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与猴子结伴拜师开始》 第1章 吃麵、猴子、学人说话 南赡部洲。 一处沿路客栈。 人声鼎沸,酒饌飘香。 陈磊深抿一口茶水,静静听著邻桌吹嘘侃谈。 “你可知“丑以射日”的由来?” “话说,三百年前西边仙岛上有个妖怪,其貌甚丑,嘖嘖...身不满四尺,双颊无肉尖嘴猴腮。” “一日,其於泉水酣饮,忽见自己倒影於水,日落又不復见,一来二去,便觉天上那团火球嫌自个貌丑戏弄於他。” “遂恼怒,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势要將这火球打落九重天......” “那后来哩,打落没有?” “嘖嘖...那天上掛的不是?” 噗一声,陈磊口中茶水差点喷溅出来。 这是听过的,猴哥出世第九个版本。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十年前穿越过来。 当得知是西游世界后,跟大部分穿越者一样,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寻仙求长生。 见父母早逝,已无后顾,遂舍了家当觅仙缘。 第一年,仙路止於一处关隘,原因是没有路引,不让过关。 第二年,以游学名义向官府拿到路引,半路又遇强盗,险些害命。 第三年,雇护卫,备乾粮,正当信心满满,路过荒山,逢一虎妖,若非猎户相救,已丧虎口。 几经辗转,家当挥霍一空,別说西游那些熟知大能,就是古洞仙山也未曾一遇。 面对生计,只得接受自己无仙缘的事实。 遂定下心来,凭藉前世知识,虽不至於大富大贵,倒也成了家,安逸自在。 陈磊摇了摇头,顿觉茶水苦涩无比。 恰此时,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隱约还能听到眾人爭相议论。 “快看,这猴精还会穿衣服哩。” “看著似个有人性的孩童!” “进去哩,进去哩!” 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行人围著一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猴子指指点点。 隨著那猴子向客栈走来,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止於门外,探头张望。 这猴不满四尺,长得尖嘴猴腮,然行为又通人性,进了里屋,这边瞅瞅,那边望望,抓头挠腮,又蹦又跳。 那邻客见这般模样,嚇得直呼“妖怪寻上来哩”,撇下一桌茶水果品,逃也似的往外冲。 听別人说自己妖怪,猴子也不恼,跳上坐凳,挑些遗留果品就吃。 看著此幕,陈磊愣在原地,双眼直勾勾盯著那个蹲在坐凳上,戴著帽子的猴头。 等等,这场景,这模样长相。 怎么这么熟悉? 对了,孙悟空!!! 眾里寻仙千百度,驀然回首恰在客栈门口处! 这一刻,陈磊已经死寂的寻仙心,再度死灰復燃。 须臾,客栈堂倌端著一盘菜出来,一抬头只见方才还是满堂的食客,此时只剩个青年人及戴著帽子瘦小个背影。 正觉著怪哉,看有新进客,也就笑嘻嘻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来点甚么?” 看这矮小个不予理睬,堂倌还要往前凑。 陈磊见此情形,心下瞭然,赶紧喊道:“堂倌,我要一壶酒。” 堂倌听著呼唤,凑著笑脸上来附声道:“一壶酒。” 那边的猴子也说道:“一壶酒,一壶酒。” 堂倌扭头看向猴子,连应数声“好”。 陈磊微微一笑,接著道:“一盘牛肉,一碗麵......且慢,我不吃牛肉。” 猴子也有样学样:“一盘牛肉,一碗麵,不吃牛肉。” 堂倌正笑脸盈盈附和,只听陈磊一拍桌子:“一大碗面!” 猴子也用力拍桌:“一大碗面,一大碗面。” 见二人学舌较劲,堂倌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嘟囔了一句,扯下搭肩粗布往后堂去,偌大铺面只剩陈磊和猴子。 陈磊看著多动症一般,坐立不安的猴子,轻声唤他:“那猴子,过来一坐如何?” 猴子正要继续学舌,忽地一愣,三两步跳到对面凳上。 往那人仔细一看,眉目清秀,身上透著一股灵气。 又觉这人与所遇常人不同。 他居然不怕自己! 猴子有了几分拘束,又有几分欣喜:“你不怕俺?” 陈磊轻轻笑道:“我为何要怕你?” 猴子一听这话,瞬间抓急,於是弄个把戏,齜牙咧嘴,扮虎作妖,想要嚇唬一番。 见那人始终不为所动,一下子没了奈何。 他挠著毛手:“你跟他们不一样。” 陈磊应道:“有何不一样?” 猴子:“俺自出山飘洋过海而来,一路上学了些人语、捡了身衣裳,也学上几分人样,逢人见了无不惊嘆好奇,尾隨围观。” “只要俺一嚇他们,又惊骇恐惧,作鸟兽散,只有你不怕俺。” 陈磊当然知道猴子情况,別的不说,就这一身衣裳帽鞋,说是捡的,何尝不是偷拿的。 猴子天生机敏,然未经人教导,哪里懂得礼数纲常,只识得任凭本心,看到心喜的就拿来。 也不怨他,无父无母,谁去教导人事? 陈磊嘆了一声: “你虽学人言,学扮相,却未懂得礼数纲常,他人见你样貌,惊异好奇,又见你毛手毛脚,惊奇之余又心生恐惧,这是人之常理也。” 猴子听到这话,眼中一亮:“学得礼数纲常,可得长生么?” 陈磊摆摆手:“这是处世之基本,怎么能得长生,想要长生需到那神仙处。” 猴子性急,当即抓著陈磊手臂:“神仙在何处?” 陈磊心知,关键时候到了,於是道:“只听西洋大海外有仙,其它不知,莫说是你,我也想求得长生之法,只是苦无去处。” 猴子一听,当即欢喜:“老兄既知海外神仙,不如一同去去,路上也好有个伴。” 陈磊正要回话,只听那堂倌喊了声“好面来哩”,端著碗面就转出帘子。 只见他本来嬉笑的脸,猛的收紧,一个哆嗦,险些没站稳往后一跌。 陈磊只得宽慰道:“那堂倌,你莫怕,这是我猴兄弟。” 那堂倌虽见人颇多,哪曾见过这场面,只道“怪人怪事”,扭扭捏捏上来,面一放,撤腿就走。 一人一猴,吃饱喝足,互通姓名,猴子挠头道:“陈兄弟呵,俺石里长的,不知姓名,你能文认字,不如与俺取个好姓氏。” 陈磊连忙制止他这种想法,要知道,为人取姓作名,这是为师为父做的事情,自己何德何能去抢菩提祖师的活计。 於是道了个“不可,即无姓名,便称个猴兄弟”,隨后接著说道: “猴兄弟,我確有同去寻仙求长生之意,只是已成家事,你与我同去通告一声如何?” 猴子唱了个诺,拉著陈磊就要走。 陈磊立即扯住,取了些碎铜刀钱拍在桌上,耐心教道: “猴兄弟可记得我说的礼数?食人穀物,取人之物,若不问自取,是为偷;若是予人对等財物,是为买卖;偷则不合礼数,买卖则你情我愿。” 见猴子挠头抓脑,似懂非懂,陈磊也不强求,搭著猴手出门往家去。 好为人师,不是他的性格,但见著猴子犯错,不出言相告,也不是他的性格。 但求无愧於心罢,至於听不听,懂不懂,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这一人一猴亲密如兄弟的场景,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这一幕对於这个小镇而言,著实罕见。 鑑於陈磊也是镇上人们口口说道的名人,也只道是合乎情理。 二人行了不远,转入一条小巷,在尽头处有一间较为宽敞的院子,其上门廊竖著黑漆大字“郑家”。 第2章 辞家寻仙 陈磊本想叫猴子在门口等候,又担心他耐不住性子,遂一同进去。 下人见之惶恐不安,他连忙宽慰“莫怕,这是我猴兄弟,不伤人”,便引著猴子直入后堂。 猴子也晓得自个貌相嚇人,特地拉低帽檐,整了整宽大的衣裳。 进了后堂,只见一女子,生的体胖腰圆,却也温润舒雅,脸上常掛一抹浅浅笑意,坐那长凳上纳鞋。 这女子就是陈磊妻儿,南盐镇郑屠夫的老来得女——郑小小。 郑小小闻著声,抬头一看,惊得手中粗针一戳,颤颤巍巍往后缩,惊恐间望向自个夫君,颤声道:“郎君,这是个甚么东西?” 陈磊正欲开口,猴子已抢先一步,学人拱了拱手: “嫂嫂莫怕,俺是那果山上仙石里长的猴子,飘洋过海寻访仙缘,不期遇见陈兄弟,嫂嫂放心,俺不会伤人。” 虽不恼,也暗自想到:“陈兄弟不似凡夫,这陈嫂嫂倒是个常妇。” 隨后,他自顾自找个凳坐下,瞧见盘中有些新鲜瓜果,刚想著手去拿,忽得想到什么,问道:“嫂嫂,这瓜果俺可食得?” 郑小小看他这副模样,惊骇消了大半,只当是个通人性的猴子,点了点头,趁猴子嘬嘬吃著瓜果,起身將陈磊拉到墙后,小声道: “你从哪寻得这猴子,看著怪像人哩。” 这事说来话长,且旁人也难以理解,陈磊简单说明后,便向郑小小说出自己去寻仙求长生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確实有些无情无义。 只是一想到,来这西游一遭,不当回神仙岂不白来了? 以往没有仙缘,確实无奈之举,现在仙缘就在眼前,叫他怎么甘心放弃。 郑小小也只当是在胡言,浅浅笑道:“留你那猴兄弟在家多吃盅米酒,多过几天舒坦日子,好过那甚么仙不仙的。” 说罢,看向陈磊,见他表情严肃,心下一咯噠,试探性问:“你说真的?” 得到肯定答覆,她当下变脸,撒泼打滚,又哭又闹,见无效果,哭哭啼啼道:“你这廝好生无情,说什么求仙,我看你是嫌俺貌丑,欲奔他处......呜呜呜,忘恩负义的汉子呵。” 见陈磊將自个搀扶起,还以为是方法奏效,遂止住哭泣,坐在塌上吸著鼻子。 不曾想下一瞬,一人一猴转身步出门。 当下就傻了眼,恶狠狠嚎道:“陈磊,你这腌臢汉子,要是出了这门,盼你半路被虎叼去嚼骨。” 直至二人走远。 她有些反悔,边哭边祈求道:“神仙呵,你若有灵,护持俺家汉子一路平安,早日归来,俺虔心求拜,早晚奉上三柱香。” ...... 话说二人出了门,陈磊便思衬著去跟岳丈郑屠夫知会一声。 毕竟这一趟,也不知归来已是几何。 还没走多远,忽而背后有人呼喊“姑爷慢走”,他回头一看,正是家中下人追来。 霎时心中一虚,没曾想此事竟如此棘手,怕是不好脱身了。 那下人来到跟前,撑著双膝,气喘吁吁:“姑......姑爷,小姐说新纳几双叠布鞋,教我送来给姑爷路上轮换著穿。” 说著,將陈磊拉到偏僻屋檐下,左右顾视,见周遭无行人,悄悄从胸口摸出一个绣荷包,迅速塞进他袖口,小声道: “小姐教我拿上些银饼,让姑爷路上使......小姐还说,老爷那不用去了,您给献的那“分区甚么售”之策甚是妙用,老爷必不舍放人。” 下人走后,陈磊將草鞋拿在手上,最上那对尚带一点嫣红血跡,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成家三载,郑小小待人事物若顺心则温和善良,然稍有不顺己意,便喜用撒泼打滚之法,逼人就范,街坊邻居,无不言其“静若处子,恼似刁妇”。 直至离別之际,方知此妻甚贤之。 见猴子拐脚上来,他昂首別过头去。 这猴子见人往陈磊袖口塞了东西,心生好奇,本来性子就急,抢上前来就往袖口翻找。 隨即拽出手上,见沉甸甸的,就欲打开。 陈磊连忙止住:“这是银饼,此地人多眼杂,莫要拿出来顽耍。” 猴子笑嘻嘻道:“陈兄弟做了什么买卖,换得如此財物?” 陈磊一把夺过银子,呵斥道:“泼猴,休得胡言!” 猴子不知为何失言,只是看陈磊面色不佳,情知不妥,便跟著身后,一会扯扯他衣襟,一会拍拍他肩膀。 见陈磊很快恢復神色,遂又满心欢喜。 二人去集市备了些乾粮,径直出了南盐镇。 陈磊本想买份私绘地图,谁知去了几家所知的暗铺,能买到的皆是一些粗绘本镇地图,甚至粗略到一眼假那种。 这东西在这时代毕竟是个稀罕物,再大一点或详细一点的通常掌握在官府那,轻易不示人。 到了稍远里路,陈磊两眼一抹黑,轻易不敢乱带路,只能由猴子隨著本心去找。 二人穿州过府,朝餐夜宿,游荡了三年。 陈磊也从一个白净小伙,歷经风吹日晒,变成一个黑粗汉。 不得不说,猴子仙缘是好,此前陈磊出门,每次行不远就遇大波折,无功而返。 而跟猴子结伴以来,虽说也麻烦不断,但都是些小事。 在这期间,也遇见几处仙山古洞,不是人去洞空,就是以无缘为由轰出门外。 又过了两年,陈磊带出来的银子已经了个见底,叠布鞋更是踩烂好几双,只剩带有血渍那对,一直別在腰上,没捨得穿。 一日饿极,猴子又欲拾起旧手艺。 陈磊看著不是办法,於是想了个活计。 二人假扮耍猴艺人,初时耍枪弄棒,有了人气再把仙猴能口吐人言,能算会卦,作为重点,来活了,猴子就相机行事便可。 一来二去,还真就弄出了名堂,除日常销外尚有结余。 猴子更是练就一口好嘴,能说会道,见人都能侃上两句。 因此也惹上些祸事,时常有人慾使重金从陈磊手中买下猴子,有些恶人更是豪取强夺,若是不从,便动起刀兵。 於是二人身上平添几处伤疤,也背负了些人命。 这日,照常做完活计,去客栈吃食,顺便打探消息。 陈磊唤来堂倌:“老先生,两碗面,一盘果品......对了,跟您问询下,可知此处离那西洋大海还有多远。” 老堂倌连声附和:“不远不远,邻镇便是。” 猴子一听,满心欢喜,一把抓住堂倌:“老先生此话可当得真?” 堂倌连连点头:“不当人!不当人!您这齣了名的仙猴,能掐会算,我怎敢胡诌。” 闻言,一人一猴对视一眼,眼中各放异彩。 西洋大海,可算到了。 第3章 这个樵夫不太对劲 两人吃饱喝足,当即出发临镇。 到了西洋海边,放眼到处,茫茫大海,似无边际。 波光粼粼的海面,时而平缓如温顺绵羊,时而汹涌如食人饿虎。 二人本想砍竹搭筏,咸腥海风一吹,当下醒了神。 遂回到镇上,重金请人打造木船,又备足乾粮淡水。 歷时两月,抬船入水,扬帆起航。 又半年,备的粮草早已吃尽,只能靠偶尔捕些鱼虾充飢。 更要命的是,整整一个月没下雨,淡水也已见底。 猴子久食山果甘露,体內有口清气吊著,除了气色萎靡,其他都还好。 反倒陈磊,肉体凡躯,又久沾人间烟火,此时已瘦骨嶙峋,眼看就不活了。 就在这濒死之际。 东面吹来一股怪风,连船带人一股脑推到岸上。 二人搀扶而起,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 果是好山:奇瑞草相爭放,空幽有灵喘喘流。 见此山,陈磊和猴子虽饥渴交加,仍难掩兴奋。 难兄难弟转上小径,山路愈发崎嶇难走。 就在二人就地去寻些山果泉水时,耳边隱约传来人声。 猴子大喜:“陈老哥呵,远处定有人家,俺们去討碗水喝,求些吃食,再问问神仙去处。” 相对猴子的乐观,陈磊心生警惕。 此地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家,莫不是些山贼妖怪。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非是那指路樵夫?” 想到此处,二人搀扶著往声音方向遁去。 隨著人声愈近,空气中瀰漫一股焦香,勾得人馋虫发作,遂加快步子,直至拨开撮一人高杂草,眼前一幕乍现。 只见空地上,三大汉围著一篝火席地而坐,那火上烤著截不知名肉段,裊裊炊烟隨火苗往上腾起。 陈磊二人见此,哪还管人,眼睛直戳戳盯著架上烤肉和旁边两个铜壶。 那三人本还说说笑笑,忽见二人如恶鬼,霎时惊得一颤。 手不自觉把著刀柄,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眼睁睁看著二人走上前来,端起水壶畅饮,饮饱蹲在地上,端起烤肉你揪一块,我掐一块,目无旁人。 三人哪遭过这气,为首大汉忍不了,拔刀暴起:“呔,任你是人是鬼,胆敢欺负到我们兄弟头上,教你尝尝爷爷宝刀。” 说罢,迎头就劈,其余二汉反应过来,也欺身上前。 陈磊和猴子刚想尝个肉味,瞅著刀光就要闪下来,只得丟掉肉块,闪身后跳。 哐哐! 刀身没入泥土半截。 陈磊二人侃侃躲过这记突如其来的劈击。 好在这些年来,二人游窜南赡部洲卖艺,舞枪弄棒,练就一副好身手。 虽飢饿体虚,喝些水进肚,也恢復了几分力气,几个毛贼自是不在话下。 面对二贼刀刀要害,猴子也露了凶相。 牙一齜,捡起一块石板,闪过横劈刀刃,两步跳到一个毛贼背上,挥起石板朝头就砸。 手起石落,直至捣成一个烂西瓜。 另一人见此凶神,早已嚇得尿了裤子,一下失神踢倒篝火,霎时引火烧身,嚎叫著往山涧跑去。 相对猴子这边,陈磊那就显得棘手许多。 为首毛贼见一击不成,跳了近来,一劈一戳招招犀利。 陈磊手中没有利器,难以应对,只能不断躲闪。 待毛贼歇力之余,他暗暗用脚尖挑起一撮沙土,往面门一踢。 那毛贼只得掩面护持。 陈磊趁此时机,迅速上前捡起刀,送入大汉胸膛,肺腑掉一地。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先声夺人。 固守愚仁,不是他的准则。 搞定这为首毛贼,陈磊已是筋疲力尽。 见猴子双眼泛红,凶性毕露,他连忙招呼猴子过来受用烤肉。 不期,一颗一人粗细的老树后,传来声声呼喊。 二人转过树后一看。 好傢伙! 一个中年男子被结结实实困在树干上。 那男子声称自己姓吴,以打柴为生,是山下老实人家,不巧被山贼擒住,告知家贫,请求放过,山贼不从,扬言山路难走要护送他回家。 陈磊闻言,愣了许久,试探性问道:“敢问老兄,此乃何处地界,此山又是何山?” 吴樵夫答:“西牛贺州,方寸山。” 什么? 此地竟是菩提老祖道场! 这樵夫不在那唱歌,被人绑住又是什么意思? 陈磊愈感困惑,索性直接问出心中所想:“吴老兄,我二人跨海而来,欲闻道求仙,敢问此山可有神仙?” 吴樵夫得脱,揉著绑得淤青手臂,笑道:“二恩公,我自幼在这山上打柴,虽陋眼不识神仙,可也从未听人提及半句。” 这一刻,陈磊有些怀疑自己所熟知的西游记。 但遇猴子以及方寸山樵夫,这些又做不得假。 难道,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一次振翅,改变了原本的世界线。 这个时间点,菩提祖师还没来? 猴子热情不减,拉著陈磊:“俺看这老樵夫眼拙,不识神仙去处,不如吃些肉食充飢,俺们自个去寻。” 陈磊也有此意,起码来没来,自己亲自去找一番再说。 二人说干就干,捡起烤肉,寻了个乾净空地,就欲受用。 陈磊招呼道:“吴老兄,过来一齐受用吃食,吃饱你便下山去罢!” 刚说完,那吴樵夫眼疾手快,抢过烤肉扔出老远。 猴子嗔道:“你这老樵夫,俺们兄弟救你脱困,你反恩將仇报。” 吴樵夫连忙告罪:“不当人!不当人!这肉吃不得哩,那山贼谋財害命,不知在哪砍了截人腿,扛到此处受用。” “恩公饿了,隨我到家中吃食去罢,虽家穷,三茶六饭还是供应得起哩。” 陈磊、猴子一听,快步上前一看,只见那烤肉肌肤纹理確是人样。 霎时一惊,方才饿极,未做此想,险些筑下大错。 三人將两具毛贼死尸草草掩埋,便一同下山。 到了吴樵夫家,一看果然家徒四壁,上有瘸腿老母须赡养。 陈磊、猴子简单吃食,將一路余下钱两全部赠与吴樵夫。 老嫗见了掩面哭泣,直呼:“活菩萨。” 在千恩万谢,诸般挽留下,陈磊二人只取几张薄饼,推辞离去。 二人回到方寸山,寻遍诸岭,神仙没找到,狼虫倒是遇到不少。 一日,路过先前打杀山贼的地方,陈磊忽想起还有一贼不知何踪。 周遭一找,在一处山涧见到那具火烧得黢黑的尸体。 果然天道好轮迴,这贼死的地方,就离水潭不到十步。 陈磊唏嘘道:“也罢,既然身死业消,就让你们三兄弟,九幽齐聚罢。” 陈磊找来藤曼,背著死尸,猴子则回去挖坑,將他埋於那两座坟旁。 做完这些,二人就欲下山补充所需。 忽地,猴子猛然回头,望向远处一处山坳:“陈老哥,俺隱约看见那处有缕缕青烟冒起,莫不是神仙去处?” 二人齐齐赶去,过一山坳,果然见一座洞府散五色彩云光。 崖头立有石碑,约莫三丈余高,上疏十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子满心欢喜:“陈老哥果不欺俺,此间果有神仙。” 第4章 从哪来,回哪去! 二人自南赡部洲以来,五度春秋,一路的辛酸苦楚在这刻,俱化作直抒胸腔的畅快。 在此之余,又萌生浓浓的怯意。 猴子徘徊门前,想要去叩响那扇仙门。 却在刚触及门环那剎,毛手一缩,跳回石碑下蹲著身子,脸埋於膝,不知是喜是忧。 猴子如此,陈磊亦是如此。 来时不知,可梦寐以求的仙门就在眼前时,近怯之情更甚。 心中翻涌,思绪难止。 知道猴子定能拜师菩提不假,可自己呢? 先前一直没有仙缘,他不確定须菩提祖师这艘船上,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虽两世为人,到底没勇气去叩响那道门。 陈磊抹了一把脸,將思绪掩埋心底,走到猴子身旁蹲下,一人一猴就这样默默等著。 少顷,听得吱呀一声响。 两人急切望去,只见仙门开处,走出一个仙童,其貌丰姿英伟,站在门边风口处,却周身不染凡尘。 陈磊急忙迎上去,躬身作揖:“见过仙童,山野凡夫起手了。” 仙童点点头,看向二人心中暗想“师父適才只说有个修行的来了,让我出来接待,怎番会有两人?”,隨即问道: “哪个是来访道的?” 陈磊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念头油然而生。 看向猴子,只见他上前躬身,回道:“仙童,我二人俱是来此访道。” 仙童摇头,笑道:“我家师父,適才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却未曾说是二人齐来。” 猴子听之也是不解,想著身边这位老哥哥向来有独到见解,望向陈磊看其有无应对。 二人同行数年,同吃同睡,早就心有默契。 陈磊朝猴子点点头,示意其放心。 隨即上前一步,说道:“仙童,我二人齐来访道,早已视为一体,想来老神仙是通归泛指了。” “不妨引我等一齐前去,看老神仙有何分晓?” 那仙童点头道:“也罢,你等且隨我来,看师父怎番说法。” 得到允许,二人相视一眼,喜色溢於言表。 陈磊帮猴子捋顺头顶乱毛,猴子则帮他扯平腰襟。 二人整衣肃容,快步跟上仙童。 进了洞天,径直穿过贴到崖顶的深阁琼楼,步上廊亭,两侧变成了成片相连的静室。 这时,猴子福至心灵,问仙童:“不知老神仙名讳,弟子也好避讳其名。” 仙童答道:“尊师须菩提!” “须菩提...”猴子复述几句,牢牢记住这个名讳。 仙童引著二人直至瑶台下。 只见两旁分別就坐三十个小仙,皆非凡之辈,齐齐望向来者。 一个鹤髮慈眉的老道合著双眼端坐檯上,一柄拂尘搭在手腕。 见了这等书中神仙,陈磊难掩心中激动,快步上前礼拜。 谁知,身体刚倾下半截,便有一股无形力量直直往上托,怎么也拜不下去。 反覆数次,俱是如此。 往台上看去,那祖师闭眼露笑,未有言语。 陈磊心中忐忑,面色复杂。 怎会猜不到是这位主的手笔。 只是不懂究竟是自己没有仙缘,还是说犯了甚么忌讳。 反观一旁猴子,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 举止顺畅无比,口中只道:“师父!师父!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 陈磊很清楚看见,祖师在猴子拜完后,方才睁开眼。 眼里只一猴子,问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籍姓名明白,再拜。” 这时,身旁的猴子回道:“弟子乃东胜神州傲来国果山水帘洞人氏。” 菩提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甚么道果!” 这一言,唬得猴子一愣一愣,慌得磕头不止道:“弟子老实之言,绝无虚诈。” 祖师指定他,问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州,那去处离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 猴子连连叩头。 当下就將从果山渡海遇到陈磊,二人沿路卖艺,跨过西洋大海的经歷全部讲来。 为了佐证,他拨弄著毛髮,想要展示伤疤,谁知毛髮太厚,尽皆遮盖住。 这下更急,也顾不上礼数,两步跳到陈磊身旁掀其背上衣物。 数道狰狞伤疤赫然显现。 满堂仙客见这滑稽场景,顿时譁然失笑。 祖师怒喝:“你等惊呼嚷笑,全无修行之德,还修甚么道果?”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寂静。 祖师抚须笑道:“即是不远万里而来,也足以证你求道之心。你姓甚么?” 猴子见证明自个来去,最是欢喜,又想起初遇陈磊时,自己请其赐姓,对方却说为师为父才有此资格。 他思考片刻,答道:“弟子乃果山一块仙石所生,无父无母,无姓无名。如今得见老师父,乞赐个姓氏。” 祖师闻言暗喜:“这等说,却是个天生地长的,也罢,你起来走两步我看。” 猴子跳到场中,拐呀拐的走两步,望台上,见未发言,又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鄙陋像个食松果猢猻,就以这意思取个姓氏,教你姓“猢”,去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老也,月阴也,老阴不能化育。” “教你姓“猻”倒好,去个兽旁,乃是个“子系”,子男儿也,系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就教你姓“孙”罢。” 猴子听了,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望师父慈悲,再乞赐个名字,也好称呼。” 祖师点头应之:“我门中有十二个字,乃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正是个『悟』字。” “你原本无姓无名,是为『空』也,就与你取个法名『孙悟空』,好么?” 猴子大喜,情难自收,叫道:“好好好!俺自今就叫孙悟空也。” 见悟空癲狂乱舞,抓头挠腮,祖师也不责怪,即命大眾引其下去,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 眾仙奉行而动,正待起身。 不曾想,悟空先是左右顾视,最后將目光定在陈磊身上。 本来欢喜之色一变,使劲挠了挠腮,上前扯著其手问道:“陈老兄怎不拜师行礼,好与俺一齐学门好仙法?” 陈磊嘆了一口气。 是自己不拜师吗?问题是祖师不让呀! 自进来到现在,祖师未曾看过一眼,除了悟空,在场所有人俱把他当作空气一般。 但一想到自己千难万险到了这里,若不能拜师学道,怎得甘心。 既然不能跪拜,也有他法。 想到这,他正衣冠,对上拱手:“师父在上,弟子山野凡夫渴闻仙道,今来真心虔拜,愿入师门当一小徒,端茶递水,服侍左右。” 这一番言语,声音洪亮,响彻堂上。 全场的注意力聚焦这一台前站立之人身上。 有些弟子暗暗私语道:“是也,师父对此人怎不做安排?” “你没看此人一不叩拜,二不上礼,依我看定非真心诚意求道。” 这时,那位开门引路的仙童,望著喧嚷的眾人说道:“静心。” 全场再次一寂。 这仙童穿一白道袍,其他诸弟子皆是常服,又见其有些威信,陈磊推测,他即使不是大师兄,也定是祖师亲信弟子。 遂对其亦拱拱手。 於此,见那祖师淡淡道: “你从那来,便回那去罢!” 第5章 结庐闻道 “从哪来,回哪去。” 陈磊喃喃复述著。 这句本应是最后打发悟空的话,而今先行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本异世客,挣扎凡世十五载,为的就是闻道求仙,当上一回那长生不老仙。 如若这便放弃,岂不是白来了? 陈磊捋了捋慌乱的心態,正色道:“弟子自南赡部洲,穿州府,过西洋,歷时五载到这仙山。如若弟子此行不够虔诚,恳请师父另出题考校。” 祖师道:“罢了,你本无道法根源,又何必强求?” 陈磊算是懂了,祖师这是嫌自己天赋太低了。 他肃然回道:“弟子素闻『勤能补拙』,虽先天不足,亦可后勤补之。” 一旁的猴子也朝上敬拜,附声道:“弟子与陈老兄同行拜师,见其遇事不变,往来自如,想必能以勤补之,勤补之。” 祖师笑道:“此非彼也。且说你何处生人,乡籍明白。” 陈磊清了清嗓子:“弟子姓陈名磊,乃南赡部洲南盐县人氏。” 祖师又道:“南赡部洲生人,向来多爭多杀,罪业累世,寿极不过百岁。” “再则,你本家姓陈,单一磊字。磊乃『三石』也,石为坚,却是凡物。纵你怎么勤奋,百岁人生,眨眼易过,如何得以雕琢?不如下山去,或与朝堂,或与田野,尚能有所收穫。” 停顿片刻,目光直逼著他,说道: “况且,你亦非只此南赡部洲人!” 陈磊闻言骇然色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 这话落在旁人那里或许只当是乡籍问题。 他却清楚,祖师已然识破了自己的穿越身份,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这一身份泄露,难以揣测上面那位会作出怎样动作。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 一旁的猴子急了,摇头晃脑跳上前,又是叩头又是合手拜礼: “师父!师父!俺一路来多亏陈老兄带携,望老师父慈悲,一便收留他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实在难为,也传下些道法,不罔他来此一遭!” 看著不停倒头叩拜的猴子,陈磊心里不由得一阵心酸,强忍下了过去將他扶起的衝动。 或许猴子並不清楚,自己能到这里已是託了他福,说起来还要感谢他呢。 没曾想,到了这种时候,还是猴子站出来为自己求情。 陈磊暗暗將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那祖师见猴子这般作態,一挥拂尘,笑骂道:“你这猢猻,管好自个便了,怎去管他人的道?” 他『唉』了一声,道了个『也罢!』唤陈磊上前说道: “谅你远道而来,也不让你空手而去。就教你一门卜天算卦的法门,令你往后也好谋生。如何?” 见祖师鬆了口,陈磊还想再爭取爭取,於是道: “弟子斗胆,亦想学那长生之法,恳请师父教我罢!” 非是他得寸进尺,只是不想止步於此。 祖师闻言果然不喜,喝令:“你这痴儿,如此蛮缠。你等將其赶出门去!” 眾人闻言,齐拥上来,就要將陈磊往外推搡。 猴子见状,三两步跳上来,推开左右,齜牙怒嗔。 眾师兄也不怵他,挥开道:“去去去。” 祖师见此,远远唤了一声“悟空”,等猴子跳上前去,便说道:“你也想学他这般?那你二人便一同回去罢!” 猴子听之,泪眼婆娑,连忙下跪磕头:“弟子不敢。” 陈磊担心悟空再作出这般举动,影响前程,便恳请诸师兄让自己前去与他告別一番。 眾师兄不允。 他便大声呼道:“师父!师父!我与悟空同行多年,感情颇深,容弟子再发一言辞別不迟。” 祖师頜首允之。 陈磊快步上前,先是对祖师起手施了一礼,再朝大眾拱手,隨后才过去將悟空搀扶起。 见悟空那宽大衣领沾了灰,他轻轻挥去灰尘,又帮其捋顺领口,轻声说道:“悟空,你且在此安心跟师父学法,莫要担心为兄。” 说著对悟空使了个眼色,附在耳边小声道:“为兄自有办法。” 见悟空似有所悟,点了点头,復又满心欢喜。 这才回身隨大眾出二门外,直到洞府门口。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来时二人齐心共拜师,而今道门紧闭转头空。 陈磊站立门口,望著紧闭的大门,眼中看不出喜悲。 实际哪有甚么办法,祖师这等神仙人物,岂是自己一言就能打动的。 不过是安慰悟空的法子罢了。 他自问,本来尚能学个求仙问卦的法门,在自己一再坚持下,连那点打发人的东西都没了,后不后悔? 这个问题內心没有答案,若重来一次,想来自己依旧会作此选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是勇敢,但求无愧於心罢了! 陈磊很快恢復冷静,暗自思忖道:“此前种种已经佐证我无仙缘,若再去他处拜师学艺,多半也是妄想。” “既然道门就在眼前,不如就地结个草庐,与那须菩提祖师当回旁邻,往后活络些,就算只能学个一招半式,也好过空手而归。再者,时间一长,万事皆有可能。” 思定计划,便打算下山去找那吴樵夫。 当时他见吴樵夫家贫,又有年迈老母,也没多想就將与悟空储下全部家当全部赠予。 而今要在这三星洞门口扎庐的话,还得找其借些乾粮、刀斧。 下山路上,为以防万一,又在一些较为复杂路口做上许多標记。 都说上山难,下山易。不出一刻功夫,陈磊便到了吴樵夫家。 两人寒暄客套一番。 吴家老母在一旁听说猴菩萨得拜神仙,只陈磊一人无缘,也是一阵唏嘘,口中念叨:“这神仙无眼哩,这多好的人吶!” 说罢,又双手合十,惶恐道:“神仙莫怪俺老婆子多嘴哩!莫怪莫怪!” 相对老嫗,吴樵夫倒是淡然很多。 他劝道:“陈恩公,既然那神仙不收你,我把那钱两还你,你便在此安家罢,咱两家也好做个近邻。” 说著,就要起身去拿铁铲挖起藏著的钱两。 陈磊见状一把止住,將其按定在烂木凳上,解释道: “吴老兄,我此来不为甚么钱两,只向你借些乾粮,再予把柴刀,好去山上打些木柴,在那神仙门口安个草庐,沾些道气。” 那吴樵夫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小声道:“恩公嘞,这里边会不会犯了神仙忌讳?” 他可听说,若是不慎冒犯了神仙,保不齐就祸事连连。 陈磊听其讲了一些小道流言,也是示意他放宽心。 须菩提祖师是甚么人物,怎会因区区小事,迁怒於凡人。 那吴樵夫嘆了一口气,面色挣扎,沉默少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请求一齐前去搭建草庐。 此言亦被陈磊以他家老母尚要关顾为由拒绝。 临了,他教吴樵夫,把那钱取出在镇子上置个新家,也好安置老母,若有剩余再去置个铺子,洒卖些杂物,也有个养家餬口的道。 做完这些,陈磊拿著乾粮,端著柴刀,回到方寸山上。 等到三星洞前,看著那道大门还在,心中石头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一回来,这三星洞凭空消失,毕竟此前与悟空找遍整座山,连个影子也寻不到。 还好,这洞府依旧在,希望还在。 想到这点,陈磊在门口不远处,扫出一片空地,丈量好尺寸,就地结庐。 日出砍柴伐树,倒坑搭灶,日落就升起篝火,席地而眠。 就在陈磊忙著圈地盖庐时。 洞府里亦有人关注著他的举动。 有弟子稟告祖师:“尊上,那赶出去的陈姓子,在洞前伐树建庐,要驱赶么?” 祖师淡淡道:“由他去罢!” 第6章 慧明师兄 自別了悟空,陈磊一人一刀独自穿行山岭,砍柴伐树。 短短数日,三星洞前空地上堆了齐腰高的木头堆子。 草庐也渐渐有了雏形,近去看,那木头戛子旁竖插著一桿木枪,削尖的枪头上掛著几串晒得发硬的腊肉。 这是他这期间,遇到的些狼虫。 好在身手不错,就算没有悟空,独自对付起来也非甚么难事。 想著一寸长一寸强,加之卖艺期间又负责舞枪,对这方面的功夫耍起来得心应手,便制一桿枪,閒来练练,需要用时也能出手见血。 隨著不长眼的狼虫越来越少。 想著浪费也是浪费,便把吃剩下的肉块敷上粗盐,晾晒起来,以便偶尔能补充些肉食。 吴樵夫也曾寻来,见了那三星洞,嘴巴张的能塞进拳头,更是直呼“神仙怪事”。 这处山坳他此前打柴路过,只能见得一阵迷雾笼罩,未曾想原来是神仙之所。 去那门口连磕数个响头,言说“要为老母祈福,为陈恩公祈福。” 看他抬梁扎带,要帮忙建庐,陈磊將两袋粟米留下,便赶下山去看顾老母。 第六日,草庐边栏已经竖起,差个盖顶,就算是简易成型了。 陈磊在一处山涧割了些茅草,正要搭上顶棚。 忽闻三星洞门『吱呀』一声响。 扭头望去,见那两扇大门半开,一个瘦小身影溜过门缝,站在槛上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却是悟空。 悟空也见得草庐旁的身影,满心欢喜的跳上前去,搭著陈磊的手,笑道: “好哥哥果在此处,俺正要出门打柴,听得师兄戏说:『你那俗家兄在那门外安家哩!』出来一看,果然是哩。” 看著欢欢喜喜的悟空,陈磊也笑了笑。 见他穿一身灰色常服,宽大的袖口耷拉下来,虽显臃肿,倒也有了几分修行之人气魄。 短短数日未见,陈磊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悟空的气息变了,或许是受到仙家薰陶,沾了些好处。 整个猴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二人简单寒暄一阵,遂进里屋侃侃说来。 原来,在陈磊被赶出洞外后,悟空就隨大眾出二门,一一拜过诸师兄,就於廊廡之间安排寢处。 恰与那引路仙童共一居室。 那仙童也却如陈磊所料,虽不是字辈最大的,却也是仍在洞內师兄中辈分最高,乃是第四辈『慧』字,平时颇有威信。 亦是在其安排下,悟空每日次早与眾师兄学言语礼貌,习字焚香。 閒时即扫地锄园,养修树,关顾些山门碎事。 陈磊问道:“好悟空,那你平日吃穿用度怎么摆弄?” 悟空笑了笑:“俺肚饿本想寻些吃食受用,进那灶房,见灶中无火,缸中无水,便问掌事师兄怎番安排?” “他说:『师父多年未收弟子,门中师兄俱已辟穀,这些凡俗怎有?若须吃食,可去山中打柴燃火,涧里挑水,上后园摘些野菜山果充飢。』” “俺正要出来打柴哩!” 陈磊闻说,紧忙取来吴樵夫带来的饢饼,递与他充飢。 悟空见之亦喜,吃得摇头晃脑,忽见陈磊只是一旁静坐,不由分说掰作两半,一人一瓣,齐来受用。 二人吃饱喝足,悟空又说去山上拾些柴火。 陈磊拉他到茅庐外,往旁边木头堆子一指:“为兄这就有,你担些进去烧。” 悟空听说,满心欢喜,挠著毛手道:“好好好!哥哥这有,俺得些柴火也方便些。” 说罢,他跳上前,双手捧起一捧粗的短的木柴,拐呀拐的往山门去。 刚到门口,顛了一下,滑落几根短柴,便一手揽著,俯身下去捡。 不曾想,捡了这根,又掉那根,那捧木柴散了一地。 悟空心躁,当即跳脚:“你这木精树怪,不识得这山仙家,胆敢欺负到俺头上。” 正要发作,適时身后伸来一手,一把將他扯住,回头一看,陈磊已不知何时走了近来。 利索的將一地木柴拾起,捧还他手上,耐心说道: “进了仙家门,莫要再似以往这般浮躁,若是被人看了去,好歹说上你两天。” 悟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一道声音:“悟空,怎么在此无端嚷叫?” 二人齐头望去,很快,门后转出一道身影,束髮白袍,丰姿英伟,立於槛后轻轻笑著。 正是悟空所说『慧』字辈师兄,『慧明』。 悟空见了这人,想著刚刚所讲,怕遭了说教,低头捧起柴火就往里去。 他走后,现场一人立於高门,一人站在阶下。 见慧明立在那处不语,亦没去关门,只是抱笑。 陈磊暗暗思忖。 悟空说这慧明在门中地位极高,想来多活络活络,於利无害。 他后退一步,止於阶下,朝上拱手道:“见过师兄!” 良久。 慧明点点头,笑道:“我虽称不得你一声师弟,你我两家相近,倒也算得上友邻。” 他拱手还一礼,这才缓缓关上大门。 望著两个並靠的门把。 陈磊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点。 自己私自划地盖庐这事,祖师並未反对。 否则就不是说友邻了,早就吹一口仙气,將他连人带庐一齐吹到千里万里。 话虽如此,陈磊亦不敢过多逾越之举,嘆了口气,心想道:“一步步来罢,实在不行还有下策。等悟空出师,让他教上两手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他默默回到草庐,去拿茅草盖顶。 少顷,又见悟空担著两个木桶出来,说是要去涧里挑水。 见陈磊在搭顶,看了一会,他把桶一扔,夺过茅草,有样学样往上扔。 胡乱甩了一通,搞得乱七八糟,陈磊无奈又重新拾起亲自去搭,顺便教他一些要点。 都说悟空天资聪颖,却是如此。 他边看边学,一会功夫便学了去,也能搭得像模像样。 自此后,悟空时常借著打柴担水的功夫,与陈磊一齐完善茅庐。 又过半月,茅庐已经搭得密不透风,二人俱欢喜。 悟空这时想起以往寻仙时,路过那山好桃树。 估摸著要熟了,正好摘些来当个好彩头。 二人说干就干,过山岭,翻山坳,远远看见一山桃树。 枝头碧叶迎风招,白里透红香折腰。 二人吃了个肚饱,愜意躺在树下。 陈磊忽想起一事,看向一旁安逸得眯眼侧躺的悟空,说道:“这桃一年一熟,约莫吃上个七回饱桃,想来你也学上些好仙法了。” 悟空不假思索道:“好好好,吃上他个七回。” 