』。” “连同你们的灵魂,一起。” 死寂。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 为首的教徒,身体因极度的恐惧与狂热而剧烈颤抖。 收回恩赐! 这是神明才拥有的权柄! 他毫不怀疑,这位刚刚觉醒的“腐梦之女”,绝对有这个能力。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遵……遵命!伟大的腐梦之女!” 他將头颅重重地磕在骯脏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污。 下一秒。 三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瞬间向后倒退。 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扭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艾莉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雨中。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臟依旧在疯狂地跳动。 赌对了。 就在此时,巷口的拐角处,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终於照了过来。 “队长!” “艾莉娜队长!你在这里!” 几名穿著执法局制服的队员,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队长,你怎么样?我们听到链金炸弹的爆炸声,你受伤了吗?” “那些邪教徒呢?” 艾莉娜缓缓转身。 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狼狈和疲惫。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没事。” “他们跑了。” 队员们看到她安然无恙,都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注意到她右臂上那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袖子,以及周围残留的恐怖气息。 “队长,你的手……” “只是衣服被刮到了而已,我没事。”艾莉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先回局里。” “是!” …… 科尔城执法局,第三分队办公室。 艾莉娜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地,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痕跡。 她没有理会周围同事投来的关切或好奇的目光。 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桌。 她径直穿过大厅,走向了那间位於最深处的,门上掛著“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砰!” 她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內。 一个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笔挺乾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正是执法局局长,菲利普斯。 他看到艾莉娜如此无礼地闯进来,眉头瞬间皱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艾莉娜队长,看来皇家链金学院没有教过你,进门前要先敲门吗?” 艾莉娜无视了他的嘲讽。 她走到办公桌前,任由身上的雨水滴在菲利普斯那份昂贵的光面地毯上。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宣布。 “局长。” “『猪头怪案』与『午夜少女案』。” “都解决了。” 菲利普斯脸上的轻蔑,凝固了一瞬。 隨即,转变为更加浓重的讥讽。 他向后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艾莉娜。 “解决了?” “就凭你一个人?” 他嗤笑一声。 “证据呢?” “尸体?还是抓到了活口?別告诉我,你只是在失踪现场逛了一圈,然后凭藉你那天才的想像力,就宣布破案了。” 办公室门口,已经围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同事。 他们看著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同情和无奈。 所有人都知道,菲利普斯局长早就看艾莉娜这个空降的天才不顺眼了。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把她从队长的位置上踢下去。 现在,艾莉娜立下军令状却没能在规定时间內拿出成果,这简直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 菲利普斯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艾莉娜,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艾莉娜队长,鑑於你办事不力,並且谎报案情……”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被撤职了。” “交出你的配枪和证件,等待內部审查!” 他的声音,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然而。 艾莉娜的脸上,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是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证据?”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恐怖、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磅礴气息,从艾莉娜那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厄难】级的威压,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办公室! 咔嚓! 菲利普斯面前那张昂贵的实木办公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了一层冰霜!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办公室里所有象徵著权力的摆件,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门口围观的同事们,更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骇然! 菲利普斯脸上的轻蔑与得意,彻底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厄难】级!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黄毛丫头,竟然踏入了【厄难】的门径?! 菲利普斯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图维持自己身为局长的尊严。 他鼓动起体內为数不多的非凡特性,色厉內荏地怒斥道: “艾莉娜!你想干什么?!在执法局里动用非凡力量,你是想造反吗?!” 然而,他那点微弱的反抗,在艾莉娜磅礴的气息面前,就如同风中残烛。 艾莉娜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出了一句在整个西城执法局,都堪称禁忌的话。 “你就像一条瘸了腿的老狗。” 轰! 这句话,比【厄难】级的气息,更具杀伤力! 办公室门口,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菲利普斯局长早年因为与诡异战斗,被伤了一条腿。 但是因为他是某位伯爵的亲戚,所以还保留著局长的职位。 这是西城执法局公开,但无人敢言的秘密。 她……她怎么敢?! 菲利普斯那张本就因震惊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瘸腿!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自从那次任务失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吼——!” 菲利普斯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一股同样属於【厄难】级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与艾莉娜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 整个办公室,气流激盪,文件纸张如同雪片般漫天飞舞! 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菲利普斯那狂暴的气息压迫,艾莉娜却连髮丝都没有动一下。 她无视了对方的愤怒。 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菲利普斯那身乾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上。 她淡淡地说道:“菲利普斯,你这身衣服,真的很乾净。” “应该每天,都会用昂贵的肥皂来清洗它们吧。” 菲利普斯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执法者的服装,应该浸著汗、沾著泥、染著血。” “而非像你这样,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老了,菲利普斯。” “你只是一条守著自己骨头的……老狗而已。” “你的雄心壮志,早就隨著你那条瘸了的腿,一起灰飞烟灭了。” 艾莉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菲利普斯那只因为愤怒而紧握著的拳头上。 “连枪都拿不稳的你,现在的实力,又还剩下多少?” 一句又一句。 字字诛心! 菲利普斯的心理防线,在艾莉娜那平静而又残酷的话语下,被彻底击溃! 他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羞辱,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厄难】级气息,也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变得紊乱不堪。 艾莉娜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气息。 办公室內的压力,骤然一空。 她不再看菲利普斯那张扭曲的脸。 在整个分局所有成员那混杂著敬畏、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缓缓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平淡的话语。 “明天,记得把解决两个诡异事件的奖金,交到我的手上。” 第11章 金钱与野望 夜,更深了。 艾莉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墙皮因为潮湿而大片剥落。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雨后的寒意,让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更加清冷。 但艾莉娜仿佛感觉不到。 她也没有开灯。 借著窗外渗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她熟练地走到床边。 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陈旧的钱包。 艾莉娜將钱包里的钱幣全部倒在床上。 叮叮噹噹。 几枚金色的钱幣,一小堆银色的钱幣,还有更多散发著铜臭的钱幣。 金索、银索、铜索。 每种货幣的匯率都是1:100. 艾莉娜蹲下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这些冰冷的金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一枚。 又一枚。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触摸著什么稀世珍宝。 其实,科尔城执法局给的待遇並不算差。 作为分队队长,她每周都有四十银索的津贴。 这在科尔城,已经算是妥妥的高收入阶层了。 更別提解决诡异事件,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那些奖金,通常都是以金索作为起步单位的。 以她的收入,完全可以租住一个更舒適、更体面的公寓。 但她没有。 她只是將这些钱,一枚一枚地攒下来。 一遍又一遍地,清点著自己的財富。 三枚金索。 五十六枚银索。 还有四十五枚铜索。 这不仅是財富,更是通往她梦想的阶梯。 因为她很清楚。 她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要攒钱。 攒下足够多的钱。 多到可以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上城区,置办一处真正属於自己的房產。 一处宽敞、明亮、温暖的房子。 然后。 把还在乡下那个偏僻小镇里辛苦劳作的母亲,接过来。 让她穿上最华贵的衣服,吃上最精致的食物,过上真正体面的、富裕的生活。 想著想著,艾莉娜的思绪,便飘回了那个被贫穷与绝望笼罩的童年。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 村里人说,是出门砍柴的时候,被山里的狼给叼走了。 搜救队只在雪地里找到了大片的血跡,和几根灰色的狼毛。 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那天,母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声音嘶哑,直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那个落后闭塞的村庄里,家里少了一个男人,就等於天塌了下来。 从此,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那瘦弱的肩膀上。 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將自己拉扯大,也始终没有再嫁。 其实母亲的相貌並不差,即便被繁重的农活磨去了青春,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村里,甚至镇上,都有人上门提过亲。 但都被母亲一一拒绝了。 艾莉娜知道。 母亲是怕他们,对自己不好。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亲戚们冷漠而又鄙夷的嘴脸。 “一个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早点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 “还想去王都?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母亲。 是母亲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顶著所有的压力,砸锅卖铁,也要供自己读书。 是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日復一日地在田间劳作,却从来不让自己碰一下农具,生怕粗糙了她的皮肤。 如果不是母亲。 她现在,可能只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身泥土的农妇。 早早地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然后生下一堆孩子。 一代又一代,重复著那种贫穷、麻木而又枯燥的生活。 永无出头之日。 一想到这里,艾莉令的指甲便再次深深嵌入掌心。 她不允许! 她绝不允许自己和母亲,再过那样的生活! 总有一天。 她会衣锦还乡,开著最豪华的链金飞车,带著数不清的財富,回到那个小镇。 她要让母亲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她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 为此,无论是食物还是住房,她都能省则省。 在皇家链金学院的同龄人,还在享受著无忧无虑的青春时,艾莉娜已经卷到了天际。 她冒著生命危险,强行融合了那件被评定为【异常】级的禁忌物——【染血左轮】。 好在她成功了。 然后,她立刻向那位欣赏她的薇娜教授申请,破格提前来执法局实习。 从入职第一天起,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孜孜不倦地处理著各种诡异事件,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孤独,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她不后悔。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正在为了这个目標不懈奋斗。 艾莉娜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枚金索上。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从心底浮现,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 她想……衝击局长的职位。 那个被菲利普斯像狗一样看守著的骨头。 她也要抢过来! 只要成为局长,她就能拿到更多的津贴,拥有更大的权力。 那样,她就能更快,更快地將母亲从那个穷乡僻壤里接出来! 以前,这只是一个遥远的目標。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是【厄难】级的非凡者。 实力,已经满足了成为西城执法局局长的最低要求。 现在,只欠缺一个足够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功劳。 艾莉娜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和母亲,未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於腐生教会的小插曲…… 还有今晚在肉馆中遇到的那个神秘少年,以及那碗匪夷所思的肉汤…… 她只能暂时將这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心底。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过多的好奇心,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艾莉娜深吸一口气,將地板上的钱幣重新收拢起来。 再將这些代表著她所有希望的钱幣,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藏进木箱,再推回床底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下湿透的外套,和衣躺在了那张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 她真的太累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过去一个月都要离奇,都要惊心动魄。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艾莉娜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只有一朵无人可见的猩红玫瑰在月光下摇曳…… 第12章 无面的吟游诗人 第二天清晨。 天光微亮,雨已经停了。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著泥土的清新与城市固有的腐朽气息。 艾莉娜准时出现在了执法局局长办公室的门口。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制服,湿透的红髮被重新束成干练的马尾,只有发梢还带著一丝未乾的潮意。 她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进来。” 门內传来菲利普斯那沉闷而又压抑的声音。 艾莉娜推门而入。 菲利普斯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的眼下有著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並没有睡好。 他那身笔挺的制服依旧一丝不苟,但艾莉娜能闻到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他看到艾莉娜,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艾莉娜没有在意他的表情。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局长。”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按照约定,『猪头怪案』与『午夜少女案』已经解决。” “我来领取奖金。” 菲利普斯死死地盯著她,仿佛想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壁上老旧掛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 门外,已经有几个身影在悄悄探头探脑。 显然,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已经传遍了整个分局。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新晋天才与老牌局长的交锋,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终於。 菲利普斯开口了,声音沙哑。 “奖金,我可以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 钱袋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但他的手,却按在了钱袋上,没有鬆开。 “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艾莉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菲利普斯从椅子上缓缓站起,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艾莉娜面前。 他比艾莉娜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试图用身高带来压迫感。 “艾莉娜队长,你昨晚展现出的力量,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刻意加重了“印象深刻”四个字。 “但是,非凡者的力量,尤其是刚刚晋升的【厄难】级,往往是不稳定的。” “我需要你证明。” “证明你的力量是稳定且可控的,而不是某种禁忌物副作用导致的暂时性爆发。” “我需要你证明,你,有资格拥有这份力量,並且……配得上队长的职位。” 他的话语,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艾莉娜静静地听著,没有出声。 看到她沉默,菲利普斯以为她心虚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布满灰尘的陈旧档案。 他將档案扔在桌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啪。” “这里有一项特殊任务。” 艾莉娜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档案的封面上。 封面上,用黑色的墨水写著几个潦草的大字。 “无面的吟游诗人”。 而在標题下方,任务地点那一栏,赫然写著——厄罗姆屠宰厂。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厄罗姆屠宰厂。 “猪头怪案”的线索,就是在那里中断的。 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无面的吟游诗人』,是近期出现在厄罗姆屠宰厂附近的诡异。” 菲利普斯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故意提高了几分,確保门外偷听的那些人也能清晰地听见。 “据说,每一个在深夜听到他歌声的人,都会在第二天离奇失踪。” “一周前,南城执法局曾派遣一支由资深非凡者组成的精英小队前往调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他们……全部失联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哪,是那个任务!” “我听说过,去的是第一分队的精英,队长可是老牌的【异常】级巔峰,就差一步就能晋升【厄难】了!” “连他们都失联了?那地方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这根本就是个死任务!” “局长这是……要让她去送死啊!” 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菲利普斯对门外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菲利普斯,不是谁都能踩在头上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是如何为她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將那个装满金索的钱袋,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里面,是两起案件的奖金,一共三十枚金索。” 三十枚金索! 艾莉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这笔钱,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这几乎是她过去一年多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全部积蓄的十倍! 有了这笔钱,她甚至可以直接在科尔城的边缘地带,付上一栋小房子的首付了! 嗯,大概厕所那么大的房子。 菲利普斯冰冷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接受这个任务。” “活著回来,並且带回『无面的吟游诗人』存在的证据,无论是它的身体组织,还是它使用过的物品。” “这三十枚金索,就全是你的。”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艾莉娜的脸上。 “但是。” “如果你拒绝。” “或者……失败了。” “那么,不仅奖金作废,我还会以『实力评估不合格,无法胜任队长职务』为由,將你强制停职,等待內部审查!”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拒绝,她就会立刻失去队长的职位,沦为整个分局的笑柄。 接受,她就要去面对一个连精英小队都能吞噬的、未知的恐怖诡异。 九死一生。 菲利普斯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她从队长的位置上,堂而皇之地踢下去!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摔进泥里! 艾莉娜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金索。 然后,又扫过菲利普斯那张写满了“你死定了”的脸。 最后,她看向门外那些等著看她笑话的同事们。 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著一丝嘲弄的笑意。 她很清楚这个任务的凶险。 一个能让精英小队无声无息消失的地方,其危险程度,绝对远超想像。 而且,还和之前的“猪头怪案”有关联。 其中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但是…… 她已经是【厄难】级。 拥有了那碗肉汤所赋予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恐怖力量。 更重要的是…… 她需要钱。 她迫切地需要这笔钱! 为了母亲,为了那个遥远却坚定的目標,她不能退缩。 在所有人或惊愕,或嘲讽,或同情的注视下。 艾莉娜伸出手。 她没有去拿那袋金索。 而是平静地,拿起了桌上那份尘封的任务档案。 “我接受。” 第13章 代价,总是先於礼物到来 艾莉娜拿著那份尘封的档案,转身离开。 没有理会菲利普斯那张因阴谋得逞而扭曲的脸。 也没有理会门外那些幸灾乐祸、怜悯、或是看好戏的目光。 她径直穿过大厅,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而又沉重。 “队长!” 几名第三分队的队员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为首的,是艾莉娜的副手,一个名叫凯恩的年轻男人。 “队长,厄罗姆屠宰厂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我们跟你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其他几名队员也纷纷附和,眼神恳切。 艾莉娜停下脚步。 她看著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虽然实力平平,但却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下属们。 心中,难得地划过一丝暖流。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不必。”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的实力,还不够。” “去了,也只是累赘。”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凯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与不甘。 “可是,队长……” 艾莉娜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决绝而又孤高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 但她必须这么做。 菲利普斯已经將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她走得近的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標。 她不想连累他们。 这个理由,她不会说出口。 她艾莉娜,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 科尔城郊外。 老旧的蒸汽巴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早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破败的景象。 废弃的农田,倒塌的房屋,以及在风中摇曳的、光禿禿的树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衰败的气息。 艾莉娜独自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靠著窗。 隨著巴士越来越深入这片荒野,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迫。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压抑感。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扼住她的灵魂,让她感到阵阵心悸。 艾莉娜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吱——嘎——” 巴士在一处锈跡斑斑的站牌前停下。 这里距离地图上標记的厄罗姆屠宰厂,还有大约一公里的路程。 艾莉娜下了车。 蒸汽巴士喷出一团浓重的黑烟,摇摇晃晃地掉头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荒野的呜咽声。 通往屠宰场的,只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泥泞小径。 而在那条小径的入口处。 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乾瘦的老妇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佝僂著背,坐在一个破旧的小板凳上。 她的膝上,放著一个编织篮。 她正低著头,专注地编织著什么。 艾莉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正常”的老妇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她握紧了腰间的【染血左轮】,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 她终於看清了老妇人手中编织的东西。 那不是毛线。 也不是麻绳。 而是一根根……呈现出灰白色的,仿佛被风乾了许久的……神经束! 那些神经束在老妇人那双乾枯如鸡爪的手中,被灵巧地编织成某种复杂的纹路。 艾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低著头的老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孩子。” “你也是来聆听,那世上最真实、最动听的歌谣吗?” 她依旧没有抬头。 艾莉娜强忍著拔枪的衝动,声音冰冷:“什么歌谣?” 老妇人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一首歌谣,能洗涤灵魂的歌谣。” “所有听到歌谣的人,都找到了他们最终的归宿。” 最终的归宿…… 是指失踪,还是死亡? 艾莉娜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诡异的老妇人,绝对和任务目標“无面的吟游诗人”有关! 她不再犹豫。 瞬间拔出了【染血左轮】,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老妇人的头颅! 然而。 就在她准备调动体內【厄难】级力量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 感觉不到。 她从这个老妇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乡下老嫗。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二,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窥探的恐怖境界! 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答案不言而喻。 艾莉娜的心,沉入了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那个肉馆老板是这样。 现在这个编织神经的老妇人,也是这样。 这些只会出现在古老传说或者禁忌话本里的怪物,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妇人对於顶在自己头上的枪口,视若无睹。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旁边的编织篮里,慢悠悠地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对用凝固的灰色蜡状物製成的,看起来十分粗糙的耳塞。 “这是拒绝真相的懦夫的慰藉。” 老妇人將耳塞托在掌心,终於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深深皱纹的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可以把它给你。” “作为交换……” “我需要你的一段记忆。” 老妇人嘶哑地说道。 “一段……足以让你在寒冷的深夜里,回想起来时,依旧能感到温暖的,幸福的记忆。” 用记忆,交换一副耳塞? 艾莉娜握著枪的手,渗出了冷汗。 她警惕地盯著对方:“如果,我不交易呢?” “前辈,会放我过去吗?” 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如果忽略她篮子里那些神经束的话。 “孩子,我从不强迫任何人。” “交易,或是转身离开,都取决於你自己的意志。” “毕竟,能够选择自己未来人生的,只有你自己,不是吗?” 她的话语,听起来无比诚恳。 但艾莉娜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交易,还是离开? 离开,就意味著任务失败,她將被菲利普斯狠狠踩在脚下,沦为整个分局的笑柄。 交易…… 用一段幸福的记忆…… 艾莉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母亲那张温柔的脸。 那些在贫瘠的童年里,母亲为她缝补衣服的夜晚; 那些母亲將省下来的食物硬塞进她碗里的瞬间; 那些母亲顶著所有人的压力,送她去王都上学时,眼中的期盼与不舍…… 那些,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財富。 是支撑她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独自前行的唯一支柱! 交出去? 不! 绝不! 艾莉娜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可是……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温暖”的记忆吗? 在皇家链金学院里,那些同学间的勾心斗角? 还是在执法局里,同事们的冷眼与排挤? 那些记忆,只会让她感到冰冷。 艾莉娜的內心,在剧烈地挣扎。 许久。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学院的年度颁奖典礼。 她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从那位一直很欣赏她的薇娜教授手中,接过了代表著“年度最优生”的金色徽章。 台下,是无数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那一刻,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那种被认可的荣耀,那种付出终有回报的喜悦…… 是真实的。 也是温暖的。 艾莉娜做出了决定。 她缓缓收起了左轮枪。 “好。” “我换。” 她选择了那段,在皇家链金学院获得最高荣誉的记忆。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她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艾莉娜的额头上。 一瞬间。 老妇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闪而逝的……欣慰与骄傲。 仿佛她不是在抽取一段记忆。 而是作为亲歷者,为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女孩,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剎那。 老妇人收回了手指,將那对灰色的蜡质耳塞,放在了艾莉娜的手中。 艾莉娜握住耳塞,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当她再次抬头时。 身上代表荣誉的金色徽章已消失不见。 眼前,空空如也。 那个乾瘦的老妇人,连同她的小板凳和编织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句低语,如同鬼魅般,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代价,总是先於礼物到来。” “你不愿意放弃的美好,可能才是最痛苦的。” 第14章 意料之外的狗 老妇人那嘶哑的声音,仿佛还縈绕在耳边,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 艾莉娜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將那对脆弱的耳塞捏碎。 她抬起头,望向那条泥泞小径的尽头。 厄罗姆屠宰厂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一头匍匐在荒野中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又狰狞。 艾莉娜將耳塞收进怀里,隨后踏上了那条小径。 脚下的泥土湿滑而又黏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空气中的味道,变得愈发浓重。 那是一种混杂著血液腥甜、內臟腐臭的刺鼻气味。 令人作呕。 越是靠近,那座屠宰厂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活著的生命体,正在无声地呼吸,散发著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周围死寂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突兀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紧接著,是一阵悽厉而又微弱的犬吠。 “呜……呜……”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哀求。 艾莉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循著声音的来源,將目光投向了屠宰厂侧面的一片空地。 视线穿过几丛半人高的、枯黄的杂草。 她看到了。 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沾满了暗红色血污的橡胶围裙,脚下是一双同样骯脏的长筒靴。 他的手中,握著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木棍。 而在他的脚下,蜷缩著一条狗。 一条通体雪白,却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小狗。 此刻,那条小狗正浑身淌血,在泥水里不住地颤抖。 “砰!” 男人再次举起了木棍,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小狗的背上!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可辨。 小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四肢还在微弱地抽搐著。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艾莉娜的注视。 他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粗獷而又麻木的脸,下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茬,一双眼睛浑浊而又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对艾莉娜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看到一个陌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用一种习以为常的,带著几分残忍的语气,咧嘴解释道: “这只贱狗。” “偷吃了老子刚处理好的猪下水。” 说完,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似乎又准备举起木棍,给那奄奄一息的小傢伙最后一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艾莉娜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蜷缩在泥水中的白色小狗身上。 它那么小,那么瘦弱。 浑身沾满了泥污与血跡,只有一双眼睛,还透著一丝微弱的光。 那眼神…… 艾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想起了那些飢饿到只能啃食树皮的夜晚。 想起了那些因为贫穷,而遭受的白眼与欺凌。 想起了母亲为了让她吃上一口饱饭,自己却偷偷喝著米汤的背影。 绝望。 无助。 还有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这一刻,她仿佛从那只小狗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上! 教训这个屠夫!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叫囂。 【厄难】级的力量,在体內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艾莉娜强行压制住了这股衝动。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恢復了一丝清明。 这里是厄罗姆屠宰厂。 处处透著诡异。 眼前这个屠夫,看似普通,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偽装起来的怪物? 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艾莉娜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探入了自己那有些破旧的钱包。 叮噹。 她掏出了十几枚散发著铜臭的钱幣。 然后,在屠夫那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將那些铜索,尽数扔在了他脚下的泥水里。 钱幣溅起浑浊的水。 “这些钱。” 艾莉娜的声音,比这荒野的风还要冰冷。 “付它偷吃的肉。” “现在,住手。” 屠夫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泥水中的铜索,又抬头看了看艾莉娜。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那错愕便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他弯下腰,毫不在意泥水的骯脏,將那些铜索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在沾满血污的围裙上擦了擦。 “嘿。” 他笑了。 只是那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善意。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艾莉娜。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更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估算著它的价值。 最终,他耸了耸肩,將木棍隨手一扔。 “行吧。” “看在钱的份上。” 他转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屠宰厂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危机,似乎解除了。 艾莉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只被她救下的白色小狗,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拖著重伤的身体,惊恐地逃离这个地方。 它挣扎著,从泥水中爬了起来。 然后,一瘸一拐地,竟然主动走到了艾莉娜的脚边。 它抬起头,用那颗毛茸茸的、沾著血污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艾莉娜那双沾满泥点的军靴。 动作轻柔,带著一丝……亲昵与感激。 艾莉娜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低下头,对上了那只小狗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深处,她看到的,不是一只普通动物该有的恐惧与懵懂。 而是一种……近乎於人类的,充满了灵性与目的性的光芒! 这一瞬间,艾莉娜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意识到。 自己刚刚那个无意间的举动,那个源於童年记忆的善举,可能……触发了某个未知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变数! 就在她震惊之际。 那只白色的小狗,又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隨即,它转过身,不再理会身上的伤口,拖著那条被打断的后腿。 朝著屠宰场一处被废弃的、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侧门走去。 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望向艾莉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在……示意她跟上? 第15章 人皮诗集,亡魂低语 艾莉娜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一只通人性的狗,一个诡异的屠宰场,这一切都指向了未知的、致命的危险。 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只白色小狗的身上移开。 它回头望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殷切的期盼。 像是在恳求。 又像是在许诺。 许诺著一个揭开所有谜底的机会。 艾莉娜的指甲,再次嵌入了掌心。 她想起了局长菲利普斯那张轻蔑的脸。 想起了同僚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立下的三天之约。 她没有退路。 而且,不知为何,那只小狗奋力求生的模样,以及此刻眼中纯粹的光,触动了她內心最柔软、也最不愿示人的一角。 那是属於她贫瘠童年里,唯一的、不屈的倔强。 她艾莉娜,从不畏惧挑战。 无论是来自人类的阴谋,还是来自诡异的威胁! 深吸一口气,艾莉娜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 她跟了上去。 …… 白色小狗似乎確认了她的决心,不再停留。 它拖著伤腿,熟练地绕开了屠宰厂那扇锈跡斑斑、仿佛巨兽之口的正门,带著艾莉娜来到建筑的侧面。 这里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一张张纠缠的、巨大的蛛网。 在一片浓密的藤蔓之后,隱藏著一扇更小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门。 铁门早已被铁锈腐蚀得面目全非,门轴处凝固著黑色的油污,看起来已经几十年没有被打开过。 而在铁门的最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边缘粗糙的破洞。 大小,刚好能容纳这只小狗通过。 小狗没有丝毫迟疑,熟练地从那个狗洞钻了进去,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艾莉娜停下脚步,握住了腰间的【染血左轮】。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件本命禁忌物隨著自己的实力提升,也在缓缓增强。 或许要不了多久,它也可以进阶为【厄难】级禁忌物。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著。 一秒。 两秒。 十秒。 门后,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艾莉娜的耐心即將耗尽,以为自己被戏耍了的时候。 “咔噠。”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从门后传来。 是门栓被从內部顶开的声音!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跳。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推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野中传出很远。 一道狭窄的缝隙,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那味道,比外面浓烈了百倍不止! 是血液发酵的酸腐,是內臟腐烂的腥臊,是骨头被熬煮后的焦臭,还混杂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属於灵魂腐朽的噁心气味。 艾莉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著不適,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而又阴暗的走廊。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工厂车间里的微弱天光。 空气粘稠得像是沼泽。 艾莉娜的作战靴踩在地上,发出“噗嗤”的声响,脚下黏糊糊的,不知是凝固的血块还是腐烂的碎肉。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许多东西。 是动物的皮张。 牛皮,羊皮,猪皮…… 但这些皮张的处理手法,极其粗糙,根本不是为了鞣製贩卖。 皮的边缘,带著不规则的撕裂痕跡,更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地从血肉之躯上活剥下来的。 许多皮张上,还残留著大块大块凝固成黑紫色的血块和脂肪组织。 艾莉娜的目光一凝。 不对。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屠宰手法。 这更像是一种……泄愤式的虐杀。 她握著枪的手,又紧了三分,一步一步,警惕地朝著走廊尽头的光源走去。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如同洞窟般的处理车间,出现在眼前。 天板极高,上面吊著一排排巨大的、生满铁锈的铁鉤。 地面上,数台同样巨大的绞肉机、切割机、以及骨肉分离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中。 机器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跡。 那不是普通的铁锈。 那是被无数血液反覆浸泡、冲刷后,与金属本身融为一体的……血锈! 整个车间,空无一人。 只有那只白色的小狗,正站在车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悬空的铁鉤之下。 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抬著头,对著那空无一物的铁鉤,发出一阵阵悲伤而又压抑的呜咽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哀慟。 艾莉娜皱起眉头,缓缓走了过去。 这个铁鉤有什么特別的吗? 她闭上双眼,调动起体內的非凡力量,感知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秒。 一股冰冷刺骨的、庞大到让她几乎窒息的负面情绪,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狠狠地衝击著她的精神! 怨念! 痛苦! 绝望! 憎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曾有一个灵魂,就在这个铁鉤之上,被反覆地穿刺、撕裂、折磨了无数个日夜。 那股纯粹的、凝而不散的痛苦,甚至让艾莉娜的灵魂都感到了阵阵刺痛!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里……死过人! 而且,绝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的声音,从车间的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伴隨著声音的,还有一阵断断续续的、仿佛梦囈般的低沉吟诵。 艾莉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循著声音的来源,將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在那堆积如山的、不知名的皮张之上,坐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背对著艾莉娜,看不清样貌。 只能看到他似乎正捧著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十分专注。 艾莉娜缓缓地、无声地移动著脚步,试图绕到侧面,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 隨著角度的变换。 她终於看清了那个人手中捧著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书! 那所谓的“书页”,在从天窗投下的、灰濛濛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中带著病態苍白的质感。 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毛孔,以及因为失水而乾瘪下去的皮肤纹理。 那是…… 人类的皮肤! 第16章 悲惨童谣,无面之诗 那个人影,对艾莉娜的到来置若罔闻。 他依旧背对著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轻轻地,翻动著手中那本由人皮装订而成的“书”。 然后,他开始低声吟诵。 那是一种古怪的,不成曲调的童谣。 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音节都透著一股阴冷与恶意。 “小胖墩,滚泥坑。” “没人爱,没人疼。” “吃的比猪多,长的比猪笨。” “爸爸的棍子,最喜欢你的肉。” “打一顿,哭一声,真好听……” 这歌谣!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人的心上。 她握紧了【染血左轮】,枪口死死地对准了那个人影的后心。 但,她没有立刻开枪。 因为,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空气,在扭曲。 光线,在变幻。 车间里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融化的蜡像。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景象。 一个骯脏的猪圈。 一群衣著破烂的孩子,正围著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肆意地拳打脚踢。 那个男孩,很胖。 胖得几乎看不见脖子,浑身都是脏兮兮的烂泥。 他抱著头,任由石块和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 画面一转。 一间昏暗破旧的小屋。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他手里拎著一根粗大的木棍,正狞笑著,一棍一棍地,抽打在那个胖男孩的背上。 “废物!” “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就知道吃!吃!吃!” 男孩的哭声,微弱而又绝望。 幻象? 不! 艾莉娜立刻反应过来。 这不是单纯的幻象! 这是残留在环境中的记忆碎片! 是这个屠宰场里,曾经发生过的,最深刻的怨念! 而那个吟诵者的童谣,就是一把钥匙,將这些尘封的、充满了痛苦的记忆,重新从这个空间里释放了出来! “汪!汪汪!” 就在这时,艾莉娜脚边,那只白色的小狗突然发出一阵焦急的吠叫。 它对著那片幻象,对著那个正在被殴打的胖男孩,拼命地叫著。 它甚至试图衝进去! 但那片幻象,就像是水中月,镜中,它的身体直接穿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艾莉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懂了。 在那个胖男孩最黑暗、最绝望的童年里。 唯一陪伴他的,或许……就是这条白色的小狗。 或者说,是这条小狗的前身。 也难怪,它会对自己这个救了它的人,表现出如此的亲近与引导。 就在艾莉娜思绪急转之际。 那阵童谣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低沉的吟诵,而是变得尖锐,疯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胖墩,长大了。” “心里的恨,发了芽。” “你最爱的,是什么?” “是它雪白的毛髮呀。” “拿起棍,砸下去,献给你的好爸爸!” 歌声落下的瞬间。 那片殴打男孩的幻象,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手持木棍的屠夫! 他缓缓地,从那片扭曲的光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不再是之前的麻木与浑浊。 而是一片空洞! 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只有纯粹的、凝固的怨恨! 他的目標,不是那个吟诵的人影。 而是艾莉娜! 一股冰冷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她。 没有丝毫犹豫。 “砰!” 艾莉娜扣动了扳机! 蕴含著【厄难】级非凡力量的子弹,旋转著,呼啸著,精准地射向屠夫的眉心!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从屠夫的脑袋中穿了过去,打在远处的墙壁上,爆开一团血色的能量火。 而那个屠夫,毫髮无损!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怨念集合体! 艾莉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眼前这个屠夫,根本不是活人,甚至不是亡魂! 他是被那首童谣,从无数怨念碎片中强行拼凑、召唤出来的怪物! 物理攻击,对他无效! 甚至连自己附著在子弹上的非凡特性,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眼看著,那根沾满了暗红色血污的木棍,就要当头砸下! 艾莉娜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极限闪避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悽厉的咆哮,从她的脚边响起! 是那只白色的小狗! 它全身的白毛,根根倒竖! 小小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 它猛地向前一扑,死死地咬住了屠夫那由怨念构成的裤腿! 屠夫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低头,空洞的眼眶“看”向脚下那只碍事的白色小虫子。 他举起了木棍。 目標,从艾莉娜,转移到了小狗的身上。 “不!” 艾莉娜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那根木棍即將落下的瞬间。 那只白色的小狗,猛地抬起了头。 它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不再是普通的犬吠。 而是一声…… 一声根本不属於它这种体型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大。 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个由怨念构成的屠夫。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声浪的剎那,就像是被投入了浓硫酸的冰块。 连挣扎都没有。 瞬间,溃散! 化作了一缕缕最精纯的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整个车间,再次恢復了死寂。 艾莉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著脚边那只重新变回瘦弱、可怜模样的小狗。 它刚刚……做了什么? 一吼……碎魂? 这只狗……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莉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终於明白了。 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傢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动物,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诡异生物! 它是这片厄罗姆屠宰厂的核心! 是所有诡异现象的……关键! 就在艾莉娜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震惊时。 那阵令人不寒而慄的童谣声,戛然而止。 “沙……” 是人皮书页被合上的声音。 那个一直背对著她的神秘人影,缓缓地,从那堆积如山的皮张之上,站了起来。 他,终於要转身了。 艾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非凡力量都运转到了极致。 她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 “咯……咯……” 那是骨骼转动的刺耳声音。 他转过来了。 艾莉娜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那个人的兜帽之下。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 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张……如同白纸般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无面的吟游诗人。 第17章 双重绝望,灵魂共鸣 “吼——”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咆哮,从艾莉娜的脚边响起。 那只白色的小狗,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它小小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挡在了艾莉娜与那个无面的怪物之间。 它对著敌人,齜起了自己那尚显稚嫩,却锋利无比的牙齿。 喉咙里,滚动著压抑的怒火。 无面吟游诗人的动作,停顿了。 那张光滑如白纸的脸,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没有五官,却让艾莉娜清晰地感觉到,它正在“审视”著这只胆敢挑衅自己的小狗。 它的“视线”中,带著一丝探究。 似乎对这只小狗刚刚一吼吼碎怨念集合体的力量,感到了意外。 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下一秒。 “哗啦——” 无面诗人猛地展开了手中那本令人作呕的人皮诗集! 诗集之上,那些用凝固的鲜血书写而成的扭曲文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细小的蠕虫,在蜡黄的皮质书页上疯狂地游走,匯聚。 最终,化作了无数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扭曲的黑色符文! 吟游诗人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恶意的童谣。 而是变得……悲愴。 深沉。 仿佛在讲述一个足以让闻者落泪的、世界上最悲惨的故事。 “勒芒的脸上,烙著火的亲吻。” “他躲在角落,偷窃诗的星辰。” “父亲的酒瓶,比母亲的手更温存。” “世人的嘲笑,是他唯一的掌声。” “他说,总有一天,要写出最美的灵魂。” “可灵魂,早已在毒打与唾弃中,腐烂下沉……” 这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 一种能將人强行拖入无尽绝望深渊的魔力! 屠宰场车间的环境,再一次开始扭曲! 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艾莉娜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冰冷的钢铁器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另一个幻象。 一个更加阴暗、更加压抑的角落。 像是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 一个瘦弱的男孩,正蜷缩在那里。 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烧伤疤痕,几乎看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的一只眼睛,也因为烧伤而永远地闭上了。 此刻,他正用仅剩的另一只眼睛,专注地,用一块小小的木炭,在骯脏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写著什么。 是诗。 儘管字跡歪歪扭扭,却能看出那份近乎於虔诚的专注。 就在这时。 “砰!” 一只带著浓重酒气的靴子,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背上! 男孩瘦小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把揪住男孩的头髮,將他的脸,狠狠地按在那面写满了诗句的墙壁上摩擦! “废物!” “怪物!” “还敢写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我让你写!我让你写!” 男孩发出痛苦的呜咽,却没有求饶。 他的那只独眼里,燃烧著不屈的、倔强的火焰。 这幅景象,已经足够让人窒息。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一个幻象。 那个在猪圈里被殴打的胖男孩,突兀地,再次浮现! 他的身影,与这个被烧伤的男孩,开始重叠,交织!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浸满了悲惨与绝望的童年。 一个因肥胖而被虐待。 一个因毁容而被唾弃。 两种极致的痛苦,两种极致的怨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共鸣! 它们开始融合!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精神风暴,以两个幻象的融合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风暴,不再是无差別地污染环境。 而是像一枚精准制导的飞弹,带著明確无比的目標,狠狠地,轰向了艾莉娜的灵魂! “呃啊——!” 艾莉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前,不再是屠宰场的幻象。 而是她自己的童年! 是那些飢饿到胃里像火烧一样的夜晚! 是那些被富人家的孩子,用石子追打,嘲笑她是“乡下来的泥腿子”的画面! 是母亲为了给她换取一点点可怜的药费,向人下跪时那卑微的背影! 这些被她用坚硬的外壳,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此刻被这股精神风暴,毫不留情地,全部勾了出来! 並且,被放大了无数倍! 胖男孩的无助。 烧伤男孩的绝望。 与她自己的不甘与痛苦。 三种负面情绪,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灵魂,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活生生撕裂!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艾莉娜的意识,开始飞速地模糊,下沉…… 她仿佛看到,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正在朝她张开怀抱。 就在这时。 人皮诗集之上,那些黑色的怨念符文,动了! 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脱离了书页。 铺天盖地地,朝著精神濒临崩溃的艾莉娜,猛扑而来! 它们要將这双倍的绝望,这融合了两个悲惨灵魂的终极怨念,彻底地,烙印在艾莉娜的灵魂之上! 將她,变成第三个……不!是比那两个加起来还要痛苦的,新的亡魂! 完了…… 艾莉娜的意识,已经沉沦到了最后的一线。 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然而。 就在她即將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剎那。 “汪汪~” 一声清晰的吼叫声將艾莉娜从幻觉中拉出。 艾莉娜凭著最后一丝、近乎於求生本能的意志,猛地驱动自己那已经僵硬的手指。 探入了怀中。 她摸到了。 一个冰冷的,带著一丝柔软的,蜡制的物体。 耳塞! 没有丝毫犹豫! 艾莉娜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將那对看似脆弱的耳塞,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震耳欲聋的悲鸣。 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衝击。 那两个男孩绝望的哭嚎。 所有的一切,都在耳塞入耳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一种微不可闻的、如同母亲在耳边哼唱摇篮曲般的低语,在脑海中轻轻迴响。 那股几乎要將她撕碎的剧痛,潮水般退去。 艾莉娜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她猛地抬起头。 正好看见。 那个不可一世的无面吟游诗人,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它那光滑平整的脸,猛地转向艾莉娜。 动作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可辨的……错愕与不解。 第18章 厄罗姆的狗,勒芒的诗 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那足以將灵魂碾碎的精神风暴,戛然而止。 “噗——” 那个无面的吟游诗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捧在手中的人皮诗集,书页疯狂地翻卷,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里面哀嚎挣扎。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他那光滑的脸部逸散出来。 气息,瞬间紊乱! 反噬! 隔绝了他的歌谣,就等於强行中断了他与这片怨念之地的连接! 无面诗人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死死地“盯”著艾莉娜。 不。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她脚边那只白色的小狗。 那股错愕与不解,飞速地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狂暴的情绪所取代。 是愤怒! 是怨毒! 更是一种……被背叛了无数次之后,深入骨髓的悲凉! “又是你……” 他的声音,不再是吟诵诗歌时的那种魔性,而是变得尖锐,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又是你!” 他伸出一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只白色的小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厄罗姆的狗!” “你为什么不肯安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去死!” “为什么要带著外人来打扰我们!为什么要来揭开我的伤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悲伤。 艾莉娜的心臟,猛地一缩。 厄罗姆的狗? 厄罗姆屠宰厂…… 原来如此! 她瞬间明白了! 这只通人性的白色小狗,根本不是什么诡异生物,它是这家屠宰厂曾经的小主人——厄罗姆的宠物! 而眼前这个无面的吟游诗人,勒芒…… 那个被烧伤的男孩…… 他曾是厄罗姆的朋友! 那个在猪圈里被殴打的胖男孩,就是屠宰厂的小主人,厄罗姆! 他们分別是屠宰厂老板与员工屠夫的儿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完全串联了起来! 面对勒芒那几乎要沸腾的怨恨,白色小狗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 它收起了尖牙。 它不再咆哮。 它只是抬起头,望著那个被痛苦彻底吞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悲伤的哀鸣。 呜……呜…… 那声音里,没有对峙,没有愤怒。 只有焦急。 还有一种……想要解释,却又无能为力的悲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转过身,不再理会勒芒,而是用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前爪,奋力地,刨著身下那坚硬而又油腻的地面。 “唰……唰……” 爪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一边刨,一边回头看向勒芒,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加急切。 它在指引! 它在示意! 它想让勒芒去看那个被无数废弃的屠宰工具、堆积如山的动物骨骸所掩盖的角落! 那里……有什么? 然而。 小狗的这个举动,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勒芒最深的伤口!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够了!”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走了!他已经走了!” “他不要我了!他嫌我丑!嫌我这张脸被火烧得像个怪物!” “他就像所有人一样拋弃了我!就像我那个酒鬼父亲一样!就像那些朝我扔石头的杂种一样!” “他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勒芒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悽厉。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人皮诗集。 那本由绝望与痛苦装订成的“书”,在他的手中,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黑光! 他要吟唱最后的诗篇。 也是最核心的,他所有力量的根源! “在那分別的黄昏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灵魂的裂缝中挤压出来的。 “挚友的眼中,再没有星辰。” “他沉默著,转身。” “留下我,和这满身的伤痕。” “他说,別等了,勒芒。” “可我这一生,除了等,还能做什么呢?” “我等来了猪的嚎叫,牛的悲鸣。” “等来了刀锋入骨,血肉分离。” “我等来了全世界的恶意……” “却,再也等不来你……” 轰——!!!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 整个屠宰厂,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天板上,那些悬掛的铁鉤,开始疯狂地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地面上,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绞肉机,切割机,骨肉分离器…… 它们的表面,那层厚厚的血锈,仿佛活了过来! 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屠宰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金属,每一块地砖中,疯狂地涌出! 这些,是数十年来,死在这里的无数生灵的怨念! 是厄罗姆童年时,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是勒芒被拋弃后,那无尽等待中所滋生的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那首终焉之诗,彻底调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匯聚,它们压缩,它们凝聚! 最终,化作了无数柄闪烁著不祥乌光的……实质性的怨气利刃! 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刀尖一致对外,锁定了艾莉娜! 风暴! 一场由纯粹的怨念与绝望所构成的……死亡风暴! 艾莉娜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厄难】级力量,在这股风暴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这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抗! 这是一个人,在对抗一座积累了数十年怨恨的……地狱! 然而。 就在那风暴即將席捲而来的瞬间。 “汪!” 一声短促而又决绝的吠叫! 那只白色的小狗,没有后退。 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它猛地向前一衝,小小的身躯,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由怨气利刃组成的恐怖风暴之中! 它张开了自己的身体。 用自己那脆弱的、甚至还在流血的残破身躯,为身后的艾莉娜,挡住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第一波衝击! “噗!噗!噗!” 数不清的怨气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小狗的身体!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它此刻已经不再是实体。 它的身体,在怨气的疯狂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 变得虚幻! 仿佛隨时都会像青烟一样,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艾莉娜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透过小狗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看到了。 在它的灵魂最深处。 有一个模糊的,小小的影子。 是一个胖男孩。 正是幻象中,那个在猪圈里被眾人殴打,却一声不吭的胖男孩! 是厄罗姆! 此刻,那个胖男孩的虚影,正缓缓地,回过头。 他在对她……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感激。 以及一丝……恳求。 艾莉娜福至心灵。 她懂了。 她彻底地,懂了! 小狗不是在攻击勒芒,它是在保护他!保护这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灵魂! 它刨地,不是在挑衅,而是想告诉所有人,厄罗姆从未离开! 要终结这一切。 靠武力,是行不通的。 靠隔绝,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唯一的办法…… 是听到“真相”! 是亲耳去听一听,勒芒那首诗里,没有唱完的部分! 是去听一听,厄罗姆消失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莉娜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伸向了……自己的耳朵。 第19章 地砖之下,是童年的骸骨 艾莉娜的动作,让那只用身体抵挡怨念风暴的白色小狗,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它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看著她,將那对能够隔绝一切痛苦的蜡制耳塞,从耳朵里,缓缓地,拔了出来。 疯了吗? 它不懂。 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唯一的庇护? 艾莉娜没有理会小狗的震惊。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拔出耳塞的瞬间。 