他心思活络,哪能看不出陈磊现在的处境,隨即安慰道:“好哥哥莫恼,待俺得了好处,学一身本事,也传於你。” 陈磊闻言,调侃道:“那我到时得喊你一声悟空师父咯。” 悟空『呲』的一声,不停挠腮,慌说:“莫喊!莫喊!” 逗得陈磊哈哈大笑。 想著不便耽搁悟空太久,二人摘了半捧衣裳的山桃,欢欢喜喜打道回庐。 行至三星洞岔路口。 远远见一人站在自家门口,似在等待。 第7章 一部黄庭经 陈磊在这方寸山上,有交集的除开悟空,怕是就剩那位了。 二人迎上前去,果是吴樵夫。 只见他手提两瓮,那陶耳上掛一荷叶包裹,左顾右盼。 悟空性子直率,远远就喊上去:“老樵夫!老樵夫!这边哩。”边喊边捧著半兜山桃跳近去。 看得出来,见了熟人,他亦是心喜。 吴樵夫听著响,回首一望,下意识道:“是猴恩公么?” 等看清是悟空,他慌得放下手中的物件,激动的小跑近去。 忙將手使劲在粗布衣上搓了搓,想要伸手搀悟空,又有些惶恐,就在那傻笑著。 悟空却不管这些,一把搭上前去,见吴樵夫本能的一缩,便戏笑他:“你这老樵夫,可得好生瞧清楚,还认得俺么?” 吴樵夫连忙告罪道:“不敢不敢,我虽眼拙,却怎地不识恩公!” “闻说恩公拜得神仙,我这山里打柴的,地里刨食的汉子,不识甚么礼节,恐犯了恩公仙家忌讳。” 说罢,憨厚的笑了笑。 虽说悟空欢喜蹦跳,连道“莫怕!莫怕!” 他仍是心里有点犯怵,毕竟这神仙人物,哪里得曾见过,只是听些江湖客说过“这神仙吶,忌讳可多著哩!” 见著陈磊回来,像是得了脱身法,连忙凑到他身旁,挠头憨笑道: “陈恩公可回来哩,我怕你在山中寂寞,买了两瓮桂酒,三斤牛肉上来,嘴淡了好消遣。” 说著,去提上那物件,往茅庐里搬。 陈磊看其淳朴,也是心有好感,笑道:“吴老兄,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莫喊甚么恩公,叫我陈兄弟就好。” 悟空也在一旁附声道:“师父给俺取名孙悟空,叫俺老孙便罢。” 吴樵夫听了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二位恩公对我有救命之恩,又赠与钱两安生,这般恩德,怎能没有大小礼数。” 二人听了这些道理,也是哈哈大笑。 陈磊做事但凭本心,这些与他看来不过些不足掛齿的小事。 悟空则性子直率,待人诚恳,这些事亦是不放心上。 二人好说歹说,劝了好一会,方才劝服吴樵夫以兄弟视之。 见此好场景,加之茅庐新成。 陈磊提议,以这山桃为名,弄个『山桃会』。 悟空、吴樵夫亦附议。 三人便开瓮桂酒,洗净山桃,切开牛肉,共享欢乐。 几盏酒下肚,气氛开始活络起来,吴樵夫也放开拧巴。 他嘬一口酒说道:“陈老兄,我听那些江湖客曾言,这神仙洞府,隱者草庐,俱会表一名,以彰显心志。” “你这茅庐,是何名字哩?” 听他这么一说,陈磊一拍脑袋,恍悟道:“对呀,这茅庐还未立名呢!” 悟空、吴樵夫忙去找纸笔,寻不得见。 陈磊摆摆手,道了个“无妨”。 当即挑出一块柴火,吹熄火焰,以炭做笔,在门廊上挥挥洒洒写下『春草堂』三个大字。 二人不解,便问:“这春草堂是甚么用意?” 见二人懵懂,陈磊唤近前来,笑道:“我那故乡有一诗曰:『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其意思是歌颂这野草,冬岁虽枯,然春回又復生,何其顽强也。” “我在这诗中取『春』、『草』二字,以表我求道之心如野草般坚韧,亦有枯草逢春之用意。” 二人听到这番解释,频频点点,口中只道:“妙!妙!春草春草,春之野草,何其妙也。” 三人悟出真意,畅怀大笑,举杯共敬这野草。 杯盏交错间,除了哐哐声,亦有些別样声音。 “好个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循声望去,只见门外一人,束髮白袍,温文尔雅,却是慧明师兄。 陈磊一愣,不知其为何会到此草堂。 悟空也是大大咧咧,隨口招呼道:“老师兄,只此好桃会,天上地下只一家,且进来饮上一杯。” 见得那慧明淡淡一笑:“悟空师弟,莫要贪杯。”隨即又看向陈磊: “我方才路过,偶然听得两句好词,又有小友这番讲解,感悟颇深,故而作此感慨。” “即是友邻茅庐新居,又逢桃会,理当出个彩头。” 说著便拿出一册竹简,吹一口仙气,那简似有意识般,径直飞到陈磊面前,悬停空中。 陈磊视之,竹简捆成约莫拳头粗,外层用一绢布包裹,整体看起来古朴厚重。 他不解道:“慧明仙长,这是?” 慧明笑道:“此书名曰:『黄庭』,记载著些基础修行之法,你若是领悟,想到大有益处。” 陈磊心中暗喜,將书册拿在手中。 这就是黄庭? 不知与前世的黄庭经有无区別。 连慧明都说这里面有些基础修行法,想必是有些妙处。 想到这,他连忙朝上拱手:“谢仙长赠书。” 慧明点点头,拱手还礼。 等陈磊抬头看去时,那门外那里还有甚么慧明,只一言縈绕草堂上空: “多谢小友为我山门洒扫大门,往后就交还悟空做罢!” 悟空闻言,唱了个大『诺』。 陈磊算是明了。 他摇摇头,眼中看不出喜悲。 这大半个月,自己除了砍柴伐树,搭建草庐,每日亦顺手帮忙打扫三星洞前门。 本是无意为之,顺手的事。 而这黄庭,却祖师有意切断与自己的因果。 想到这,陈磊忽而萌生了大胆想法。 不让扫大门,那剪枝修树,修缮山门,可不在此列。 他心中暗喜,正想招呼二人继续饮酒,却见吴樵夫整个人呆愣当场,轻轻晃了晃他,方才魂归本体。 旋即又诚惶诚恐,朝著门外纳头就拜,口中只道:“神仙哩!” 陈磊与悟空相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上前一左一右將其架起。 教他饮杯酒压压惊。 陈磊能够理解他这番作態,毕竟自己前世所接受过的教育,以及诸多相关影视书籍,使对这些事物的接受度提高到一定水平。 亦不同於悟空,人家天生神圣,莫说神仙,就是天宫一样敢闹。 而吴樵夫从小接受来自父母的言传身教,再有些小道传闻,加之又是一介凡人。 焉能不惧神仙? 见他较为清醒了一些,陈磊笑道:“吴老兄莫怕,那神仙和你我一样,亦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以常人视之便罢!” 吴樵夫连连摆手。 猛灌了一口酒,舒一大口气,感慨道:“若非托二位恩公的洪福,我吴刚何德何能得见神仙。” 陈磊闻言一怔。 吴刚、身份樵夫、爱好桂酒...... 三者皆平平无奇,集中一人身上却有些不对劲...... 第8章 桃会三结义 “老哥哥!这老樵夫脸上怎地有不成?” 见陈磊直勾勾盯著吴刚,悟空嬉皮笑脸,咄的一声,跳了上前,捏著吴刚下巴左翻右看。 吴刚迎上陈磊怪异的目光,心里发毛,梗著脖颈。 见悟空这番动作,还以为是脸上沾些脏物,忙捲起袖口来擦。 胡乱抹了下,那悟空又把他脸一掰,指道“这边!这边!”,吴刚信以为真,待擦了那边,悟空又把他下巴一抬,指向脖颈“这处,这处。” 看著二人滑稽搞怪,陈磊也是会心一笑。 他实在无法將面前这位朴实糙大个,联繫到前世那位耳熟能详的伐木代表身上。 盖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亦不在少数。 或许仅是重名罢! 隨即喝住悟空:“莫要顽耍。” 那悟空『嘿嘿』一笑,摇头晃脑跳回原座处。 吴刚被其捉弄一番,亦不怒不恼,静坐在那陪笑。 见他如此老实宽厚,陈磊心生敬意,问道:“我教你去置办间新宅,近来可有眉目?” 吴刚摇摇头:“折煞我也!陈兄弟尚未安基,我却拿著你两家钱两置办己物,与忘恩负义何异。” 说著,他將自己去坊间定了乾粮米麵,每逢除一十五便会送上山来的想法,一一说来。 悟空听罢,亦感其谨守本心,笑脸一收:“据你说来,乃是一个行孝记恩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 陈磊亦附言:“是也,而今茅庐已成,你无需为我费心,照我教你的去做罢。” 吴刚『唉』了一声,眼窝湿润,举起酒盏,敬向二人: “感二位恩公大德,吴家向后所属富贵,必令二位兄长先享也。” 陈磊举杯回敬,復又提议:“我三人情投意合,不如结为异姓兄弟,福难同当。如何?” 二人连声称“好”,隨即便分起大小。 陈磊离家前二十有五,又经五六载寻仙路,便道:“今岁三十有一。” 吴刚言说“年岁三九,乃二十七。” 悟空嘿嘿一笑,说:“俺虚长个三百岁,然一路行来,皆以哥哥为首,便尊哥哥为兄。” 由此,陈磊为首,悟空次之,吴刚居小。 三人搬来长板短凳,置於屋外,摆上各式吃食,斟三杯酒,贡三柱香。 以此桃会为名,跪拜天地,同向叩首,执手同声发下鸿誓:“愿今为兄弟,福难同当之。” 仪式完毕,三人正待起身。 驀地。 平地一声雷。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从云头落下,径直打在面前祭品上。 霎时將长木板撕成几瓣,断口处焦黑冒烟。山桃,牛肉,桂酒等各式祭品散了一地。 “呼,呼呼!” 一道急促的呼吸骤然响起。 吴刚已然脸色煞白,手指不停揪著粗布衣,而一旁的悟空亦是满脸疑惑的望向陈磊。 气氛一时陷入尷尬。 陈磊天性乐观,这番变故亦难乱心。 他仰天大笑,捡起掉到身前的山桃,吹了吹尘土,一口咬下,口齿不清戏言道: “二弟、三弟,想来是这天公地母不喜生食,降下天雷將这山桃烤熟。” 悟空闻言一喜,笑道:“是也是也,好熟桃!” 看二人这番举动,吴刚也捡起一枚山桃,手却不听使唤,啪嗒一下又掉回地上。 继弯腰伸手时,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手先他一步,捡起,吹灰,递来,动作乾净利落。 他抬头迎上陈磊目光。 见其眼神坚毅,嘴角掛一抹乾净淡笑。 吴刚不明白,为何这位大哥无论面对甚么困难,总能乐观豁达。 心中暗道:“却也正是这般人物,才值得追隨罢!” 他郑重点头。 三人將一地贡品拢起,捧回屋內,自个享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日头西斜,天色將暗,茅庐升起篝火,映在三人暗红如猪肝的脸上。 酒瓮见了底,悟空饮尽最后一盏酒,便摸索著起身,摇摇晃晃,踉踉蹌蹌朝山门去。 念及吴刚老母瘸腿,若有不便恐无人照应,陈磊举著火把將他送下山脚。 方才还热闹喧囂的春草堂,转眼之间重新归於寂静。 夜幕下,陈磊拿出慧明所赠黄庭,摊在案上,借著油灯的昏黄光亮,细细看去。 其全名乃“太上黄庭玉经”,又分內景、外景二部。 这內经,便是道家体內臟腑的修行之法,外景则是穴位、经络如何配合呼吸吐纳。 这黄庭经他前世就有看过,碍於当时娱乐设备太多,难以静下心来,只是粗略扫一眼便罢。 而今早已摆脱手机依赖,况且山中没有太多娱乐。 加之对於修行的憧憬,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反覆斟酌其意。 经海遨游未知时。 陈磊闔上黄庭经时,天边已经半白不白。 奇异的是,这一个通宵达旦下来,却未有倦意,甚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之感。 天清地朗,日出东山。 陈磊一如往常,走出茅庐。 简单洗漱,割来腊肉,熬了一锅肉汤。 吃饱喝足后,擎起木枪,舒展身体,继而操练起枪法。 刺、戳、扎,乾净利落一套打法,继而接上劈、崩、点、撩、拦。 进可攻,退可守。 这套枪法是他和悟空游歷期间,各方观摩下来,自创的一套打法。 平时作卖艺用,路遇危险亦颇具杀伤。 现今则成了健身练体的日常。 练至末段,陈磊挑了个枪,收枪,掷出。 木枪嗡的一声破空而去。 凌空踢向枪尾,木枪飞速朝一个木墩撞去。 “砰!” 入木三寸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吱呀声响。 陈磊回首望去,那三星洞门半开半掩。 很快,门缝处转出一个猴头。 悟空拿著把扫帚,跳出门前,刚想去清扫枯枝落叶。 见著陈磊舞枪,顽性大生,心痒难耐,把扫帚隨手一甩,也要去弄棒,玩耍武艺。 他迈开步,跳近来,去那木堆上翻出一根齐眉高的直溜木棒,怪笑一声,一个跳劈,接横扫,舞得凶猛非常。 打完一套动作,悟空嘿嘿一笑:“许久不耍武艺,俺这身子骨都要埋了锈,哥哥与俺打上一番如何?” 陈磊笑著称“好”,拔枪劈去。 他劈枪去,悟空擎棒顶,你收棒横扫,我跳起来避。 二人打斗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悟空口悬清气,不知疲倦,陈磊肉体凡胎,却已疲惫难当。 他连忙喊停,收了枪,忙去打瓢水解渴。 等喝饱水出来时,悟空亦收棒回去洒扫山门。 看著那个忙碌的矮小身影,还有一事縈绕陈磊心头。 既然祖师有意避开因果,他亦不可就此束手。 他环视三星洞一圈,暗暗思量。 目前不宜太过激进,恐一下激怒祖师適得其反。 然而有甚么是自然而然,顺带之事呢? 陈磊旁光一瞥,望著环绕茅庐的松树、柏树,以及洞前各类杂树。 顺手修树,总该无过吧? 第9章 若无师门,莫入道门。 打定主意,陈磊日出舞枪,打柴担水,燃火煮灶,日落挑灯夜读黄庭。 閒事修树除草,规整茅庐。 每日如此。 寒来暑往,秋去东藏。 又一年光景。 隨著陈磊日益勤练枪法,身体也恢復壮实,原本那黢黑粗糙的皮肤,呈现健康麦麩色。 搭配那蓄起的鬍鬚,倒也显得有那么几分山中隱士气息。 这日,他练完枪法,正待收枪,忽闻一阵脚步。 循声回望。 见那吴刚担著俩箩上来,忙弃枪相迎。 “大...哥,今逢初一,我担些吃食上来与你。” 吴刚放下扁担。 喘了一会粗气,方才捲起袖子抹去额头汗水。 陈磊忙將他迎入屋內,舀起一瓢山水,教其解渴。 等他饮饱水,陈磊这才问道: “三弟,你那新宅建的如何?” 原来,这吴刚前几个月上山时,便告知陈磊,为確保两位哥哥能找著家,他將原来旧屋推倒,在其废墟上重建。 至今估摸著也差不多完建了。 果然。 只听吴刚笑道:“快矣!快矣!差些盖顶。”说罢,他瞥向案台那捲黄庭: “大哥教与那些段黄庭,已然熟了。今番教些新的可好?” 陈磊点头应允。 这三弟自打一年前见著神仙,便对这修行一途心甚往之,又碍於老母尚须服侍,不得已只得每逢上山便请求陈磊读黄庭他听。 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怎般。 吴刚每次总能在字里行间,领悟出一些新解法。 反倒陈磊自己。 一年来,无论內景亦或外景,俱已背得滚瓜烂熟,却难知其真意。 期间也问过悟空,可悟空自己亦是习文学礼的阶段,即便知些真意,也难以把修炼方法口述出来。 老话说“修行靠个人”。 可前头还有一句“师父领进门”。 他现在的状態,就像徘徊在一座满是珍奇珠宝仙洞前,虽拿著钥匙,却找不著门的寻宝者。 苦门久矣! 陈磊思绪渐收。 唤其“近前来”,隨即將行气吐纳一篇讲与他听。 吴刚附耳倾听,不时点头。 一篇听罢,似有所悟,静坐沉思。 见他如此,陈磊心知不便搅扰,就在一旁静候。 待到日头升高,地气上涌,热得那树上蝉鸣鸟叫,热闹非常。 忽听吴刚喃喃自语道: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闕前命门。 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 审能修之可长存,黄庭中人衣朱衣。 关元茂龠(yue)闔两扉,幽闕侠之高巍巍。 丹田之中精气微,玉池清水上生肥。 灵根坚固老不衰,中池有士服赤衣。 横下三寸神所居,中外相距重闭之。” 话落,他眼中一亮,惊喜直呼:“大哥,这黄庭经果是神仙之法,我方才忽有所悟,竟真能感应丹田!” 陈磊闻言一愣。 又悟了? 他忙问道:“你悟得甚么?” 吴刚笑了笑:“我学著这篇行气,往复数次,忽觉一道清气入体,顺著那气下循,却真感受到清气流经身体各处,后经分离沉于丹田。” 陈磊上下打量,真从他身上隱约感受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气。 这他天公地母的,自学自悟。 也是天才呀! 他开始相信这三弟却有可能是那吴刚的某一世身了。 想到这二位结拜兄弟,一人是大圣,一人是伐木代表。 陈磊心情有些复杂。 羡慕倒说不上,毕竟都是自己人,日后再牛逼他也是曾经的难兄难弟。 只是想到自己入门契机,遥遥无期,却有些惆悵。 陈磊也尝试照著此篇行气,往復几次,闷了几口气,憋得面色涨红。 “咳......咳咳!” 吴刚慌忙起身,哐当一下撞到桌案,碰跌黄庭尚来不及顾,忙上前拍背顺气,关切道: “大哥,你这是何故?” “无妨!” 陈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定了定神,虚心请教道:“我依照此篇行气时,只觉浑浊无比,吸入肺中,有火烧灼热感,你教为兄如何分辨这清气,又如何引导。可好?” 吴刚憨憨一笑:“哥哥说笑了,我粗鄙之人,何德何能指教兄长?” 陈磊告解道:“欸!岂不闻『知常,明。不知常,妄。』眾人皆有长处,何故自贬?” 吴刚摇摇头:“我大字尚认不全乎!那里识得哥哥这番道理。俺自幼便知『兄者,长也。』岂能以低微之身,目无尊长?” 陈磊也算是再次见识到了这位三弟的固执。 这便是环境使然啊! 他颇为无奈,却也有些心酸:“你呀!......既如此,我换个说法,你气从何入?” 吴刚:“从庐间入。” 庐间有二者解释,一者为『鼻』,一者为『黄庭』。 陈磊倾向於前者。 讲与吴刚时,亦是以此註解。 又问:“途经何处?” 吴刚:“过檀中。” 檀中即中丹田,陈磊实际只是大概位置,却感受不到確切所处。 他顺著意思问道:“这檀中你是如何感受到的,又是甚么样式?” 吴刚这下没有立即作答,眉头微皱,挠了挠头: “我当时顺著这缕清气,下至胸中打了个旋,復又下沉,俺猜那处就是丹田。” 得,白问! 陈磊並未轻弃,又问道:“沉至何处?” 吴刚答:“下至脐下三寸,又打一旋,一气化二,杂质沉下涌泉。” 涌泉即为脚底。 不过,陈磊略感惊讶的是,这气竟也有分杂质。 开始修炼后,方知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好在吴刚悟出的一套修行之法也已知晓。 接下来慢慢试。 总归能找到门的。 他点点头,拱手道:“多谢三弟赐教。” 吴刚闻言,闷红了脸,將头伏得很低,声音细小如蚊: “不敢不敢!我亦是兄长教与。” 陈磊一把將他抻直,挺起胸膛。 隨即严肃道:“且记住,你亦世间独有,未必落於他人。在我这里,兄弟之间没有甚么尊卑贵贱,往后不可再妄自菲薄!” 吴刚领命唱『诺』。 二人寒暄一阵,嘱咐他勤加服气,便教其下山去服侍老母。 送出春草堂外,陈磊回首望向三星洞。 入门难,若有祖师引入自是极好。 这一年来,他隔三岔五就去修剪树枝,若非恐心不诚。 甚至想给那些树浇些粪水。 让那枝叶快些生长。 只是自从那次赠经后,再也不曾见过慧明。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收回目光,转身步入屋內,一遍遍练习行气。 ...... 斜月三星洞。 一处凉亭。 陈磊心心念念的慧明,此刻正与人执子博弈。 弈子落定,他轻声道:“师尊,洞外有人引气入体,莫非是那......” 祖师笑道:“非也!乃一山下樵夫,这人与我有缘,他日可领其入门。” “诺。”慧明领命,復又道:“那陈小友?” 祖师含笑不语。 待一局落定,方淡淡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第10章 引得气满丹田,五臟六腑自现 话表陈磊自得了吴刚行气路径,日益摸索,路数演绎过千种,亦触不到那门槛。 又一月十五,吴刚担粮上山。 逾百斤担,数里山路,一路未歇直至春草堂,气不乱色不变,气定神閒似肩上无物。 陈磊见之,甚是感慨。 “三弟,一朝入道离凡甚远矣!” 吴刚亦喜色连连。 將粟米酒肉担入茅屋,执手笑道:“照哥哥上回所讲经法修炼,而今可观五臟、览六腑矣!” 陈磊闻言,惊呼一声『妙』。 能观体內五臟六腑这是气满丹田的象徵。 他听悟空讲过,洞中诸师兄曾探討內观法。言说: “辩体內五臟,似五行相生。又於朦朧间,鼕鼕鼓声中听得大笑,收放中又杂哭音。问:『这一哭一笑,又对应何物?』。 悟空闻之亦惊,探头往师兄胸间靠去,竖起耳朵,那里听得甚么哭笑。 便戏道:“老师兄想是蒙俺,你那胸膛宽不过十尺,阔不过揽指,又住不得人,怎么会有哭笑。” 眾师兄听之大笑。 言其不懂说法,这內观乃是向內求,岂是聆听他人胸膛。 悟空心喜,想著能观自体,大抵就是那长生法,便求赐教。 眾师兄笑道:“这却难教,內观须气满丹田,溢於臟腑,开通气道,再顺道而入。若气未满,就算说上千遍,听上万遍,亦如水底捞月。” 陈磊未曾想,那大眾师兄所说的气满自观,吴刚只用短短两三个月,竟就无师自通而成。 果是道法天才! 往上下一打量,见他一身清气环绕。 阳光洒下,清晰可见飘絮而下的灰尘,纷纷避他而落。 他就站在风中,却周身不染烟尘。 陈磊请他入堂静坐,二盏茶过,请教道: “三弟游於五臟六腑时,可有听到甚么哭笑声?” 吴刚不假思索,道了个“有有!” 遂又低头冥想,似在回忆当时情景。喃喃道: “我当时还觉怪异。” “刚到心包,便听鼕鼕鼓声中夹杂阵阵笑声。正要去探,又被清气捲入两扇大叶,只听呼呼风声中隱约有哭声传来。” 陈磊恍悟,点点头。 他知道那师兄所说的哭笑为何物了。 心笑,肺哭! 想来其他臟器或亦有其声。 陈磊嘱咐道:“你再內观时,可听其他臟器有无声音。且多费心,或许於修行有益。” 他尚未引气入体,更別说內观。 但想来那师兄能提起这一现象,多半往后有所用途。因此,只能儘量提醒三弟多加留意。 毕竟二人无师父引导,一招一式都需自行揣摩。 听到些道的东西,自然要善用之。 吴刚点头应之。 遂又拱手道:“母亲时常嘮叨,二位哥哥与我有大恩德,著我適逢这新居落定,请哥哥下山坐坐。” “大哥你看二哥甚么时候得空,一同......” 正说著,忽闻一道声音传入。 “老弟,唤俺何事?” 二人循声视之,见门外闯进一个身影,一步跳进门坎,在那挠手纳笑。 来者不是悟空又是何人? 吴刚紧忙起身去请,搭手迎到案前就坐。 待一盏茶过,他便將吴家老母相请之事一一告知悟空。 悟空捧起茶水一口入腹,掷空碗於案台,笑著点头:“好好!俺今日就与你下山去吃上一盅好酒好饭。” 说著,他探身靠到陈磊身前,问道:“老哥哥以为如何?” 吴刚亦是望向陈磊,语言恳切:“哥哥去罢!去罢!” 值此好时景,陈磊怎能拒绝,点头应之。 三人简单收拾,欢欢喜喜下山去。 一路上,陈磊指著气定神閒的吴刚,问悟空:“你看这三弟,今番可有甚变化?” 悟空“喔”了一声,跳去扯住,左翻右看。 吴刚亦放开手脚,任他来瞧。 悟空看了一会,泛金眼皮一眨,眼珠提溜一转,恍悟道: “好老弟,一身清气绕体,想来已是颇有造化。” 陈磊又將他已气满观体告之。 唬得悟空惊嘆连连。 反倒当事人有些脸羞,手足无措,低眉小声道:“全依仗哥哥教经。” 陈磊再將其所听哭笑之物,心肺之说告与悟空。 本以为他会恍然大悟,作惊讶態。 谁知,他却面色如常,只笑道:“好哥哥,俺虽不得气满內观,亦於当晚琢磨出些门道。” “那大笑者,多面红心跳如雷鼓;悲泣者,多呼吸急促,双肺如风鼓。” “俺便推断,是那心笑,肺哭。又问与老师父,其说:『那臟腑即表五行,又表情慾。故而修行之人,应思静少动,免受一方动、五行乱之苦』。” 陈磊:??? 这下,轮到他惊得口微张。 吴刚自学自悟也就罢了,悟空这是道行未到,已自悟出缘法。 原本以为吴刚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不愧是天生神圣。 好在这二號猛人,乃自家兄弟。 想到这,陈磊心情舒畅很多。 正在这时,吴刚停下脚步,遥指前方:“二位哥哥,快到家哩!” 陈磊往手指方向一看。 一座瓦顶新亮,边墙底柱却略显陈旧的宅子矗立在吴家原址上。 仔细观之,那院门廊下,竖一匾,表三字。 “陈孙吴!......俺除了果山,亦有新家哩!” 悟空念完牌匾,拍手叫喜。 又看那边墙底柱陈旧,挠头不解:“老弟,这上新下旧,又有那般意思?” 陈磊隱约猜到一些意味。 果然。 只听吴刚缓缓道来:“二位哥哥恕罪!建此宅时,母亲三番五次叮嘱,不可用新墙新柱,我亦不解,问之。” “其言:『你一打柴的,何德何能建起好宅,乡里旁邻若见,难免有善妒之人从中作梗』。” “我问其那新瓦有甚意思?其又言:『若你用旧木垒旧墙,只顶瓦作新,旁人见了,只会笑你,徒有新宅之名,实则虚有其表,没看那旧墙旧柱么?』。” 悟空听了,有些不耐烦,嗔道:“建个新宅,又非予他人住,关那旁人何事?” 悟空性子直率,此时不屑人情世故,陈磊能够理解。 但这吴家老母,虽乡间老嫗,却是有一番大智慧的。 他扯住悟空,解释道:“世人善妒,留缺处,避口舌。以不完美詮释完美,我等应学这吴家母的处世之道。” 悟空嘿嘿一笑:“俺不妒,哥哥不妒,管那旁人妒不妒!” 他甩了甩袖子,先人一步朝那宅子跳进去,口中嚷道: “不管!不管!” 隨著他的身形隱入庭院。 里屋传出一道老迈沙哑声音,先是惊呼,復又欣喜: “谁家子?......是猴菩萨哩!” 第11章 裊裊人间香火气 悟空忙里应声:“是俺!是俺!” 遂又转头,跳至左侧,见一木架晒些破旧衣裳,捡一落在地上的破布,本想搭起。 又瞥见两灌满雨水的陶瓮。 近前去,瞧见一猴头倒影於水,又看了看手中破布。 嘿嘿一声怪笑,披在头上,朝那瓮中挤眉弄眼,好一番嬉闹。 吴家母见之也喜,脸上皱纹堆成一片,口中笑道:“猴菩萨呵,快些进屋来坐。怎只你一人哩!” 悟空隨口应道:“老婆子不急,俺家哥哥还在后头。” 正说著,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 悟空手一指:“来也,来也。” 吴家母朝门外一看,家子吴刚身旁跟著一人,著素衣,束髮留须,肤色如麦,脸上掛一抹笑,看起来阳光开朗。 看到陈磊这般变化。 她心有慰籍:“当时那么瘦,那么黑的娃儿,如今也养的这样健硕哩。” 想到这,不由得润了眼眶。 朝前迎上来,喃喃道:“好哩!好哩!” 陈磊一进院,就瞥见悟空在那瓮前又蹦又跳,又见吴家母拄著拐,踉踉蹌蹌踱步过来。 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搀扶。 见那吴家母执手相泣。 陈磊伸手帮其拂去泪珠,笑道:“吴老娘莫哭,我能吃能睡,能蹦能跳。” 说罢,遂又问候道:“您老人家身子骨安康。” 吴老母掩面拂向眼角,很快恢復笑容:“好著哩!只是人老了,总怕哪天眼一闭,就睁不开哩!” 生老病死,这就是凡人之世俗。 亦是世人追逐长生久视的身后猛虎。 陈磊不知如何安慰吴老母,他自己亦未脱去凡身,长不过三四十年,怕就到头了。 他只得口是心非道:“世人极百者多矣,无需为此掛心。” 吴刚亦开口说道:“娘,眾兄齐聚家中,正当欢喜之时,莫说这等妄事哩!” 吴老母浊眼眯成一条缝:“是哩!老婆子妄言哩。” 陈磊见之忙向吴刚打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扶著老嫗。 刚想招呼悟空进屋,谁知还未出言。 那猴头已涌到身前,先人一步跳过门坎,立堂內左顾右盼。 待陈磊进来,他嘿嘿一笑,搬一张座凳摆在中间,好教那吴老母好坐。 几人寒暄一阵,吃了些瓜果,饮了盏茶。 那吴老母又要带陈磊和悟空去別处。 陈磊拗不过她,隨其入了后堂。 刚入內,就闻一股淡雅兰草香,往香味处一看,那白烟繚绕后隱约可见两座木塑。 左边那座有些人样,像是陈磊。 右边那座半猴半人,像是悟空。 二人见这家祠,相顾一眼,皆是满目震惊。 人还没死呢,这就给立上祠了? 正搀扶老母的吴刚紧忙解释道: “娘感二位哥哥的大恩大德,特教那庄里木工按哥哥摸样,打了两木雕,又求庙里老佛唱了功德,立此生祠,每日奉香颂德。” 陈磊这才恍悟。 原来是生祠! 他这世鲜有见过,但前世,却是有些耳闻。 唐僧师徒四人西行路上,就有诸多善地为其立生祠。 有坊间传闻:『为有德之人立下生祠,其一是歌颂功德,其二为其先行攒些香火,也便身后能成仙作佛。』 想来吴老母听闻悟空拜得神仙,陈磊又隱居方寸山,皆为成仙得道而来,方才作此想。 果是有大智慧的良母。 陈磊拉著悟空,作揖下拜,叩谢吴家母。 吴老母“哎呀”一声,连连摆手,急道: “使不得使不得!俺这粗鄙老妇,怎当得二位菩萨大拜?” 边说边示意吴刚上前搀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悟空,这时开口道:“老婆子,你便受俺一拜罢!俺向来只拜天地恩师,你是吴老弟家母,又为我二人立下生祠,当得这一拜。” 吴家母死活不纳。 二人无奈,浅浅叩一礼。 遂与大眾回到前堂,閒敘片刻,烹来吃食,就些桂酿下肚。 太阳西斜,暮色將至。 陈磊和悟空搀扶而出,行至半山腰。 望著三座紧紧相连,却已生满杂草的坟包。 时逢醉意,又逢吴老母言之生死。 陈磊心有所感。 二人当时壮志雄心,誓要拜得那神仙,习得长生法。 谁知刚入山门便逢变化,悟空得拜山门,他只得洞外结庐。往后三人结拜兄弟,又得赠黄庭。 本以为自此山迴路转,谁知,反倒后来居上的三弟吴刚,先行悟道,引气入体。 陈磊倒也不是说,自己能像吴刚一般天赋凌然。 只是研习日久应当多少有些收穫不是? 又不然,任他使尽浑身解数,未能寸进一步。 陈磊此刻深深感受到一种紧迫感。 还有一丝无奈。 他很想问一问祖师,自个为何始终难以触及那个道的门槛。 究竟是甚么地方出了问题? “老哥哥,怎这些酒,便將你吃醉?” 见他在发愣,悟空一把將他薅稳。 陈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悟空心思敏锐,那能感受不到陈磊愁绪。 更何况在他眼里,这位哥哥从来都是遇著困难,迎头直上,向来乐观豁达,几时见此眉眼愁色。 他止住步子,看向陈磊:“老哥哥有何愁事,说来与俺听听。” 陈磊嘆了口气,不得不感嘆悟空的心思敏锐。 他捋了捋思绪,直言道:“不瞒你说,我方才略有感触,这黄庭为兄已读千遍万遍,却依旧难有所悟,不知怎番才能引气入体。” 悟空咄咄两声:“老哥哥却在这抱怨长生路难哩!” 陈磊闻言一愣。 很快又回过神来,他指了指猴头,笑道:“你这老弟,倒是让你找著机会,说教为兄了。” 说是如此,他实际却是有些欣慰。 连悟空都看出他有些抱怨,然而他却未见悟空抱怨过一次。即便长生路再难,悟空一如既往地坚定向前。 陈磊学到了。 他朝悟空拱手:“为兄受教了。” 悟空毫不在乎,咧嘴一笑:“甚么说教不说教的,老哥哥倒还跟俺计较上哩。” 遂又拍了拍陈磊肚子。 “哥哥把心放肚里,这有甚好掛心?俺找个时机,问上那老师父一嘴,那老师父得道多时想来必有见解。” 陈磊闻言,心头一喜。 让悟空代问老祖,也算是一个办法。 当然,不必抱多大希望就是了,能成最好,不能成亦不抱怨。 想到这,他执著悟空毛手,笑道:“那就拜託悟空了,若祖师不愿作答,切记莫要强求,以免惹恼祖师。” 悟空咧嘴,呲的一声怪笑。 “好说!好说!且在家中安坐,待俺去问来。” 第12章 大道亦有情 话表悟空自在陈磊面前夸下海口,回到山门后,便时不时到后山祖师下榻处巡视。 一日,有师兄见其立於廊下探头张望,行为鬼祟。 遂静著步子,悄然来到其身后,猛的一拍悟空肩膀。 惊得那悟空一个踉蹌,一蹦跃上那七尺高的廊柱凭栏上。 那师兄笑得倚在栏边,上气不接下气。 指著悟空:“你这贼徒,在这侨身探首,状似盗儿。为何?” 晓是捉弄,悟空也不恼怒,跳下柱子,在一旁陪笑。 待那师兄缓过口气。 他才恭手道:“俺懵懂,练著练著卡了窍,欲往老师父处討个法子。又恐冒犯师父,不得已在此等候。” 师兄不解,这悟空向来只听经法,未练其他,怎会卡窍。 遂问道:“你练的甚么?” 悟空见人问起,想著若其有些见解,则不用劳烦祖师。 便將黄庭经练了多时,却难以引气入体之事,挑些重点说来。 那师兄闻言,低头沉思。 左思右想不通,又转过身子背对悟空。 谁知悟空不饶他,转过那,就跳到那,目光灼灼。 那师兄无奈,只得说道:“这却难解,你自个去问师父罢!” 说罢,甩袖离去。 悟空挠挠头,目送其远去,遂又转去祖师寢处,立在门外,探头朝里张望。 他怕搅扰了祖师,惹人不快。 彷徨门前,进又不是,退又不是。 在那挠头抓手,好不耐烦。 半响,里边传出一道声音。 “是悟空么?” 悟空眼中一亮,心喜道:“是弟子!是弟子!”,遂一步跳进门槛,朝那床榻一看,见祖师紧闭双目,安坐塌上。 忙跳上去,叩头纳拜不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祖师笑道:“悟空,你不在前院听经讲法,来我这作甚?” 悟空俯首再拜。 “弟子有些修行不解,特来向老师父求个解法。” 说著,又起身去一旁桌上,倒了一碗茶水,恭恭敬敬端给祖师。 祖师抚须大笑,接过茶碗,抿一小口,奉还与他。 悟空知趣,摆好茶碗,俯到祖师膝下,將练了黄庭,难以引气一一说来。 那祖师听罢,深深看其一眼: “我並未传你黄庭,又何来引气之说?想来是你与人下海口,代人来问。” 悟空一惊,手搭在祖师膝上撒娇。 言语恳切:“是也!乃是我那哥哥!万望老爷垂怜,赐下一言半解,好教他也沾些道气。我那哥哥念情记恩,到底不敢忘师恩。” 祖师听了,持起拂尘“嚯”的一下,將悟空挥退数步。 指定他,喝道:“你这猢猻,平日隔三岔五跑到洞外廝混,那里是来修行?”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私出山门,每日多与师兄听经讲道。慧明修持甚久,道法自然,多学些与你向后必有好处。” 求法不成,反遭禁足。 悟空闻听此言,佇在原地,满目坠泪。 还欲上前恳求收了法旨,却只见那祖师挥了挥手,口中只道:“去罢!” 悟空没奈何,只得朝上拱拱手,曳步出门。 临了,又回头望了望祖师。 见其闭目盘坐,显然不在理事。 无奈只得拉上房门,立门外,扯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心中叫苦不迭。 正当磨蹭门外,不知如何是好时。 恰见一人,背手巡向廊桥,在那莲池前驻足下看。 乃是那慧明师兄。 想到祖师所言:『慧明修持甚久,道法自然』。 悟空眼珠提溜一转,料其定有解法。 復又拢其精神,转身追去。 到了那莲池,静驻慧明身后,挠手抓腮,惶惶不敢言。 且看那慧明,眼皮未抬,目不转睛一心只在莲池。 青荷浮水浅露角,池鱼冒头爭相啄。 他轻轻一笑,道了个“妙也”。 又问:“师弟,怎不上前来观此好时景?” 见慧明主动开口,打破氛围。 悟空忙向前敬手行礼:“师兄,俺恰是心急,那里有閒心赏得这番好景哩。” 慧明闻言,这才回头看他。 见他毛手毛脚不得安放,金眼尖嘴上下翻动,甚是焦躁。 遂笑问:“出家修行之人,旨在思静少动,何事惹得你这般作態?” 悟空向前搭著慧明手腕。 当下就从如何与陈磊说定,后求解祖师,不成遭禁,要他与师兄学经论法,直至遇见慧明,一一说来。 那慧明本是丰姿俊伟,向来儒雅求淡,此时也被其逗得捧腹大笑。 悟空不解,又问:“师兄何故发笑,你也道俺不该如此行事么?” 慧明摇摇头,点了点猴头: “你呀!......如此小事,何须劳烦师尊,问我不就罢了!也难怪师尊禁你足,你这眼里都没一眾师兄咯。” 悟空心下一喜。 慧明师兄果有解法! 眼復清明,一把薅住慧明展笑道: “老师兄且快教些好解法来,也好让俺去答覆那哥哥。免得俺负人所託,落下个口舌的名声。不是?” 慧明笑著道个“也罢!”又唤其“上前来。” 悟空“喔”的一声,贴耳近去。 只见慧明手指莲池,口中说道:“你那哥哥,便似这藕根,虽浸於泥池,却难受这地气,通於底。” “何也?他能来此间,皆因大道不忍做绝,留一缺处,令有缘者能过那天门,復生於世。” 说到这,慧明长嘆一口气: “正所谓『福祸相依』,有此福,亦被其祸。故而遍体浊气,终生难入道门。” 悟空不懂他那些弯弯绕绕,只听得说终生难入道门。 霎时大惊失色。 口中咄咄道:“甚么鸟天道,说不教人入道门,果真就难以引气入体。这可叫俺如何与哥哥交代?” 慧明眉头一皱,掐诀念咒,道了个“禁”。 悟空只觉喉咙乾涩,张了张嘴,却再难发一言。 原来,那慧明所念的乃是禁言咒。 惶恐间,只听慧明淡淡道:“师弟,对天道不敬,乃是大忌,向后切莫再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悟空诚惶诚恐,只得点头拱手。 慧明笑道:“师尊赠一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照此答覆与他,往后有何造化,全凭自悟。” 说罢,朝悟空吹一口仙气。 异样感消逝,悟空努了努嘴,已能发言矣。 正要去谢师兄哩,谁知一抬头,那里还有慧明身影。 只一道清风自面门拂过,掠去远方。 悟空回过神来,愣愣地望向山门方向,这步子是怎么也挪不开。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位从南赡部洲一路相伴而来,同样一心嚮往长生的兄长。 他失魂落魄,口中不断复述著: “终生难入道门......” 第13章 穿越者,天弃子 “终生难入道门?” 陈磊有些难以置信。 为確保没有听岔,他復又再问一遍。 当看到悟空罕见沉默,脸上不復以往嬉笑耍宝的轻鬆。 那一息间,有如五雷轰顶。 这一道天雷,將他的过往、现在、未来;有的没的、期盼的、展望的,通通轰成一地碎渣。 气氛在这瞬间凝固。 仅有热茶散发的阵阵蒸汽,撩拨在陈磊呆滯、迷茫、不甘的脸上。 悟空素来口无禁忌,有一说一,此时却也犯起了难。 他咧咧嘴,却笑不出来,憋在那挠头抓手。 心一急,张嘴咬牙,“呲”的一下:“哥哥心放宽些,此前在那南赡部洲,几经磨难,累险害命,却也不似这般。” “俺还记得,老哥哥常说『天无绝人之路』,怎今时又这般怯懦?” 悟空哪里知道,此前陈磊篤定其能寻著祖师,再多磨难,再些凶险,心里有把握,也只当是歷练。 今时不同,他没有关於自个未来的剧本。 当得知终生难入道门那刻。 他心乱了! 看著悟空那清澈明亮的双眼。 陈磊故作轻鬆:“难入难入,未尝不可入,为兄无非多些时日罢了。” “山就在那,快些,慢些,终归是能到的。”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不知道是安慰悟空,还是安慰自己。 悟空听罢,亦是附笑,频频点头:“是也!是也!那老师父便有言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教俺说与哥哥听。” “人遁其一......”陈磊喃喃复述著。 只是心乱了,很难再听进其他。 俗话说:劝人易,劝己难。 他当下难以劝服自己就是那个万一。 只是坐在那不停磨刮著指甲,甚至不知悟空还说些甚么,又是几时走的。 当回过神来时,案上只有两碗放凉的山茶。 在这个夜晚,陈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记得祖师曾言:『南赡部洲人,极寿不过百』,他而今三十一岁,若按极寿算,还有七十载。於凡人而言,已是极长,然对修行之人,却是不过弹指间。 原以为仅此而已,谁知,身为穿越者,却是为天所弃,此间天道难容。 难怪向来无仙缘,又难以引气入体。 天弃子、极寿不过百。 buff拉满了。 陈磊轻蔑的笑了笑。 而今想明白,倒也坦然许多。 他翻身下床,秉起夜烛,从木箱中翻出那双沾有血跡的叠布鞋放在木案上。 望著台上一卷黄庭、一纳鞋。 此时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或许祖师说得对,蹉跎一生无有所获,不如回家团圆,找些餬口活计,安享一生。 其二,一条路走到黑,去与那天爭,爭出一条路,爭那个万一。 左手黄庭,右手叠布鞋,拿拿放放无数次,终难合已意。 乃至天明雾起。 无意间碰洒茶盏,却下意识护紧黄庭。 看著手中黄庭,陈磊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他心里早有答案。 他不在纠结,將纳鞋归置箱底,眸光透过柱墙缝隙凝望三星洞方向。 雾大,甚么都看不清,只些洞门旮角,松树磐石透过晨雾隱约而现。 然,此间志,山可铭,海为鑑。 虽一夜未眠,陈磊亦无困意。 他洗漱烹食,披著破晓日光,一遍遍舞枪,一遍遍背经。 只是自这日后,再也不见那个嬉笑耍闹,顽弄耍宝的猴子。 时日一长,陈磊也难免有些担忧,然想到这是悟空,怕是没人比其更安全的了。 