轰——!!! 那被隔绝在外的,由勒芒终焉之诗所引发的,匯聚了整个屠宰场数十年怨念的恐怖风暴。 再一次,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千百倍的狂暴姿態,狠狠地衝进了她的脑海! 痛苦! 绝望! 憎恨!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缓衝! 艾莉娜的身体剧烈地一晃,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她的七窍,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灵魂,在哀嚎。 意志,在崩解。 然而。 艾莉娜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死死地咬著牙,任由那股足以將钢铁都碾成粉末的精神力量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肆虐。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生灵临死前的哀嚎。 不去听那些被虐杀者的诅咒。 不去听那些充满了恶意的嘲笑。 她用自己【厄难】级的意志力,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片混乱狂暴的怨念风暴。 她在寻找。 寻找这片风暴最核心的……那个源头。 那个属于勒芒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悲伤。 找到了! 就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喧囂之下。 一个微弱的,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声音。 那充满魔力的,扭曲灵魂的歌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男孩,最无助,最痛苦的哭喊。 “厄罗姆……你去哪了?” “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那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恐惧,带著被整个世界拋弃的绝望。 艾莉娜的眼前,画面在飞速地闪动。 那是勒芒的记忆! 她“看”到了。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烧伤的瘦弱男孩,正躲在屠宰场骯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用皮鞭疯狂地抽打著几头不听话的猪。 他是勒芒的父亲,也是屠宰厂的工人。 因为时常被老厄罗姆,也就是工厂的老板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经常將脾气撒在勒芒的身上。 “怪物!你看什么看!” “滚!別让我看见你这张鬼脸!” 男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勒芒,他將怒火,瞬间转移到了勒芒的身上。 酒瓶。 拳头。 咒骂。 如同暴雨般,落在男孩瘦弱的身体上。 男孩抱著头,一声不吭。 他已经习惯了。 直到深夜。 男人醉倒在地。 男孩才拖著一身的伤,一瘸一拐地,爬到了那个属於他和朋友的秘密基地。 可是。 厄罗姆不在。 那个总是会带著热乎乎的肉饼,笨拙地安慰他的小胖子,不见了。 “厄罗姆?” 男孩轻声呼唤著。 没有回应。 一天。 两天。 三天。 厄罗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男孩疯了一样地寻找。 他问遍了所有的人。 得到的,却只有嘲笑和驱赶。 “那个小胖子?谁知道死哪去了!” “怪物,离我远点!” 终於,他从其他孩子的口中,听到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厄罗姆一家搬走了。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拋弃…… 这个词,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男孩的心臟。 为什么不带我? 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是因为……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所以不要我了吗? 绝望,如同藤蔓,將他的心臟死死缠绕。 怨恨,开始在他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艾莉娜的灵魂,与这份绝望產生了共鸣,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她没有沉沦! 她的意志,依旧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片记忆的洪流之中! 不对! 还有细节! 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艾莉娜强迫自己,再一次,回到厄罗姆失踪的那一天! 这一次,她不再关注男孩的痛苦。 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感知,都扩散到了周围的环境! 她听到了! 在老厄罗姆发疯般殴打猪的嘈杂声中,夹杂著几声……极其不正常的,充满了极度惊恐的猪叫! 那不是被殴打时的嚎叫。 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时,发出的,源自於生命本能的恐惧尖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有! 气味! 除了浓烈的酒气……还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新鲜的……血腥味! 那味道,比老厄罗姆平日里屠宰猪羊时,要浓烈得多! 也……新鲜得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破了艾莉娜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血丝,让她那双灰色的眸子,看起来如同燃烧的炭火!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著怨念风暴的无面诗人! “他没有拋弃你!” 艾莉娜的声音,沙哑,却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车间里! “你的朋友!” “厄罗姆!” “死了!” “就死在这个屠宰场里!!” 轰! 仿佛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成千上万柄悬浮的怨气利刃,齐齐一滯! 那个高高在上的无面诗人,勒芒,他高举人皮诗集的动作,彻底僵硬了。 他那张光滑如白纸的脸,缓缓地,机械地,转向了艾莉娜。 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 艾莉娜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猛地转身,冲向了那个白色小狗之前奋力刨抓的角落! 那个被无数废弃的屠宰工具和动物骨骸掩盖的地方! “滚开!” 艾莉娜爆发出一声怒喝,【厄难】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 她像一头愤怒的雌狮,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些沉重的、锈跡斑斑的铁器,一件一件地,狠狠地甩开! “哐当!” “砰!”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断迴响。 很快,那堆积如山的杂物,被她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露出了下面那满是油污的、暗红色的地砖。 其中一块,有明显的鬆动痕跡。 艾莉娜的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將手指插进缝隙,用力一掀! “咔啦——” 地砖,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著泥土与腐烂血肉的、陈年恶臭,瞬间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股味道,甚至比整个屠宰场的恶臭加起来,还要浓烈,还要令人作呕! 艾莉娜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低头看去。 地砖之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 土坑里,埋著的…… 是一截早已腐朽发黑,甚至已经长出了菌斑的……属於孩童的骨骸! 而在那小小的骸骨旁边。 还静静地躺著一样东西。 一本被泥土和尸水浸透,早已破烂不堪,却依然能勉强看出轮廓的……诗歌手稿。 第20章 懦夫的谎言,挚友的亡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整个屠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由无尽怨念匯聚而成的风暴,停滯了。 那成千上万柄闪烁著不祥乌光的利刃,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勒芒,那个不可一世的无面吟游诗人,他那光滑如白纸的脸,正对著地砖下那个小小的土坑。 对著那截早已腐朽发黑的……孩童骸骨。 他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一动不动。 艾莉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拔出耳塞所带来的精神衝击余波,依旧在她的灵魂深处肆虐。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著勒芒。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终於。 “不……” 一个乾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勒芒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可能……” 他开始缓缓地,机械地,摇著头。 “不……这不可能……” “父亲说……父亲说他只是离家出走了……” “他嫌弃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走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混乱,像一个溺水者,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是他自己编织的谎言。 自欺欺人。 艾莉娜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弯下腰,从那散发著恶臭的土坑里,捡起了那本被尸水和泥土浸透的……诗歌手稿。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份沉甸甸的“证据”,狠狠地砸向了勒芒! “啪!” 手稿砸在了勒芒的胸口,又无力地掉落在地。 “这是你送给他的!” 艾莉娜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针,又冷又硬,毫不留情地刺向他最后的防线! “他一直带在身上!到死都带在身上!” “你告诉我!” “他怎么会拋弃你!” 勒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光滑的脸,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了下去。 “看”向了脚边那本破烂不堪的手稿。 儘管被污秽侵染,但扉页上,那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真诚的字跡,依然顽强地存在著。 ——“致我最好的朋友,厄罗姆。” 是他的字。 是他用最珍视的木炭,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 还有一个用另一种笔跡,画上去的,一个不成形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笑脸。 那是厄罗姆的杰作。 这个小胖子,总是抱怨勒芒的诗太悲伤,所以每次都要在旁边画上一个笑脸。 他说,这样,悲伤就会被赶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轰—— 这拙劣的笑脸,像是一道贯穿时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勒芒记忆中最深、最黑暗的迷雾!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被他用怨恨死死掩盖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那天! 厄罗姆失踪的那天! 他躲在堆满杂物的角落,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朋友。 他听到了老厄罗姆的醉骂声。 他闻到了那股比平时浓烈百倍的血腥味。 然后……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父亲与老厄罗姆,正拖著一个不小心衝撞了他的小小的身影,走向了屠宰场最深处的……猪圈。 是厄罗姆! 厄罗姆在挣扎,在哭喊。 但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成年屠夫。 “砰!” 猪圈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著。 里面传来了厄罗姆一声短促而又充满了极度惊恐的……惨叫! 以及……猪群,被血腥味刺激后,发出的,那种疯狂的、骚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他看到了。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 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钉住了他的双脚! 他不敢出去。 他怕。 他怕那个男人,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他就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听著挚友的惨叫声,被猪群的嘶鸣声,一点一点地,彻底淹没。 直到一切,归於死寂。 后来…… 父亲告诉他,厄罗姆一家,连夜搬走了。 他选择了相信。 不。 他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谎言。 因为承认真相,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懦弱! 承认自己眼睁睁地看著朋友被杀,却什么都没做! 这份无法承受的罪恶感,这份对自身懦弱的极致憎恨。 最终,被他扭曲成了一把指向他人的利刃。 他欺骗自己。 是厄罗姆拋弃了他。 是厄罗姆嫌弃他这张被火烧坏的脸。 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这份懦弱与自欺,这份被扭曲的怨恨,像最肥沃的毒土,滋养著他灵魂深处的恶意。 最终,让他与这片屠宰场的怨念融为一体,成为了“无面的吟游诗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来…… 原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绝望与自我憎恨的咆哮,从勒芒的喉咙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不是的! 不是厄罗姆! 不是我的朋友! 是…… 是他! 是那个男人! 是我的父亲!!! 轰隆——!!! 隨著他心中怨恨对象的彻底转移,整个屠宰场的怨念,瞬间暴走!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成千上万柄对准艾莉娜的怨气利刃,在一瞬间调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攻击艾莉娜。 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岩,疯狂地,朝著勒芒的头顶匯聚! 黑气翻涌! 怨念沸腾! 一个巨大而又恐怖的幻影,在屠宰场的上空,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高大的,壮硕的,手里拎著一个空酒瓶的男人! 正是勒芒的父亲! 那个虐狗的屠夫! 那个……杀害了厄罗姆的凶手! 幻影的脸上,带著一抹残忍而又狰狞的狞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个渺小的、崩溃的身影。 “废物!” “怪物!” 幻影开口了,声音如同惊雷,在勒芒的灵魂中炸响! “你跟你那个死鬼老妈一样!” “只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 “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又怎么样!你这个连朋友都救不了的废物!” “是我杀了他!是我把他扔进猪圈的!” “你又能做什么!” “来啊!恨我啊!” 幻影狂笑著,张开了双臂,那由纯粹怨念构成的身体,猛地向下压来! 他要將勒芒,將这个被他折磨了一生的儿子,彻底地,吞噬! 这,才是勒芒真正的心魔! 这,才是他接受诡异力量,墮落至此的根源! 是他对父亲的恐惧,与对自己懦弱的憎恨,所共同创造出来的,无法战胜的……绝望! “呜……” 一声微弱的哀鸣,在艾莉娜脚边响起。 那只白色的小狗,它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身体几乎完全透明。 它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艾莉娜。 那双纯净的眼睛里,不再有哀求。 而是一种……託付。 它在请求她。 救救他。 救救那个,曾经在深夜里,偷偷为它包扎伤口,与它分享唯一一块麵包的……孤独的男孩。 艾莉娜懂了。 她彻底懂了。 要杀死勒芒,很简单。 但那不是终结。 只是让悲剧,再重复一次。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眼前这个可怜的灵魂。 而是那个,由恐惧和憎恨浇灌而成的……心魔! 艾莉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把通体漆黑,枪身上铭刻著诡异纹的【染血左轮】,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冰冷的枪口,抬起。 对准的,却不是那个在心魔幻影下瑟瑟发抖的勒芒。 而是天空之上! 那个由他所有恐惧、所有怨恨、所有绝望匯聚而成的……他父亲的幻影! 第21章 来自背后的子弹 艾莉娜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身体內所有的非凡力量。 她的意志,通过冰冷的枪身,与那颗铭刻著【破魔】的子弹,连接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却又仿佛能震慑灵魂的枪响,在空旷的屠宰车间內轰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枪声。 它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更高层面的“规则”之力! 一颗闪烁著圣洁银光的子弹,拖著一道细长的尾焰,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它的目標,不是那个已经崩溃的勒芒。 也不是那个即將消散的,属於厄罗姆的灵魂。 而是天空之上! 那个由勒芒一生中最深的恐惧与憎恨所凝聚而成的,他父亲的幻影! “废物!” 那个巨大的幻影,正张开双臂,带著狰狞的狂笑,准备將自己的儿子彻底吞噬!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那颗渺小的子弹。 或者说,在他由纯粹怨念构成的世界里,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净化”的力量。 直到。 那颗银色的子弹,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秒。 幻影那狂暴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著。 “啊——!!!” 一声悽厉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叫,从幻影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源自於存在本身的,崩解的哀嚎! 以子弹击中的眉心为中心,圣洁的银色火焰,轰然燃起! 那不是凡火。 那是“规则”的火焰!是专门焚烧怨念、恐惧、憎恨这些负面情绪的……终结之炎! “不!不可能!” “我才是他的心魔!我才是他的恐惧!” “他恨我!他应该永远地恨我!!!” 幻影在银色的火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不甘的咆哮。 他那由怨念构成的巨大身躯,如同被泼上浓酸的画作,开始飞速地消融,瓦解! 黑色的怨气,在银炎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那个盘踞在屠宰场上空,散发著无尽压迫感的恐怖幻影,就在那熊熊燃烧的银色火焰中,被彻底地,焚烧殆尽!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轰然—— 隨著心魔幻影的彻底破灭,支撑著整个怨念领域的根基,垮了。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成千上万柄怨气利刃,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哗啦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纷纷碎裂,化作最原始的黑色雾气,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吹散。 那压在艾莉娜灵魂之上的,如同山岳般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屠宰场,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恨与绝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潮。 一切,都结束了。 勒芒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张光滑如白纸的脸。 没有了心魔的压制,没有了怨恨的支撑。 他那张空洞的脸上,两道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液体,无声地,缓缓流下。 是泪。 一个懦夫,迟到了十几年的,懺悔的眼泪。 他没有看艾莉娜。 他只是踉蹌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被掀开的地砖前。 他跪了下来。 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土坑里那截属於挚友的,早已腐朽发黑的骸骨,捧在了怀里。 仿佛那不是一堆冰冷的骨头。 而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的珍宝。 他抱著骸骨,就像十几年前,那个小胖子抱著受伤的他一样。 他空洞的脸,对著怀中的骸……骸骨。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地,轻柔的,悲伤的声音,开始吟唱。 不再是扭曲的童谣。 也不再是绝望的诗篇。 而是一首,他一直想写,却又一直不敢写的……悼亡诗。 “屠宰场的风,吹不乾眼泪。” “角落的蛛网,缠住了我的卑微。” “我听见你的呼救,在猪群的嘶鸣里破碎。” “却用恐惧,缝上了我懦弱的嘴。” “对不起,厄罗姆。” “我用谎言,筑起了怨恨的墓碑。” “將你被拋弃的假象,当做我唯一的安慰。” “现在,火烧完了,梦也该醒了。” “別怕,我的朋友。” “这一次,我陪你,一起化作尘灰。”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 勒芒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那凝实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变得虚幻。 他所有的力量,他所有的怨念,他所有的痛苦……都在这首最终的懺悔之诗中,得到了解脱与净化。 他怀中的那截孩童骸骨,也同样散发出光芒,一点一点地,化作了飞舞的光点。 就在这时。 “呜……” 一声轻柔的,带著眷恋的呜咽声响起。 那只已经近乎完全透明的白色小狗,慢慢地走到了勒芒的身边。 在柔和的光芒中,它小小的身体,缓缓拉长,变化。 最终,化作了一个胖乎乎的,脸上带著憨厚笑容的男孩虚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是厄罗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勒芒的肩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原谅。 勒芒那张光滑的脸上,仿佛也浮现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两个男孩的灵魂,在时隔十几年后,终於再次並肩。 然后,他们一同,化作了漫天的,温暖的,纯净的光点。 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屠宰场,恢復了它原本死寂的模样。 仿佛那无面的诗人,那通灵的小狗,那滔天的怨恨,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在无人能够看见的,更高维度的虚空中。 一朵妖异的,猩红的玫瑰,正静静地悬浮著。 它贪婪地舒展著瓣,將那些消散在空气中的,属於无面吟游诗人的纯粹灵魂力量,一丝不剩地,尽数吸收。 瓣,似乎变得更加娇艷欲滴了。 艾莉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口,灵魂,依旧在隱隱作痛。 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但,总算是……结束了。 她看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角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染血左轮】。 这次的任务,真是九死一生。 不过,回报也应该相当丰厚。 菲利普斯那个老混蛋,三十枚金索,一个子儿也別想少! 想到这里,艾莉娜的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准备收起手枪,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 就在她放鬆警惕的一瞬间。 “咻——砰!” 一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尖锐的,带著消音器的枪声,从她身后极远处的阴影中,骤然响起!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衝击力,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右肩上! “噗嗤!” 一朵刺目的血,瞬间在她的肩头,爆开! 剧痛!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艾莉娜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蹌,险些跪倒在地。 她……中枪了! 第22章 意料之外的背叛 剧痛!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骨髓里! 艾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肩传来的衝击力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右肩的制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破开了一个狰狞的洞口。 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溶解! 不是普通的子弹! 这是……专门用来破除非凡者身体护盾的…… 炼金碎甲弹! 每一颗都造价不菲。 袭击者! 目標明確!就是要她的命! 是谁?! 艾莉娜的牙关死死咬住,剧痛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但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的准备! 【染血左轮】! 汲取他的灵魂! 艾莉娜的意志,疯狂地试图催动那已经与她融为一体的非凡特性!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身体內部,空空如也。 精神力,像是被彻底抽乾的河床,乾涸、龟裂,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调动。 刚才那一发【破魔】子弹,已经耗尽了她的一切。 现在的她,除了这具经过非凡之力强化的躯体,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怎么会…… 在这个时候…… “沙……沙……” 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屠宰厂远处最深沉的阴影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一下,一下,踩在积水中。 不紧不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充满了某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像是一个欣赏完戏剧的观眾,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登台谢幕。 艾莉娜强忍著肩膀上传来的,足以让普通人昏厥的剧痛,用左手撑住地面,艰难地转过身。 她的目光,穿透了昏暗,死死地锁定住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执法局高级制服,但衣角沾染著泥水,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左腿,微微有些跛。 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有一个不协调的起伏。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蒸汽手枪,枪口加装了粗大的消音器,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正从枪口裊裊升起。 是他! 当看清那张脸时,艾莉娜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科尔城执法局局长。 菲利普斯! 怎么会是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艾莉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腐生教会的漏网之鱼。 某个隱藏在暗处的,被屠宰场怨念吸引来的诡异。 甚至是……那个给了她肉汤的神秘少年!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对自己开枪的,竟然会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为……什么?” 艾莉娜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菲利普斯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他看著艾莉娜那副悽惨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反而,露出了一抹病態的,愉悦的笑容。 “啪……啪……啪……” 他竟然开始轻轻地,为她鼓掌。 掌声在死寂的屠宰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菲利普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语气夸张得如同在欣赏一出完美的戏剧。 “我真是没想到,艾莉娜队长,你竟然真的能解决掉这个【灾厄】巔峰的诡异。”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不愧是皇家炼金学院嘉奖的天才!” 他的语气一转,那份虚偽的讚美,瞬间化作了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是……” “你不该挑战我的权威。” “更不该……用那种眼神看我。” 菲利普斯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像一条在黑暗中吐著信子的毒蛇。 “瘸了腿的老狗?”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你知道吗?艾莉娜。” “我也曾像你一样。” 他抬起头,用一种追忆往昔的口吻,缓缓说道。 “年轻,有天赋,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每天都在跟那些噁心的诡异拼命,身上留下的伤疤,比你吃过的麵包都多。”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拼命,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但结果呢?” 他猛地低下头,伸出右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那条不便的左腿! “结果就是这个!” “一次任务,就让我成了一个瘸子!一个废物!” “从那天起,我才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轻蔑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英雄,是活不长的。” “只有懂得利用规则,懂得利用人性的懦夫,才能活得最好!” “那些像你一样,整天把『正义』、『职责』掛在嘴边的蠢货,他们的坟头草,都比我的孩子还高了!” “而我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菲利普斯张开双臂,一脸的陶醉。 “我成了科尔城执法局的局长!我住著上城区的豪宅,我的孩子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 “而你呢?艾莉娜队长?” 他用嘲弄的目光,扫过艾莉娜身上那件廉价的、沾满血污的制服。 “你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住在那间下水道一样的出租屋里。” “你拼了命换来的功劳,转眼就会变成我晋升的资本。” “你告诉我,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蠢货?” 轰! 菲利普斯的话,像是一柄柄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莉娜的灵魂深处。 她想起了自己含辛茹苦,將她养大成人的母亲。 想起了自己为了逃离那个贫困的家乡,在学院里没日没夜的学习与实验。 想起了自己冒著生命危险,融合【染血左轮】时的痛苦。 她所做的一切…… 她为之奋斗的一切…… 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与荒谬感,瞬间將她彻底淹没。 原来……是这样吗? 努力,是没有用的吗? 坚守,是可笑的吗? 菲利普斯非常满意她此刻的表情。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让他感到了极致的快感。 他缓缓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蒸汽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艾莉娜的头颅。 “放心吧,艾莉娜队长。” 他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口吻,宣判了她的结局。 “你的死亡报告,我会亲自来写。” “艾莉娜队长在调查厄罗姆屠宰场一案中,与【灾厄】级诡异英勇搏斗,不幸因公殉职。” “而我,作为你的上司,將会顺理成章地,接手这个案子所有的功劳,领走那三十枚金索的巨额奖金。” “是不是很完美?”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艾莉娜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真不甘心啊!” 她只是觉得……好累。 再见了,妈妈。 对不起,我没能带你去上城区…… “为你的自大懺悔吧!” 笑容扭曲的菲利普斯再次扣动扳机,这次瞄准的是艾莉娜的头颅。 第23章 薑还是老的辣 “砰!” 又一声枪响。 目標,是她的头颅。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將她淹没。 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已经开始模糊。 身体,被抽乾了所有力量,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反抗? 不存在的。 躲避? 更是奢望。 她的生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即將抵达终点。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艾莉娜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对不起,妈妈…… 女儿……不孝…… 她彻底放弃了。 然而。 就在那颗致命的子弹,即將触碰到她眉心的前一剎那。 屠宰厂最深沉的阴影里,起了波澜。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三道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就像一直都站在那里。 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首的那名教徒,身上散发出的腐败气息,比之前在巷口时,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抬起了头。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兜帽下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精准地锁定了那颗正在飞行的子弹。 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冰冷的……愤怒! 竟敢……褻瀆神女!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乾枯的手掌。 对准了艾莉娜的身前。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嗡鸣。 一面由无数灰色粘稠能量构成的,不断蠕动著的圆形盾牌,凭空在艾莉娜面前凝聚成形! 盾牌的表面,布满了无数张痛苦哀嚎的虚幻人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墮落与腐朽气息。 下一秒。 那颗价值连城的炼金碎甲弹,狠狠地撞在了能量盾上! 没有爆炸。 没有衝击。 “滋——滋滋——” 一阵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刺耳声响起。 那颗足以洞穿非凡者护盾的恐怖子弹,在接触到灰色盾牌的瞬间,就像落入滚油的冰块,飞速地消融,瓦解! 表面的炼金符文,寸寸崩裂。 坚硬的弹头,化作了一滩漆黑的液体。 短短一瞬间,就这么被那面诡异的盾牌,给……“吃”掉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屠宰场內,死一般的寂静。 菲利普斯脸上那病態而扭曲的,即將品尝胜利果实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嘴巴,无意识地张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必杀一击……被挡住了? 而且……是被这种方式…… 艾莉娜原本已经闭上,准备迎接死亡的双眼,也因为这突兀的变故,猛地睁开! 剧痛依旧。 但死亡,却迟到了。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著自己面前那面正在缓缓消散的灰色能量盾,又看了看远处那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大脑,再次宕机。 这是…… 腐生教会的人? 他们……救了我? 为首的教徒,看都懒得看菲利普斯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莉娜身上那处狰狞的枪伤上。 当他看到那焦黑腐烂的血肉时,整个身体都因无法抑制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噗通!” 他再一次,在艾莉娜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预言,不是因为狂喜。 而是因为……极致的惶恐与自责! “属下……救驾来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怒火与后怕。 “请『腐梦之女』……降罪!” 轰! 腐梦之女?!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菲利普斯的脑子里! 他僵硬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教徒,又转向了地上那个虚弱不堪的艾莉娜。 他脸上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在短短几秒钟內,飞速地切换。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了一种神经质的,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用那只没握枪的手,指著艾莉娜,对著那三名教徒,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疯狂地尖叫道: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皇家炼金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都是狗屁!” “她根本就是你们腐生教会,安插在执法局的奸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里,迴荡不休。 然而。 回答他的,不是言语。 是森然的杀意! 当“奸细”这两个字从菲利普斯口中吐出时,另外两名灰袍教徒的身上,瞬间爆发出狂暴的腐败气息!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狂热的杀机! 这个凡人…… 这个卑贱的螻蚁…… 不仅伤害了伟大的“腐梦之女”。 现在,竟然还敢出言侮辱! 死! 必须死! 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为自己的愚蠢和褻瀆,付出代价! “咻!” “咻!” 两名教徒甚至没有等待为首者的命令。 他们的身体,瞬间化作了两道快到极致的灰色魅影,一左一右,朝著菲利普斯猛扑而去! 他们的指甲,在高速的移动中,变得漆黑而尖锐,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每一根指甲上,都缠绕著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腐败神术! 被这种利爪碰到一下,血肉就会在瞬间枯萎,灵魂都会被腐蚀殆尽! 菲利普斯看到那两道扑面而来的死亡魅影,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被“嚇”得怪叫一声,手中的蒸汽手枪都掉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动作滑稽而狼狈。 “別……別过来!” “我错了!我错了!” 他惊恐地大叫著,最终脚下一软,竟抱著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腿,一屁股瘫坐在了骯脏的积水里。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只是个瘸子!我只是个废物啊!” “求求你们!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哭喊著,哀求著,將一个懦夫的丑態,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两名教徒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的速度,没有半分减缓! 利爪,已经递到了菲利普斯的面前! 下一秒,就能將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撕成一堆腐烂的碎肉! 艾莉娜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死吧。 这个男人,罪该万死。 然而。 就在那两双缠绕著腐败神术的利爪,即將撕裂菲利普斯喉咙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瘫在地上,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菲利普斯,脸上那极致的恐惧,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得逞的冷笑。 时间拖延到了! 他身上那件裁剪得体的高级执法局制服风衣,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那深黑色的布料,开始无声地蠕动,分解。 “嗡嗡嗡——”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骤然响起! 那件风衣,竟在瞬间,分解成了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漆黑如墨的飞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蛾群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將菲利普斯整个人严密地包裹了起来! “嗤啦!” 教徒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那道由飞蛾组成的旋风上! 腐败的神术,瞬间吞噬了数百只黑蛾。 但,无济於事! 那道黑色的旋风,只是微微一顿,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性,瞬间穿过了两名教徒的攻击缝隙! 蛾群呼啸著,掠过呆立在原地的教徒,掠过艾莉娜的头顶。 它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飞出了屠宰厂破败的窗户,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只有远方的声音传来:“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艾莉娜,你等著被执法局通缉吧!哈哈哈!” 第24章 破碎的荣光 屠宰场內,死寂一片。 菲利普斯的狂笑与威胁,还迴荡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但他本人早已化作一团黑色的飞蛾,消失在窗外。 两名灰袍教徒呆立在原地,身上还残留著攻击落空的僵硬感。 他们失败了。 他们没能当场格杀那个褻瀆神女的螻蚁。 为首的教徒,依旧单膝跪在艾莉娜面前。 他没有去看逃走的菲利普斯,甚至没有理会自己那两个失手的下属。 他的身体,因为无尽的愤怒与后怕,正剧烈地颤抖著。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的腐败气息,从他身上疯狂地涌出,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属下……无能!”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上的污血。 “未能保护神女周全,罪该万死!” “属下……愿以灵魂起誓,必將追杀此獠到天涯海角!用他卑贱的血肉与哀嚎,洗刷他对您的不敬!”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狂热。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彻骨的杀意与誓言。 然而,艾莉娜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效忠。 右肩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著她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比肉体的痛苦更让她感到寒冷的,是菲利普斯最后那句恶毒的诬陷。 腐生教会的奸细…… 这个罪名,比任何子弹都更加致命。 菲利普斯逃了。 他会怎么向执法局报告? 他会说,自己拼死战斗,最终击毙了“无面的吟游诗人”,却在最后关头,遭到了副手艾莉娜的背叛与偷袭。 他会说,艾莉娜早就墮落,成为了腐生教会的走狗。 而自己,则是那个揭穿了阴谋,却被邪教徒围攻,侥倖逃生的英雄。 证据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现在和腐生教会的人待在一起,这就是铁证! 而自己,將成为整个科尔城,乃至整个王国的通缉犯。 到时候,追杀她的,將不再是某一支小队,某一个分局。 而是整个国家的暴力机器! 相比之下,被诡异追杀,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艾莉娜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绝望。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拋弃,四面楚歌,无路可逃的窒息感。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那个跪在地上的为首教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虚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然。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 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跳动的筋膜,仿佛一颗刚刚从活物胸腔里挖出来的心臟。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墮落与污染气息,扑面而来。 “神女!” 教徒高高地举起那块血肉,语气狂热而虔诚。 “这是『腐朽之母』赐下的圣物【初生之肉】!” “它可以治癒一切伤痛!只要您將它……融合,您的伤势,会在瞬间痊癒!” 融合? 艾莉娜看著那块散发著恶臭,还在不停蠕动的烂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毫不怀疑,这东西確实拥有强大的治癒能力。 但代价呢? 代价必然是身体与灵魂的彻底污染,是向那个所谓的“腐朽之母”献上自己的全部。 她艾莉娜,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接受这种施捨! “拿开。”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冰冷与决绝,却丝毫不减。 教徒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献上的圣物,会被如此乾脆地拒绝。 “神女……您的伤……” “我说,拿开。”艾莉娜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强撑著身体,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右肩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即便如此,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看著艾莉娜那苍白却倔强的脸。 为首的教徒,眼中的焦急与不解,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敬畏! 是了。 神女的意志,又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的? 凡人受伤,想的是如何快速治癒。 而神女,或许正在用这种痛苦,来磨礪自己的意志,或者是在进行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修行! 拒绝圣物,不是因为嫌弃。 而是因为……不屑! 想到这里,三名教徒的身体,再次深深地拜服下去。 他们眼中的狂热,变得更加虔诚。 艾莉娜没有理会这几个脑子不正常的傢伙。 她靠著一根满是铁锈的柱子,忍著剧痛,调动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非凡之力,试图暂时封住流血的伤口。 然而。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毫无徵兆地,从屠宰场外划破了沉寂的雨夜! 那声音里,蕴含著极致的痛苦,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仿佛一个活人的灵魂,正在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离,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 这声惨叫,带著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让屠宰场內的所有人,无论是艾莉娜,还是那三名教徒,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两名原本跪在地上的灰袍教徒,瞬间弹了起来! 他们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临大敌地望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脸上,写满了惊疑与警惕。 是谁? 是执法局的援兵?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们惊疑不定地,將目光投向了靠在柱子上的艾莉娜。 艾莉娜的內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很清楚,这声惨叫,绝对属於菲利普斯! 他才刚刚逃出去! 他遇到了什么? 自己现在是强弩之末,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 而这三个腐生教会的教徒,虽然对自己恭敬,但终究是邪教徒,是定时炸弹。 必须……掌控局势! 艾莉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的颤慄与身体的剧痛。 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向屠宰场的门口。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对那两名教徒说道: “去。” “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成为“腐梦之女”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那两名教徒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 他们的身体瞬间化作两道灰色的影子,衝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之中。 然而。 仅仅过去了不到三秒。 “啊!”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两道灰色的影子,以比衝出去时更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他们摔倒在门口的泥水里,脸上那份属於邪教徒的狂热与凶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被巨大恐怖攫住的,纯粹的骇然! “外面……外面……” 其中一个教徒指著外面,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首的教徒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把將艾莉娜搀扶起来。 “神女,小心!” 艾莉娜没有说话,她挣开对方的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屠宰场的大门。 当她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菲利普斯……死了。 他就倒在距离屠宰场门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的尸体,没有被撕碎,甚至没有明显的伤口。 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扭曲地趴在泥水里。 他全身的皮肤,都变得乾瘪、蜡黄,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仿佛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血肉、乃至生命力,都在一瞬间被抽乾了。 只剩下了一具,包裹著人皮的,扭曲的乾尸。 他的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最后一刻的,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为首的教徒,看著这具诡异的尸体,先是一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艾莉娜。 眼神中,那份敬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化作了近乎恐惧的崇拜! 神罚! 这……就是神罚! 那个螻蚁,前脚刚刚逃离神女的视线,后脚就遭到了如此恐怖的咒杀! 这根本不是他们腐生教会所能理解的力量!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视距离,直接抹杀生命本源的……神之权柄! 原来……神女根本不屑於亲自动手。 她的怒火,自会降下天谴!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为首的教徒,再一次,五体投地地拜倒在艾莉娜的脚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源於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与臣服。 艾莉娜却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锁定在了菲利普斯那具乾尸旁边的泥水里。 在那里。 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雨幕中,反射著一丝微弱的,暗淡的金属光泽。 艾莉娜走上前去,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將那件东西从泥水中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断裂的徽章碎片。 暗淡无光,上面还沾著泥污。 但那熟悉的形状,那上面残存的金色纹路…… 让艾莉娜有些恍惚。 她握著那枚冰冷的徽章碎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第25章 阶梯 艾莉娜静静地看著手中的徽章碎片。 那曾经象徵著她最高荣耀的东西,此刻暗淡无光,沾满了泥污与血水。 在她的注视下,这枚冰冷的金属碎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化为灰烬。 像是从未存在过。 一阵夜风吹过,將那最后一丝灰色的粉末,捲入冰冷的雨幕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的生命里,被彻底剥离了。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攫住了她的心臟。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艾莉娜的眼神,很快就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荣誉? 那是什么? 能让她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活下去吗?能让她的母亲过上好日子吗? 不能。 真正有用的,是权力。 是踩在別人头顶上,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轻视自己的,绝对的权力! 菲利普斯死了。 西城执法局局长的位置,空了出来。 整个执法局,必然会因此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调查,洗牌,权力的重新分配……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如果自己能立下更大的功劳。 一份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惊天动地的功劳。 那么,那个位置…… 未必没有可能。 功劳。 功劳从哪里来? 艾莉娜的目光,缓缓移动。 落在了旁边那三个跪伏在泥水里,对自己毕恭毕敬,如同最忠诚猎犬般的腐生教徒身上。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如同雨后的毒蕈,猛地滋生出来! 她看著那个为首的教徒,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 “愿意为了腐生教会再次伟大,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吗?” 为首的教徒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火焰。 “当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神女!只要能让这个腐朽的世界迎来新生,我们的一切,都可以奉献!” 另一个教徒也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仇恨。 “是啊!凭什么那些贵族老爷的孩子,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而农夫的孩子,连一块像样的肉排都吃不上?凭什么我们就要像臭虫一样活在阴沟里,苟延残喘?!” “如果不是教会收留了我们,我们早就饿死在哪个垃圾堆里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艾莉娜的心一下。 农夫的孩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想起了母亲那双因为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 想起了那些把发霉的面包藏起来,留给她吃的夜晚。 心,突然揪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的眼神,在下一秒,变得更加坚定,更加冷酷。 正是因为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正是因为要让母亲儘快来到王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所以…… 一切的手段,都是必要的。 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艾莉娜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雨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冷神像。 “很好。” “我现在,就需要用你们的命。” “用你们的头颅,来成为我继续潜伏在执法局的阶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们,还愿意吗?” 空气,瞬间死寂。 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那两名年轻的教徒,脸上的狂热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错愕与茫然。 用他们的命……做阶梯? 为首的教徒,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质疑,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艾莉娜。 “神女大人……” “我们死不足惜。” “我只想问……在未来,您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之后,会清理那些脑满肠肥、贪婪无度的贵族吗?” 艾莉娜看著他。 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当然。” 谎言。 第一个。 第二个教徒也鼓起勇气,颤声问道:“那……那您未来,会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吃上饱饭,不用再挨饿吗?” 艾莉娜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当然。” 谎言。 第二个。 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的教徒,也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神女大人……您会为了这个世界,能变得美好一点点,而努力吗?” 艾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原以为,这些邪教徒,这些疯子,会问她一些毁灭世界,屠杀无辜之类的问题。 如果他们那么问,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对这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撒谎,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的问题…… 艾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看著第三个教徒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当然。” 谎言。 第三个。 每说一次,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向深渊沉下去了一分。 然而。 当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 那三名腐生教徒的脸上,所有的茫然与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灿烂的微笑。 为首的教徒,甚至笑出了声。 “太好了……” “太好了……” 他一边笑,一边流著泪,整个人,再一次,深深地拜服了下去。 “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能够成为神女大人伟大道路上的一块基石,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另外两名教徒,也同样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再无恐惧。 只有坦然。 三人齐齐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脸上,带著微笑,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仿佛不是在等待死亡。 而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节日。 “神女大人。” “请动手吧!”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那么虔诚,那么……刺耳。 艾莉娜看著眼前这三个安静赴死的人。 看著他们脸上那圣徒般的笑容。 她握著【染血左轮】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沉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像是藤蔓般,缠绕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 她想起了母亲期盼的眼神。 想起了菲利普斯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了那些在执法局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同事。 心中的那一丝不忍,那一丝动摇,瞬间被碾得粉碎。 不。 我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谁,都要被清除! 艾莉娜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空洞。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染血左轮】。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为首教徒的眉心。 “砰!” 第26章 布莱恩的诞生 肉馆內。 昏黄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温暖。 林恩脸上的微笑,也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刚刚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那个红头髮的女孩,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的选择,果断,冷酷,毫不拖泥带水。 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那些阻碍她前进的“病灶”。 虽然过程充满了谎言与欺骗。 虽然那份所谓的“阶梯”,是用三条鲜活的生命铺就而成。 但…… 这有什么关係呢?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就足够了吗? 林恩很期待。 期待著她从別人编织的“虚假美梦”中,真正甦醒的那一刻。 那一定,会是更加绚烂的风景。 不过,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恩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料理台上。 那里,悬浮著一团……东西。 一团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怨念与执著,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稳定能量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中一部分,是那个“无面的吟游诗人”的残念。 充满了对“真实歌谣”的偏执,以及被世界遗忘的怨毒。 另一部分,则来自小厄罗姆的那条白狗。 它的意识要简单得多。 只有对主人的绝对忠诚,以及被虐待后那份纯粹到极致的痛苦。 两种力量纠缠,撕扯,互相吞噬。 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混杂著无数杂质的浑水。 嗯? 有趣。 林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能量。 指尖传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馈。 一边是冰冷的,充满了精神攻击性的嘶鸣。 另一边,却是温热的,带著一丝討好与亲近的孺慕之情。 林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他从那团混乱的能量中,感受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创造的可能。 白狗的意识虽然微弱,但它的本质是“忠诚”。 这种特质,就像是最稳定的船锚,让这团即將崩溃的能量,勉强维持著一个脆弱的平衡。 而吟游诗人的残念,虽然充满了攻击性,但它的核心,是对“艺术”的极致追求。 多么美妙的组合。 林恩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是……” “白狗的意识,还是太弱了。” 林恩自言自语。 它无法驾驭吟游诗人那庞大的执念,迟早会被彻底吞噬,湮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太可惜了。 林恩不喜欢浪费。 “那就让我来加一把劲吧。”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 “肉馆里,总是这么冷清。” “养一条宠物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音落下。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宛如血肉般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 那不是赐予艾莉娜那种,经过稀释的“汤汁”。 而是他最本源的,属於“神明”的力量。 这股力量,温柔地,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瞬间包裹了那团不稳定的能量体。 “来,让我看看……” 林恩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混乱的能量之海。 他看到了吟游诗人偏执的一生。 看到了它对歌谣的狂热,看到了它被世人误解的孤独。 也看到了那条白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望向主人时,那双依旧充满信赖的眼睛。 “不够。” “还不够。” 林恩轻声呢喃。 光有忠诚与艺术,还不足以成为一件完美的“作品”。 它还需要……智慧。 一个念头,在林恩的脑海中闪过。 隨著他的意志。 一段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零碎的记忆片段,被他从自身的灵魂深处剥离出来,然后,轻轻地,注入了那团能量的核心。 那是一个模糊的画面。 午后的阳光,洒在书房的地板上。 一条同样是白色的,戴著金丝眼镜,爪子里还捧著一本书的狗,正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忧鬱而又充满智慧的笑容。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不过…… 问题应该不大。 林恩这样想著。 他收回了手。 眼前的能量体,停止了狂暴的涌动。 它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著重构与新生。 血肉在蠕动。 骨骼在生长。 一根根惨白色的神经束,如同藤蔓般蔓延,构成了新的躯体。 隨后,洁白的,柔软的毛髮,从皮肤下迅速生长出来,覆盖了那略显狰狞的肌肉纹理。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诡异。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破茧成蝶般的,庄严的仪式感。 很快。 一头崭新的“生物”,出现在了林恩的面前。 那是一条体型优雅的白色大狗。 它的毛髮,如同最纯净的冬雪,不染一丝杂质。 它的四肢,修长而有力。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悲伤的,深邃的眼眸。 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淡的忧鬱。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林恩,打量著这个全新的世界。 林恩仔细地端详著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件“艺术品”。 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布莱恩。 “很好。” 林恩对著眼前的白狗,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 “从今天起,你就叫布莱恩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白狗那双忧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仿佛这个名字,唤醒了它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 然后,迈开四肢,跑到林恩的脚边,用自己的头,亲昵地蹭著他的裤腿。 尾巴,摇得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它新的人生,开始了。 …… …… 多年以后。 当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当无数的神明在虚空中陨落又新生。 一位被后世誉为“空想天使”、“新时代的作曲家”、“世间最伟大的吟游诗人”的存在。 在祂亲笔撰写的传记《神恩录》的开篇,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在我最卑微、最丑陋、最绝望的时刻。】 【最伟大的主人,降下了祂无私的神恩。】 【祂將我从怨恨与愚昧的泥潭中捞起,用祂的血肉,重塑了我的灵魂。】 【祂赐予我感受美好的心灵,给予我探寻浪漫与真理的智慧。】 【我愿穷尽我这浅薄的一生,用我所有的音符与诗篇,去歌颂祂,去讚美祂。】 【至於世间那些无知者,对主人的污衊……】 【什么血肉邪神,什么精神污染,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皆是螻蚁对神明的,可笑的臆测。】 【请记住。】 【我伟大的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最温柔,且全知全能的神明。】 【祂的尊名,为——】 【“大爱”。】 第27章 银髮幼狮 半个月后。 哈里那小镇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广场的石板路上。 几个镇民围在报刊亭前,唾沫横飞地討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王都那边出了个绝世天才!” 一个叼著菸斗的中年男人,指著报纸头版上那张英姿颯爽的女性照片,满脸惊嘆。 “艾莉娜!就是那个艾莉娜!半个月前,一个人就解决了好几起棘手的诡异案件,还亲手格杀了三个【厄难】级的腐生教徒!” “我的天!三个【厄难】级?!”旁边一个妇人捂住了嘴。 “可不是嘛!”菸斗男显得很得意,仿佛那功绩有他一份。 “报纸上说,女王陛下亲自接见了她!现在,她已经是莱桑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法局局长了!才二十岁啊!” “二十岁……” “咱们镇上像她这么大的姑娘,还在想著嫁个好人家呢!” “最关键的是,听说她也是平民出身!跟咱们一样!” 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真的假的?” “报纸上写的!王国现在到处宣传呢!说是要告诉所有人,只要有才能,王室就知人善用,不计较出身!” 这番话,无疑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在场每个平民的心中。 他们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嚮往。 仿佛那个遥远王都里的天才少女,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是他们这个阶层所有人的希望。 …… 杜梅拉对这些不感兴趣。 天才? 英雄? 关他什么事。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饿。 好饿。 胃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撕扯,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佝僂著身子,靠在广场角落的墙壁上,听著不远处那些人的高谈阔论,只觉得无比讽刺。 天才少女。 女王接见。 最年轻的局长。 这些光鲜亮丽的词汇,与他此刻的处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梅拉,狮心公爵的私生子。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高贵。 但对他而言,却是一个诅咒。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被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认回家族。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终於要从泥潭里爬出来了。 结果。 第二天,那个刚给了他名分的公爵,就一命呜呼。 而他那位名义上的好大哥,狮心公爵唯一的继承人,显然不希望有一个野种来分走哪怕一枚金幣的家產。 杀意,来得那么快,那么毫不掩饰。 如果不是公爵府里一个老马夫心善,偷偷告诉他快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城外护城河里的一具浮尸了。 他逃了出来。 从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逃到了这个陌生的小镇。 身无分文。 飢肠轆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条流浪狗。 至少狗还敢去垃圾堆里刨食。 而他…… 杜梅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虽然破旧但料子还算不错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那一头显眼的银髮。 这是他身为贵族私生子的唯一证明。 也是让他连乞討都拉不下脸的,可笑的自尊。 “咕嚕——” 胃部再次传来剧烈的抗议声。 杜梅拉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扶著墙,艰难地迈开脚步。 他必须找点东西吃。 不然,他真的会饿死在这里。 穿过广场,是一片小小的公园。 杜梅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 公园的长椅上,坐著一个黑髮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神情温和。 他的脚边,趴著一条体型硕大的白色大狗。 那少年手中拿著一包纸袋,正不时地从里面捏出一些麵包屑,洒向地面。 “咕咕咕——” 一大群鸽子围在他的脚边,爭先恐后地啄食著那些金黄色的碎屑。 麵包屑…… 杜梅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在地上被鸽子抢夺的食物。 唾液,在疯狂分泌。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股属於穀物的香甜气息。 少年餵得很慢,很有耐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条白色的大狗,则安静地趴著,对那些食物和鸽子毫无兴趣。 它只是偶尔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忧鬱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主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那么美好。 像一幅画。 一幅让杜梅拉感到嫉妒,甚至怨恨的画。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在这里忍受飢饿的煎熬。 而別人,却可以悠閒地用他梦寐以求的食物,来餵养一群扁毛畜生? 杜梅拉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理智告诉他,快走开。 但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贪婪地黏在那一小包麵包屑上。 抢? 还是……去求? 尊严与生存的欲望,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条一直安静趴著的白色大狗,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没有看那些鸽子,也没有看自己的主人。 而是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径直望向了杜梅拉。 那不是一条狗该有的目光。 平静,深邃,带著一丝……洞察。 杜梅拉的心,猛地一跳。 仿佛自己所有骯脏、卑劣的心思,都在这一眼之下,被看了个通透。 紧接著。 那个黑髮少年,也顺著大狗的视线,转过头来。 看到了角落里的杜梅拉。 四目相对。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警惕。 他只是微微地,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杜梅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少年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停住了。 少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纸袋里,又捏出了一块麵包。 不是麵包屑。 是完整的一大块。 然后,他朝著杜梅拉的方向,伸出了手。 就那么静静地举著。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没有轻蔑,没有施捨。 就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分享自己的食物。 杜梅拉愣住了。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他想起了那个冒著生命危险帮助自己的老马夫。 难道……自己又遇上了一个好人? 飢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这一次,它压倒了一切。 尊严? 可笑。 杜梅拉咬了咬牙,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个少年走去。 他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与试探。 终於,他走到了长椅前。 少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把那块麵包,轻轻放在了杜梅拉颤抖的手中。 杜梅拉甚至来不及感受麵包的柔软与温热。 他几乎是立刻,就將整块麵包,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狼吞虎咽,不顾一切地咀嚼、吞咽。 干硬的麵包,划过他乾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隨之而来的,是食物落入胃中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与幸福感。 他活过来了。 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直到杜梅拉將最后一点麵包屑都咽了下去。 他才將手中剩下的整个纸袋,都递了过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都给你。”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杜梅拉呆呆地看著那个纸袋。 里面,至少还有半包麵包。 足够他……再吃两顿。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了他的眼眶。 自从母亲去世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背叛,利用,鄙夷,杀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眼前这个少年的善意,反而让他感到无所適从。 “我叫林恩。” 少年微笑著,拍了拍身边白色大狗的头。 “这是布莱恩。” 杜梅拉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 但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恩看著他,那双黑色的瞳孔,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在害怕。” 语气很隨意,却直接挑明了银髮少年的心思。 杜梅拉的心,咯噔一下。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林恩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变化。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 “光吃麵包可不行。” 他朝著公园的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著依旧僵在原地的杜梅拉。 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跟我来吧。”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热汤。” “还有……肉。” “如果你的的胃口还可以吃的下的话。” 第28章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林恩很开心。 是的,开心。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已经久违了。 或许是最近吸收的“食粮”质量不错,又或许是那个叫艾莉娜的红髮女孩,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撬动著这个世界的根基。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终於可以走出这家小小的肉馆了。 哪怕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一个连身边这条白色大狗都打不过的,弱小的普通人。 而且还有著苛刻的时间限制。 但,能够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土地,用自己的双眼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而不是透过那些破碎的灵魂记忆。 林恩依旧感到无比的满足。 他牵著布莱恩,转身走向公园旁那条偏僻而狭窄的小巷。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悠閒。 仿佛根本不在意,身后那个银髮少年会不会跟上来。 …… 杜梅拉站在原地。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个还残留著少年体温的纸袋。 胃里的飢饿感已经被暂时抚平,但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却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热汤。 还有……肉。 这是何等诱人的词汇。 尤其是对一个已经饿了两天的人来说。 但是……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被反覆验证过的,唯一的真理。 那个叫林恩的少年,太平静了。 那种温和,不像是装出来的。 更像是一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绝对的俯视。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一只蚂蚁的挣扎与警惕。 去? 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会掉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个所谓的“大哥”,为了斩草除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去,他今晚,可能就要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明天,又要继续忍受飢饿的折磨。 杜梅拉的內心,在疯狂地进行著天人交战。 他看著那个黑髮少年和白色大狗的背影,即將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最终。 对温暖的渴望,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將麵包袋塞进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他杜梅拉,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 …… 小巷很深,很窄。 两侧是高耸的建筑墙壁,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带著铁锈味的阴冷气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林恩走在前面,步伐始终平稳。 布莱恩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巨大的身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杜梅拉则落后七八步的距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按在自己的腰侧。 那里,藏著他唯一的倚仗。 两人一狗,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 气氛诡异地沉默。 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杜梅拉以为这条巷子没有尽头的时候。 前方,林恩的脚步停了下来。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那是一家小小的餐馆。 古朴的木质招牌,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 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 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 杜梅拉的瞳孔,瞬间收缩。 危险!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这里不对劲! 这个地方,给他带来的危机感,甚至比他面对大哥派出的那些杀手时,还要强烈无数倍! 几乎是出於本能。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在寂静的小巷中骤然响起! 一道银色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划破了阴冷的空气! 杜梅拉动了。 他前一秒还是那个警惕的、落魄的少年。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箭步就衝到了林恩的身后。 那柄造型华丽、剑身上铭刻著复杂纹的贵族佩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了林恩那脆弱的脖颈上。 剑刃锋利,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能轻鬆斩断任何血肉之躯。 “说。” 杜梅拉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冷酷,与他之前的沉默判若两人。 “是我大哥派你来杀我的吗?” “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引我进陷阱?” 他死死地盯著林恩的后脑勺,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飢饿中挣扎的流浪者。 而是狮心公爵家,那头即便被驱逐,也依旧拥有獠牙的幼狮! 他展现出的懦弱与无助,不过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学会的偽装色罢了。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 林恩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脖子上架著的,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而是一根无足轻重的稻草。 “唉……” 林恩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像是长辈看著不懂事晚辈的纵容。 “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都那么衝动。” “一个二个的,不是掏枪就是拔剑。”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语气悠閒,甚至还慢条斯理地评价了一句。 这番话,让杜梅拉的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这个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到底是谁?! “你……” 杜梅拉刚想说些什么,逼问出对方的身份。 可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阴冷潮湿的空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乾燥的,带著浓郁肉香的空气。 脚下坚硬冰冷的石板路,也变成了温润的木质地板。 耳边,甚至还传来了“咕嘟咕嘟”熬煮著什么东西的声音。 杜梅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动著自己的眼球,打量著四周。 这里是……室內? 一个不大的店面。 几张擦得鋥亮的木质桌椅。 一个乾净整洁的吧檯。 还有吧檯后面,那口正冒著腾腾热气的大锅。 浓郁到化不开的肉汤香味,正霸道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刚刚才平復下去的飢饿感,再次疯狂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他明明…… 明明还在那条阴暗的小巷里! 他手中的剑,还死死地抵著这个黑髮少年的脖子! 姿势都没有变过! 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到这家店里来的?! 杜梅拉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29章 会说话的狗,与【厄难】级的威压 一种超越了理解范畴的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死死扼住了杜梅拉的心臟。 他明明站在巷子里。 他明明用剑抵著这个少年的脖子。 可现在,他们却身处一个温暖的,飘散著肉香的餐馆之內。 空间的变化,没有任何徵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传送的光芒,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將画著小巷的画纸,瞬间换成了一张画著餐馆的画纸。 而他,就是画纸上那个可笑的小人。 不。 不可能! 一定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杜梅拉的理智在疯狂嘶吼,试图为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恩却完全无视了脖颈上那冰冷的剑刃。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杜梅拉一眼。 他只是侧过身,看向吧檯后面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大锅,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仿佛那锅里翻滚的浓汤,远比自己脖子上的利剑更有吸引力。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嘲讽和反击,都更能摧毁杜梅拉的自尊。 一股混杂著羞辱和恐惧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猛地窜起! “我问你话!” 杜梅拉试图重夺主动权,他手腕用力,锋利的剑刃向林恩的脖颈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剑锋已经切开了皮肤的表层。 一丝血跡,顺著剑刃缓缓渗出。 “回答我!”他嘶哑地重复著自己的质问,“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派来的杀手?!” 然而,林恩依旧没有反应。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他绝对无法想像的声音。 “唉……” 一声人性化到了极点的嘆息,从杜梅拉的脚边传来。 那声音优雅,深沉,带著一丝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忧鬱。 杜梅拉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低下了自己的头。 那条一直安静趴伏在地的白色大狗,布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抬起了头。 它那双深邃的,不似犬类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然后,在杜梅拉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它张开了嘴。 “年轻人。” 布莱恩用那种优雅而深沉的男声,继续开口。 “你的勇气,值得讚赏。” “但你的剑,选错了脖颈。” “轰——!” 杜梅拉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狗…… 狗说话了? 一条狗,在用一种贵族学者般的咏嘆调,在跟他说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他因为飢饿和恐惧,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可是,那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他手中的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剑刃与林恩的脖颈皮肤摩擦,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他引以为傲的“幼狮”偽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嚇傻了的,可怜的少年。 布莱恩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那双忧鬱的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悲悯。 它继续用那种诗人的语调,不急不缓地阐述著。 “凡人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 “你將剑指向神明,却不自知。” “这並非你的过错,只是源於渺小的无知。” 神明? 渺小? 这些词汇,让杜梅拉感到一阵荒谬。 但下一秒,他所有的思绪,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非凡气息,从那条白色大狗的身上,不经意地散发出来。 那不是刻意的释放。 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仅仅只是翻了个身,泄露出了一丝气息。 沉重! 压抑!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这一瞬间,凝聚成实质,狠狠地压在了杜梅拉的灵魂之上! 【厄难】级! 这股威压,杜梅拉曾经在大哥的护卫队长身上感受过一次! 那种渺小与无力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眼前的这条狗…… 不,这个生物…… 竟然是【厄难】级的存在! 杜梅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个【厄难】级的强者,就算在科尔城那种地方,也可以成为中流砥柱。 而在哈里那这种小镇,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可是现在…… 一个【厄难】级的强者,正以一条狗的形態,安静地趴在一个黑髮少年的脚边。 並且,称呼那个少年为……神明? 杜梅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信息。 【厄难】级,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 【灾祸】级,足以名震一方。 而之上的【毁灭】级,那是连王室都要小心翼翼,奉为座上宾的顶尖战力! 自己那个所谓的大哥…… 他能调动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几个【异常】级的杀手罢了。 狮心公爵一死,整个银泰家族便失去了【毁灭】级的顶尖战力作为威慑。 光是要维护家族现有的势力范围,就需要投入大量的强者资源,焦头烂额。 怎么可能,又怎么捨得,派出一个【厄难】级的强者,来追杀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 所以…… 他不是大哥派来的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杜梅拉感到轻鬆,反而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他遇到的,是比他大哥的追杀,要恐怖一万倍的存在! 就在杜梅拉心神俱裂,几乎要被那股威压压垮的时候。 林恩,终於有了动作。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乾净、修长的手指。 然后,在杜梅拉呆滯的注视下,这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点在了那柄架在他脖子上的贵族佩剑的剑刃上。 轻轻地,向外一推。 “叮——” 一声轻响。 那柄杜梅拉视为最后倚仗,灌注了他全部力量的利剑,就像一根脆弱的树枝,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林恩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把剑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杜梅拉。 然后,他朝旁边一张空著的木桌抬了抬下巴。 语气,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刚刚发完脾气,不懂事的孩子。 “坐吧。” “有汤喝。” 杜梅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恩看著他那副饿得脱相的瘦弱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看你这么饿,就来点猪头肉吧。” 第30章 尝吧,这肉里有故事 杜梅拉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柄被推开的佩剑,还握在他的手中,此刻却重如山岳。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他身为狮心后裔的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林恩没有理会他的僵直。 他转身走到了吧檯后面,拿起一个乾净的白瓷碗,又抄起一把大勺。 “咕嘟……咕嘟……” 乳白色的浓汤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种几乎能让人灵魂都融化掉的香气。 林恩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他熟练地从锅底捞起几块燉得软烂的,带著肉皮的肉块,放入碗中。 然后,又浇上满满一勺浓郁的汤汁。 他端著碗,走回杜梅拉面前,將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轻轻放在了杜梅拉身旁的木桌上。 “吃吧。” 林恩的声音依旧温和。 “汤要趁热喝。” “肉,也要趁热吃。” 杜梅拉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碗肉上。 肉块燉得极其软烂,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红色。 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肉皮在热汤的浸润下,微微颤动著,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那股霸道的香味,混合著汤的醇厚与肉的鲜美,疯狂地衝击著他的嗅觉,刺激著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咕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的腹部传来。 响亮。 且羞耻。 他的身体,在极度的飢饿面前,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杜梅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恐惧,羞辱,还有那无法抑制的生理渴望,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吃? 还是不吃? 理智告诉他,这碗肉绝对有问题! 吃了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 他的胃在抽搐,在尖叫。 他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是一种比死亡更直接,更磨人的酷刑。 林恩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脸上带著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的微笑。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 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欣赏著落入陷阱的猎物,做著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旁边的白色大狗布莱恩,也只是安静地趴著。 一人一狗的目光,都落在了杜梅拉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 终於。 杜梅拉动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噹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华丽的贵族佩剑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仿佛也宣告著他最后尊严的崩塌。 他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拿起桌上的勺子,舀起一小块肉。 肉块很软,几乎不需要用力,勺子就陷了进去。 他看著勺子里那块颤巍巍的,散发著致命香气的肉,咬紧了牙关。 就算是毒药又如何? 就算是诅咒又如何?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下一秒。 杜梅拉闭上眼睛,將那块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轰——!” 肉块入口的瞬间。 杜梅拉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 好吃! 太好吃了! 肉皮软糯,入口即化。 肥肉的部分,丰腴而不油腻,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爆开。 瘦肉的部分,则燉得丝丝分明,吸饱了浓郁的汤汁,鲜美到了极致! 杜梅拉活了这么大,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就算是公爵府里最高明的厨师,也做不出这种味道! 然而。 这极致的美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他將那块肉咽下的瞬间。 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在他的灵魂深处,猛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味觉。 而是一种……情绪的洪流! 怨毒! 暴戾! 不甘! 还有……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这些庞杂而混乱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神志! 眼前的肉馆,消失了。 那个微笑的黑髮少年,消失了。 那条会说话的白色大狗,也消失了。 世界,在杜梅拉的感知中,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向著一个无尽的,充满了怨恨与绝望的深渊,不断下沉。 …… (方便大家理解,以下这个厄罗姆指的是老厄罗姆。) 不知过了多久。 当杜梅拉再次恢復意识时。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泥泞的小巷里。 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像一个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幽灵。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与鬨笑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哈哈!快看!猪又在吃泥巴了!” “厄罗姆!你妈妈是不是母猪啊?不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又肥又丑的东西!” “滚开!你这个骯脏的肥猪!” 杜梅拉循声望去。 他看到了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围著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孩。 那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他长得很胖,圆滚滚的身体几乎看不到脖子。 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污泥。 他抱著头,蹲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小猪一样“呜呜”的啜泣声。 他就是厄罗姆。 那些孩子笑得更加大声了。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子,混合著泥巴,不断地砸在厄罗姆的身上。 “打死这头肥猪!” “他活著就是浪费粮食!” 厄罗姆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哭出声。 他只是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更紧。 那双藏在肥肉后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怯懦与哀求。 杜梅拉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他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 场景,毫无徵兆地切换了。 下一秒,杜梅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骯脏、昏暗的地方。 空气中,充斥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 是猪圈。 一个简陋、潮湿、散发著恶臭的猪圈。 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混合著猪的粪便。 几头骯脏的家猪,正在食槽里哼哧哼哧地抢食。 而在猪圈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个叫厄罗姆的肥胖男孩,正蜷缩在一堆稻草上。 他的身上,盖著一张破旧的,散发著霉味的毯子。 这里,就是他的“臥室”。 猪圈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而阴沉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木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厄罗姆的父亲。 男人走到食槽边,將桶里那些由烂菜叶和餿水混合而成的猪食,“哗啦”一声倒了进去。 猪群立刻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爭抢得更加激烈了。 男人做完这一切,才冷冷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厄罗姆。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像冬日的寒冰。 “你的晚饭,就在那里。” “不吃,就饿著。”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重重地关上了猪圈的门,甚至还从外面上了锁。 猪圈里,再次恢復了昏暗。 厄罗姆从稻草堆里,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著食槽里那些被猪拱来拱去的食物,又看了看自己那空瘪的肚子。 泪水,无声地从他那双小眼睛里滑落。 屈辱,飢饿,绝望…… 杜梅拉作为旁观者,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男孩內心所有的痛苦。 他被迫观看著厄罗姆的人生。 看著他日復一日地被其他孩子欺负,被所有人当成怪物和笑料。 看著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像对待牲畜一样,关在猪圈里。 看著他眼中的怯懦与恐惧,在无尽的折磨中,一点一点地,发酵,变质。 最后。 那份怯懦,变成了一种深深埋藏的怨恨。 那份恐惧,则凝结成了一股扭曲的暴戾。 第31章 懦夫的刀与沉睡的魔剑 场景再次切换。 依旧是那个猪圈。 厄罗姆长大了几岁,身体也更加肥胖。 他坐在角落里,不再哭泣。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猪圈里的那些同伴。 忽然。 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显得那么的不协调,那么的…… 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猪圈的角落。 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痴迷的,疯狂的光。 杜梅拉看见了。 在那个阴暗的猪圈角落,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厄罗姆的目光,不再是怯懦与恐惧。 而是一种扭曲的,混杂著好奇与怨毒的兴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开始放开自己一切的不满与怒火。 先是猪圈里的老鼠,然后是邻居家的猫。 他渐渐喜欢上了聆听弱小的生命临死前的哀嚎。 他发现,这种感觉……很美妙。 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妙。 但是,渐渐地,这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动物的痛苦,太单调了。 它们的恐惧,太肤浅了。 不够。 远远不够。 直到有一天。 他又一次被那群孩子堵在了巷子里,被他们用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当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水里时,他看著那些施暴者脸上洋溢的,快活的笑容。 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第一次钻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 如果被折磨的,是他们呢? 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 场景再一次切换。 杜梅拉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墙壁上,钉满了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杜梅拉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些照片上的人…… 正是当年欺负、嘲笑过厄罗姆的那些孩子! 每一张照片,都被刀划得面目全非。 而在照片的下方,掛著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些……东西。 (此审核不过,大家自己想像吧!实在没办法了。) …… “战利品”。 这是厄罗姆的战利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股凝如实质的怨毒,混杂著復仇的极致快意,充斥著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股情绪是如此的浓烈,几乎要化作黑色的潮水,將杜梅拉的灵魂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厄罗姆的第一次杀人。 在一个雨夜。 他將当年带头欺负他的那个孩子,骗到了废弃的屠宰场。 没有精妙的计划。 只有最原始的,用尽全身力气的背刺。 当那把生锈的尖刀,捅进对方后心的那一刻。 “噗嗤——” 温热的血液,溅了厄罗姆一脸。 对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著这个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肥猪”。 厄罗姆笑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还有……兴奋! 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原来,復仇的滋味,是如此的甜美! …… 时间,在扭曲的记忆中飞速流逝。 厄罗姆长大了。 他接替了自己父亲的养猪场。 他甚至娶了一个同样出身卑微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和他小时候一样,又胖又丑的儿子。 他的人生,似乎走上了正轨。 成为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成功的养猪场主。 但杜梅拉知道。 在那副看似憨厚老实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头早已挣脱牢笼的野兽。 有一天。 厄罗姆那早已老得走不动路的父亲,躺在床上,对他颐指气使,让他端屎端尿。 厄罗姆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笑著,將自己的老父亲,从床上背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厕所。 而是走向了猪圈。 走向了那些因为飢饿而双眼放光的猪群。 “爸。” “你不是总说,猪什么都吃吗?” “今天,让儿子……好好孝敬您一次。” 他鬆开了手。 悽厉的惨叫声,很快就被猪群兴奋的嚎叫与咀嚼声所淹没。 厄罗姆站在猪圈外,面无表情地听著。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討厌自己的儿子。 非常討厌。 因为每当看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怯懦又丑陋的男孩时,他就会想起自己那不堪的童年。 他像他的父亲对待他一样,將自己的儿子,也养在了猪圈里。 歷史,仿佛一个完美的闭环。 直到那一天。 一个神秘的老妇人,拄著拐杖,找到了醉醺醺的厄罗姆。 “我听说,你这里的肉,是全城最好的。”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诡异。 “我愿意出一百个金索。” “买一份……最鲜嫩的『白肉』。” 一百个金索。 厄罗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骯脏的院子,落在了那个猪圈的门口。 他的儿子,正抱著一块发餿的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像一头真正的小猪。 厄罗姆眼中的最后一丝人性,彻底熄灭了。 他拿起了一把屠刀。 一把他用了半辈子,剁了无数猪头的,沉重的屠刀。 他走进了猪圈。 他只是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噗嗤!” 手起。 刀落。 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人性。 纯粹的怨念与杀戮开始涌入他的身体。 自此,厄罗姆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身躯在不断膨胀。 他的脸部血肉模糊,鼻子和嘴巴向前突出,拉长,最后…… 变成了一个狰狞的猪头! 他彻底化作了只会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灾祸】级的灾厄,“猪头怪”,就此诞生。 …… 记忆的洪流,到此为止。 杜梅拉猛地喘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不。 不对! 这里不是林恩的肉馆! 这里是…… 那个阴森恐怖的,掛满了照片和“战利品”的地下室! 而他的面前。 那个刚刚在记忆中诞生的,青面獠牙的猪头怪物,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它那双猩红的,不含任何理智的双眼,死死地锁定在了杜梅拉的身上。 怪物的手中,还提著那把沾满了血肉的屠刀。 它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一步。 向著杜梅拉,走了过来。 “吼——!” 非人的咆哮,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炸开。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將人的耳膜彻底撕裂。 猪头怪物动了。 它那臃肿而庞大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微微震颤。 它挥舞著那把沾满血肉的沉重屠刀,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槌,猛地冲向杜梅拉! 腥风扑面而来。 杜梅拉的意识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逃? 不。 他杜梅拉,绝不后退! “剑!” 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发出无声的吶喊。 一股意志力,从他那虚幻的灵魂体中凝聚而出。 一柄银色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华丽佩剑,在他手中缓缓成型。 这是他身为狮心后裔的骄傲。 是他剑术的根基!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怪物,杜梅拉双手握剑,摆出了迎击的姿態。 然而。 在猪头怪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杜梅拉看到的,不是对决的凝重,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謔。 下一秒。 那把锈跡斑斑、沾满了污血的屠刀,与杜梅拉手中那柄由意志凝聚的银色佩剑,轰然相撞! 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 “咔嚓——” 一声轻微得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杜梅拉的剑,那柄承载著他所有骄傲与剑术领悟的意念之剑,在接触到屠刀的瞬间,就寸寸断裂! 不堪一击! 屠刀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怨毒与【灾祸】级的力量,狂暴地碾压而来。 “噗!” 杜梅拉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的精神体,瞬间溃散,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 场景,骤然变换。 当杜梅拉再次恢復感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著。 躺在一张冰冷的,油腻的,散发著浓郁腥臭味的石台上。 屠宰台。 他立刻辨认出了这是什么。 他想动。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束缚在石台上,动弹不得。 他就像一头待宰的牲畜。 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阴影,笼罩了他。 是那个猪头怪物。 它正站在屠宰台边,低著它那颗狰狞的猪头,用那双不含任何理智的猩红眼睛,俯视著他。 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狞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即將施虐的,极致的快意。 它缓缓地,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不……” 杜梅拉的灵魂在战慄。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即將被彻底玷污和褻瀆的屈辱! “噗嗤!” 屠刀,猛地劈下! 然而。 预想中的皮开肉绽並没有到来。 屠刀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斩在空气上。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 但是! 一股远比肉体被切割要痛苦千万倍的剧痛,猛地从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啊啊啊啊啊——!” 杜梅拉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他看见了。 在他的灵魂体上,那被屠刀斩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扭曲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黑色纹路。 猪头怪的狞笑,变得更加癲狂。 它再次举起了屠刀。 第二刀! “噗嗤!” “啊啊——!” 又一道黑色纹路,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第三刀! 第四刀! …… 猪头怪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屠夫,疯狂地挥舞著屠刀,一次又一次地斩在杜梅拉的灵魂上。 它没有伤害他的肉体。 它在凌迟他的灵魂! 而伴隨著每一刀的落下,一股股庞杂而混乱的情绪洪流,也顺著那些黑色纹路,疯狂地涌入杜梅拉的意识之海! 那是厄罗姆一生的记忆与情绪! 被石子砸在身上的刺痛! 被所有人当成怪物嘲笑的羞辱! 被亲生父亲锁在猪圈里,与猪爭食的绝望! 虐杀弱小动物时,那扭曲而病態的兴奋! 第一次杀人时,血液溅在脸上,那温热的触感与极致的快感! 將老父亲推入猪圈时,那大仇得报的满足! …… 这些充满了怨毒、暴戾、痛苦、憎恨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污秽的潮水,要將杜梅拉的整个灵魂都彻底淹没,同化! “感受到了吗?!” 猪头怪一边疯狂劈砍,一边用非人的语言,在他的灵魂中咆哮著。 “弱小,就是原罪!” “痛苦吗?屈辱吗?那就对了!” “这就是弱者的宿命!” “成为强者!去蹂躪他们!去吞噬他们!这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那癲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地衝击著杜梅拉即將崩溃的神志。 它要將他,也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 在无尽的痛苦中,杜梅拉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污染,被腐化。 他那属於“杜梅拉”的意志,正在被厄罗姆那充满怨恨的一生所取代。 他仿佛就要接受这个扭曲的真理。 就要在痛苦中,沉沦为新的野兽。 然而。 就在他的灵魂即將被怨毒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在厄罗姆那纷乱一生的记忆洪流中,杜梅拉,却忽然看清了一个被所有暴戾与疯狂所掩盖的……本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怪物…… 从头到尾,都在欺负比他更弱小的存在。 童年时,他不敢反抗那些欺负他的孩子。 长大后,他用偷袭的方式,杀死了那些早已不设防的“仇人”。 他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直到父亲老得走不动路,才敢痛下杀手。 他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挥起了屠刀。 他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残忍,都只向弱者宣泄。 他所有的行为,都源自於被强者欺凌时,那深入骨髓的……怯懦! 这一瞬间。 杜梅拉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洪流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谓的【灾祸】。 所谓的怪物。 不过是一个被恐惧逼疯的,至死都未敢向真正的强者挥动屠刀的…… 懦夫! “噗嗤!” 又一刀斩下。 猪头怪的脸上,充满了即將大功告成的狂喜。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的灵魂,马上就要被自己彻底同化了。 可就在这时。 那个被它死死压制在屠宰台上的灵魂,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即將被怨毒填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著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轻蔑的火焰! “你……” 杜梅拉用尽最后的意志,发出了震彻灵魂的嘶吼。 “只是一个懦夫!” 猪头怪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的剑,只为挑战强者而出!” “我的战意,只为战胜强者而燃!” “纵使万般厄难加身,我杜梅拉……也绝不向弱者挥刀!” 这声宣告,充满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武道意志。 它如同一道惊雷,在杜梅拉的灵魂深处炸响! 也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一道被尘封了无数年的,古老的枷锁! “咚!” 杜梅拉的心臟,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的灵魂最深处传来。 下一秒。 一股远比猪头怪的怨毒要恐怖千万倍的,充满了无尽凶煞与杀戮之气的漆黑气息,猛地从他灵魂的裂缝中,迸发而出! 一把布满了古老裂纹,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漆黑剑魂,在幻境中,缓缓浮现! …… 肉馆之內。 原本安静地趴在林恩脚边,昏昏欲睡的白色大狗布莱恩,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它全身的白毛根根倒竖,如同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汪!”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尖锐犬吠,打破了肉馆的寧静。 而吧檯后面。 林恩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无害的微笑,第一次,缓缓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將目光投向那个僵立在原地的银髮少年。 “终於……醒了。” 第32章 魔剑的盛宴 那把布满了古老裂纹的漆黑剑魂,彻底显现。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杜梅拉的身后。 没有剑光。 没有嗡鸣。 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凶煞与杀戮之气,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冰冷,死寂,浸透了亿万生灵的哀嚎与死气。 地下室里那股由厄罗姆一生怨毒所化的浓鬱黑潮,在这股气息面前,就像是溪流撞上了大海。 瞬间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猪头怪物脸上那即將大功告成的狂喜,彻底凝固。 它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另一种情绪。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最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它甚至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个弱小的,马上就要被自己彻底同化污染的灵魂,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 它不知道。 它也不想知道。 它只知道,如果再不將眼前这个灵魂彻底抹杀,死的就是自己! “吼——!” 猪头怪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一次,咆哮声中不再是施虐的快意,而是色厉內荏的疯狂与惊恐。 它放弃了凌迟杜梅拉灵魂的打算。 它將所有残存的怨毒与力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屠刀之上! 那把锈跡斑斑的屠刀,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刀身上浮现、哀嚎。 这是它身为【灾祸】的全部力量! 它不顾一切地,最后一次,挥舞起手中的屠刀,朝著杜梅拉的头颅,狠狠劈下! 它要將这个灵魂,连同他身后那个诡异的剑魂,一同斩碎! 然而。 面对这凝聚了【灾祸】全力的一击。 杜梅拉身后那把漆黑的剑魂,依旧静静悬浮著,一动不动。 仿佛……不屑於出手。 只是。 在剑魂那布满裂纹的剑身上,其中一道最细微的裂缝里,忽然迸发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 那黑气细如髮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它轻飘飘地,迎向了那把挟带著万钧之势的屠刀。 下一秒。 黑气与屠刀,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那把凝聚了厄罗姆一生怨念,承载了【灾祸】级力量的屠刀,在接触到那缕黑气的瞬间,就像一件被风化了万年的瓷器。 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粉尘。 猪头怪物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它的思维,仿佛都停止了运转。 而那缕粉碎了屠刀的黑气,却丝毫未停。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跡,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噗。” 一声轻响。 黑气化作的细线,直接刺入了猪头怪物的眉心。 猪头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后,它不动了。 下一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猪头怪物那由怨念构成的庞大灵体,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 仿佛它的体內,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它构成身体的,那些【灾祸】级的怨念与力量,那些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负面情绪,此刻正被那道刺入眉心的黑色细线,疯狂地抽离出来! 一股股黑色的能量洪流,被强行拉扯著,尽数灌入杜梅拉身后那把漆黑的剑魂之中! 魔剑,在进食! “嗬……嗬……” 猪头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响。 它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消散。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暴戾与疯狂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一丝……解脱? 它感觉到了。 自己那被怨恨与痛苦折磨了一生的灵魂,正在被彻底吞噬,走向终极的虚无。 或许…… 这也是一种仁慈。 在灵魂被彻底吞噬殆尽的前一刻,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在屠宰台上的银髮少年。 那无声的目光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 猪头怪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它庞大的灵体,彻底化作了虚无的光点,消散在了这片精神空间中。 隨著它的消散。 整个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 肉馆之內。 原本躺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的杜梅拉,猛地安静了下来。 他依旧紧闭著双眼。 但两行血泪,却顺著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漆黑如墨,带著一丝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手中的那柄,原本只是普通铁匠打造的银色佩剑。 此刻,剑身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道与那漆黑剑魂一模一样的,古老的裂纹。 一股不属於他的,冰冷而暴虐的杀戮意志,正在疯狂地衝击著他的脑海,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杀了……他! 杜梅拉的理智,在疯狂挣扎。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握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吧檯后的林恩,狠狠地斩了过去!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剑锋之上,黑气繚绕,带著一股要將一切都斩断的凶煞之气!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足以斩杀任何非凡者的一剑。 林恩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然后,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地,夹住了那道快如闪电的剑锋。 “鐺。” 一声轻响。 那把繚绕著魔气的长剑,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林恩的眉心,不过三寸。 剑身上的黑气疯狂涌动,发出不甘的嘶鸣,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杜梅拉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从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上传来,將这把已经甦醒的魔剑,死死地压制住。 “嘖。” 林恩看著杜梅拉,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躁动不安的剑,发出了一声感嘆。 “还真是標准的主角模板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身世坎坷,天赋异稟,打不过了,还有老爷爷……哦不,是神器上身。” 林恩的手指,轻轻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嗡——” 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的哀鸣更加悽厉。 “不过,这把剑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林恩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它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渴望吞噬更强大的灵魂。” “稍不注意,你就会被它的意志彻底吞噬,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剑奴。” “刚刚那头猪,对它来说,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隨著林恩的话语。 杜梅拉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冰冷的洪流淹没。 一股股更加浓郁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地涌现出来,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身体,正在被魔剑的力量,强制改造! 林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鬆开了夹住剑锋的手指。 然后,在杜梅拉即將被黑气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杜梅拉的意识之海,暂时镇住了那股暴走的杀戮意志。 “想写出最好的史诗,最好的方法就是经歷,不是嘛,玩的愉快!” 林恩看著角落炸毛的布莱恩,带著一丝莫名的期待。 然后,布莱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扔进了幻境。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来,让我看看。” “你的器量,究竟能承载它几分。” 第33章 剧本:英雄坎达尔 刺目的光明。 杜梅拉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白光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过了很久,才慢慢浮起。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青草的芬芳与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真实得不像话。 他低头。 身上那身早已破旧不堪,沾染著血污与尘土的贵族服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朴素、乾净的麻布衣。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杜梅拉转过头。 一个扎著可爱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他的身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见他醒来,小女孩先是一愣。 隨即,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她猛地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不远处大喊: “醒啦!醒啦!” “预言中的英雄!英雄醒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著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下一秒。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群穿著同样朴素麻布衣的村民,像是听到了神諭的信徒,脸上带著狂热与激动,蜂拥而至,將他团团围住。 他们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英雄!” “真的是英雄!” “感谢神明!预言应验了!” 一个拄著拐杖、白髮苍苍的老者,在眾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 老者看著他,浑浊的眼眸中,瞬间涌出了两行热泪。 “孩子……你终於醒了。” 老者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等你好久了。” 杜梅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激动地解释道: “孩子,你叫坎达尔!是我们村子……不,是整个王国传说中的英雄!” “预言说,当恶龙的阴影笼罩大地,当安娜公主被囚禁於高塔之上,一位名为坎达尔的英雄,便会从天而降!” “你,就是预言中那个將要斩杀恶龙、拯救公主的传奇英雄!” 坎达尔? 英雄? 杜梅拉……不,坎达尔的脑中,一片混沌。 关於“杜梅拉”的一切,那些身为私生子的屈辱,那些被追杀的恐惧,那些在肉馆中经歷的诡异与疯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记忆,都被一把无形的锁,彻底封存了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叫坎达尔。 他的使命,是屠龙,救美。 仿佛这个念头,从他诞生之初,就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 他看到了那条白色的大狗。 它就静静地趴在草地上,姿態优雅。 只是……此刻的它,身上竟然披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圣光,那双狗眼……充满了庄严与肃穆。 布莱恩的內心正对著身上的五毛特效吐槽。 “圣兽?还不如让我去当那条恶龙!!” “林老板的剧本真是恶趣味,要让我来带孩子吗?” “可我只是一条狗啊!” 但,当坎达尔的目光投过来时。 布莱恩还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它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圣语气,缓缓开口: “英雄坎达尔。” “你,终於甦醒了。” 坎达尔愣住了。 狗……说话了? 布莱恩无视了他脸上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庄严的语调錶演著。 “吾乃守护预言的圣兽,『布莱恩』。” “你的宿命之路,將由我来指引。” 周围的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对这只会说话的“圣兽”,投去了更加崇敬的目光。 “英雄之剑!” 村长高呼一声。 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合力抬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巨大铁剑,走到了坎达尔面前。 那剑看起来,比坎达尔的身体还要沉重。 “英雄,这是您的武器!”村长郑重地说道。 坎达尔伸出手,握住了那满是铁锈的剑柄。 就在握住剑柄的瞬间。 一股无比熟悉的冰冷感,顺著他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这感觉…… 坎达尔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困惑。 但那丝困惑很快就被脑海中“屠龙救美”的宏伟使命,彻底衝散了。 他用力將剑从地上拔起。 那沉重的铁剑,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 “好!” “英雄万岁!”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散发著微光的魔法水晶,递给了坎达尔。 “英雄,在你出发前,请听一听公主的祈祷吧。” 坎达尔接过水晶。 一道温柔、圣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少女声音,从水晶中缓缓流淌出来。 “远方的英雄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是安娜。” “我被囚禁在恶龙的巢穴,每日以泪洗面,等待著您的拯救……” “请快来吧……” “我等你……” 那声音,充满了无助、期盼与柔情。 坎达尔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从他的胸中喷薄而出。 安娜公主! 等我!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英雄之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而一旁的布莱恩,默默地转过了头。 “呕……” 它在心里乾呕了一声。 “这声音……假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比我写的那些三流爱情诗歌还要矫揉造作!” “这小子居然还一脸陶醉?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它已经可以预见,这趟旅途,將会是何等的愚蠢和无聊。 但,这是神明的旨意。 而它,只是一条狗。 在全村人狂热的欢送声中,在“安娜公主”那温柔的祈祷声中。 年轻的“英雄”坎达尔,握紧了他那柄生锈的铁剑。 他带著他那条满腹牢骚、內心戏十足的“圣兽”布莱恩。 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这趟充满著未知的……英雄之旅。 第34章 这该死的魔剑,竟如此甜美 英雄之旅,开始了。 坎达尔雄赳赳,气昂昂。 布莱恩懒洋洋,死狗样。 一人一狗,刚刚踏出村庄那用木柵栏围成的简陋大门,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郊外自由的空气。 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顺著风,钻进了坎达尔的鼻腔。 他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英雄之剑”。 “圣兽布莱恩,这是什么味道?” 布莱恩抬了抬眼皮,语气毫无波澜,却充满了神棍特有的腔调。 “是邪恶的气息。” “英雄,你的第一个考验,来了。” 话音刚落。 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著。 几只皮肤是骯脏的绿色,身材矮小,长著尖耳朵和长鼻子的丑陋生物,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它们手中拿著简陋的木棒和生锈的短刀,一双双贪婪而残忍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坎达尔和布莱恩。 哥布林。 一种在大陆上隨处可见的低级怪物。 愚蠢,怯懦,但欺软怕硬,成群结队时极度残忍。 坎达尔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於这种怪物的信息,仿佛他天生就知道这一切。 这就是……恶龙的爪牙吗? 坎达尔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要在这里,斩下邪恶的第一颗头颅!为他拯救公主的道路,献上第一份祭品! “英雄!要上了!” 坎达尔大吼一声,双手举起那柄巨大的锈铁剑,朝著最近的一只哥布林,猛地冲了过去。 他想像中,自己应该像传说中的勇者一样,一剑劈下,石破天惊。 然后,那只丑陋的哥布林,在英雄的光辉之下,被瞬间斩为两段。 然而。 现实是。 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这把剑的重量。 “呼——” 沉重的铁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迟缓而笨拙的轨跡。 那只哥布林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闪,只是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就轻鬆避开了这势大力沉,却慢得可笑的一击。 “嘰?” 哥布林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 眼前这个人类,看起来气势汹汹,怎么动作这么慢? 不等坎达尔调整姿势,收回这沉重的铁剑。 那只哥布林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木棒。 “砰!” 木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坎达尔的小腿上。 “啊!” 剧痛传来,坎达尔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另外几只哥布林见状,瞬间明白了。 这傢伙,是个样子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嘰嘰嘰嘰!” 它们发出兴奋而尖锐的怪叫,一拥而上,手中的木棒和短刀,毫不留情地朝著坎达尔身上招呼。 “砰!砰!当!” 坎达尔彻底懵了。 他只能狼狈地挥舞著铁剑,胡乱格挡。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铁剑太重了。 他挡住了一棍,挡不住第二刀。 没一会儿,他那身朴素的麻布衣上,就多了好几道口子,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这…… 这和他想像中的英雄剧本,完全不一样! 英雄,不应该是所向披靡的吗? 为什么他会被几只最弱小的哥布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远处的布莱恩,优雅地蹲坐在地上,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看著在哥布林围攻下左支右絀、狼狈不堪的坎达尔,內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但,身为“圣兽”,它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 它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用一种仿佛在吟唱史诗的咏嘆调,抑扬顿挫地开口了: “英雄坎达尔!” “不要被眼前的困境所迷惑!” “战斗,並非依靠蛮力!” 正在被一个哥布林用木棒追著屁股打的坎达尔,闻言,差点哭出来。 “圣兽!別说风凉话了!快来帮忙啊!” 布莱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求救,依旧保持著神圣而庄严的姿態。 “感受风的流动,它在指引你剑刃的方向!” “倾听大地的呼吸,它在诉说你胜利的节拍!” “斩出蕴含著希望的一击!將光明,带给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 布莱恩的內心,则在疯狂咆哮。 “你倒是砍啊!再不砍,我们俩今天就要变成哥布林的晚餐了!” “这就是英雄的剧本?开局就送?” “噗通——” 就在布莱恩內心疯狂吐槽的时候,坎达尔被一只哥布林从背后绊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那柄沉重的锈剑,也脱手而出,飞到了几米开外。 “嘰嘰嘰!” 哥布林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它们举起木棒,朝著倒在地上的坎达尔,猛地砸下! 完了。 我的英雄之旅,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我甚至……还没有见到安娜公主。 屈辱。 愤怒。 不甘。 在这一刻,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火山一般,在坎达尔的心中轰然爆发。 他死死地盯著那几根即將落下的木棒,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不想死!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锈铁剑,剑身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纹,陡然闪过一抹深邃的黑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嗡—— 一声若有似无的嗡鸣,在空气中响起。 坎达尔下意识地伸出手,朝著剑的方向。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他。 他猛地翻身,手掌,精准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就是现在! 没有思考,全凭本能。 坎达尔躺在地上,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奋力挥出了手中的剑。 这一剑。 与之前所有的攻击,都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的沉重与迟滯。 快! 快到了极致! 空气中,仿佛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颤。 那只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它的身体,从腰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平滑的血线。 下一秒。 它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彻底分离。 绿色的血液与內臟,洒满了草地。 一剑。 秒杀! 那股黑色的气息,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魂,从哥布林被斩断的尸体中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锈剑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剩下的几只哥布林,全都僵在了原地。 它们呆呆地看著同伴那被切成两段的尸体,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坎达尔也愣住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剑。 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一剑……是我挥出来的? 怎么会……这么快?这么强? 布莱恩的狗眼,猛地一缩。 来了。 终於来了。 这该死的魔剑,开始“餵食”了。 林恩这个混蛋,这哪里是考验器量?这分明是养蛊! 但它的脸上,却適时地流露出了欣慰与讚嘆。 它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坎达尔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做得很好,英雄坎达尔。” “你看,当你倾听內心的声音时,奇蹟,便会发生。” 之后的旅途。 这种“奇蹟”,开始频繁地发生。 每当坎达尔遇到怪物,陷入险境,被逼到绝路之时。 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就会达到顶峰。 然后,他手中的锈剑,总会爆发出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让他反败为胜,將敌人瞬间斩杀。 他从最初的困惑与不解,慢慢地,开始习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甚至……开始享受。 享受那种从绝境中,瞬间反转,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太美妙了。 布莱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它知道,这小子正在被魔剑的力量一步步侵蚀。 它试图用神神叨叨的预言来提醒他。 “英雄,你要警惕。” 它站在一块岩石上,沐浴著月光,姿態神圣。 “过於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等价的深渊。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碍於这个世界的规则,它不能说得太明白。 然而。 坎达尔显然是会错意了。 他握紧拳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著自己的“圣兽”。 “放心吧,布莱恩!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对我的考验,对吗?” “我绝对不会被力量腐蚀!我的內心,只为安娜公主而跳动!” 布莱恩:“……”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这条狗默默地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个被忽悠瘸了的傻小子。 夜深了。 他们来到一片湖泊边,篝火噼啪作响。 坎达尔坐在火堆旁,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著他那柄生锈的铁剑。 他抚摸著剑身上,那道不知何时,似乎又加深了一丝的细微裂纹。 剑身,在月光下,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满足的嗡鸣。 坎达尔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动静。 他抬起头,遥望著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仿佛能看到那座囚禁著公主的高塔。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许下誓言。 “安娜公主,等我。” 第35章 仙女的眼泪,贵圈真乱 夜色渐深。 坎达尔坐在湖边,篝火的光映照著他年轻的脸庞。 他低头,看向清澈如镜的湖面。 湖水里,倒映著一个身影。 不是他。 倒影中的人,没有朴素的麻布衣,没有普通的棕色短髮。 而是一身破旧却难掩华贵的服饰。 以及一头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月华般,耀眼至极的银髮。 坎达尔愣住了。 这是……谁? 下一秒。 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你这个骯脏的私生子!” “滚出狮心家族!” “大少爷要杀你!快跑!” 追杀。 背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飢饿。 绝望。 “啊——!” 剧烈的疼痛,如同钢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脑。 坎达尔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灵魂深处挣脱出来。 天空也突然出现了几道巨大的裂痕。 一旁的布莱恩,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狗眼,瞬间睁得滚圆。 糟了! 剧本,要崩! 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英雄坎达尔!” 布莱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庄严与神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諭。 “这是恶龙的诅咒!它感受到了你的威胁,正在试图用邪恶的低语,污染你纯洁的灵魂!”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布莱恩的身上散发出来,將坎达尔笼罩其中。 