便也只觉他是嫌弃自个怯懦,不愿相见罢了。 陈磊见此,便也每日閒暇之余,顺手帮忙洒扫山门、修剪乱枝。 反倒吴刚,仍旧按时担粮上门,其亦多次询问过悟空。 陈磊却不知如何作答,也只道是“兴许神仙有所安排罢!”。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山桃会如期举办,只是少了一人,多了一个空席。 第二年桃会,吴刚已经领悟全篇黄庭,陈磊却仍旧日復一日习武颂经。 第三年,吴刚修行止於浅显能用些道气加持外物,或搬,或抬,除此外再无进展,无师门引导的弊端显现出来。 而陈磊仍是一遍遍习武颂经。 第四年,吴刚老母已显老態,目不能视,脚不能抬。而此前留下的钱两也已见底,为方便吴刚照看老母,陈磊拾起其樵夫担子,閒暇时便砍柴下山,兜到市集贩卖。 直至第五年,山下来了一伙贼军。 ...... 方寸山下,陈孙吴宅。 院外摆满了数十推车,上置谷粮、盆瓦、絮各式家当。 堂內外站立人海,婴儿啼哭,幼子战慄。酸味、臭味、尿骚味,百味入鼻;满堂百姓或破衣烂衫,或灰头土脸,眾皆双目无神,齐齐望向堂中二人。 正是陈磊、吴刚。 “兄长,本村原一百二八户,自贼军来犯,死伤过半,其余皆在此处。” 陈磊点点头。 望著堂中百余道惊恐、无措、希翼的目光,沉甸甸的责任背负肩上。 自五日前,贼军入村,便似虎入羊圈,烧杀劫掠,无恶不做。 吴刚最先反应过来。 仗著能用些道气,只身一人赶到现场,聚气飞石,御气搬木,倒也打退了一部分贼军,救下一拨人。 眾百姓见向来老实的吴家儿郎,竟就真神仙,即惊又喜。 又因其宅居於村头最远,又是山脚,眾皆聚於此,盼能苟安。 吴母心善,来者皆留,又遣人去请陈磊下山做主。 陈磊下山之后,就第一时间了解现状。 贼军本惧怕吴刚,心欲退走,蹉跎一两日后,发现这位神仙却无太多动作。 有些胆大的偶尔进村抢些粮食,却不伤人,以此试探底线。 再一两日后,愈发大胆,贼军捲土重来,围於村外蠢蠢欲动。 想到这,陈磊当机立断。 “三弟,你领老弱妇叟上山,往三星洞去,如山门不开,便留於门外埋锅造饭,点火驱虫。” “我领三十精壮山脚驻守,能抵挡多久算多久,若我派人上山通知於你,届时便听天由命罢!” 满堂百姓闻言,皆痛哭流涕,目色悲悯。 吴刚『蹭』一下站起,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道:“不可不可!兄长又未入道,且凭肉体双拳,三十余眾如何抵挡外面千人?” “我来留守,兄长引眾进山。” 说到最后,他近乎恳求的语气。 然而,陈磊怎会同意。 若非事情唯此优解,谁愿做短命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弟,你若留在此,贼军势眾,任你有些法力,耗也將你耗死,届时由我领著老弱,如何能当虎狼?” “我若留在山脚,领著精壮利用地形且战且退,消耗贼军,即便能跨过我这头,料其定已疲惫,加之又须攀山,到了怕也力竭。” “那时,你留存法力,搬石飞木,贼眾怎不胆寒?待其势颓,上取不能,定也心生退意,此方有一线生机。” 这虽是最优解,然他亦极可能在此丧命。 未入道,身先死。 陈磊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本来可以在山中苟活,只是看著眼前百余道期盼、渴望的眼神,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尽人事,听天命罢! “可是......” “没有可是!” 吴刚望著他坚毅的眼神,张了张嘴,万语千言难出其口。 他伏跪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强忍著泪水憋出一句:“哥哥......保重!” 扑通! 满堂百姓齐生生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齐声高颂: “陈公保重!” 第14章 人间多有纷爭起 陈磊立在院中,凝望著攀山长龙,有推车的、抱婴携子的、相互搀扶的,直至大眾隱入山中,消失在视野里。 遂回到堂中,教三十精壮近前,叮嘱事宜:分三队,十人一队,分別去路沿挖坑摆陷阱、砍竹在山脚小径搭栏、拆铁犁锄头绑竹作戟。 精壮均未受过训,这些事项工事却是懵懂。 好在陈磊前世看过不少书籍影视,多少会些,经他一一指导下,倒也慢慢有些形状。 做完这些,他回到后堂。 那香座前趴著一位,朝侧方向一个木柜合十默念的盲眼老妇,披头散髮,粗布泥裤溜了半截。想来是从床榻上跌下,復又估摸著方向,用双手慢慢爬到那。 陈磊迅速帮其整理好,背回床榻。 “陈...菩萨,老婆子为你求了老佛保佑...定能帮俺们脱此大难哩!” 陈磊笑著应“好”。 帮其抚顺乱发,又端来水食放在床头顺手处。 本来他是让人背吴母上山的,谁料老人家死活不同意,言称:“大半身子入了土,隨大眾上山,莫是浪费粮食,拖慢脚程,决意留此共死。”更是言称若强背,便就嚼舌自尽。 大眾见其刚烈,也只好由她了。 至於她说的老佛,贼军进犯当天就死了。 如今尸体还掛在村头老槐树上。 此时,陈磊唯信的只有双拳,以及朝朝暮暮相伴的一桿老枪。 他一人一枪,攀上一座院墙,远远观望著贼军一举一动。 见那阵营中插一桿棋,上疏字体如蛇虫乱扭,军將皆奇装异服。 陈磊只能大致判断出,於以往在南赡部洲所偶然听过的西边外族,有几分相似。 有诗为证:“西边多乱贼,抢得粮草餵马肥,捉得阿郎化粪肥。” 正想著,忽一人急匆匆冲入內,不多时,营帐大肆骚动,紧接著,一队队人马整装列队朝山脚方向踱步而来。 来了! 陈磊眼中寒意一闪而过。 一步跨下高墙,极速朝山脚奔去。 好在他山中生活多年,脚力非一般人能比,等到山下小径,尚还看不到贼军扬起的烟尘。 “准备御敌!” 陈磊喊的一声,惊得那三十精壮跌跌撞撞爬起,手忙脚乱去捡粗製长戟。 一个个眼神慌乱,指节用力乃至泛白,却又毫不犹豫挺身上前,献出血肉躯。 “立栏后,搭戟於栏上,贼来击之。” 这一声暴喝,令精壮们找到主心骨,眾皆绕到竹栏后,掩藏身形。 陈磊也钻过缝隙,靠在栏后,紧紧注视著前方。 驀地。 噠噠! 地面传来簌簌震动。 远处黄沙漫天,喊杀声震天响,相对这区区三十一人,不亚於洪水滔天。 这时,有人哆嗦道:“陈...陈公,俺们能活著回家么?” 那是个戴著蓝色瞻帽的小郎,其身上衣物相对他人略显光鲜。 陈磊记得他是市集粮铺老板长子。 有一回,粮铺失窃,一夜间被盗去数十担粮,由於鲜有外人到此,祸端自然而然就怀疑到时常到铺里买粮的陈磊身上。当时正是这位带的家丁伙计搜查他的住所,碍於证据不足最后也便不了了之。 其本可以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然在这兵灾人祸面前,却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闻听其言,陈磊笑了笑。 转即望向大眾,遥指山坳:“尔等家在身后,若贼至,则家亡。” “若不能归家,自有人与你上香。” 他倚栏大笑:“说起来,吴母还替我攒了些香火,恰到用时。”旋即起身,直视前方。 噌噌噌! 眾皆起身,目色决绝,视死如归。 贼军缓步走近十丈处,攻势忽变,持枪上箭,激步猛衝。 乌泱泱的人群,衝到陷阱处,整个阵型一陷瞬间出现几处中空地带。 加之剎脚不及,前扑后踏,互相踩踏者不计其数。 也就在这一息间,死伤迸现,千余人立减一成。 当先头部队闯过陷阱,接下来便面对著长戟戳刺,竹栏近扎。贼军进展陷入短暂停滯,不过仅是数十息后,便又迅速调整过来。 很快,陈磊这边也出现死伤。 且隨著死的人越多,站位空缺变大,伤亡也就越快。 从一个、两个、到五个、十二个。 面对前仆后继的贼军。 陈磊一方显得太弱小了。 他当机立断:“后退,上山径!” 敌我差距太大,唯有藉助地形优势。 眾人且战且退,至山径时又死二人,而今加陈磊在內,仅剩十七人,他自己也已各处掛彩,好在並未伤及要害。 此时眾人居於高处,又位於窄口,以高打低,倒也缓解了节节败退的颓势。 陈磊一人立前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一场廝杀,持续时间不长却也极为惨烈。 又几轮攻势下来,陈磊身旁仍能站立的仅剩个数。 就连米铺小郎也快死了,他口中呜咽,喉咙堵了沫子: “爹...粮...是...俺......” 似这样人,还有许多,有些一扎枪,便就出气多进气少;有些缺胳膊少腿,拎著肢,哀嚎悲悯;有贼军的,有百姓的。 陈磊看著这幕,没有太多感伤,只有无愧於心的坦然。 因为他也快死了。 当贼军再次涌上来时,陈磊奋起断节的木枪,左边扎死一个,右边挟死一个。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有多少贼军了,或许八九十,或许有一二百,就像这样,扎豆腐般,一下一个。 又鏖战半刻,陈磊几近力竭,身旁能站立的精壮也仅剩一人,这场螳臂当车的战斗,到了尾声。 趁著空档,他推开最后一人,喝道:“走,去传消息!” 那人已近麻木,愣了好几息,在陈磊不断催促下,方才回过神来,拄著竹戟踉踉蹌蹌往山上走。 於是,整个战场仅剩他一人,在殊死一搏的拼杀下,贼军反而心生怯意,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却也正好给陈磊留下喘息的时间。 他拄著断枪,就这样斜靠在那,血跡染红了缝缝补补的素衣,嘀嗒嘀嗒顺著纹路往下落,分不清是敌是友的。 直到贼军中传来一阵骚动。 前锋自动分出一条通道,一个红衣红帽红脸,整个人都是血红的粗壮汉子,拨开长兵断刃,出现在陈磊视线中。 从这人衣著,垫肩,衬饰,他能判断出应当是贼军的头领。 那人踩在前面的断兵上,踩得咔嚓响,他走近来,抽出佩剑,轻描淡写的一刺。 噗呲! 深入骨肉。 轻轻一抽,带出一飆血飞溅暗褐色山地上。 陈磊倒下了。 那人只是淡淡的笑。 用脚背一拐,將面前这具死尸踢翻过来,將佩剑上的血抹在其衣物上。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陈磊双眼猛的睁开,顺手捡起一把断刃,莽尽全身的气力,一下子扎进其胸膛。 亦如针扎豆腐般顺畅。 贼军头领低头看著没入胸口的断刃,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一脸的难以置信,隨后踉踉蹌蹌倒跌数步,一头倒进人群。 剎时引发大乱,呼喊悽厉不止。 “你娘的...咳咳...留你继续祸害百姓,我不是白死了?” 陈磊咳出一嘴血沫。 看著骚乱的人群,满意的闔上双眼。 第15章 以命博得一线机 贼军突遭变故,没了头领,霎时慌了神,退又不是,进又不是。 犹犹豫豫间,有人心生退意,吼一嗓子。 军心即乱。 值此之际,又一人跳將出来,斩了乱兵,扔下伤员,收拢余军继续进发。 山路险峻,岔路又多,加之树木茂盛。 贼军虽眾,然不通地形,向上不到半里,迷路一成,过一山坳,又退一成。 乃至到三星洞岔路口时,眾皆已惫不堪,稀稀拉拉的队伍分散山径各处。 新头领无奈,只得止住队伍暂歇。 这时,打头的队伍里,有人遥指惊呼:“小心!” 眾视之,只见那密林中闪出一人,站立坡上俯首下望。 还没等看清那人样貌,坡上忽地传出稀簌声响,初时犹如树枝断裂,劈里啪啦。声响渐近,亦变得愈发浩大,同时地面也传来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隨著一阵轰隆巨响! 眾人循声遁望,剎那惊魂。 一块巨石猛的衝出坡外,腾起半空,忽又下顿在地,朝下滑落。更为惊恐的还在后头,只见一块块巨岩相接成阵,扬起漫天沙尘,轰隆隆的径直往下猛衝。 其势万不可挡。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巨石相接冲入人群。最先撞上的先头队伍,一下便被碾成肉泥。 眾人只得各自逃命,有些跑入林中,有些攀至树上。本就稀稀拉拉的队伍,被衝击地四分五裂。 隨著巨石“砰”一声,衝下山崖,逃出生天的兵士正要鬆一口气。 不曾想,树影摇曳,转而劈里啪啦的断裂声接踵而来。 驀地,数以百计的枝干,似有生命般朝著剩余兵士纷纷砸落。 等到异动停息。 那小径上哪里还有站立兵士,仅满山遍野伤残,或哀嚎、或微颤、或掛於枝上、或碾入泥里。 其余闯入密林的人见此场景,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本来先前头领陨於山脚,就已心生退意,若不是迫於新头领的威慑,早已退散。现今亦不知是死是活,眾人於是骂骂咧咧,恨不得多长两条腿飞也似的下山。 吴刚站立岗上,冷冷地望著慌忙逃窜的贼军。 方才这连番的用气,他亦已气竭力泄,若是贼军再不退,怕也没力再阻拦了。 等人退散后,他招呼几人寻下山脚。 沿途可见贼军器械丟弃一地,鲜血染红大地,枯枝落叶隨风飘摆。 乃至山脚,见著几个躺倒在地的熟悉面孔。 吴刚呼吸变得急促。 目光四下,当在尸堆中找到那截短枪,看著前方数步那具血染素衣的人影。 他心跳慢了半拍。 一时间慌了神,筹措不愿上前,眼眶通红,口中不断念叨著“兄长”。 这时,有人高呼道:“陈公还活著哩!” ...... 压迫! 难以呼吸! 陈磊意识渐渐凝聚。 朦朧间想睁开眼,却发觉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周遭一片黑暗,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只能隱约感受到心房涌现一股暖意。 “这难道就是地府?” 他只能如此想到。 只是很快又推翻了这种猜测。 因为分明听闻耳中有些话语传来,像是前世所经歷过的鬼压床,能听见声音,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动弹。 “神仙老爷快来呵!还有呼吸哩。” 下一息,只觉有甚么东西贴在胸膛上,那人继续开口道:“受这般重创,亦能坚挺至今,陈公果是福大命大哩!” 话音刚落,很快,周遭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接著,又听到了。 “兄长......快,扶上我背来。” 这人悲腔中带著浓浓的心喜,听著熟悉的声音,陈磊分明能够认出。 是三弟,吴刚。 “不对,我还没死呢!” 从刚才寥寥几言,陈磊能推断出。 他应当是属於重伤昏迷的状態,只是不知为何却还保留意识。 或许跟这股暖流有关。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何物。 想不明白,索性就暂且不管它了,毕竟孰好非坏。 接著,便是一阵顛簸。 耳边再次响起吴刚的声音。 “兄长,俺背你......回家!” 四周同时传来稀簌声响,伴隨著阵阵呜咽,有呼唤丈夫的,有悲泣长兄的,眾人的悲伤聚拢在这丁点地方。 陈磊暗暗嘆了口气。 三十精壮,除了报信一人,其余俱阵亡在此,其中多少是家中顶樑柱,父母眼中的宝贝儿子 这场以命博命的战斗,好在结果是好的。 吴刚他们能到这里来,也就说明山上防住了,想来那些贼军多半也已退了罢! 此后一段时间,陈磊耳中除了偶尔有些悲泣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有的只是一阵阵顛簸。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动作静止。 忽的一下,周遭再次涌现嘈杂。 “吴...老爷,贼军退了么?” “吴神仙,可有见到我儿?他...他...” “哎哟!陈老爷...老天爷呵,开些眼罢!瞧瞧这些丧天良的贼。” ...... 吴刚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將陈磊放下,越过眾人,径直来到三星洞门前。 扑通一声! 跪倒在地。 “樵夫吴刚,求见神仙!” 这一声清朗洪亮声音,迴荡林间,縈绕在洞门上空,久久不散。 眾人见状,俱回身下跪,齐声高呼:“粮铺吴珅、老农二牛、老妇刘氏......求见神仙!” 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俱死在山下。若说还有那么一丝奢望的话,那就是希望这些神通广大的神仙能够开眼,出手搭救一番,哪怕机会渺茫,哪怕只见一面。 只是他们的希望再度落空了。 就如同刚上山时请求神仙开门一样,纵使再如何虔心跪拜,高声呼喊。 这两扇门,就静静关在那,將仙与凡隔绝两端,亦將希望阻断在前。 直至日头西斜,大地被映成一片昏黄。 那两扇洞门依旧浑然未动,失望透顶的大眾陆续退散。 有人前来劝吴刚赶紧將陈磊抬去医治,否则貽误时机,悔之晚矣。然俱被其拒绝,只教人回去帮忙照看老娘。 眾人望著洞前那道跪伏在地的背影,摇头嘆气,有人惋惜,有人悲烔,有人愤然。 他们何尝不想再多坚持一会,只是斯人已逝,可生活,还要继续呀! 可有一人却坚持在此。 吴刚的想法很简单,胸口被贯穿这么大一个窟窿,除了二哥的师门,这洞里的神仙,別无他法。 只是他不明白。 为何自己敬畏如廝的神仙,面对民眾祈求,生命的渴望,会如此冷峻无情,视若无睹。 明明吹一口仙气,刮一缕仙风,就能挽救数十条生命。 还有,二哥呢?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为甚么面对仅剩一口气的结拜兄长,也这般无情? 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呀! 吴刚怔怔望向躺在地上,面如死灰,唯有胸口尚有轻微起伏的兄长,喃喃自语道: “要是兄长能说话就好了,其必然有所见解罢!” 陈磊倒是想开口。 他一直在仔细聆听,密切关注著这一切。 无奈只有意识,能听能感,却无法开口。 就在周遭再次归於沉寂之时。 忽而有一道声音隱约传来,噠噠噠,一阵沉闷的脚步,像是在靠近。 接著,“吱呀”一声。 第16章 天地有根曰:碧藕 听著响,吴刚低垂的眼帘猛的一抬,眼珠重新焕发光彩。 他拖膝上前,伸出双臂,死死擎开门缝,以防这扇好不容易叩开的仙门,再度闔上。 门一开,山风呜呜往里钻,撩得那白袍裳噗噗作响,往上望,见一仙长面如冠玉,正朝下轻轻的笑哩。 吴刚认得他,此前桃会上,就是其送的仙书。 管不得三七二十一,跪伏地面,就是深深一拜。 抿了抿干硬的嘴唇,润湿嗓门,低吟道: “求神仙老爷救救我家哥哥!仙长大德,吴刚虽万死亦难报其恩。” 没等那仙长说话,远远传来一声嬉笑,很快又钻出一个猴头。 悟空一步跳出门坎,蹲在吴刚旁,笑嘻嘻看著他:“吴老弟,多时未见,知你想俺,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吴刚却看也没看他,再度朝慧明重重磕头。 看著被二弟无视,悟空十分不解。 挠了挠头,復又喊了两声“老弟!” 那里来的回应,只一山风呜呜。 正怪这山风迷了眼,教这吴刚不识自己。 就要骂那迷眼风,谁知又见一物横陈在外。 定眼一看,乃是哥哥陈磊。 见得素衣染血,悟空一下慌了神。 跳近去视之,那老哥哥胸口赫然一个窟窿眼,那口子偶有淡红沫子涌出,冒出的血跡在伤口附近凝固成深红一片。 悟空怎知变故,见这般惨状,以为归了天。 惊得又哭又拜,嚎那老道禁了足,叫那老头赔个好哥哥。 嚎叫了一会,扭头望向吴刚,嗔道:“吴老弟,哥哥怎会遭此劫难?” 看那吴刚依旧不言。 他一下恼急,“呲”的一声张牙咧嘴,跳將起身,一把將吴刚从地上提溜起,怒斥道: “你这廝有些道气,会些法子,如何护持不住他一个凡人?” “撒手!”吴刚听之也恼,挥手將其一甩,无奈甩开不得,一下泄气,把头扭向一旁: “山下遭贼,我与兄长以命相搏,方得一线生机,届时你又在何处?” “你在洞中修你的大道,却可知每逢桃会,兄长专为你留一空位,酒果诸食皆有你份。” “你倒好,一修便是四载,这也不怨你。可我明明在此叩拜无数,祈开此门,为救兄长一命,尔又可曾携耳来听?” 语气颇有些埋怨,將一肚子苦水直往外倒。 悟空闻言,一脸羞愧,倒跌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暮色將至,山中晚风夹杂一丝寒意,冷风一吹,透心寒。 他羞愧道:“俺...老师父降下法旨,不让俺外出,平日只可在后山打柴挑水,前院焚香习礼,怎將出得来?” “俺那寢处离这千步,確不曾听到老弟叩门。” 忽地又觉不对,此前听不到,方才又怎么听到。 吴刚听之,只当其是在狡辩。 偌大神仙洞,神通广大者亦不在少数,还能听不得门外数十百姓虔拜呼喊? 他撇撇嘴:“怕是不想听罢!” 悟空急了。 “呲”的一嘴,急地挠首顿足,四下乱跳,扯著吴刚就要上前与慧明討个清白。 不过,他乃心思活络,头脑聪颖之辈,稍一思索,便猜到这是师兄有意为之,故意施了法子,屏蔽了洞门。 於是,手一松,朝上问道:“老师父常教俺宽仁,这般又是何故?” 吴刚面色铁青,冷冷望著二人。 他向来敬畏神仙,自从习了黄庭,引气入体,如离井之蛙初观天地,敬畏之心更甚以往。 只是遭此劫难以后,方知神仙纵有万般法,不若自渡之。若非兄长生死难料,好歹他要辩上一辩。 他二人倒好,还有心爭。 陈磊听著互相埋怨,早已心急如焚。 不是!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病號? 人还在地上躺著,你们倒还斗上嘴,埋怨上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好歹要跳起来,一人来一拐枣。 正心急火燎时。 那许久未曾出言的慧明,语气淡淡道:“所谓仁,乃向己求,非向外之道。” “我等若是出手,灭之胡兵,亦非仁。若令其两相安好,此间却无灾厄,然那胡兵亦有家口,为求生计,又將累及他处,此亦非仁。” “我辈修行之人,淡薄於世,若插足尘世纠纷,此生不良,乃离天之道。眾生善恶殊异,须教化为果,非朝夕可成......” 不等他讲完。 一旁的悟空急不可耐,出言制止:“俺已知了!老师兄这番道理,听得耳中生茧。” “且慢耍口舌,先发些慈悲心,救一救俺那苦命兄弟,莫教那家中老妇独唱空房哩!” 吴刚也恳求道:“万望仙长慈悲,出手搭救我家兄长。” 唉!一声长嘆。 慧明缓缓说道:“这事说来易办,却也难办。那蓬莱仙岛有一奇物,乃是“碧藕”,其具有蕴养神魂,白骨生肉的功效。” “陈小友身上有些香火气,倒也吊著条命,若再能食上半厘,想来必能恢復如初。” 香火气? 陈磊瞬间明了,原来体內那股暖流,乃是香火,想来多半是吴母供养的。 竟没想到,这人间香火气,居然还有此等妙用。 这回真多亏老太太有先见之明了,否则都无需救了,直接找地埋吧! 只是...... 想到碧藕。 这物陈磊记得。 西行路上,悟空推倒人参果树,去那蓬莱仙岛求医树仙方,那瀛洲九老就曾留他饮琼浆、食碧藕。 这东西对那时的悟空倒是寻常之物,而今反倒难哉。 果然,神仙所接触到哪怕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对於常人而言,俱是珍贵无比的仙物。 然而悟空却不甚在意这些,只听其问道:“那去处离这多远里路?” 慧明如是道:“万里之遥。” 悟空和吴刚闻言俱惊。 万里之遥,就算寻得来,这兄长哪还有命留? 二人相视一眼,连连朝上敬手,悟空道:“这个却难!这个却难!老师兄可还有別的方子?” 慧明摇了摇头。 悟空呲的一下,急抓脑:“既然无方,你且渡他一口仙气,养著肉体,待俺去那蓬莱仙岛寻来。” 吴刚亦执手上前:“我与你同去!” 慧明听罢,含笑不语。 在二人催促下,他才笑道:“我此前就与你言,汝之兄长为天道所弃,其体內浊气源源不断,即便为其渡气,不消一息,復將侵浊,如之奈何?” 这下,二人也犯了难,垂首顿足,不知如何是好。 当得知消息这刻。 陈磊也意识到了为何慧明会说,又易又难。 对他和祖师而言,確是易事,纵使万里之遥,以其腾云驾雾之能,一日便可来回。 只是自己既非师门弟子,又无太多瓜葛,怎得这二人出手相救,更何况,其有言在先,不插足尘世。 陈磊虽不想认命,却也无之奈何。 没有人能真正平静的面对死亡,特別是等待审判降临前的时刻。 就在思绪杂乱之际。 又度听到慧明声音: “此物虽多在蓬莱仙岛,可眼下亦有一株在旁。” 第17章 祸不单行 有戏! 闻听此物在旁,陈磊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道: “碧藕在那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见悟空、吴刚二人异口同声,皆为那藕。 慧明心中暗笑,调侃道: “这物就一株,你二家都想要,即便有又如何够分?” 悟空当即搭话:“老师兄莫要打趣,且快些讲来。” “也罢!”慧明点点头,伸手遥指山门內:“这碧藕就在洞中,只是却难吶!” 说罢,朝二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番撩的悟空心肝火起,忽喇的一声,跳近身,抓他手来,急躁道:“既在洞中,如何又说难也。” 慧明笑而不语。 悟空急了,哪能忍他,“嘿”的一声怪叫,顶头向前: “你这个师兄全没眼色!俺们在此捉急,你却在那小家子气,讲起话来跟俺屁股这般,拖著个尾。” “若诚心救他,不妨与俺点明去处,或难或易,绝不埋怨你半句。” 慧明听此,晓是其恼了。 扯出手来点了点他,笑道:“你呀!还是这般猴急哩。” 耍完这边,那边亦有人急。 只见吴刚“扑通”一声,倒头下拜: “兄长命在旦夕,我已无心听神仙高言。恳请仙长指明去处,好教我兄弟二人有地可寻。” 说著,连磕了两个响头,抬头来看,额上已囊起一个大包。 这一下,看得悟空心里直发酸,忙伸手去扯,却没能將其拽起。 慧明一声嘆息: “看在你等兄弟情谊份上,我將去处告知於你,结果如何全凭造化罢!” 他唤二人近前,將去处明白道来。 原来,这株碧藕就种在莲花池,乃是祖师从蓬莱仙岛带回的一株幼苗。 然这等灵物千年方长一节,九千年方可採摘而不伤其根。而今种下不过区区百年,虽有些藕肉,若就此摘去,此根將毁矣。 碧藕又乃天地灵物,拢共不过九株。敬奉天地,去一株;天尊歷劫,用一株;为哪吒三太子重塑肉身,毁一株。 此间种种,已去其三,若再毁一株,九去四而存五。 因此,祖师万不可能应承。 二人听罢,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果然,却是难吶! 过了好一会,悟空才拢拢手,小声道:“俺去求老师父降下慈悲。” 声音甚小,仅身旁三人才能听清。 吴刚迟疑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 他哪能不知道,若求有用的话,根本就不会遭此一难。 可除此外,还能有甚么办法? 吴刚低著头颅,回望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兄长,咽下一口苦涩,吶吶自语道: “兄长,若是你,会怎么做?” 陈磊当然不知其所想。 他仔细聆听了几人话语,算是大致明了。 易的是,就在眼下,唾手可得。难的是,须过祖师这关。 他一非天上仙尊,二非山门弟子,当然不信祖师会答应给自己,否则也无需废这番口舌。 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为何总是横空而出一些拦路虎,修行如此,为求活命亦是如此。 这一生,真就这般步履维艰么! 一股浓浓的不甘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噗”的一声,口鼻处喷溅出一股浓稠的污血。 吴刚闻声一颤,埂著脖颈,一点一点朝那探望,鼻子忽地一酸,眼角如泉涌。 悟空回头视之,见著哥哥这般模样,心间火急火燎。 他一把扯起吴刚,急道:“好生看顾,俺这便去求药来。” 说完,不等人答覆,一步跳入廊內,数息便不见踪影。 与其一齐离去的,还有西边那掛火盘。 亦將门外一跪、一立、一躺,三个倒影,一併融入昏暗天色里。 “暮色將至,你二人非门中人,不宜常留在此。悟空即已去求药,且回家中等待去罢!” 慧明拱了拱手,轻轻掩上大门。 临了,小声嘀咕道:“山门多日未有洒扫,倒也染上些许烟尘哩!” 两扇大门重新闔上,相对以往,这次多了些许希翼。 吴刚正想站起,却双膝麻木,向后一跌。 他挣扎著起身,將陈磊背回春草堂。 点火燃烛,又打来清水,拭去血跡。 等他坐下缓口气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很快,昏暗堂口被那晃动的火把,照的亮堂堂。 吴刚以为是悟空,忙起身迎去。 到了门外一瞧,原是三几百姓。 为首那人正是当时相托照看老母的乡邻。 见其面色犹豫,支支吾吾,吴刚心下一激灵,萌生了一股不详预感。 果然,有人按耐不住,上前纳拜。 “神仙老爷,老夫人...” “说罢!” 吴刚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听下去。 犹豫片刻,乡邻终是开口道: “老夫人...走了!” 吴刚闻言,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那眾乡邻见状,忙里跪拜叩首,哆哆嗦嗦道: “神仙老爷恕罪!俺们一下山便去照看老夫人,茶水吃食不敢懈怠,其数次问询我等,说...说:『陈公与您可否安好?』。” “俺们不敢实言,只说陈公受些小伤,並无大碍。怎奈老夫人一眼识破,称:『若是无碍,怎还不下山来』,俺们只得如是说来。” “不曾想,老夫人闻言不悲不泣,只是喃喃道:『汝这毒妇,晓是请其下山,可知害了恩人。』於是將俺们赶將出来。” “怎些放得心,再进去看时,老夫人已......自绝於塌上!” 说罢,眾人不敢抬头上看,惊恐又拜。 “神仙老爷恕罪!恕罪!” 吴刚长嘆一口气,抹了抹眼角:“起来罢!怪不得尔等,替我稍作布置,待他日下山。” 眾人闻声而动,纷纷叩谢而还。 等人走后,吴刚望著山下方向,喃喃自语道:“娘呵!你怕黑,可慢些走哩。” 就这样站著,呢喃著,呆愣著。 半响,他定了定神,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抹去眼泪鼻涕。 回到堂中,伏在塌前,轻轻笑道:“娘说是其害了你,我却晓得,即便无她来请,你多半也会下山。” 说著又自嘲的笑了笑。 “我无这般头脑身手,若换做我去山下防守,恐早成一捧黄沙,我又欠你一命哩!” “兄长在此安等!那怕去抢,去偷,下到黄泉九幽,我也把那碧藕取来。” 说完,为陈磊盖好棉絮,又去添了些柴。 来到屋外,望向沉寂在夜色中的三星洞。 吴刚心中决绝,眸中再无一丝怯懦。 紧了紧衣裳,一步步向前,很快融入到黑夜中。 他已经死了娘,最后只剩这两个哥哥了。 “一个也不能少!” 第18章 盗藕 残月掛枝头,暮色寂无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三星洞前。 隱约有个人影,悄然无息来到一处洞壁。 吴刚矗立在一堵两人高的石壁前。 现今他要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攀一攀这神仙洞府。 借著零星月光,大抵看清了几处可以著力的突岩。 卯劲上纵,左手擒一岩,右手攀一石,双足抵墙“忽喇喇”的一蹬,跃上半墙。 凌在半空,正欲上跳,身子却重的直往下坠,反覆数次,手掌双膝磨出一片血跡。 此处不行,太高了! 吴刚绕著洞墙摸索,又寻得一处借力点。 反覆此前动作,却依旧如此,这墙就像泼了糖蜜,且滑且黏,他的道气对此无用。只能蛮劲,然上不过半,不是滑下来,就是黏住身子,难以动弹。 离成功最近一次,手刚攀上墙顶,不知那吹来一股怪风,“呼啦”的一下,將他卷到地上。 “想来是这神仙设下了禁忌!” 吴刚低头沉思破解之法,转即望向朱红大门:“墙有禁法,门应当无有罢?” 復又摸到门前。 见那门上排列的铁铆迎著微微月色闪著亮光,恰好著力,再往上是外凸的门廊,虽略有阻碍,却也能抓能攀。 说干就干。 吴刚引些道气在掌,往上一纵。 谁料,那门竟是虚掩,“吱呀”的一声带开,一下失力,连人跌入那院里。 他望著身后那扇一碰就开的洞门,有些茫然失措。 “这...” 吴刚摇头轻笑,却也不想,这般轻鬆就能进来,此前何必...... 遂又心喜,麻利起身,躡手將那门重新掩上。 再去看那洞中,隱约可见楼台高阁,估摸著乃是亥时,周遭却无烛无火,亦无人声。 想来皆是睡下了。 “也不知二哥...” “唉!”吴刚嘆了一口气,摒去杂念,向前摸索。 这三星洞他没进来过,更不知那莲池在何处,只得一边躡足前进,一边仔细留意四下。 进一廊亭,忽地听到一丝“沙沙”响动。 往那处一瞧,打头那间静室隱约闪出一个人影,佝僂著背。 吴刚心下一惊,闪身倚到廊下,借著樑柱隱匿身形。 待声音渐渐消失,久无动静后,他连忙起身,就往里闯。 “要快些哩!被人发现下场不谈,坏了哥哥性命要紧。” 这下,他也管不得这么多了,静著步子,踱步而去。过一中庭,隱见那后方还有一片楼涯,想来多半就在那处。 心急之下,擦墙而过,不想,身形不稳,碰倒一根顶在墙边的方木。 “吱吱”摩擦声起,那木眼看要倒下。 糟了! 吴刚忙里出手去接,不曾想,有人先他一步。只见一毛手从身后伸出,稳稳接住那方浮木。 “是你,二......” 悟空一手掩住他口,做了个噤声手势。 遂又四下顾看,紧忙將其拉到一处墙角。 附耳轻声道:“俺出来耍耍,听身后有些动静,才掩在墙后,不想原来是你!” 吴刚且惊且喜:“二哥,你...” 悟空摆摆手。 他哪能猜不到吴刚心事。 “俺本想去求老师父发些慈悲,谁料那老仙死活不见。” 说著,嘿嘿一声怪笑,一把扯住其手:“老弟,閒话少敘,且与俺去取那好碧藕来。” 二人心想一处,齐道:“走著!”,隱著步子直往后山走。 却说那悟空果是天赋卓绝,他跳廊桥,钻后屏,身姿敏捷,吴刚亦是只得追著后面跑。 少顷。 二人来到一处莲花池。 正是悟空当日求解祖师,恰巧撞见慧明那处。 二人借著月色看去,却见这三丈见方的池中青荷攒攒,內藏荷藕岂止百株。 这下犯了难,若是一株株去找,怕是乃至天明也难得其踪。 悟空跳上凭栏,这里望望,那边瞧瞧,急地抓耳挠腮。吴刚亦是或看、或扫,上下仔细。 二人沿著边缘看了一圈,当即打算脱衣下水。 粗布常服刚除了去,悟空扭头一瞥,忽地指定池中一荷,惊道:“老弟,且看那是甚么?” 吴刚忙里去看,只见: 一株小荷才露角,却引月华茁其身,满池荷叶浸於泥,但其一处聚地气,果是人间极上品,九天十地只九莲。 二人大喜,可寻著这宝贝了。 悟空纵身一跃,跳入池中,盪著齐颈深的凉水,摸索到那荷下,伸手朝下一摸,带出一手泥。 刚想著手去连根拔起,忽又暗想:“那师兄说这宝贝才发些肉,俺莽撞,若是不慎,岂不是带出叶,留其肉?皆是这偌大池子,怎番寻得他来见。” 他一拍脑门,朝岸边小声喊道:“老弟,你且下来,托住根,俺才好耍。” “妙也!”吴刚闻声而动,踮足下水,这及颈身的水到他这里,也就堪堪到些腰部。 他踩著淤泥,快步盪水过去。 一人去托,一人去拔,“刺溜”的一下,碧藕出水带出泥。此时再去看,那底下藕肉也就指甲大小,还朝下嘀嗒著水哩。 其虽生於暗处,长在泥底,却污浊难染,洁白如月。 悟空接过这救命宝贝,嗞嗞称“好”。 復又小心翼翼捧上岸,捡起灰色常服轻手包好。 二人相顾一眼,衣裳也顾不得上穿,光著腚急匆匆朝山门外走。 穿廊亭,过楼阁,远远望见那虚掩的洞门,这才鬆一口气。 二人直到山门前,悟空忽而停下脚步,將那宝贝递与,吴刚甚是不解,问道:“二哥这是为何?” 悟空望著包裹之物,挠头道:“哥哥曾教我,不问自取是为偷,须留些甚么物件才是买卖。你且去,俺自留下,与老师父做桩买卖。” 做买卖? 吴刚被他搞得有些糊涂了,“哎呀!”一声:“我等自取了那神仙宝贝,其怎肯轻饶。”又劝道: “等救了兄长,一道逃命去罢!” 悟空摇了摇头:“老弟不知,那老师父法力甚高,若明日一早被其发现,莫说逃命,便在天涯,恐也被其一手擒回。”又笑道: “且放心去罢!俺师徒情分,好些说话。等挨上他几刀,抽上那几鞭,气也就消了。” 吴刚闻言一惊。 这些个神仙人物,挨其几刀,抽上几鞭,怎还得了? 遂扯著悟空便要走,不想被其一把推出门外。 “贤弟放宽心,老孙皮实,受上些刀鞭又当如何?” 见其毫无惧色,依旧嬉皮笑脸,吴刚內心大为震动。 二位哥哥的担当,实乃往来勇者之所为。 他点点头,胸中豪气万丈,笑道:“待我去救了哥哥,是抽是剐,或生或死,与二哥一同受之。” 二者相顾一笑,一人朝里,一人奔外。 虽背道,却同心。 第19章 擒三贼,共聚首 话表陈磊自先前急伤心神,便一直迷失在一片虚无中。 周遭儘是迷雾,见不能见,闻不能闻,只得行尸走肉般在这地游荡。 意识迷离间。 一束耀眼白光乍现,陈磊本能抬头,见那道光突破天穹,似那流星极速下坠。 轰隆! 大地炸响,那物坠落的地方散著灼灼光华,霎时挤开一圈迷雾,只是数息间,迷雾再度收缩浸入圈內,眼看著那柱光起初如水缸大小,被迷雾渐渐侵蚀成米粒大小。 即將彻底隱没的剎那,一道极其磅礴的光亮陡然盪开,瞬间照亮整片天地,並呈现一圈朝天涯海角掠去。 陈磊只得本能的捂眼,紧紧站立抵挡著那道气流。 等到动静停止,睁眼去望。 周遭依旧是迷雾环绕,只是那束光恢復原本大小,亦在持续不断相抗。 陈磊循著光源找去,待近时,方才看清其全貌。 乃是一株碧荷,高不过揽指,虽枝叶萎靡,却也深深扎根在地里。 “这就是碧藕?” 他哪能猜不到这是甚么,只是同时心里生出许多疑问。 悟空是怎么做到的?祖师真的应承了么? 这些问题没人告知答案,回应他的是,又一圈光波呈圆形朝此间天地盪开。 来不及闭眼,剎那间绚眼夺目,亮如白昼。 嗡的一下,耳朵再度恢復听觉,光亮乍现,刺得双目生疼。 “兄长,你可算醒了。” 陈磊有些恍惚,循声望向吴刚,又看看周遭,此时天色已然蒙蒙亮。 还以为在那个天地呢! 等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朝胸口视之,只见原先被洞穿之处,已被新肉覆盖,只一块白嫩肌肤区別於周遭麦黄之色,那里还有甚么伤疤。 这下更喜,挺身就要坐起。 一旁的吴刚连忙伸手来扶,满心欢喜道:“哥哥慢些,大伤初愈且歇多一阵罢!” 看著眼眶湿润,激动的快要哭出来的三弟。 陈磊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莫哭!为兄这不是好了么。”转即又逗笑道:“若让他人见之,怕是以为你在给我哭丧呢......哈哈!” 吴刚拂去泪珠,重露笑容,忙里起身去端些茶水来。 陈磊深抿一口茶水,吸一口山中清气,忽觉肺腑何其清润。 能活著真的太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人关心,有人担忧,何其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二人寒暄一阵。 当听到陈磊说自己有那香火护佑著神魂,能感知他们所言所讲时。 吴刚与他初次知晓这个事时一样,大惊道:“这香火竟有如此妙用哩!” 然而当陈磊问到,自己迷失之后,那碧藕是怎番得到时。 吴刚却支支吾吾,只道是: “不难,如脱衣去裳简单”。 “果真这般?” “是也...衣带略湿罢了。” 陈磊虽有疑惑,却也不得不感慨:“祖师这等神仙,果然慷慨,不会计较区区一株碧藕。” 吴刚闻听,亦是频频点头,忽地將他一下背起。 陈磊满是不解。 接著,便听到了。 “家母已去,我背哥哥下山主持事宜。” 唉!一声嘆息。 陈磊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生老病死皆有定数,三弟还需节哀。” 吴刚点点头,隨即便是一路沉默。 沿路山路,遍地沉尸,已经略生些腐臭,引得狼虫凶鸟爭相上前啃食,人走过,也不惧怕。 这一幕幕,陈磊看在心里,他正色道:“这些个尸首,须召集乡邻挖坑焚烧,以土掩埋,免得生瘟,反倒是祸。” 吴刚依旧只是点点头。 “凭哥哥处置。” “放我下来罢!既已伤愈,何须再教人背。” “嗯...” “倒是放我下来呀!” “嗯...” 不说还好,一说吴刚反倒勒得紧实,脚下不由又快上几分,似身后有猛虎在追。 