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剧痛,在这白光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下去。 布莱恩內心却在疯狂骂娘。 “妈的!差点玩脱了!” “魔剑的幻境也太不靠谱了!怎么还有漏网的记忆碎片?” “要是他现在就觉醒了记忆,幻境肯定会產生恐怖的变化。” 坎达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迷茫。 “诅咒……是恶龙的诅咒?” “没错!”布莱恩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它想让你怀疑自己,让你放弃使命!你绝对不能上当!” “坚守你的內心,坎达尔!记住,你是要拯救安娜公主的英雄!” 坎达尔看著布莱恩那双真诚的狗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中的那一丝怀疑,被英雄的使命感,再次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哗啦—— 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涟漪。 水波荡漾之间,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湖心升起。 那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她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肌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只是她的脸上,带著化不开的哀伤与愁苦,让人见之犹怜。 坎达尔看呆了。 这是……湖中的仙女吗? 仙女飘到了岸边,悬浮在半空中。她那双宛如秋水的眸子,哀伤地看著坎达尔。 “勇敢的英雄……” 她的声音,空灵而动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纯净而强大的力量。” “我是这片湖泊的守护者,但现在,我正遭受著无尽的痛苦。” 仙女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幽深的湖底。 “恶龙的爪牙,一头邪恶的水怪,占据了我的家园。它身上散发的污秽气息,污染了这片圣洁的水源,让我的力量日渐衰弱。” “勇敢的英雄啊,我请求你,为我驱散这片阴影,让湖水重归清澈。” 坎达尔听著仙女哀婉的请求,胸中的英雄气概,瞬间被点燃了。 斩妖除魔,拯救美丽的仙女! 这不正是英雄剧本里,最经典的情节吗? “美丽的仙女,请您放心!” 坎达尔拍著胸脯,大声保证。 “我,英雄坎达尔,必將为您斩杀那头怪物!”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布莱恩看著这一幕,默默地撇了撇嘴。 傻小子。 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呢。 坎达尔潜入湖底。 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水压也越来越大。 湖底的世界,並非想像中的那般美丽。 到处都是腐烂的水草和鱼类的尸骸。 很快,他就在湖底的淤泥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那股邪恶的气息,正是从洞穴中传出的。 坎达尔握紧了手中的锈剑,小心翼翼地游了进去。 洞穴深处。 一头庞然大物,正盘踞在那里。 它有著鱷鱼般的头颅,章鱼般的触手,身上覆盖著坚硬的黑色鳞甲。 无数黑色的气息,如同锁链一般,將它死死地缠绕著。 它似乎正在沉睡。 但坎达尔出现的瞬间,那头水怪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血色眼睛! “吼——!” 无声的咆哮,在水中掀起巨大的暗流。 水怪那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朝著坎达尔衝撞而来!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坎达尔挥舞著沉重的锈剑,与水怪缠斗在一起。 但这头水怪,远比他之前遇到的哥布林要强大得多! 它的力量,它的速度,它的防御,都全面碾压坎达尔。 “砰!” 一条粗壮的触手,狠狠地抽在了坎达尔的胸口。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穴的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好强! 坎达尔心中大骇。 他只能狼狈地躲闪,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水怪锋利的爪牙撕成碎片。 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 安娜公主……美丽的仙女…… 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使命! 不甘! 愤怒! 对死亡的恐惧! 再一次,负面的情绪,如同燃料一般,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 就在水怪张开血盆大口,即將將他一口吞下之时。 坎达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放弃了所有笨拙的防御。 任由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戮意志,接管自己的身体。 嗡—— 手中的锈剑,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面对那致命的巨口,坎达尔不退反进。 他的身体,在水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到了水怪的侧下方。 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腹部。 然后。 出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高效的杀戮本能。 “噗嗤——!” 黑色的剑影,一闪而过。 水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血红色的双眼中,疯狂与暴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神采。 下一秒。 巨大的身体,轰然碎裂。 化作无数黑色的气息,消散在湖水之中。 在那些消散的黑气里,坎达尔仿佛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紧接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终於,解脱了。” 坎达尔愣住了。 这是……谁的声音? 他带著满心的困惑,浮上了水面。 岸边,那位美丽的仙女,看到他安然归来,脸上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 “英雄!您真的做到了!” 她伸出手,几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精准地滴在了坎达尔手中的锈剑上。 滋啦——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剑身上那厚厚的铁锈,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剥落。 露出了其下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宛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长剑。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极致不详的气息。 但诡异的是,一层圣洁的微光,又如同薄纱一般,覆盖在剑身表面,將那股不详完美地掩盖了起来。 “这是我给您的谢礼。” 仙女微笑著,声音充满了感激。 “它会成为您最强大的助力。” 坎达尔握著这柄脱胎换骨的长剑,感受著从中传来的,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仙女大人,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仙女脸上的悲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嫵媚的笑意,“那是被水怪吞噬的无辜灵魂,它在感谢您的拯救。” “原来是这样。”坎达尔恍然大悟。 一旁的布莱恩,默默地將头转向了一边。 內心疯狂吐槽。 “屁的仙女,那就是个湖妖。” “屁的怪物,那是她老公,被她用诅咒困在这里,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小子倒好,直接把人家老公给宰了。” “嘖嘖,杀了人家老公,这女妖精还挺高兴,又是送眼泪又是送装备的……贵圈真乱。” 布莱恩偷偷瞥了一眼那个风情万种的湖妖。 “不过……她还挺漂亮的。” “不知道……一条狗,有没有机会?” 坎达尔没有注意到“圣兽”齷齪的心思。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月光洒在剑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体內,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汹涌澎湃。 之前关於身份的迷茫,关於那个诡异声音的困惑,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彻底衝散了。 没错。 力量! 这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握紧了剑柄,目光投向了远方恶龙所在的山脉。 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自信。 也更加……冷漠。 第36章 村民的狂热,献祭的羔羊 坎达尔与布莱恩踏入了下一个村庄。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寥寥无几的窥探目光。 而是山呼海啸般的欢迎。 “英雄来了!” “是英雄坎达尔!” 整个村庄,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涌上了街道。 他们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仿佛在迎接一位行走於人间的神明。 一个穿著体面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到了坎达尔面前。 他就是这个村庄的村长。 “伟大的英雄坎达尔!”村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听说了您的事跡!您斩杀哥布林,又为湖中仙女驱除了水怪!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 坎达尔握著那柄漆黑的长剑,听著耳边潮水般的讚美,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力量,都在这欢呼声中沸腾。 这就是英雄的感觉。 被需要,被崇拜,被铭记。 “不必多礼,村长。”坎达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傲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您太谦虚了!”村长高声喊道,“像您这样的英雄,理应得到最崇高的敬意!” 下一秒。 几个健壮的村民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將坎达尔高高举起,扛在了肩上。 “哦——!” 人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他们簇拥著被高高举起的坎达尔,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朝著村子的中心走去。 坎达尔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云端。 他俯视著下方一张张狂热而崇拜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坎达尔,天生的英雄。 …… 布莱恩跟在喧闹的人群后面,默默地撇了撇嘴。 它那总是半耷拉著的眼皮,此刻微微抬起,露出了一丝警惕。 作为一条狗,它的嗅觉远比人类灵敏。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麦酒的香气。 很诱人。 但在这浓郁的香气之下,布莱恩还闻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草药味。 迷魂草。 一种常用於祭祀仪式,能让祭品陷入昏睡的植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更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 陈年的,乾涸的血。 布莱恩的鼻子又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味道的源头,似乎是……村长家。 也就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嘖。” 布莱恩在心里咂了咂嘴。 “这帮孙子,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里面……有诈啊。” …… 村长的家,是整个村子最气派的屋子。 此刻,这里张灯结彩,儼然一个节日的殿堂。 一张巨大的长桌摆在庭院中央,上面堆满了食物。 烤得流油的全羊,金黄的派,还有各种坎达尔见都没见过的水果与点心。 丰盛得有些诡异。 坎达尔被村民们小心翼翼地请上了主座。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村民热情洋溢的笑脸,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多么淳朴的村民啊。 他们只是在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来感谢拯救他们的英雄。 就在这时,村长亲自端著一个古朴的银杯,走到了坎达尔面前。 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散发著醉人的醇香。 “英雄。”村长將酒杯高高举起,脸上是极致的虔诚,“这是我们村子珍藏了一百年的佳酿!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品尝它!” “今晚,就让我们用这杯美酒,为您接风洗尘!为您献上我们最高的敬意!” “敬英雄!” “敬英雄!!” 所有的村民,都跟著高举起酒杯,狂热地呼喊著。 坎达尔被这气氛感染,豪情万丈。 他正要伸手去接那杯酒。 忽然,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是布莱恩。 紧接著,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丝熟悉的狗叫般的沙哑。 “別喝。” “酒里有东西。” 是布莱恩的声音! 它竟然能直接在自己脑子里说话? 坎达尔微微一愣。 隨即,他心中涌起一阵不以为然。 这条狗,太多疑了。 它怎么能理解英雄与民眾之间,这种纯粹而真挚的感情? 这些淳朴的村民,怎么可能害他? 坎达尔没有理会布莱恩的警告。 在接过酒杯前,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拿出了那枚水晶。 他想让安娜公主也看看,自己是如何被人民爱戴的。 水晶刚一拿出,里面就传来了安娜公主那充满魅惑,又带著一丝急切的声音。 “坎达尔,我的英雄,快来……” “我感觉到你的力量更强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公主的催促,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坎达尔的心臟。 没错。 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安娜公主还在等著他去拯救! 他必须儘快恢復体力,变得更强! 想到这里,坎达尔不再犹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一把接过村长手中的银杯,站起身,对著所有村民高声说道:“感谢各位的热情!我坎达尔,必將斩杀恶龙,为世界带来和平!” 说完,他在所有人崇敬的目光中,將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甘醇甜美。 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全身。 然而。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铁锤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无数重影。 村民们狂热的笑脸,变得扭曲而模糊。 “哐当——” 他手中的银杯,滑落在地。 那柄一直被他紧握著的黑色长剑,也脱手而出,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坎达尔眼前一黑。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了椅子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 村长和周围所有村民脸上那狂热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释重负的……残忍。 村长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幽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英雄……睡吧。” “你的牺牲,將为我们村子,换来一百年的安寧。” 牺牲? 什么牺牲? 坎达尔的意识尚存一丝清明,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些前一秒还在对他顶礼膜拜的村民,从角落里拿出了粗壮的绳索。 拿出了……闪烁著寒光的,祭祀用的匕首。 他们脸上的表情,平静而麻木。 一步一步,朝著无法动弹的他,逼近过来。 为什么? 坎达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英雄吗? 第37章 从英雄到恶鬼,只需一念之间 冰冷的地面,撞击著坎达尔的脸颊。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有无尽的麻痹与沉重。 两个健壮的村民,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瘫软的身体。 他们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 那张前一刻还洋溢著热情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们拖著他。 像是在拖著一头即將被宰杀的牲畜。 坎达尔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浮。 他能听到。 听到村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今年的祭品,看起来很强壮。” “是啊,比去年的那个强多了。” “希望能让守护者大人满意。” 祭品? 守护者?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坎达尔混乱的脑海。 他被拖拽著,穿过庭院。 那些丰盛的食物,依旧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但现在,那香气闻起来,却像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村民们簇拥著他,走向村庄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个用黑石垒砌的古老祭坛。 祭坛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绘製著繁复而诡异的法阵。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血腥与迷魂草混合的甜腻气息。 坎达尔被粗暴地扔在了祭坛中央。 冰冷的石面,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他看清了。 看清了周围那些村民的脸。 没有了狂热,没有了崇拜。 只剩下一种近乎於虔诚的……冷漠。 仿佛,献祭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例行公事。 为什么? 他不是英雄吗? 他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村长走到了祭坛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无比庄重地,朝著村外那座高耸入云的恶龙山脉方向,跪了下去。 他高举双手,用一种咏嘆般的语调,高声祈祷著: “伟大的守护者啊!” “是您,用强大的力量,为我们隔绝了外界的战火与纷扰!” “是您,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享受了百年的安寧与和平!” “今天,我们遵循古老的约定,为您献上新的祭品!” “一个自以为是的『英雄』!” “请您享用他的力量,继续庇佑我们,免受外界那些愚蠢战爭的侵扰!” 轰——! 村长的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坎达尔的脑海中炸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守护者…… 是恶龙! 他们崇拜的,竟然是那头禁錮了公主的恶龙! 所谓的斩杀恶龙,拯救世界,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一个被引诱到此,用来换取安寧的……祭品。 巨大的荒谬感与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吞噬了坎达ルの最后一丝理智。 …… “妈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布莱恩被一张用特殊材料製成的渔网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它低声咒骂著。 “这帮刁民,演得还真像!” 它看著祭坛上那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坎达尔,狗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纠结。 是出手救这个蠢货? 还是遵从林恩老板的剧本,就这么看下去? 按照剧本,这个叫坎达尔的傻小子,会在绝境中爆发出灵魂深处的力量,完成第一次蜕变。 可…… 万一这小子心理素质太差,直接被嚇死了怎么办? 那老板的剧本,不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自己这个“金牌编剧”兼“场务总监”的kpi,还要不要了? “嘖。” 布莱恩齜了齜牙。 “不行,风险太高。” “我只是一条狗,我得为老板的kpi负责!” 它下定了决心。 它要出手! 哪怕会稍微偏离剧本,也比让主角直接嗝屁要强! …… 祭坛上。 村长已经完成了他的祈祷。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村民手中,接过了一把闪烁著寒光的祭祀匕首。 他一步一步,走向坎达尔。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潮水,將坎达尔彻底淹没。 他能闻到村长身上那股老人特有的气味。 能看到匕首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愤怒! 不甘! 被愚弄!被背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在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成为你们苟且偷生的祭品! 我没有错! 想要变强,想要拯救公主,想要成为英雄……我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是你们这些自私、虚偽、冷漠的……杂碎!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在他的灵魂中炸响。 村长举起了匕首。 对准了坎达尔的心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庄严。 “英雄……为了村子的安寧,请你去死吧。” 他猛地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陡然响起! 那把被坎达尔失手掉落在祭坛边的黑色长剑,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欲望的黑色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轰——!” 黑色的气浪,呈环形,向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噗嗤!” 困住布莱恩的渔网,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飞灰。 而那些靠得最近的村民,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他们的身体,被剑气扫中,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 那个高高在上的村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然后,缓缓分离。 鲜血与內臟,“哗啦”一下,流淌了一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倖存的村民们,呆呆地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祭坛中央。 坎达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全身的麻痹感,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的力量。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暴戾,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的英雄坎达尔。 他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復仇的恶鬼。 他伸出手。 那柄嗡鸣不止的魔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自动飞入了他的掌心。 剑柄传来的冰冷触感,与他滚烫的灵魂,完美契合。 “啊……” 坎达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他看著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村民,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们……不是要献祭我吗?” “来啊。”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哀嚎的人群之中。 “噗!” 手起,剑落。 一个村民的头颅,冲天而起。 “啊啊啊!怪物啊!” “快跑!!” 寧静的村庄,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恐慌的尖叫,与利刃入肉的声音,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坎达尔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笨拙。 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收割著生命。 他享受著这种感觉。 享受著力量在体內奔涌的快感。 享受著敌人临死前那恐惧的眼神。 享受著……復仇的盛宴。 布莱恩站在远处,看著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狗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它能感觉到。 此刻驱动著那具身体的,已经不再是“坎达尔”那个天真的灵魂。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是……被封印在那个银髮少年灵魂最深处的……真正的魔。 “妈的……” 布莱恩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剧本……玩得有点大啊……” 当最后一个村民,被坎达尔一剑穿心,钉死在自家的门板上时。 喧囂,终於停止了。 整个村庄,已经化为了一片寂静的血海。 尸体,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鲜血,匯聚成溪流,在石板路上缓缓流淌。 坎达尔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拄著那柄仍在微微震颤的魔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温热的血,溅满了他的脸庞,顺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的脸上,那赤红的杀意,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刻骨的迷茫。 以及……一丝病態的,无法抑制的快感。 第38章 龙的悲歌 温热的血,一滴一滴,从坎达尔的下巴滑落。 “啪嗒。” 滴在脚下那片由鲜血匯聚成的,小小的红色湖泊里。 他站著。 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像一尊被血染红的雕像。 屠杀带来的,那股病態的、癲狂的快感,正在如潮水般褪去。 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巨大的空虚。 是能將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自我厌恶。 他低头。 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碎肉与血污的手。 这双手…… 杀了多少人?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利刃入肉的触感。 那感觉…… 竟如此的……令人沉醉。 “嗡——” 手中的魔剑,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像是在讚美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坎达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英雄。 他甚至不是人。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享受著杀戮,从鲜血中汲取快感的……恶鬼。 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最想要消灭的存在。 巨大的荒谬感与自我矛盾,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著他的灵魂。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痛苦地呢喃著,那双赤红的瞳孔中,杀意与迷茫在疯狂交战。 …… 不远处。 布莱恩从一堆杂物后面,探出了一个狗头。 它看著祭坛中央那个仿佛隨时会崩溃的银髮少年,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著不详气息、欢快嗡鸣的魔剑。 狗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它能感觉到。 那柄剑,活了过来。 它在吞噬坎达尔的灵魂,在扭曲他的意志。 而这个愚蠢的少年,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在迎合它! 老板的剧本,好像……有点失控了。 再这么下去,这个叫坎达尔的实验品,就不是蜕变成“魔”了。 而是要直接变成一个被剑奴役的,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这可不行。 疯子是无法为老板传播“爱”的。 布莱恩的狗脑,飞速运转。 它必须做点什么。 但…… 它又看了一眼那柄黑色的魔剑。 剑身上流转的毁灭气息,让它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 好可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感觉靠得太近,狗魂都会被吸进去。 “妈的,风险太高!” 布莱恩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它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摆出一副忠心耿耿、急不可耐的模样,衝著坎达尔大喊:“坎达尔!我的英雄!” “你在这里做什么?!” “恶龙还在山顶等著我们!安娜公主还在受苦!” 坎达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安娜公主…… 对。 公主。 他还有使命。 布莱恩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村民的死,一定会惊动那头恶龙!” “我先去前方为你探明道路,你在此稍作休整,儘快跟上来!” 说完,它根本不给坎达尔反应的机会。 “为了公主!” 它高喊一句口號,然后夹著尾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著恶龙山脉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骂。 “妈的!老板这剧本太刺激了!” “再待下去狗命不保!” “这个傻小子,自求多福吧!我只是一条无辜的狗啊!” …… 布莱恩跑了。 整个村庄,又只剩下坎达尔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尸体。 以及,那柄依旧在嗡鸣的魔剑。 “我……” 坎达尔张了张嘴,看著一地的狼藉,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再次浮现。 “我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你的错。】 坎达尔愣住了。 【是他们,先背叛了你。】 【是他们,想把你当成祭品。】 【他们,是罪人。】 【而你,只是给予了他们应得的……审判。】 审判? 坎达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没错,审判。】 那个念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英雄,你的使命,是斩杀世间一切的罪恶。】 【这些村民,自私,虚偽,用他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安寧。】 【他们,难道不是罪恶吗?】 坎达尔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偏执的“正义感”所取代。 对。 他们是罪人。 我……是在审判罪恶。 我没有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当然没有错。】 魔剑的嗡鸣,变得愈发轻快。 【真正的罪恶源头,是那头恶龙。】 【是它,逼迫这些村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它,囚禁了无辜的安娜公主。】 【去吧。】 【去杀了它。】 【去完成你的使命。】 【去拯救公主,去审判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恶!】 轰——! 坎达尔脑海中最后一丝混乱,被彻底清除。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我厌恶,所有的负罪感…… 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对那头恶龙的,无穷无尽的仇恨与杀意!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他不再犹豫。 他拖著那柄比他自己还要兴奋的魔剑,一步一步,踏著尸体与血泊,走出了这个被他亲手化为地狱的村庄。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山顶。 恶龙的巢穴。 …… 山顶,狂风呼啸。 巨大的洞穴,如同山峦张开的巨口。 坎达尔,来了。 他浑身浴血,像一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修罗。 他走进了洞穴。 洞穴的最深处,堆满了金银財宝。 而在那金光闪闪的宝山之上,盘踞著一头巨龙。 那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浑身漆黑、面目狰狞的邪恶生物。 而是一头……黄金巨龙。 它的鳞片,比最纯粹的黄金还要璀璨。 它的身躯,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暴戾之气,反而有一种古老的,如同山脉般沉静的智慧感。 巨龙睁开了它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竖瞳。 它看著洞口那个渺小的,却散发著滔天杀意的银髮少年。 它没有愤怒,也没有警惕。 只有一声,悠长的,充满了疲惫与悲哀的嘆息。 “唉……” “又一个被魔剑和谎言迷惑的可怜虫。” 巨龙开口了。 它的声音,古老而洪亮,在整个洞穴中迴荡。 坎达尔握紧了手中的魔剑,赤红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它。 “闭嘴,恶龙!” “今天,我就是来审判你的!” “审判我?” 巨龙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少年人,你所谓的『审判』,就是屠杀了一个村庄的凡人吗?” 坎达尔的心,猛地一刺。 “他们罪有应得!”他怒吼道,像是在说服巨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並非在囚禁公主。” 巨龙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我是在……看守她。” “所谓的安娜公主,根本不是人。” “她是一个『灾祸』。” “一个比我,比你手中那柄剑,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灾祸!” 巨龙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坎达尔的心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 公主……是灾祸? 不。 不可能! 这是谎言!是恶龙为了活命,编造出来的谎言! “休想动摇我!” 坎达尔的理智,被魔剑的杀意和对公主那偏执的信念彻底衝垮。 他怒吼著,举起了手中的魔剑。 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去死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黄金巨龙的心臟,爆射而去! 巨龙看著那道袭来的黑色闪电,金色的瞳孔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它张开了嘴。 “呼——!” 金色的龙息,如同太阳般炽热,瞬间喷涌而出! 轰隆——!! 黑色的剑气与金色的龙息,在洞穴中央轰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將地面上堆积如山的金幣,瞬间蒸发! 整座山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战斗,开始了。 坎达尔就像一个疯子。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龙息烧灼得皮开肉绽。 一次又一次地,被巨龙那如同山岳般的利爪,拍得骨断筋折。 他数次濒临死亡。 但他每一次,都能在极限的愤怒与痛苦中,重新站起来。 他体內的力量,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杀了它! 杀了它! 终於。 在又一次被龙尾扫飞,狠狠撞在岩壁上之后。 坎达尔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个巨龙因为攻击而露出胸膛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防御。 也没有闪躲。 他任由巨龙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贯穿了自己的肩膀。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却笑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巨龙的爪子,將自己固定在它的身前。 然后,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到了手中的魔剑之上! “为了……公主!!” 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哑的咆哮。 用尽全身的力气,以自身重创为代价,將那柄嗡鸣不止的黑色长剑,狠狠地,刺入了黄金巨龙的心臟。 第39章 最甜美的毒药,名为安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黄金巨龙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它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最后看了一眼坎达尔,那眼神中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悲哀与怜悯。 然后,彻底失去了神采。 “噗通。” 坎达尔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贯穿他肩膀的爪子,隨著巨龙的死亡而消失。 但他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於此。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骨骼寸断,血肉模糊。 手中的魔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黑气已经散去,恢復了古朴的漆黑,只是那嗡鸣声,依旧带著一丝满足的意味。 坎达尔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贏了。 他审判了这世间最大的罪恶。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罪孽……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洞穴的更深处。 那里,是黄金巨龙用身体守护的地方。 也是……公主被囚禁的地方。 他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朝著那片黑暗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他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份偏执的,即將实现的信念。 终於。 他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他看见了。 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之后,一个被柔和光芒笼罩的王座上,静静地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袭洁白的公主裙,金色的长髮如同瀑布般垂下,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的杰作。 她的眼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美丽,圣洁,楚楚可怜。 一如传说。 一如坎达尔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 安娜公主。 她看到了坎达尔。 看到了这个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她没有害怕。 也没有躲闪。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巨大的惊喜与感激所填满。 “你……” 她的声音,如同天籟。 “你……是来救我的吗?” 坎达尔看著她,咧开嘴,想笑。 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他点了点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下一秒。 安娜公主从王座上跑了下来。 她提著裙摆,穿过那些冰冷的財宝,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个骯脏、血腥的怀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的英雄!” 她紧紧地抱住了坎达尔。 柔软的身体,温暖的触感,带著一丝淡淡的馨香。 坎达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受著怀中那份不真实的温暖。 所有的伤痛,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屠杀村民时,那份冰冷的自我厌恶。 被魔剑蛊惑时,那份扭曲的偏执。 与巨龙死战时,那份濒死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中,被治癒了。 被净化了。 他不是恶鬼。 他不是怪物。 他是……英雄。 是拯救了公主的,独一无二的英雄。 “谢谢你……” “谢谢你,我的英雄……” 公主的哭泣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脖颈上。 坎达尔感觉到,自己那颗被仇恨与杀意填满的心,正在一点点融化。 他终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著这份迟来的,属於英雄的奖赏。 他没有注意到。 公主那双含泪的眼眸,正越过他的肩膀,贪婪地,死死地盯著洞穴中央。 在那里,隨著黄金巨龙的消亡,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臟般跳动著的,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王冠,正缓缓浮现。 杀戮王冠。 他也没有注意到。 公主那滴落在他脖颈上的,圣洁的眼泪,在滑落到地面之后,竟发出“滋滋”的轻响。 悄无声息地,腐蚀了坚硬的岩石,留下一个漆黑的小孔。 坎达尔什么都不知道。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被救赎的温暖之中。 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最放鬆的一刻。 也……是最虚弱的一刻。 突然。 那温暖的拥抱,猛地收紧! 变成了一道致命的,无法挣脱的铁箍! “嗯?” 坎达尔猛地睁开双眼。 他想要推开怀中的少女。 但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使不出力气。 紧接著。 一股锥心的剧痛,从他的胸口,腹部,四肢……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噗嗤!” “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坎达尔艰难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 无数根漆黑的,如同荆棘般的尖刺,从公主那洁白的裙摆之下,从她那纤细的手臂之中,疯狂地生长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刺穿了他残破的鎧甲。 刺穿了他的血肉。 刺穿了他的五臟六腑! “呃……” 坎达尔的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体內所剩无几的力量,自己的生命,正顺著这些黑色的荆棘,被疯狂地吸走! 那温暖的拥抱,变成了一个贪婪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为……为什么……”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怀中的少女。 那张美丽、圣洁的脸庞,正在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纯真的眼眸,被恶毒与贪婪所取代。 感激的笑容,变得扭曲而狰狞。 “为什么?” 安娜公主笑了。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蠢货。” 她轻声说道,声音依旧甜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无助的公主,在等待一个莽撞的英雄吗?” 坎达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祭品。” “一个……能为我打破那头蠢龙的封印,能为我取来它的心臟,再为我戴上王冠的……工具。” “村民口中的传说,祭拜的恶龙也都是我的手笔。” 荆棘收得更紧了。 坎达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被缓缓地,从地面上提起。 “轰!” 一声巨响。 他被狠狠地钉在了冰冷的岩壁之上。 无数的黑色荆棘,將他的四肢与身体,死死地贯穿,固定。 他像一个被献祭的罪人。 原来…… 这才是真相。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头黄金巨龙,不是恶龙。 它才是……守护者。 而所谓的安娜公主,这个他拼上一切去拯救的信念…… 才是一个被封印的,远古的魔女! 巨大的背叛感,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灵魂。 这种痛苦,比身体被撕裂,比生命被吸食,要强烈一万倍。 他看著那个已经完全陌生的,面目可憎的女人,一步步走向那顶漂浮在空中的杀戮王冠。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40章 我的挚友,我带人来救你了 “轰隆隆——!” 就在安娜公主,或者说远古魔女,即將摘取那顶“杀戮王冠”的瞬间。 洞穴之外,突然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紧接著,是震天的喊杀声! “魔女休得猖狂!” 一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威严与正义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洞穴。 安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和被钉在墙上的坎达尔,同时朝著洞口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威风凛凛地冲了进来。 它身披一套华丽的將军鎧甲,嘴里甚至还叼著一根冒著青烟的雪茄。 那是一条狗。 布莱恩。 在它身后,跟著一大群身穿制式鎧甲,手持精钢长剑的骑士。 他们组成严密的战阵,身上散发著铁血的气息,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皇家骑士团?!” 安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错愕。 这些人,她认得。 是山下那个王国的最强战力。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坎达尔!我的挚友!我的兄弟!” 布莱恩人立而起,用前爪指著安娜,悲愤地咆哮著。 “我带人来救你了!” 它那副忠肝义胆,为友復仇的模样,感天动地。 但它的內心,却在疯狂尖叫。 “臥槽!臥槽!臥槽!” “差点搞砸了老板的kpi!” “还好我凭藉三寸不烂之舌,在山下那个破城堡里,忽悠了一群傻乎乎的骑士!” “我说公主被恶龙抓了,英雄坎达尔正在孤军奋战,你们再不去,国王就要砍了你们的狗头!” “妈的,总算赶上了!” 布莱恩一边演戏,一边暗自抹了把冷汗。 “亡灵们,撕碎他们!” 安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洞穴的阴影里,无数腐烂的尸骸与扭曲的怨灵,嘶吼著爬了出来,迎向了衝锋的骑士团。 “为了王国!为了公主!” 骑士团长高举长剑,怒吼著下达了命令。 “衝锋!” 瞬间。 剑光与鬼火交织。 钢铁与枯骨碰撞。 喊杀声,哀嚎声,兵刃入肉声……在巨大的洞穴內,谱写成一曲混乱的战爭乐章。 场面,一度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而坎达尔,这个被钉在墙上的“祭品”,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看著那只叼著雪茄,上躥下跳,指挥著骑士团战斗的白狗。 看著那些为了“拯救公主”而与亡灵浴血奋战的骑士。 他那即將熄灭的意识,那被无尽背叛感所冰封的灵魂…… 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怒火! 他不是英雄。 他也不是祭品。 他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怨毒与愤怒,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不再挣扎。 也不再反抗。 他主动,向著自己灵魂深处,那柄欢快嗡鸣的魔剑,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我,献上我的理智,我的情感,我的一切……】 【只求你,给予我……復仇的力量!】 “嗡——!!!” 魔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至极的嗡鸣。 它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纯粹的黑暗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魔剑之中疯狂涌出,灌注到坎达尔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异变。 皮肤变得苍白如纸,上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黑色纹路。 银色的长髮,在瞬间化为纯粹的漆黑,无风自动。 那双赤红的瞳孔,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咔嚓!咔嚓!”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黑色荆棘,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开始一寸寸地崩裂,破碎! “什么?!” 正在关注战场的安娜,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本该被吸乾生命,沦为她养分的“工具”,正在挣脱她的束缚。 看到了那双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慄的,不属於凡人的眼睛。 “砰——!!!” 一声巨响。 所有的荆棘,在同一时间,轰然炸裂! 坎达尔,落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少年。 也不是那个被仇恨驱使的復仇者。 他是一个真正的……恶鬼。 一个从地狱归来,只为毁灭与杀戮而存在的,真正的魔! “这……不可能……” 安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生物,已经和她,和那头蠢龙一样,踏入了同一个领域。 甚至……更强! 坎达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柄插在地上的魔剑,发出一声欢呼,化作一道黑光,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都没想,无数根更加粗壮,更加坚硬的荆棘从她脚下疯狂涌出,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噗——!!!” 几乎是在盾牌成型的瞬间。 一道漆黑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贯穿了荆棘之盾。 也贯穿了她的肩膀。 “呃啊!” 安娜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连连后退。 她还没站稳。 第二道剑光,已经从一个诡异的角度袭来,斩断了她的一条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 “疯子!你这个疯子!” 安娜惊恐地尖叫著。 她疯狂地催动著自己的力量,无数的荆棘,怨灵,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向坎达尔。 但,没用。 坎达尔的身影,在这些攻击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所有的动作,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攻击! 攻击! 再攻击! 他任由那些诅咒腐蚀他的身体,任由那些怨灵撕咬他的血肉。 他感觉不到痛苦。 他只享受著,將利刃送入敌人身体的快感。 黑色的剑光,一次又一次地,在安娜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安娜,这个布局千年,玩弄人心的远古魔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被……压制了。 被一个她亲手製造出来的“玩具”,彻底压制了! “不!我不会输!” 安娜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顶漂浮在空中的“杀戮王冠”衝去! 只要戴上它! 只要戴上它,她就能获得完整的力量! 她就能反杀这个怪物! 然而。 一道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坎达尔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 安娜面目狰狞地咆哮。 坎达尔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魔剑。 剑身上,所有的黑气都收敛了进去,整柄剑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然后,他猛地刺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 平平无奇。 却快到了极致。 安娜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漆黑的剑尖,准確无误地,刺入了她的心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时间,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安娜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贯穿自己胸膛的长剑。 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 正顺著这柄诡异的魔剑,被疯狂地,贪婪地……吞噬! “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 最后,在坎达尔那双冰冷无情的黑色瞳孔注视下。 她连同她的灵魂,被那柄魔剑,吞噬得一乾二净。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呼……” 坎达尔缓缓拔出长剑。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力量,顺著剑身,涌入他的体內。 战斗,结束了。 隨著安娜的死亡,那些亡灵大军瞬间化为飞灰。 混乱的洞穴,陡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坎达尔。 还有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的布莱恩。 以及……那顶依旧漂浮在洞穴中央,散发著无穷诱惑的…… 杀戮王冠。 第41章 王冠的低语,欲望的奴隶 布莱恩叼著雪茄,菸灰掉在了它的鎧甲上,它却浑然不觉。 它的狗眼瞪得溜圆。 “老板的剧本……好像有点超纲了啊……” 它看著那个已经完全魔化了的坎达尔,又看了看洞穴中央,那唯一剩下的战利品。 杀戮王冠。 那顶拳头大小,如同心臟般跳动著的王冠,正散发著无穷无尽的诱惑。 那是纯粹的,凝结成实体的杀戮与毁灭的权柄。 是比魔剑,比魔女安娜,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根源性灾祸。 坎达尔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顶王冠之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魔剑在渴望它。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刚刚被填满的空虚,在见到这顶王冠之后,再次变得饥渴难耐。 他体內的力量,在咆哮,在嘶吼。 催促著他。 占有它! 坎达尔抬起脚步,缓缓地,朝著那顶王冠走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 这东西,是极致的邪恶。 必须……將其封印。 或者,彻底摧毁。 他伸出手,漆黑的魔气缠绕在他的指尖,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抓向了那顶王冠。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王冠的瞬间。 “嗡——” 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低语,钻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个声音。 是成千上万个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在诉说著他內心最深处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欲望。 【你不想……被所有人承认吗?】 一个声音在问。 坎达尔的眼前,浮现出村民们鄙夷、排斥的嘴脸。 那是他被选中成为英雄之前的遭遇。 他们叫他“野种”,“怪胎”。 【你不想……报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 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些贵族子弟的嘲笑。 他们將泥巴丟在他的身上,看著他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你不想……获得主宰一切的力量吗?】 【你不想……让那个拋弃你的母亲,跪在你的面前懺悔吗?】 【你不想……永不再忍受飢饿与寒冷吗?】 【你不想……让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你的脚下吗?】 …… 一幅幅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屈辱的,痛苦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或者说,强迫自己忘记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愤怒。 不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怨恨。 渴望。 一个宏大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响! “为什么不占为己有?” “力量!没有正邪!” “只有强弱!” “弱小,就是原罪!拥有力量,你就可以拥有一切!你就可以改写一切!” “戴上它!” “你,就是新的神!” 坎达尔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剧烈地颤抖著。 那双漆黑的,不含一丝情感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挣扎。 封印它? 摧毁它?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去扮演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这个世界,给予过我什么? 是无尽的羞辱! 是彻骨的寒冷! 是永无止境的背叛! 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个腐烂的世界,去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力量?! 坎达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只缠绕著魔气的手。 然后,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姿態,轻轻地,捧起了那顶散发著血光的王冠。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王冠之中,那无数的欲望之声,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坎达尔颤抖著。 將这顶代表著杀戮与毁灭的王冠,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 “轰——!!!!” 在王冠触碰到他头顶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与暴戾力量,如同宇宙洪荒般,瞬间衝垮了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呃啊啊啊啊——!” 坎达尔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那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 那双漆黑的瞳孔,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光彩,也彻底熄灭,化作了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庞大的黑暗能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山洞,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那些倖存的骑士,在这股威压之下,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被压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臥槽!” 布莱恩嘴里的雪茄直接被嚇掉了。 它身上的將军鎧甲,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寸寸碎裂! “玩脱了!玩脱了!老板的玩具要暴走了!” 它连滚带爬地,疯狂向后退去。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生物,已经不再是坎达尔了。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灾祸聚合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坎达尔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扫过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皇家骑士。 在他的视野里。 这些人,不再是生命。 而是一个个散发著诱人气息的,行走的能量源。 他饿了。 前所未有的飢饿。 他要……吞噬他们! 將所有生命,都化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一名离他最近的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 坎达尔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魔剑,还在滴著血。 温热的,鲜红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股真实的触感。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让坎达尔那被无尽杀戮欲望所充斥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这感觉…… 好熟悉。 又好陌生。 梦里……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梦? 坎达尔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温热液体。 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將灵魂撕裂的头痛,猛然袭来! 我是谁?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茫然地问道。 我在干什么? 我……是坎达尔? 是那个屠戮了村庄,审判了巨龙,被魔女背叛的復仇者? 不…… 不对……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变得虚幻。 就像一场……被精心编织的梦境。 而另一股记忆,一股被压抑,被封印的,属於另一个人的记忆,开始疯狂上涌! 阴暗潮湿的小巷。 冰冷刺骨的飢饿。 还有……那个男人温和的笑容,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轰!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衝突! 我是…… 我是…… “我是杜梅拉!!!”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怒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英雄坎达尔! 他是立志要成为真正英雄的……杜梅拉! 这一切,都是那柄该死的魔剑,为他编织的幻境!一个让他沉沦,让他献出一切的……陷阱! “啊啊啊啊啊——!!!” 杜梅拉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那顶王冠,那柄魔剑,正在疯狂地向他的灵魂深处侵蚀,想要將他刚刚甦醒的意识,彻底抹去,將他重新变成那个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拒绝! 他绝不接受! 他绝不会被这股骯脏的力量……彻底同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著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一丝属於杜梅拉的,倔强的银色光芒,顽强地亮起。 “砰!” 天空裂开了! 第42章 英雄 天空裂开了。 不。 是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那巍峨的恶龙山脉,那堆积如山的骑士尸骸,那闪烁著诱人光泽的財宝……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敲碎的镜子,化作了亿万片闪烁著微光的碎片。 杜梅拉的身体,在失重。 他穿过那些破碎的记忆,穿过那些虚假的荣耀与背叛,向著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 “砰。” 一声闷响。 他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这里,是那场宏大梦境的最底层,是那柄魔剑的意识核心。 杜梅拉挣扎著,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因为戴上王冠而变得惨白、布满魔纹的手,已经恢復了原样。 虽然上面布满了伤痕与血污,但那终究是属於他自己的手。 旁边,静静地躺著一柄剑。 那不是什么吞噬灵魂的魔剑。 只是一把破旧的,满是豁口的生锈铁剑。 正是他被拉入这个幻境之前,握在手中的那一把。 杜梅拉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一股熟悉而又安心的感觉,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 他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血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凝聚成型。 他身穿一套华丽繁复的漆黑鎧甲,鎧甲的缝隙中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手中,握著那柄已经臻於完美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魔剑。 他的头上,戴著那顶如同活物般缓缓跳动的……杀戮王冠。 那张脸,杜梅拉再熟悉不过。 英雄,坎达尔。 或者说,是这片幻境,这股力量的真正主人。 “你拒绝了这份伟大的力量。” 坎达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宏大,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是深渊本身在低语。 他用那双吞噬一切的黑色瞳孔,俯视著渺小的杜梅拉,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蚁。 “真可惜。”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么,就成为我重归於世的……最后养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坎达尔的身影,消失了。 杜梅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藉著身体的本能,將手中的破旧铁剑横在胸前!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炸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杜梅拉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仅仅一击。 他就受到了重创。 坎达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手中的魔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看到了吗?” 坎达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这就是力量的美妙!” 杜梅拉挣扎著,用剑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很痛。 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是,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 反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的战意! 他双手握紧了那柄破剑,脚下猛地发力,再一次,朝著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冲了过去! 没有章法。 没有技巧。 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鐺!” 又是一声脆响。 杜梅拉再一次被击飞。 这一次,他摔得更远,伤得更重。 但他依旧挣扎著,爬了起来。 “鐺!” 第三次。 “鐺!” 第四次。 …… 一次又一次。 杜梅拉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次次地衝锋,又一次次地被轻易击倒在地。 他的身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总能从地上爬起来。 坎达尔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耐与烦躁。 “为什么?” 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了咆哮。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为什么还要反抗?” “你的双眼是窟窿吗?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你看不到吗?” 杜梅拉又一次从地上爬起,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无力地垂下,只能用单手握著那柄早已变形的铁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断滴落。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暴怒的“英雄”。 “我答应过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英雄?又是英雄!” 坎达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没有力量的你,连一个懦夫都无法击溃!” “没有力量的你,除了大言不惭,还会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下一秒。 他出现在杜梅拉的面前,手中的魔剑,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劈下! “来,告诉我答案,大英雄!” 这一次,杜梅拉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漆黑的剑光,在自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鐺啷!” 杜梅拉手中的铁剑,被瞬间斩为两截。 紧接著,一股巨力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杜梅拉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坎达尔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现在,还要坚持你的英雄梦吗?” “我见过太多强者欺辱弱者。”杜梅拉躺在地上,咳著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痛恨他们。” “如果我为了力量,去做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坎达尔沉默了。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魔剑,漆黑的剑尖,对准了杜梅拉的头颅。 冰冷的杀意,將杜梅拉彻底笼罩。 “你的天赋很好。” 坎达尔的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继承这股力量,与我融合。” “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杜梅拉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剑尖,感受著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笑了。 笑得无比惨烈。 他连晃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动了动手指,抓住了旁边地面上,一根从破碎世界中遗留下来的树枝。 然后。 “叩。”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用这根脆弱的树枝,轻轻地,敲了一下坎达尔那华丽坚固的金属战靴。 这就是他的答案! 第43章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 “噗嗤。” 魔剑毫无徵兆地,调转了方向,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径直刺入了杜梅拉的眉心。 冰冷的剑尖,穿透了皮肤,穿透了头骨。 却没有带来死亡。 而是带来了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 …… 画面,在杜梅拉的脑海中炸开。 那是尸山血海。 是无尽的,疯狂的杀戮。 一个头戴王冠,手持魔剑的身影,如同神魔一般,將整个世界都拖入了毁灭的深渊。 他杀死了敌人。 杀死了朋友。 杀死了所有爱他,和他所爱的一切。 直到最后。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茫然地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得到了什么?” 他空洞地问著。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那张与坎达尔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王冠。 “力量……是毒药。” 他看著手中的王冠,惨然一笑。 “我输了。” 下一秒。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魔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这份被诅咒的力量……” “就由我……亲手终结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自己仅存的,属於人类的灵魂,连同那顶代表著毁灭与杀戮的王冠,一同封印进了这柄陪伴他一生的佩剑之中。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道微弱的,充满了疲惫与期许的意念,在杜梅拉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用这份力量……” “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 轰! 杜梅拉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被猛地拽了回来。 他剧烈地喘息著,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尸山血海。 没有漆黑的魔剑与杀戮王冠。 也没有那个名叫坎达尔的,可悲的英雄。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旧不堪的草棚。 棚顶的缝隙里,透出阴沉的天光,几缕冰冷的雨丝飘落,打在他的脸上。 身下,是散发著霉味的,冰冷刺骨的茅草。 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奇怪的餐馆与会说话的白狗…… 那场宏大而真实的英雄史诗,那无尽的荣耀与背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杜梅拉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没有一丝力气。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草棚的角落里传来。 杜梅拉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到,一个衣衫襤褸,比他还要瘦弱几分的少年,正蹲在一个破陶罐前,笨拙地点著火,似乎想烧点热水。 而在少年的旁边,一堆凌乱的茅草上,躺著一个面色潮红的小女孩。 她蜷缩著身体,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小小的肺撕裂。 “你醒了?” 少年注意到了杜梅拉的动静,回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警惕。 他看到杜梅拉挣扎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火石,走过来將他扶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在巷子里发现你的,你淋著雨,昏倒在地上。”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你这个样子,是想来科尔城討生活的吧?” 