陈磊顿感不妙,心里隱隱有所猜测。 他问道:“与为兄如实说来,那碧藕究竟如何得了?” “如何得了?偷来的!” 一道声音落在身后,言语中满是怒气。 吴刚闻言,脚下更快,一个劲的往山下冲。 陈磊循声回望,只见一个身著素袍,束髮长须的宽脸道人,落在云端,向下眺望,其脸色因怒而红。 那道人掐诀念咒,朝下一指。 土地似生灵智,直往里陷脚,刚躲了几道,忽的又一股怪风朝东南刮来。 “忽喇喇”的一下,將吴刚吹了个倒栽葱,连带陈磊亦摔到地下。 那怪风倒了个旋,净往人身上刮,风之大,人难睁眼,脚难站立。 吴刚想要唤些道气护体,却在一息间消散。 道气亦有术分! 他只得失声大喊:“仙长且慢!容我背兄长下山,自会前去听候发落。” 然而风却未停一息,只些话语传来。 “休要妄言!你二者与我回门中,待师尊处置。” 隨即,那怪风將二人托离地面三尺,脚不能著地,向山门摄去。 ...... 啪嗒!啪嗒! 等二人重新落回地面,已到了山门內。 陈磊朝周遭看去。 面前乃是一座楼阁,大门闭处背跪著一人,素衣猴头,乃是悟空,其身侧站立二三十小仙,皆怒气冲冲凝视来者,只那慧明呵呵的直笑。 不等二人说话,方才那道人一手擒一个,將二人提溜起,扔在那门前。 悟空回身来望,先是一喜,驀地又一惊。 “老哥哥......怎些也被擒来此?” “唉!”吴刚有些羞愧:“那仙长法力甚是雄厚,抵他不住哩。” 陈磊这时那还不知二人好事,他忽视了二三十道凌人目光,蹲上前头小声问道: “且与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等听完两个兄弟如何进门,又如何遇到一起,怎般將那碧藕偷来。 陈磊笑骂道:“衣带略湿原来是下水去摘,我还以为三弟说的是此事毫不费力。” 二人也不在意,嘿嘿直笑。 陈磊却在其中发现了些端倪。 吴刚说自己进去时,那门是虚掩的,悟空也说莲花池本来有专人照料,恰好慧明师兄早早让大眾入睡,这才让他寻著机会。 诸般巧合,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还有,祖师这般神仙,真的感受不到洞府有外人闯入么? 还是说...... “何人在门外喧嚷?” 一道祥和清亮的声音从屋內悠悠传出。 那擒陈磊前来的道人抢先一步上前,恭敬道: “莲池碧藕昨夜被盗,今擒来三贼,请尊上发落!” 第20章 慧明的仁道! 窃宝! 且还牵扯到自家山门弟子。 这种事件自三星洞开府以来从未出现过,在此之前没人知道祖师会作何举措,是雷霆震怒亦或只祸罪首。无人知晓,但绝对没人想受此牵连。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紧紧注视著那道门。 特別是宽脸道人,他乃莲湖池看守,碧藕被盗之事,疏於职守的过错难却。 他眼皮狂跳,埋低头颅瞥著那下跪三人,心中咒骂了何止千万遍,並暗暗懊恼道: “当日见这贼猴在那张望,就该有所防备,信其找师尊求甚么解法,糊涂哩!” 想到此处,又恶狠狠瞪了三人一眼。 就在气氛极度压抑之时。 “吱呀”一声。 那门开了,眾人齐望去,见得祖师就静静站立仙门开处,脸上淡然如水,不怒不喜,环视眾人淡淡道:“那个来报?” 宽脸道人心里咯噔一下,急上前礼拜,又指向三人:“尊师,一早悟空言其肚饿,偷吃了碧藕。弟子唤那灵鱼来问,其言乃是二人来窃了去。” “弟子想著贼猴与门外陈姓子往来密切,遂追了去,果在其身上闻得碧藕气息,想来被其受用了。兹事体大,弟子不敢妄自决断,故擒来请尊上处置。” 祖师明了脉络,抚须顎首,望向三人,笑骂道: “我道是那来的大盗敢来此间偷宝贝,原是汝三个毛贼。” 復又指定悟空:“汝与外人偷我东西,可知罪?” 悟空听了,磕头不止,惶恐道:“师父!师父!弟子知罪。” “却曾听哥哥有言:『不问自取是为偷,若留一物与之交换,乃买卖。』故不敢擅去,且看老师父看上俺何物,做一做那买卖。” 此言一出,大眾师兄像是听到了甚么天大笑话,霎时大笑,交相私语。 “他能有甚么物件能比得上那碧藕?” “是也是也,就其三人之命,也难抵那宝贝一厘!” “我当初见其贼眉鼠眼,毛手毛脚,就断其必生祸事,果然如是。” “咳咳!”见眾人议论不止,慧明两声轻咳,道了个“静心”。 霎时间,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只听祖师又道:“你拿甚么与我做买卖?” 悟空吃穿用度皆来自山门,仅一些破烂衣裳属於自个带来,不过,就那些个衣裳,当时入了门后也一炬烧了。 可谓是身无一物了。 他上下摸索,寻思半天,挠了挠头:“弟子却没甚么好宝贝,若不成,便打俺一顿教师父消气!” 祖师点点头。 “知礼犯礼,不守门规戒条,汝確实该打。” 即唤慧明上前,教其列出山门戒律,看这猴头该如何惩处。 慧明领了诺,站出前列,將那八大戒、言语礼仪一一讲来。 “我门中弟子,不得窃取非己之物;若犯之......” 祖师挥手,示意其继续。 “若犯之,杖责三百,除名录,逐出门。” “嗯!”祖师点点头,嘆道:“我这三百责棒,谅汝这身皮肉也难受之,害你性命亦非我所愿。”即令大眾,將其赶出去。 这话落在悟空耳中,如同一道惊雷,將其炸得战慄不止。 於他而言,杖责也好,刀砍斧剁也罢,都不及逐出师门这般来得迫切。 此生为做长生客,万里之遥不足惧;为救兄长窃山门,一朝犯戒將入凡。 他跪伏上前,挽著祖师裤脚,泪眼婆娑道:“师父师父,只要不赶弟子出去!莫说那三百棒,就算千棒、万棒俺也受之,绝不发一言求饶。” “唉!”祖师一声嘆息:“若留你,往后大眾皆学你这般,岂非祸我山门?” 大眾师兄吃了一惊,齐来叩拜,言称“不敢!”。 吴刚晓得悟空为求长生法,一路来已是不易,而今法未成,又將去,心里苛责不已,亦要拖膝上前求情。 却被陈磊一手扯住,摇头示意其勿要轻动,且不说其乃罪身,此时上去,適得其反。 他自明了经过后,就一直仔细留意慧明脸色神態,思索其中不合理之处。 吴刚能进来,悟空能寻著空子去摘,其中关键点皆有慧明身影,多半是其有意为之。 况其从头到尾如此淡定,要知道,碧藕之秘就是从他口出,真要追究起来,怎能脱得了干係? 祖师亦是只注重这种违背章法的行为本身,却不曾提这宝贝是否贵重。再者,其既能识破穿越身份,却不知道有人来窃。 陈磊是怎么都不信这般自相矛盾的说法。 他推断,极有可能祖师已默许此事。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果然,就在眾师兄上前將悟空架起之时。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尊上,悟空犯了戒律,若不严惩,却有失威信。若依规惩处,其小命必然不保,此行又与我门宽仁之道相悖。” 眾人闻声大惊,纷纷止步,且去看看何人如此好胆。 见那慧明就静静站立人后,脸上看不出喜悲,一袭白袍迎风猎猎,背后浮现一个八卦,散著金光自行运转。 那金光到处,似腊月骄阳,驱散严寒温暖人心,沐浴其中的眾师兄一息间平静下来,皆面露慈悲。 陈磊的感触更为明显,那一剎那,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就连呼吸也变得通透无比。 祖师亦是点头讚许,笑道:“慧明,汝之仁道已功德圆满,可以证得无上道果。” 復又问其对此有何见解。 慧明道:“弟子愚见,悟空应当受罚,又念及功德尚浅。不如权且记下,待其受得了这责棒之苦后,施以惩处,遂之出门。” “一则可作警示,二则亦不违背仁道。” 祖师点点头,道了个“善!”,又低头问:“悟空,可有听明?” “明了!明了!”悟空头如捣蒜,撒开裤脚,向后一步朝祖师和慧明重重磕头。 祖师正色道:“虽许你延后惩处,亦不可就此便罢!向后你就养护这莲池以赎过错,平日里抄戒律,背门规。望你今往好自为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不忘嘱咐道:“需专心!” “专心!专心!”悟空忙里应承。 悟空虽未能逃脱惩戒,却也能暂且留在洞中继续学法。 其中多亏了慧明从中调解。 陈磊对这位温文尔雅,总以笑示人的慧明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犯必责,错必纠,却也以宽仁之心,非是一棒子打死。这与其面对胡兵来犯,却不予干涉,二者共合一处。 顺应人心规律,再施之以仁,这就是他的道。 吴刚看向慧明时,眼中多了一分敬重。 他本来对其不出手相助乡邻的那番言辞,是颇有怨言的,也正因如此,其才会说出这番解法。 只是很快也轮到他了。 “汝又为何来窃我宝?” 第21章 有所坚持,有所固执。 面对祖师责问。 吴刚下意识朝身旁看去,见陈磊面色如常,点头示意,这才上前参拜,將原本一一道来: “山下樵夫名吴刚,家贫父弱母尚病。 险遭山贼害了命,幸得二公来相救。 又將家財全赠了,教我安家事老母。 蒙得二公心相映,遂以桃会结兄弟。 此间安乐方四载,山下又来一恶贼。 烧杀抢掠淫为乐,百姓沦为修罗场。 陈公仁德举大义,还诸太平身却危。 告求仙门天难应,这才夜半盗金莲。 此生恩情难报了,唯愿来世还为弟。” 眾人闻听事情经过,眼中的敌意消了大半,有人感嘆道:“也是个苦命人哩!” 唯有宽脸道人忿忿不平:“为求报恩就能盗我家宝贝,世间安有此理?” 有人便宽慰道:“师兄勿恼!且看师父作何决断。” 宽脸道人听罢,抱胸呲鼻不语。 眾人復又將目光投在场中之人。 见得祖师点头,指定吴刚:“可知所犯何处?” 吴刚道:“只知是神仙洞。” 祖师摇摇头。 “不是问地方,是你知罪么?” 吴刚又道:“为救兄长,告神仙无用,问天地无路,唯有自个来取。余不知何罪!” 嘶!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人如其名,实在是刚呀! 陈磊也懵了。 他心想吴刚是不是会错意了,原本只是想示意其顺著祖师意思走呀! 经过悟空,他早就看出来了,那有位仁道大成者,多半也会从中劝解。 可这么硬刚...... 陈磊连忙朝祖师看去。 见得其只是打量著吴刚,脸上不恼不怒,这才稍鬆一口气。 甫一时间,祖师又笑道:“这等说,你自觉无罪?可有何辩解之。” 吴刚却笑不出来,他脸色紧绷著: “我虽鲁钝,却也听闻:『无言不讎(chou),无德不报。』既受兄长大恩,又感其大义,我在塌前发下宏誓,纵下九幽在所不惧。” “若为求报恩,有所阻障,有失礼数,便不为之。谈何为人?虽盗你宝贝,我亦以己相抵,何以为罪?” “哦!”祖师又道:“你也想与我做买卖?” 吴刚摇摇头:“我自知无物相抵,唯有此命!” 唉! 陈磊长嘆一口气,吴刚素来固执,只要其心有执念除非自行想通,旁人很难说透。 加之吴母已逝,自己也伤愈,其心再无牵绊,恐怕自被擒来,就没想活著出去了。 见此情形,陈磊也按捺不住了,他悄言劝道:“三弟,权且先认下,待......” 只是刚出言,就被祖师打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你性命无用,你亦不必藉此说道。” “你那无罪之辩,乃无稽之谈。报恩就是报恩,偷窃就是偷窃,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且再问你一遍,可知罪么?” 吴刚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 “知罪!知罪!”不等他说出口,陈磊已高声打断。 遂又上前,朝眾拱手,朝上礼拜:“祖师,吴刚已知其罪,我为兄长,当担首责,亦当替其认下。” 这时,悟空也上前磕头道:“师父!师父!他已知罪了,是打是骂,弟子与其一併受之。” 纵使二人上前替吴刚认下罪,祖师却充耳不闻。 见其沉默不语,又见祖师將怒,慧明也適时开口:“尊上,我观世人,主以教化,不妨將其质押在此赎罪百年。” “听经学礼,以矫其误念;洒扫山门,俱內杂役皆累其身;待其顽固去净,方恢復自由身。” 祖师应允之。 又问:“听清楚了么?” 吴刚这回也不再顽抗,訕訕道:“清楚了。” 这般判罚,大眾皆无异议,只宽脸道人有些欲言又止。 他自是有些忿忿不平的,悟空是自家弟子,作此判罚也无太多不妥。 只是这吴刚一个外人,怎能这便轻饶。 若是莲池不是他看守也便罢,可偏偏就他,往后大眾讲起此事,少不了拿其打趣,再则,祖师那里即便不加以责怪,可也落下了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往后他脸面往哪搁? 既然其言:『无惧九幽。』便就贬其神魂入九幽又怎地? “性安,你有何见解?” “啊!”听得祖师问话,性安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退到一旁沉默无言。 原来这宽脸道人乃是『性』字辈。 陈磊有留意过这位道人,从头到尾其敌意丝毫不减。 看来这三星洞的仙家弟子也没想像中那般平和,也难怪,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神仙洞府也不外如是。 况其本就是莲池看守,这般也能说得过去,只是往后须得注意些。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眾可有见解?” 祖师接著又问场中其它弟子。 那大眾师兄本就来看戏,碧藕或偷或抢与他们没一点干係,再者也得不了甚好处,那个愿这滚锅里趟水,皆摇头示意无有。 祖师得了回应,又將目光放到陈磊身上: “虽非亲为,却也是受用者,有何辩解么?” 陈磊摇摇头,坦诚道:“无有辩解,但凭祖师惩处,绝无半点怨言。” 祖师捻须点头。 “汝却识趣!”只是忽地又怒:“且再问你,在门外搭甚么春草堂,屡次三番挑衅於我,意欲何为?” 声音不大,却清楚透进在大眾心间。 你看那眾人,听著祖师这般腔调,晓得是怒了,纷纷低头望脚,唯恐引火烧身。悟空和吴刚也是方寸大乱,下意识就要上前求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等二人开口,陈磊就已告罪:“祖师羞煞我矣!诸般种种不过是求法不得,继而转求心安,绝无半点冒犯之意!” 诚惶诚恐看似慌得不行,內心却很淡定。 祖师连春草堂都知道,却没有一阵风吹倒,足以说明其必然默许。此时又提,大抵出了这趟事,顺带警醒往后勿要得寸进尺。 果然,那祖师並未深究,只是摇了摇头。 “你我本无缘法,又何必坚持?” “小可始终认定,事在人为!”陈磊又道:“祖师曾言:『人遁其一。』亦合我想我念。” 祖师笑骂道:“你这廝倒合其名!” 这时,有人想起某些淡忘记忆,脱口而出道:“三石!” 眾人一怔,两两相望,霎时鬨笑。 吴刚不明所以,小声朝身旁悟空问道:“甚么三石,五石?” 悟空有些尷尬,忙瞥了一眼陈磊,见其面色平淡,一笑事之。这才悄声向其讲明祖师曾言的『三石论』。 “这...”吴刚紧忙解释道:“俺...俺不晓得,无意冒犯哥哥。” 提溜著个脑袋,不敢看向陈磊,暗暗骂道“臭嘴”。 很快,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回来:“无需畏之如虎狼,此乃讚誉,岂不闻凡石也可成山、断流、填海?” 吴刚连声称“是”。 既然兄长这般坚韧,他也没甚么好说的。 实际上,经歷过这几年苦修,他很清楚仙路多难,然而自个早已引气入体,陈磊比他修持更久,更刻苦,却一丝动静都没有。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却也在这时,嘈杂戛然而止。 祖师扫了眾人一眼,这才淡淡道: “且问你,既然知罪,该受何罚?” 陈磊微微一笑:“或打或骂,或洒扫山门或听经学礼,小可俱受之。” “想的倒美!” 忽地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眾视之,乃是性安。 只见其难掩怒色,一步踏出,高声道:“尊上,此子既为贼首,若不严惩,恐难章法度。” 祖师问道:“有何见解?” 眾人齐齐望向性安。 他冷笑一声,奉手道: “碧藕尚未完全一体,还有可救之机,依我看不如將本源炼化出来,种还莲池,千载光阴或可断根重生!” 眾人闻言满是惊愕。 那三难兄难弟或许不知,可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 此法却有可行之处,可...... 第22章 八卦炉中三昧火,七七之数现本源。 闻听得性安这般说法。 悟空顶了顶身旁吴刚,不解道:“老弟,进了肚子里还怎般炼出来?” 吴刚思索道:“想来应当是要哥哥体內一些药渣。” 原是变废为宝,悟空不由嬉笑出来。 “好说!好说!且还他些藕子、藕孙、藕孙孙,待俺去寻个瓮来。” 吴刚相处日久,那能不懂,立时恍悟道: “哥哥果真妙人!” 与二人这般乐观不同,陈磊虽不知怎般炼化,可西游记还是看过的,纵观老君炼悟空也好,西行里上妖怪捉得唐僧也罢。 但凡涉及到炼化,可都不是闹著玩的,那是真要命呀! 可见这性安怨念之深。 不过,他並未就此慌乱,祖师真要置他於死地,早就打杀了,何必等到这步。 “莫要自乱阵脚,且待机而动罢!” 就在眾人恭听祖师决断时。 有一人当著眾人的面,嬉皮笑脸拐呀拐的向后去。 祖师喝道:“你这猢猻,刚留你小命,又將这般浪荡!眾皆在听法,却欲將何处?” 眾人齐齐望向悟空,纷纷骂道:“这猴头,十分无状!我等俱在此听责,他怎就耐不住那猴腿。” 悟空亦是一惊,忙回身敬拜。 这才訕訕回道:“老师父!俺去寻个陶瓮来。” 祖师又问:“干瓮何为?” “装些药渣!”悟空不忘补充道:“方才听得性安师兄讲,要炼化那藕子藕孙。俺便去寻这物来,教哥哥出些恭与他炼去。” 噗呲! 有人忍不住笑出来,气氛热闹哄哄。 就连慧明也摇头轻笑。 这师弟,却是討喜。 “胡闹!”性安憋著气,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指定他怒道:“你这泼贼!存心戏弄於我。” 悟空不解,又跳到性安面前,问道:“乃是师兄要炼化,俺拿物来助你,怎么是戏弄?” 他忽地恍悟道:“俺晓得了,师兄还在记恨俺们偷了宝贝,累你失了好去处。” “你......”性安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神恶狠,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剐。 悟空伸出毛手抚了抚他肚子。 “师兄肚量大些,此事祸及在我,向后俺得了好处,先与你受用如何?” “啪嗒。”的一下,性安用力打掉毛手。 立在那两眼一遍遍的剐著他,生著闷气哩! 悟空向后跌退两步,悻悻看著性安,很快又与另一位师兄攀谈起来。 边说边指指点点,似在讲著甚么是非。 “悟空!” 听到祖师呼唤,悟空当即收了口,跳了近去,拱手道:“弟子有。” 祖师笑问:“你可知何为炼化本源?” 悟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弟子懵懂,不知何为炼化,只听哥哥曾说过。他那故乡有一种淬炼大法,炼石可成器,炼沙可成琉璃,万物皆可炼。” “俺想来多半与那相合。” 祖师頷首,又问:“可曾炼就?” 悟空又摇头:“哥哥说火不行。” 祖师抚须大笑,亦是有心解惑。 “炼化之法,非是用凡火来烧。乃是三昧火,此火是那天地间精气神三火,凡所事物,触之即融,沾之则化。” “再將你那兄长置於八卦炉中,以三昧火烧足七七四十九天,方可炼出本源。” 嘶! 陈磊倒吸一口凉气。 果如他设想一般,问题自己不是悟空,不消说七七四十九天,便是一触怕就化作一滩了。 这性安確实不暗下绊子,这廝他明著来。 值此晌午,焦躁的阳光却难驱散陈磊心底一阵寒意。 不妨说他,悟空闻言也是一惊,连连摆手。 “炼不得!炼不得!师父这番神火,一烧俺那哥哥便成灰了。风一吹,到处都是哩,怎么寻得著?” 话音刚落,又一人上前叩拜:“老仙呵,我已知罪了,愿请代哥哥受罚!” 正是,少时落魄相交友,危难临头齐头並。 在看那眾师兄,或私语,或漠然,或摇头。对一眾小仙而言,一介凡人,受用了那等宝贝,放任他去,糟蹋了东西,炼化又害人性命。 难吶! 有一人与眾不同,陈磊看过去时正好迎上其目光,只是点头示笑,却未出言。 他有些纳闷,按照先前悟空和吴刚来推测,这慧明应当出来打圆场了。 可却没有。 只听得那祖师淡淡道:“此物既与我无缘,合该遇此一遭。” “即为你所得,我亦不强为,善用之,与你也有些好处。望汝日后一心向善,忽生恶念,行恶果!” 这位云淡风轻的老者,简简单单一个无缘便就此事了。 就如当初陈磊拜师一般,无缘便是无缘,说不收留你,纵使怎般能说会道,旁人如何恳求,也决计不肯。 陈磊唱了个大“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可是......”性安脸色顿变,正欲开口,迎上祖师目光又訕訕退下。 祖师笑道:“性安,你道心向来不稳,故与你取一安字,盼你以安乱心。须牢记,静心安气,方可免遭二心钻了空,为此毁你道果。” 见得祖师如此说道,只得领了法旨,点头称是。 祖师又问:“既然有过错,不可不罚,不可不诫。其即喜爱洒扫修剪,就於门外洒扫百年,以赎其过,你说好么?” 性安这回恭敬拱手。 “谨听尊命!” 祖师点点头。 “那山下瘟疾將生,既然由他而来,便由他而去。你领其下山去,超度亡者,抚慰生灵。事了,也是你的功绩,亦得番善果!” 二者齐齐称是。 祖师叮嘱完大眾好生修行,遂踏空而出,逆光於廊亭,直到尽头转角,一个转身再不復见。 这桩山门行窃的审判以悟空被延期责罚,看守莲池;吴刚禁足洞內百年,杂役累身;陈磊禁於山门外,洒扫山林,赎罪百年;告一段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是有一个人,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知晓结果。 “仙长,起手了。”陈磊朝慧明拱手致谢。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再明白不过,恐怕从透露碧藕,到后面的劝解,都是其有意为之。 虽不知晓其用意,但总归是好的,况且若无他相助,他现在怕也站不到这里了。 慧明一袭白袍,儒雅隨和,站那淡淡的笑。 “山门多日无人洒扫,沾风染尘,还须小友多些费心。” 陈磊会心一笑。 好说好说,求之不得呢。 隨即又叮嘱悟空和吴刚,向后要多加敬重仙长,恭听教诲。 二人齐声称好,便就跟著慧明下去安排杂务了。 望著三人远去的背影,陈磊心里一阵感嘆。 可惜的是,吴刚因为顽固被禁足山门,其母的最后一眼,怕是看不到了。当然,也不无好处,留在洞內,有诸多仙长讲经善教,又有慧明在旁,对他修行自然是大有益处的。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磊摒去杂念,转身向后,到了前庭。 其余弟子皆已散去,就是不见性安身影。 这傢伙不会是记恨自己,故而独自下山了? 罢了罢了,便就各自行动吧! 谁知,刚跨出门坎,门后適时响起极不耐烦的声音: “罢软的凡夫!” 第23章 贪、嗔、痴。 那性安就倚在墙后,手中拋著三个石子,正朝那石子骂骂咧咧哩! 见著这一幕,陈磊也是感到一阵无语。 他原本还想著冤家易结不易解,趁著这趟跟性安稍缓和一下,向后悟空和吴刚在洞中也能少受些气。 谁知这性安如此记仇,这般顽固,陈磊也不是怕事的人,怎能忍他。 “罢软说谁?” “三石!” “哦~原是罢软之人在说这石子。” 性安想也不想便就应道:“是又怎地?” 接著,他就对上了陈磊在看弱智般的眼神。 “你......”性安一下气涌上头,涨红了脸,指向陈磊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来。 “祖师,起手了!”不给他有反应的时间,陈磊一个转身,恭恭敬敬的朝身后拱手。 你看那性安,一时气急也不想祖师为何会来,战战兢兢朝上起手,低头附道:“师父!” 只是祖师许久没有回应。 一道他听了都觉肝火上涌的声音,笑嘻嘻的问: “仙长也捨不得祖师,临了也要奉礼?” 性安猛的抬头,那门口哪有甚么祖师,只一笑脸站立高坎,朝下展笑。 他脸色一下暗红如猪肝,额头青筋一稜稜暴起。 怒不可遏道:“三石,汝欺我太甚!” 说著,掐诀念咒,往前一指。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忽喇喇的一阵怪风席捲而至,佇立在风眼的陈磊,別说睁眼,站稳都难以做到。 刚要往后一跌,腰部亦忽生出一股柔风往上托,二者相互抵消之下。 啪嗒!啪嗒! 风骤然停息,卷到空中的大小石子啪啪往下落。 相对於上下打量自己有无闪失的陈磊。 性安的脸上可谓精彩。 时红时白,先是懵逼,隨即不解,等反应过来时就像是丟了魂,耷拉著个脑袋。 他哪能猜不到这是师父的警醒,此前祖师就曾告诫他要静心守气,结果才多久,就又犯戒。 当下悻悻的朝山门祖师寢处方向拱手道:“师父,弟子知错!” “走罢!你我都是有错之人,就別斤斤计较了。” 陈磊路过时,拍了拍其肩膀,復领著步子往山径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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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飘飘然,眼神挑衅的望向陈磊,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与你之间,仙与凡之区別。” 看著其得意洋洋的神態。 陈磊暗暗摇摇头,默默转身进了后院。 许是这屋子阴凉,加之又点了兰草香,吴母的遗骸除了冰冷僵硬以外,倒是没太多味道。 他拿来絮卷好,塌前点上三柱香。 吴母后事可以暂且往后延一延,当下要紧的是那山上的东西。 打定主意,他便去寻些铁器,以作挖坑掩埋用。 好在备战时,收集了诸多铁具,有些没用了的就堆在后院井边墙角。 现今这么一清点,铁锹铁锄俱全,拢共不下二三十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他一手持锹一手持锄,回到前院时。 性安席地而坐,似在讲经论道,儼然一副祖师做派。 那大眾围成一圈,將其簇拥在正中,此时听得滋滋有味,就连陈磊回来也无人在意。 待性安讲完一卷,当即有人发问:“神仙老爷呵,话说俺大儿才死了两天,不知能否救活哩?” 见有人开了头,眾人又纷纷出言。 “俺老汉也才死五天,还没埋,臭著哩!” “哩!你这刁妇,仙长本事大著哩,怎般救不活。......话说老爷,俺婆娘死了八年,也救她一救罢!” 说罢,这老汉还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於是,大眾七嘴八舌,有说请救儿女的、长兄的、父母的,有些更离谱的,则是將家中死了不计年数的诸多长辈也搬將出来,生怕吃了亏。 那性安哪曾见此这般场景,欲言又止,怕扫了大眾兴,將建立的威望,一併消了去。 若说能人前显圣的神通,倒是会上不少。 可这救命之法,哪有这般容易,没见眼前那位对头都是靠偷碧藕才得活。 他支支吾吾道:“若有些小病小疾,吾倒可出手一番。” “死了的......吾......额,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大眾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一会,有人笑道: “神仙老爷在说笑哩!老爷既然答应,怎会变卦。” 大眾频频点头:“是!是!是!” 第24章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话表那性安喜好面子,自人前显圣,被人哄得心猿荡漾,也不管其它,眾皆应承。 这下倒好。 引得大眾痴念起,仙长也架火上烧。 迎著眾人投来的一道道满是期盼的目光。 性安有些骑虎难下。 他本想藉故须稟祖师,又恐招来责备,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位了解內情的对头,能够现身说法。 见著性安不复方才的得意,投过来的目光躲闪。 陈磊怎能看不出他的意思。 唉! 既然一道下山,若其被困在此处,也难与祖师交代。 想到这,他“啪啪!”拍了几掌,引得眾目,朗声道: “诸位,莫要为难仙长,那救命之法那有这般容易。且听道来,我也是仰仗......” 还没等他说完,当下就有人打断。 “陈公呵!你得了好处,属你该得。俺们不眼红,可你也不能阻拦俺们救人。” “是也是也,我那大儿可记得么?就与你死在山脚。哎哟!可怜哩,去岁才十七,妻未娶,子未生。也不怨你,怪那恶贼,可俺也想其復生,那怕留一娃儿也好么。” 大眾各说各苦,各诉各愿。 总之就一句,你陈公得了神仙好处,消要见不得他人好。 陈磊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又重新咽回肚子里。 他算是听明白了,不与其同一战线也就罢了,若在出言相扰,那就是与眾为敌了。 都说眾人拾柴火焰高,这团火烧的正旺,而今就架著个性安,若再上前,那就把他也架到火上了。 陈磊也只得对性安摊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自没了陈磊出言阻扰,眾人復又簇拥在性安身旁,像是生怕他跑了。 其中一些年长者有些见地,挤出人群,招呼几个后生去备下些物件呈与仙长受用。 少顷,一盘盘瓜果鲜蔬,粗面饃饃,陆陆续续被端上来,一瓮瓮果酒直往里抬。 长者道:“神仙老爷呵!俺们村刚遭了害,也没什么好处上供,便就这些个饃饃,俺们也不捨得吃,万望仙长莫要嫌弃。” 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泣边哭诉著:“苦也!苦也!” 面对这般奉如菩萨,一口一个神仙老爷。 性安久居仙洞,少说百年未歷凡尘,怎能不方寸大乱。 他嘟囔道:“可我真不会救死扶伤的法子。” 有人又奉承道:“老爷怎还自谦哩!” 一老妇忽的恍悟:“想来是怪俺们礼数不周。”又咬咬牙,狠下心来,“二牛他爹,去......去把俺那鐲子拿来,奉给神仙。” “是哩!是哩!” 有人作出表率,遂又陆续有人送来一些首饰银钱。 连带那些吃食果酒,一併堆在性安面前,儼然成杂铺一般。 这下,性安全无办法,他犹豫许久,有些羞於出口,良久才憋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瞒你等,我非是甚么神仙,只是修了些道术的出家弟子。” “甚么?”人群中有人惊呼。 眾皆各说纷紜,有言其“善讲笑来。”,有言其“或无真才实干。” 最后又齐齐望向身后之人,问道:“陈公呵!其言乃实乃虚?” 陈磊点头默认。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良久,哗的一下,眾人齐拥上去,有人紧忙取回自家首饰,有人忙將银钱塞回腰间束带。 来的快,去的也快,就一剎那功夫,不消说那首饰银钱,就连吃食果酒也被人一併端了走。 性安身前的杂货铺,一下成了吊钟楼。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陈磊也不由得一阵唏嘘。 只是原以为能就此脱身,不曾想,那人群除了收回各家物,竟从未散去。 相反,围得更紧了。 性安眼中亦满是不解。 这时,有人道:“其既然是神仙弟子,俺们不妨將其送上山去,请那神仙出来一展神力!” “不可不可!届时教其进了门去,那神仙反不出来哩!那仙门俺们又进不得去,如之奈何?” “依你之见如何?” “何不请那神仙下山来见!” 眾人商议妥当,望去陈磊:“陈公,你与神仙相识,劳你去请那神仙下来。” “就说这小神仙俺们不曾怠慢,好吃好喝供著,想那老神仙哩!便邀下来齐受用。” 都说人至群时,胆气壮。 大眾你一言我一语,群眾效应起,加之丧子亡兄之痛,竟就真想著以性安要挟神仙降下神通。 陈磊这下也犯了难。 倒也不是怕了这些个民眾。 怕的是这性安,其人暴躁记仇,若將其激怒,出手伤了人,祖师那里决计难以交代。 况且,真打杀了这些人,那他岂非白救了,那些精壮白死了? 然上山告知祖师这条路也行不通,那是想都不用想,必然是不可能应允的。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 听得哗啦一下,往那处瞧之,见得有民眾跌倒在地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大眾见此,那还了得,也不管是怎么跌倒的,脚下不慎、或者自个挤倒,统统不管,一窝蜂直往上涌。 这一大帮男女老少,血涌上头也顾不得神仙怎般,有人捉手,有人揽足,前胸后背七八只手直往里摁。 怎么说也要將仙家弟子留在这处,施法打救自家死伤。 那性安眼见被束手束脚,晓得要强留,又唯恐祖师恼怒,心急之下,就欲运气腾云,逃离此处。 怎奈双手双足被人掣住,他那腾云、招风之术又须掐诀念咒,缺一不成法,这下更是急火攻心,怒喝道:“尔等好胆,竟敢锁我仙家,不怕神仙降罪么?” 他这一吼,还真有些怕事者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那些围上去的也心生退意,悄悄摸摸往外撤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独留七八个动起手的,在那捉也不是,放也不是。 其中就有人小声议论道: “这小仙可是会飞哩,那吴老爷尚还不会哩!” “这可如何是好?放之死伤又无人来救,不放又恐神仙责怪。” “你怎知放他脱了身去,不会转身就翻脸?” “有理!有理!” 隨即大家一致决定,就这么先耗著。 反正不做都做了,生死只在他人一念间,还不如把命握在自家手里好。 那性安也是个暴脾气的种,这时哪还忍他们,骂骂咧咧道:“再不撒手,待我仙家到来,尔一干人等,俱贬下黄泉九幽,永不翻身。” 只是当他话出口的时候,陈磊就知道完了。 千不该万不该这时候再次挑起愤怒, 祖师怎么给配了个这么坑的队友,这不是纯坑人么? 第25章 人心隔肚皮 有云:『穷寇莫追,狗急尚跳墙。』 此言用在这时,也是十分应景。 那七八乡邻见著旁人退却,本就心里有些犯怵,开始打退堂鼓。 碍於已然动手,覆水难收,若是双方给个台阶,便也就下了。 性安可倒好,又再一激。 那乡邻愣了几息,霎时凶光毕露。 你抓一边,我抓一边,將性安掣的难以动弹。 眼见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 陈磊也坐不住了。 一步踏前,高声道:“诸位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有乡邻问:“陈公呵,將为这小仙求情不成?” 亦有人附道:“不能放!不能放!其欲要俺们死將无所,万世难安哩!” 陈磊拨开眾人,上到前去,笑道:“乡邻错讲了!我的意思是寻些麻绳粗布来。” 遂又指了指性安手脚。 眾人瞬间明悟,嘆道:“是哩!......跛老三,去,找些麻绳来,粗呵。” 那性安原以为陈磊是求情,没曾想是一丘之貉。 竟是算计於他,立时勃然大怒,左右乱挣,见不得脱,也顾不上礼仪廉耻,哈著唾沫就往陈磊啐。 边骂道:“三石,汝这罢软凡夫......哈忒,晓是不安好心,待脱了身,非將汝告到师父寢殿!” “脓包......罢软!” 陈磊並不理他,闪身向后任由其骂。 那乡邻此时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围站到身旁,询问道:“陈公,这廝如此辱人,要俺堵住这张烂口舌么?” 陈磊皱眉反问:“不是教你一併拿上粗布?” 乡邻汉子一拍脑门,訕笑道:“怪俺粗鄙,不善变通,俺这便去!” 说罢,忙起身去后院里寻。 “三石,脓包......” 听著远远传来的谩骂,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少顷。 听得一阵“沙沙”的步子。 那去端绳的跛老三先回来了,他捧著一捆乌溜溜的麻绳,直勾勾到了陈磊面前,往地下一撩,比划著名粗细,问道:“陈公呵,且看些个够用么?” 陈磊初看也为之一惊,那绳约莫手腕粗细,方才还道怎么是乌溜溜的,细看才知道,那上面净渗著些汗垢泥浆,酸浆味冲鼻。 他惊讶道:“那里来的好物件?” 跛老三挠头訕笑:“俺家原有拉粪板车,那老牛前些时日教那恶贼宰了去,仅个架子,寻思这绳暂且也用不上,便就端来了。” “能用么?不成俺再別处寻去。” 这话,陈磊听得一愣一愣的。 乡邻果有人才出呀! 那跛老三见未出声,寻思著许是不够粗,捆不了神仙,抬脚要走。 忽被陈磊一把拦住:“极好!极好!” 得了应允,那老三拖著麻绳,露著个大牙在那笑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即就要去捆了性安,这时,身后又传来声音:“须得仔细!” 跛老三嘿嘿一笑。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汝这般腌臢物,撒手......三石,脓包,我势杀汝!” 那性安本就被摁得死,今番又將捆了手,更是动弹不得,在那斜躺著一遍遍的骂。 骂累了又嚎著要找祖师。 只是祖师没嚎来,反倒把取麻布的乡邻汉子唤回来了。 那汉子人没到,那阵风倒是先行捎来了一丝恶臭。 路过那处周遭乡邻纷纷掩鼻凝息。 看得陈磊直皱眉。 又听得那汉子附耳怪笑:“陈公呵!这廝嘴臭,俺找著一块裹脚布,与其相衬哩!” 嘶! 惊得陈磊离远数步,方才换气。 此时再看那侧躺著低嚎的性安,心里顿生一丝不忍。 这要塞其嘴里,怕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遂又紧忙让其去换块乾净的。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乡邻怎么恶趣味这么大。 难道,因为性安一身乾净衣裳,束髮净身,竟就引发大眾妒念横生。 很快,那汉子又回来了。这次倒是不知道从那弄了块较为净洁的粗布衣角,见得陈磊点头,又忙著堵嘴去了。 做完这些,大眾聚在陈磊身旁,纷纷问道:“陈公呵,俺们照吩咐做了,向后还须弄那般哩?” “是也是也!便已得罪了那神仙,那救死扶伤神通怎般弄哩。” “这小仙又如何处置哩?” 眾人七嘴八舌,各说各话,乱鬨鬨的一片。 陈磊摆摆手,示意大眾安静。 这才开口说道:“不愿得罪那神仙的,便就归家去,也免害了性命。” 眾人听了,有些本就怕事的,忙里撤脚便走,不大一会,便走了小半。 陈磊又道:“家中齐整,未曾遭害的,也归家去,免得犯了神仙忌讳,向后遗祸连年,误了子孙。” 此话一出,那些本就家中完好,想著浑水摸鱼,拾些牙惠的,也匆匆离去,毕竟要祸及子孙,这事划不来。 很快,又走了半数。 此时再看,那场中原本百十户人家,走了个七八,留在现场的也就还剩二三十人。 看著时机差不多了,陈磊也不再多说,领著眾人將性安扛到前庭安置好,遂又转身步入后堂。 大眾不明所以,虽心有疑惑,也只得照做了。 进了后堂,眾人见了吴母遗骸,纷纷上前,烧香的烧香,叩拜的叩拜,口口称道:“老夫人也是个善人家哩!......唉,可惜了。” 这时,又有人问:“往下怎么计较?” 陈磊並未多说,只是指了指那处供台。 有些眼尖的人,看出了些端倪,惊讶道:“那神台左像,怎么像是陈公哩!” “是哩!这鼻,这眼,果是越看越像。” 见此,陈磊也不再卖关子,笑道:“你等所寻的復生之谜,就在其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下,就將吴母给他立供,上香火,到战后自个迷迷糊糊间靠著香火气吊著一条命,靠著吴刚去山中采来刀创药,这才得以康復的经过,添油加醋讲来。 当然,他实际上也並未撒谎,只是把偷药过程隱喻成吴刚山中採药。 有供台为证,又有详尽过程,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眾人听了,皆垂头嘆道:“这般讲来,岂非无望矣!” 