他自顾自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可惜,你选错地方了。” “这里的克林伯爵,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恨不得连我们的呼吸都要交税。” 少年嘆了口气,走回去继续摆弄他的陶罐。 杜梅拉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感受著自己的身体。 那场梦境带来的疲惫与伤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但是。 在他的灵魂深处,却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核心。 它不再是之前那股暴戾、疯狂的杀戮欲望,而是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著,驱散了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股力量,正与他身旁,那柄破旧的生锈铁剑,產生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坎达尔……” 杜梅拉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不是梦。 那位可悲的英雄,用自己的毁灭,將这份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作为最后的遗產,赠予了他。 他尝试著,调动灵魂深处的那一丝暖流。 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能量,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了身旁的铁剑之中。 嗡—— 铁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 它的外表,依旧是那副锈跡斑斑,满是豁口的悽惨模样。 但杜梅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铁剑的內部,一股庞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被一道坚固无比的封印,死死地锁住。 封印,稳定且坚固。 “咳……咳咳咳!” 旁边,小女孩的咳嗽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小脸憋得通红,仿佛隨时都会窒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莉娜!” 少年亚力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轻轻拍打著女孩的后背,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助。 “对不起……莉娜……哥哥……哥哥没有钱给你买药……” 他抱著妹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杜梅拉看著这一幕,握著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砰——!!!” 就在这时。 草棚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两名穿著简陋皮甲,腰间掛著短刀的城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冰冷的雨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草棚。 为首的税吏,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嫌恶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目光最后落在了亚力的身上。 “小子,这个月的『庇护税』,该交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耐烦。 “大人……我……” 亚力將妹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颤抖地说道:“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莉娜病得很重,我需要钱给她买药……” “买药?” 税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那是你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克林伯爵大人仁慈,允许你们这些臭虫生活在他的领地上,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奉上一切!”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亚力。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现在拿出十个铜板。” “要么,我就把你和你这个快死的妹妹,一起扔到外面的臭水沟里去!” 另一个税吏,则在草棚里百无聊赖地踱著步。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杜梅拉身旁的那柄铁剑吸引了。 虽然破旧。 但终究是铁器。 拿去废铁站,或许还能换一两个铜板。 他走了过去,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准备將这柄剑拿走,充作税款。 “喂,这把破剑,我们收……”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苍白而布满伤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剑柄之上。 第44章 燎原之始 税吏的话,戛然而止,隨即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 “小杂种,找死?” 一个角落里,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病懨懨的瘦弱少年竟敢对他不敬。 他狞笑著,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杜梅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了这个叫囂的税吏,穿过了破烂的草棚,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一股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甦醒。 那是坎达尔最后的馈赠。 是英雄的遗志。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准备动手了。 用这柄封印著毁灭力量的剑,斩断这世间的不公。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道红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如同雨夜中的鬼魅,出现在了那名税吏的身后。 快! 快到了极致! 就连准备出手的杜梅拉,瞳孔都猛地一缩。 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那道影子仿佛凭空出现,完美地融入了这片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税吏那狞笑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似乎有点凉。 一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 然后,迅速扩大。 “呃……” 他双眼中的神采,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消散。 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前倒去。 “砰!” 激起一地尘土。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整个草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个税吏,脸上的囂张与不耐烦,瞬间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在自己面前,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身体,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角落里的亚力,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抱著妹妹,连呼吸都忘记了。 杜梅拉缓缓收敛了指尖那即將迸发的银色能量。 他握著剑柄的手,依旧稳定。 但他的目光,却充满了警惕,死死地锁定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头惹眼的红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致命的美感。 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漆黑,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骨质纹路,仿佛是用某种生物的脊椎锻造而成。 【噬骨短刃】。 此刻,刃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滑落。 “滴答。” 落在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血。 菲妮尔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快要嚇破胆的税吏。 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她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定在了杜梅拉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评估。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一件武器。 忽然。 她动了。 她手中的噬骨短刃,轻轻抬起。 黑色的刃尖,先是指了指在亚力怀中,剧烈咳喘,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的莉娜。 然后,又指向了草棚之外,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雨幕。 没有言语。 但意思,已经再明確不过。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杜梅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个倖存的税吏,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了一丝理智。 求援! 必须求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尖叫。 “来人啊!有……” “噗嗤!” 又是一声轻响。 比之前更快! 更决绝! 一道红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税吏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短刃从他的后脑贯入,从眉心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珠。 菲妮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面无表情地,从尸体的颅骨中,抽回了自己的短刃。 在尸体那骯脏的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她终於开口了。 声音,如同她的刀一样,冰冷而利落。 “城卫兵的巡逻队,三分钟內就会到。” 她看著杜梅拉,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想让她活命。” 她用下巴,指了指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莉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跟我走。” 说完。 菲妮尔甚至没有等待杜梅拉的回答。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草棚外的瓢泼大雨之中。 那决绝而利落的背影,很快就变得模糊。 她將选择权,完全拋给了杜梅拉。 草棚內,只剩下两具尚在温热的尸体,一个被嚇傻的少年,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以及……一个手握魔剑的,迷茫的“英雄”。 远处。 隱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声。 “刚刚好像有声音!” “快!去那边看看!” 时间,不多了。 杜梅拉看了一眼怀中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 又看了一眼在亚力怀里,生命之火隨时可能熄灭的莉娜。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亚力身边,一把將已经失去意识的莉娜,连同那张破旧的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惊人。 “跟上。” 杜梅拉对已经呆若木鸡的亚力,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抱著莉娜,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幕之中。 亚力一个激灵,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杜梅拉消失的背影,求生的本能终於战胜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 雨,越下越大。 菲妮尔在前面带路,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如同游鱼般穿梭。 杜梅拉抱著莉娜,紧紧地跟在后面。 雨水打湿了他的银髮,顺著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但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科尔城的边缘。 菲妮尔在一处不起眼的,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前停下。 她在一面满是污泥的墙壁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轰隆隆……” 墙壁,竟然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一个漆黑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一股混合著泥土、草药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从里面传来。 菲妮尔率先走了进去。 杜梅拉没有犹豫,抱著莉娜,跟了进去。 亚力则是满脸震惊,踉踉蹌蹌地跟在最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个腐朽的世界。 通道很长,也很潮湿。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油灯。 走了大概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与其说是空间,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聚集地。 很多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没有科尔城平民的那种麻木与绝望。 反而,带著一种压抑的,燃烧的火焰。 看到菲妮尔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向她投来尊敬的目光。 “队长。” “菲妮尔队长。” 菲妮尔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背著药箱的老者身上。 “老爹,救人。” 她言简意賅地说道。 那被称为“老爹”的医生,立刻小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杜梅拉怀中,脸色烧得通红的莉娜时,脸色一变。 “高烧引发的肺病,很严重!快!跟我来!” 亚力连忙跟著老医生,將妹妹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老医生打开药箱,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救治。 杜梅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这里的人,虽然贫穷,却有一种……秩序。 一种在地面上,从未见过的秩序。 这时,菲妮尔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那双带著刀疤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杜梅拉和他手中的剑上。 “哈里那小镇的税吏,只是王国腐朽统治的一个缩影。” 菲妮尔的声音,依旧冰冷。 “而我们,是反抗者。” 她伸出手,指向周围那些忙碌的人们。 “我们是『黎明之火』,我们的领袖是大英雄——菲尼克丝。” “我们的目標就是要用这星星之火,烧掉这个吃人的王国,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新世界。” 菲妮尔转头看向在一旁沉默的杜梅拉,“你不是普通人吧!怎么,要加入我们吗?” 第45章 我加入,但只为救人 菲妮尔的声音,在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迴荡。 “怎么,要加入我们吗?”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被队长带回来的,沉默的银髮少年身上。 杜梅拉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目光,越过了菲妮尔,落在了不远处。 那个被称为“老爹”的医生,正满头大汗地为莉娜诊治。 他时而翻看女孩的眼皮,时而按住她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亚力跪在一旁,紧张得嘴唇都在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於。 老爹站起身,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焦急的亚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沉重与无奈。 “太晚了。” 老医生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高烧已经伤到了肺腑,普通的草药根本没用。” “除非……” 他顿了顿,话语里带著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冀。 “除非能找到『血阳草』。” “血阳草?”亚力茫然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草药,喜好吸收鲜血与阳光生长。”老爹嘆了口气,“整个科尔城,只有一个地方有。”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了地面之上。 “克林伯爵的城堡园。”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亚力的心上。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克林伯爵的城堡…… 那对於他们这些生活在阴沟里的贫民来说,是比地狱还要遥远和恐怖的地方。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淹没了这个瘦弱的少年。 他猛地转过身。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杜梅拉的面前! “求求你……” 亚力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你,救救莉娜!”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她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沾满了泥土。 这个在面对税吏时,还知道將妹妹护在身后的少年,此刻彻底崩溃了。 杜梅拉沉默地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亚力。 他没有动。 菲妮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走上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像是在印证著某种宿命。 “看来,你没有別的选择了。”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燃烧著怒火与希望的眼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今晚。” “潜入克林伯乙的城堡,刺杀那个暴君!” “夺取他的物资,还有……” 菲妮尔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身上。 “……血阳草。” 杜梅拉握著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坎达尔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 那是无数次,为了所谓的“正义”与“理想”而挥剑的场景。 为了拯救公主,他屠戮了守护者。 为了审判邪恶,他被魔剑侵蚀。 那些宏大而光辉的词语,最后都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最锋利的刀刃。 他对这一切,抱有本能的警惕与抗拒。 但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看到了莉娜那因高烧而通红的小脸,听到了她那微弱而痛苦的呼吸。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握著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 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什么是英雄? 拯救世界?推翻王国? 不。 杜梅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个连眼前一个即將熄灭的生命都见死不救的人,绝对……成不了英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加入。” 这个回答,让周围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亚力更是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然而,杜梅拉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的目的,只是『血阳草』。” 他抬起头,直视著菲妮尔。 那双银色的瞳孔里,没有对“黎明之火”的狂热,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的平静。 菲妮尔看著他。 忽然。 她笑了。 嘴角上扬,那道狰狞的刀疤,也隨之生动起来,带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许。 “可以。” 她乾脆利落地回答。 “对我们来说,你的目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价值。” 菲妮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纸,扔给了杜梅拉。 “这是城堡的简陋地图。”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不是个累赘。” 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带著一股不善的气息。 “队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一个独眼壮汉,他的右臂与常人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木质纹理,仿佛是一截树根长在了他的身上。 【异常】级禁忌物——青木棍。 它能让宿主的手臂拥有树木的坚韧与力量。 独眼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目光不屑地在杜梅拉瘦弱的身上扫来扫去。 “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看他这病懨懨的样子,一阵风就能吹倒,带上他,只会拖我们的后腿!”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队长,行动就在今晚,不能出差错。” “让他留在这里看家就好了。” 菲妮尔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杜梅拉,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 独眼壮汉见队长没有反对,胆子更大了。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將杜梅拉完全笼罩。 “小子,想跟著我们去城堡?” 他伸出那只木质化的右手,指了指杜梅拉。 “可以。” “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 那只青色的木臂便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杜梅拉的肩膀,狠狠抓来! 这一抓,势大力沉,足以捏碎坚硬的岩石! 地下空间里,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 杜梅拉动都没动。 他只是在壮汉的手臂即將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人们只看到,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锈跡斑斑的铁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剑身,轻轻地,搭在了壮汉的手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也没有能量的爆发。 就像是,用一根筷子,轻轻架住了一根落下的房梁。 诡异。 且不合常理。 独眼壮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在触碰到那柄破剑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从剑身之上传来。 “啊!!!” 独眼壮汉发出一声痛呼,噔噔噔地连退数步,满脸骇然地看著杜梅拉。 杜梅拉缓缓收剑入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依旧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仿佛刚刚出手的,根本不是他。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异常】级的非凡者,是在场除了队长之外,力量最强的人之一! 居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被这个瘦弱的少年,一招制服了? 菲妮尔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 她判断错了。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初入非凡的新手。 他对於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精妙的程度! 至少,也是【异常】级的巔峰! 独眼壮汉捂著自己脱臼的手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 他走到杜梅拉面前,忍著剧痛,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对不起。” 他沉声说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杜梅拉没有看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態,反而让周围的反抗军成员,更加敬畏。 地下空间里,再也没有了质疑的声音。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人都开始为今晚的夜袭,做著最后的准备。 磨刀的,检查装备的,低声討论著计划的…… 压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为“希望”的,炙热的气息。 杜梅拉一个人,走到了角落。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坐下,拿出怀里的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柄破旧的铁剑。 剑身依旧锈跡斑斑。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那层层叠叠的封印之下,一股沉睡的,渴望著战斗与杀戮的恐怖力量,正在因为即將到来的血腥,而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 兴奋的嗡鸣。 杜梅拉微微皱眉,魔剑还是那个嗜血的魔剑,但自己绝不会沉溺杀戮,犯坎达尔同样的错误。 第46章 锈剑锋芒,贪婪的盛宴 夜色如墨。 瓢泼的大雨,將整个科尔城彻底清洗了一遍。 冰冷的雨水灌入城市的下水道,与污秽的浊流匯合,形成一股湍急的暗河。 几道黑色的影子,正逆著这股浑浊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前行。 为首的,正是“黎明之火”的第七队长,菲妮尔。 她的身后,跟著四个人。 包括那个沉默的,抱著一把锈剑的银髮少年,杜梅拉。 这是他们此次行动的全部精英。 “都听好了。” 在一个相对乾燥的岔路口,菲妮尔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她的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我们的目標,克林伯爵,是老牌的【厄难】级强者。” “他的能力未知,但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一点——贪婪。” “传闻他的力量,与他积累的財富直接掛鉤。他越富有,就越强大。” 菲妮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杜梅拉身上停顿了一瞬。 “所以,不要有任何侥倖心理。”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管道,来到一个布满铁柵栏的出口下方。 上方,就是克林伯爵城堡的排水系统。 小队中一个身材瘦小,整个人仿佛都融在阴影里的男人,向上打了个手势。 他叫“影子”,是队伍里的潜行专家。 他像一滴墨水融入水中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铁柵栏,身体贴著湿滑的墙壁,瞬间消失在了上方的黑暗里。 片刻之后。 “唰。” 一根绳索,从上方垂下。 安全。 菲妮尔第一个抓住绳索,矫健地攀爬了上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杜梅拉是最后一个。 当他从排水口爬出,踏上城堡后院鬆软的草坪时,冰冷的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的清新气息,与下水道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远处,两名穿著全身鎧甲的守卫,正撑著一把大伞,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 影子早已就位。 他对著菲妮尔,做了一个“二”的手势,然后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那两名守卫。 意思是,他负责解决。 菲妮尔点了点头。 影子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化作一滩流动的阴影,贴著地面,向那两名守卫滑去。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 就在影子的攻击即將发动的瞬间。 杜梅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从其中一名守卫的盔甲缝隙中流淌出来。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生命气息。 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 是陷阱! 坎达尔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如同警钟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作响。 “等等!” 杜梅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菲妮尔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已经衝出去的影子。 但,晚了! 就在影子即將触碰到守卫的剎那,那两名守卫的动作,突然停滯了。 他们僵硬地,一百八十度地,转过了头。 头盔之下,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两团闪烁著诡异红光的晶石!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护盾,从两名守卫的身上瞬间爆发! 影子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护盾上,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闷哼一声,倒飞了回来。 “敌袭!!”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雨夜。 该死! 菲妮尔脸色一变,手中的噬骨短刃瞬间出鞘。 她没想到,对方的警惕性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连最外围的守卫,都是被改造过的炼金傀儡! 然而,预想中的大批守卫並未出现。 那两名炼金傀儡发出警报后,便再次恢復了那种呆滯的巡逻状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怎么回事?”队伍里唯一的女性成员,一个擅长治疗的辅助,不解地问道。 菲妮尔扶起受伤的影子,目光却投向了杜梅拉,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 “你发现的?” 杜梅拉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两名守卫的脚下。 “那里,有陷阱。”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片草坪之下,埋藏著一圈圈细密的,刻画著符文的金属丝。 一旦影子刚才的攻击得手,血液滴落,就会立刻触发一个威力巨大的爆炸陷阱。 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眾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菲妮尔深深地看了杜梅拉一眼。 这个少年,比她想像的,还要敏锐。 她对影子点了点头。 影子忍著伤痛,再次潜入阴影,这一次,他绕开了陷阱,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切断了炼金傀儡体內的能量核心。 两具傀儡,无声地倒下。 危机解除。 小队有惊无险地,潜入了城堡內部。 城堡內,灯火通明。 墙壁上掛著昂贵的油画,地上铺著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漂浮著薰香的味道。 奢华。 极致的奢华。 但,这里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人声。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偶尔有几个僕人从走廊经过,但他们都低著头,脚步匆匆,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股诡异的死寂,笼罩著整座城堡。 “分头行动。” 菲妮尔当机立断,指著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我和影子,还有阿诺,去伯爵的臥室。” “杜梅拉,你和巴克,去后园,寻找血阳草。” “拿到东西后,在这里匯合。” “是!” 巴克,就是那个被杜梅拉一招制服的独眼壮汉。 他此刻看向杜梅拉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轻视,只剩下敬佩。 两队人,迅速分开。 杜梅拉和巴克穿过一条长长的迴廊,来到了一扇通往园的玻璃门前。 推开门。 一股夹杂著血腥味的浓郁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园很大,但大部分区域都一片狼藉,只有中心的位置,有一小片被精心照料的药圃。 药圃的中央,一株通体血红,仿佛燃烧著火焰的小草,正在雨中摇曳。 正是血阳草。 “找到了!”巴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要上前。 “站住。” 杜梅拉拦住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阳草的周围。 那里,缠绕著一圈圈黑色的,如同铁丝般的荆棘。 那些荆棘上,散发著微弱的,却无比阴冷的诅咒气息。 “有东西护著它。”杜梅拉沉声道。 “管他什么东西!”巴克显然有些急躁,他看了一眼城堡主楼的方向,“队长他们隨时可能动手,我们没时间了!” 说完,他那只木质化的手臂猛地发力,就想强行拨开荆棘,去採摘那株血阳草。 “別碰!” 杜梅拉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巴克的手臂触碰到黑色荆棘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死物般的荆棘,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毒蛇一般,猛地缠住了巴克的手腕,无数细小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啊!” 巴克发出一声痛呼。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里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诡异的荆棘疯狂地吸食! 那只青色的木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枯、灰败! 他想挣脱,却发现那荆棘越缠越紧,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鏘——”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剑鸣。 杜梅拉出手了。 他手中的锈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剑锋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跡,精准地,斩在了缠绕著巴克的荆棘根部。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坚韧无比的诅咒荆棘,在那柄破剑面前,脆弱得如同乾枯的稻草。 一剑,两断。 巴克脱力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满脸骇然地看著自己那只差点报废的手臂,又看了看杜梅拉手中的剑。 他无法相信,这柄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破烂铁剑,竟然……如此锋利。 杜梅拉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收剑入鞘,正准备自己上前,用更稳妥的方式採摘血阳草。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剧烈的能量碰撞声传来,整个城堡都为之震颤! 菲妮尔的暗杀……被识破了! 第47章 贪婪伯爵的什一税 “轰隆!!!” 剧烈的能量碰撞声,从城堡主楼的方向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菲妮尔的暗杀……被识破了! 巴克脸色大变,猛地从地上站起:“是队长那边!” 杜梅拉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將那株在雨中摇曳的血阳草连根拔起,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 草药,到手了。 “走!” 杜梅拉只说了一个字,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著来时的迴廊衝去。 巴克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奢华而空旷的走廊里飞速穿行。 然而。 刚刚跑出没多远,杜梅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在了走廊的拐角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了?”巴克喘著粗气问道。 杜梅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之前那些低著头,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行走的僕人,此刻,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他们的眼球,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 “嘿嘿……” “嘿嘿嘿嘿……”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 下一秒。 所有的僕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像疯了一样,手脚並用地,朝著杜梅拉和巴克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不再迟缓,反而快得惊人! 指甲变得漆黑而尖锐,划过墙壁,带起一串刺耳的火星! “该死!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巴克怒吼一声,那只木质化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將最先扑上来的一个僕人直接抽飞了出去。 那僕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就断成了两截,黑色的血液和內臟洒了一地。 但他,却没有死。 他的上半身落在地上,依旧用双手疯狂地爬行著,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试图咬向巴克的脚踝。 这些,都是被操控的活尸! “別跟他们纠缠!” 杜梅拉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他手中的锈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剑光闪烁。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与突刺。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一个活尸的头颅。 剑锋之上,那层层叠叠的铁锈,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在刺入的瞬间,便彻底搅碎了活尸体內的黑暗能量。 被他击中的活尸,无一例外,都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走!” 杜梅拉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活尸,为巴克清出一条道路。 两人背靠著背,在这群疯狂的活尸围攻下,艰难地向著主楼的方向突进。 沿途,越来越多的僕人从各个房间里涌出,匯入这股黑色的死亡浪潮。 他们仿佛无穷无尽。 终於。 两人浴血奋战,衝到了伯爵臥室的门口。 那扇由名贵木材打造的,雕刻著繁复纹的大门,此刻已经被人用暴力轰开,碎木屑散落一地。 房间內,传出剧烈的能量波动,以及菲妮尔压抑的喘息声。 杜梅拉和巴克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瞳孔猛地一缩。 宽敞到夸张的臥室里,没有床,没有桌椅。 只有……钱。 数不清的金幣、珠宝、古董,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在这些金山的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完全由融化的金幣浇筑而成的,巨大而华丽的王座。 一个肥胖得如同肉山般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斜躺在王座之上。 他没有穿戴任何盔甲,只穿著一身松垮的丝绸睡袍,脸上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他,就是科尔城的统治者,克林伯爵。 此刻,菲妮尔正与他对峙著。 她的呼吸急促,那一头惹眼的红髮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將她脚下的金色地毯染得更红。 而小队里的另外两名成员,“影子”和另一个名叫阿诺的壮汉,已经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哦?又有两只小老鼠闯进来了?” 克林伯爵的目光,慢悠悠地从杜梅拉和巴克的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队长!”巴克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去。 “別过来!” 菲妮尔厉声喝止了他。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的能力……很诡异!” 菲妮尔紧握著手中的【噬骨短刃】,死死地盯著王座上的克林伯爵。 每一次,当她试图靠近,发动攻击时,都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强行剥夺她一部分力量。 不仅仅是非凡之力,甚至包括她的体力,她的生命力! 战斗的时间越长,她就越虚弱。 而对方,那个该死的胖子,却仿佛越来越精神,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 “诡异?”克林伯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肥硕的身体在王座上抖动著,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不,不,不。” 他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摇了摇。 “这不是诡异,这是……规则。”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这座城堡里,我,就是唯一的规则。”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財產。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力量……自然,也该向我缴纳税款。” 【厄难】级能力——【什一税】! 在他的领域之內,他可以强制“徵收”任何踏入此地的敌人,十分之一的生命力与非凡能量! 战斗越久,敌人越弱,他越强! 这,就是他贪婪的根源!也是他力量的本质! “去死吧!肥猪!” 巴克怒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 他那只青色的木臂,猛地膨胀了一圈,带著万钧之势,狠狠砸向王座上的克林伯爵! 然而。 就在他冲入某个范围的瞬间。 巴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 那股沛然的力道,瞬间衰减了下去。 克林伯爵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蔑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砰!” 巴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被他用肥厚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力量不错。” 克林伯爵点评了一句,然后,手掌猛地一握!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啊!!!” 巴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金幣堆里,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异常】级的强者巴克,就失去了战斗力! 臥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菲妮尔和杜梅拉,面对著这个怪物般的伯爵。 杜梅拉没有动。 他只是握著剑,沉默地站在那里。 但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贪婪的力量,正在不断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取著什么。 生命力。 还有……那属於坎达尔的,沉寂在灵魂深处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適。 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寄生虫,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吸食著他的血肉。 克林伯爵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银髮少年身上。 一开始,他並没有在意。 一个看起来病懨懨的,隨时可能倒下的小鬼而已。 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少年手中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戏謔与轻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他感觉到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那柄破破烂烂的铁剑之內,在那层层叠叠的封印之下,蕴藏著一股何等恐怖、何等浩瀚、何等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庞大力量! 那股力量的层次,远远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禁忌物! 甚至…… 超越了【灾祸】!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林伯爵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肥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整座金幣王座都在嗡嗡作响。 “宝藏!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啊!” 他死死地盯著杜梅拉手中的剑,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把它给我!把它献给我!” “向我……纳税!!” 他咆哮著,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杜梅拉的身上! “嗡——” 杜梅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那股抽取的力量,瞬间强大了十倍不止!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正试图强行撕开他灵魂深处的封印,將魔剑最本源的力量,彻底抽走! “鏘——!!!” 一声刺耳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杜梅拉的脑海中炸响! 沉睡的魔剑,被这股来自外界的贪婪,彻底激怒了! 一股暴戾、疯狂、渴望著毁灭一切的杀戮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反向衝击著杜梅拉的意识! “看……” 一个冰冷的,带著无尽嘲弄的低语,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英雄”坎达尔的声音。 “弱者,总是如此的贪婪。” “给予他们……审判!” 杜梅拉的瞳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猩红! 他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將自己的指骨捏碎。 杀! 杀了他! 將这个敢於覬覦自己力量的肥猪,连同他的灵魂,一起撕碎! 不! 不行! 杜梅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著那股即將喷涌而出的杀意。 他不能重蹈坎达尔的覆辙! 他不能成为力量的奴隶!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杜梅拉的意识,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脑海中的嘶吼,不去感受体內的撕裂感。 他死死地盯著王座上那个狂笑的胖子。 他的能力,並非无解! 每一次! 每一次那股抽取力量发动的时候! 克林伯爵那肥厚的右手上,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都会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诡异的光芒! 那才是…… 他能力的核心! 第48章 黄金王座的崩塌 “菲妮尔!” 一声压抑著极致痛苦的嘶吼,从杜梅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的右手!那枚戒指!” 正在苦苦支撑的菲妮尔,闻言猛地一震。 她不需要怀疑。 也不需要思考。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任何一丝迟疑都是致命的。 几乎在杜梅拉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改变了战术! “啊啊啊啊!” 菲妮尔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进行任何躲闪与防御。 她將所有正在被抽走,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双腿之上! 燃烧!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决绝的红色闪电,目標,不再是克林伯爵那肥硕的要害,而是他戴著祖母绿戒指的右手! 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扑杀! “你找死!” 克林伯爵脸上的狂热与戏謔,终於被一抹惊慌所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力的核心,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隨时都会死掉的小鬼看穿! 他下意识地,就想將右手藏到身后。 但,来不及了! 菲妮尔的速度太快! 电光火石之间,克林伯爵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咆哮著,那只刚刚捏碎了巴克手臂的肥厚左手,猛地抬起,挡在了自己的右手之前! 同时,他將【什一税】的能力催动到了极致,疯狂地抽取著菲妮尔的生命力,试图让她在半空中就直接崩溃! “噗——” 菲妮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踉蹌,速度骤减。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执著而疯狂! 就是现在! 就是这个空当! 在克林伯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菲妮尔那搏命一击所吸引的瞬间。 杜梅拉,动了。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没有风声。 没有破空声。 他就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从克林伯爵的另一侧,突进! 他手中的锈剑,平举著。 没有动用任何属於坎达尔的力量。 没有华丽的剑技。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只是最基础,最简单,最纯粹的……突刺! 一个剑士学徒都会的动作。 快! 却快到了极致! “不自量力的虫子!” 克林伯爵感受到了另一侧的攻击,但他甚至懒得去看。 在他看来,菲妮尔才是唯一的威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银髮小鬼,力量已经被自己抽取得七七八八,这一剑,恐怕连自己的肥油都刺不穿! 他狞笑著,左手化作一面厚重的黄金盾牌,准备彻底挡下菲妮尔的垂死挣扎。 他准备用自己肥硕的身体,硬生生抗下杜梅拉那软绵绵的一剑! 然后,再好好地,炮製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然而。 他算错了一件事。 杜梅拉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枚被他重重保护的戒指!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锈跡斑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克林伯k爵肥胖的右手手腕。 剑身,没入寸许。 然后,就被一股强大而坚韧的力量,死死地卡住了。 肥厚的脂肪与被非凡能量强化过的肌肉,挡住了剑的深入。 “哈哈!废物!给我……” 克林伯爵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银髮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反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下一秒。 杜梅拉握剑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个微小,却无比精妙的动作! 那被卡在血肉里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 划! 目標,不是骨骼,不是戒指! 而是……手腕內侧,那根最脆弱,最致命的动脉! “嘶啦——” 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克林伯爵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愣愣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后。 “噗——!!!” 一股滚烫的,暗红色的血泉,如同失控的消防栓,冲天而起! 喷了他自己满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终於席捲了他的神经!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隨著动脉被划开,鲜血狂喷,他那引以为傲的【什一税】能力,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那张无形的,贪婪的,笼罩著整个房间的巨网,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嗡……” 一股暖流,猛地回灌到了杜梅拉和菲妮尔的体內。 被强行抽走的生命力与非凡能量,开始疯狂地回流! 虚弱感,一扫而空! 力量,回来了! “好机会!” 菲妮尔眼中杀机暴涨! 她抓住了这千载难逢,转瞬即逝的机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柄漆黑的【噬骨短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红芒,避开了伯爵防御的左手,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瞬间洞穿了克林伯爵那肥硕的胸膛! 正中心臟! “呃……” 克林伯爵的惨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柄只剩下刀柄在外的短刃。 他脸上的痛苦、惊恐、愤怒……最终,都定格为一片茫然。 他,【厄难】级的强者,科尔城的统治者,竟然…… 会死在两个连【厄难】级都不到的小鬼手上? “砰。” 菲妮尔稳稳落地,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杜梅拉也缓缓站直了身体,握著那柄依旧在滴血的锈剑,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肥胖的伯爵,重重地,向后倒在了他那张由金幣浇筑的王座之上。 他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心臟和手腕的伤口处,疯狂流逝。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如同肉山般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收缩。 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皮肤变得乾枯,褶皱,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不可一世的贪婪伯爵,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王座上多出的一大堆,闪烁著骯脏光芒的金幣,以及一小撮隨风飘散的灰色粉尘。 叮铃噹啷。 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从金幣堆里滚落,掉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了。 臥室內,一片死寂。 “呼……呼……” 巴克从金幣堆里挣扎著爬起来,看著王座上的金幣和灰尘,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贏了……我们贏了!”他嘶哑地喊道。 菲妮尔紧绷的身体,也终於放鬆了下来,她靠著墙壁,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地喘息著。 杜梅拉收回了锈剑。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彻底死去的影子和阿诺,又看了一眼重伤的巴克和脱力的菲妮尔。 贏了。 但代价,同样惨重。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终於画上了一个句號。 没有人注意到。 在臥室的角落里,在那些奢华的壁画上。 之前守护著血阳草的那些黑色荆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墙壁。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妖异的乌光。 那些荆棘上的尖刺,比之前更加锋利,顏色也更加鲜艷了…… 第49章 灾祸降临,荆棘囚笼 “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巴克从冰冷坚硬的金幣堆里挣扎著爬起来,看著王座上那堆金幣与灰尘,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发出了嘶哑的吼叫。 菲妮尔紧绷的身体,也终於放鬆了下来。 她脱力地靠著墙壁,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贏了。 但代价,同样惨重。 影子和阿诺,两个鲜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终於画上了一个句號。 唯有杜梅拉。 在被抽走的力量猛然回灌的瞬间,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放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 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 之前在后园里,守护著血阳草的那些黑色荆棘,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臥室的墙壁与天板。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妖异的乌光,散发著比之前在园里浓郁百倍的邪恶气息。 “小心!” 杜梅拉压抑著嗓子的警告,刚刚脱口而出! 异变陡生! “唰唰唰——!!!” 那些安静蛰伏的黑色荆棘,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猛然暴涨、交错、缠绕! 轰! 轰! 轰! 所有的出口,无论是被轰开的大门,还是紧闭的窗户,都在一瞬间,被厚重而坚韧的荆棘彻底封死! 整个宽敞的臥室,在短短一秒之內,化作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的“荆棘鸟笼”! “滴答。” 金幣堆上,那枚从伯爵尸体上滚落的祖母绿戒指,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戒指,碎裂了。 它没有变成粉末,而是化作了一股纯粹的、墨绿色的能量,如同一道流光,瞬间被墙壁上的荆棘吸收殆尽! 陷阱!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 不是来自倖存者。 而是来自……尸体。 墙壁上的荆棘,猛地探出无数道锋利如刀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地上影子和阿诺的尸体之中! 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枯萎。 血肉,能量,所有的一切…… 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荆棘彻底吞噬,化作了精纯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 一股比克林伯爵的【什一税】恐怖十倍、贪婪百倍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深渊,瞬间笼罩了鸟笼中的每一个人! “什么?!” 巴克和菲妮尔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煞白! 刚刚回流到体內的力量,再一次,被疯狂地向外抽取! 而且速度更快!更霸道!更无法抗拒! “该死!我的力量!”巴克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非凡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流逝。 他那只引以为傲的,坚硬如铁的木质化手臂,表面竟然开始出现一丝丝乾枯的裂纹! 另一边,菲妮尔手中的【噬骨短刃】,那漆黑的刃身上,也开始浮现出被腐蚀的斑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股力量,不仅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甚至在腐蚀他们的禁忌物!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之时。 王座之上。 那堆属於克林伯爵的,闪烁著骯脏光芒的金幣,与那撮隨风飘散的灰色粉尘,开始诡异地匯聚、蠕动。 金幣融化,灰尘重组。 最终,在黄金王座之上,缓缓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华丽復古宫装的女人。 她有著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髮,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 美艷。 邪异。 她的出现,让整个荆棘鸟笼內的邪恶气息,攀升到了顶点! “欢迎来到我的餐厅,新鲜的食材们。” 伯爵夫人微笑著,朱唇轻启。 声音娇媚动听,却带著刺骨的冰冷与无尽的恶意。 “克林那个废物,总算还有点用处。就用他的死,为我献上了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主菜吧!” 轰——! 一股远超【厄难】级的恐怖威压,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以毁灭与吞噬为本质的邪恶气息! 【灾祸】!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灾祸】级的恐怖灾厄! 菲妮尔和巴克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他们拼尽全力,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杀死的【厄难】级伯爵,竟然只是另一个更恐怖存在的……一道菜? 伯爵夫人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她的目光,扫过脱力的菲妮尔和重伤的巴克,最后,贪婪地,死死地锁定在了杜梅拉的身上。 “尤其是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绝世珍宝的狂热。 “你的灵魂,还有你手里那把剑里……藏著让我都垂涎三尺的,绝顶的美味啊……” “混蛋!” 菲妮尔发出一声怒吼,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握紧【噬骨短刃】,就要拼死一搏! 然而。 伯爵夫人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道手臂粗细的黑色荆棘,如同闪电般从墙壁上射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抽在了菲妮尔的身上! “砰!” 菲妮尔的身体,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被瞬间抽飞,重重地撞在背后的荆棘墙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她身上的生命力,被那道荆棘瞬间吸走了大半! 那一头如同火焰般惹眼的红髮,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枯槁。 她挣扎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被墙壁上伸出的无数细小荆棘,死死地捆绑了起来。 秒杀! 连【厄难】级都不到的菲妮尔,在这个【灾祸】级的存在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与此同时。 杜梅拉感觉到,那股抽取自己体內力量的吸力,变得更加集中,更加疯狂! “鏘——!!!” 一声暴怒的剑鸣,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沉睡的魔剑,被这股来自外界的,不知死活的贪婪掠夺,彻底激怒了! 一股暴戾、疯狂、渴望著毁灭与吞噬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开始疯狂地衝击著杜梅拉的意识! “贪婪的……同类……” “吞了她!” “她的血肉!她的灵魂!將成为你我……更进一步的食粮!” 坎达尔那冰冷的,带著无尽疯狂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咆哮! 一种“同类相食”的,源自魔剑本能的恐怖渴望,在杜梅拉的灵魂深处,彻底甦醒! 伯爵夫人似乎很享受倖存者脸上的绝望。 她看著在痛苦中挣扎,在理智与疯狂边缘徘徊的杜梅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遥遥指向杜梅拉。 “小傢伙,看你这么痛苦,我给你一个选择。” “主动献上你的全部,你的灵魂,你的剑,你的一切……” “我可以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永远地,与我融为一体。”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否则……” 她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残忍。 “你將亲眼看著你的同伴,被一寸一寸地吸乾,在无尽的痛苦与哀嚎中,化作我园里最卑微的肥料。” 杜梅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一半,是因为力量被疯狂抽取所带来的剧痛。 另一半,则是因为要拼尽全力,去压制脑海中那即將衝破牢笼的杀戮魔王! 他看了一眼被荆棘捆绑,生死不知的菲妮尔。 看了一眼倒在金幣堆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巴克。 又想到了还在地下据点里,生命之火隨时可能熄灭的莉娜…… 时间,不多了。 每一次动用魔剑的力量,自己必然会被那股疯狂的意志侵蚀,向著深渊滑落一步。 但…… 若不动用这被诅咒的力量,今天,所有人都將死在这里!莉娜,也必死无疑! 英雄的遗志。 母亲的嘱託。 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 眼前,只剩下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毁灭,却又能带来一线生机的……绝路。 杜梅拉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猩红与理智反覆拉扯的瞳孔,最终,归於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看著王座上那个胜券在握的伯爵夫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让我……別无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可闻的碎裂声,在他手中的锈剑上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那层层叠叠,仿佛覆盖了千百年的厚重铁锈,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碎裂、坠下! 一抹深邃如永夜的漆黑,从铁锈之下,显露出来! 剑身上,一道道宛如活物般的血色魔纹,缓缓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芒! 轰——!!!! 一股超越了【灾祸】的恐怖威压,如同甦醒的远古风暴,轰然席捲了整个荆棘鸟笼! 第50章 吞噬灾祸!失控的魔王 那股恐怖威压席捲整个荆棘鸟笼的瞬间。 王座之上,伯爵夫人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猫戏老鼠般的优雅笑容,彻底凝固了。 变成了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就仿佛一只正在享用美餐的家猫,一抬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来自远古洪荒的飢饿巨龙。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荆棘领域,正在哀鸣,正在颤抖,正在……屈服! 杜梅拉没有回答她。 或者说,此刻的“杜梅拉”,已经懒得回答她。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瞳孔,已经彻底被一种漠然的,视万物为芻狗的猩红所占据。 下一秒。 他消失了。 没有任何徵兆。 伯爵夫人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快! 这已经不是速度可以形容的范畴! 这是对空间规则的……碾压! “噗嗤。” 一声轻响。 伯'爵夫人僵硬地,缓缓低下头。 她看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剑尖。 一个漆黑如墨,布满血色魔纹的剑尖。 那柄剑,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她由【灾祸】级能量构筑的,足以抵挡炮火的身体。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迎接她的,是更加极致的恐惧。 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从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伯爵夫人发出了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生命力。 自己的非凡能量。 自己身为【灾革命】的本源核心。 甚至……是自己的灵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柄诡异的黑剑,疯狂地,贪婪地……吞噬! 她想反抗。 她疯狂地催动自己的力量! “唰唰唰!” 整个荆棘鸟笼,所有的黑色荆棘,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疯狂地刺向那个银髮的“魔王”! 然而。 无用。 那些足以瞬间吸乾一个【厄难】级强者的恐怖荆棘,在靠近杜梅拉身体一尺范围的瞬间,就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障。 不。 不是壁障。 是枯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所有的光泽与生命力,化作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在绝对的“吞噬”本源面前,她这点模仿来的吸取能力,就是一个笑话! “不!不要!饶了我!” 高傲的伯爵夫人,彻底崩溃了。 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她开始求饶,声音悽厉而绝望。 “我愿意臣服!我愿意做您的僕人!我……” 回应她的,是更加狂暴的吞噬! “咔嚓……咔嚓……” 她那白皙如玉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就像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墨绿色的能量,混合著灵魂的碎片,被黑剑疯狂地抽取出来,化作最精纯的养料,涌入剑身。 那血色的魔纹,变得愈发妖艷,愈发鲜活! 短短几个呼吸。 曾经不可一世的【灾祸】级灾厄,科尔城真正的幕后黑手。 就这么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被彻底“吃”掉了。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隨著她的死亡,那坚不可摧的荆棘鸟笼,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幻影,轰然破碎,消散於无形。 整个臥室,恢復了原状。 只剩下满地的金幣,和一片狼藉。 “呼……”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百倍的,精纯至极的能量,从魔剑之中,回灌入杜梅拉的体內!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上攀升! 【厄难】初阶…… 【厄难】中阶…… 【厄难】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灾祸】的门槛! 然而。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更加浓郁的,无法被满足的飢饿。 不够。 还不够! “他”缓缓地,转过身。 漠然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扫过了房间里仅存的几个活物。 倒在金幣堆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巴克。 以及…… 被荆棘捆绑在墙上,早已昏死过去,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菲妮尔。 食物。 更新鲜的……食物。 “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红髮的女人。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更加暴戾一分。 那柄黑色的魔剑,发出了兴奋而愉悦的嗡鸣。 吞了她! 吞了她! 她的灵魂虽然弱小,但那股顽强的生命力,却是一道不错的甜点! 一个冰冷的,疯狂的意志,在杜梅拉的脑海中咆哮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坎达尔的意志。 是被诅咒的,属於魔剑的本能! 不! 住手! 在意识的深海里,属於杜梅拉自己的灵魂,在疯狂地嘶吼,在挣扎! 他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那股即將把同伴当做食粮的恐怖衝动!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但他,却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不——!!!” 他拼尽全力地衝击著那股疯狂的意志! 他想起了坎达尔最后悔悟的眼神。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託。 “要……活下去……像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起了那个还在地下据点里,等著血阳草救命的,奄奄一息的女孩莉娜! 我是来救人的! 不是来杀人的! “他”走到了菲妮尔的面前。 猩红的瞳孔,打量著这个昏迷的“猎物”。 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魔剑。 剑尖,对准了菲妮尔那纤细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只要刺下去。 只需要轻轻一下。 又一道美味的灵魂,就將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住手啊!!! 杜梅拉的灵魂在燃烧! 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都凝聚成了一个念头! 停下来! 就在那漆黑的剑尖,即將触碰到菲妮尔皮肤的剎那。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他”举剑的手,猛地一顿。 那双被疯狂与暴戾占据的猩红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属於人类的挣扎与痛苦。 “呃……啊……” 一声压抑著极致痛苦的嘶吼,从杜梅拉自己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清醒,如同燎原的星火! 不够! 还不够! 光靠意志,无法挣脱这头恶魔的掌控! 杜梅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在被那股恐怖的飢饿意志所驱动,想要完成这最后的吞噬。 那就…… 放弃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杜梅拉不再试图去控制这只已经不属於自己的手臂。 他將那好不容易夺回的一丝丝控制权,全部用在了……手腕和手指上! 张开! 给我张开啊!!! 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力量,对著自己的身体,下达了这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命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滚……开——!!!”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整个臥室! 那只紧握著魔剑,仿佛已经与之融为一体的右手,猛地一颤! 然后,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態,猛地向外一甩! 嗖——! 那柄散发著无尽凶威的黑色魔剑,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哐当——!!!” 魔剑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爆发出一串刺耳的火,最后掉落在地。 剑身上那妖异的红芒,迅速暗淡了下去。 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睡。 在魔剑离手的瞬间。 “噗通。” 杜梅拉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跪倒在地。 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潮水般退去。 被疯狂吞噬意志所占据的猩红瞳孔,也迅速褪色,恢復了原本的银灰色。 只是,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结束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握著魔剑的右手。 只见,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手腕,都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在他的皮肤下,缓缓地,极有规律地搏动著。 杜梅拉的身体,僵住了。 他明白,每一次解放它的力量,自己就会被它侵蚀一分。 如果太沉溺与魔剑的力量。 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彻底变成像坎达尔那样,只剩下杀戮与吞噬本能的……怪物。 他到现在才真正感受到坎达尔当年承担的压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之前在梦境中感受的魔剑侵蚀完全就是就是过家家。 就在这时。 一个颤抖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金幣堆里传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巴克挣扎著,用那只完好的手撑起身体,满脸惊恐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银髮少年。 第51章 未来的抉择 巴克那充满恐惧的质问,在空旷的臥室里迴荡。 杜梅拉没有回应。 他强撑著摇晃的身体,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扶著黄金王座的边缘,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巴克。 也没有去看生死不知的菲妮尔。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径直走到了臥室的另一头,那个之前被黑色荆棘守护的角落。 在那里,一株通体赤红,仿佛燃烧著火焰的小草,安然无恙。 血阳草。 杜梅拉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它连带著根部的泥土一起挖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袋,將这株救命的药草,郑重地,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好,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莉娜……有救了。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隨即,他转身,走向那个被荆棘捆绑在墙壁上,昏死过去的红髮女人。 菲妮尔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触目惊心。 杜梅拉沉默著,伸出左手,撕下了自己身上还算乾净的一块衣摆。 他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地,为菲妮尔的伤口,做著简单的包扎与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了金幣堆旁。 “我……我扶你。” 巴克看著走近的杜梅拉,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声音里还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杜梅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將高大健壮的巴克,从金幣堆里硬生生拽了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带上她。” 杜梅拉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菲妮尔。 巴克一个激灵,连忙走过去,將菲妮尔的身体,连同那些散落的战利品,一起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问。 不敢问刚才那个银髮少年,为何会变成一尊杀戮的魔王。 更不敢问,那个【灾祸】级的伯爵夫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 返回地下据点的路,死一般沉寂。 当石门轰隆隆打开,当杜梅拉和巴克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聚集地里所有等待的人,都瞬间站了起来。 “队长!” “巴克!” 当他们看到巴克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菲妮尔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老爹!快!血阳草拿回来了!” 杜梅拉的声音沙哑,他衝到那个背著药箱的老者面前,將怀里那株完好无损的血阳草递了过去。 “太好了!太好了!” 老爹看到血阳草,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精光。他接过药草,立刻冲向莉娜躺著的木板床,开始进行紧急的救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杜梅拉大哥!” 亚力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看著杜梅拉,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银髮少年,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杜梅拉默默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围,“黎明之火”的成员们围了上来。 他们看著重伤的菲妮尔,看著没有回来的影子和阿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与沉重。 “巴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成员忍不住问道。 巴克將菲妮尔轻轻放下,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杜梅拉,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讲述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从遭遇活尸,到伯爵的【什一税】。 从影子和阿诺的牺牲,到伯爵夫人的【灾祸】级陷阱。 他的讲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听到连菲妮尔队长都被一招秒杀,所有人都陷入绝境时,一股绝望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那你们是怎么……” 巴克的声音顿了顿,他看向杜梅拉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丝深藏的恐惧。 “是杜梅拉。” 巴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在最后关头,他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只用了一剑。” “那个【灾祸】级的怪物,就……就消失了。” 他隱去了杜梅拉失控的细节,更没有提那恐怖的吞噬过程。 他只是用最简单,也最震撼的方式,陈述了一个结果。 一击制胜。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看起来病懨懨的,瘦弱的银髮少年身上。 【灾祸】。 那可是【灾祸】级的存在! 竟然……被他一剑解决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巴克那后怕的表情,菲妮尔的重伤,还有血阳草的出现,都在证明著,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老爹惊喜的声音传来。 “烧退了!命保住了!” 亚力喜极而泣,扑到妹妹的床边。 人群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杜梅拉,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 在確认莉娜脱离危险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最阴暗的角落,脱力地坐倒在地。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柄重新变回锈跡斑斑模样的铁剑。 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擦拭著。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握过魔剑的右手。 只见,从指尖到手腕,一道道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纹路,在他的皮肤下,缓缓地,极有规律地搏动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一个活物。 一个寄生在他体內的,飢饿的恶魔。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轻咳,菲妮尔醒了过来。 她挣扎著坐起,听完了巴克的匯报。 那双带著刀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果决! “所有人,立刻行动!”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克林死了,伯爵夫人也死了!现在,哈里那小镇的城堡,就是一座空城!” “控制武备库!占领城墙!从现在开始,这里归我们了!” 菲妮尔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所有“黎明之火”的成员,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利用伯爵死亡后短暂的权力真空,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插入了小镇的心臟。 当天深夜。 哈里那小镇的城堡,灯火通明。 伯爵的粮仓被打开,一袋袋粮食被分发给镇上那些飢饿了太久的居民。 人们从最初的恐惧与不安,到难以置信,最终,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黎明之火万岁!” “打倒吃人的贵族!” 城堡的大厅里,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反抗军的成员们,围绕著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庆祝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们將杜梅拉奉为上宾,不断有人过来,向这个沉默的银髮少年敬酒。 感谢他,拯救了所有人。 杜梅拉只是默默地喝著,没有说话。 这时,换上了一身乾净衣物,脸色依旧苍白的菲妮尔,端著酒杯走到了他的身边。 “谢谢你,杜梅拉。” 她郑重地说道,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上高台,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兄弟姐妹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就在不久前,盘踞在王国西部的最大毒瘤,狮心公爵,死了!” “整个西部领地,都陷入了权力的真空!这,就是我们『黎明之火』,燃遍整个王国的最好时机!” 所有人都沸腾了! 菲妮尔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再次落在杜梅拉身上。 “我们的领袖,『菲尼克丝』大人,正在攻略更重要的城市。而我们的胜利,將会匯入这股燎原的洪流,最终,推翻这个腐朽的王国!” 她对著杜梅拉,伸出了手。 “跟我来。” 菲妮尔带著他,走上了城堡最高的露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哈里那小镇。 可以看到,那些刚刚分到食物的镇民们,家中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温暖,而真实。 “看到了吗?”菲妮尔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魅力,“这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標。” “杜梅拉,我以黎明之火第七队队长的名义,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成为我们新的队长,和我平级。” 杜梅拉看著下方那片万家灯火,又看著眼前这个红髮如火的女人。 他想起了坎达尔的遗言。 想起了母亲的嘱託。 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杜梅拉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52章 权力的滋味,与不速之客 科尔城,西区执法局。 崭新的局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红木办公桌上。 艾莉娜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握著一支价值不菲的镀金钢笔。 笔尖在文件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在她的身后,墙壁的正中央,掛著一枚颁下不久的金质奖章。 那是女王陛下亲手为她佩戴的。 象徵著莱桑帝国对一位平民英雄的最高嘉奖。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她从一个被上司背叛、被同僚排挤的乡下丫头,一跃成为了科尔城西区执法局的最高长官。 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局长。 权力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安静,且令人沉醉。 办公室一角的收音机里,传来低沉的播报声: “……王国西部多处领地报告出现大规模暴民叛乱,帝国卫戍军已紧急调动,女王陛下呼吁民眾保持冷静,相信帝国……” 艾莉娜皱眉,前些日子听说盘踞在王国西部的狮心公爵去世了,这么快就出现骚乱了嘛。 这些公爵的子嗣也真是一些废物,掌控著王国最好的资源还能被平民反抗。 作为官方人员,艾莉娜知道,能够让王国发出这样的广播,情况可能比官方说辞更加严重。 她觉得心烦就关闭了收音机。 “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艾莉娜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一个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討好的笑容。 他的衣著考究,手指上戴著硕大的宝石戒指,一看便知是城中的富豪。 “艾莉娜局长,下午好。” 富豪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极低,甚至不敢直视艾莉娜的脸。 “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抱歉。” 艾莉娜没有说话。 她依旧在处理著手头的文件,仿佛办公室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富豪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整个王都的上流圈子,现在谁不知道这位新任局长的手段。 心狠手辣。 铁血无情。 据说那三个【厄难】级的腐生教徒,死状悽惨无比,是被她硬生生用非凡特性撕碎的。 富豪咽了口唾沫,笑容变得更加諂媚。 “那个……局长大人,您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来执法局实习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说起来,他还是您的同学呢,也是皇家炼金学院的学生……一直对您崇拜得不得了,总说您是他的榜样。” 同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艾莉娜的笔尖,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而又带著几分轻蔑的年轻面孔。 那个在学院里,那些贵族子弟最喜欢用“乡下丫头”这个词来称呼她。 艾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冰冷。 而又带著一丝嘲弄。 她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富豪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知道,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局长大人,这是……这是我家乡的一些土特產。”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不成敬意,还希望……能够入艾莉娜局长的法眼。” 钢笔划动的声音,停了。 艾莉娜终於抬起了头。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厚实的信封,然后落在了富豪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上。 “把他的简歷拿过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富豪如蒙大赦,几乎要喜极而泣。 “局里还有几个实习名额,是我亲自把握的。”艾莉娜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会看看,局里还有什么……適合他磨炼的岗位。” “磨炼”两个字,被她轻轻地加重了。 富豪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立刻堆满了感激。 “谢谢局长大人!谢谢局长大人!” 他连连鞠躬,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犬子能得到您的亲自教导,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出去吧。” 艾莉娜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是,是!我不打扰您了!” 富豪如获新生,一边擦著汗,一边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为她关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復了安静。 艾莉娜的目光,从那枚金质奖章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厚厚的信封上。 土特產?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信封。 里面传来的,是金幣与票据叠加的厚实质感。 这就是权力。 曾经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如今,都要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的一点点垂怜。 这种感觉……真好。 她想起了远在哈里那小镇的母亲。 快了。 母亲。 再等一等。 很快,我就会把您接来王都,让您过上最好的生活。 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就在这时。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人毫无徵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 艾莉娜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慍怒。 放肆。 连门都不会敲吗? 她正要开口呵斥。 一个慵懒而又带著几分嫵媚的女人声音,却先一步传了进来。 “艾莉娜局长,还真是够严肃的!” 这声音…… 艾莉娜浑身一震。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那副冰冷坚硬的面具,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华贵紫色长裙,身姿曼妙的女人,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女人一头栗色的大波浪捲髮,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红唇如火,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成熟而致命的魅力。 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让整个办公室都明亮了几分。 艾莉娜脸上的错愕与震惊,根本无法掩饰。 她赶紧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微微躬了下去,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老师……”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您怎么来了?” 第53章 黑炎魔女的「奖励」 来人是娜奥米。 皇家炼金学院的特聘教授。 王国仅有的六位【毁灭】级强者之一。 一个连皇室都需要毕恭毕敬对待的,活著的传奇。 称號,【黑炎魔女】。 艾莉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刚刚建立起来的,属於局长的威严,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土崩瓦解。 娜奥米没有理会艾莉娜的问候。 她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慵懒地迈开步子,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华丽的紫色长裙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的目光,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件陈设。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墙壁中央,那枚象徵著帝国最高荣誉的金质奖章上。 “呵。” 一声轻笑,从她如火的红唇中溢出。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艾莉娜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知道,老师在嘲笑什么。 嘲笑她为了这块破铜烂铁沾沾自喜。 娜奥米移开视线,款款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她的手指,纤长而白皙,轻轻划过桌面,最后,停在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上。 艾莉娜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解释? 不。 在老师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她只能站著。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静静地站著,等待娜奥米先发话。 娜奥米用两根手指,优雅地捏起了那个信封。 她没有打开。 只是拿在手中,隨意地掂了掂。 仿佛在掂量著这份“土特產”的份量。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艾莉娜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砰。” 一声轻响。 那个在富豪眼中重如泰山的信封,被娜奥米隨意地扔回了桌上。 “真是无趣!只有一股酸臭味。” 娜奥米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艾莉娜。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艾莉娜的心臟上。 女人停在了艾莉娜的面前。 一股浓郁而又奇异的香气,瞬间包裹了艾莉娜。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 而是一种……像是火焰燃烧过后,余烬与玫瑰混合在一起的,危险而又迷人的气息。 “你的成长,比我想像的要快一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娜奥米缓缓开口,她伸出手,轻轻抬起了艾莉娜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猜到你会有所成就,但这么快就爬到了这个位置,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让艾莉娜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娜奥米微微凑近,挺翘的鼻尖,在艾莉娜的脖颈间,轻轻地嗅了嗅。 一个曖昧到极点的动作。 却让艾莉娜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嗯……” 娜奥米发出满足的鼻音,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这股味道……是对情感的索求吗?” “还挺適合你的。” 轰! 艾莉娜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她只用闻的,就看穿了自己从那个肉馆里获得的力量的本质?! 那是汲取灵魂与情感的力量! 是连她自己都还在摸索的,属於【厄难】级的禁忌之力! 艾莉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这是源於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后,最本能的恐惧。 “看来,你遇到了不错的机缘。” 娜奥米鬆开了手,脸上的玩味更浓了。 “不过,那不重要。”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姿態优雅得像一只黑猫。 “艾莉娜。” 她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需要你,为我找一样东西。” 来了。 艾莉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老师的出现,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探望。 “老师请吩咐。”她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娜奥米红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 “失落的音乐盒。” 音乐盒? 艾莉娜愣住了,这是什么禁忌的遗物吗? “老师……” 艾莉娜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以您的实力……为什么需要我来……” 一个【毁灭】级的强者,跺跺脚整个王国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是她自己找不到的? “因为,”娜奥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追忆与悵然的落寞,“我曾错过了它。” “於是,便没有了再次追寻它的资格。” 资格? 艾莉娜內心剧震。 究竟是什么样的规则,能让一位【毁灭】级的强者,都失去“资格”? 她还想再问。 但娜奥米已经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她挥了挥手,打断了艾莉娜的话。 “別问那么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只需要知道,以你现在的【厄难】级实力,去执行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娜奥米的话语,冰冷而直接。 没有丝毫安慰,只有陈述。 艾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毁灭】级的老师都觉得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那对她来说,和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別?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娜奥米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 “我向来不是一个吝嗇的老师。” 她伸出右手,光华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由纯粹的黑曜石打造的精致盒子,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著一种吞噬光线的深邃感。 娜奥米將盒子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啪嗒。” 一声轻响。 盒盖被打开了。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能量奔涌。 盒子里面,只有一朵火焰。 一朵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只有拇指大小,静静地悬浮在盒子中央。 它没有温度,也没有光亮。 只是在不断地,富有节奏地,进行著收缩与膨胀。 像是一颗活生生的,正在跳动的心臟。 艾莉娜的全部心神,在看到那朵黑色火焰的瞬间,就被彻底吸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渴望著它。 那是一种超越了本能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诱惑。 “这是预支给优秀学生的奖励。” 娜奥米看著艾莉娜,红唇轻启,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你可以吞了它。” 第54章 局长的新麻烦 吞了它。 娜奥米的声音,带著致命的蛊惑,在艾莉娜的耳边迴响。 艾莉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朵黑色的火焰上。 她的灵魂在战慄。 不。 不是战慄,是欢呼!是雀跃! 艾莉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的手,颤抖著,伸向那个黑曜石盒子。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盒身。 理智,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盒子的前一秒。 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三张脸。 那三张带著如释重负的,灿烂微笑的脸。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那虔诚而刺耳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艾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份【厄难】级力量的。 是林恩的“恩赐”。 她又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巩固这份力量,並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三条狂热而鲜活的生命。 是她亲手扣动扳机,用他们的头颅,铺就了自己向上的阶梯。 每一次获得力量,都伴隨著她无法掌控的诡异,与让她灵魂下沉的代价。 那这一次呢? 吞下这朵来歷不明的黑色火焰,又需要付出什么? 她的灵魂? 还是別的什么,她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 艾莉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看著那朵静静跳动的黑色火焰,那不再是通往更强力量的捷径,而是一张张开的,通往深渊的巨口。 不。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需要的是掌控力量。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力量所掌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艾莉娜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合上了那个黑曜石盒子的盒盖! 那股几乎要將她灵魂吞噬的蛊惑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艾莉娜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仅仅是抵抗这股诱惑,就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意志力。 她抬起头,看向娜奥米,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老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娜奥米看著她狼狈的模样,脸上那慵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讚许。 “呵。” 一声轻笑。 依旧是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连这点小小的欲望都无法克制,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替我寻找那个音乐盒?” “那样的话,我寧愿找一条听话的狗。” 娜奥米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刻薄。 但艾莉娜这一次,却没有感到屈辱。 她听懂了。 这是老师的试炼。 她通过了。 娜奥米没有直接回答她关於黑色火焰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黑色的盒子。 “三天之內,它会给你指引。” “带你找到,关於那个音乐盒的第一条线索。” “希望艾莉娜局长,不会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 娜奥米再也没有看艾莉娜一眼,她优雅地转过身,迈著慵懒的步子,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华贵的紫色长裙,如同一朵盛开的毒。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那股笼罩著整个办公室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艾莉娜身体一软,跌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巨大红木椅上。 刚才还让她无比满足的,柔软的真皮触感,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冰冷。 她看著桌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曜石盒子。 刚刚获得的权力带来的那点可笑的满足感,被娜奥米带来的巨大压力,冲刷得一乾二净。 她就像一个刚刚捡到一枚铜板,就沾沾自喜的乞丐。 却被路过的国王,隨手扔了一座无法搬动的金山。 那不是赏赐。 是警告。 也是更深层次的……控制。 就在艾莉娜心神激盪,思绪混乱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堪称无礼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艾莉娜的眉头瞬间皱起。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进来。” 她的声音,冰冷而低沉。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穿著执法局制服的年轻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局……局长!” “出……出事了!” 艾莉娜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不悦更甚。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那名队员被她冰冷的声音一激,猛地打了个寒颤,但脸上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报告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割面者』的案子!” “负责跟进案子的巴特和罗杰……失踪了!” 割面者。 一个最近半个月,在西区声名鹊起的连环杀手。 受害者无一例外,脸部的皮肤都会被完整地剥离下来,死状极其恐怖。 “失踪了?” 艾莉娜的语气依旧平淡,“那就派人去找。” “不……不是的,局长!” 队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们是在最新的案发现场失踪的!” “而且……而且罗杰,他……他是一名【异常】级的非凡者啊!” 队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现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跡!一丁点都没有!”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名【异常】级的非凡者,在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跡的情况下,人间蒸发? 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现在外面……外面已经传疯了!” 队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民眾都在说,『割面者』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我们执法局根本对付不了!” “还有人说……说您这个新上任的局长,根本镇不住场子,西区要完蛋了!” 艾莉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 就有人,用这种方式,来挑衅她的权威! “召集所有核心成员!” “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艾莉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 五分钟后。 西城执法局,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艾莉娜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听著下属们的报告与议论。 “局长,我认为应该立刻封锁整个街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不行!对方能让罗杰悄无声息地消失,其实力至少也是【厄难】级!我们的人去再多,也只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著吗?舆论的压力我们快顶不住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艾莉娜静静地听著,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也都错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凶手的能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常规的调查手段,对他无效。” 艾莉娜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增派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就像刚才那位说的,只是在派人送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否决这个提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一个决定。 艾莉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壁上的西区地图上,那个用红色记號笔圈出来的,最后的案发地点。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这次的调查,由我亲自负责。” 第55章 病態的艺术,血色的邀请函 下午。 科尔城,鳶尾大道。 这里是王都有名的奢侈品商业街。 而此刻,街道上最豪华的一家高档服装店,已经被执法局的黄色警戒线层层封锁。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与闻风而动的记者。 他们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封锁线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艾莉娜从马车上下来。 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红色的马尾在脑后高高束起,让她整个人显得干练而肃杀。 守在门口的队员看到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敬礼。 “局长!” “情况怎么样了?”艾莉娜一边问,一边戴上白手套。 “和前几起案子一样……”队员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场……很乾净,除了受害者,什么都没留下。” “知道了。” 艾莉娜的声音没有波澜。 她径直走向服装店的大门。 “局长,里面……” “你们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艾莉娜冷冷地打断了队员的提醒,推开了那扇镶著金边的玻璃门。 在她身后,队员们面面相覷,最终只能无奈地遵从命令,將警戒线拉得更紧。 …… 店內的景象,比艾莉娜想像的要更加……诡异。 没有打斗的痕跡。 昂贵的丝绸礼服和陈列架上的珠宝,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高级香水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 一个穿著华丽的女人倒在试衣镜前。 她的脸,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肉模糊。 手法和之前的“割面者”案如出一辙。 残忍,利落。 艾莉娜没有急著去检查尸体。 她站在原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厄难】级的非凡者,她获得的能力,是“汲取”。 不仅能汲取生命力,更能敏锐地感知到残留在空间中的强烈情绪。 愤怒、恐惧、绝望…… 这些都是凶案现场最常见的情绪残留。 然而。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没有受害者的恐惧。 也没有凶手的残暴与嗜血。 空气中,只漂浮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著一丝病態的……满足感? 不。 不仅仅是满足。 更像是一位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时,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美学”愉悦。 这种感觉,让艾莉娜的胃里一阵翻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个“割面者”,绝对不是普通的变態杀手。 她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在整个空间內蔓延,搜寻著那股怪异能量波动的源头。 墙壁、地板、天板…… 每一寸空间都被她仔细地“嗅”过。 终於。 在一个摆放著男士礼帽的陈列架后面,一个极其隱蔽的墙角。 她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股比其他地方浓郁数倍的能量残留。 艾莉娜挪开沉重的实木陈列架。 在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符號,被一种特殊的、泛著微光的顏料,绘製在墙壁上。 那是一个扭曲的调色盘。 盘中的顏料格,被描绘成了各种哀嚎的人脸。 看到这个符號的瞬间。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 在皇家炼金学院的图书馆里,一本被列为禁忌的典籍中,她见过这个符號。 “完美主义者”。 一个活跃在几十年前的邪教艺术团体。 他们信奉所谓的“终极之美”,认为生命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而他们的创作方式,就是通过解构生命,来完成自己的“作品”。 这个教派因为行事过於残忍极端,早已被王国与教会联合剿灭。 至少,官方的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难道……他们还有余孽? 或者说,有人继承了他们的理念? 艾莉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案件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而是牵扯到了邪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在店內搜索。 既然对方留下了符號,就一定还会留下別的东西。 那是一种属於“艺术家”的,病態的炫耀欲。 果然。 在不远处一张供客人休息的丝绒沙发上,她发现了一本素描本。 那本子就那么隨意地放在那里,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 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之前的勘察人员,都下意识地將它当成了店铺原有的物品,直接忽略了过去。 艾莉娜走过去,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將它捡了起来。 本子不厚,却有一种异样的沉重感。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她的喉咙。 那不是风景。 也不是人物速写。 而是一张脸。 一张被完整剥离下来的人脸。 画工精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皮肤的纹理,毛孔的细节,甚至是肌肉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画的旁边,还用娟秀的字体,標註著受害者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正是“割面者”案的第一个死者。 艾莉娜的手指有些发僵。 她一页一页地向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一张被剥下的脸。 每一张,都对应著一个已经死去的受害者。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收集”!是在创作他那套病態的“艺术品”! 艾-莉娜强忍著心中的寒意与怒火,翻到了素描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也是画。 但画上的,不再是那些陌生的面孔。 而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红色马尾,自信的嘴角,锐利的轮廓。 是她自己。 艾莉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冻结了。 而在那张栩栩如生的画像旁边。 一行用血红色的墨水写下的小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我希望你今晚独自到达罗德歌剧院,不然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字跡的末尾,是一个戏謔的感嘆號。 以及一个称呼。 “圣女大人。” “啪嗒。” 素描本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圣女大人。 他知道了。 这个疯子,这个变態杀手。 他竟然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 知道她是腐生教会口中的“腐梦之女”! 这不是一次隨机的挑选。 从一开始,这个“割面者”犯下的一系列案件,都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他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谋杀威胁。 这是一次精准的、足以將她彻底毁灭的……勒索! 一旦她“圣女”的身份暴露,別说西城执法局局长的位置,整个王国,都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之前为了往上爬而付出的一切努力,杀死那三个教徒所背负的罪恶…… 所有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艾莉娜站在寂静无声的服装店里,身体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为她的死期,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第56章 欢迎光临,圣女大人 良久。 艾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素描本,动作平静地將它合上,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几幅再普通不过的风景画。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服装店的大门。 门外,焦急等待的队员和嗅觉灵敏的记者们,瞬间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局长!” “艾莉娜局长,请问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失踪的探员有线索了吗?” 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 艾莉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已经掌握了凶手留下的关键线索。”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街道上。 “失踪的两名探员,我很快就会得知他们的消息。” “至於凶手……”艾莉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属於【厄难】级非凡者的无形威压,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会亲自將他绳之以法。” “我,艾莉娜,会为这个案件负责到底!”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沸腾的人群与闪烁不停的相机闪光灯,径直穿过警戒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股强撑出来的镇定与威严,如同潮水般褪去。 艾莉娜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罗德歌剧院。 独自前往。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致命的陷阱。 但她別无选择。 “圣女大人”。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落下,她將万劫不復。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抓住权力的希望。 她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绝不! 那个疯子,那个自以为是的“艺术家”。 他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就可以肆意玩弄自己於股掌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待宰的羔羊? 艾莉娜的面容逐渐变得冰冷。 那就看看,今晚,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 回到执法局的私人休息室。 艾莉娜没有片刻耽搁。 她脱下那身象徵著权力的黑色制服,换上了一套更便於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 柔韧的皮革紧贴著身体,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她走到镜子前,將那一头標誌性的红色长髮,用髮带扎得更紧,束成一束干练的马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镜中的自己,脸上再无白天的威严与镇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而锐利的杀意。 她不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她是去狩猎。 那个自作聪明的“艺术家”,將会成为她通往权力之路上,一块新的垫脚石。 和那三个腐生教徒一样。 和菲利普斯一样。 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必须被清除。 艾莉娜从墙壁的暗格中,取出了那把【染血左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颤抖的身体,重新安定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著枪身上那朵妖异的血色玫瑰。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她能依靠的,唯一的东西。 夜晚。 月光被乌云遮蔽。 宏伟的罗德歌剧院,在夜色中静謐无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艾莉娜独自一人,站在歌剧院的入口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著繁复纹的橡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歌剧院內,一片漆黑。 没有开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艾莉娜踏入其中,身后的橡木门自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彻底將她吞噬。 就在这时。 “啪!” 一道惨白的聚光灯,突兀地从天板上打了下来。 光束精准地照亮了歌剧院正中央的舞台。 舞台的中心。 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脸上戴著一张纯白色笑脸面具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一把闪烁著森然寒光的手术刀,正在指尖上优雅地旋转,跳跃,如同一个活过来的精灵。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艾莉娜的到来。 看到她,面具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夸张而標准的舞台剧礼仪,向她鞠了一躬。 “欢迎光临,我的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经过了某种炼金装置的处理,带著一丝尖锐而戏謔的电音,在空旷的歌剧院內迴荡。 “您比画像中,更加动人。” 艾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冷冷地看著舞台上的那个小丑。 面具男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啪!” 舞台两侧的灯光,瞬间亮起。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绑在舞台两侧立柱上的两把椅子。 椅子上,艾莉娜失踪的两名手下,巴特和罗杰,赫然在列。 他们的嘴巴被布条死死堵住,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绝望。 在看到艾莉娜的瞬间,他们开始疯狂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赶紧放了他们,或许可以让你的刑期打折!” 但是面具男依旧迈著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右侧的罗杰面前。 他手中的手术刀,轻轻地,划过罗杰因恐惧而涨红的脸颊。 锋利的刀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罗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別那么紧张,我的朋友。” 面具男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轻声笑道。 “艺术,是需要灵感的。” 说完,他转过头,白色笑脸面具正对著台下的艾莉娜。 “现在,我亲爱的圣女大人。” “让我们来谈谈艺术。”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尖锐的电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玩味。 “或者说,谈谈您的……真面目。” 艾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著近乎绝对的镇定。 她冷冷地看著舞台上的面具男。 “你想要什么?” “钱?还是想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命?” 她的声音,冰冷而稳定,听不出丝毫的动摇。 仿佛那两个被绑在柱子上,隨时可能被割开喉咙的,不是她的下属,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第57章 毁灭他们还是你自己 “不,不,不。” 面具男愉悦地摇晃著手指,经过炼金装置处理过的笑声,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我亲爱的圣女,你误会了。” “我不是勒索者。”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布盛大节日开幕的语气,缓缓说道:“我是一个……星探。” 星探? 艾莉娜的脑中闪过一丝荒谬的疑惑。 下一秒。 面具男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张纯白色的笑脸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英俊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五官精致,如同古典雕塑,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近乎癲狂的火焰。 “我看到了你的『作品』。” 他凝视著艾莉娜,眼神中充满了病態的欣赏与讚嘆。 “那三个腐生教徒。你利用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利用他们愚蠢的信仰,將他们的生命与头颅,变成了你通往权力之路的阶梯。” 轰! 艾莉娜的心中,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炸雷,掀起惊涛骇浪。 这件事…… 这个她以为永远埋葬在那个雨夜的,最深层的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不是背叛,我亲爱的艾莉娜。” 面具男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共鸣。 “那是行为艺术的极致!你是一位天生的艺术家!你比我,比『完美主义者』那些固守教条的蠢货,都要更加纯粹,更加伟大!” 艾莉娜的身体,在作战服下,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情况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割面者”,他不仅知道自己的秘密,甚至连自己杀死那三个教徒时的心理活动,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能做到的了。 这简直就像……他当时就在现场! “我从不相信什么腐梦之女,那套说辞只能骗骗那些走投无路的疯子。” 面具男,或者说,这位英俊的疯子,继续用他那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 “就像我,也从不信『完美主义者』那套狗屁教条。剥离人脸,只是为了寻找最完美的素材?多么可笑!多么虚偽!” “我们才是同类,艾莉娜局长。” 他的眼神灼热得嚇人。 “我们是利用规则,践踏规则,然后创造出属於我们自己艺术的,真正的疯子!” 他坦白了一切。 之前的连环杀人案,那些被他剥离了脸皮的受害者,都只是他为了搞出足够大的动静,而隨意丟弃的“草稿”。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普通人。 而是她。 是科尔城冉冉升起的执法新星,是踩著同伴尸骨上位的“圣女”,是新任的西城执法局局长,艾莉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製造恐慌,引发关注,一步步將她引到这个舞台上。 那封留在素描本上的血字威胁信,根本不是什么勒索。 那是一封…… “面试邀请函。” 他微笑著说出了这个词。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个疯子…… 他的逻辑,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加入我。”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黑暗的歌剧院,神情癲狂而虔诚。 “不,是让我们合作!” “你的力量,是『汲取』他人的情感与灵魂,將其化为己用。而我的力量,是『解构』生命的构造,寻找那转瞬即逝的美。” “你的『汲取』,我的『解构』!我们將共同创造这个世界前所未见的,独一无二的『终极之美』!” 艾莉娜沉默著。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汲取。 解构。 都是【厄难】级的非凡特性。 而且,从描述上来看,彼此之间似乎真的存在某种诡异的互补性。 这个疯子,不仅实力强大,心思更是縝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不是在发疯。 他是真的在策划一场,匪夷所思的,“艺术合作”。 似乎是看出了艾莉娜的疑虑。 那个男人放下了手臂,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 “当然,初次见面,总要拿出一点诚意。”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艾莉娜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你以为,你那两位失踪的下属,巴特和罗杰,只是因为好奇心太重,才被我抓来的吗?” 艾莉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是因为,他们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你这位新任局长,和腐生教会之间,有著不清不楚的勾结。” “他们正准备將这个『功劳』,上报给王都的监察厅。” “是我,『帮』你处理了这两个麻烦。” “否则,你现在恐怕已经不是站在这里了,艾莉娜局长。而是被关在监察厅最深处的地牢里,等待著审判。” 艾莉娜的內心,彻底被顛覆了。 她不动声色地,悄然发动了自己“汲取”的能力。 无形的触鬚,瞬间蔓延到了舞台之上,轻轻地触碰著那个男人的情绪。 没有谎言的波动。 完全没有。 她感知到的,只有纯粹的,病態的,毫不掩饰的兴奋、欣赏,以及……对自己这位“同类”的,极致的期待! 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帮”自己,处理掉了两个足以致命的隱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欠了这个疯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荒谬。 何等的荒谬! “现在,为了庆祝我们即將开始的,伟大的合作……” 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 他手腕一翻,一把闪烁著森然寒光的手术刀,脱手而出。 “叮!” 手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艾莉娜脚下的地板上,刀尖深深地刺入木板,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请完成这件作品的,点睛之笔吧。” 他的目光,越过艾莉娜,投向了那两个在立柱上疯狂挣扎,眼中充满了哀求与恐惧的下属。 “在你那两位好奇心过剩的下属脸上,留下你的签名。” 他期待地看著艾莉娜,像一个即將欣赏到绝世名画的鑑赏家,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玩味。 “让我看看你的艺术,圣女大人。” “是选择毁灭他们,还是……” “……毁灭你自己?” 第58章 第三种选择:毁灭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歌剧院內,死寂无声。 只有那两个被绑在立柱上的探员,发出绝望的、被堵住嘴的呜咽。 面具男欣赏著艾莉娜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挣扎。 痛苦。 犹豫。 这些情绪,在他眼中,是如此的迷人。 如同鑑赏家在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绝世瓷器,那种濒临毁灭前的最后的美感,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战慄。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猎物在自己编织的网中,徒劳地挣扎。 喜欢看她们的意志,在现实的残酷面前,被一点点碾碎。 这,才是艺术最华美的部分。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艾莉娜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平静。 她缓缓弯下腰。 在面具男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捡起了脚下那柄闪烁著寒光的手术刀。 冰冷的金属刀柄,紧紧贴合著她的掌心。 面具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放弃挣扎了? 准备接受自己的“邀请”,完成这件伟大的艺术品? “你说得对。” 艾莉娜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在这空旷的歌剧院中迴荡。 “艺术,確实需要点睛之笔。”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直视著面具男。 “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话音未落。 艾莉娜握著手术刀的手,猛地一紧! 【厄难】级的力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汲取”之力,疯狂地灌注其中! 原本只是凡铁的手术刀,瞬间被一层不祥的黑芒所笼罩。 “我不是你的作品。” “我是执笔者!”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艾莉娜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走向那两个等待“签名”的下属。 而是手腕一抖,用尽全身的力量,將那柄灌注了她所有非凡之力的手术刀,掷了出去! “咻——!” 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舞台与观眾席之间的黑暗! 手术刀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速度甚至超越了音速,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目標,直指面具男的咽喉! 没有第三种选择? 不! 艾莉娜用行动,给出了她的答案! “那就是,在你的『艺术』完成之前……” “先彻底毁灭你这个所谓的艺术家!” 面具男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受到了那柄手术刀上蕴含的,足以瞬间撕裂灵魂的恐怖力量。 但他没有闪避。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道致命的黑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足以洞穿坦克的、灌注了【厄难】级力量的手术刀,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骤然停滯!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然后。 “咔嚓……” 在一股无形而诡异的力量作用下,坚硬的刀身,开始寸寸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它只是被分解,被还原。 从一件致命的武器,变成了一堆最原始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粉末。 “噗……”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粉末,消散在了空气里。 “解构……” 面具男轻声讚嘆,仿佛在欣赏什么美妙的艺术。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被螻蚁冒犯的,冰冷的怒火。 艾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投出手术刀的瞬间,她就已经举起了另一只手中的【染血左轮】! “砰!砰!砰!” 毫不犹豫,连开三枪! 三颗缠绕著灵魂诅咒的黑色子弹,呈品字形,封死了面具男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是她的王牌! 是足以威胁到【灾祸】级存在的禁忌物! 然而。 那三颗足以咒杀灵魂的子弹,遭遇了和手术刀一模一样的命运。 在距离面具男半米的位置,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解构”。 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於无。 第一次。 【染血左轮】,完全失效! “你的艺术,太粗糙了,艾莉娜。” 一道冰冷的、带著嘲讽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艾莉娜耳边响起。 艾莉娜瞳孔巨震! 他什么时候…… 面具男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会『汲取』和破坏,毫无美感可言。” 太近了! 艾莉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福马林与香水味的诡异气息。 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发动了自己的非凡特性! “汲取!” 无形的灵魂触鬚,疯狂地涌向眼前的男人,企图强行吸收他的情绪与生命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 就在触鬚接触到他精神领域的瞬间! 艾莉娜的大脑,轰然一炸!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混乱、癲狂、充满了极致恶意的精神海洋! 无数扭曲的哀嚎,无数病態的画面,无数疯狂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她的灵魂触鬚,反向污染而来! “呃啊!” 艾莉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能力瞬间遭到反噬! 就是这个瞬间! 面具男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抬起手,一掌精准地拍在了艾莉娜的右肩上。 那里,正是之前被菲利普斯的炼金碎甲弹击中的旧伤位置! “噗!” 剧痛! 远超之前的剧痛,如同火山般爆发!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右肩胛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粉碎,身体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手中的【染血左轮】,也隨之脱手。 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那把左轮。 面具男將这件【厄难】级的禁忌物拿到眼前,仔细地欣赏著。 “多么精美的杀戮工具……” 他发出由衷的讚嘆。 “让我想想……” 他看向因为剧痛和精神反噬而无法动弹的艾莉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如果把它,从最基础的结构开始,一点点分解……” “会是怎样一幅,美妙的光景?” 艾莉娜惊骇欲绝地抬起头。 不! 在她的目光中,那把陪伴她经歷了无数次生死,象徵著她非凡者身份的【染血左轮】,枪身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这件【厄难】级的禁忌物,即將被彻底“解构”! 完了。 艾莉娜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染血左轮】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那股名为“解构”的诡异力量,正在从最根本的层面上,瓦解这件禁忌物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左轮之间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正在飞速减弱。 就像一根即將被剪断的线。 一旦彻底断裂,这件【厄难】级的禁忌物,就会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她,也將失去自己最大的依仗。 不…… 不要! 就在艾莉娜的意识即將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她的脑海深处,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那是在一个雨夜。 在一家名为“肉馆”的神秘小店里。 那个清秀的少年,將一朵由子弹绽放的玫瑰,別在了她的髮辫上。 他说—— “你的左轮,我的玫瑰。” 这句低语,仿佛跨越了时空,在艾莉娜的灵魂深处,轻轻迴响。 下一秒。 即將彻底崩毁的【染血左轮】,猛然绽放出了一片耀眼到极致的血色光芒! 轰——! 面具男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那把左轮,並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化为一堆冰冷的金属粉末。 而是在半空中,轰然爆散! 它化作了无数片鲜红的,带著晶莹露珠的玫瑰瓣! 成千上万的玫瑰瓣,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舞台! 一场盛大、诡异,而又绚烂到极致的“雨”,在这座黑暗的歌剧院中,骤然降临! 面具男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超乎他理解,甚至超乎他想像的景象。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艺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一片从眼前飘落的,无比娇艷的玫瑰瓣。 然而,就在瓣即將触碰到他指尖的剎那。 它化作了一缕微光,消散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短暂的,不到一秒的失神。 为艾莉娜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呃!” 她强忍著右肩的剧痛与精神反噬带来的眩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急退! 脚下的高跟鞋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口气退出了十几米,与那个恐怖的男人,重新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后背。 劫后余生。 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空中缓缓消散的玫瑰瓣,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 【染血左轮】……变成了玫瑰? 那个男人的力量…… 这玫瑰瓣,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跟了自己多久? 无数的疑惑,在她脑中炸开。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呵……” 一声冰冷的,压抑著极致怒火的轻笑,从前方传来。 面具男缓缓放下了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 他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瓣,又看了看拉开距离,一脸警惕的艾莉娜。 他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狰狞。 “你……” “你竟敢……” “……玷污我的艺术!” 他被激怒了。 彻底地被激怒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精心策划的舞台,他完美掌控的剧本,他即將完成的“面试”作品…… 被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横空出世的变量,给彻底破坏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画家在完成自己毕生杰作的最后一笔时,被人泼上了一桶墨水! 不可饶恕! “很好……” 面具男狞笑著,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不再看向艾莉娜。 而是投向了舞台两侧,那两个被绑在立柱上,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肉票。 “既然你这件主菜跑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杀意。 “那就先让我品尝一下,这两道开胃菜吧!” 他猛地抬起手! 那股无形的“解构”之力,瞬间锁定了巴特和罗杰!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歌剧院。 艾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阻止,但身体的伤势与力量的耗尽,让她根本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悲剧发生!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艾莉娜作战服的口袋里传来。 紧接著。 叮……咚……叮叮…… 一段清脆、悦耳,却又带著一丝诡异与悲伤的旋律,毫无徵兆地,在死寂的歌剧院中响了起来。 是音乐盒的声音。 艾莉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个娜奥米留下的,黑曜石盒子,此刻正剧烈地震动著。 第59章 欢迎来到,绝望童话 那段悲伤的音乐,在死寂的歌剧院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还没等艾莉娜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黑曜石盒子,便自行从她的口袋中,缓缓浮起。 悬停在了半空中。 “啪嗒。” 盒盖,自行打开了。 面具男那即將落在巴特和罗杰身上的“解构”之力,为之一顿。 他那张狰狞的脸,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艾莉娜也顾不上其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朵如同心臟般跳动的黑色火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旋涡。 瞬间。 旋涡开始加速旋转! 艾莉娜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旋涡中传来! 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她的身体。 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灵魂! “不!” 她试图挣扎,调动体內仅存的力量去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眼前的歌剧院开始扭曲,变形。 面具男那张错愕而狰狞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隨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与那段越来越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悲伤旋律。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艾莉娜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甦醒。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入鼻腔。 混杂著乾草与霉菌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连抬起手臂都无比艰难。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由粗糙木板搭建的墙壁。 几缕微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蛛网,掛在布满灰尘的房樑上。 这里是……柴房? 艾莉娜猛地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肌肉,让她感到一阵虚弱的眩晕。 她低头看向自己。 心臟,瞬间沉入谷底。 