有人忽想到怎么左右不见吴刚,忙问道:“陈公呵,怎般不见吴老爷下山来哩?” 陈磊摇头嘆息:“惹恼了那神仙,被拘押洞中了,或是百年后方有自由身。” 哗啦啦的一下。 眾人惊慌失措。 吴母身故,吴刚都不回来操办身后事,想来是所言非虚了。 拘押百年,那不成一捧黄沙了,想到或已惹恼了神仙,有人埋怨道:“你既知那神仙厉害,怎么还教俺们得罪神仙,这下可如何是好。” “是哩!你引俺们干的,俺们不知晓,不知晓!” 听著眾人又將他变成埋怨对象,陈磊暗暗摇了摇头。 当利益足够大时,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当害大利小时,他们跑得比猴子还快! 这就是人性,两世为人早就通透了。 先前之所以下山帮他们,只是陈磊单纯的想著能救一个是一个,加之吴刚与其母也在其中,顺手的事罢了! 他从未在乎过这些乡邻是怎么想的。 等周遭纷纷扰扰逐渐停歇,陈磊这才淡淡道: “若想神仙莫降罪,我说甚么尔等就做甚么!” “事了,我或可许尔等一番好处。” 第26章 纵有万全法,不及堵嘴布。 眾人不知这话真假,遂又问道:“教俺们怎么料理?” 陈磊回道:“本来二者奉神仙法旨下山除瘟,而今恼了那小仙,捆了手脚,事反不成,还將此间恶处一一稟之。” “若尔等隨我上山,將那些个尸首掩埋,也算遂了神仙愿,结下善缘。那神仙最讲缘故,两相抵之,想必也不会责怪了。” 眾人心喜,忙里附道:“却是这番道理!” 明了来去,自是也要问个清楚。 遂又道:“听得陈公言明厉害,为俺们村鲁解了祸来。只是不知陈公方才高讲,事毕有些甚么好处哩?” 有道言:『若要驴拉磨,尚须饲满槽。』 陈磊自是也懂这番道理的,他指向那神台,厉声道:“送诸一份香火情!” 嚯的一下,眾人喧喧嚷嚷,都道是:“此情怎讲?” 见调起了性子,陈磊也不再掩饰,便將心中所想一一讲来。 “你等除去瘟疾,虽有功德,却也功过相抵。俗话说:『无德莫授香火,无功莫食俸禄。』故而这香火不是与你等,乃是与那亡人。” “那些故邻,为保其家而亡身,此为孝;临节守志心不改,此为忠。忠孝两全者,可立碑著名,以颂其德。” “由此,待事了,我欲代吴刚將此宅赠出,作庙庵用。再將那些个故身列在上位,请来老佛颂功,授与香火。” “尔等只需四时供奉,乃子乃父虽不能光復其身,便就下了那阎王殿,与那阎君也有几分情面讲不是?” 这话说得真情实意,却也是有些小心思在里边的。 他自那日听得乃是香火庇佑了神魂,便一直心念,今日拜了吴母,便就心想一处。 吴母已去,往后便也就断了这番香火,若再逢劫难,岂非身无一法可应对? 瘟疾要除,须得村民相助,香火要续,亦须村民供奉。 恰逢又见了性安这场闹剧,便就心生两相其美之计。 引导二者矛盾加剧,再出面言明利害。 一来这性安急躁易怒,事件本就不易调和,尚能保其一命;二来瘟疾也能顺利除去;三者,借这个由头,也可顺道將他与悟空,吴刚三人置上,受用香火,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他为何要设法分散村民的原因,那些胆小怕事之辈,听闻恼了神仙,定然生惧,必將人心惶惶。那些家中完整,只想拾人好处之辈,见自个无利可得,亦將心生妒忌。 唯此二三十人,一非胆怯之人,二皆是子死父殤,自然与之利益息息相关,当可用之。 果然,那簇乡邻闻言心喜,喧喧嚷嚷,都道是:“陈公妙法顾周全!” 又爭相议论著其中好处,这个说“先父泉下少苦楚”,那个道“好儿虽故也庇孙”。 喧嚷了半晌,皆言其妙,復又问道:“陈公呵,那小仙怎般处置哩?” 陈磊往那堂口看之,性安就侧躺在案板上,也不呜囔,也不乱动了,只眼神恶狠盯著眾人。 心中暗笑,向眾人道:“勿虑,我自有处。” 遂就著眾人出院外,各自领了铁锹、铁锄,去那山脚等候,他且规劝一番这小仙便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人走后,陈磊拎来一张坐凳,到性安跟前往那一钉,便就端坐了。 那性安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口中呜呜囔囔,弓身扭摆似虫蠕,眸间怒火烧断眉。 陈磊对这番作態视若无睹,是救其一命不假,可若帮其脱身,有些话他必须先讲清楚。 “性安,知你与我有偏见,可你屡屡针锋相对,也令我感到不爽。若非念及祖师情面,我决计不会救你性命。” “呜...呜...呜!” 端的其是有话要说,陈磊一把將那堵嘴布揪了下来。 霎时间,谩骂恶嚎伴隨著口水唾沫喷將出来。 “三石,乃公修得长生仙,何须罢软凡夫来救,汝这......呜呜呜!” 话未说完,那粘黏著唾液的粗布,怎遭揭来的,又怎般堵了回去。 驀地,天地清明,周遭復归安静。 纵有万般法,不及一块堵嘴布。 陈磊也算是真正晓得这物件的妙用,话说其这招风腾云之辈,也被凡世麻绳粗布所缚,果是任你仙山古洞仙,亦为人间凡锁錮。 见他不识时务,陈磊也不再顾及,留下一句“即是这般神仙,那便自处之。”转身出了门,紧锁门户,任那屋中闹腾。 步於山间泥路,见得树影倾斜,日头离了东。 陈磊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须得儘快焚烧掩埋,若等日落,山里狼虫野怪闻著肉臭,作了凶性,这些寻常百姓恐难照料。 到了山脚,那群乡邻在树荫下,或躺或坐,在那家常里短哩。 见著主事人到来,忙里起身拾起铁具,涌上前来,问询仔细。 陈磊清点人数,乃二十七口,便分为三队,一队负责去离水源远处挖土刨坑,一队去削竹拾柴,以作焚烧,他领一队,负责砍来藤蔓,扎作滚木竹排,以便运尸。 那队刨坑乡邻,陆续打了几处土,处处有湿泥,端是底下有水路。陈磊没奈何,只得吩咐到向阳处再试,遂才领著其余一十七人进山运尸。 好在民眾早將自家亡子亡父背回家中,此时留在山中的都是些贼尸,倒也不用分辨,拖著一刺溜往那滚木排一丟便了。 乃至日落前,除却剩些白骨的骸体,拢共寻得一百八十六具,分作几批运下山脚。 坑底垫柴,一层柴火一层尸,层层上摞,分作几个深坑,付之一炬烧了。 夜幕降临,晚风呼呼的拨枝弄叶,熊熊大火劈里啪啦作响,橘红火焰映的半天红。 眾人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愤,起初还有些谩骂愤恨声,渐渐的他们不再发声。 只是怔怔望著火坑,听著油脂滴落的嗞嗞声,掩住鼻口儘量抵挡焦臭。 待火焰熄灭,剩些炭火热浪滚滚,眾人秉著火把,草草掩埋了。 此时,经过数时的辛劳,皆已困顿乏饿,然而却生不出任何胃口。 陈磊便也就提议,乃到吴刚家中,寻些鸡卵生薑就著艾蒿叶,熬锅去瘟汤,与眾解瘟消煞。 眾皆心喜復归。 行到近时,忽喇喇的一下,纷纷止步,摇曳的火把將大眾脸上的不解、惊恐、呆麻显露而出。 只见。 微亮月光下的陈孙吴宅,整片瓦顶被掀了个透光。 剩些烂瓦、断方,散落那处。 第27章 寧惹真小人! 看著眼前惊悚一幕,眾人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陈磊顿感不妙,急取一火炬,抢步上前。 到了近处,见得院门完好,只一瓦顶有恙,瞬间猜到大概。 也管不得其他,穿门入堂。 果然,那原来案板上哪还有甚么性安,只些断绳碎木片。 泥墙上隱约见有刻字:“三石脓包,乃公誓將剥皮拆骨。” 不好! 陈磊大惊,忙驱身出外。 见得大眾聚於门外朝里张望,恐慌不前,喝令道:“速速退散。” 此际眾人哪还有心甚么去瘟汤,保命要紧哩。 呜呼一下,火把四散而去。 陈磊转身回到屋內,於灶房寻得一柄柴刀,又在锅底摸了一把煤灰,端一凳,坐於院中静待。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捆缚手脚,院门又未解锁,想必未有人闯入。 性安是如何得以脱身?此时想到其那句:“自是长生仙,何须凡夫救。”顿时汗毛竖立。 其虽能被凡锁束缚,到底是仙家,果然不能以常理杜衡之。 “大意了!能成仙的那个是常人,皆是天地英杰。”此时陈磊只恨自己未能当机立断,將其当场饮恨。 如今教他脱了身,以其心狠手辣,阴险记仇的秉性,多半是要寻仇,自己有祖师禁忌结果如何尚且不表,这汪村民怕是得遭殃。 就在他思索著去稟告祖师,还是留在这处时。 院外传来一阵“沙沙”脚步。 循声望去,驀地,一个人影盪到廊下,就立在那处。 凭著轮廓,陈磊大抵能认出,这就是性安! 来了! 他一手握紧柴刀,一手伸进持刀袖下,摸索出一把煤灰攥在掌中。 对於这等人,不知道这些法子有没有用,但他绝非易与之辈,便是神仙又如何,怎么也教其尝尝人间烟火、砍柴刀。 噠噠!噠噠! 脚步渐近,待到近前三步。 陈磊咄的一下,跳將起身,扬煤劈刀。 煤灰漫天卷,刀从其中穿。 哐当!一下,刀口砍在硬夯地,震得手发麻。 顾视间,那性安擦身而过,语气嘲弄:“把戏!” 正要回身一劈,谁知其人一步未停,朝里直入。寻得一张长板凳,竟就无所顾及的侧身躺下,合著眼,凝神静息。 看得陈磊直皱眉,根本猜不透这廝欲將何为。 与他满心不解不同,性安却是有心暗骂道:“师父欸!老神仙呵!看看这罢软凡夫,端的是要砍弟子哩,怎般还教我下山作肉糜?” 话说此前早时,陈磊刚走不久,性安听著脚步远去,弓著身子將腰间一块铜令牌蹭掉,心念一动,竟就拘来一苍鹰、一鱼鹰,两头山狸子。 你道这铜牌甚么来歷? 他原本是凡世一员战將,后逢战败,闯入深山遇一老者在乱石堆与飞禽走兽围棋,观棋后忽如大梦一场,遂才弃了凡身拜师入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铜牌便是从伍时的身份令牌,入门学法后,一日悟得拘兽法,遂將此牌以此法炼就成一件法宝。 这法宝又分先天、后天。 似铜牌便是以身养护,以法炼製,乃属后天。又因与心神合念,故而无需念咒,往那地下一掷,方圆十里飞禽走兽俱能寻声赴感。 这才教他脱了身。 遂就恼及此间,掐诀念咒招来一股怪风,一把將这瓦顶掀成烂布。 本想去寻冤家,又恐祖师见怪。 便就留下刻字,纵上云头,径直到了祖师寢处。 跪伏门前,通稟『陈贼携眾欲將作恶,谋害仙家』。 本以为祖师会还其公道,再不济也將那恶贼擒来,责骂一番。 谁知,里边只传出一道淡淡回应:“功业未了,怎就回来,速去!” 他没了奈何,只得復又悻悻下山,归於院里。 刚入內,便就煤来扬,刀来劈。 贼子果就这般逞凶! 而他却对此无计可施。 更讽刺的是,走时那方刻字,此时就在头顶。 性安暗暗嘆道:“性安啊性安,汝怎就这般窝囊,脓包!” 陈磊自是不知他有这番变故的。 见其静臥在凳上,也不言语,也不施法。 只是脸色时红时白时青,就似开了个染料铺。 一时之间也不知此乃何为,便只能先行按兵不动。 陈磊亦似他这般,也端来一张长凳,就钉在对面,也这般侧臥著,柴刀垫在身下,紧紧把著。 同时仔仔细细盯著其一举一动。 那性安似有所感,也翻身过来,睁眼相顾,冷冷的瞪著。 二人就这么你望来,我瞪去,你吐口水,我啐唾沫。 谁也不妨相让半步! 就这么过了一时三刻,陈磊也觉口乾舌燥,加之腹中空空。 便也就想起身去院子里打桶井水饱肚。 刚要起身,那性安也闻声而动,足刚踏地,那边也蹭的一下坐起。 陈磊不由得暗生戒备,一手持著刀,一边倒退著出外。 二者又是这般相顾无言。 待到脚后跟抵上门坎,陈磊往外一跃,那性安也闪身一步跳前。 见其这般,陈磊举刀在前,摸索著踱步到了井边,刚要放桶打水,谁知那性安也跟了出来,立在门坎上张望。 他试探了两下,见对方似乎也饱有戒备之意,遂才缓缓將桶沉到井底,舀水上来喝了个肚饱。 接著,又复方才这般,一人向前,一人后退,来了个角色互换。 刚躺下,对方也躺好。 陈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鞋拔子!” 性安也道:“跟屁虫!” 又是两相顾视无言。 待到夜深,月色朦朧,雾水穿过没了顶的屋廊,漫下堂间,润了衣裳。耳边蛙叫虫鸣也渐將停了,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一日事急,风里来雨里去的,陈磊肉体凡胎,早已疲惫不堪,眼皮子不停往下耷。 末了,半梦半醒间,隱约听得一阵噠噠脚步。 很快就来到身前,立了半晌。 陈磊悍然警醒,紧握刀就待劈去。 接著,就听到了一声自言自语。 “若是暗下手脚,岂非损我君子风范?” 很快,脚步再次离去。 陈磊持刀的手一松,沉沉睡去。 却是邻家鸡唱准,不差消息已天明。 陈磊猛的惊醒,此时天边已经鱼肚白。 忙朝侧面望去,见得性安仍旧警惕的瞪著,似这般小仙,自是已不差睡眠。 很快,陈磊觉察到一丝不对,望那墙上。 见得刻字已换成:“三石脓包,乃公言將剥皮拆骨。” 陈磊只觉好笑,这廝不敢立誓,故又將“誓”改为“言”,以期能蒙蔽天录。 经由昨夜的风波,他大抵认清了这个性安。 此人虽非甚么君子,却也是个真小人。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寧惹真小人,莫招偽君子!” 既然是明枪,倒也没那么担心了。陈磊不再理会他,起身洗漱烹些吃食果腹。 毕竟那山上的东西是了,可山下依旧还有很多事须去办。 没时间与其纠缠。 第28章 性安难安 鸡鸣日早,村妇乡邻打水挑担,临到近处,瞧著陈孙吴宅这番场景,皆是满目骇色。 “天噫!屋瓦倾矣!” “莫吵嚷,想是恼了神仙,那老天公降下惩处哩。” “快些走!快些走!” 陈磊在院中煮著豆粒,听著有人路过忙追出去。 刚到门廊,只见得三两端瓮打担的背影快速走开。 尝试唤几声,那妇叟瓮也拋了,担也撂了,走改成奔,奔又成飞,霎时间不见踪影。 他本想叫住来人,著其通报各家晨食后来此商议。 得!还得自己来。 陈磊復归院里,看著那个端坐凳上礼香颂经的性安,不由得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掀人家房顶算什么事! 碍於事务繁杂,没有时间与其过多计较,匆匆吃过早食,陈磊便就出了门。 接下来,那些乡邻及吴母的遗骸尚须料理后事。 若是平日便也罢了,而今各处停灵陈尸,他总觉得不太妙。 深入村子,三户一白綾,家家共哭丧。 陈磊对村里各家各户並不熟络,只能找那些门外悬掛白綾的进去。 无奈效率太低,只得找了两个德高望重的村老领著人前去一一通知。 他自己则是去村头老槐树那等。 到了村头,但见: 老槐苍苍嫩槐绿,土染污血上留绳。 陈磊记得,那老佛就是在这被吊死的,想必是由村民割了绳运回庙里去了。 看来晚些时候,有必要去庙里一趟。 正想著,远远便见三几乡邻往这边来。 纷纷拥近前站著,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陈公呵!可是跑了那小仙?” 又有人嚼著粟米,口齿不清道:“若其回来与俺们寻仇,可如何是好哩?” 昨夜的事他们可是亲眼目睹,能有这般神力的怕是只能那小仙。 自回去后,眾人是一阵后怕,生怕要打將回来寻仇,有人更是忐忑得一晚没睡。 陈磊见此,只得宽慰道:“毋须惶恐,要寻仇也是找我这领头的,不会为难你等。” 见来的仅是零星几人,又问:“怎就寥寥数人?” 正说著,又有稀疏几人离了屋宅往这边赶。 往后陆续来了几波,有的托口称这家谁谁来不了,那家谁谁又甚要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槐树下聚起一十九人。 见后续再无人来,陈磊便也就不再等了,不愿来的传话回去也罢。 接著便將儘早封棺而葬,以入土而安,也免瘟病的想法一一道来。 眾人闻言,议论纷纷,有的称不合礼法,有的满口称讚,言陈磊不无道理。 於是,本就很简单的一场殯葬,从讲究礼法,转而演变成礼法的爭论。 “礼法有言:『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殯,三月而葬』,怎有三日而葬的道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哩!老话又讲:『二日殯,二月葬。一者阴,一者阳,全忠全孝心中藏。』依俺看,二月后葬更为妥当。” 眾人爭论不休,开口就言三月、二月,更有甚者言之七月期。 但这些都不是陈磊所想的。 若是常时家老,一年两年也无关紧要。问题是这关头,此前被贼军灭家的,战死的,拢共上百条尸,一停二三月,不生瘟就怪事了。 他连忙出声喝止:“眾皆噤声!我知你等遵礼重孝,更不舍亡者將去。” 停顿数息,扫掠一眼眾人,见大眾脸色悲烔。 接著又道:“然,任由发展,生瘟招疾害了性命,先人有知,怕也只怪尔等鲁钝少孝。” “这...”眾人面露犹豫,似有动容。 陈磊正要更进劝解。 忽然,东南方向刮来一股怪风。 呜呜的一下,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树影摇曳,尘沙瀰漫。 待风沙停息,有人遥指天上,慌道:“看...看那处!” 陈磊循指望去,见那性安按落云头,背著手俯瞰下望。 大眾看清来人,慌的大叫:“来寻仇哩!逃命去也!” 不喊不要紧,这一喊激得余下眾人一窝蜂直往外窜,任由陈磊在那喊破喉咙也没能止住。 很快,原本老槐树下一十七人,仅剩了些杂乱的脚印留在现场。 看著在那嘿嘿直笑的罪魁祸首。 陈磊怒从心头起。 又是这廝,屡次三番坏事。 他现在高度怀疑,是不是祖师特地教其一道前来,以便从中作梗,给自己上上难度。 於是怒道:“你下来!” 那性安站立云头,勾了勾手指:“你上来。” “下来!” “上来。” 陈磊哪还能忍他,在树底下掘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卯足了劲往天上甩去。 咻的一下,石子穿风直上,飞至半空,撞入一堵风墙,啪嗒一下又掉回地面。 接著,一道讥讽口吻悠悠传来:“誒哟!一石落地矣,尔尚有二石哩!” 陈磊一步踏出,冷冷望著性安。 若非未修得法力,好歹给其一点教训。 遂冷笑道:“我本可怜此间无辜百姓,又有祖师相托,故而尽心尽力除瘟。” “即是你三番阻扰,我这便回报祖师,请其另找人来。” 性安哈哈大笑,忙叫唤道:“极好!极好!”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 “就言:『此瘟难除,非由外来,乃是內生!』” “你......” 性安脸色瞬变。 怎能听不出这话里行间的暗讽。 若真传到祖师耳朵里,凭他对师父的了解,决计落不著好。 他一下恼急,想出言反驳,又恐恼了陈磊。 默而不语,岂非落了下风,显得窝囊? 吞吞吐吐间,硬是没憋出句话来。 眼见陈磊抬腿就走,似是要往山上去。 性安更急。 嗔道:“去便去!” 又想。 “教其先去告状,反倒落了下乘。俗话说:『头马食肥草,后马断颈腰』,不如我先告其一状!” 打定主意,他復又心喜,架著云,蹭的一下飞过陈磊头顶,径直朝三星洞方向去。 日头东斜影,疾云乘风去。 剎那间,性安已消失在天边。 见所去方向,陈磊知其尿性,多半是先去告状。 这个他倒不在乎,原本也只是唬性安。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性格,而今少一个祸事精,反倒是好事。 穿过村头廊间茅舍,寻得一户掛白綾门户。 哐哐! 门梢敲响! 里边传出焦急声音:“寻上门哩!快快!攀墙走。” 陈磊笑道:“是我!” 里边恍惚道:“是...是陈公呵,噫!” 接著就是“啪嗒”沉闷声响,哀嚎紧隨而至。 陈磊连忙转出墙边。 那乡邻跌了个脚朝天,在那捂著腰直喊疼哩! 第29章 以身乱礼葬吴母 陈磊快步近前,问明伤询,便才將其搀扶回屋。 村妇抓碗倒茶奉上,心疼道:“菩萨哩!天公老爷哩!怎就教俺家叔子跌著了。” 那汉子连连摆手,言称“嫂嫂无碍”,这才朝陈磊说道: “陈公请茶!” “请!” 待陈磊抿了一口茶水,又听得其道:“那小仙可曾走了?” “已回仙洞去矣!” “那感情好,这廝,凶著哩!又是风又是雨,教俺担惊受怕。” 陈磊也不与他囉嗦,直接道明来意,顺道將性安回稟祖师,添油加醋成,礼法阻扰,此事难成,瘟疾难却。 你听听他是怎般说道? “陈公呵!俺也觉你对,故而当时双手赞成哩!” “虽捨不得哥哥,然其留下妻、子,尚须照料,早些入了土,俺便也不必分心二处,想来哥哥亦能心宽不是?” 听他似在自我安慰,又眼神躲闪,將那茶盏把来回剐蹭。 陈磊心下瞭然,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遂敛衣袖转身向外。 乃至门外数步,听得里边窃窃私语。 “叔叔,且到塌上歇著哩!俺与你上些药来。” “娃儿可睡下?” “睡哩!” 陈磊摇摇头,转身去了別家,这次他立於门外先报上名,再入院內。 一盏茶后,又行將出来,去往下家。 乃至晌午,家悬白綾者,几乎访了个遍,见得人生百態,苦短愁长。 对於他这番先行安葬入土,留一衣冠充当礼数陪衬的说法,其中少数人当场应承,大部分皆是犹豫不决,或是藉故推諉。 陈磊看出来了,大眾皆不愿作那乱了礼法之人,此时便就急需有人领头。 只要有人带头先乱礼制,这些个乡邻便有了有样学样的理由。 “看来还是得我先带头安葬吴母!” 料定主意,他找来村老,传话出去。 又因吴母生前有德,眾皆爭相前来帮忙。 你家送米,他家割肉,又於一户好人家处求得一口备用棺槨。 大张旗鼓地引著眾人,拆了门板,礼香纳拜,这才抬出来入敛。 陈磊不懂风水,然而若请人去勘探,少说十天半月,好在与悟空那些年,穿州过府,一些基本理论倒是听过,此时倒也適用。 便就热闹烘烘的,抬棺进山,寻得一处前水后山的山坳,找准风口,在背阴处,掘一个深九尺,宽六尺长穴。 余深八尺时,有人高声道:“陈公呵!土里有些怪哩!” 陈磊跳入坑中,扒开左右,拾起一块泥,手指抿开。 青、红、黄、白、黑,五色俱显而出。 竟是五色土! 此前他与悟空在南赡部洲,遇著一家显贵安葬先家,要请班子擂打吹唱,时逢神猴之名正显,便也一齐高价请了。 当时离得近,就曾见挖出过五色土,有高人言:“五行五色土中藏,不是王侯也是仙。” 五色土暗含五行之妙义,乃一祥瑞之所。 不想,竟就误打误撞挖出一处风水宝穴。 这下不能再挖了,陈磊当即著大眾抬棺入土。 黄土泼洒而下,棺木將隱没。 陈磊低喃道:“老母莫怪!吴刚为救我命,遭神仙禁了足,其身正安,毋虑也。” “我为兄长,合当代其全孝,行此一遭。” 待土隱没,坟包拢起。 他取来长香,摆上瓜果诸食,虔心虔诚叩了三个响头。 一谢香火情,二为兄长身、三代吴刚故。 此间事了。 陈磊教大眾各自散去,又吩咐些壮力看看谁家尽遭了害的,帮衬著葬了,也是功德一件。 眾人闻声而动,你邀我,我唤他,爭相要去行番好功绩。 陈磊相信,有自个带头,不用多久便会有人纷纷效仿。 接下来,摆在面前的还有两件事,一件便是实现香火承诺,二则是去替老佛料理后事。 毕竟说到底,陈磊还是乘了其情的。 事要一件件办,饭要一口口吃,此二者,香火之事倒是急不来,便就先去老佛那。 行至半山岔路口。 忽见一人正从山上走下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性安。 他垂头丧气,早已不復先前神气,观其眉眼,似有怨气难消。 陈磊也是有心看他笑话,专地寻了一块路沿突石,吹了吹灰,坐那歇脚。 待其行近,忽地出声笑道:“性安兄,怎遭又行將下来?莫不是来擒我?” 那性安听著讥讽,也不言语,擦身而过剐了一眼,又闷著头直往下走。 陈磊只觉有些怪异。 这廝歷来喜爱显圣,为显得与凡有別,更是从来行路脚不粘地,或腾云或乘风,怎遭还落了地? 遂跟近搭著他肩,笑问道:“仙长若擒我,何须亲来,只需发一言,我便自缚手脚行將回去,如何?” 那性安也不经激,忽地一下止住步子,眉毛一挑:“便是擒汝三石又当如何?” “极好!极好!”陈磊二话不说,收了手,直溜溜回身去。 刚往上走了几步,突兀的一只手搭將上前,將他一把扯住。 一回头,便对上性安那张尬笑大脸盘子,要多丑有多丑。 见他被一言掣肘,闻之如耗子见猫。 陈磊情知,祖师行事做派讲究来去明白,事未了结,多半是不许其自回山门,定是训斥一番又赶將下来。 遂不再戏弄他,正色道:“丑话说在前头,你我恩怨放两旁,道义摆正间,若再无端阻扰,我决计不轻饶你。” 性安听了,把手一撤,脑袋別向他处,冷哼了一声。 知其心中不服,陈磊再次警告道:“汝或许仗著法力自持甚高,可曾有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即能为凡锁缚,想必也能为凡刀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焉知我不能杀汝?” 性安扭头怒视,忽地对上陈磊冰冷、满是杀意的眼神。 不由得心悸,他確信这冤家真的敢撼仙。 转念又想到自身处境,情不由衷地訕訕应下。 “晓得了!” 即与其达成共识。 陈磊也不再废话,迈领著步子转身下山。 那性安悻悻地跟在后头,不由得把腰间掛牌紧了紧。 二人过山涧小径,穿村间茅舍,到了村头。 据买米换粮那段时间的了解。 这老佛的僧庙不在村里,而是七里外一座矮山。 陈磊仅知大概方向,二人出了村,復行五六里路,乡里大道儼然变成了群山峻岭,山林环绕,周遭鲜有人家。 前后又无人问询,便唤停性安:“群山阻碍,老佛庙宇难寻,汝何不架上云头,周遭巡视一番,也好得个踪跡大概。” 那性安听闻,也不腾云,也不招风,就静静跟著后头沉默不语。 想著其是心中有怨,不愿相助,陈磊又好言劝道:“祖师曾言,事了,乃你功绩。汝怎遭以为乃我之功?” 性安摇头嘆气不语。 得,不识好歹! 陈磊不再求他,闷著头又走了约莫半里路。 正寻路间,忽闻杂草人高,野藤密罗之处,似有人言语,急趋步近前。 扒草穿行,倾耳来听,原是口中歌唱: “持家修行年岁高,证得道果本逍遥。 奈何人间多苦难,驱身饲狼犹未了。 不惜正觉无上果,惟愿世间灾尽消。” 第30章 小僧妙戒 陈磊心喜道:“有此高歌,莫不是佛陀临凡?” 遂急步上前,见得一老农在那吭哧吭哧的拔草。 见得来人高大健壮,衣襟尚有斑驳血跡,恐是拦路恶贼,老农心惊蒿草一甩,撤腿便跑。 陈磊愣住了。 感情不是佛陀呀! 又摇了摇头,訕訕道: “老人家莫怕!我乃方寸山上修行者,迷了路,特来问询。” 那老农止住脚步,远远望著:“莫不是那拦路山贼,来此蒙俺?” “非也非也!”陈磊笑著,又见性安也走了过来,便指著他道:“老人家请看,这便是仙洞出家弟子,可为此证。” 束髮素袍,布履洁身,却是出家修士做派。老农见此,方安了安心,长鬆一口气:“哩!唬得俺魂也飞,魄也散。” 又道:“不知仙道问询何处,是来募斋,还是修观建庐哩?” 陈磊摇摇头,便將闻得老佛身故,特来此祭拜,顺道葬其后身一一讲来。 见是来礼佛祭拜的善者,老者一阵感嘆,为那老佛怜惜,便就弃了农活,引路上前。 三人过一密林,陈磊仍不死心,试探性问道:“老人家,方才听你歌唱,也是知书识文之人,怎不去教书讲学,屈身田间,可惜了一身才学?” 老农慌忙摇手,口中只道:“惭愧!乃出自老佛之口。” 原是老佛,那就难怪了,陈磊有些释然了。 走不多里远,那老农似是找到倾诉对象,滔滔不绝道: “仙道有所不知,那日老佛只身下山,要去劝导恶贼向善,我等劝其『莫要丟了性命。』唉!老佛不依,偏要去,只三日,果是饲了虎狼。” “要说也怪,那老佛一人在庙里修行,化斋、募缘、建庙,皆独身去,从未听说有甚僧眾。” “偏偏那日,乃是由一小僧將佛身背回。” 似是想到甚么,听其摇头,嘖嘖了两声。 听著老农喋喋不休,陈磊也没当回事。 偶然招收了名剃髮僧眾,再正常不过罢了。 三人復行半里路,到了一矮山,也渐渐有了些人家,三三两两的矗立山脚。 屋前孩童戏,炊烟裊裊起。 见了生面孔,老妇村壮急將小儿护持在身后。 老农连忙解释,又將陈磊二人的目的讲明。 几个青壮听了,言称要同去礼佛,又转身回屋,拿上农具,警惕地跟在二人身后。 陈磊自是知其心思,这处隱秘,虽未遭贼,定也听闻方寸山下惨状,对自个有所防备,也算情理之中。 倒是性安有些不忿,嘟囔道:“与这三石同行果是祸事,乃公仙道也被当了贼!” 忽见陈磊眉间一皱,他冷哼了一声,住了口。 大眾踏著山径直上。 到半山腰,过了些密林遮挡,视野开阔处。 老农遥指:“那处便是哩!” 陈磊抬头遥望,果是一处庙宇,但见: 矮山平坦处,松柏绿葱葱。路旁古庙立,阶前败草丛。廊下密蛛网,门前无僧眾。古木遥相望,深山何处钟? 眾人登阶近前。 陈磊仔细这么一看,庙门廊下均未有掛匾,乃属无名小庙。 话虽如此,却也连忙整衣肃容,去踏脚下泥。性安则扶正束冠,念叨著“佛道本一家。” 二人径直入內。 那青壮见状,也將农具弃於水井旁,跟著进去。 庙宇不大,门后摆著两尊泥塑罗汉,廊下置一口大缸,周遭枯枝落叶洒扫清净。 进了內殿,见一小僧端坐蒲团上诵经,身后供奉三佛。 陈磊踱步上前,待看清那小僧面容,忽地一怔。 你道其怎生模样? 青涩小僧著一素衣,戴遮耳僧帽,面如满月,肤如凝脂,合眼诵经如口吐莲,如似天人下凡来。 陈磊忽然明白,为何那老农提到这僧人时,面色有些古怪。 若不是生错了身,活脱脱就是一俏美人。 再看那性安,状若呆鸡,愣在当场。 见人看来,又忙的低下头颅,似有些羞耻。 不是!你羞耻甚么呀? 陈磊惊得浑身一颤。 以往面对乱贼的必死之局,他没有丝毫恐惧。面对祖师审判,他亦未有惧色。而今一刻,却如临大敌。 下意识伸手往屁股上护去,离远了几步,心中暗道: “不妙!这夯货莫非是龙阳之好!正如以前读书时候,那些小男孩对喜欢的人,不知如何表达,便时常捉弄来引起注意。” 有此可能! 陈磊愈发篤定这种猜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又默默地离远了数步。 就在他思索著,如何將这廝打发回三星洞时。 一道好听的声音悠然响起。 “施主,小僧有礼了!” 似黄鶯啼鸣,迴荡人心间。 陈磊连忙上前拱手,近时仔细一看,確实好看,难怪那廝会作出这般挫態。 隨即先行自报家门:“乃方寸山上一野修,名陈磊。” 那小僧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一眨一眨: “小僧妙戒,见过施主。”又听妙戒道:“佛老西去极乐,若是故旧,心念便可。若是礼佛,香在供台,请自便罢。” 陈磊摇摇头。 “非也!” 当下又將为老佛身后事一道讲来。 妙戒看向一眾乡邻,浅浅笑道:“先前善眾前来帮衬,此事已了。” 说著又把人领出庭院,到那口大缸前合手诵经,怕眾人不解,又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佛家身后与常人不同,特別是这般高僧,一般便是坐缸,隨即由僧眾诵经供奉,待九九之数,再行开缸,若肉身未毁,则成肉身佛。 见事已了,毋须再自己操持。 陈磊取来几束香,虔心拜了一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虽与老佛素未谋面,却也受了其恩泽。 起初常听吴母言这老佛乃当世高僧,后又听得其被吊死老槐树,陈磊本来对此是有些不屑的,若是真有大法力,怎会束手无策,被贼子擒来授首待戮。 可当他自己也身陷死地,勉强靠著香火续命。便也就改观了,毕竟那香火乃是老佛所加持,怎说也算是救命之恩。 先前又逢老农所讲,老佛为求太平,乃是自愿下山,便就更加钦佩。 临危不避世,只身入狼群。 此乃真佛也! 眾人轮番上香礼拜,几个青壮这时也信二人不是恶贼,又聚於廊下閒敘了一会,皆是问些“恶贼怎般了?”,“那乡眾如何了?”。 陈磊一一作答,眾人听罢,不由得感慨著“可怜哩!可怜哩!”,又半炷香,见此间也无甚力活,便同老者拿著农具回山下去了。 临了,见二人未有下山之意,又留下善言:“庙里斋饭无甚油水,食不惯哩!就到山下,三茶六饭还是有的。” 感乡邻淳朴,又因引路之功,陈磊本想寻些物件相赠,上下这么一摸,竟就身无一物。 也只好嘱咐那老者,若有急事求助,可到西边方寸山上找他,不知路径,便问询山下百姓,言明找陈磊。 老者满心欢喜,跟著大眾下山去了。 庭中霎时间仅剩二人。 陈磊鄙夷的瞥了性安一眼,快步进殿去找妙戒。 既然老佛之事已了,那就仅剩香火一事了。 第31章 渡香火,须正统 陈磊回到正殿,见那妙戒静坐佛前,参禪打坐。 情知不便多加打搅,便巡视大殿,遍观诸佛。 又见佛坛供桌有香有炉,即捻香注炉,礼拜三匝,方才搬来一张蒲团,坐在下位。 一人念经,一人默背黄庭,两家和睦。 只是方才背了一卷,陈磊心神便有些不定。 每逢堂前风一吹,总是隱隱有股清香繚绕鼻尖。 这香味不是香草香,也不是寺庙道观檀香,倒是有点像雏子身上的春兰幽香。 恍惚间总觉得似曾回到堂课,而前面便就坐著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同学。 “该死!” 陈磊急忙挪开蒲团,离远了好几个身位,又剐了一眼在那经架上翻著佛经的性安。 “哈嘁!”性安忽地皱眉:“孰人咒骂於我?” 他下意识就要掐诀卜算,很快又泄了气。 只是猛的回头瞪著那冤家,不由得伸手摸向腰间令牌,嘴巴一张一合反覆吐著两字。 看嘴型,陈磊已经猜出他在骂著甚么。 碍於沙门清净,遂无视了这番举动,回头继续静默黄庭。 约一盏茶。 妙戒颂完一卷经,拢经起身,笑道:“施主也是信士?” 佛前颂黄庭算不算? 陈磊不知,但想来其多半是误会了。 也无妨。 陈磊拱了拱手:“虽不是信士,也是善眾,实有一事相求,妙戒兄诵经念佛,不敢打搅,只得暂留宝方。” 妙戒笑道:“且求何事?” 陈磊斟酌道:“方寸山下原一百二八户人家,经贼乱屠戮过半,三十精壮有心御贼以庇老幼,亦尽数消亡。” “村舍十有六空,三户一白綾,家家有悲鸣。素闻我佛慈悲,愿为生灵亡者请渡一座香火神坛,以安亡魂,抚慰人心。” 这话说得於情於理,他想不到有甚么拒绝的理由。 “阿弥陀佛!” 妙戒双手合十,面露悲悯,状若苦楚。 颂了好一会经,他才嘆息道:“小僧也险遭其害,若非老佛相救,恐成一座孤冢矣!” 又为难道:“我乃一野僧,未受戒,不入僧籍,不授度牒。况那立庙,超度之事,非一院长老、道长不可为之,我便是有心,也无之奈何。” 说著,指了指性安:“何不请那个道长?” 请他? 陈磊看向性安,见其耸著个脑袋,双手抱胸,傲著哩。 这廝果真要二家作对到底么? 他没想到,原来这事的解法,就在其身上。更没想到,原来引渡香火这么多讲究,还以为只需找个和尚唱上一唱便就罢了。 经由此想,也確有番道理,毕竟若无有正职的仙家老佛引渡,香火不明,岂非受益了山精野怪,无主游魂? 再者,若说真这般隨意,那些显贵,岂非人人皆可立庙,香火不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么看来还是好运气,恰巧碰上了老佛。 想通透这些,他明白为何祖师要性安一齐下山超度亡者,一为磨其性子,二是確其可为之。 虽与性安不对付,然此事不只为自己,也为一眾亡者。 陈磊摒弃诸多杂念,转身来到性安跟前,拱了拱手。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 性安冷哼一声:“求我无用,是汝与那村鲁乱逞口舌,夸下海口,与我无干。” 听得陈磊直皱眉。 想来其是迁怒乡邻了。 遂肃声道:“乃是祖师唤你行超度之事,事未了,你我安能回山?且莫耍口舌之快。” 性安嗤之以鼻:“汝莫要唬我!此超度非那引渡,若是超度,我自可行之,可引渡不成,乃公未受仙录,又非三清一脉法,如何通天达地注名引渡?” “即是汝逞能,便自受之!” 说罢,捡了几个蒲团垫在地上,往上一躺,假合著眼,显然是撂挑子了。 陈磊算是听明白了,这香火还有讲究,道家未授仙录算不得正神,即便非要引渡,无有名分,也难通达天地。 只有授了仙录,或是三清门下才有名分。 换句话说,不是正统没资格说话。 当然,他也没有全信,又朝妙戒看了看。 见其点头沉默。 又听得性安幽幽怨道:“乃公劝你,与那村鲁如实道来。待乃公行一场法事,將亡魂超度,汝回汝的破茅庐,我回我的仙道场。” 陈磊沉默了。 要他违背承诺,况且还关乎自家事,捫心自问,確实做不到。 而且这件事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这家不行,去別处寻个有正职的长老就是了。 转念一想,这妙戒即非方寸山附近乡邻,又听得其言奈老佛所救,想必从其他庙宇而来。 隨即上前拱手问道:“敢问妙戒兄,来何宝山?” 那妙戒听了,犹豫了一会,忽又呲的一声掩嘴笑了。 清澈皎洁的眸子直勾勾看著他:“施主十分无礼,怎还打探起小僧主寺?” 见对方面色古怪盯著自己,又慌得忙去按了按僧帽,整了整衣服,这才鬆一口气。 陈磊愈发觉得怪异。 这妙戒少了些阳刚之气,多了些小女子作態。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女扮男相,可细想又经不起推敲。 且不说常態,要扮又何必扮僧?再者,谁家女子对诸般禪机佛经如此通透。 或许只是人家的缺陷,揪住不放就显得气度狭小了。 陈磊摒弃杂念,拱手道:“妙戒兄莫怕,我非是甚歹人,只是应承了乡眾,实是不忍负托。” 妙戒嘆了口气:“我与你皆是野僧野道!主寺早已化作断壁残垣,何处寻之?” 情知说到人痛处,陈磊拱手告罪道:“实不知妙戒兄有诸般劫难,领罪!领罪!” 气氛一时陷入尷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人沉默良久。 半晌。 妙戒水灵大眼提溜这么一转,忽道:“小僧时常到外玩耍,倒是偶见过一家庙宇,僧眾颇多,香客络绎不绝,想来那里能寻得正职长老。” “哦~”陈磊闻言心喜,忙问:“宝山何名,所在何处?” 妙戒抬头望著梁顶,似在深思回忆。 过了片刻,才笑道:“山名错忘,只记得离此地约莫二百七十里路,乃一临海小镇。” 陈磊追问道:“可记得大致方位么?” “方位哩!”妙戒低头沉思,过了一会,指了指东面,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往西指了指,又摇头。 陈磊双手插在肩下,静静看著他在那指东指西,望南顾北。 能清楚知道二百七十里路,还有临海小镇,却不记得大概方位,骗鬼呢? 等其消停一会,陈磊淡淡道:“多少银钱?” 妙戒:...... 陈磊:“十贯!” 妙戒:...... 陈磊:“五十贯!” 妙戒:“钱財乃身外物,施主著相了。” 陈磊皱了皱眉:“一百贯!” 这是很大一笔数目了,他现今实际一贯都没有,但若果是就此鬆口,倒还能去儘量募捐。 敢再狮子大开口,他立马掉头就走。 “施主,你......哎呀!怎么就走了哩!” 妙戒眼巴巴望著踏步而出的背影,嘟著小嘴,眼泪在打转。 低头小声嘟囔道:“带上我说不定就记得了么!” 驀地,一道声音落在头顶。 “成交!” 妙戒抬头上望,语气坚决道:“还需依我一事。” 第32章 送佛西 陈磊抻了抻这一人高的大缸,约莫不下三百斤。 听妙戒言,缸中除了老佛,尚填充了些石灰、稻壳、炭屑、香灰诸类。 若要其引路,便要带上此缸。 其实他大可不必以此为要挟,陈磊本就欠了老佛因果。 即便不肯引路,或是不识途,只需发一言,也愿护其一遭。 他只是还有一事不明,这妙戒为何非要把老佛送到逾三百里路的別家僧院。 而妙戒对此只是含糊其词,说是一人愿力不足以奉佛。 陈磊收回思绪,打量著这口大缸。 须两个壮年男子方能合揽,缸身刷了黑漆,表面光滑,难以著力,况且这般沉重,显然是不可能背起。 又瞥了一眼仍在那躺著的性安。 若著其唤一阵风,反却可行。 他踱步上前,用脚背轻轻掂了掂,没等开口,便听其喃喃唱道: “无知凡愚夸海口,事了终须劳神仙!” 隨即翻了个身子,以背示人。 陈磊不愿与其蛮缠,只问一句:“可愿施些法力,护送老佛西去?” 性安不为所动。 一旁的妙戒看了也急,上来起手施礼:“道长,佛道本是一家亲,望仙道发些慈悲,方便方便!” 见其沉默不语,妙戒无奈何,遂扭头看了看陈磊。 陈磊晓得这廝油盐不进,迅速收回目光,朝院中扫视一圈,问道: “本寺可有牛车、马车、板车等,诸如此类可託运之物?” 妙戒摇了摇头。 “我虽来此指数,然洒扫请肉佛也曾遍寻诸物,不曾漏见。” 接著又说道:“或可去山脚寻善眾借一借。” “嗯。”陈磊点头应之。 他也正有此想,遂又问:“那脚力车向来是农户倚重,若惜之,寺中可有物件以作质押?” 那妙戒托腮慢想,確是妥当些为好。 “经书么?”摇了摇头:“不可不可,此乃老佛珍惜,况农夫要之无用。” 接著,又陆续想到几处,又接连摇头。 许是想到甚么,见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散去。 抿了抿下唇,果断的双手伸向颈后,扯了一下。 接著,陈磊就看见一颗亮晃晃明珠从其白皙的脖颈拽出,递到了面前。 “若惜借,可以此质押!” 陈磊接过来一看,这珠子鸡卵大小,白润饱满,触手温润光滑,其上还存留著余温。 这妙戒穿的僧袍宽宽大大,没看出来竟然藏了这般宝珠,多半是极为珍重之物。 想到其野僧身份,陈磊开始有点怀疑他与老佛的关係了。 转念一想,各家有各家事,管它呢? 他將宝珠拢入袖袋,拱了拱手,转身下山。 没走出多远,身后又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等等!” “你不会携我家宝珠潜逃罢?” 陈磊摇头笑道:“不会!你既然有物相质,我也质一物。” 那性安一直暗暗窃听,此时也心奇冤家有甚好宝贝。 扭头一视,正指著自个哩! 蹭的一下,怒从心头起,喝道:“混帐东西!人又非物,岂能物质?” 他这话陈磊十分认可,遂点头道:“人確实非物,然你是个东西!” 说罢,任其在那乱嚎乱叫,转身而去。 有事在身,他也无心山景,径直下了山脚。 挑了间沿路茅屋,便要进去问话。 一女童坐那廊下玩耍著纺线軲轆,见著来人,歪歪扭扭往屋里钻,喊著:“爹!上山伯变下山伯哩!” 听著童言,陈磊也是无奈摇头。 一转眼就到三十五六的年纪了,从最初的小郎君,成了现在的伯辈。 唉!仙路何其长也,人生何其短哉! 很快,屋里钻出一个青壮,笑著迎上来:“大兄哩!请进屋饮杯茶水。” 陈磊拱手谢过,客套了几句,便向其打探起谁家有农閒力车。 那青壮言称自家无有,又念叨了几家名字,索性便就领著陈磊挨家挨户敲门去。 然而转了几家下来,不是车窄就是不得閒置,乃或破烂。 这里乡眾稀疏,乃是小村,想来也难寻得衬用的。 陈磊便就应邀吃了些吃食,转即將目光放回方寸山乡眾。 循著来路,过了几山,踏著旧草印,乃至日头偏西。 手搭凉棚,远远看见那岿巍老槐树。 进了村子,见著有三几民眾在那屋廊下乘凉,遂上前问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这家或有,那家许多,唯独不言自家。 碍於陈磊有些威望,有些热心肠的便自发挨家去问。 很快,陆续有板车、牛车,各式力车拉来。 大致比划了一下,皆不衬用,不是太窄,就是坑洼不平。 见得陈磊不太满意,有人便道:“陈公呵!俺们割草拉粪,无甚好件,那粮铺吴叔,拉粮送米,力车宽大,好著哩!” 於是,又簇拥著陈磊往粮铺去。 那吴绅听著吵嚷,急出门,问了仔细,应道:“有!有!” 遂领眾入杂间,视之,果有好车!乃是四轮辕木,宽有九尺,长丈余。 不消说一缸老佛,便就两缸也绰绰有余。 陈磊心喜道:“吴老兄,此去一为香火,二为送佛,路途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事了,定原物奉还。如何?” 大眾爭相附言:“陈公善举哩!香火乃是自家事,老佛亦是大慈悲者,如何借不得?” 不等吴绅应许,眾人急上前替人做了主,有人挽栏,有人后推,一骨碌拉出门外。 也不要物质,不留借据,便就交付了。 陈磊立在车前,拢了拢袖袋宝珠,却未想得来如此容易。 见力车有了,差头畜生来拉,又有人提议:“二牛家老牛前岁拉的犊子,肥吃两岁,想必能拉车哩!” 於是,眾人又簇拥著到了二牛家。 半晌,得一壮牛而归。 有人牵牛,有人拖车,又一齐到了陈孙吴宅。 趁著上环捆绳的空档,陈磊將牌匾摘下,又著小郎去唤集家悬白綾者到此集合听讲。 隨著家有殤者的民眾陆续到来,又將几个看戏耍乐的閒眾遣散。 见后续再无人来,他指向牌匾,高声道:“诸位,即已许诺,自当应现。此匾我已摘下,今日便將此宅赠出,以作香火神坛。” 眾人闻言大喜,纷纷出言:“哩!陈公果是信守承诺,乃高士也!” “且静!”陈磊喝止喧嚷,又指向透光的屋瓦:“此处向后便是乃父乃子本庙,然上无一瓦以避雨,堂无一梁以驻风,岂能安寧?” “我欲將身往百里外,请得大佛来引渡香火,短一月,长三月,此期间该处须得修缮妥当。” “此乃自家事,不便劳眾,便由尔等募资修缮,如何?” 眾人连连应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得大眾应承,陈磊隨即又交代各家备好各家神像,又严格规定好大小尺寸,丝毫不能差。 人心喜爱爭风,若不规定妥当,到时恐怕少不了爭多嫌小。 若庙无安寧,建之意义全无。 等交代妥当,日头已西落,夜幕將至。 与陈磊这边忙忙碌碌不同,七里外一处庙宇却显得格外安静。 等妙戒颂完一卷经书,再抬头时,天色已经將暗不暗。 遂起身点火燃烛,秉回蒲团安坐,望著摇曳的烛火愣愣的出神。 驀地,一道慵懒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用等了!那三石早就携宝逃匿矣!” 妙戒皱了皱眉:“不是已將汝质押在此么?” 黑暗角落里传出一声冷哼。 “谅你可怜,为其瞒骗。岂知此贼歹毒,喜骗弱小,专打老幼?” “啊!”妙戒瞪著圆圆的大眼,有些不知所措。低声呢喃道: “早知就......” 第33章 夜路遇妖 “早知就不走这条路!” 夜色寂寥,狼虫鸣叫。 陈磊赶著牛车,秉著火把,摸黑回走。 方才行经一条岔道,路太黑,一时没分清,走岔了道,走了半截瞧著不太对劲,才回过神来。 他本想住一晚,等天明再回庙里,但一想妙戒在等,便就狠下心来摸黑前行。 毕竟那种焦急等待的感觉,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嘎吱!嘎吱! 二岁壮牛拉著辕车,驮著陈磊,徐徐而行。 走不半里,到一密林处,啜的一下,陈磊猛的一个前倾。 再看那牛,就僵在那处,任怎般驱使也不再挪脚。 周遭亮光照不开五尺,虫不鸣鸟不叫,夜风一吹,只有手中火把摇曳得噗噗响,一阵恶寒席捲全身。 陈磊大感不妙,这是遇上祸事了。 牛车上摸索了一下,没甚么趁手的物件。 又谨慎的跳下,顾看,弯腰,再顾看,迅速抓起一把石子,捻著一块石板。 擎开火把往前探去,他要去看看是甚么东西作怪。 探出几丈远,拨了几次火光,周遭只些松柏老荆、枯藤蒿草,其他无甚活物。 正要回身,忽地一下,腿根呵来一股冷风,一道沙哑声音暮然响起。 “老汉,且看我像人否?” 陈磊猛回头,眼前还是那般景,那有甚么精怪,正暗想许是游魂野鬼作乱。 “你这瞎眼汉,这里!这里!” 声发於底,循声下望。见一黄毛鼠,两条脚直溜溜站著,到腿根高度,一双小贼眼嗞溜转。 原是黄鼠狼问路。 陈磊笑了,还道是甚么精怪,竟是你这蹩脚货。 也不搭话,薅出一把石子往下一洒,挽正石板便就著打。 那鼠狼吃疼,抱著小脑袋“哎哟!”乱叫,四下鼠窜。 陈磊发了狠,追上去就要就地打死。 “好爷爷莫打!莫打!”那鼠狼且惊且疼,往那地一趴,就地拜起了佛。 看其通晓人性,陈磊漏出手中石板,教他看清好物件,又著起来问询。 “甚么精,甚么怪,来何野山?为何扮妖嚇人?” 那鼠狼吃了一通打,老实了,怯生生立在那处,也不敢看人,口中只道: “乃孙黄皮小妖,就住这处臥虎岗,方炼化横骨,习得人声,正待去寻大王。” “又常听山主言:『人乃狡诈恶毒之辈,常须仔细。』,见著牛车脚力,便想借计唬走,以供驱使。不想衝撞了爷爷!” 听了这番话,陈磊算是知晓了大概。 这鼠精原是一刚开智的小妖,他曾听言,诸兽口中皆悬一块横骨,初时只晓兽语,若成精,必先炼化横骨,方可开智,通人语,习人性。 他还咂磨出一件事,这廝背后还有个山大王,不晓得是甚么成精,凶性如何。 又想到这处夜黑风高,山深林密,若放其回去通风报信,闹不好就要遭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想到这,陈磊冷冷的盯著这货,犹豫著要不要打杀,以绝后患。 那鼠狼有几分机警,眼看这尊瘟神握石板的指节时紧时松,暗道要小命不保。 忙里拜佛,哆嗦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唉!陈磊暗暗嘆了一口气。 这货好不容易修成横骨,暂未害人,若就此打杀,也实在不忍。 毕竟,他自己是最清楚修行有多难的。 只是贸然放走,又实非明智之举。 思索了一会,他想到一个两全其好的法子,遂唤那鼠狼起身,责声道:“打杀你命有违天理,爷爷一路烦闷,汝便隨我一程,待行將路远,自会放你回山。” 说罢,也不管其答不答应,一把掐著后颈皮,提溜著回牛车,绑住四脚。 那鼠狼常听山主教诲,晓得人心狠辣,心道多半要被拿去剥皮卖肉,眼见要驱车上路,再度恳求道: “老爷慈悲,放小的回去罢!向后得见大王,定会承爷爷的好。” 然而,回应只有石板重重拍到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鼠狼吃了一惊,耷拉著个脑袋,不敢再言,只得心里苦呵呵: “祸事了!祸事了!今番被人擒了去,几时再得见大王,可惜一身好皮囊,不知裹了那家身。好苦啊!” 他这边叫苦不叠,那牛却嚼著嫩草,鼻一嗤,拉著车吱呀吱呀重新上路。 行至半道,离了远,陈磊这才问道:“即已成精,可有名字?” 那鼠狼道:“大王叫我短尾。” 陈磊听了,下意识往他那尾巴看去,方才夜黑事急,未曾仔细,今番一看,果是鼠如其名,尾儿比他辈短上一截。 遂点点头,又问:“短尾,你说有一大王,是甚么名號,也在那山么?” 短尾见说起自家大王,小眼珠一亮,自豪道:“我家大王乃一山君身,引得月华三百岁,修得武艺似天高,练成神通深似海。” 说著兴起,又滔滔不绝道:“前番大王听得有一太公显圣千里外黄风岭,便想拜个好山头,谋番好差事。” “临行前嘱咐,向后若有小妖炼化横骨,可去找他,以便带承带承。若爷爷依准,待谋得差事,定好生孝敬!” 听了这番话,陈磊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山君即老虎,又去了黄风岭。 莫不是那位剐了一身皮,耍得悟空、八戒直叫急的虎先锋? 竟在此处遇见他的妖属! 还有一个疑云挥之不去,这小妖言黄风岭显圣,难道那黄风大王已经开始占山头了。 陈磊记得他,使一三昧神风,可是惊得漫天神佛猝不防,犀利得紧。 又过了一阵,听得那短尾叫唤道:“好爷爷!今已离远,若再行之,难摸著路哩!就放了小的罢!” 陈磊举著火把,照了照路,却是已远,都快到矮山了。 若带著小妖再往前,就多有不便了,惊了村民不说,漏了处所事大。 他厉声道:“今番放你不难,且记住,向后须行好事,莫犯伤生害命之恶果。若我得知,此石板绝不轻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短尾听得小命能保,喜得连连晃尾,急道:“决计不敢!决计不敢!” 陈磊点点头,解了绳扣,放其离去。 临了,那短尾忽地回头,恭承道:“不知爷爷名號,也好报答。” 陈磊望著那学著人礼,躬身拱手的小妖,一声冷笑,驱车復行。 渐行渐远,那短尾未得应答,立在那处正暗自思量,却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 “乃公性安!且记牢!” “性安!性安!”短尾复述几遍,牢牢记住这个名號。 却说那远在一里外的性安,凭空打了几声喷嚏。 他眉头一皱,嘀咕道:“敢情又是那三石脓包,背地咒骂於我,果是好胆。” 那边案头上的妙戒,本就为错付了人,失了宝贝心烦,听得他在谩骂,也凑声道:“汝说那恶贼如此歹毒,怎还与之相近?” 性安冷哼一声:“我矣受其苦,怎言与之相近?” 隨即又將起了是非,言之如何坑蒙拐骗,偷盗宝贝,一肚子苦水直往外吐。 讲到兴起,又不妨骂上两句出气。 正当他出言寻求认同时,屋外传来一阵稀疏声响,渐渐相近。 妙戒心头顿喜,直步出院。 前方夜色中,一人,一火光,架著牛车缓缓而来。 这一刻,先前所有不快烟消云散,他扭头朝性安浅浅笑道: “你这道长信口妄言,险些害我错怪好人!” 第34章 仇莫隔夜报 夜幕下,山风绕车走,庙前一点灯。 当陈磊驱著牛车近前,那妙戒早早执火上来,笑眼相迎。 “施主可教我一通好等。”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后议。” 陈磊拱了拱手,跳將落地,解了绳扣,车牛相离,分別錮於廊下石墩,抖去一身风尘这才进庙。 一入殿,便见黑漆漆角落里,坐著个性安,火光照耀下,那张宽脸红里透著黑。 像是谁欠了他千百贯银钱。 不明就理间,听得妙戒请茶敘话,陈磊转即略过他,坐到案头上。 一盏热茶入腹,洗却一身疲惫。 这才將牛车来歷,以及夜路遇妖乃至误了时辰一一道来。 临了,又將那宝珠从袖袋掏出。 没了遮拦,忽地一剎,一道光亮晕开,那珠子在夜色下放著灼灼亮光。 看著手里的宝贝,陈磊不由得生出一丝占为己有的欲望,转即又压下来,往前一推,笑道: “既是用不到,自当奉还原主。” 妙戒心喜接过,往后一拢,不知藏到了何处。 又低头道:“说来惭愧,等了许久未见人归,又听得一道人言之施主乃是欺凌弱小,专打老幼之辈,我便就信了。万望恕罪!恕罪!” 说罢,面露愧色,倒了盏茶,双手奉上请罪。 陈磊未立即去接茶,而是往角落的性安凝视了一眼。 这庙里除了这位道人,还能有谁? 这廝不愿出力也就罢了,却在那煽风点火,全然忘了那日在山上的约定。 看来不给其一点教训,怕是不知將生何祸事。 陈磊转头接茶一饮而尽,杯盏復归原处,笑道:“妙戒兄毋须自责,岂不闻,是非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妙戒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好一个不听为净! 一介凡夫能出此高论,果如佛曰:『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万事万物不可分量之。 “施主好气魄,领教!领教!” 正待奉茶再敬。 却被陈磊摆手制止:“妙戒兄好不通礼,你我二人在此好饮,却晾性安兄在那受渴,岂非待客之道?” 妙戒闻言一惊,暗道却是著相了,忙里朝那角落唤道:“道长,清茶!” 未有应答。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声嗤笑。 接著,便是有些不忿的语气:“怕是某人心怀歹意,將在茶中下毒,教乃公一茶毒死。” 妙戒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 遂亲自起身相请,好说歹说將那性安请上了茶案。 一盏琥珀色热茶衝下,將请之际,本是一言不发的性安忽地出声。 “且慢!”说著,便就与陈磊的茶杯相互调换。 看其这般谨慎,陈磊也不在意,点头示笑。 就在其將饮之际,异变突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见陈磊脸色一变,咄的一下,將其手中茶杯一拍,茶水尽数泼到面上。 那性安虽有防备,却不想会在此刻遭袭,加之水迷了眼,仓惶失措间手之舞之,足之扫之。 不想,一息间便被擒住手死死摁到了地上。 那妙戒见此异状,一下失了神,目瞪口呆端坐在那,手中茶盏啪嗒一下跌到地上。 不是说,不听为净的么?怎么...... 陈磊当然可以不去理会这些是非,但不意味著就此罢休。 他冷冷望著那被摁死在地上,胡乱扭摆的性安。 “听说你到处说我坏话?” 那性安正脸贴著地,吸足了灰,糊一嘴泥,涨红脸仍嘴硬道:“乃公何时错讲?盗我家宝贝不是?欺我这三百岁老人家不是?” 陈磊也是被其气笑了。 盗你家宝贝不假,这廝又算甚么老人家。 他懒得与其撕扯,索性应道:“是,又待怎样?” 转即又朝妙戒喝道:“取绳索来!” 那妙戒此时也不知真假了,望了望陈磊,又看了看性安。 但牛车却有借回,宝贝也不曾丟,大抵是陈施主亦有苦衷罢! “快去!”看他在那愣神,陈磊提高声量。 “哦!”妙戒应了一声,乖巧地起身出殿。 很快,又捧回一捆绳索,撂到那地上。 见他就立在那看,陈磊再次喝道:“捆了。” 妙戒正要照做,谁知,那性安也道:“汝乃佛门弟子,却与此贼为伍,实是恶举。且与我同心,將此贼捆了,我在佛祖面前颂你功。” 那妙戒听了,真就裹足不前。 陈磊真为妙戒单纯感到深深的无奈,同时更也恼怒於性安的顽固,遂手上力气重了几分,將他直接摁入地砖上。 那妙戒不知想了些甚么,见其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捡起绳索捆了性安双手。 陈磊腾出手来,接过绳,將其双脚也一绳捆了,倒吊在横樑上。 那性安吊半空又晃又盪,嘴上却仍不老实:“三石贼子,暗害於我,师尊定不饶你......还有这和尚,且记著。” 果是死鸭子嘴硬! 陈磊正要出声,眼前忽晃来一块麻布。 扭头视之,见得妙戒立在那处,睁著大眼甚是无辜。 很快,夜深人静的僧庙,传出一阵阵呜呜囔囔。 吃一堑,长一智。 为確保不会再有上回的意外,陈磊特地將其剥得只剩些內衬,又多捆了一圈绳索,绑得严严实实方才罢休。 他秉著烛火,看著案台上一块铜腰牌,一对黑白棋子。 二者都是从性安身上搜刮到的,能让其隨身携带的想来都是些宝贝。 陈磊逐一拿到手中仔细打量,这牌三指宽,整体乌黑,其中字跡有研磨过的痕跡,只留下一个大大的傅字。 他猜测,这或许是性安的俗家本姓。 另一对棋子样式虽与常见无二,然白棋入手一阵灼热,黑棋入手一阵冰凉。 这两样宝贝具体有甚么妙用暂时还不清楚,也不敢去轻易尝试,天晓得这廝在里面下了甚么禁忌。 只能后续慢慢从其口中撬出方法。 想到这,他將宝贝拢入袖袋,躺到性安垫好的蒲团上,连番奔波,已是睏乏至极,很快,传出一阵匀称呼吸。 夜尽,日出。 简单吃了些斋饭,收拾妥当,將老佛抬上牛车,一行三眾,一僧、一道、一野修。 极为罕见的组合,一齐踏上了西行送佛路。 为保险起见,陈磊一直未与性安鬆绑,就连妙戒劝了数次都被其拒绝。 既然彻底得罪这廝,就没想善罢甘休。 想著妙戒或许见多识广,那两宝贝他拿出与其打眼,令牌一眼识出,说是后天法宝,隨即又科普了一番。 言称此宝乃凝练自身而成,一个念头便可催发,旁人若得之,未得法诀难以催动,如不慎或反受其害。 陈磊暗暗心惊,庆幸自个谨慎,没有轻易探寻这法宝的用途。 反而另一对棋子,妙戒拿到手中仔细端详,未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迟疑道:“或是异宝,或是寻常玩物,然其中道韵似曾在龙......” 话到一半,便就收了口。 陈磊表面无动於衷,心中却掀起波澜。 这妙戒,也不似看起来这般简单。 第35章 敖广之女 话说陈磊驱持牛车,奔上大路,一路向西。过山涉水,饿了化斋,困了倚车而睡,歷时半月,行近半程。 一日,途经周山环绕,密林森罗之界,正窥径寻路间,偶见一处村落,有缕缕烟火气升腾。 见得山道冗长,天色將暗,为稳妥起见,陈磊当即提议:“错过这村,不知向后何处人家,不如借宿一宿,明日一早再行。” 妙戒自然没意见,而那性安,陈磊见其不再逞口舌,也早將其堵嘴布去了,剩些绳索绑手,自然也不敢有异。 一行眾人来到近前。 见一老叟在那茅间劈柴,陈磊遂上前问询:“老人家,我们是些行脚过路的,途径贵地,欲借宿一宿,討些吃食饱肚。” 那老者闻著声,手中动作一停,拄著斧子这么一看,有僧有道,虽有惊奇,也道是皆为出家人。 便就请入屋中。 一盏茶罢,又唤老妇端些粗粮斋饭奉请。 恐惊了乡眾,陈磊又指著性安解释道:“这道长患有疯疾,故捆缚双手,老人家且放心,定然不会伤人。” 那性安闻言要怒,又见陈磊眼色凝重看来,只得悻悻闭了口。 茶足饭饱,那老者言要收拾床褥,陈磊连忙制止,笑道:“蒙得老人家厚情,奉吃留住,我等皆是山野,何处不能安睡。便不劳烦了,我等就地一歇,明早就西行。” “甚么?往西去?使不得,使不得哩!”那老者闻言一惊。 陈磊三眾也是面面相覷,大为不解。 隨即就听老者讲起了此间缘故。 原来,此处名曰潢山,山涧有一泉,四季常温,常年沸腾,人若饮之,有病去病,无病消劳,然而不久前来一个黑汉子,占了此山此泉,號称潢山君。 起初乡眾不忿,组了青壮欲將其赶走,谁知那廝会使妖法,喷一口青雾,將一眾人尽皆毒死,没奈何,路不敢往那走,有病无泉医。 妙戒听了脱口而出道:“潢山泉!” 潢山泉? 陈磊忽觉熟悉,想了片刻,记起一事,话说悟空保唐僧路过盘丝洞。 就曾听土地言,那七个蜘蛛精霸占了天上仙女的濯垢泉,而这泉乃是羿射落金乌所化,其中一处就是潢山泉。 这可是好东西呀!没曾想竟在此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老者不管你是这泉那泉,只是掩面痛哭,口中直道苦:“这妖人不知练些甚么妖法,每逢斋月便要下山擒一幼童受用,而今村中幼子十不存九,转眼又將斋月。好苦啊!” 妙戒怒道:“那妖在此作恶,此间山神土地不管么?” 这是陈磊第一回见其如此愤怒,涨红著脸,额角帽檐鼓鼓囊囊。 那老者痛心道:“土地烧炊灶,山神作丫鬟,如何管之?” 嘶! 陈磊听闻,倒吸一口凉气。 这山神土地好歹是地方正神,这廝竟敢奴役。胆子这般大的,他只想起一个人,那就是红孩儿。 不过应该不是他,相貌外观术法神通对不上,况且其在火云洞,而非这潢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不管是谁,肯定都不是陈磊能招惹的,若是山贼流寇还能应对,这种大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来只能绕路走了。 待回到方寸上,再上报给祖师、慧明,让这般人物来料理,凡人爭斗不愿插手能理解,这种妖怪作乱,想必没有理由拒绝。 料定主意,与那老者閒敘一会,待到天黑,陈磊便就招呼眾人早些入睡,明日一早起来绕过此山再行赶路。 深山风寒,待到夜半。 陈磊忽被一股钻门风冻醒。 往那处一看,屋门大开,山风直往里呼呼的刮,心下一惊,左右顾视,原本在不远处妙戒已不见踪影,只性安在那端坐冥想。 预感不妙,急问道:“妙戒何去也?” 那性安冷笑道:“逞能,送死去!” 陈磊一把將他擎起,怒问:“妙戒一路来连番为你求情,所过处更发慈悲心,为民解忧,治病救人,这等善人,汝怎见其送死,不上一言劝解?” 说罢,不等其辩解,连拉带拽出门,往老者所指之处赶。 他一人跟送死无疑,这廝有法力,尚能周旋,实在不行把那法宝交还,把人救回再说。 二人摸著黑,拉拉扯扯往山上走。 性安急了眼,慌得直道:“乃公被师尊封了丹田甬道,气不能通,如何施法?” 陈磊闻言止步,望著其慌张的面色,心里信了八分。 难怪这廝也不腾云,也不招风,原是被祖师禁了法,禁得好,只是...... 转即问道:“你那法宝怎么效用,速速从实说来!” 见他不肯说,陈磊不再废话,直接硬拉著走。 进了山路,性安没了奈何,为求保命,只得开口讲来。 那令牌却是练就的后天法宝,能唤集方圆十里飞禽走兽,黑白棋子乃是祖师赠与的,不知效用,祖师只道是能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 陈磊不知祖师所讲的凶吉为何,但能出其手的,想必不是甚么凡物。 只能赌一把。 越往山上走,体感愈发燥热,想来是那潢山泉的缘故。 性安一路扭扭扯扯,骂骂咧咧,直至陈磊撕出一截衣襟,在他面前扬了扬,这才住了口。 到了一处山涧开阔处。 就著月色,隱约可见一汪蒸腾著缕缕白烟的泉水,那妙戒就立在泉下,与一条盘踞在石柱上约莫木桶粗细的黑蛟对峙。 陈磊压著性安顺势伏倒在隱蔽的树下。 隱约听到那黑蛟开口道:“我道是哪来的女娃,这般不长眼,原来是七公主,你不在龙宫玩耍,来我这作甚?” 女娃、七公主、龙宫! 这诸般信息將陈磊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一旁的性安亦是如此。 妙戒竟是一介女身,还是甚么公主,还有甚么能比这更骇人听闻的? 难怪一直以来,妙戒洗漱换衣,总是避著人,原来还以为是性格缺陷,现今想来方才恍悟。 接著,便听到妙戒愤恨的声音:“我不认得你,且问你,为何在此作乱,囚禁山神,伤生害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剎那间,那石柱上轰然大笑。 黑蛟怒斥道:“你爹小覷於我,连你这小小女娃也敢大放厥词,果是冤家相见。” 转即又发出一声怪笑,舔著嘴角黏液。 “早听闻七公主天生纯净无垢,独具慧根,敖广若是知道这小美人被我一遭玩弄,產下冤家种......嘖嘖,有趣!有趣!” “你说对么?树后那两小子。” 第36章 斗黑蛟 黑蛟话语间带著一丝嘲弄,似在戏弄调皮小儿。 在场三人瞬间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来了?” “遭了,被发现了!” 一道疑惑,一道惊悚,同时响起,气氛顷刻陷入凝固。 陈磊甚至能听到身旁性安那急促的呼吸声。 见迟迟没有回应,黑蛟嗅了嗅,打了个喷嚏,震得周遭歇鸟爭相走,隨即戏虐道:“小娃儿,这味道可真腥膻,离得甚远便已污了爷爷宝体,太臭!太臭!” 转息间,脸色再变,嗤笑一声,啪嗒一口唾沫钉在二人藏身的树干上。青绿黏液迅速在腰粗树干腐蚀出碗口大的深坑,滋滋冒起浓烟,唾沫星子飞溅之处,草死土焦。 这一幕,触目惊心! 难怪老农说其一口青雾將青壮尽皆毒死,就这一口毒沫人若沾染半分,少说肉融骨消。 陈磊不敢迟疑,忙將性安一把扯起,拉扯著向前,暗里解了绳扣,悄摸著把令牌塞到他中,只是一到他手中,便就往地下一撂。 二人来到妙戒身旁站定。 这时近了方才看清那黑蛟真容,约十丈长的身躯,盘踞在石柱上,高耸著头颅,腹有双趾,遍体黑鳞,那汪泉水在其庞大的身躯面前,反倒似个澡盆。 “你们怎么......” 妙戒望著二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欲言又止。 性安苦著脸,发著牢骚:“汝这假和尚,乱发甚么善心,这般千年老妖,与送死何异?” 陈磊没心思听其在这叨嘮,他目光锁定在黑蛟身上,感受著手中一冷一热两枚棋子。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別的妖怪,凡人事物根本顶不上用场,只能寄希望於祖师赠与性安的宝贝。 而另一旁的妙戒,此时也捧出宝珠在手。 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那黑蛟先动了,他扭摆著身躯,下了石柱,盪到几人身前一丈。 先是嗅了嗅陈磊,碗大的瞳孔忽地缩成竖棱,连打了几个喷嚏。 “臭!污浊不堪,脏了宝地,该杀。” 陈磊紧紧握著手中棋子,暗中计算著距离,这妖怪披鳞带甲,身上无著手处,唯这眼珠倒像弱点。 若是离得近,或可迷他眼。 那黑蛟略过陈磊,瞥向一旁的性安,眼中一亮,忙吸几口,好一番享受,呢喃道:“香!若食之,少说能涨百年道行。” 转即又望向妙戒,上下一寸寸仔细端详,淫性大发,嘖嘖道:“好身子!不知能经受几番鏖战之法。” “淫贼!”妙戒咬牙切齿怒骂一声,一口將手中宝珠吞入腹。 剎那间,罡风肆虐,捲起一地残枝落叶,她僧衣撕裂,露出雪白肌肤,一层层鳞片覆体而出,摇身一变,竟是一条小白龙。 一跃半空,兴雨卷浪迎面直下。 陈磊闻声而动,欺身上前,掌中棋子一分为二,一手一个,径直往黑蛟眼珠摁去。 一息万变。 那黑蛟无视了眾人的举动,只是矗立在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人暗地的动作,怎能瞒过一个千年修为的大妖,在他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 食物与玩物,能掀起甚么风浪,谁会与几只虫子计较? 他嗤笑道:“山中烦闷,便与蚜虫取乐一番!” 说时迟,那时快,尾儿轻轻一扫,携千斤力,带凌冽风,直面撞上陈磊。 咔嗞! 胸膛一陷,骨头断裂声应声入耳。 一个罩面的功夫,陈磊就被掀飞数丈,撞上潢山泉石基,昏死当场。 那黑蛟似脑后长眼,风浪席捲而下之际,往前一躥便就避开了。 隨即腾空而起,与那白龙缠斗云端,你方抓来,我方尾扫,你兴风,我吐雾。 云间电闪雷鸣,雨雾大作。 不到几合间,打得风沙四起,波及周遭树木成片截断。 妙戒难挡,被黑蛟抓了个空档,一尾巴扫下云端,龙身径直栽到地上。 就在此间,远处飞来几只蛇雕,在那空中呀呀的叫。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鹰啄蛇,鹏吃龙,这黑蛟原是蛇身,体生恐惧,落了地,化作一个中年黑汉。 那蛇雕感声附唤,轮番向下啄去。 黑汉生了惊,忙吐出一口青雾,笼罩在整方潢山泉,將眾雕又尽数毒倒。 性安也怕这雾,撤身就往风口跑,又忙將唤来几只长嘴?,落在四方静守,冒头就啄。虽说那黑汉暂时为之掣肘,他也心知不是长久之计,暗道一句:“走他娘的罢!” 转身便就直奔山下。 他这边倒是走脱,留那妙戒栽到一堆枯叶中,埋著身子,香肩裸露,不知是死是活。 ...... 毒雾笼罩下的潢山泉。 手心传来的灼热感,惊醒了陈磊。 猛的睁开眼,周遭青蒙蒙的一片,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那雾竟像有意识般,绕开他的身体。 强忍著身体传来的剧痛,他昂头往左手望去,那灼热源头是一枚黑子,此时正盪出一阵阵水气,驱散著以他为中心九尺內的毒雾。 恰此时,噠噠的一阵脚步响起,越来越近。 陈磊一惊,能无视毒雾的,想必就是那黑蛟。 眼下无处可藏,挪移间,手攀到一处热水,他心中一动,咬著牙滚入潢山泉中。 刚一入泉,便感受到一股温热裹著己身,舒服得令他不由忘却身负重伤的事实。 很快,胸膛伤处就传来一阵瘙痒感,疼痛锐减。 这潢山泉却是奇妙。 他闭息缓缓下沉。 然而,陈磊不知道的是,潢山泉疗愈的同时,丝丝缕缕的浊气顺著伤口如墨汁入水般开始蔓延。 这汪不知凝聚了多少年岁,原本充满金乌灵力的金汤,即將被侵浊成暗灰色死水。 异变来的太快,就连泉水边方才感受到异常,过来一探究竟的黑脸汉,亲眼看见此幕,也被震惊得连连后退。 他到了修行瓶颈,好不容易找到这处潢山泉,本想藉助金乌灵力一举蜕蛟躯,化龙身,未曾想,自己还未受用,便被泄了灵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面色狰狞,勃然大怒道:“小畜生,嫣敢坏我大事,该杀!该杀!” 与此同时,当陈磊沉到池底,背部忽然搁到一块块硬物。 起初並未在意,想著许是池底的积石。 只是很快,他感到一丝不对,一股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灼痛在接触几息间乍现。 陈磊猛呛了几口水。 意识迷离间,一道声音出现在脑海中。 “又一个天弃子!” 第37章 又一个天弃子! 什么叫又??? 陈磊心中暗起波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海中便就闪过一幕。 赤红、荒凉的土地上,十日凌空,在焚天煮海的威能下,万物凋零,海尽土裂。 忽地一支箭矢冲天而起,射穿天穹,直逼金乌处所。 金乌中箭,发出一声悲鸣,裹挟著无边烈焰,化作一道流虹径直砸落大地,轰轰隆的热浪荡向海角天涯。 这是后裔射日? 接著画面一转,凸出山体的崖角上,赤上身裹兽皮汉子瞄准天穹上的金乌再度弯弓搭箭,而在其身后无人在意的角落,隱约站立著一个模糊人影。 似察觉有人注视,那人影站在岁月长河那头,穿过亘古回眸一眼,像是察觉到了陈磊所在。 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息间,整个画面如同碎裂成蛛网状,砰一下化作无数碎片。 相对於这般能无视岁月的神力,更让陈磊感到疑惑的是,这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上那股气势,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不会错的,他一定见过这人! 会是谁? 来不及多想,嗡地一下,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又回到了那片灰濛濛的世界。 那株碧藕就在他的身前,相对上回的萎靡,现今已是青荷叠伞,翠绿如新。 忽地一声低吟迴荡整方天地。 陈磊抬头上望,只见灰濛濛的天幕中浮现一团火球,初始如米粒大小,越来越近,越发庞大。 待到头顶上空,霎时惊得头皮发麻。 金乌! 一只三足金乌展翼掠过,待到头顶上方,再一振翅,漫天火光飘絮而下,如同天女散。 一时间,整方天地变得赤红一片。 陈磊下意识要逃,却又无处可逃,那漫天的赤红烈焰笼罩了何止百丈,转即扑头盖脸砸下来。 甫一接触,真炎就如附骨之疽,粘著皮肉直往里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此同时,陈磊手中那枚黑色棋子噌的一下,腾出一股极其寒冷的白色火焰,与那赤红真炎角力,二者不相上下,谁也不得更进一步。 就在僵持之际,那只金乌开口了:“天地棋盘,阴阳棋子,太阴火?” 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包含著某种恐惧。 那棋子似有灵识,循著声音腾空直上,如同一支箭矢咻的一下撞上那金乌。 紧接著,一声痛苦哀嚎响起,与画面中如出一辙,那金乌裹挟著焰火径直摔下这片大地上,尘烟四起,热浪滚滚。 待浓烟消散,热浪消减,陈磊走上前去查看。 但见一个浑身滴著熔火的幼童蜷缩在深坑中瑟瑟发抖,那棋子此时就镶在其额头上。 感受到有人靠近,他忙將叩首:“饶命!饶命!小的无知鲁钝,不知道大仙降临,衝撞了大仙。” 陈磊此时心里无数团疑云縈绕,忙將其唤起来问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金乌叩首再拜,这才一一讲来。 原来这金乌乃是天帝十个儿子,少时贪玩,作乱凡间,被后羿联合天弃子一道射落,故而对天弃子生有怨念,加之身上气息熟悉方才一眼辨认出来。 陈磊恍悟,那个人影竟与他一样也是天弃子。 遂又问道:“我听闻天弃子为天道不容,难以修炼,怎遭有神力能助后羿?” 金乌感慨道:“天道难容却是不假,我曾听闻,有一天弃子,不走天道大千,独开闢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以避开天道,自行世界。” 前所未有的道? 陈磊闻言,顿生喜色。 这么说来,只要自己也开闢一条道,未必不可修炼。 他朝前半步,俯瞰而下,急问道:“什么道?怎么开闢的,將你所知如实讲来,我便將那棋子收了。” 说实话,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收,就连这东西为甚么能自动锁敌,都不太清楚。但没办法,事关己身,只能出此妄言。 那金乌有些苦恼:“我亦不知是甚么道,那般人物不是常人能得知,不过嘛......” 他思索了一会:“曾听闻,此人观想棋盘黑白双子,在自己体內开闢一方天地阴阳,以一棋盘入道。” 陈磊掏出一枚白子,掂了掂:“你先前所言的天地棋盘,阴阳子,以及那人观想的棋盘,不会就是这两枚罢?” 金乌摇了摇小脑袋。 “那副棋盘三百六十一子,个个效用不同,你这只是其中二子,以我观之,属是太阴火,太阳水。” 陈磊又忙问此二者有何具体功效。 金乌俱答之。 原来,这太阴火,乃是世间极阴之火,专攻神魂,与他的太阳真火相制,恰好他又是一魂体,故而为其掣肘更为明显。 而那太阳水,则是世间极阳天水,百毒不侵,邪祟难近。 难怪当时那黑蛟的一口毒雾,陈磊能够安然无恙,原是多亏了这枚棋子。 陈磊望著这枚棋子,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这东西是祖师赠与性安的,难道...... 都说,只要有所怀疑,就会觉得越来越接近真相。 他这么一猜测,忽觉那人影確实与祖师身上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难道,祖师也是天弃子? 他被自己这种想法,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连忙问道:“那人最后去了何处,可知详略么?” 金乌摇了摇头。 陈磊陆续又问了一些问题,见他嘴里已经敲不出有用信息,这才如实告知他,自己並不知道如何收回那棋子。 但是有人知道,他现在只能呆在这方世界,不过陈磊向其保证,一旦回去便就第一时间问询解法。 金乌没了奈何,也只得点头同意。 却也在这时,陈磊眉头猛的一皱,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自己的身体。 驀地。 眼前景色变幻。 陈磊猝不及防间咕嚕的呛了一口凉水,这处温泉的热量竟已被他吸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忽地,腿上传来一阵滑腻腻的感觉,往那处视之。 剎那惊魂! 但见一条水桶粗细的蛟蛇尾儿,缠到腿上,往上一扯,忽喇的一下,陈磊出水,跌到一旁的泉基上。 此时那黑汉重新化作蛟身,正直勾勾盯著陈磊,其碗大的眼眸难掩怒意。 他张口一阵青雾喷来。 谁知那毒雾竟像撞上风口,向周遭散去,一缕不得近身。 这下更怒,张牙舞爪,高耸著头颅,作出攻击態势,携万斤力,带罡风,猛攻而下。 这一下若撞著,擦著,陈磊必成一滩烂肉泥。 就在生死存亡之际,他脑中那金乌的声音再起。 “放开意识,让我来!” 第38章 山中春色晚。 蛟龙昂首蓄力,朝凡夫急攻而下,誓要解污泉之恨。 事实就是一介凡夫必將被万斤力碾成肉泥。 在黑蛟眼里,这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要像捣碎西瓜一般嚼碎其头颅,嗦几口西瓜汁。 不!凡夫污浊不堪的血液,只会脏了宝体,他要將其撞烂、揉碎,洒在山间蕴养此界山精小妖,草树木。 “闭上双眼是对的,等死是对的,但汝脏了我的宝泉,搅了我的雅兴,虽万死,不足解我心头恨!” 黑蛟带著咆哮、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展露獠牙,一息而至。 就在即將啃下这颗头颅时,异变突生。 噌! 橘红火焰从陈磊灵台显露而出,瞬息包裹全身,这抹世间极炎出现那刻,周遭空间难以承受它的温度,变得扭曲,一丈內的草树木被瞬间点燃,燃烧成灰烬。 黑蛟在离近一尺內忽然止步,最打头上頜接触太阳真火瞬间嗞嗞冒烟,焦化开裂如蛛网。 廝! 黑蛟吃痛,剎那远走十丈。 立定那处,化出人性,捂著嘴巴,表情痛苦,嚎道:“此乃何火,焉能伤吾宝体,不可能!不可能!” 忽地又想到什么,急望向那汪泉水,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气极攻心。 这本该属於他的东西! “竟被汝这凡夫所得,气煞我也。” 像是忌惮那个东西,他跃起云端,离远了火人,方才运气吐出一团青雾。 霎时间,整座山被烟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隱约可见一团火灼灼闪烁。 几只?鸟守在四方,本想趁机啄去,却见黑汉在一息间又隱了身形。 而烟雾笼罩下的陈磊。 好奇打量著席捲周身的太阳真火,此火极阳,能烧尽万物,而今却在他手中跳跃。 好东西!他现在有点想將金乌永远留在自己体內了。 起码就算现阶段,即使没有修为,面对这种大妖也有了还手的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嘶啦! 烟雾中忽而雷电闪烁。 陈磊嗅到一丝危险气息,急撤一步。 驀地。 轰隆!一道紫电轰击在原先站立的位置上,將地面劈出一个深坑。 如果方才没有一时间警觉的话,他现在已是一具焦尸了。 陈磊急了。 这廝能腾云,能架雾,根本就摸不到他,如果不能儘快斩杀,耗也会被其耗死。 “金乌,快想想办法!” 陈磊灵台中。 金乌此时正蹲在那株碧藕面前,托著腮细细打量。 他没想到这东西竟会出现在此间。 再联想到头顶那枚棋子,忽然有了一种近乎恐怖的猜想。 他站起身来:“別忘了你的约定!” 