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由皇家炼金工坊特製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旧、骯脏,甚至散发著餿味的粗布女僕裙。 裙子上还打著好几个顏色不一的补丁。 怎么回事?! 歌剧院呢?面具男呢? 艾莉娜的脑子一片混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內的非凡之力。 那股源自肉馆,可以“汲取”他人情感与灵魂的【厄难】级力量! 然而…… 空空如也。 她的体內,一片死寂。 仿佛从未拥有过任何力量。 不! 不对!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地感知。 终於,在灵魂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失的联繫。 就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她的力量,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压制到了极限! 现在的她,和一个普通的弱女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艾莉娜的心,一点点变冷。 她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髮辫。 那里,同样是空荡荡的。 那朵由【染血左轮】所化,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的血色玫瑰…… 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艾莉娜陷入绝望与震惊之时。 “吱呀——” 柴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端著一个破碗,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亚麻色的长髮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枯黄,脸上沾著几道灰尘。 她身上穿著同样破烂的衣服,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著艾莉娜。 看到艾莉娜醒著,她明显鬆了口气。 “你……你醒了?”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將手中的破碗,递了过来。 碗里,是半碗已经冷掉的,看不出原材料的浓汤。 “饿了吧?快……快吃点东西。” 艾莉娜没有接碗。 她的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眼前的少女。 这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任何非凡力量的波动。 “你是谁?”艾莉娜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哪里?” 少女被她冰冷的语气嚇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 “我……我叫辛德瑞拉……这里是……是柴房啊。” 辛德瑞拉? 艾莉娜的脑中,闪过一丝荒谬感。 这不是她小时候,母亲讲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名字吗? “艾莉娜,你……你不记得了吗?”少女怯生生地问,“你昨天才刚来,父亲说你是新来的女僕,以后就……就跟我住在一起,是我的朋友。” 艾莉娜。 连名字都一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新来的女僕?和辛德瑞拉住在一起? 一个疯狂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在艾莉娜心中升起。 那个娜奥米留下的音乐盒…… 难道,它把我……传送进了一个虚构的童话世界里?! 而且,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女僕”的身份?! 艾莉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艾莉娜,你要去哪?”辛德瑞拉小声问。 艾莉娜没有回答。 她伸手,用力去推那扇门。 纹丝不动。 她皱起眉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门,依然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艾莉娜感觉到,门上附著著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股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她被困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咒骂声。 “辛德瑞拉!你这个懒虫,死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又在偷懒!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辛德瑞拉的身体,猛地一抖。 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砰!” 柴房的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那股无形的力量,在这一刻消失了。 两个穿著华丽裙子,但表情刻薄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辛德瑞拉手中的碗,立刻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发出一声尖叫。 “好啊!你居然敢偷吃东西!” 其中一个女人衝上来,一把抢过辛德瑞拉手中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破碗四分五裂,冷汤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给狗吃的!你也配?” 另一个女人则毫不客气地,用力推了辛德瑞拉一把。 “滚去干活!地板还没擦呢!” 辛德瑞拉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两个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鄙夷地瞪了艾莉娜一眼。 柴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辛德瑞拉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蜷缩在墙角,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著。 艾莉娜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欺凌?弱小?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这再正常不过了。 她没有丝毫同情。 她现在只关心,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 就在这时。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辛德瑞拉的眼角,滑落。 滴在了冰冷而骯脏的地面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啪嗒。 声音很轻。 但在这一瞬间。 整个柴房的光线,骤然黯淡了下来! 仿佛太阳被乌云瞬间遮蔽。 艾莉娜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劲! 她猛地看向墙角。 那些因为光线变化而拉长的阴影,正在……蠕动! 它们像是活了过来! 扭曲著,翻滚著,从墙角,向著柴房中央蔓延!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纯粹恶意的气息,从阴影中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 艾莉娜太熟悉了! 这是属於【灾厄】的气息!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还在无声哭泣的少女。 辛德瑞拉的眼泪…… 和这诡异的变化…… 艾莉娜瞬间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被虚构出来的世界里。 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的情绪…… 就是催生灾厄的源头! 第60章 攻略童话,从参加舞会开始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这个叫辛德瑞拉的少女,她的负面情绪,会直接催生出灾厄! 艾莉娜瞬间理解了一切。 也瞬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什么狗屁童话! 这分明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女主角心情不好,就当场毁灭的绝望世界! 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正处於毁灭的中心! 跑? 往哪跑? 柴房的门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死。 就算能跑出去,只要辛德瑞拉还在哭,灾厄就会降临,谁也別想活! 怎么办? 杀了她? 艾莉娜的脑中闪过这个最简单直接的念头。 但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先不说自己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 万一杀了她,直接引来更恐怖的东西呢? 比如……【毁灭】? 艾莉娜不敢赌。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一个她从未想过,也最不屑於去做的选择。 “別哭了。” 艾莉娜强撑著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墙角。 她的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僵硬。 声音,也因为紧张而略带沙哑。 辛德瑞拉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头埋得更深,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些蠕动的阴影,隨著她情绪的波动,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甚至开始幻化出利爪的轮廓。 该死! 艾莉娜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她蹲下身,动作生硬地,拍了拍辛德瑞拉的后背。 她这辈子,从未安慰过任何人。 她只会下达命令,只会用力量和威严去震慑。 这种温情的举动,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比面对【灾祸】级的禁忌物还要彆扭。 “我……” 艾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温和”的语气。 “我会想办法,弄到吃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从最实际的问题入手。 这是她作为执法局局长,解决问题的惯性思维。 哭泣声,停顿了一下。 辛德瑞拉缓缓抬起头,那双沾满泪水的淡褐色眼睛,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迷茫。 “真……真的吗?” “真的。” 艾莉娜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弄,但她必须先许下这个承诺。 这是一个交易。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换取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也许是艾莉娜的语气太过坚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许是“食物”这个词,给了她一丝希望。 辛德瑞拉的抽泣,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伸出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嗯……” 她小声地,应了一声。 奇蹟发生了。 隨著她情绪的稳定,房间里那股冰冷、邪恶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在墙角蠢蠢欲动,几乎要扑出来的扭曲阴影,也缓缓缩了回去。 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光影。 仿佛刚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都只是幻觉。 但艾莉娜知道。 那不是幻觉。 她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呼…… 艾莉娜在心中,长长地鬆了口气。 她看著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女,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情绪核弹。 必须…… 不惜一切代价,让她保持心情愉快! 这是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活下去的第一铁则! “好了,起来吧。” 艾莉娜站起身,顺手拉了辛德瑞拉一把。 现在,她需要情报。 大量的情报。 “你叫辛德瑞拉?”艾莉娜开始用她审讯犯人的技巧,旁敲侧击地套话。 “嗯。”少女点点头。 “我叫艾莉娜,是新来的女僕?” “是……是的。父亲昨天带你回来的,说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辛德瑞拉的声音依然很小。 朋友? 艾莉娜心中冷笑。 恐怕是给她找了个分担工作的倒霉蛋而已。 艾莉娜继续问道:“镇上最近,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发生吗?” 提到这个,辛德瑞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嚮往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王宫……王宫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王子殿下,要在舞会上挑选他的未婚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镇上所有……所有未婚的贵族小姐,都收到了邀请函。” 艾莉娜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没有吗?” 辛德瑞拉的头,垂了下去。 “母亲说……女僕是没资格参加舞会的。” 她的情绪,又开始低落。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丝。 艾莉娜心中警铃大作! “那种无聊的舞会,不去也罢。”她立刻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一群装模作样的蠢货聚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誒?”辛德瑞拉惊讶地抬起头。 “相信我,”艾莉娜直视著她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会有比那场舞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但她必须先稳住她! “可是……”辛德瑞拉咬著嘴唇,“姐姐们都说,那是能改变一生命运的机会……” “命运?”艾莉娜嗤笑一声,“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靠一个男人施捨的。”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 辛德瑞拉似懂非懂地看著她,虽然没完全明白,但艾莉娜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却莫名地安抚了她。 她感觉,眼前的这个“朋友”,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艾莉娜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 舞会! 这绝对是这个童话世界的关键节点! 也是辛德瑞拉情绪最大的引爆点! 如果放任不管,到了舞会那天,看著继母和姐姐们去参加,她自己被留在家里,她的悲伤和绝望,会催生出什么级別的灾厄? 艾莉娜不敢想。 所以…… 必须去! 不但要去,还要让她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那个! 攻略这个童话世界,就从参加舞会开始! 艾莉娜瞬间就制定好了下一步的行动纲领。 不过…… “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辛德瑞拉的肚子里传来。 她立刻羞红了脸。 艾莉娜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行动纲领再宏伟,也得先填饱肚子。 “走。” 艾莉娜言简意賅。 “我们去找吃的。” “可是……厨房的东西,我们不能碰……”辛德瑞拉小声说。 “谁说要去厨房了?” 艾莉娜拉著她,走出了阴暗的柴房。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是一个典型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庄园,有一栋两层的小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那我们去哪?” “去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艾莉娜带著她,绕过主楼,走向了院子后面的小树林。 她不相信,一个庄园,会连一点果子都找不到。 两人在树林里转了一圈。 艾莉娜很快就失望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果树。 就在她准备放弃,思考是不是要去偷袭厨房的时候。 “哎呀!救命!救命啊!” 一阵尖锐的叫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 艾莉娜瞬间警惕! 辛德瑞拉则嚇得躲到了她身后。 两人拨开灌木丛。 只见一只棕色的松鼠,尾巴被一个捕兽夹紧紧夹住,正在拼命挣扎。 “快!快帮帮我!我美丽的尾巴要断了!” 松鼠看到她们,竟然口吐人言,焦急地大喊。 艾莉娜:“……” 很好。 会说话的松鼠。 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彻底疯了。 她已经麻木了。 辛德瑞拉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奇。 “你……你会说话?” “废话!”松鼠疼得齜牙咧嘴,“快把我弄出来!不然我就要疼死了!” 艾莉娜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捕兽夹,结构很简单。 她蹲下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將弹簧踩了下去。 “啪嗒。” 松鼠的尾巴解放了。 它抱著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心疼地吹了吹。 “哦,谢谢你们,善良的女士们。”松鼠对著她们,行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绅士礼,“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请收下这个。” 它从旁边的树洞里,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袋子打开。 里面,全是饱满的,已经剥好壳的松果。 “这是我应对冬天的部分存粮!现在都送给你们了!”松鼠豪爽地说道。 辛德瑞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看著那些乾净的松果,又看了看艾莉娜,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崇拜。 “艾莉娜,我们有吃的了!” 艾莉娜拎起那袋分量不轻的松果,面无表情。 她的內心,却掀起了另一层波澜。 帮助会说话的动物。 得到报答。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吗? 她看著辛德瑞拉那张因为有了食物而重新绽放出笑容的脸。 心中,那根名为“生存”的弦,稍稍鬆动了一丝。 两人提著松果,回到了柴房。 辛德瑞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颗,递给艾莉娜。 “艾莉娜,你先吃。” 艾莉娜没有客气,接过来,扔进了嘴里。 很香。 很脆。 这是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 第61章 我会让你穿上最美的礼服 夜色,渐渐深了。 柴房里,辛德瑞拉將最后一颗松果珍而重之地放回麻布袋里,系好袋口,像是收藏著什么绝世珍宝。 有了这些,她们至少可以撑上好几天。 艾莉娜靠在另一边的乾草堆上,闭目养神,恢復著虚弱的体力。 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在摸索。 但至少,她活过了第一天。 “艾莉娜。” 辛德瑞拉小声地叫她。 艾莉娜睁开眼。 只见少女的脸上,带著一种神秘而又兴奋的光彩。 她像一只献宝的小松鼠,跑到柴房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从一堆破烂的杂物下面,拖出了一个同样破旧的木箱。 箱子很旧,上面的油漆都已斑驳脱落。 “你看!” 辛德瑞拉带著一丝骄傲,打开了箱盖。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长裙,款式非常老旧,甚至可以说是过时。 泡泡袖,高腰线,裙摆上点缀著几朵早已褪色的缎带。 在艾莉娜看来,这东西连擦脚布都不如。 但在辛德瑞拉的眼中,它却闪烁著光芒。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长裙,脸上洋溢著幸福的憧憬,“她说,这是她当年参加舞会时穿过的最美的裙子。” 她將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转了个圈。 “好看吗?” 艾莉娜沉默。 她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一件破烂的衣服,一份虚无縹緲的回忆,有什么意义? 能让她填饱肚子吗?能让她获得力量吗? 都不能。 但她看著辛德瑞拉那双发光的眼睛,求生的本能让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就知道!”辛德瑞拉得到了肯定,更加开心了,“虽然……虽然我不能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但是,只要有它陪著我,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幸福? 就在这时。 “砰!” 主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摔砸声,像是什么瓷器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女人尖锐的爭吵。 “这件蓝色的明明是我的!你凭什么跟我抢!” “你穿蓝色像一头愚蠢的母猪!只有我才配得上这高贵的顏色!” 辛德瑞拉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是那两个姐姐。 艾莉娜皱起眉头。 爭吵声越来越近,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朝著柴房这边来了。 “你给我站住!把裙子还给我!” “做梦!这是父亲给我买的!” “吱呀——” 柴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个打扮得枝招展,但此刻却像斗鸡一样怒目相视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辛德瑞拉,和她手中那件碍眼的旧裙子。 爭吵,戛然而止。 两个女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嫉妒与鄙夷的刻薄表情。 “哦?看看这是谁?”其中一个姐姐,安娜塔莎,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可怜的小女僕,也想学著穿裙子了?” 另一个姐姐,崔西里亚,则一把抢过辛德瑞拉手中的裙子。 “就这种垃圾货色,也配叫裙子?”她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著那件淡粉色的旧礼服,像是捏著什么脏东西,“穿上这个,王子会以为城堡里跑进来一只乡下的土拨鼠!” “还给我!”辛德瑞拉急了,衝上去想要抢回来,“那是我妈妈的!” “你妈妈?” 安娜塔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一个早就死了的女人!她的东西,也该和她一样,化成灰!” 话音刚落。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崔西里亚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快意,双手用力,將那件承载著辛德瑞拉所有幻想与慰藉的旧礼服,从中间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辛德瑞拉呆呆地看著那两片破布,从崔西里亚的手中,飘然落下。 落在骯脏的地面上。 沾满了灰尘。 “不……”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你看,这样不就顺眼多了?”崔西里亚拍了拍手,满意地笑了。 “走吧,別跟这个扫把星待在一起,晦气。”安娜塔莎挽著妹妹的手臂,两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趾高气昂地离开了柴房。 临走前,还不忘將那两片破布,狠狠地踩在脚下。 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艾莉娜看著这一切,心臟,却猛地一缩。 不对! 她猛地看向辛德瑞拉。 少女还维持著那个姿势,低著头,看著地上的碎片。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没有哭。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艾莉娜却感觉到,一股比上一次强烈十倍、百倍的冰冷恶意,正在疯狂地滋生! 整个柴房的光线,在一瞬间黯淡到了极致! 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辛德瑞拉……” 艾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少女没有回应。 一滴泪珠。 从她的眼角,滚落。 无声地,滴落在地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轰! 世界,在艾莉娜的感知中,彻底崩坏了! 柴房外,整个庄园的阴影,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蠕动的形態! 而是化作了无数个扭曲的,没有实体的人形怪物!它们从墙角,从树下,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升腾而起!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仿佛在发出无声尖啸的黑色空洞! 庄园里所有的灯光,都在疯狂地摇曳、闪烁!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砰!” 柴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就是那些游荡的阴影怪物! 它们穿过墙壁,穿过走廊,所过之处,一切都染上了死寂的灰色! 艾莉娜衝到门边,用尽全力去推,去撞! 纹丝不动! 她被困在了这里! 和一颗即將引爆的,【毁灭】级的核弹,困在了一起! 艾莉娜背靠著冰冷的木门,身体止不住地滑落。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第一次,在失去了所有力量之后,感受到了那种最纯粹的,属於凡人的恐惧。 无助。 绝望。 她会死在这里。 被一个少女的眼泪,所催生出的灾厄,无声无息地吞噬。 多么可笑的死法。 绝望之中,她的脑海里,却莫名地,浮现出那个慵懒的少年,在肉馆里对她说的话。 “去找到,属於你自己的,真正的意义。” 意义? 什么意义? 力量就是意义!权力就是意义! 可是现在…… 她的力量,她的权力,在这里,一文不值! 艾莉娜看著墙角那个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呜咽的少女。 看著那些已经开始从门缝、墙缝中渗透进来的,扭曲的阴影。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力量不是关键。 人心……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恐惧。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那个绝望的源头。 她蹲下身,伸出手,將那个冰冷而颤抖的身体,笨拙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別哭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生硬。 但她没有停下。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一条裙子而已,不值得。” 辛德瑞拉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那不是裙子……那是我妈妈……唯一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知道。”艾莉娜打断了她,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些早已被她封存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堪的过往。 “我也没有妈妈。” 艾莉娜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病死了。因为我们太穷,买不起药。” “为了活下去,我跟野狗抢过吃的。在垃圾堆里翻找任何能换钱的东西。被人打,被人骂,是家常便饭。” “我甚至……亲手杀过人。” “只为了一块黑麵包。” 辛德瑞拉的哭声,渐渐停住了。 她抬起那张掛满泪痕的脸,怔怔地看著艾莉娜。 艾莉娜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著。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童话。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看起来更软弱,更可欺。” “她们撕了你的裙子,你就该想办法,穿上一件比它华丽一百倍,一千倍的裙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比她们加起来,都要耀眼!” 艾莉娜低下头,直视著辛德瑞拉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算计。 而是一种,源於相似经歷的,冰冷的共鸣。 “我会帮你。” “我会让你穿上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长裙。” “去参加那场舞会。” 辛德瑞拉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她看著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朋友”,看著她那双仿佛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从这个瘦弱的身体里,传递了过来。 那不是安慰。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的承诺。 奇蹟,再次发生。 隨著她情绪的稳定,那些已经快要將柴房淹没的扭曲阴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无声地,缩回了黑暗之中。 摇曳的灯火,恢復了稳定。 门外,死寂的走廊,重新恢復了正常。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辛德瑞拉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乾了眼泪。 她看著艾莉娜,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 “谢谢你。” 第62章 森林女巫的等价交换 一夜无话。 或者说,是一夜无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时,艾莉娜睁开了眼睛。 身体,依然虚弱得像是別人的。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脱力感。 但她活下来了。 旁边的乾草堆里,辛德瑞拉也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艾莉娜,脸上露出了一个乾净的,带著依赖的笑容。 “早上好,艾莉娜。”辛德瑞拉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一些。 “嗯。”艾莉娜应了一声,坐起身。 就在这时。 主楼的方向,传来了继母和姐姐们尖锐的喧譁声。 她们似乎是故意敞开著窗户,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这个偏僻的柴房。 “哦,妈妈!你看这串珍珠项炼!戴上它,王子殿下一定会为我倾倒!” “亲爱的安娜塔莎,你的脖子太粗了,还是这顶镶嵌著蓝宝石的头冠更適合我高贵的气质!” “你们別爭了!父亲为我们准备的首饰,足够我们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明珠!不像某些人,只能一辈子待在骯脏的柴房里,和老鼠作伴!” 继母那刻薄而又充满炫耀的笑声,像一根根毒针,精准地刺了过来。 艾莉娜立刻看向辛德瑞拉。 果不其然。 少女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自己破旧的裙角。 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又开始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该死! 艾莉娜在心中暗骂。 她不能让这个情绪核弹,在一大早就开始酝酿爆炸! “松果吃完了。” 艾莉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们得去找新的食物。”艾莉娜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总不能饿死在这里。” 她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生存。 这是比任何虚无縹緲的舞会,都更重要的事情。 “嗯……”辛德瑞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去哪里都好。 艾莉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著她,走出了柴房。 她必须主动出击。 寻找破局的方法。 而不是被动地,等待著辛德瑞拉下一次情绪崩溃,然后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抚。 那太被动了。 也太危险了。 两人再次来到了庄园后面的小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艾莉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最美的礼服…… 在这个世界里,要怎么才能凭空变出一件礼服? 偷?抢? 风险太高。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到。 那么……就只能依靠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 就像昨天那只会说话的松鼠。 善良,会得到回报。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艾莉娜思索之际,一阵微弱的哀鸣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啾……啾……” 声音细微,充满了痛苦。 辛德瑞拉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好像有小动物受伤了。” 她循著声音,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一片灌木。 只见一只羽毛像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知更鸟,正躺在地上。 它的一边翅膀,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啊,好可怜……”辛德瑞拉立刻就想上前。 “站住。” 艾莉娜却一把拦住了她。 辛德瑞拉不解地回头。 艾莉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只受伤的知更鸟。 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冷静与算计。 来了。 这个世界的“善良任务”。 又或者说……是机遇。 “你想救它?”艾莉娜问辛德瑞拉。 “嗯!”辛德瑞拉用力点头。 “好。”艾莉娜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蹲下身,开始主导这一次的“救援行动”。 “去找一根和它翅膀差不多长短的,结实的小树枝。” “再去找几片宽大的,乾净的叶子。” 艾莉娜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指挥,立刻跑去寻找。 艾莉娜则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那件破旧的女僕裙下摆,撕下了一长条布料。 然后,又將布条撕成几根更细的布绳。 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仿佛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处理伤口。 包扎。 固定。 很快,辛德瑞拉拿著树枝和叶子跑了回来。 艾莉娜接过东西,先用叶子小心翼翼地托起知更鸟的断翅,然后將小树枝像夹板一样,轻轻地固定在翅膀旁边。 最后,她用细布绳,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地將夹板和翅膀缠绕、固定好。 打结。 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静得可怕。 辛德瑞拉在一旁,都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材料,做出这么……精巧的事情。 “啾!” 被固定好翅膀的知更鸟,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叫声。 它试著动了动,虽然还是很疼,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谢谢你,奇怪的冷脸姐姐和善良的哭鼻子姐姐。” 一道清晰的,属於孩童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知更鸟,开口说话了。 辛德瑞拉再次瞪大了眼睛。 艾莉娜则毫无波澜。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疯狂。 她更在意的,是“报酬”。 然而,知更鸟並没有像松鼠那样,从哪里拖出一袋子食物。 它只是扑腾了一下完好的翅膀,一瘸一拐地跳到一块石头上。 “我的女主人会感谢你们的。” “请跟我来。” 艾莉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规则,变了。 不是直接的物品交换。 而是……引荐? 这比一袋子松果,更有价值。 也更充满了未知。 “走。”她对还在发愣的辛德瑞拉说。 两人跟著那只一瘸一拐的蓝色知更鸟,向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普通的树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艾莉娜叫不出名字的,开著奇异朵的植物和藤蔓。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与草药的香气。 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最终,知更鸟停在了一栋被无数藤蔓和鲜环绕的林中小屋前。 屋前有一片小小的园圃,种满了各种草药。 一位白髮苍苍,背影有些佝僂的老妇人,正拿著一把小锄头,细心地打理著她的草药。 “啾啾!” 知更鸟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腾著飞到了老妇人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著她的脸颊。 老妇人放下锄头,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知更鸟。 “哦,我的小信使,你这是怎么了?” 知更鸟又“啾啾”地叫了几声,仿佛在诉说著自己的遭遇。 老妇人听完,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艾莉娜和辛德瑞拉身上。 那是一双饱经风霜,却异常清澈的眼睛。 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没有立刻表示感谢,也没有询问。 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小屋內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掛满了风乾的草药束。 空气里的药香,更加浓郁了。 老妇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著清香的茶。 “你们是镇上的人?”老妇人坐下,隨口问道。 艾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普通的茶。 没有问题。 “是的。”她谨慎地回答,“我们……正在为王宫的舞会做准备。” 她將自己的目的,用一种最正常的方式,包装了起来。 “舞会?” 老妇人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辛德瑞拉。 在女孩的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因为旧礼服被撕碎而產生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气息。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放下茶杯。 屋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股温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锐利的审视。 老妇人直视著艾莉娜,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想要一件能参加王子舞会的礼服,不难。” “但你们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第63章 老鼠的命也是命?別开玩笑了 交换? 艾莉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她端著那杯温热的茶,没有再喝一口。 这个词,在这个诡异的童话世界里,意味著绝对的公平,也意味著绝对的危险。 身旁的辛德瑞拉,则因为老妇人那突然变得锐利的目光,而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她求助似的看向艾莉娜,却发现艾莉娜只是面无表情地盯著茶杯,一言不发。 小屋內的气氛,变得凝滯。 空气中那股好闻的草药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许久。 老妇人,也就是森林女巫,脸上的审视缓缓褪去,重新掛上了那种温和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 “第一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用你们心中,最珍贵、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来交换。” “我会为你们製作一件独一无二的礼服。它会用月光纺纱,用星辰点缀,足以让那位王子,在看到你们的第一眼,就彻底沦陷。” 女巫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辛德瑞拉的身体,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破旧的木箱,想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想到了那件虽然破旧,却承载了她所有温暖的淡粉色长裙。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拥有的,属於自己的宝藏。 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的慰藉。 用它……去交换一件华丽的礼服? “不!” 辛德瑞拉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用力地摇著头,脸上满是抗拒与恐慌。 “我不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艾莉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阻止。 她想看看,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拒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呵呵呵……” 森林女巫並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瞭然的笑声。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很好。” “看来你还懂得,什么才是真正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女巫的目光,在辛德瑞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似乎带著一丝讚许。 然后,她看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的艾莉娜。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 女巫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指了指小屋后面的一片园圃。 “很简单。” “我园圃里的南瓜,最近总是被一群该死的老鼠偷吃。” “帮我赶走它们。彻底地,让它们再也无法踏足这里。” “作为报酬,我同样会给你们帮助。” 女巫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艾莉娜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赶走老鼠。 一个具体、清晰,可以用物理手段解决的问题。 这简直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相比於交换“回忆”那种虚无縹緲,充满了未知风险的交易,这个任务,对她而言,简单得就像呼吸一样。 “我们做。” 艾莉娜立刻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辛德瑞拉也明显鬆了口气。 对她来说,赶走几只偷东西的老鼠,总比交出关於母亲的记忆要好得多。 “跟我来。” 女巫推开小屋的后门。 一股混合著泥土芬芳和南瓜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屋后面,是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园圃。 几颗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南瓜,正静静地躺在藤蔓之间。 但那喜人的丰收景象,却被破坏了。 好几颗南瓜的表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被啃食过的痕跡。 有些地方甚至被掏出了拳头大小的洞口,可以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瓜瓤。 鼠患,確实存在。 而且看起来,相当猖獗。 艾莉娜的目光,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她没有去看那些南瓜,而是开始扫视整个园圃的周边环境。 杂草堆,灌木丛,墙角的缝隙…… 任何可能成为巢穴的地方,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这就是她的本能。 作为曾经的执法局局长,面对任何“犯罪现场”,她都会在第一时间,锁定“罪犯”的藏身之处。 很快。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园圃角落里,一棵老槐树的根部。 那里的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跡,一个比拳头略大的洞口,隱藏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 洞口周围,还散落著一些细碎的南瓜残渣。 找到了。 “你待在这里,別动。” 艾莉娜对身后的辛德瑞拉下达了命令。 然后,她便径直走向那个鼠穴。 她的脑中,已经瞬间生成了至少三种解决方案。 一,水淹。找到水源,將整个洞穴灌满。最简单,也最彻底。 二,烟燻。找到一些潮湿的树叶,在洞口点燃,用浓烟把它们逼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三,封堵。找到足够大的石块和湿泥,將洞口彻底封死。让它们在里面,自生自灭。 考虑到效率和现有条件,第三种,是最佳选择。 艾莉娜面无表情地开始在周围寻找合適的石块。 她的神情,冷酷而高效。 仿佛她要处理的,不是几只老鼠。 而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辛德瑞拉看著艾莉娜那副冷酷的样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违背了艾莉娜的命令,悄悄地,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她只是想看看,那些偷吃南瓜的坏老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脑袋凑近了那个洞口。 洞里很黑。 但借著外面透进去的光,她还是隱约看到了一些东西。 洞穴的深处,不是一只老鼠。 而是一窝。 几只还没有手掌大的,粉红色的小老鼠,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它们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因为飢饿和寒冷,发出“吱吱”的,微弱的叫声。 就在这时。 一只灰色的,体型稍大的成年老鼠,拖著一小块金黄色的南瓜,从洞穴的另一个岔路里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很疲惫,身上的毛髮也有些凌乱。 但它没有吃那块南瓜。 而是將南瓜块,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那几只嗷嗷待哺的幼鼠面前。 幼鼠们立刻围了上来,拼命地啃食著那块来之不易的食物。 成年老鼠就静静地趴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孩子进食,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足。 辛德瑞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 原来它们偷南瓜,不是因为贪婪。 只是为了……餵饱自己的孩子。 只是为了,活下去。 就在她怔怔地看著这一幕时。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辛德瑞拉回头。 只见艾莉娜已经抱著一块大小正合適的石块,和一捧湿润的泥土,站在了她的身后。 艾莉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一眼洞穴,然后,就准备將手中的石块,狠狠地塞进去。 “不要!” 辛德瑞拉想也没想,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艾莉娜和洞口之间。 艾莉娜的动作,瞬间停滯。 她皱起眉头,看著眼前这个突然情绪激动的少女。 “你做什么?” “不能……不能堵住洞口!”辛德瑞拉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她的声音带著哀求,“里面……里面有好多小老鼠,它们还那么小!” “它们只是想活下去!它们的妈妈只是想餵饱它们!” 艾莉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鼠。 为了活下去。 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为了活下去,也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但这,並不能成为它们偷窃南瓜的理由。 更不能成为,阻碍自己完成任务的理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辛德瑞拉,让开。”艾莉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任务。” “可是它们好可怜……” 辛德瑞拉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著艾莉娜那张冷酷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洞穴,脸上满是挣扎与不忍。 也就在她落泪的这一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气息,再次开始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园圃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丝。 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芬芳,被一种死寂的,腐朽的味道,悄然取代。 艾莉娜的心臟,猛地一缩。 又来了! 这个该死的,因为同情几只老鼠而即將爆发的情绪核弹! 艾莉娜抱著那块沉重的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僵住了。 第64章 女巫的奖赏:南瓜马车与星空长裙 石头,很重。 湿泥,冰冷。 艾莉娜抱著它们,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她只需要一步。 上前一步,將石头塞进洞口,用湿泥封死所有的缝隙。 任务,就会完成。 简单。 高效。 然后呢? 然后,身后的少女,会因为这些老鼠的死亡,而彻底崩溃。 她的眼泪,会再次落下。 这一次,將不会再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那股足以媲美【毁灭】级灾厄的气息,就会彻底引爆。 她会死。 和这些老鼠一起,被一个少女的同情心,无声地埋葬。 艾莉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的经歷。 救下那只会说话的松鼠,得到了松果。 救下那只翅膀折断的知更鸟,找到了森林女巫。 这个世界……存在著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 善良,会得到回报。 那么,恶意呢? 女巫给出的任务,是“赶走”老鼠。 这个词,充满了模糊的空间。 杀死它们,是一种“赶走”。 让它们永远离开,也是一种“赶走”。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 一个考验。 艾莉娜的目光,在那块冰冷的石头和辛德瑞拉掛著泪痕的脸上,来回切换。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 恐惧? 不。 那是在失去力量之后,凡人本能的战慄。 但现在,她不是在恐惧。 她是在计算。 以生命为赌注,计算著唯一的,通往“生”的路径。 “砰!” 一声闷响。 艾莉娜鬆开了手。 那块沉重的石头,和那捧湿润的泥土,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她扔掉了它们。 就像扔掉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辛德瑞拉的哭声,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她不解地看著艾莉娜。 艾莉娜缓缓转身,面向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女。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冷得像一块冰。 “停止哭泣。”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会杀它们。”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辛德瑞拉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忘了滴落。 她惊讶地,甚至可以说是错愕地,看著眼前的艾莉娜。 隨著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被强行中止,那股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冰冷灾厄气息,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停滯了。 不再向外疯狂地扩散。 整个园圃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光线,也稳定了下来。 艾莉娜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走到辛德瑞拉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她眼中的每一丝震惊与不解。 艾莉娜没有理会她的情绪。 她只是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第三种方案。 “我们可以帮它们搬家。” “找到一个食物更充足,又不会打扰任何人的新家园。” 这个方案,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辛德瑞拉灰暗的世界。 既能让老鼠们活下去。 又能完成女巫的任务。 不用伤害任何生命。 也不用放弃去舞会的希望。 “真的……可以吗?” 辛德瑞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劫后余生的希冀。 “可以。” 艾莉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蕴含著无比强大的力量。 辛德瑞拉脸上残余的悲伤与恐惧,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明亮的希望。 嗡—— 世界,恢復了正常。 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灾厄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彻底缩回了辛德瑞拉的体內。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芬芳,也再次变得清晰可闻。 危机,解除。 艾莉娜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重新掌握了局势的主动权。 她没有再看辛德瑞拉一眼,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再次锁定了那个黑漆漆的鼠穴。 “你听到了。” 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带我们去找一个適合你们的新家。”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没有商量。 没有请求。 这是最后通牒。 那个黑漆漆的洞穴深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紧接著。 一只灰色的,体型比那些幼鼠大了好几圈的成年老鼠,从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它的头。 它的眼睛很小,但却异常明亮。 带著一种,近乎於智慧的审视。 它看著艾莉娜,这个刚刚还准备用石头封死它家园的冷酷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脸上还掛著泪痕,但眼神却充满善意的少女。 它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最终。 它对著艾莉娜的方向,极其人性化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吱吱叫了两声,转身钻回洞穴。 片刻之后,它又钻了出来,嘴里没有叼著南瓜,而是示意艾莉娜跟上。 艾莉娜没有犹豫。 她对身后的辛德瑞拉说了一句。 “跟上。” 然后,便迈开脚步,跟著那只老鼠,向著园圃外的树林深处走去。 那只灰色的成年老鼠,对这片树林显然非常熟悉。 它在前方带路,动作敏捷地穿梭在灌木与杂草之间。 艾莉娜和辛德瑞拉紧隨其后。 她们越走越深,逐渐远离了女巫小屋的范围。 空气中的草药香气,也渐渐被另一种更原始的,属於森林的气息所取代。 最终,老鼠停在了一片开阔地的边缘。 艾莉娜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被废弃的果园。 许多果树无人打理,长得歪歪扭扭,但枝头上依然掛著一些乾瘪或腐烂的果实。 地上,更是铺了厚厚的一层落果。 不远处的田地里,还有一些倒伏的,无人收割的穀物。 这里,简直是嚙齿类动物的天堂。 食物充足。 而且,荒无人烟。 艾莉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於满意的神情。 她转头,看向那只带路的老鼠。 老鼠也正仰头看著她,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就是这里了。” 艾莉娜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事情,让辛德瑞拉大开眼界。 她眼中的那个冷酷、少言的艾莉娜,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將军。 “你,回去,把所有能动的成年老鼠都叫过来。” 艾莉娜指著带路的老鼠,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分批次行动。第一批,转移所有不能自己行动的幼鼠。” “第二批,转移你们储备的所有食物。” “第三批,才是你们自己。” “天黑之前,必须完成。”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条理和权威。 那只老鼠仿佛完全听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消失在树林中。 很快。 一支由十几只成年老鼠组成的“搬迁队”,出现在了果园。 在艾莉娜的指挥下,它们开始了一场井然有序的大迁徙。 几只老鼠合力,用宽大的叶子做成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抬著那些粉红色的幼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外一些老鼠,则来来回回,將洞穴里储存的南瓜块和穀物,一点点地搬运到果园里一处更隱蔽的树洞新家中。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有一丝混乱。 辛德瑞拉看著站在一块高地上,面无表情地指挥著这一切的艾莉娜,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 她忽然觉得,艾莉娜身上那股冰冷的气质,不再那么可怕。 那是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不再只是站著观看。 她主动走了过去,从一片叶子担架上,抱起一只不小心滚落的,瑟瑟发抖的幼鼠,用自己的手心温暖著它。 艾莉娜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什么也没说。 太阳西斜。 当最后一批老鼠,也安全抵达了果园的新家时,这场浩大的搬迁工程,终於宣告结束。 那只领头的灰色老鼠,走到了艾莉娜的脚边。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方式,对著艾莉娜,用自己的额头,在地面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它咬断了自己嘴边,一撮最长、最坚硬的鬍鬚,轻轻地放在了艾莉娜的脚前。 像是在献上一份,代表了整个族群的,最珍贵的信物。 艾莉娜弯腰,捡起了那撮老鼠鬍鬚。 任务,完成了。 当她们回到女巫的小屋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园圃里,那些被啃食过的南瓜,依旧躺在那里。 但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老鼠的踪跡。 森林女巫,正站在小屋的门口,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她看到两人回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啪,啪,啪。” 她轻轻地鼓起了掌。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 女巫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第一个选择,用最珍贵的回忆交换。考验的是,你们是否懂得『珍视』。” “你拒绝了,很好。”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艾莉娜。 “第二个选择,赶走偷窃的老鼠。考验的,不仅仅是完成任务的能力,更是『仁慈与智慧』。” “杀死它们,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样,你们会得到一件礼服,但也会被诅咒,永远无法获得王子的真心。” “而你,找到了第三条路。” 女巫的眼中,闪烁著讚许的光芒。 “这是唯一的,完美的答案。” 话音刚落。 女巫开始兑现她的报酬。 她转过身,对著园圃里那颗最大、最完整的南瓜,轻轻一挥手。 奇蹟,发生了。 那颗巨大的南瓜,表面突然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它的藤蔓自动脱落,瓜皮如同融化的金属般流动、重组!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颗南瓜,就变成了一辆造型典雅,闪烁著梦幻光泽的金色马车! 辛德瑞拉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巫的动作没有停下。 她指向那只跟著她们回来的,作为信使的灰色老鼠,和它身边几个最强壮的同伴。 “你们的善良,也应得到奖赏。” 又是一道光芒闪过。 那几只老鼠的身体,在光芒中被拉长,变形! 灰色的皮毛褪去,化为了雪白的鬃毛。 眨眼之间,它们就变成了六匹神骏非凡,姿態优雅的白马! 女巫隨手从墙角抓来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绿色蜥蜴。 蜥蜴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位身材挺拔,穿著得体制服,戴著白色手套的马车夫。 最后。 女巫走进了小屋。 再出来时,她的手中,捧著一件衣服,和一双鞋子。 那是一件长裙。 裙子的布料,像是用深蓝色的夜空纺织而成,上面点缀著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 那双鞋子,则完全由透明的水晶製成,在夕阳的余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去吧,孩子。” 女巫將星空长裙和水晶鞋,交到了辛德瑞拉的手中。 “但记住,我的魔法,只能持续到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辛德瑞拉颤抖著,接过了这份如同梦境般的礼物。 女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艾莉娜的身上。 她没有拿出华丽的裙子。 而是递过来一套剪裁合身,便於行动的黑色骑士服,以及一柄没有开刃的,华丽的仪式长剑。 “今晚,你的身份,是守护公主的骑士。” 女巫定义了她的角色。 然后,她又额外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装著银色液体的小瓶子,塞进了艾莉娜的手中。 “这是【月亮井的眼泪】。” 女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变得意味深长。 “它能让你在最绝望的时候,短暂地,看到『真实』。” 艾莉娜握紧了那个冰凉的小瓶子。 片刻之后。 换上了星空长裙的辛德瑞拉,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穿著破旧女僕裙的灰姑娘。 她变成了耀眼的,连星辰都为之失色的公主。 身著黑色骑士服的艾莉娜,利落而挺拔,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护在她的身旁。 两人坐上了金色的南瓜马车。 马车夫挥动韁绳,六匹白马迈开优雅的步伐,向著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王宫城堡,平稳地驶去。 艾莉娜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摩挲著口袋里那个装著【月亮井的眼泪】的小瓶。 女巫最后那句“看到真实”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迴响。 第65章 盛宴之上的艺术家 南瓜马车平稳地停在了王宫高耸的白石台阶前。 悠扬的弦乐从敞开的金色大门內流淌而出,与远处庭院喷泉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奢华。 梦幻。 宛如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身著黑色骑士服的艾莉娜,率先下车。 她的动作,干练而警惕。 这身衣服剪裁合体,虽然少了作战服的防护功能,但並不妨碍行动。 腰间的仪式长剑只是个装饰品,冰冷而无用。 她环顾四周,那些穿著华服、谈笑风生的贵族,在她眼中,都只是这个虚假世界里的背景板。 “守护公主的骑士……” 艾莉娜在心里,无声地咀嚼著女巫给她的这个身份。 多么可笑的角色扮演。 她伸出手,姿態標准地將辛德瑞拉扶下了马车。 就是这一刻。 当辛德瑞拉踏上王宫台阶的瞬间。 原本喧闹的门口,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个从金色马车上下来的少女,身穿著仿佛用星空剪裁而成的长裙。 深蓝色的裙摆上,无数光点如钻石般闪烁,隨著她的走动,像是流动著的璀璨银河。 她的肌肤胜雪,容顏绝美,带著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与梦幻。 她不再是那个在柴房里哭泣的灰姑娘。 她是降临凡间的星辰。 “天哪……” “那是谁?”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士……”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艷。 辛德瑞拉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艾莉娜的手臂。 艾莉娜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汗。 “別怕。” 艾莉娜的声音,依旧冰冷,却给了辛德瑞拉一丝力量。 “抬起头,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这是她的任务。 让辛德瑞拉成为舞会的焦点。 现在看来,第一步,已经完美达成。 艾莉娜护在辛德瑞拉身侧,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態,陪著她走进了灯火辉煌的舞会大厅。 大厅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照亮了每一张错愕的脸。 辛德瑞拉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她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所有的贵族、名媛,在她的光芒下,都黯然失色。 艾莉娜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她没有欣赏这浮华的场景,她的感官像一张拉满的弓,捕捉著周围的一切。 这个世界,处处透著诡异。 越是美好,往往越是危险。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位身穿白色镶金礼服的年轻男子,从王座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他俊美得不似真人,金色的短髮如同太阳的光辉,湛蓝的眼眸比最纯净的宝石还要透彻。 他就是这个童话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辛德瑞拉的身上。 这是一幅,足以让所有吟游诗人为之讚嘆的画面。 王子与公主的,命中注定的相遇。 然而。 艾莉娜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看到了。 在王子那俊美无儔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隱藏著一种东西。 一种对“完美”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不是爱慕。 那是一种,鑑赏家发现绝世藏品时的占有欲。 王子走到了辛德瑞拉的面前,他优雅地躬身,伸出了手。 “美丽的女士,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共舞一曲?” 辛德瑞拉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艾莉娜。 艾莉娜微微点头。 就在辛德瑞拉即將把手放进王子掌心的瞬间。 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王座旁传来。 “看来,我们的小王子,找到了他今晚的月光。” 王子闻声,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戴里克先生,您也看到了,不是吗?” 他对著那位客人,用一种带著敬意的语气介绍道: “这位,是来自远方的,最伟大的艺术家,戴里克先生。” 戴里克。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艾莉娜的耳膜。 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的灵魂! 轰——! 世界,在她的感官中,瞬间崩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所有的声音、光影,都变成了模糊而扭曲的色块。 她的血液,在剎那间,凝固了。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男人,从王座旁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 那张俊美、苍白,带著一丝病態艺术气息的脸…… 是她永生永世,都绝不可能忘记的脸! 是……他! 那个在歌剧院,將她逼入绝境,將她的【染血左轮】寸寸分解的恶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戴里克! 巨大的恐惧,混杂著滔天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艾莉娜的胸腔中爆发! 她握著仪式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发白!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拔出这把没用的废铁,扑上去,將它捅进那个恶魔的心臟! 但是。 她不能。 冷静! 艾莉娜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復了一丝清明。 冷静! 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没有任何非凡之力的,扮演著“骑士”角色的女僕。 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让她瞬间暴露,万劫不復! 戴里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著骑士服的“影子”。 或许,他根本无法將眼前这个气息全无、换了一身装扮的艾莉娜,与那个在歌剧院里与他死战的【厄难】级非凡者联繫起来。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那是一种,艾莉娜无比熟悉的眼神。 鑑赏家。 在欣赏一件即將被收入囊中的,完美无瑕的艺术素材。 艾莉娜只觉得一阵不寒而慄。 王子最终还是牵起了辛德瑞拉的手,滑入了舞池。 在悠扬的乐曲中,两人翩翩起舞。 辛德瑞拉的星空长裙,在旋转中划出梦幻的轨跡。 她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明珠。 而艾莉娜,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站在王座旁,面带微笑,欣赏著这一切的戴里克身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童话世界,和他有什么关係?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设计的陷阱?!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她脑中疯狂炸开。 一曲舞罢。 王子和辛德瑞拉停下舞步,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戴里克微笑著鼓掌,他走了过来。 “真是完美的一对。”他讚嘆道,“王子的优雅,与这位女士的美貌,构成了一副绝妙的画卷。这给了我一些新的灵感。” 他对著国王和王子微微躬身。 “陛下,王子殿下,为了庆祝这美妙的夜晚,请允许我,向各位展示一件我旅途中偶然获得的小小藏品。” 国王欣然应允。 僕人们很快搬上来一个盖著黑布的展台。 戴里克走上前,带著一种展示杰作的优雅,猛地掀开了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座半人高的,破碎的雕像。 那原本应该是一位少女的祈祷像,但此刻,它被分解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 然而,这些碎片並没有散落一地。 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悬浮在空中,构成了一个扭曲、怪诞,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美感的全新形態。 解构。 然后,重组。 舞会大厅里,响起了一片譁然和惊嘆。 贵族们看不懂这是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超乎想像的艺术表现力。 只有艾莉娜。 她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的呼吸,几乎停滯! 是那种力量! 和在歌剧院里,瓦解她【染血左轮】时,一模一样的力量! 戴里克不仅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还將他那套扭曲、疯狂的“解构艺术”,带到了这里! 这个童话世界,根本不是什么被污染的禁忌之地。 这或许…… 就是戴里克本人,亲手打造的,一座最完美的,绝望舞台! 戴里克的目光,带著一丝满意的微笑,扫过全场。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那是一种,艺术家看待自己下一件作品的,狂热的眼神。 第66章 王子的考题,午夜钟响 戴里克那满意的微笑,像一把烙铁,深深地印在了艾莉娜的视网膜上。 这个童话世界…… 是他的舞台! 是他的画廊!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胸腔中翻滚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岩浆。 她死死地盯著那个男人。 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王子从戴里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了舞会大厅的中央,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多么伟大的艺术!” 王子高声讚嘆,他的声音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戴里克先生的作品,为我们展示了美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环视著在场的每一位贵族名媛,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少女们身上。 “今晚,是一场盛宴。” “不仅仅是美食与音乐的盛宴,更是一场,关於美的盛宴。” 王子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所以,我决定……” 他顿了顿,享受著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 “我將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挑选我命中注定的王妃。” “而这场考验的题目,將由我们最伟大的艺术家,戴里克先生,亲自提出。” 轰! 艾莉娜的大脑,再次嗡嗡作响。 果然!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这个所谓的王子,根本就是戴里克的同伙,或者说……是他的狂热信徒! 他们要用那套扭曲、病態的审美,来挑选一个“完美”的祭品! 而那个祭品…… 艾莉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身边的辛德瑞拉。 她依旧是那么纯净,那么梦幻,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戴里克微笑著,从僕人手中接过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优雅地走到了舞池中央,轻轻敲了敲地面。 “各位美丽的女士。”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却让艾莉娜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考验,很简单。” 他用指挥棒,指向了王座后方墙壁上,一幅被帷幕遮盖的巨大画作。 僕人上前,缓缓拉开了帷幕。 一幅画,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中,是一位绝美的少女。 她的容顏无可挑剔,长发如同金色的瀑布,眼眸宛如初生的星辰。 她美得不似凡人。 但是。 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却有一处刺眼的“瑕疵”。 一滴晶莹的泪珠,正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滴泪,破坏了整幅画的和谐,为这极致的美,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 “如各位所见。” 