陈磊听到回应,顿时无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都甚么时候了,怎遭也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罢! 他急道:“且放宽心!一旦回去便请求將棋子收回,放你自由。” 话音刚落。 太阳真火瞬息爆发,一股庞大的热量炸开。 啾的一声!一只金乌虚影展翼而出,携焚山煮海之能,冲天而起。 灵台迴荡著金乌的话语:“一条小蛇罢了!” 黑蛟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心里直发怵,纵上云头,藏在里面隱逸身形。 那金乌本源紧隨其后,跟进云里,正搜寻间,偶见一个大屁股露在云外。 顷刻贴上! 只听一声嚎叫,那黑蛟吃痛,捂著屁股,跳出百丈远。 掐诀念咒,一化二,二化四,变幻出万千条小黑蛇朝四面八方逃逸。 等青雾消散,陈磊周遭视察,那里还有黑蛟身影。 只几块烧成碳状的黢黑鳞片。 陈磊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没能將其留下,但想来金乌那一下,这廝怕没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嗯? 妙戒呢,性安呢? 眼前山还是这座山,树还是这边树,唯独少了二人。 陈磊周边找寻,在一蹙草边找到性安的令牌。 “这廝,不会是进了黑蛟肚子了吧?” 转即他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以这货的秉性很可能风紧撤呼了。 毕竟这廝本来就不想来,是自己硬拉著来的,见势头不对还不跑? “咳咳!” 忽地,隱约有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陈磊循声找去,借著朦朧月色,在一堆枯叶旁,看到这样一幕。 三千青丝铺满地,龙角盈盈半露头,雪山巍巍一点红,芳草深幽半遮羞。 妙戒脸上连咳带喘,半边秀髮遮面,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甚么的,面色红润,低著个头。 陈磊驱步近前。 “等......等!你不要过来!” 妙戒怯生生开口。 这话路含羞带怒,一下將陈磊喝止住,立在那处,不知是近是退,只能转了个身,如此道:“夜太黑,我甚么都没看到,你没事吧?” 他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甚么叫夜太黑没看到?没看到说得出这样话? 妙戒也是心思乖巧之辈,也没太过计较,只是闪身躲到树后。 隨即一道声音从树后传出:“你......你去帮我寻件衣服来!” 这里荒山林密,哪有衣服可寻,去山下人家路途又远。 没办法的情况下,陈磊左右扫视了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扯开,光著膀子,简单做个遮羞布,包块石头远远扔过去。 “现在那里给你去找衣服,先凑合著吧!” 这年代粗布衣裳很是粗糙,太紧致容易刮擦皮肉,故而一般都较为宽敞。 加之陈磊又比妙戒高了一头,想来该遮的地方也能遮住。 很快,树后就伸出一只玉手,唰的一下將衣服扯了走。 等了约莫半炷香。 见妙戒还不出来,陈磊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若是拖到夜尽天明,乡邻洗衣挑担,撞上面,岂非更为难堪。 他刚要说话,接著听到树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很快,那妙戒就出来了。 看步子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脚受伤了。 许是羞耻,二人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语,各自低著头,各走各的。 走了约莫一里山路。 陈磊听著身后脚步逐渐拖远,忍不住回头望去。 见得妙戒抿著唇,白玉脸上泌出一层汗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也不出声,就这么忍著一瘸一拐的走。 唉!有够倔强的。 走不动路,喊一声,陈磊不就背她下山了吗。 终是他看不过眼,踱步上去,硬將其背起。 起初妙戒猛烈挣扎,隨即慢慢的也没什么动静了。 脸就默默埋在陈磊背上。 一路无言,还是陈磊先开了口。 “你真名应该不叫妙戒吧!” “嗯,我叫敖璃。” 第39章 人心本恶,老佛难渡。 隨著陈磊打开话匣,敖璃也渐渐吐露心声。 原来,她確实是敖广的女儿,东海龙宫的七公主,而妙戒这个法名,不过是她在老佛的经书里面看到的,应该是老佛的法號。 而她与老佛的故事,还是从数天前说起。 那日,敖璃与往常一样,化作一条游鱼沿著海岸玩耍,却不曾想忽然被一张渔网困住,挣扎间引发的动静被渔夫捕获,隨即將她捕捞上岸,与桶里的大小各式鱼儿一齐带回家里。 常言道:『无巧不成话』。 许是那渔夫命里犯了杀戒,这不,刚行半道,就被一伙贼军拿下。 而那货贼军不是別人,正是洗劫杀戮方寸上民眾的那伙人。 这伙人本就凶狠好杀,简单询问下,便就一刀咔擦了。 渔获也被缴了送上头领,村落信息也被掌握了大概,隨即便就兴军改道,直奔方寸上。 说起来,死那么多人,这渔夫多少还得背点锅。 直到那老佛下山止杀,那头领见著和尚也敢来掺和,一下来了兴趣。 便唤人將那通鱼儿提了出来,对他说道:“都说佛门忌荤食素,持家秉性,常怀慈悲心,更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若是想救此间数百人命,便就把这鱼生吃了。” 一是破戒,一是救人,那头领就是想戏耍一下所谓佛。 军伍无趣,其余人见有趣事,也来了兴致,有人下注赌这和尚吃鱼,有的下注其不敢吃。 两边人数各半。 那头领见之也不阻止,他也想看看这和尚会作何选择,会以何辩解。 谁知,老佛摇头道:“万物生灵皆是命,食这一鱼,与杀生何异?” 看,果然是不敢吃。 此言引得赌不敢吃鱼的哈哈大笑,笑声中包含了丰收的喜悦;赌不能吃鱼的脸色铁青,直勾勾的盯著和尚,將其全身上下的肉都作了暗自称量。 头领更是秉著尖刀,刀身拍了拍老和尚的脸。 与眾弄笑:“这就是人们信奉的佛,教其打打牙祭,亦能救一方百姓,反倒退却。” 有人附声笑道:“许是佛爷,不喜生食哩!” 眾人闻言大笑。 那头领点头,顺手捞起一尾白身鱼,唤兵士取来火把,要將这鱼儿烤熟与这和尚。 若是不吃,就从粪门给他塞进去。 兵士取来火把,正於烧鱼,老和尚不忍,连道“罪过”。 隨即面向眾人:“贫僧愿以一命,换这鱼儿一命。”又问头领:“是否见我佛慈悲心,便能放过这方百姓。” 头领含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只道:“我这一刀下去,怎说也將你开膛破图,一命呜呼,焉能不惧?” “不惧!”这是老和尚的回答。 头领笑了。 他还真没见过刀架脖子上,还能嘴硬的人,即命人將其按到枯木上,凉刀一架。 本以为那老东西会开口求饶,谁知只是轻轻推开刀身,拿过鱼篓,来到小溪流水,全部倾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见此幕,默不作声,只是將手中刀又握紧了些。 然后,便见那老和尚,一路诵经而来,到了木桩,把头一伸,坦然赴死。 那头领又笑了。 世间却有些倔强人,然砍头一下太快,不足以证佛心。 便教那老和尚,自己拿著绳索去自掛枝头,等他窒息、挣扎的时候,就能见佛心了。 於是,老和尚又拿著绳子去了老槐树,打了死扣,掛在枝岔。 临掛颈前,又问,贫僧一死能否放过百姓。 头领笑著应允。 隨即他就见老和尚安静的自掛於树上,没有一丝挣扎。 头领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一幕,不得不承认,世间却有些人,有上那么几分慈悲心。 转即命令手下,披甲磨刀,將屠刀挥向百姓。 佛善,他又不善。 老和尚以自己的死,没有唤醒一颗善心,只是凭白多添了一条命。 陈磊听了,唏嘘不已。 这世间有些人就是性本恶,任你是佛又如何,只有將刀挥向他自己的时候,临死那刻,方才会產生对死亡的恐惧。 只是可惜了老佛了。 难怪敖璃会用老佛的法號,亦要將佛送西去。 原来,她欠他一条命。 月明星稀,山路难行。 到了山脚,陈磊还有一事不明,问道:“你既然是龙宫公主,为何又对佛法如此了解?” 敖璃沉默了。 半晌才喃喃道:“我自小对佛门经典心有好感,故而时常会翻阅。” 陈磊恍悟。 原来,黑蛟所说的生来洁净,慧根深重,並不是空口白谈。 有些人就是生来对某一方面颇具天赋,而这敖璃显然就是佛门妙子。 只是,可惜了女儿身...... 回到村里,临到老者门前,陈磊忽地望见一人正要往牛车下搬东西。 近视之,原是性安。 见二人全身归来,他也是大为震惊,车也不攀了,就愣愣的站在那。 陈磊没有理会他,背著敖璃走进堂中,正巧见得老夫妇秉著油灯,端坐在那张望。 陈磊唤老妇招来衣服,隨即才將原本经过一一道来。 老者这才明了,原是蛟龙作怪,隨即又是叩首,又是拜头,忙唤醒村里乡眾连將赶跑妖怪的喜讯告知。 眾乡邻围聚在三人周遭,连道“菩萨开眼!菩萨开眼!”。 翌日一早,等陈磊睁眼醒来,桌上已摆起了各式吃食,门外更是站著几个幼童在那张望。 见人已醒,有人便呼唤道:“小伢儿,快些拜见菩萨。” 受了一礼,吃了吃食,陈磊便就打算上路。 村民不依,拖拉硬拽,硬是要留多几日。 陈磊没奈何,只得道有要事在身,回头路过还会此地。 村民这才放人,临了,又大大小小提来各式吃食,瓜果,甚至募集了些银钱,教三人路上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又再拒绝,只取了瓜果吃食,其他財物一概不收。 三人拉著老佛重新上路。 路过潢山泉下,性安要去拾回自家令牌,被陈磊喝止。 隨即从袖袋掏出一物,晃了晃。 性安当即要上来夺,见他这副德行,陈磊索性还与他,毕竟现在有了金乌,即使性安有了宝贝,短时间而言,並不惧他。 又行经半月,跨过不知多少好山,淌过不知多少好水。 终於在敖璃的指引下,到了一座县城。 陈磊心中大定,接下来,把老佛安置,请人回去渡了香火,此行就算是结束了。 第40章 佛渡有缘人 话说三人一车,入了城,直奔西山。 远远便见一片恢弘的庙宇,奢华程度自是不必多说。 “怎么了?” 见敖璃频频回头后望,陈磊不由心生疑惑。 敖璃皱著个眉,说话吞吞吐吐:“没,没什么!” 陈磊自然不知他人心思,既然不愿多说,也懒得去管,挥绳驱赶牛车直往西山赶。 过一城门,眼见就要到山脚,忽地窜出一人,拦下牛车。 笑嘻嘻个脸:“朋友,也是来求佛爷办事的吧?” 陈磊頷首。 隨即那汉子凑近前来,附耳小声道:“我这里有些名额,不需要排队,仅需十两银子。” 说著,又朝陈磊打了个眼色。 名额? 陈磊被他的话震惊住了。 怎么黄牛党,这么早就流行了吗? 他上下打量著拦路汉子,心里不由想问一句:“你这么做佛祖知道吗?” 秉著好奇的心理,他询问道:“莫不是善眾太多了,为何求神拜佛尚须排队?怎遭皆爭一柱头香?” 汉子“欸!”了一句,懟著笑脸上来:“一看你就是外地的,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那金宏寺诸佛灵验,凡求之必应,不知多少人要去求办事。” 说著又指向一对行事匆匆,手挎一个竹篮的母女:“您瞅瞅,这对婆妮不知跑了多少趟,都没能排上队哩!这篮里估摸著装著几个日程的吃食哩!” 听其一言,却是涨知识了,不过……他笑问道:“出门事急,未带钱两,能记帐么?” “记帐?”汉子嗤笑一声,手一甩,摆起了脸色。 “原来是一车穷鬼,浪费俺时间,去去去!” 说著猛地在牛背上一拍,隨即鄙夷的看著牛车受惊,往前大步窜去。 暗自讥讽道:“让你慢慢排,等来求我的时候,少说二十两。” 陈磊自是不知道其心中所想,即便知道也不会过多理会。 他摇摇头,持正牛车,缓缓上路。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了钱是甚么都做得出来,在佛门脚下行此勾当,真不怕佛祖责怪吗? 直到进了金弘寺的山门,他才算是知道为甚么会有黄牛党了。 只见,一条长龙从山门一直排到正门入口。 几百米距离,数百阶梯,有躺有臥,有些带著蓆子絮,有些手上拿著吃食,一看就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此情此景,陈磊只得暗暗咂舌。 难怪当时敖璃说这家寺庙香客络绎不绝,还不算求了事的,仅是排队的起码就不下千人。 他真的很怀疑,有这么灵验吗? 性安嗔道:“我道家秉承隱世修行,这佛家倒是喜爱高调行事,如此迥异,何来佛道本一家之说。” 反倒一旁的敖璃,眼神里满是憧憬,双手合十,默默诵念著佛经。 她多次偷溜上岸,虽心生嚮往,也仅是远远看著,从未上前近前参拜过。 到了近前,牛车被几名持棒武僧拦下:“施主,佛家净地,诸般牲畜不得入內,还请步行上山。” 陈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缸。 若要背上去,一人之力显然是不现实。 遂请求道:“我等是来送肉身佛,且容送上去,再行下来如何。” 眾僧摇头不语。 一旁持著竹担的几名担夫听到谈话,凑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既到了此地,需守这里的规矩。 隨即又解释起来,若要抬物上山,自己还不行,须得经过他们担夫,道理就一个,他们受过佛礼,身子清净。 正所谓:“百十里地,风俗各异!” 陈磊也认这个理,好了,那就问一问吧,结果都言“不贵”,百斤担“一两”! 几人像是吃定了这单生意,招呼著上前掂了掂,估摸著乃是千斤,须得十两。 三人眼睛都瞪直了。 他们又不是没抬过,有多重还不知道吗?这缸拢共就那三四百斤,哪来的千斤,再说了,真千斤他们抬得动吗。 几人似是猜到陈磊三人心理,尚还给出了理由。 无他,受过佛礼,与常人有异,莫说千斤,就是三个千斤也担得。 这些个担夫,招揽生意之余,还吹嘘了一番寺院。 陈磊心中冷笑。 此二者间多半有些小九九,难怪山下有黄牛党,他开始还疑惑过,怎么寺里的人不管。 现在清楚了,合著就是一伙的。 只是三人身上別说钱了,就是吃食也不多了,然后,这银两一时半会也没地凑,若就此离去吧,又不甘心。 陈磊索性就提议,来都来了,不如就把老佛连车暂时留在山下,待前去先试探一下再说。 二人自然无意间。 商定主意,驱赶著牛车找了一片空地,刚要停放,又来了一名老者,热热情情,客客气气的连指挥带帮衬著把牛车摆好。 方才站在一旁,笑脸盈盈得目送眾人上山门去。 排了三天,眾人终於来到大门前。 只见队伍正前头的门廊下,有两个僧人,在那接待,一人持毛笔不知在书写著甚么,一人立在旁边,像是在叫號,而在其身后,竖著一块牌匾,上述“佛渡有缘人”。 “下一位施主!” 听到呼唤,陈磊整衣肃容,走到廊下。 “老师父,我们是来参拜诸佛,顺便......” 刚要开口,就被不耐烦的打断。 “求子、除妖、净身、消孽......,办什么事直说,后面还等著呢。” 见那老僧列举了数十项,陈磊有些瞠目结舌。 不是,会的也太多了吧,几乎囊括了方方面面。 不过他也听到要办的项目。 遂答道:“引渡。” 两名僧人闻言,眼神一亮,马上变得客客气气,在册子上一写一划,便就著人往里请。 陈磊指著身后的敖璃:“我们是一起来的,她要送肉佛来安置,方才未曾听到有这一项,特问询一下。” “送肉佛?”老僧面露疑惑。 这事倒是极为罕见,本来也没这项目,不过嘛...... 他未立即作答,而是与身旁的僧人小声商议了一下,见其眉间从紧绷,到舒坦,到弯眉露笑:“有有有!里边请。” 很快,里边走出来两个僧人,出来领路,路上又热情解释道:“院中分立各堂各殿,所求不同便对应不同殿堂,有礼佛殿、求子堂......” 说著,还指著最近的殿堂一一向几人解释起来。 隨即领著三人往最里面走,笑道:“施主所求之事,须我们长老方可应求,请跟我来。” 到了最里边更为巍巍的殿宇,进了大殿,一人领著陈磊,一人领著敖璃,朝两个不同的入口进去。 穿过一道阁门,陈磊见到了那位长老。 是一个略显略显肥胖,披戴袈裟,庄严肃穆的老僧。 见著来人,其高颂佛號,请到身前就座。 陈磊隨即將引渡香火一事,一一道来。 长老慈眉善目,淡笑道:“此事不难,当下就可出行。” 说罢,又令身旁侍僧拿来一木箱,作出请的手势。 那侍僧笑嘻嘻解释道:“寺院破旧,尚须募资修缮。” 见仍是懵懂,便说出一个具体的数目。 陈磊:??? “多少?一千两?” ...... “五千两?” 听了面前小僧暗示,敖璃面露震惊。 她不確定是中了黑蛟的毒雾还没解,亦或是自己疯了。 又连忙周遭打量了一下,某位尊者金塑、蒲团、经文…… 没错呀,是寺院啊! 第41章 愿意与我大闹一场吗? 陈磊转身走出大殿,正巧,另一边的敖璃也出来了。 没办法,他身上是真没钱呀,刚才问了能不能先引渡,后续再让乡民募资上供,被拒绝,只要现银。 刚才他也听到了敖璃的声音,貌似她那边更加夸张,需要五千两。 不过他也算是见识到了,没钱是真办不成事呀。 “施主!施主!且慢。” 听著身后跟来的声音。 陈磊回头,无奈摆手:“我身上確实无钱可请!” 那侍僧笑道:“施主见笑了,事不办,没关係!但那问询善银,须得出,不多不多,十两便可!” 这下陈磊是真的怒了,还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 他语气冰冷:“若不给呢?” “不给?”那小僧脸色一变:“寺中武僧八百,长老六九,若施主不识抬举,小僧也略会些拳脚。劝施主好生考虑考虑!” 说著打了一句市语,忽地一下,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三四十名武僧,一个个似怒目金刚,形成一堵人墙,將陈磊围在正中。 那小僧笑脸盈盈走上前来:“合二十,施主请!” 哈哈哈! 陈磊由怒转笑,一手伸进內衬,一手招呼:“且来领之。” 修行十余载,多少有些功夫在手,那小僧自是不怕耍心机,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满,黑著一张脸上来。 到了身前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他的脑袋,往地下一摁。 那小僧瞳孔一缩,只觉脑后生出一股怪力,整个身体往下一沉,膝盖弯曲,双手死死撑著地。 他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面前那对草鞋,憋著气:“尔等怎敢?” 异变来得太快,加之未曾想真有人敢在此撒野,那眾武僧完全没有防备,面面相覷,一下懵了圈。 等回过神来,驀地一下,一窝蜂涌上来,抽出棍就打算给陈磊来个合围压制,生生打残。 整个大殿顿时哄乱一堂。 陈磊手脚並用,棍来手擎,人近脚踢,瞬间撂倒了三四人。 一旁的敖璃本不想动手,此时也被几人围了起来,在那僵持著。 门外的性安听著响,探头一看,吃了一惊,转身就要往外溜,却不曾想守门那几位一前一后围上去,给他来了个包饺子。 终是各自为战! 殿內的打斗还在继续,没过一会,地上又躺多几僧,陈磊身上也挨了几棍。 就在这时,敖璃急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 谁知刚开口,不知那位忽地来一闷棍。 敖璃只觉后脑一疼,脑中一片空白,整个身躯往前跌出一丈远。 她一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现了原形,压塌供台,压死两人。 眾僧一看,好大一条白龙! 都懵了,纷纷止住手。 却也在这时,內殿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縈绕在整座大殿上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孽畜,尔敢!” 呼呲一下,一股磅礴的力量轰然炸开,带起的气流,掀得眾人衣摆咧咧作响。 陈磊被这股力量一推,倒跌了五步方才止住身形。 只见那殿门传来一阵脚步,很快,转出一个老僧,正是陈磊见过那名方丈。 陈磊眼中浓浓的忌惮。 小覷他了,没想到这慈眉善目的老僧,竟然隱藏这么深。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从他口中出来。 陈磊只觉耳中嗡地一下,佛音灌耳,整座大殿似万佛颂唱。 身体下意识就要往下拜,他紧咬著牙关,咬破舌尖血,硬撑著不让自己迷失。 再看那敖璃,由於主要针对的就是她,更是明显,龙身上下扭曲,表情极其痛苦。 隨著她的扭摆乱撞,整座大殿跟著震动。 临危之际,她慌乱扭动著龙尾,將十数名武僧掀飞,循著空襠,往上一窜,撞破屋顶腾起半空。 怒目下望:“所遇诸佛各寺,皆是慈悲眾,为何独尔利益薰心?” “大胆!” 一声呵斥。 那长老不知念了个甚么经,轰隆地一下,一道丈余金身虚影涌现在其背后,威严赫赫。 他往上一纵,跳至天棚,掐了个佛手往前一推,那道金身虚影紧隨其后亦打出一掌。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裹挟著漫天佛音,朝空中白龙打去。 仅一个照面,敖璃落败,轰然砸落一处殿宇。 轰隆! 樑柱断裂,砖石飞溅。 那座殿宇摇摇欲坠,里面的僧眾,善眾蜂拥而出,嘶喊声震天。 “毁我供台,坏我佛门清净,合该镇压!” 那长老再一纵身,腾到半空,再挥一拳,那金身虚影同样一拳而出。 巨大金色拳印朝大殿裂口镇压而下。 轰!气流裹挟碎石砖块,蒲团纸张从各处缝隙喷涌而出。 “啊!”一声悽厉的喊声同时响起。 底下眾僧见方丈一招便將白龙镇压,大为振奋,棍棒拳脚齐下,势必要將陈磊拿下。 眼见势头不对,陈磊急了。 他本不想惹事,只想请个老佛回去引渡香火,哪怕这家不行,他也未有抱怨。 无非就是再换一家。 结果呢? 他们不惧万水千山而来,满怀憧憬而至,面对的却是处处变著法子索要人事,回应他们的是不分青红皂白,是仗著力量为所欲为。 若此间无慈悲,便由我来渡他们上西天! 陈磊咬牙切齿,愤恨道:“金乌,愿意与我大闹一场吗?” 唉! 脑海中传来一声嘆息。 “我不愿意!” “但我也对这群禿驴不爽!” 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抹赤红焰火出现在陈磊眉心,下一息,太阳本源喷涌而出,笼罩周身。 极高的温度瞬间笼罩方圆一丈,蒸得砖块发红,棍棒嗡地一下成为灰烬,离得最近跑得慢的武僧被烧成炭人,悽厉嘶吼著往外狂奔,没走几步,一下摔倒地上,如瓷器般碎了一地。 那长老见得此幕,目呲俱裂,震惊之色溢於言表。 一介凡夫,怎有这般妖力? 他修持何止百年,镇压妖邪数百,从未看走过眼。 此时对陈磊的愤怒中夹杂著一股忌惮。 他跃到上空,俯瞰而下,怒道:“妖人,伤我僧眾,毁我庙宇,这便送你下无间地狱。” 六字真言脱口而出! “嗡嘛呢叭咪吽!” 万道佛音朝陈磊镇压而下。 呼嗞!太阳本源再度升腾,隔绝了空气,那佛音被阻挡在一丈以外,不能寸进。 一招不成,长老再接一式,他一手作拳,一手作掌,打了上百拳,挥了上百掌,那背后金身金光大作,拳掌朝下猛轰。 巨大的金拳、掌印,密密麻麻轰击在这丈余之地。 砰! 砰! 砰! 砖石垒砌而成大殿霎时被轰出一个深坑。 直至下方没了动静,长老这才停手。 待尘烟散去,他低头下望,猛的一惊,那坑哪有陈磊的身影,只有些乱石碎块。 正失措间,一阵罡风迎面而来,悍然回首,只见一道流虹持太阳本源撞击而来。 “天弃子,可曾听过金乌化虹?” 灵台世界中的金乌得意洋洋说道。 陈磊没有回应。 咻! 太快了! 那长老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太阳本源席捲近来。 他瞳孔巨震,口张得能塞进拳头,只觉胸口似烙上熔岩铁块,痛苦、狰狞、恐惧在不到两掌宽的胖脸俱显。 缓了一会儿,他怔怔地望向胸口,顺著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看向那个凡夫俗子,只听其声音不大不小: “里胡哨!” 第42章 阿儺尊者! 轰隆! 噔噔! ...... 这位一个照面將敖璃秒杀的老僧,径直跌到殿顶,击穿厚瓦,摔到地上,因惯性弹起数尺。 血肉肌肤与砖石地面碰撞的声音並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 然而,落到在场眾僧的耳畔,却似惊雷炸响。 这一下,將他们大脑炸成一滩浆糊,纷纷止手立足,目瞪口呆。 本来將性安死死擒住的手,失力一松,耷拉而下。 性安挣脱出来,怔怔的望著那个空中的火人,心里一万个问號。 此前在潢山,陈磊將敖璃背回来的时候,只简略敘述了一下过程,称是那黑蛟见形势不对跑了。 他当时也没多想,加之又见敖璃现了龙身,下意识就联想到是她的缘故。 而今真正亲眼所见这一幕,无疑是將这一切全部推翻。 他不明白,这个冤家向来无法力在身,明明就是一介凡夫,这一身的真火是怎么回事? “这廝果是阴险狡诈,竟然暗自隱藏了修为,看来日后须更加谨慎处之。” 相对性安的震惊,四处大殿各堂长老尤为更甚,正欲行將出来的,默默地把半只脚缩了回去。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圆通方丈的实力,如若连其都不敌,那这妖人恐怕只能请求尊者降下法身降之了。 ...... 陈磊落到顶上,冷冷望著地上半死不活的长老。 他本不欲与之为敌,无奈此寺中僧眾贪財犯恶,得势不饶人,实在与他想像中的沙门慈悲地差之甚远。 即便知道有可能会触怒佛门,也无妨当上一回这恶人。 陈磊收回目光,就在转身要跳下阁顶时。 驀地。 一道庞大的气势,挈万道佛音,在整座西山上空盘旋。 空灵、神圣的佛音裊裊起天边。 山脚下的百姓,山门中的僧眾,齐齐叩拜,高颂我佛。 剎那间,天色剧变,千丈云头遮天蔽日,云端中金光大作,在这片昏暗的西山上,佛光普照。 一座金身佛相端坐莲台,俯瞰整个金宏寺,受万民敬仰。 陈磊抬头遥望,面无惧色。 忽地,他隱隱觉得这佛相,有几分眼熟。 稍一寻思,想起了,这不是大殿中如来宝相身旁陪坐那两位其中一位么? 他好像猜到这佛是谁了。 “为何见我不拜?” 正在这时,那佛相开口了。 陈磊笑道:“你是阿儺还是迦叶?” 那佛相还未开口,底下就有长老闻声起身,怒目而视:“妖人!我教阿儺尊者,岂是汝这般大呼小叫的?” 若是尊者未曾现法身,他尚有惧这妖人三分,而今当著尊者的面,他不信这妖人还敢放肆。 陈磊心中瞭然,原来是阿儺,那就怪不得了。 他记得此人在西游记里还曾与唐僧討要人事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果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冷笑一声:“我即非佛门中人,又不信奉佛法,为何要拜你?” 自此其出现的那刻起,陈磊就没把他当佛看,真正的佛不在那云端坐著,在那山下的大缸里。 他高声道: “况且,此处行事作风,毫无佛门慈悲,反倒以利益称量,算什么寺庙。我看,休要污了佛家之名,不要叫金宏寺了,改名討金处吧!” “呵呵呵!”阿儺尊者似乎並不在意,只在那淡淡笑著。 “我本有心教化,汝却执迷不悟,反污我门。本尊便將你抓拿灵山,受十世轮迴之苦,以作惩处。” 说著,佛相金手往下一拋,一个紫金钵盂从上空直直往下罩落。 佛光照耀下,一个巴掌大的圆影映在陈磊脚下。 初看时很小,逐渐扩大,直到笼罩整座大殿。 陈磊抬头望著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盂,眉头紧皱,暗中一遍遍呼道:“金乌化虹,快!” 金钵降到离阁顶十丈,窒息的压迫感紧隨而至。 就在陈磊焦急万分之时,那灵台里的金乌方才用稚嫩的声音笑道:“放心吧,一个小小的佛宝,便想將我留下。” 话音落,赤色焰火猛烈燃烧,咻的一下,一道流虹冲天而起,擦著金钵而过,离得太近,陈磊尚能看清其上的字符纹路。 这金乌一定是故意的! 接著,听到了轰隆一声。 陈磊悬停半空,朝下望去,那金钵已將整座大殿罩得严严实实。 忽地,又一道金光將他笼罩,猛回头,搭棚避光,半眯著眼望去。 但见,那阿儺尊者手上不知甚么时候多了一个亮闪闪的物件,听其大笑:“谅你有些妖术,怕也难躲过我这盏油灯。” 等陈磊意识到不妙,已经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浑身上下紧绷著像块死肉。 刚想指望金乌,却猛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繫被切断了。 金乌是他的底牌,也是他能够反抗的资本,如果连其也被掣肘,那將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这一刻,陈磊心头掀起惊天骇浪。 要自救! 要想。 快想! 就在他思索之际。 一团雷电闪烁的雨云从远处天边飘来。 很快,雨云中显现出几个黑影,正是寻来的敖广等人,一眾人径直来到阿儺尊者身旁,躬身行礼:“老龙敖广,见过尊者。” 阿儺尊者合十頷首。 这时,敖广身边一个龙子朝下张望,忽地一指,急道:“父亲快看,是妹妹!” 敖广忙循指下望,果见一条白龙倒在坍塌的大殿下,看样子受伤不轻。 他强装淡定,先行一礼方才解释:“小女顽皮,喜爱玩耍,月前离了龙宫不知去向,前些时日感其显露气机,我派人去,未见其踪,今番特亲自前来抓拿。” “原是龙王眷属!”阿儺应了一声,隨即为难道:“只是其联合妖人,毁我法寺,坏我名声,须拿往灵山,听候世尊发落。” 这下,敖广泛起了难,他虽不归灵山管,却也不敢得罪佛门。 正要设法找补,一旁的龟丞相小声提醒道:“我王除了七公主,还有眾多龙子龙孙,水中眷族。” 他闻言,猛的一惊,话机一转:“此女犯下如此罪恶,自当交由尊者处置,待老龙回宫,即刻派人前来修补庙宇,再携重礼亲予尊者赔罪。” 阿儺尊者笑道:“阿弥陀佛,龙女虽与妖人作乱,想来也是为其蛊惑,其中原委我自会与世尊稟明。” 说罢,將金钵翻转以作口袋,口吐真言,向陈磊镇压而下。 就在六字真言即將接触到陈磊之际,忽地化作金粉隨风消散。 见此幕,阿儺尊者瞳孔巨震。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能將他的六字真言如此轻鬆化解,天上地下,屈指可数。 究竟孰人在此? 他急將神识放出,探往整座西山。 一寸一寸扫过。 山门內没有...... 整个西山都没有...... 又忙將意识扩散到四方天地。 忽地,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迅速归拢,聚焦在山脚下那架牛车,准確来说是那个大缸。 “谁的肉身佛?” 他差点吼出声来。 一旁的敖广不明所以,与左右两两相望,都摇了摇头,不知阿儺尊者为何如此作態。 嘶啦! 嘶啦! “三两七厘...八厘...嗯?”牛车旁记著数老者,闻著声,皱著眉找了一圈,最终將目光锁定在那口大缸上。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一条条裂缝如蛛网般附在黑漆缸面上。 第43章 观世音,渡眾生。 砰! 黑缸炸开,无数碎片飞溅,计数老者下意识掩面遮挡。 耳边碎片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只是很快却惊奇的发现,那些碎块似有意识躲著他,专朝无人地方去,竟连一草一木也不曾伤。 他惊喜道:“噫!得寺中长老净身,果是神力护体哩!” 然而,当看见牛车上原来大缸位置,端坐的一具黑呼、皱巴巴的乾尸,却惊得再也说不出来。 那腊尸僵硬地扭摆著头颅、四肢,转即跳到地上,一卡一卡的向金宏寺走去。 周遭或跪伏,或虔拜的信眾,眼睁睁看著这具黑乎乎的东西从身边走过登阶而上,正惊悚间,见其上到十八阶,皮肉化沙,隨风而散。到了三十六阶,骨骼化泥,融了一地,在那滩泥中,一个虚影慢慢凝聚。 虚影復又步步凝实,到了四十八阶已化作一个和尚模样,隨即每阶变幻一形,整整三十三阶。 到了八十一阶,变幻成一个身著白衣的雍容美妇,手捧柳叶净瓶,散著慈光若悲天悯人,款款而入。 自其显形那刻,陈磊忽觉身上的禁錮消失了,身体一松,径直向地面砸落。 耳边风声呼啸,噌的一下,身上太阳真炎再度腾起,化作流虹闪到一座大殿崖角上。 陈磊立於阁顶,向那妇人看去。 很熟悉,他曾在寺庙看见过,而且与他记忆中有八成相似,就是她! ...... “南海观世音!” 云端的阿儺尊者看著这一幕,神情发怵。 他恍然,那就怪不得了,这位主可是七佛之师,六字真言觉悟最深者,说是菩萨,实际在灵山的地位与佛也异。 当初要不是其曾在无量劫前,发下宏誓,愿渡尽一切眾生,若有一眾生不得渡,誓不取正觉。 怕是早就成佛了。 他虽是如来座下弟子,按职果上讲倒也相当,可若按实际地位,以及大法力,这位可是能碾压他一头。 阿儺忙里下了云头,现了真身,降阶来见:“阿弥陀佛!阿儺见过观音尊者,尊者怎不在南海,得空来此?” 敖广看清菩萨本相,也暗吃一惊,紧隨其后,领一眾人上前参拜:“老龙眼拙,不识菩萨真身,望菩萨恕罪!” 观音点头,对眾笑道:“无妨,此乃我一具应身,今番劫数將满,復归一体,故现了原身来此。” 原来,这观世音菩萨有三十二具应身,对应三十二种法相,其中覆盖了诸天万象,乃是专为度化不同眾生。 这一具,正是佛身。 陈磊回想起了此前遇到那个老农所歌所唱,喃喃道: “不惜正觉无上果,惟愿世间灾尽消......” 有此宏愿的除了这位,还能是谁,怎么自己当初就没想到呢? 或许,就是因为一下子没有將观音与和尚联繫在一起。 妙戒……不正是菩萨俗身妙善公主的化名。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及此处,他纵身下了地,踱步上前,拱手道:“山中野修陈磊,见过菩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山中一眾人等,见陈磊落了地,纷纷上前,与菩萨乃至阿儺状告,言称『妖人作乱,毁寺杀僧,祈求严惩』。 阿儺没说话,自南海观音出现那刻,他就知道事情脱离自己掌控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位菩萨身上。 观音笑道:“此间种种我已明了,金宏寺眾为凡俗迷惑利益薰心,自有此灾此难,陈施主毁庙作恶亦有过错,然念起不辞辛劳送佛西来,证其善心未泯,可善教之。” 隨即拿起净瓶,捻起柳枝,往空中一洒。 方才经过大战倒塌的大殿,碎瓦乱石悉数回归原位,赫然归新。 再往那方丈、武僧一洒,灰烬褪去,皮肉翻新,不多时已悠悠睁眼。 眾人见状,俯身下拜,高唱:“菩萨慈悲!” 那阿儺见此,也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南海观音没有理会眾人,径直来到濒死的白龙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珠,掐著指不知念了些什么,那珠子径直钻入敖璃体內。 待敖璃缓缓睁眼,方才笑道:“龙女,汝之龙珠已损,念你至善至纯,有向佛之心,便將这颗『如意宝珠』赠与你,替换你体內龙珠。” 敖璃闻言磕头下拜,满眼虔诚:“感菩萨两度救命之恩,婢女无以为报,愿归南海,常伴身侧,服侍左右。” 柳枝一挥,轻轻托起。 观音点头笑道:“吾正缺一善財童子,既如此,汝今后便以善財龙女之名,入我南海。” “谢师尊。”敖璃微微欠身,侍立在其身后。 那敖广见之,又喜又怯,喜的是入了菩萨门下,自是功德无量,甚至为自家地位再上一个台阶,向后如果不是犯下弥天大祸,多少都有些情面可讲。 怯的是,自己这当父亲的,面对女儿生死攸关局面,却未尽心尽力,自觉无顏相见。 他低下头颅,不敢相视。 在场最惊讶的莫过於陈磊,他忽而恍悟。 善財龙女!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他记得,悟空路过火焰山,去往南海求助,菩萨就曾说,她这玉瓶中的甘露水能灭三昧火,然而悟空却拿不动,龙女纯洁能捧动,本想教龙女同其前往降服红孩儿,又念及龙女貌美,净瓶是个宝物。 担心悟空见色起意,见宝动心,一便蒙了去,还有悟空留下些什么物件作当呢。 没曾想,竟然被自己碰上了。 美確实是美,他甚至还...... “陈施主!” “啊!” 陈磊刚想到某处动人心魄的画面,转即便被打断。 抬头望去,见得观音开口道:“汝送我应身西来,护我一道,有大功。然又在此肆意妄为,要我为你善后,属是功过相抵。既然是来求香火引渡,我便应你这一善举,你自可东回,不日我与龙女回南海之时,路过那处,自会为之加持引渡。” 陈磊拱手谢过。 本来还以为香火之事,又要他处寻之了,未曾想,菩萨一便解决了。 妙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想著,观音忽而看向那个见无人关注,正欲偷偷溜走的宽脸道人。 “往那里去?” 性安闻言止步,悻悻回头,訕笑道:“解手,解手!” 观音笑道:“汝不必惊慌,一齐护道而来,无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著又暗暗一指:“况呼有人早已在此接你,你怕什么?” 性安不解,陈磊也是不明其意,循著手指方向看之。 见得云中散彩云光,隱约可见一人身影。 仔细看之,乃是慧明。 嘶! 阿儺猛的一惊,他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现那处有人!!! 第44章 还有高手! 话说那慧明被人揭了底,索性也不再隱藏,架著祥云,散著彩云光直落了地。 无视一眾和尚、尊者、菩萨,径直到了性安身旁,方才隱去了祥瑞。 那性安看见自家师兄来了,心里有了底气,本来佝僂著的背猛的一抬,訕笑的嘴脸一收,背著个手,淡漠的扫过在场眾人,好一派神仙模样。 观音菩萨叫他也不应答,就静静立在那处。 还是慧明拍了拍他肩膀,方才收了锐气,上前拱手道:“晚辈性安,见过南海观世音菩萨。” 观音点头笑道:“汝这小辈,方才还是谨小慎微,腿脚生风,怎番有了依仗,便就这般做作!” “念你有些苦劳,自是要论功行赏,免得说我赏罚不明。且问你,要何奖赏?” 性安拱手笑道:“说什么奖赏,我本念及佛道一家,不忍道友落难,加之怜惜那百姓之苦,方才行此一遭。” 得!还给你装上了。 陈磊瞥著身侧的性安,那是一阵无语。 这货但凡有危险跑得那是一个快,然而能装逼的时候,他也是真能装。 果然,他这么一说,那菩萨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顺话道:“既如此,那好吧!性安真人以慈悲为怀,若以常之度量,反倒落了不是。”说罢朝其身后的慧明点头示意。 慧明也回了一礼。 再看那性安,愣在原地,一时哑了口,望了望菩萨,又看看了身后师兄,脸色蔫巴。 真不给,他还觉心里不公平了。 只是话已到此,硬要吧,又落人口舌,他也只得撇撇嘴,心中暗道:“这菩萨也是真小气,早知如此,便在你那缸上戳一个窟窿眼。” 观音不再理会他,掐著指朝身后阿儺行了一礼,便问其对此结果有何见解。 阿儺还一礼,摇头示意自己並无意见。 他非蠢人,龙女归入南海,自是没法再追究,毕竟怎说也算是半个自家小辈。 而这性安...... 他望向那个立在那处的白衣儒雅道人,眼中的忌惮之色甚浓。 他常侍世尊左右,怎么也算是如来身边的半个代表,灵山凡所对內,对外收发请帖多数都要经过他手,故而诸天各界的各路天仙,地仙,鬼仙,乃至下界散仙,但凡有点名气的,多半都认识。 然而,这样一个法力不下於他,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人物,竟然没有半点印象。 