戴里克的声音,如同一个引导者,充满了蛊惑。 “这是一件,尚未完成的杰作。” 他用指挥棒,轻轻点在了那滴泪痕上。 “它很美,但不够完美。” “因为悲伤,是一种缺陷。” 戴里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少女。 “我的问题就是……” “你们,会如何『修正』这幅画,让它成为真正的,完美的艺术品?” 全场一片寂静。 贵族们交头接耳,少女们则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 这是一个决定命运的问题。 谁能给出让王子和艺术家都满意的答案,谁就能成为这个王国的女主人。 艾莉娜的心,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知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 这是一场,筛选。 筛选出最符合他们扭曲审美的“素材”。 “我!” 一位穿著粉色长裙的伯爵小姐,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对著画作行了一礼。 “尊敬的王子殿下,戴里克先生。” “我认为,应该擦去这滴眼泪。” 她微笑著说。 “然后,为这位美丽的少女,画上最灿烂的笑容。因为快乐,才是最完美的表情。” 戴里克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庸俗。” 他吐出了两个字。 伯爵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戴里克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下一位。” 人群中,立刻又走出一位穿著紫色礼服的侯爵千金。 她显然比前一位更有心机。 “我认为,这滴眼“泪,不应该被擦去。” 她故作高深地说道。 “它应该被变成一颗钻石!” “一颗闪耀著光芒的钻石,点缀在她完美的脸上。这样一来,悲伤就化为了財富与永恆,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这个答案,引来了一片低低的讚嘆声。 將悲伤变成钻石,这个想法確实很新奇。 然而。 戴里克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贪婪。” 他的评价,依旧只有两个字。 “將一切都物质化,用金钱来衡量价值,这是商人的艺术,不是我的。” 侯爵千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地退了下去。 连续两个人都失败了。 舞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剩下的少女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戴里克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最终。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这位穿著星空长裙的女士。” 他微笑著,发出了邀请。 “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瞬间。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辛德瑞拉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她求助般地看向艾莉娜。 艾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提示? 她能怎么提示? 面对一个疯子提出的问题,任何正常的答案,都可能是错的! 她只能对辛德瑞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辛德瑞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了画作前。 她没有急著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画中那个流泪的少女。 她的眼中,没有对“完美”的思考,没有对“修正”的算计。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慢慢地,流露出一种情绪。 一种……艾莉娜无比熟悉的情绪。 悲悯。 就像当初,她看到被捕兽夹夹住的松鼠。 就像当初,她看到嗷嗷待哺的幼鼠。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同情与共感。 许久。 辛德瑞拉才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大厅。 “为什么要修正?” 她问。 不是问戴里克,也不是问王子。 像是在问自己。 “我……” 辛德瑞拉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画中少女那冰冷的脸颊,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我並不觉得,这是一件有缺陷的作品。” 她轻声说。 “正是因为这滴眼泪,才让她变得如此真实,让她拥有了灵魂。” “如果抹去了它,那她就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没有生命的娃娃。”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戴里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辛德瑞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中的那滴泪痕上。 “我不想修正它。” “我只想知道……” “她为什么会哭泣?” “然后……” “我只想,给她一个拥抱。” 话音落下。 整个舞会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震惊得无以復加。 不修正? 拥抱她? 这是什么回答?这完全偏离了题目! 然而。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王子。 那个俊美得不似真人的王子,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动到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的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彩! “完美!” “这才是……这才是终极的完美!” 他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辛德瑞拉的手。 “不是去修正,不是去改变,而是去理解,去共情,去拥抱这份『不完美』本身!” “將『缺陷』,升华为艺术的一部分!这才是……最高境界的艺术!” 王子看著辛德瑞拉,那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你!就是你!” “你就是我的王妃!我命中注定的,唯一的艺术品!” 艾莉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戴里克和王子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懂得他们艺术的“知己”。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拥有纯粹“共情”能力的灵魂! 一个能够理解並拥抱“悲伤”的容器! 然后…… 再亲手將这份最纯粹的共情,这份最极致的美好,一点一点地“解构”,一点一点地撕碎!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疯狂的艺术! 辛德瑞拉,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完美的“素材”! “来吧!我美丽的月光!” 王子激动地牵起辛德瑞拉的手,將她带入舞池。 “让我们,为这伟大的时刻,献上最后一支舞!” 悠扬的乐曲,再次响起。 辛德瑞拉被动地,被王子带著旋转。 她的脸上,充满了迷茫与无措。 艾莉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著在舞池中旋转的两人,看著王子脸上那狂热的占有欲,看著王座旁,戴里克那副心满意足、欣赏著自己杰作的微笑。 她知道,当这支舞结束。 就是辛德瑞拉坠入深渊的开始。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然而,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骑士”! 就在艾莉娜的內心被绝望与焦灼反覆炙烤时。 当——! 一声悠远、厚重的钟鸣,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奢华的音乐,响彻了整个王宫。 当——! 第二声。 当——! 第三声。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敲响了。 第67章 午夜钟响,童话破碎 当——! 第十二声钟鸣,如同死神的镰刀,斩断了王宫內所有虚假的繁华。 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 舞池中旋转的贵族们,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艾莉娜的心跳,却在这一刻擂鼓般狂响。 来了! 她看向舞池中央的辛德瑞拉。 女孩身上的星空长裙,那璀璨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烁、衰退。 如同即將燃尽的星火。 “不……” 辛德瑞拉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我的月光,你要去哪儿?” 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狂热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辛德瑞拉发出一声痛呼,纤细的手臂被捏得生疼,根本无法挣脱。 魔法正在消失。 猎物,即將被关入牢笼。 艾莉娜的目光,猛地转向王座之旁。 戴里克。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就像一个终於等到戏剧最高潮的观眾,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眼前这“艺术”的诞生。 欣赏著魔法破碎。 欣赏著美好被囚禁。 欣赏著一只蝴蝶,即將被钉死在標本板上的最后挣扎。 艾莉娜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 一股冰凉的、清澈的液体,仿佛从她的眼眶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她的双眼。 那是…… 女巫赠予的,“月亮井的眼泪”! 它生效了! 下一秒。 艾莉娜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轰——! 金碧辉煌的王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猩红血肉与惨白骨骼构筑而成的,活著的宫殿! 墙壁在蠕动,仿佛巨兽的內臟。 地板湿滑黏腻,像是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血苔。 天板上垂下的不是水晶吊灯,而是一簇簇扭曲跳动著的,不知名生物的心臟! 再看那些宾客。 哪里是什么贵族名媛! 那分明是一个个肢体扭曲、关节错位的木偶! 它们的身上,缠绕著无数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著天板上那些跳动的心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盯著舞池中央。 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等待一场血腥的献祭。 艾莉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这个童话世界的真实面目! 一个用血肉与谎言堆砌起来的,绝望的舞台! 她的视线,艰难地移回舞池。 那个紧紧抓住辛德瑞拉的“王子”…… 他的身体,也开始显现出“真实”的形態。 那华美的礼服之下,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 而是一具由无数残缺的、不同人的肢体,用粗糙的针线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恐怖造物! 他的脸上,皮肤开裂,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肌肉组织。 他的双眼中,燃烧著的,是两团非人的、惨绿色的火焰! 怪物! 这根本就是一个缝合起来的怪物! 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將艾莉娜吞噬。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轰然爆发! “放开她!” 艾莉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她不能再偽装了! 她也不想再偽装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的身体深处,猛地涌了出来! 温暖。 而又强大。 仿佛是这个童话世界的规则,在这一刻,承认了她的身份。 【守护公主的骑士】! 力量,在规则层面被激活! 艾莉娜感觉自己原本因为飢饿和虚弱而酸软的四肢,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就是现在! 艾莉娜的身影,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猛地冲向舞池中央! “让开!” 她一把撞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偶宾客。 那些木偶被她巨大的力道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碎裂声。 但它们没有倒下。 它们只是扭动著诡异的脖颈,用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破坏规矩的闯入者。 艾莉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目標,只有那只即將彻底禁錮住辛德瑞拉的,缝合怪物的爪子! 近了! 更近了! 就在王子那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准备將彻底失去魔法庇护的辛德瑞拉拖入怀中的瞬间。 艾莉娜到了! 她没有去攻击那个怪物。 她知道,自己这点力量,根本伤不到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抓住了辛德瑞拉的另一只手臂! “跟我走!” 艾莉娜爆喝一声,猛地向后拉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边是怪物王子非人的巨力。 一边是艾莉娜骑士身份加持下的爆发力。 被夹在中间的辛德瑞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撕扯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 辛德瑞拉脚上的一只水晶鞋,在巨大的拉扯力下,脱落了。 它掉在了那片黏腻的血肉地板上,却依旧晶莹剔透,不染丝毫污秽。 艾莉娜的余光瞥见了那只鞋子。 捡?还是不捡?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做出了最果断的判断。 放弃! 她用尽了从身体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將辛德瑞拉整个人,都拽离了那个怪物的掌控! “走!” 艾莉娜拉著已经嚇傻的辛德瑞拉,头也不回地向著宫殿大门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了人偶们整齐划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还有那个怪物王子,因为猎物被抢走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愤怒咆哮! 艾莉娜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衝出去! 那扇沉重的,雕刻著虚假天使浮雕的大门,近在眼前! 砰——!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大门!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就在她们衝出大门的瞬间。 辛德瑞拉身上那件仅剩最后一点光芒的星空长裙,彻底失去了所有魔力。 “噗”的一声。 华美的礼服,变回了那件破旧、骯脏的女僕裙。 宫殿外。 那辆气派华丽的南瓜马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塌缩,最终变回了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恶臭的烂南瓜。 拉车的四匹神骏白马,也发出一阵“吱吱”的尖叫,变回了四只灰扑扑的老鼠,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童话,彻底结束了。 艾莉娜拉著辛德瑞拉,不敢有丝毫停歇,向著黑暗的森林深处亡命飞奔。 然而。 出乎她意料的是。 那个怪物王子,並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停在了血肉宫殿的大门口,任由冰冷的月光洒在他那具缝合的、可怖的身体上。 他无视了身后那些骚乱的人偶。 也无视了戴里克那饶有兴致的目光。 他缓缓地,弯下了腰。 在那片黏腻骯脏的血肉之上,捡起了那只被遗落的,完美无瑕的水晶鞋。 怪物將这件绝美的艺术品,捧在了手心。 他脸上那愤怒扭曲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迷恋到极致的笑容。 他將那只冰冷的水晶鞋,缓缓凑到自己的唇边。 然后。 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玻璃鞋面。 第68章 骑士的誓言,她是我的公主 砰! 身后的柴房木门被重重关上。 那扇单薄的门板,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冰冷死寂的黑夜,门內,是更加冰冷死寂的绝望。 艾莉娜背靠著粗糙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 她浑身都在发抖。 一半是因为力竭,一半是因为恐惧。 那个怪物的脸,那座血肉宫殿,戴里克那副欣赏艺术品的表情……一幕幕,如同梦魘,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回放。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黑曜石音乐盒,还在。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但现在,她还不能离开。 艾莉娜抬起头,看向柴房的角落。 辛德瑞拉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她低著头,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那件象徵著奇蹟与美好的星空长裙,已经彻底变回了原来那件骯脏、破旧,甚至散发著霉味的女僕裙。 南瓜马车、英俊王子、华丽舞会……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绚烂的泡沫。 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被无情地戳破。 只剩下冰冷、残酷的现实。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打破了柴房里的死寂。 辛德瑞拉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砸在铺著乾草的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无声地流著泪,整个人都被一种名为“破碎”的绝望所笼罩。 隨著她的哭泣。 艾莉娜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开始变得冰冷、粘稠。 那股熟悉的,源自【毁灭】级灾厄的恐怖气息,再一次,从辛德瑞拉的体內,瀰漫开来。 阴影,在角落里蠕动。 恶意,在空气中滋生。 这个脆弱的童话世界,隨时可能因为这个女孩的绝望,而彻底崩塌。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行压下自己內心的恐惧与疲惫,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行。 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迈步,走到了辛德瑞拉的面前。 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艾莉娜看著她,看著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充满绝望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同情?怜悯? 不。 更像是一种……责任。 这个世界的规则,赋予了她【守护公主的骑士】的身份。 那么,她就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那份该死的、被强行赋予的骑士精神。 艾莉娜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她做得有些生疏,甚至有些僵硬。 但她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辛德瑞拉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辛德瑞拉。”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疏离,而是带著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属於骑士的沉稳与坚定。 女孩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迷茫地看著眼前单膝跪地的“骑士”。 “看著我。” 艾莉娜直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我,艾莉娜。” “以骑士之名,在此起誓。”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无论是怪物,还是恶魔。”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誓言。 在这间阴冷潮湿的柴房里,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非凡者,向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许下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守护的誓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温暖而纯粹的力量,毫无徵兆地,从艾莉娜的身体深处涌现出来! 这股力量,比之前在王宫里爆发时,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它流遍艾莉娜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她身体里的疲惫与寒冷,修復著她因为奔跑而拉伤的肌肉。 艾莉娜能清晰地感觉到。 【守护公主的骑士】这个身份,仿佛被彻底激活、固化了! 它不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称號。 而是一种真实不虚的,被这个世界规则所承认的力量! 同时,一个明悟,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力量,与辛德瑞拉的状態,直接相关。 辛德瑞拉对她的信任越深,她的“骑士”之力,就会越强。 反之,如果辛德瑞拉陷入绝望,不再相信任何人,那她的力量,也会隨之削弱。 原来如此…… 艾莉娜看著眼前泪眼朦朧的女孩,心中瞭然。 想要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活下去,她就必须获得辛德瑞拉百分之百的信任。 她必须……成为她唯一的光。 辛德瑞拉呆呆地看著艾莉娜,仿佛被那番郑重的誓言震慑住了。 她眼中的绝望,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周围那股冰冷的灾厄气息,也隨之缓缓散去。 有效! 艾莉娜心中一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 就在这时。 “砰!!” 柴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辛德瑞拉!你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继母那尖酸刻薄的叫骂声,如同利箭般射了进来。 紧接著,她和两个姐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们显然没有看到王宫里那血腥恐怖的真实景象。 在她们眼中,辛德瑞拉就是去舞会丟了人,被王子嫌弃,然后灰溜溜地被赶了回来。 “我就知道!王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骯脏的灰姑娘!” “穿著一身破烂就敢去王宫,简直把我们家的脸都丟尽了!” 两个姐姐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讽。 继母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抓向辛德瑞拉的头髮,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这个废物!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辛德瑞拉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一点情绪,在她们恶毒的咒骂和粗暴的动作下,瞬间崩塌。 刚刚褪去的绝望,以更加汹涌的姿態,重新將她吞噬。 那股冰冷的,催生灾厄的气息,再一次,疯狂地从她体內瀰漫开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不好! 艾莉娜脸色一变。 她毫不犹豫,瞬间发动了女巫赠予她的力量! “月亮井的眼泪!” 嗡! 一股清凉的液体,再次从她眼眶深处涌出。 下一秒。 艾莉娜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化! 那衝进来的继母和两个姐姐,在她的视野中,显现出了“真实”的形態。 她们的身体,依旧是人类的模样。 但在她们的身后,却连接著无数根若隱若现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深深地刺入她们的后脑与脊椎。 丝线的另一端,则连接著这片空间的阴影深处,连接著这个世界的恶意本身! 在每一根丝线上,艾莉娜都“看”到了具象化的標籤。 【贪婪】 【嫉妒】 【恶毒】 【懒惰】 …… 原来,她们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她们只是被这个世界的恶意丝线所操控的,用来折磨辛德瑞拉,催生她绝望情绪的……人偶! 想明白了这一点,艾莉娜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眼看著继母那只乾枯的手,即將抓到辛德瑞拉。 艾莉娜的动作,比她的思绪更快!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辛德瑞拉护在身后,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继母的手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滚开。” 冰冷的两个字,从艾莉娜的口中吐出。 “你!” 继母没想到这个平时默不作声的另一个女僕竟敢反抗,顿时勃然大怒,想把手抽回来。 但她惊骇地发现。 对方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艾莉娜没有跟她废话。 “骑士”的力量,在体內奔涌。 她手腕猛地一甩! “啊!” 继母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狼狈地撞在身后的姐姐身上,三个人顿时滚作一团。 “你……你竟敢……” 继母难以置信地看著艾莉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艾莉娜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將辛德瑞拉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她的身姿,算不上高大。 但这一刻,在辛德瑞拉的眼中,那道黑色的骑士服背影,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从今天起。” 艾莉娜环视著那三个被恶意丝线操控的人偶,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她,处於我的保护之下。” 就在这时。 庄园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属於王宫侍卫的声音,伴隨著马蹄声,传遍了整个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奉王子之命!” “全城搜寻昨夜在舞会上遗落水晶鞋的姑娘!” “凡是能穿上这只水晶鞋的女子,便是我们未来的王妃!” 柴房內,一片死寂。 继母和两个姐姐的脸上,瞬间被狂喜和贪婪所取代。 而躲在艾莉娜身后的辛德瑞拉,身体则抖得更厉害了。 艾莉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寻找王妃? 不。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童话。 这是索命的诅咒。 那只怪物,拿著他的“艺术品”,来寻找下一个“素材”了。 第69章 水晶鞋的审判 “王妃……” 继母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贪婪光芒。 她死死盯著庄园外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顶属於王妃的,镶满宝石的冠冕。 “是我!一定是我!” “妈妈!是我才对!我的脚是全镇最美的!” 两个姐姐立刻爭吵起来,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敌意。 她们完全忘记了前一刻对辛德瑞拉的打骂,也忘记了舞会上发生的一切。 在“王妃”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继母的目光,很快从狂热中抽离,落在了瑟瑟发抖的辛德瑞拉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你这个骯脏的老鼠,就別痴心妄想了。” 她上前一步,粗暴地拽著艾莉娜和辛德瑞拉,像拖著两袋垃圾一样,將她们重新推进了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在事情结束前,你们两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尤其是你,辛德瑞拉,要是敢出来捣乱,我打断你的腿!” 砰!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 咔噠。 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柴房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辛德瑞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他们是来抓我的……” 她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个怪物……是来抓我的……” 刚刚才被艾莉娜的誓言安抚下去的绝望,伴隨著王宫侍卫的宣告,再次捲土重来。 那股冰冷的,属於【毁灭】级灾厄的气息,又一次开始在她体內蠢蠢欲动。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紧。 她走到辛德瑞拉身边,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看著自己。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艾莉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相信我。” 辛德瑞拉看著她坚定的眼神,剧烈颤抖的身体,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艾莉娜鬆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必须搞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只所谓的水晶鞋,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莉娜走到柴房唯一的一扇高窗前。 窗户很小,布满了灰尘与蛛网,但正好可以让她看到远处小镇广场的方向。 继母和两个姐姐,已经换上了她们最华丽的衣服,正满脸期待地朝著广场跑去,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是去领赏。 艾莉娜深吸一口气。 “月亮井的眼泪!” 嗡—— 清凉的能量,再次覆盖了她的双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偽装,露出了它血腥而诡异的真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远处的小镇广场上。 一支由缝合人偶组成的王宫侍卫队,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穿著华丽的制服,但制服之下,是粗糙的缝线与填充著稻草的躯体。 为首的侍卫长,手中捧著一个天鹅绒的软垫。 软垫之上,正是那只在舞会上遗落的水晶鞋。 在“真实”的视野中,那只鞋子散发著一种纯净到极致,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光芒。 它不像一件饰品。 更像一个……精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灵魂检测仪器。 广场上围满了镇民,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和继母如出一辙的贪婪与渴望。 很快。 继母带著她的两个女儿,挤开了人群,来到了侍卫队面前。 “尊敬的侍卫长大人。” 继母諂媚地笑著,將自己的大女儿推了出去。 “这一定是我的女儿!她的脚,是全镇最完美的!” 那个姐姐脸上带著势在必得的笑容,高傲地抬起下巴,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地,將自己的脚伸向了那只水晶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上王冠,成为王妃的场景。 然而。 就在她的脚尖,即將触碰到水晶鞋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嗡! 那只水晶鞋,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眼到极致的白光! 那光芒,纯净,却带著审判一切的威严!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白光爆发的瞬间,那根连接在大姐背后,代表著【嫉妒】的黑色丝线,仿佛被点燃的引线一般,“滋”的一声,瞬间燃烧起来! 黑色的火焰,沿著那根无形的丝线,瞬间蔓延到了她的本体之上!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广场! 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无尽的痛苦与惊恐所取代。 她伸出去的那只脚,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焦黑、萎缩! 一股烤肉般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她整个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抱著自己那只已经不成样子的脚,疯狂地翻滚、哀嚎。 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镇民脸上的贪婪与渴望,全部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试穿水晶鞋吗? 怎么会这样?! 然而,那个缝合人偶侍卫长,对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视若无睹。 他那空洞的眼眶,甚至没有朝地上翻滚的女人多看一眼。 他只是用那种机械的、毫无波动的声音,继续开口。 “下一个。” 继母的脸,已经嚇得惨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大女儿,身体抖得像筛糠。 但侍卫长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二女儿的身上。 二女儿嚇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不……我不要……我不要……” “快去!” 继母此时已经被恐惧和一种莫名的狂热冲昏了头脑,她猛地推了二女儿一把。 “快去试试!万一……万一你可以呢!” 二女儿一个踉蹌,被硬生生推到了水晶鞋面前。 她看著那只散发著冰冷光芒的鞋子,就像在看一个催命的魔鬼。 她颤抖著,不敢伸脚。 侍卫长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但周围那些人偶侍卫,却齐刷刷地,將手中长矛的矛尖,对准了她。 在死亡的威胁下,二女儿终於崩溃了。 她哭著,尖叫著,认命般地,將自己的脚,缓缓地,一点点地,凑向了那只水晶鞋。 嗡——!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刺眼的白光,轰然爆发! 艾莉娜在柴房的高窗后,清晰地“看”到。 这一次,是连接在二女儿背后的,那根代表著【贪婪】的恶意丝线,被瞬间点燃!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更加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同样的灼烧,同样的焦黑,同样的痛苦翻滚。 广场上,彻底乱了。 人们尖叫著,推搡著,惊恐地向后退去,仿佛那只水晶鞋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上前一步。 侍卫长依旧面无表情。 他收起了水晶鞋,环视著惊恐的人群,用那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高声宣布。 “奉王子之命。” “將对全镇,进行挨家挨户的搜查。” “直到,找到水晶鞋真正的主人。” 说完。 他那空洞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眶,缓缓转动。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艾莉娜和辛德瑞拉所在的,这座庄园的方向。 侍卫长带领著他身后那一队沉默的人偶侍卫,转身。 踏。 踏。 踏。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步伐,朝著庄园,径直走来。 第70章 逃亡!柴房里的唯一生路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钟摆,从庄园之外,一步步逼近。 每一次踏地,都仿佛踩在艾莉娜的心臟上。 缝合人偶组成的军队。 它们来了。 柴房的木门被从外面锁死,这里就是一个绝望的囚笼。 “他……他们来了……” 身边的辛德瑞拉,抖得几乎快要站不住,声音里充满了即將溺毙的恐惧。 那股冰冷的,属於【毁灭】级灾厄的恐怖气息,再一次从她体內疯狂地涌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艾莉娜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知道,一旦让辛德瑞拉在这里彻底崩溃,她们两个谁也別想活。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继母疯狂的拍门声和尖叫声。 “侍卫长大人!那个贱人就在里面!辛德瑞拉就在这个柴房里!” “快!快把门打开!她一定是偷了水晶鞋的贼!” “抓住她!把她抓起来!烧死她!” 两个姐姐那因为嫉妒和恐惧而扭曲的咒骂声,也紧隨其后。 她们没能穿上水晶鞋,反而被那诡异的力量灼伤,此刻,她们將所有的怨毒和仇恨,都倾泻到了辛德瑞拉的身上。 她们要亲眼看著辛德瑞拉被抓走,被审判,被那个恐怖的怪物王子带走! 艾莉娜毫不犹豫。 “月亮井的眼泪!” 嗡—— 清凉的能量,瞬间覆盖她的双眼。 门外那三个女人的“真实”,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野里。 连接在她们身后的黑色丝线,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燃烧著! 代表著【嫉妒】、【贪婪】、【恶毒】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將她们自己都吞噬。 她们对辛德瑞拉的仇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艾莉娜收回目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视著这间狭小、昏暗的柴房。 木门已经被锁死,而且正在被外面的侍卫队暴力破坏。 窗户太高太小,根本不可能爬出去。 死局。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应,顺著【守护公主的骑士】这个身份,从她的灵魂深处浮现。 这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 而是一种纯粹的直觉。 一种对周围环境异常敏锐的感知!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柴房的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堆破旧的农具和腐烂的乾草。 在那堆杂物的后面…… 有一个被阴影掩盖的,通往外界的狭小缝隙! 就是那里! 唯一的生路! 艾莉娜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手並用,疯狂地將那些碍事的杂物扒开! “哗啦——” 生锈的铁锹,破损的木桶,散发著霉味的乾草,被她粗暴地扔到一边。 很快。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爬著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墙角下。 那是一个被挖开的泥土通道,不知道是以前用来做什么的,此刻正散发著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辛德瑞拉!过来!” 艾莉娜衝著还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女孩低吼道。 辛德瑞拉被她的声音惊醒,茫然地看了过来。 “快点!” 艾莉娜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腕,將她拽到了洞口前。 “从这里爬出去!快!” 辛德瑞拉看著那个黑漆漆、仿佛野兽嘴巴一样的洞口,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害怕。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艾莉娜那双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眼睛时,內心的恐惧,却被一种莫名的依赖与信任压了下去。 她相信她。 相信这个向自己许下誓言的骑士。 辛德瑞拉不再犹豫,她咬著牙,在艾莉娜的催促下,第一个躬身钻进了那个狭窄而黑暗的通道。 艾莉娜紧隨其后。 “砰——!!!” 就在她半个身子刚刚钻进通道的瞬间,柴房那扇可怜的木门,终於被外面的力量彻底撞碎! 为首的侍卫长,那个高大的缝合人偶,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它那空洞的眼眶,扫视著空无一人的柴房。 最终,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和地上残留的,新鲜的泥土痕跡上。 “人呢?!那个小贱人呢?!” 继母和两个姐姐冲了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柴房,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她们互相推搡著,指责著,尖叫著。 “都怪你!是你把她们关进来的!” “是你!是你没有看好门!” 侍卫长对她们的爭吵毫无兴趣。 它那空洞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眶,缓缓转动,落在了因为辛德瑞拉消失而陷入癲狂的三个女人身上。 …… 通道里一片漆黑。 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泥土的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艾莉娜只能在后面推著辛德瑞拉,两人手脚並用,艰难地向前爬行。 泥土和枯叶不断摩擦著她们的皮肤和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方,终於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 辛德瑞拉率先从通道的另一端钻了出来,紧接著是艾莉娜。 艾莉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隱蔽的洞口,它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她们出来了。 这里是庄园外的密林边缘。 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但却让艾莉娜的大脑无比清醒。 她没有丝毫停歇,拉起惊魂未定的辛德瑞拉,辨认了一下方向。 朝著一个地方,飞奔而去。 女巫的小屋。 那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寻求庇护的地方。 两人在黑暗的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不敢回头。 终於。 那座被巨大藤蔓缠绕的、熟悉的圆形小屋,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中。 小屋里,竟然还亮著温暖的灯火。 仿佛一直在等待著她们的到来。 艾莉娜拉著辛德瑞拉,快步走到小屋门前,用力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子里很温暖。 壁炉里的火焰,正安静地燃烧著。 那个神秘的老妇人,那个自称女巫的女人,正安详地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手里织著什么东西。 她似乎对两人的闯入,一点也不意外。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落在了浑身狼狈的艾莉娜和辛德瑞拉身上。 她没有问她们为何而来。 也没有问她们遭遇了什么。 她只是用一种仿佛洞悉了一切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们比我想像的,来得更快。”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艾莉娜的脸上。 “也更晚。” 第71章 女巫的交易,心臟或囚笼 艾莉娜的呼吸一滯。 更快? 也更晚? 这是什么意思? 女巫放下了手中织了一半的织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浑浊眼睛,平静地注视著艾莉娜。 “你比我想像的,来得更快。” “因为你向她许下了骑士的誓言。” 女巫的声音,在温暖的壁炉火光中,带著一丝奇异的质感。 “那个誓言,並非简单的安慰。在这个世界,它是一种契约。它彻底激活了你【守护公主的骑士】的身份,也让你和她的命运,產生了本不该有的深度绑定。” “你改变了她原本的命运轨跡。” “所以,你们提前逃到了这里。”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是这样。 那个生疏而僵硬的誓言,竟然真的改变了什么。 “那……更晚呢?”艾莉娜强迫自己问出了关键。 女巫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因为你的介入,也激怒了这座童话的『意志』。” “那个怪物王子。”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他启动了最终的剧本。” “你以为水晶鞋的审判,只是为了寻找它的主人?” 女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嘲弄般的笑声。 “不。” “那是一场覆盖全城的『净化仪式』。” “那只鞋子,会灼烧所有內心怀有【贪婪】、【嫉妒】、【虚荣】等杂质的灵魂。它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剔除掉所有的『贗品』,逼迫出那个最『纯净』的、唯一符合条件的……辛德瑞拉。” 艾莉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想起了广场上那两个姐姐悽厉的惨叫,和她们被烧成焦炭的脚。 原来,那不是惩罚。 那只是……筛选。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艾莉娜的声音有些乾涩。 “一个监狱。” 女巫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一个由【音乐盒】所创造的,专门囚禁和消化误入灵魂的『故事监狱』。” 失落的音乐盒!艾莉娜瞪大了眼睛,这是老师给她的任务。 “我们都是比你更早被困在这里的囚徒。” 女巫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座监狱,依靠汲取『故事主角』在绝望中產生的情绪来维持运转。”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而辛德瑞拉……就是这个童话故事的『心臟』。她的每一次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次流泪,都是维持这座监狱运转的能量。”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监狱……心臟……能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真相。 “那……王子呢?” “他是歷代童话中,所有因求而不得、因爱生恨而陷入疯狂的『王子』怨念的集合体。” “他是这座故事监狱的『典狱长』。” “负责执行规则,確保故事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个绝望的结局。” 女巫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密林。 “我这里的庇护,是暂时的。” “典狱长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已经闻到了他『挚爱』的气息。” “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掉。” 艾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 是整座森林,都是狼窝。 “但是……” 女巫话锋一转。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真正的『庇护』。一个让你彻底摆脱这里的机会。” “当然,需要付出代价。” 艾莉娜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为你提供两个选择。两个『破局』的方法。” 女巫伸出了一根乾枯的手指。 “第一,主动出击。” “回到王宫,找到那个怪物王子。作为其力量核心的【音乐盒】,就在他的体內。只要你能从他身上夺走音乐盒,这座监狱就会因为失去控制中枢而崩溃。” 艾莉娜的嘴角抽了抽。 回到那个血肉宫殿? 从一个缝合了无数怨念的【毁灭】级怪物身上,抢夺它的核心?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这太难了。”艾莉娜直接说道。 “是的,很难。” 女巫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第二条路。” “一条捷径。” “直接摧毁这个故事的『心臟』。” 女巫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艾莉娜的心上。 摧毁……心臟?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柴房的角落。 辛德瑞拉正蜷缩在那里,用一种惊恐而又依赖的目光看著她。 “没错。” 女巫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杀了她。” 女巫缓缓弯下腰,从摇椅下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一把通体漆黑,刀刃上却淬著一层幽绿光芒的匕首。 那光芒,阴冷、邪恶,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弒心之刃】。” 女巫將匕首递到了艾莉娜的面前。 “这是我用这个世界里,继母与姐姐们所有的【恶毒】与【嫉妒】锻造出来的武器。它只有一个作用。” “刺穿童话主角的心臟。” “只要你用它刺入辛德瑞拉的心臟,这个童话故事会因为失去『心臟』而瞬间崩塌。作为外来者的你,可以立刻脱离这个世界。” “而那个音乐盒,也会因为最大的能量源消失,而从典狱长的体內暴露出来。” “这是最快,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女巫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艾莉娜看著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辛德瑞拉。 女孩听到了这一切。 她听到了“杀了她”那三个字。 她看著艾莉娜,看著那个刚刚才向自己许下守护誓言的骑士。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信任与依赖的眼睛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动摇,和一种被背叛的、破碎的绝望。 嗡——! 就在辛德瑞拉眼神变化的那一瞬间。 艾莉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刚刚才变得凝实而温暖的【守护公主的骑士】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正在飞速地流逝! 力量在闪烁。 力量在衰弱。 那份被世界规则承认的身份,正在变得模糊、不稳定! 她的力量,与辛德瑞拉的信任直接相关。 当信任崩塌时,她的力量,也隨之崩塌! 该死!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揪。 然而。 就在此刻。 沙……沙…… 小屋之外,那片漆黑的森林里,那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万籟俱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一个充满著病態渴望,又扭曲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贴在木门的门板上,贴在她们的耳边。 “我的挚爱……” “我知道你在里面。” “捉迷藏,该结束了。” 第72章 骑士的豪赌!用我的命,换你的公主 那声音,如同贴在耳边的魔鬼低语,瞬间抽乾了辛德瑞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不……”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对艾莉娜的信任与依赖,在对怪物王子的极致恐惧面前,瞬间崩塌! 嗡——! 艾莉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那股属於【守护公主的骑士】的温暖能量,正在飞速消散! 信任,正在瓦解! 她的力量,正在流失! 该死!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也没看身旁的女巫,更没有去看那把散发著诱惑气息的【弒心之刃】。 她做出了一个让女巫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艾莉娜猛地反手,一把抓起那把漆黑的匕首。 然后,在辛德瑞拉惊恐的注视下,她看也不看,狠狠地,將那把【弒心之刃】,插在了自己脚边的木质地板上! “鐺!!” 刀刃入木三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刀柄,剧烈地颤动著。 “看著我!” 艾莉娜没有回头,却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后的女孩发出了一声低吼。 “相信我!” 这三个字,不带任何温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的意志力! 辛德瑞拉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正在飞速流逝的骑士之力,竟然奇蹟般地,暂时稳固了下来! 有效! 但还不够! 小屋之外,王子那扭曲的声音,並没有因为她们的沉默而停止。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 “呵呵呵……” 一阵诡异的,仿佛无数根针在刮擦玻璃的笑声响了起来。 “我的挚爱,你不愿意出来吗?” “没关係。”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新的游戏。” 艾莉娜心中警铃大作,她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朝外看去。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小屋外的空地上,火把通明。 继母和两个姐姐,像三条破麻袋一样,被粗暴地捆绑在木桩上,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那个缝合而成的怪物王子,正站在她们面前。 它的手中,高高举著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鞋。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只鞋子,不像是浪漫的信物,更像是一柄即將落下的,审判的铡刀。 “游戏规则很简单。” 王子的声音,带著病態的愉悦,传遍了整个密林。 “你,我最纯洁的公主,每在里面多待一分钟。” “我,就用这只属於你的鞋子,『净化』她们一分钟。” “让她们的痛苦,加倍。” “直到……你愿意主动走到我的面前。” “用你最引以为傲的善良,来结束她们的痛苦。” 轰! 这些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进了辛德瑞拉的心里。 “不……不……” 她看著窗外那三个曾经无比憎恶,此刻却无比悽惨的身影,善良的本性让她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与痛苦之中。 “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她们会死的……是我害了她们……” 女孩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那股毁灭级的灾厄气息,再一次疯狂涌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朝著门口衝出去! “这是『骑士的试炼』。” 就在这时,壁炉边的女巫,冷漠地开口了。 “故事的规则一旦启动,我无法干涉。” “是守护她,还是让她走向註定的结局,这是你的选择。” 艾莉娜死死盯著窗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怪物王子,如果只是想逼出辛德瑞拉,完全可以直接衝进来! 用这种折磨人的方式,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艾莉娜毫不犹豫,再次发动了女巫的力量! “月亮井的眼泪!” 嗡——! 清凉的能量,瞬间涌入双眼! 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化! 这一次,艾莉娜看到了比血肉宫殿更加让她头皮发麻的景象! 怪物王子高举著水晶鞋,对准了被捆绑的继母。 隨著鞋子发出光芒,一股股代表著【恶毒】与【懒惰】的黑色丝线,从继母的体內被强行抽离、点燃、净化! 但! 那些被“净化”掉的恶意,並没有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化作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烟,裊裊升起,在小屋的上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著,与其他被净化的恶意一起,被编织、被扭结…… 它们正在构成一张巨大的、布满负面情绪的…… 绝望之网! 一张將整个女巫小屋都笼罩在內的,巨大的网! 这一瞬间,艾莉娜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要逼辛德瑞拉出去! 他是要污染她! 他要用她亲眼目睹他人为己受难的“负罪感”,来玷污她那纯粹到极致的灵魂! 他要亲手將这件最完美的“艺术品”,染上名为“愧疚”与“绝望”的色彩! 他要把她,塑造成一件更具“破碎美”的杰作,然后献给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戴里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啊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大姐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王子已经將水晶鞋,对准了她! 代表著【嫉妒】的黑色丝线,被瞬间点燃! 灼烧灵魂的痛苦,让她疯狂地挣扎著,身体在木桩上剧烈地抽搐! “不!!” 辛德瑞拉看到这一幕,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她体內的灾厄气息,在这一刻,濒临爆发! 不能再等了! 一旦辛德瑞拉在这里崩溃,或者衝出去被污染,一切就都完了! 艾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转身,一把从地板上拔出了那把冰冷的【弒心之刃】! 然后,在辛德瑞拉和女巫震惊的目光中,艾莉娜猛地拉开了小屋的木门,独自一人,冲了出去! 她直接將自己暴露在了怪物王子和那群缝合人偶的面前!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王子那缝合起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它似乎没想到,率先走出来的,不是它的“公主”,而是那个碍事的“骑士”。 艾莉娜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当著所有怪物的面,將那把淬著幽绿光芒的匕首,锋刃倒转。 狠狠地,对准了自己白皙的脖颈! “你这缝补怪!” 艾莉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却响彻了整个林间空地。 “別演了!” “你的对手,是我!” 在王子错愕的注视下,艾莉娜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想要游戏?” “我们玩一场大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那个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赌注。 “用一场决斗,赌你的『公主』,还有我身上的……【音乐盒】!” 此言一出,万籟俱寂。 怪物王子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 远处那片最深的阴影之中,一道始终在冷眼旁观的身影,也微微一震。 第73章 疯子的游戏 怪物王子那张缝合而成的脸上,错愕凝固了一秒。 隨即。 那错愕,便被一种病態的、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呵呵呵……哈哈哈哈!” 它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无数怨灵在同时嘶吼。 “决斗?” “用你的命,赌我的公主,还有……【音乐盒】?” 怪物王子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缝合的嘴角,眼中闪烁著一种找到了新玩具的兴奋。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比原来那个无聊的剧本,有意思太多了!” 它似乎完全不在意艾莉娜是如何知道【音乐盒】的存在的。 在它看来,这只是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虫子,在临死前发出的,最有趣的悲鸣。 “好!” “我接受你的决斗!” 怪物王子猛地一挥手。 呼——! 一阵阴风颳过,在林间空地的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矮台。 紧接著,怪物王子张开手,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水晶鞋,凭空出现在它的掌心。 那不是艾莉娜丟在王宫的那一只。 这是……另一只。 “鐺。” 怪物王子隨手一拋,那只水晶鞋稳稳地落在了白骨矮台之上,散发著纯净而冰冷的光。 “我的骑士小姐,决斗的规则很简单。” 王子的声音充满了玩味与恶意。 “这是你守护的公主,所遗落的另一只信物。” “它,连接著她纯洁无瑕的灵魂。” “而我的卫兵们,”它指了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缝合人偶,“它们身上,充满了这个世界最美妙的『色彩』。” “你,必须在不被我的卫兵『污染』的情况下,保护好这只【水晶鞋】。” “一旦鞋子被它们触碰到,哪怕只是一下……” 怪物王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那位公主的灵魂,就会被染上第一抹污点。而你这身可笑的骑士之力,也会因为她的『不洁』,而被削弱。” “决斗时限,直到……我玩腻为止。” “现在,游戏……”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数十具缝合人偶,瞬间动了! 它们发出“咔咔”的骨骼错位声,迈著僵硬而诡异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著空地中央的艾莉娜和那只水晶鞋,包围过来! 决斗,开始了。 …… 小屋之內。 辛德瑞拉透过窗户的缝隙,呆呆地看著外面那道独自面对数十个怪物的黑色背影。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恐惧、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疯狂搅动。 “他说的没错。” 壁炉边,女巫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你的骑士,她的力量,完全来源於你的『信任』。” 女巫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拨弄著壁炉里的火焰。 “每一次恐惧,每一次动摇,每一次你对她產生怀疑……” “都是在亲手削弱她。” “你现在流的每一滴眼泪,都在让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辛德瑞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她看著窗外。 看著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將自己置於死地的骑士。 看著那个刚刚才用最疯狂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你的对手是我”的艾莉娜。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挣扎,在她的內心深处爆发。 我……在拖累她。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 外面,战斗已经爆发! 艾莉娜没有丝毫犹豫! “月亮井的眼泪!” 嗡——! 清凉的能量再次涌入双眼,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化为真实! 那些缝合人偶的身后,一根根粗壮的【恶意丝线】清晰可见,连接著这片空间的阴影深处! 艾莉娜手持女巫赠予的仪式长剑,不退反进!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 噗嗤! 长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斩在了一具人偶身后的丝线上。 那坚韧的丝线,应声而断! 被斩断丝线的人偶,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有效! 但艾莉娜来不及高兴。 因为下一秒,那被斩断的丝线末端,黑气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新生长、连接! 治標不治本! 而且,更多的人偶,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它们的目標,不是艾莉娜! 而是她身后,那只白骨矮台上的水晶鞋! 艾莉娜脸色一变,只能放弃继续斩断丝线,转身回防。 “鐺!” 长剑格开一只人偶伸向水晶鞋的、腐烂的手爪。 那手爪上沾染的黑色粘液,溅射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艾莉娜的心,猛地一沉。 污染性极强! 她必须保证自己和长剑,都不能沾染上这些东西,否则,一旦再接触到水晶鞋,后果不堪设想!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不能有任何失误的……拆弹游戏! 艾莉娜被逼得狼狈不堪。 她只能在白骨矮台周围,腾转挪移,一次又一次地击退那些人偶的爪子。 卫兵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艾莉娜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噗! 一个不慎,一具人偶从背后扑来,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手臂上的骑士服,带出了一道血痕。 艾莉娜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將其劈开,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她能感觉到。 自己体內的骑士之力,正在变得不稳定。 时强时弱。 该死! 是辛德瑞拉!她的情绪,还在波动! 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 一具格外高大的人偶,猛地挥动缝合著铁块的巨臂,朝著艾莉娜狠狠砸下! 艾莉娜瞳孔一缩,交叉双臂,用剑身格挡! “砰!!”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 艾莉娜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鐺啷!” 手中的仪式长剑,也脱手飞出,掉在了远处。 糟了! 所有的缝合人偶,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间放弃了对艾莉娜的攻击,全部转向了失去守护的白骨矮台! 它们要污染水晶鞋! 艾莉娜想要起身,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不远处。 那里,静静地插著一把匕首。 一把通体漆黑,刀刃上淬著幽绿光芒的匕首。 是她刚刚为了表明决心,狠狠插在地上的……【弒心之刃】! 那一瞬间。 一道闪电,划破了艾莉娜的脑海! 【弒心之刃】…… 女巫说过,这是用继母和姐姐们所有的【恶毒】与【嫉妒】锻造出来的武器! 【恶毒】……【嫉妒】…… 连接著人偶的【恶意丝线】…… 这些…… 是同源的!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艾莉娜的脑中轰然炸开! 眼看著,那些人偶的爪子,距离水晶鞋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怪物王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欣赏“艺术品”被玷污前的、病態的笑容。 就在这一刻! 艾莉娜没有去捡那把脱手的长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个翻滚,扑到了那把匕首前,猛地將其拔起! 然后,在怪物王子错愕的注视下。 艾莉娜没有用它去攻击任何人偶。 她双手握住那把冰冷的【弒心之刃】,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將其插进了自己脚下……那片被污染的土地里! “嗡——!!!!” 匕首,没有爆发出任何杀伤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纯粹的、同源的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匕首中轰然爆发! 这股恶意,瞬间席捲了整个战场! 下一秒。 所有正在冲向水晶鞋的缝合人偶,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身后连接著的【恶意丝线】,如同遇到了强烈的信號干扰,开始疯狂地、无序地扭曲、闪烁! 控制……紊乱了! “吼!!” 离得最近的一具人偶,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转身,將利爪插进了身旁另一具人偶的胸膛! 混乱,开始了! 那些被恶意丝线操控的人偶,在庞大而无序的同源污染衝击下,彻底失控! 它们开始疯狂地攻击彼此,撕咬、捶打,將对方撕成碎片! 整个林间空地,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自相残杀的炼狱! 艾莉娜贏得了喘息之机。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嘴角咧开一个虚弱而疯狂的笑容。 用污染,对抗污染。 怪物王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它没想到。 这个小小的骑士,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破坏它的“游戏”! 这不是它想要的“艺术”! 这是对规则的践踏!是对美的褻瀆! “你……该……死!!” 暴怒的咆哮,从怪物王子的喉咙里挤出! 它被彻底激怒了! 它巨大的缝合身体,开始疯狂膨胀,一块块腐肉扭曲增生,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它的体表浮现、尖叫! 它放弃了游戏,它要亲手撕碎这个破坏规则的螻蚁!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艾莉娜。 就在那只足以拍碎山岩的巨爪,即將落到艾莉娜头顶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身后的小屋门口,悠悠响起。 “王子。” 女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决斗的规则是,『在不被你的卫兵污染的情况下,保护好水晶鞋』。” “现在,你的卫兵,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 女巫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她贏了。” “按照规则,你不能出手。” 那只即將拍下的巨爪,在距离艾莉娜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怪物王子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充满了被“规则”强行束缚的狰狞。 第75章 捏碎音乐盒,把现实拖入地狱 千钧一髮。 生与死的选择,摆在了艾莉娜的面前。 女巫冰冷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向身后那道在扭曲空气中不断闪烁、岌岌可危的空间裂隙。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巫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惊惶。 那是唯一的生路。 另一边,是那个散落在草地上的银色【音乐盒】。近在咫尺,仿佛是这场荒诞决斗的唯一战利品。 更远处,是那个已经彻底化为骸骨王座之上灾厄女王的……辛德瑞拉。 艾莉娜的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肺叶。她体內的力量已经跌落谷底,虚弱感如同潮水,淹没著她的意志。 理智告诉她,应该跟著女巫逃跑。 活下去,才有机会復仇。 但……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阴影中那个鼓掌的男人身上。 戴里克。 他脸上的笑容,那种欣赏著剧目高潮的愉悦,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艾莉娜的自尊心。 她输了。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戏耍的、无能为力的观眾。 一个让他的“艺术品”变得更加完美的,小丑。 逃跑? 然后让这个疯子带著他完美的“作品”谢幕? 不。 绝不! “滚开!” 艾莉娜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甩开了女巫的手。 她嘶吼著,声音沙哑而破裂,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女巫错愕地看著她。 艾莉娜没有再看那条唯一的生路一眼。 她踉蹌著,拖著重伤的身体,无视了胸口的剧痛,朝著那个小小的银色盒子,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拿到音乐盒有什么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下一秒。 她只知道,她绝不能就这么狼狈地退场! 戴里克看著她冲向音乐盒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著一丝讚许的残忍。 怪物王子也发出了愉悦的低吼,仿佛在欣赏败者最后的挣扎。 艾莉娜的眼中,只有那个盒子。 她的手指伸出,几乎已经能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空裂口的扩张停住了。 大地崩解的趋势凝固了。 戴里克和怪物王子脸上的表情,也僵硬在了那一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骸骨王座之上。 那个空洞而悲伤的女王,辛德瑞拉,第一次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仿佛调动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下一秒。 大地上那些流淌著的、如同黑色眼泪般的粘稠液体,仿佛接到了君王的號令,瞬间停止了漫无目的的侵蚀。 它们调转方向。 如同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朝著同一个目標涌去。 那个目標,是艾莉娜! “快躲开!” 女巫的尖叫声撕破了这片死寂,“那是纯粹的绝望污染!会吞噬你的灵魂!” 可是,艾莉娜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伟力將她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片黑色的潮水,从地面涌上她的双脚,漫过她的膝盖,吞噬她的腰腹…… 没有痛苦。 没有灼烧感。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的冰冷。 黑色的液体,没有伤害她,反而如同有生命一般,爭先恐后地融入她的身体,渗入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 艾莉娜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她胸口那几乎让她窒息的剧痛,迅速消退。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却又无比庞大的力量,在她乾涸的身体里,轰然復甦! 这股力量,远比她【厄难】级的本质更强大,甚至……比她刚刚失去的【骑士之力】更加磅礴! “这……” 戴里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外。 女巫更是骇然地低语,声音都在颤抖。 “她把你……变成了她的第一个眷属!” “用她的绝望,『恩赐』了你!” 就在这时。 一个空洞的,仿佛由千万人的悲泣与呜咽混合而成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骑士。” 是辛德瑞拉。 “你曾起誓,守护你的公主。” “现在……” “见证我的王国。” 话音落下。 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音乐盒】,自动漂浮而起,缓缓飞入了辛德瑞拉的手中。 她低头,冷漠地看著这件曾囚禁了她无数个轮迴的“心臟”,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在看一件无用的垃圾。 “我至高的女王!” 怪物王子狂热地跪倒在地,用它那缝合的巨脸摩擦著地面。 “请击碎这个牢笼!让您的悲伤,君临真实的世界!让所有人都感受您的痛苦!” 辛德瑞拉没有理会它。 她的目光,在手中的【音乐盒】和下方的艾莉娜之间,缓缓流转。 最终。 一滴黑色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骸骨王座之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后。 当著所有人的面。 她握著音乐盒的五指,猛然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响起。 那个精致、古朴,承载著整个故事监狱核心的【音乐盒】,被她……彻底捏碎! 无数银色的碎片,从她的指缝间飘落。 女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故事的核心破碎,监狱……要內爆了。 然而。 预想中的世界坍塌,並没有发生。 相反!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口,在音乐盒破碎的瞬间,猛烈地向外扩张! 轰隆隆——! 童话监狱的边界,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碎! 裂口之外,不再是虚无的混沌。 而是另一片天空,另一片大地! 是现实世界! 这个由绝望构成的童话监狱,非但没有毁灭,反而像一个不断增生的活体肿瘤,开始疯狂地侵蚀、覆盖、同化现实世界! “不……不!!!” 女巫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绝望的尖叫。 “疯子!她是个疯子!” “她不是在摧毁监狱!她要把现实世界一起拖进来!把这里变成她新的王国!” “我们……我们都出不去了!!” 绝望的嘶吼,迴荡在开始与现实重叠的扭曲空间里。 然而。 戴里克脸上的意外,已经化为了一种极致的、病態的狂喜。 他看著那个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绝望女王,看著这个开始吞噬现实的活体世界,疯了一样地,缓缓鼓起了掌。 “太美了……” “实在是……太美了!” “一件活著的,不断扩张的,能自我成长的艺术品!”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末日般的景象,发出了如痴如醉的讚嘆。 “这……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