再听这二者所言乃是师兄弟关係,料其背后定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师尊,不可小覷之,亦不可轻易结仇。 隨即又將目光放到陈磊身上,就属此人最为狂妄,目中无人,若不加以惩处,岂非貽笑大方,传將出去,他人如何看待?无有威严,日后岂非人人都敢来此横插一脚?。 原本若有这妇人庇佑,还奈何不了他,可偏偏这妇人也与其撇清干係。 为確保万一,阿儺朝慧明点头示意,笑问道:“道友何处宝山,修得如此神通,却不曾见过,实是小僧漏眼。” 慧明回道:“山中野修,平日山中苦修,洞中枯坐,怎堪入得大师眼目。” 你也是山中野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儺心头微微一动,笑道:“道友说笑了,那小施主也说是山中野修,难不成同一家神仙洞......哈哈哈!” 慧明道:“非也!我虽与陈小友相识,然其与师门並无关联。二家各有各道,各修各法,皆是些小门小道尔。” 阿儺笑道:“道友莫要自谦,既是同道,不妨留下名讳,他日灵山若有开讲佛法,也好相邀参会。” 慧明摇头笑道:“谢过尊者,小道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难相赴。” 见慧明一再拒绝,他也不再强求,只是暗暗留了一个心眼。 那陈磊不知底细,但想来无有什么跟脚,为保万一,不易亲自出手。 他暗自冷笑道:“金乌真炎么?陨落了多少年岁的东西,也敢出来放肆。” 想罢,言称灵山有事,不便久留,遂架起云头,朝灵山方向而去。行至半数,掉头直往九重天,直入西天门。 阿儺一走,慧明也与眾道別,扯著性安往云端一纵,不见了踪影。 整个金宏寺,除了那些伏地跪拜的善眾,盘坐诵经的和尚,就只剩下陈磊与观音、敖璃,以及敖广一行人。 那敖广见状,上前俯身致谢,又看看了敖璃,终是不知如何开口,教些龙子与其兄妹寒暄一阵,便辞別离去。 很快,现场就只剩三人。 观音点了点头,领著敖璃,向山下而去。 陈磊默默跟在后头,等到了山脚,周遭没什么人的时候,开口问道: “菩萨既然慈悲,怎不救助那方寸山死难,反倒救扶这寺中诸般恶僧,岂非教此间种种再行索贿百姓。” 观音止住脚步,回头笑道:“那处百姓有此劫难属是人间纷爭,我不便过多干扰,只能留一应身,以善教化,结果如何旦凭造化。” “此间不同,乃是由我而起,由你而生的人祸,理当还诸无恙。” 陈磊听了,摇头道:“那寺中诸般人事呢?难道就是佛祖默许,合该如此么?” 沉默少许,观音再度出声:“此处恶源,乃是眾僧恶念所生,即是由內而生的恶疾,如下猛剂反適得其反。我已留下善种,待其后效。” 善种? 陈磊回头望向身后金宏寺,山还是这般山,僧还是这般僧,那里...... “嗯?”察觉到被一缕念头锁定,陈磊望向一处高阁。 隱约见得那位被他所杀的圆通长老,立於阁间廊下,朝这边暗暗点了点头。 是他! 陈磊明白这所谓的善种了。 从心而生,便从心除了。 他不再言语,目送二人扶摇而上,拱手高声道:“恭送菩萨!” 临了,见得敖璃回头俏皮的眨了眨眼,小口微张,从其口型,明显是在说道:“保重!” 陈磊重重点了点头。 虽说与敖璃一路行来,多有曲折,然也算是结下一段善缘。 他默默朝停放牛车的位置走去。 那老者见得人来,立在一旁哆哆嗦嗦,数目早就不记得了,也不敢开口要。 只是訕笑著上前来搀扶著上牛车。 陈磊见其这般怪异,眉头一皱:“老人家,事先声明,我腰未悬一贯,袖未放一银,可没有善银给你。” 那老者悻悻道:“老爷说笑哩!老朽怎敢朝菩萨要钱......老爷可肚饿?家中有米有菜,自可奉斋。” 哈哈哈! 果是人心须善教化。 陈磊摇头一笑,上了牛车,挥鞭而去。 回山...... 第45章 风云起灵霄。 话说那阿儺尊者架起祥云进了西天门,恰逢持国天王轮值,以为西天佛国有要事启报,急忙放人。 迎上前道:“尊者驾临,不知有何公干,需不需要小神通报玉帝?” 阿儺摇头道:“此行无甚要事,乃往云楼宫閒坐,不劳烦天王,我自去便可。” 持国天王奉礼,忙里让过身位,目送阿儺远去。 这云楼宫,乃是托塔天王的府邸,按理说,作为巡视门將,他须派人先行稟明天王,才可放行。 可这里面也有些门道,阿儺作为灵山代表,不能怠慢。二者无论是灵山,还是阿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还不如就卖个情面,睁只眼闭著眼。 待人走远,持国天王收回目光,招呼眾天兵重新把持门户。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阿儺径直到了云楼宫天王殿,进了飞檐门。 那天王部將巨灵神、鱼肚將本来正在亭中赌宝,见著来人,忙迎上前来,问了详细,簇拥著进了正殿,找那托塔天王。 “不知尊者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天王听人来报,去了一身宝甲,著官服,降阶相迎。 二人寒暄一阵,天王挥去左右,迎入殿內,著侍从奉上仙茶,果品珍饈。 一盏琼浆水过,天王问道:“尊者事务繁忙,少出灵山,不知今日来访有何赐教?” 阿儺坐於客位,讲了些客语称讚,道了些仙家妙言,隨即於客套间夹杂一句重头:“降魔大元帅恪尽职守,刚正严谨,乃仙界之表率。不知对『任你天机万古仙,纵有百密一疏时』此俗语有何见解?” 李天王神情一动,自是听出了他话里意思,忙应道:“还请尊者赐教。” 阿儺捻杯抿茶,似不在意,隨口道:“近来我那金宏法寺,现一妖人,持金乌炎,毁庙伤僧。那金乌陨落已久,却不知为何会再重现。” “竟有此事!”李天王闻言一惊,这降魔除妖之事,乃他所属,竟会出此紕漏。 正思索间,忽有一翩翩少年郎夺门而入。 李天王正恼怒其人没有规矩,欲责备,猛抬头,乃是哪吒三太子。 今日因閒在家,又有客到,未托宝塔,故嚇了个大惊失色。急回身向那塔座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间问道:“孩儿,何事如此鲁莽擅闯,惊了贵客?” 哪吒往那客座视之,见是孰人,他早年间身死,曾去往西天向如来佛祖求救,认得这位尊者。 遂上前嬉笑道:“我听得巨灵神言,西天有客到,故来看之,原是你这和尚。” 那阿儺点头示笑,也不在意。 反是天王一声呵斥:“孩儿休得胡闹!”转即朝阿儺行了一礼: “小神险害瀆职之罪,多谢尊者相告!此事重大,我须即刻稟报玉帝,尊者可愿同往之?” 阿儺摇摇头:“有些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天王自去!自去!” 李天王也不囉嗦,告罪一声,復就领著哪吒去往灵霄宝殿,於门前通报。 灵霄宝殿內。 玉帝於案台批示公文,太白金星侍立左右,正听取水德星君、火德星君、雷公电母等呈报各地水火、气象事务。 <div> 忽有天兵来报,托塔天王携三太子有要事启奏。 玉帝头也未抬,轻声道:“著!” 不多时,二人进殿来,立於阶下,將金乌作乱之事呈报上来。 唬得眾仙家满堂惊,停了手头事务,纷纷小声议论。 “那金乌不是太阳星君管辖,怎么还会......” “前些时日,我受邀紫薇太阳宫赴会,还曾见金乌西回。” 眾仙家你一言我一语,皆误解为仅剩这一金乌。 李天王见状,忙將实情报来,言说乃是十去九其中一个。 眾仙家更为不解,那九个陨落金乌早已魂飞魄散,况属地又有山神土地看护,怎未听有人来报? 太白金星止住眾议。 玉帝为明经过,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去往一探究竟。 二將奉旨出门外,看得真,听得明。 须臾回报导:“臣奉旨观得九处金乌源泉,八处完好未泄露本源,只潢山一处,气力消散,不见真源。又听得潢山山神土地,被囚於一处,怏怏呼救。” 果是金乌作乱,又囚禁天官,实乃大罪过。 玉帝闻听即怒,命托塔李天王祭出照妖镜,照那潢山泉,辨真偽、显原形、溯因果。 天王奉命而出,拋下一圆镜,悬於潢山,照妖镜金光照射下因果復现。 从那金乌如何得以保留残魄,黑蛟如何霸占山泉,囚禁土地,祸害百姓。到三眾登山斗妖,乃至陈磊坠入泉眼,一幕幕尽收仙家眼底。 玉帝明了过程,又令二將搜寻一妖三眾去处。 那顺风耳、千里眼二人復又出南门外,搭棚放眼,招风听耳。 须臾又回报:“蛟妖分身百山百洞,三眾,一人乃是龙女,於南海观音座下听讲;一人隱匿天机难查其踪;最后一人乃是一介凡夫,此时正驱使一架牛车於西牛贺州东沿海,而金乌气息就在其身上。” 这一则消息,震动了灵霄宝殿。 蛟妖知晓事情败露,分身而逃,自是能够理解。 然那三人,却是个个离奇,龙女归於南海尚且不表,其中一人却能隱匿天机,怎有如此人物。 忽地,眾仙心底萌生一个大胆猜想,莫不是那个人又出世了...... 很快,眾仙皆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忙看向玉帝。 见其只是淡淡道:“天道大势,自有奥妙,有些奇人异士,也属正常,眾仙卿毋须惊怪。” 眾仙家点头称是,转即又將目光放到最后一人身上。 一介凡夫,怎有如此机缘,得以博得金乌残魄好感,属实也是怪事。 遂又齐齐望向高台上的玉帝。 那玉帝苦歷一千七百五十劫,早经万事万物,自有慧识。真那个,观一幕,其中跟脚便心如明镜。 他淡笑道:“此乃天道所弃者。” 嘶! 此言一出,惊得满堂仙家促不防。 又听得玉帝宽慰道:“勿要惊慌,天道不容者,难以修行,无非於凡尘消逝,即便有那万一,万万载方出那么一个。” <div> 眾人闻听欢笑,很快就释然了。 是矣!那么一个万一,还是出现在亘古以前,而今早已不知所踪。 除其以外的,无非就是於凡世称王,或与凡俗称霸,不过百年便化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何足道哉。 此人也不过是偶得金乌之缘,方才让他们略为所动。 见事已明白,那托塔天王当即请命下界抓拿,以防妖乱凡尘。 玉帝应许,又垂赐恩慈,嘱咐道:“即其心存善念,有为民除妖之心,此为向善之举。收服金乌即可,此凡俗之民,万不可伤之害之。” 托塔天王领命称诺,领著哪吒自出西门,架起祥云,朝西牛贺州东沿海而去。 【最近两天不太舒服,状態不是很好,所以接下来几天每天的两章可能会比较晚更(但一定会在当天23:59分前更新),望见谅。敬上再拜!】 第46章 三昧火、金乌炎。 话说那李天王领著哪吒三太子出了西门,按图索驥,直奔金乌残魂处。 父子静立云端,俯首下望。 见得一人一车,穿山过岭,离了人烟,进入一处羊肠小道。 天王心道:“便是此人矣!我儿素来鲁莽,一身法宝法力,肉体凡夫触之即死,碰之即亡,须得仔细。” 隨即吩咐道::“陛下有令,勿伤此人性命。我儿出手不可莽撞,將其止住即可,否则惹了陛下不悦,有损你我功绩。切记!切记!” 哪吒得了命,点头称是。 自离了云头,脚踏风火轮,手持乾坤圈,身披混天綾,悬於顶上百丈高空。 不知念了个什么咒,只见那混天綾伸长数丈宛若游龙,腾挪婉转,直奔底下一人一车而去。 ...... 陈磊自金宏寺与菩萨一別,驱持牛车,沿著来路,走了十余日,眼见將到潢山地界,便打算就那补给一番。 此时,送佛之事已了,香火之事也完,来时三人行,还时一人归。几人相处日久,如今一別,说实在偶尔还是有些想念那个身侧静坐的少女。 转即想到她也有了好去处,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 如今心里无甚牵绊,他也乐得自在,正思索著金乌所讲那个前所未有的道。 忽地,脑中响起一阵急促呼唤。 “有危险,快避!” 陈磊瞬间警醒,猛然起身,转即那簇金乌真炎噌噌燃起,环绕体表,蒸得壮牛吃疼哞哞直叫,那辕木滚滚浓烟。 咻地一下,金乌化虹全开。 瞬息百丈! 就在他身影闪烁的一息间,一条红綾如龙似蛇,朝陈磊留下的虚影裹挟而来,除了头颅,他处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虚影消散,红綾散落一车。 “恩?”亲眼所见的这一幕,令哪吒有些惊讶。 觅著虚影消散的方向,朝远处看去,见得那凡夫身形隱於焰火,悬停在半空。 哪吒玩心大起,原本以为是一趟无趣的行程,加之有玉帝嘱咐,他行事都只能收著九成九的力,生怕伤杀这个凡人。 现在可好,既然对方有些手段,那就没必要束手束脚了。 他嬉笑一声:“金乌炎果是奇妙非常,不知与我的三昧火比如何?” 说著便喷出一口三昧火,心念神动,竟幻化作一个三足金乌朝陈磊展翅扑去。 又喊道:“喂!我这三昧真火,上可锻法宝,下可炼神魂,水不能熄,土不能灭。常人触之即融,小心了。” 话语伴隨著一个火鸟悠悠传来。 陈磊屏息凝神,紧紧盯著那个踩著火轮,手秉金圈的玉面小郎君。 这般標誌性的形象,他当然能认出了这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哪吒。 只是自己一没触犯天庭,更没得罪其人,也没犯下弥天大罪,他搞不懂为何莫名奇妙会对自己出手。 难道......他一时间便將此前金宏寺所作为,联繫起来。 三昧火振翅提速,转即將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正要呼唤金乌,没成想他倒是先开口。 “乳臭未乾的小鬼头,拿团甚么凡火也敢碰瓷爷爷本体,欺人太甚!” 金乌稚嫩的语气,说著恶狠狠的话语。 陈磊不放心说道:“他乃哪吒三太子,天上的神仙,切莫轻敌!” 说实在,他对金乌炎没甚太多了解,反倒对西游记里常出现极其凶悍的三昧火更为了解,也不知孰强孰弱,心里没什么底。 金乌讥讽道:“没听过甚么太子,凡火就是凡火,何足惧哉!无需避之。” 陈磊无奈也只能相信金乌。 他立在原地,直面迎接那只裹挟著热浪,扑腾飞来的巨大金乌。 一动一静,一橙一赤两团火焰相撞。 嗡! 一股热浪直衝面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接触的剎那间,三昧火化作的巨大金乌被隔开两半,剩两半火翼滑出老远,转即消散。 金乌炎吸收了部分三昧火,火势更涨,本来赤红顏色更深,有渐渐转向熔炎般暗红的势头。 陈磊心中大定,讚嘆道: “果是金乌炎更胜一筹!” ...... “果是金乌炎更胜一筹!” 两道惊嘆声同时响起。 哪吒见得这幕,也是眼神灼热,喜爱之情显露。 他想起此前有仙家曾论天地世间之火,以作三六九等,其中便说三昧火乃是天地间精气神三火凝聚的离火之精,虽属后天火,却也是天上地下一等一。 有仙人又问:“照此说,便属此火第一?” 那仙家沉默少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一火,乃属先天之精,志刚至阳,若大成仅一缕便可焚天灭地。” 眾仙骇然。 问之,答曰金乌真源,此言一出,眾皆弄笑,只因这金乌早已不知陨落多少纪年,只最后一个在太阳真君管辖內,便就那个也是被钉住了神性,早已不復当年。 合著,说到底还是这三昧火当属第一等唄。 本以为再也无法亲眼见证金乌炎,分出这阳火之高下。 今天,他见到了。 哪吒再无顾虑,当即掐动指决,唤起混天綾,又將手中乾坤圈锁敌一掷。 一金圈一红綾,一个从上一个从下,一个要撞一个要捆,两相併进,疾驰而去。 嗡!咻! 两道声音裹挟著磅礴气势极速逼近。 陈磊意念一动,金乌化虹再开,留下一道虚惊,唰的一下到了百丈外。 金圈红綾交叉而过,遂又调转方头,同时朝那腾挪躲闪的身影重新追去。 你追我赶,陈磊凭藉速度优势,几个闪身间,已將那两件宝贝甩得找不著北。 但他也发现了自己一个极大的缺陷,由於自身没有修为,全靠金乌本源支撑,那金乌本就一抹残魂,本源消耗了便无法再生,方才吸收了三昧火顏色更浓的火焰,现在隱隱有了变淡的势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可久持! 要儘快逃离此处。 念及此处,陈磊悬停半空,等待两件宝贝近身,一声暴喝,一手抓圈,一手缠綾。 乾坤圈与混天綾被他抓在手中,二者接触金乌炎的瞬间被炼得嗞嗞作响,隨著两股怪力向外拉扯,陈磊两手一松,两件宝贝似生惧般快速遁走。 哪吒与宝贝意识相连,自是感到不妙,召回手中视之,那乾坤圈竟出现了个黑手印,混天綾更是被克制,一棱一棱的呈现碳化。 他心头一惊,怒目而视,只见那陈磊竟敢驾火袭来。 “好哇!来得妙。” 近身搏斗他还没怕过谁。 隨即召出三头六臂法相,持六般法宝神兵,有斩妖剑、砍妖刀、降妖杵、缚妖索、绣球儿、火轮儿,似金刚怒目,迎向来人。 二者即將近身之际,陈磊忽地急转方向,一个停顿,擦身而过,再马力全开极速朝其身后遁走。 哪吒本来做好了战斗准备,正要施展武艺,谁知扑了空,愣愣地回望身后逐渐远去的身影。 破口大骂道:“泼怪,胆怂!” 第47章 金乌老六。 话说那李天王按落云头,一手托塔,一手捻须,静静观战。 区区一介凡人,本以为哪吒能轻鬆擒拿,谁知状况一变再变,先不说那金乌炎竟能甘愿为凡人所用。 就那三昧火与金乌炎的碰撞,也足足震碎他的认知。 他知道金乌炎不简单,乃属世间一等一的好火,却未曾想竟如此恐怖如斯,难怪阿儺尊者如此重视。 若不加以遏制,极易祸乱尘世。 眼见陈磊快速遁走,他也不敢再持重待机,放下身段,驾云拦截。 唰! 看著突然拦在身前的托塔神將,陈磊猛的一顿,止住身形,悬停空中。 他眉头紧蹙,自是能够认出此人,心道:“托塔天王也来了。” 隨即忙放眼向上空巡视,见得云涛层叠连天,不见半个天兵神仙,好在天兵天將没来。 话虽如此,然身后的哪吒脚踩风火轮极速踏空,眼看將近。 真是那个后有哪吒,前有天王,父子双双把道堵,剩得左右可去路。 陈磊不敢停留,意念勾动金乌,化作流虹朝左侧全速遁走。 那托塔天王见样,掐诀念咒,手持一物挥指一弹,变幻出两具一模一样的分身,三人同步点头,脚踏祥云顺著风势朝三个不同方向围追堵截。 追堵的四人中,就属哪吒的速度最快,势头最猛。 他既不踏云,也不招风,仅凭一对风火轮,竟完全胜过那踏云顺风的塔托天王。 那脚上两轮可有些道道,话说:『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一般善於驾云的神仙,一日可游遍四海,这哪吒不同,一双火轮,一踏九万里,半日可游遍四海,速度可见一斑。 就算如此,任他一踏再踏,咬牙切齿也只能远远跟在陈磊后头吃灰,这火轮距离那金乌化虹神通到底还是有些距离。 这金乌化虹,一息能遁十二万里,这火轮一踏虽说九万里,然一踏须两三息周转,一来一去差之倍余。 天王那三具化身更是连影都摸不到,只能祭出照妖镜,照出陈磊轨跡,分头锁跡追去。 陈磊不语,只是不断加速。 眼见將过南赡部洲,他回头望著勉强能摸著影的哪吒,咬牙再问:“金乌,能再快点么?不彻底摆脱追兵,哪怕留一息余地,这些神仙不知有什么妙术,想必也能摸著道。” 他实际还有一个顾虑,金乌的源力眼见消耗愈快,那哪吒却还能见著屁股尾。他这边源力有限,人家却能不断调息,源源不断,可想而知,一但源力耗尽,他与金乌必將落於天庭股掌间,届时是死是活,全由他人做主。 唉! 识海中传来一声嘆息。 “驾马驱牛尚须草料,况我已是残魂,本就源力有限。”说著又一声深深嘆息: “跟著你也算是小爷倒霉,本来好好的在潢山呆著,谁知一將转醒,不是遇到甚么禿毛驴,就是遇到甚么喷火小鬼。” “待本源耗尽,你死不死我是不知道,反正小爷是命休矣!” 金乌这时也不复方才的骄傲,语气有些萎靡。 实际也就是抱怨一下,即便知晓本源耗尽將彻底身死,也不敢有丝毫停息。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但出世,落到这些个神佛手里,还不如死了算逑。 这场追逐,又经过数时。 陈磊掠在一片蔚蓝海面上空。 此时,已过了南赡部洲,再行进將达悟空的老巢东胜神州。 他身上的金乌炎顏色愈加暗淡,已经不復原先的赤色,转將变成橙红。 当然,金乌化虹的优势也完全体现出来,那哪吒被远远甩在后头,已经看不到踪影。 陈磊知晓,再继续消耗下去,一旦金乌本源消耗殆尽,必將穷途末路。 又过少时。 眼见到了东胜神州,下方就是陆地。 陈磊意识牵动金乌,寻得一处密林深山,往下一遁,隱去身形,於山涧处寻得一处水源,捧水洗了把脸,寻了块凸岩,坐那调息。 他实际消耗並不大,真正辛苦的是金乌。 他唤了几声,那金乌都没有回应。 又过少许,才萎靡道:“这该死的棋子!未曾想小爷竟阴沟里翻了船。” 陈磊:...... 他宽慰道:“此行全奈你才能暂时逃脱,属你功劳最大,只是现在还未完全脱离险境,你我毋生杂念,若此次能够脱险,先后得了好处,必记你一半。” 金乌听了,也不抱怨了,欢喜道:“既如此,这株碧藕便分於我如何,待小爷食之,修补神魂,定能带你脱险。” 碧藕! 陈磊闻言一惊,这是他保命的东西,给金乌吃了,其是好转了,可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原地暴毙了。 他急道:“不可!不可!我原將身死,全奈此宝续命,如何能够掘草去根?” 那金乌不说话了。 陈磊急了,识海那片世界他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的,此时留金乌与碧藕在一块,无异於放虎入羊群。 大意了! 当时怎么就没想这点。 “金乌!金乌!” 就在他焦急呼喊时。 陈磊识海世界中。 金乌蹲在碧藕前,望著那一圈圈的亮光,眼中放著贪婪的光,只是很快又无奈的嘆了一气。 他有些不甘心地伸出粉嫩的小手,轻轻去触碰那片散出的细嫩荷叶。 噗! 一圈光亮极速盪开,带著一股震慑神魂的威压將其掀飞数丈远。 他挣扎的爬起身,蹲在原地,小嘴皱巴巴的。 “金乌!金乌!” 听著陈磊不停呼喊,他有些不耐烦了。 “哎哎哎!別吵嚷了,你那宝贝还在,我老六向来不做甚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怎么会打你那碧藕的注意,逗你罢了!” 虽听他如此说道,陈磊也未放鬆警惕。 只因他刚刚明明感受到识海中传来一阵动盪。 陈磊不停分散著金乌的注意力,以期寻求破绽: “原来你就是老六!” 老六:“你认得我?” 陈磊不由得一阵暗笑。 这个名字,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可是大名鼎鼎呀! “自是不认得!话说你为何叫老六?” “你烦不烦呀!” “莫不是你排行第六?” 金乌:...... ...... 话分两头,各诉一边。 哪吒一路不敢停歇,猛踏脚下火轮,摸著尾追到东洋大海。 望著下方汪洋,他心说,此处难以落脚,其虽能藉助金乌妖力,然到底是肉体凡夫,怎能入得海,多半是到了东胜神州,何不到那处问之。 想到此处,又猛踏轮直奔东胜神州,按落在一处山头,掐诀道令。 很快,一个小老儿闻讯出来,见是上仙,拄著拐急步上前敬拜:“坎源山土地拜见上仙,不知临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哪吒摆手打断,唤起来问询:“且问你,可见一人身上著火,或降或过此山此地?” 坎源山土地急忙回话:“有有有!却曾见一人疾驰而来,小神以为是哪位高仙,恐惊了架,不敢露头。” 说著,又朝一处山涧指了指。 第48章 水脏洞混世魔王 东胜神州,坎源山,一处山坳上。 陈磊专挑密林小径踏草前行。 他饿了一天,加上连番奔波,现在急需找些吃食果腹。 方才经过一番侧敲旁击,终於惹得金乌老六不胜其烦,从其口中套出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碧藕如今是有主之物,与他的意识相连,旁人无法强行剥夺出来,加之老六乃是一个神魂,一旦触碰到这种有主的先天灵物便会被反噬。 这才令他能够稍稍放心。 不过陈磊也向金乌许诺,待此事了,若有机会便帮其寻一样能够修復神魂的无主宝物,以作报酬。 攀上一处碎岩,陈磊终於找到一树能食用的野果。 正当要饱吃一顿时,忽地脚下山径传来些话语。 陈磊即刻警觉,果子也顾不上吃了,裹了半兜,往茂密高草处一转,隱了身形,紧紧注视声音来源方向。 待声音將近,他扒头朝下视之,但见两只小妖像是在巡山,一个牛头人身,一个马头人身,手持著钢叉,閒得无事盪著路边杂草玩。 “马兄弟,你听说了吗?有探兵说此去不远寻得一处好山好水,叫什么来著?” “害,那甚么果山水帘洞么。” “对对对!大王说待探明详细,带俺们去打趟秋风。” 水帘洞? 打秋风! 陈磊闻言一惊,这不是好兄弟悟空的老巢吗? 二者联合在一起,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节点,西游记中悟空学艺归来,见得洞中猴子猴孙猿啼悲切甚是伤情,问了才知,原是有一妖魔来此欺虐,要强占水帘洞,两相交火下,被掠去不少猴孙,还抢了许多家火。 而那个妖魔便是相邻的坎源山水脏洞中混世魔王。 这货也是倒霉,遇到了学艺归来的悟空,看著他身形小手上没兵器,还非讲究什么公平对决,谁知敌不过悟空,被夺了刀,砍作了两瓣。 一代崑山......坎源山魔王哥苦练数百年,化作一抹刀下魂。 如此想来,他多半是误打误撞到了坎源山。 陈磊想到这点,忽地萌生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后有追兵,这魔王又是好兄弟的仇敌,不如来招借刀杀人,製造混乱,藉此浑水摸鱼溜之大吉。 料定主意,他起身一跃而下,跳到二妖身前。那小妖一下猝不及防,唬了个一跌,忙里止住身形,放声就喊:“呔!什么妖精,竟敢挡了小爷的道。” 巡山马妖:“兄弟,俺们才是妖精,这看著像个人。” 那牛妖定了定神:“好呀!百斤好肉送上门来给俺们加餐哩!” 两个小妖嘴角流著哈喇子,眼中放凶光,持起钢叉一步步逼近。 “慢来!慢来!我有些紧急要事找你们大王商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陈磊把手往前一推,尝试以礼服人。 见无法和平交流,他摇了摇头:“老六,亮点好玩意,教这些小妖开开眼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得嘞!” 呲! 一簇橙黄烈焰赫然掌中,陈磊往一旁碎岩一推,嗞啦的一下,十尺见方的岩石霎时黢黑黢黑,山风一吹碎了一滩。 ...... 牛马两小妖面面相覷,呆住了。 手里钢叉忽喇一松,纳头就拜:“爷爷饶命!爷爷饶命!俺们不是野山野怪,乃是水脏洞混世魔王手下巡山踩路小妖。” 先是自暴跟脚,再边磕头边瞥著眼往上偷瞄。 陈磊看了看伏在地上的两个牛马,又看了看那边一地碎焦块,微微一笑道: “看来还是以武服妖有用!” 隨即唤他们起身问话,问明详细方教其前面带路,去水脏洞...... ...... 坎源山,水脏洞。 正值好时景,洞中大摆著酒筵盛宴,两旁尽些个大小先锋妖將或抻杯或嚼肉,齐齐来贺。 为首虎皮石凳坐一魔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喝得那是满面红光好不尽兴。 忽地有小妖欢欢喜喜进门来报:“大王,那巡山牛马二位兄弟拿住了一个活人!正往里来。” 魔王喝了半茬,那碗还在嘴边哩,闻声喜,顺手把碗儿掷到台面,又洒了半茬。 大笑道:“好妖!好妖!教他们抬进来,让小的们拿下去洗净身子,蒸来下酒。” 洞中诸妖皆是欢喜融融。 转眼间,那二妖领著陈磊,入了洞,直上前来。 待到近时,魔王但见,那人步伐稳健,身形高高壮壮,长须黄面,一副道士模样。手未缚,脚未绑,一路来尚还跟那身旁两妖说说笑笑。 魔王目光一凝,心说:好你个百斤肉,进了我这水脏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集市採买。 看得他心里直恼火,人还未近前,便喝令道:“小的们,把这人拿下去蒸了加肉,把好火候,这肉实须蒸久些。” 那些个周遭环伺小妖闻声而动,就要上前来拿。 牛马二兄弟看这情形,心头一惊,边喊著“大王慢些蒸”,边快步上前匯报: “大王大王,俺们巡山遇到陈兄弟,他教俺们带路来说是有要事启稟。” 好傢伙!这才多长时间山路,都称兄道弟了。也不知是这小妖性情率直淳朴,还是陈磊活络、能言善道。 魔王闻听,把手一抬,那些个小妖闻讯止步。 他“哦~”了一声,望向牛马:“这么说,不是擒来的,乃是他自己要来的?” 二妖点头称是。 魔王满心不解,怎还有人自个送上门来,遂喝道:“带他上来,看其有何说法,若说不出个一二,便赏与你等煮来吃。” 陈磊听著话,不等左右小妖上来拿,自个已踱步上前。 近了看,那混世魔王头顶一撮粗鬃,红面獠牙,身形粗大,腰广十围,半边屁股塌出了虎皮凳外,像是压了一坐肉山。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廝竟是一头野猪精。 关於这货的来歷,估摸著罗某只当他是个小瘪三伺候,只说了是魔王,却连跟脚都懒得些笔墨。 见那两个眼睛像两盏红灯笼似的盯著自己,陈磊一步上前,拱手道: “陈姓散修,见过魔王。” “你有何要事讲来,本王权且听你讲个一二。” 混世魔王捧起酒瓮灌了一口。 陈磊摇头笑了笑,直视著他: “魔王可知死期將至?怎还有雅兴在此饮酒?” 第49章 哪吒知道你们这么分他肉吗? 砰噹~ 酒瓮摔到地上,碎作一地,其中半瓮酒水淌了一滩,湍湍流到陈磊脚下。 混世魔王噌的一下站起,大怒道:“好你个不要命的臭道士,来此咒我,小的们,將......” 嗡!一抹火苗引燃那滩酒水,酒助火势,嗞嗞的一下將洞里的硬地灼穿一个坑洞。 那魔王话到半句收了口,二话不说就要起身去拿兵器。 陈磊肃声道:“魔王且慢,我此来不为挑衅,更不是来作伴酒肉。而是来此提醒你大祸將至,若不愿听讲,我转身就走,绝不再多浪费半点口舌。” 有些手段,想来不是来此矇骗。 魔王想到这点,哼哼了两下猪鼻,把獠牙稍收了收,又一屁股坐回小凳板上,两瓣猪臀肉顛的一弹一弹。 一脸傲娇道:“本王修得七百三十岁日月华,上能通天,下能抓海,老妖见吾惊胆寒,神仙见吾直颤脚,有何祸至?” 底下小妖小將,各路先锋,纷纷出言附和。 哄得那魔王翘起尾巴欢喜连连。 陈磊冷笑一声:“我本是天上兵!且听我讲,我来道,今有山神土地报:坎源山水脏洞现魔主,抢占山头,欺压神仙,祸害百姓。” “玉帝得知大怒,即命托塔天王领哪吒三太子点兵带將除妖还诸太平,此是不是大王的祸事?” 嘶! 那本来欢声笑语的满堂各妖,忽地一颤,声语即停,连洞中的气氛都冷得降了几度。 魔王也是一惊,直愣愣的看著陈磊。 他虽说是时常听手下胡夸海赞,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心里门清的。 要是遇上寻常妖怪、小神,他胆敢说不惧,甚至呼出出汗也能拿下,可那托塔天王甚么人物,况且还有那以剿灭九十六洞妖魔闻名九天十地的大恶人哪吒,叫他拿甚么来打? 转即他又望著陈磊,猛的一拍桌子:“这么说,你是来拿我的?一个小小天兵也敢来此,未免太小覷我了吧?” “小的们,將这......” “哈哈哈!” 陈磊肆意大笑。 “魔王!若我是来擒汝,还会在此与汝口舌?” “不瞒你说,我虽上了天上仙录,然却是白身,你不知其中人情事故。那天王用人喜提拨自家人,那哪吒更是喜爱饮酒,逢饮必醉,醉了要吹那三昧火烧底下天兵取乐。眾人苦吒久矣!” 说著,他又声泪俱下的撩起衣服,將胸口那个与周遭顏色不同的皮肤展露出来。 “此便是其火烧的证据!” 唉! 那魔王嘆息一声。 此时哪还生疑,他自是知晓那三昧火的威能,若是平常伤口,怎会在这天兵身上留痕。 就只那火了。 魔王摇头嘆道:“未曾想天上也这般心耍,难为老弟了。” 隨即又问:“既如此,老弟今来意欲何为?” 陈磊衣服一收,脸色绷紧:“眾兄弟与此二人离心离德,自是不愿出力,更有甚者欲藉此除了那哪吒。然又法力低微,除了魔王这种威名扬四海,法力能通天好手段莫能敌之。” “故而便教我偷摸离了队,先行前来与魔王打好配合,天上眾兄弟掩在云后,待时机成熟一齐杀將出来,剁了那两父子。” 那魔王听了,眼中一亮,然后想到哪吒赫赫威名又沉了下来。 这时,那牛马兄弟与眾妖笑道:“那甚么哪吒,算哪门子东西,知道大王手段通天,也敢来犯。待大王擒来蒸煮,我非啃他屁股一块肥肉尝尝咸淡。” “嘿!我啃一块手。” “那那那!我啃他眼珠子。” 眾妖你一言,我一句,將哪吒身上的肉分了个七八,独留下心肝这些好宝贝说要留给大王受用。 各相欢喜,又唱,又跳,皆言大王手段齐天高,捉得哪吒小儿下蒸牢。 就在这时,洞外忽地吵吵嚷嚷。 隱约能听到甚么“泼怪!出来束手就擒。” 很快就有小妖急匆匆来报:“大王祸事了!门外有个喷火小儿在那叫骂,俺们几个兄弟刚要上前去拿,谁知被他一口火喷死。” “什么!” 魔王大惊,猛的站起,將那身前桌子蹭了个脚朝天。 “那人怎生模样?” “踩火轮,拿圈儿,白面肥净似个十岁小儿。” 来报小妖如是答道。 哪吒! 果真是他。 混世魔王虽未见过其人,然多少也曾听过其名,知些特徵。 他忙看向陈磊:“老弟果真诚不欺我,却是打將上门来了。” 这时,那底下小妖听大王证实了却是其人,纷纷附和,言称要与大王同去捉来蒸了。 混世魔王本来还犹犹豫豫的,想著要不要寻个法子推脱,或是寻机撂了去。 此时又听底下眾妖纷纷抬举,怎遭也下不来台了。 若是怯战,还如何信服大眾? 他当即道:“就依老弟之计行事。”隨后一把踏出,震得地面抖三抖。 “小的们,取我披掛兵器来,捉那小儿回来肥吃。” 魔王穿了甲冑,绰刀在手,撂下陈磊,与眾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哪吒小儿?” 哪吒急睁眼去看,只见一猪妖: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披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者黑铁甲,勒紧皮带;足踏著褶靴,雄如上將。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果是磊落凶模样。 这怪莫非是那廝寻来的援手? 他心道,管你是与不是,既然出来挡道,就一便收了去,也好加些功绩。当即怒喝道: “你这泼怪,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待我来收你。” 意念一动,左手斩妖剑,右手砍妖刀,踩著火轮儿,躡著风杀將上去。 那混世魔王近了看,这哪吒却是如传言般凶悍,那一刀一剑闪著亮堂堂的寒光看得他心底直发毛。 十分胆气一下去了七分半! 他急推出身旁一左一右牛马二小妖,喝道:“你去將那哪吒捉来,事成后,莫说一口,直接赏你一半屁股。” 啊! 我去? 牛马二妖满脸问號。 他们方才说笑耍著玩,没想过真去送命呀,连陈兄弟都言不能敌,他们去...... “嗯?还不快去?” 在魔王的催促下,二妖瘪著脸,苦哈哈的迎上前去,顶著钢叉就要去叉哪吒。 没还近身,迎面撞上哪吒脚下带出的罡风气流。 咔擦! 死了。 哪吒看著脚下牛马两具躺尸,挠了挠头:“哪来的小兵,这年头的小妖怎还喜爱自杀?” 第50章 蓬莱仙岛遇三星 话说那水脏洞中诸妖,虽说嘴上吵吵嚷嚷著要捉哪吒,然亲眼看见那两把刀剑,加之牛马二妖还没碰上人自己就先碎了,更是惊得颤兢兢,任由魔王怎般驱使,都裹足不前。 哪吒也是深諳擒贼先擒王之理,忽略了一眾小妖,挥舞著一刀一剑,径直朝那肉山般的野猪妖袭杀而来。 常言双手持短兵者,多习一类武艺,用同属兵器,然这哪吒双手却是刀剑,剑主刺,刀主砍,乃是异属,反却耍得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可见其武艺非比寻常。 魔王见得这般威猛,心里生骇,两侧又有数百双眼睛相望,这下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无奈只得使一阵风,绰刀相迎。 哐! 三兵相交的剎那,万斤力道撞击下,魔王虎口一抖,向后跌出几丈,手中刀差点脱了手。 仅一击,便彻底消磨了他仅存的信心。 混世魔王耍了个心眼,假意肚疼,捂著大肚子脚下升起一阵妖风,直落回洞口。 那眾小妖正疑惑间,便听其点兵点將,大笑道:“那哪吒小儿不过如此,本欲一举將其拿下,肚中却又生起无名泄疾,你等先上去应付一番,待吾出个恭就来。” 说著將几个先锋妖將往前一推,自个脚下生风,一溜烟没了踪影。 留下洞前数百小妖面面相覷。 “这......我等本欲死战,大王何故先逃?” “呔!你这蠢货,大王乃是泄疾,怎能叫逃......呃,不好,那酒有毒,我也觉得肚中生疼,你且先应付应付。” 有人带头,很快,那门前眾妖手中兵器一丟,各找藉口,东南北三个方向各自逃窜。 霎时间,洞口数百小妖一鬨而散,剩了些迟钝夯货在那原地等。 哪吒见得眼前一幕,也是愣了愣。 还没发力呢,怎么就结束了,此处妖怪这么不经打。 他嗔道:“叫你们大王出来领死,否则休怪我砸了你们的门,烧了你们的洞,一把火將那缩头乌龟变成烤乳猪。” 这哪吒使了些法力,那是声如雷公震天响,唬得那些小妖或跌或爬,狼狈钻进洞里,要寻大王。 ...... 且看他们心心念念的大王,正在作甚? 魔王进了洞本想去找那天兵商议,谁知不见其人,他暗道不妙,洞里的家火事也顾不上搬,直奔后槽门。 果见得那门半开半掩,剩得半条腿往外一撤。 砰! 门闔上了。 魔王急上前,要扒开门,然却纹丝不动。 不好!被堵上了。 他一下恼急,发了狠,撞破洞门而出。 接著,他便看到了一道流虹冲天而起,消失在远方。 ...... 陈磊扛著一个布包裹,金乌化虹全开,极速遁走。 方才洞中诸妖出去迎战,他本想趁乱溜出去,刚好又见到洞中陈列著许多瓶瓶罐罐,书册经文,想著浪费也是浪费了,便就找了一个布兜,挑了些好物件外加些布料一股脑兜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恰巧,就在搜寻的时候,偶然在后方找到一条隱秘通道,没曾想竟是这混世魔王留下的山洞后门,而今正好益了他。 轰隆! 正想著,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响。 陈磊扭头视之,见得那水脏洞方向一道火光冲天,带起的浓烟顺著气流拔地而起形成一个蘑菇云。 看了一眼,他不敢再作停留,全速掠去,腾挪几息间就已离了坎源山。 金乌振翅辞云海,一道飞虹接天东。 云海穿行间,很快就出了东胜神州,掠过一片海面,隱约见得三座岛屿云雾繚绕。 陈磊想著早已摆脱哪吒,加之金乌在那叫苦不叠,言称要死了,要死了。 索性就找了一座离得最近的岛,下了云头,隱没在海岸边。 由於不知此间身处何地,他怕惹上麻烦,找了一颗枝干茂盛的老树,爬上岔枝间。 倾耳聆听,等待许久,確定周遭没有人烟,这才取下包裹,打开一一查看。 其中三个瓷瓶,一个里面装著些不知什么臟器,血淋淋的,一打开就一股恶臭,陈磊赶紧丟了。 剩下两个陈磊不放心,放到耳边晃了两下,一个里面像是装了什么液体,一个哐哐响似是实物。 分別打开。 那个装的液体瓶体,刚打开就散发一股清淡的香味,顺著光线凑眼去看,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粘液,不知具体作用。 另一个则是些生米大小的红丸子,像是某种丹药。二者不知具体作用,陈磊也不敢轻易尝试,重新盖起放到一边。 再看那几本经书,粗略看去竟是些修炼法门,有什么炼丹的、引气的,都是道家的东西。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粗条大猪妖所持有的,陈磊猜测,多半是某名道士命丧了混世魔王口中,或是被其抢了一身家当。 陈磊將两个瓶子连带经书重新包好,用布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眼睛嘴,方才跳到树下,去探寻这座岛屿。 走在岸上,但见水雾蒸腾如白练绕岛,青鸞叠翠隱於祥云中,到了山上,见得芳草香樟不染尘埃,偶有灵芝妙果生於石缝,紫气縈绕不散。摘之来尝,甘甜可口,肺腑生津。 此情此景,若非仙家府邸,凡间怎地一见? 陈磊隱隱有所猜测。 正行进间,见一白云洞外,松阴之下,有三个老儿围棋。 你道他们怎生摸样? 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青鸞飞,丹凤鸣,袖引香风满地扑。拄杖悬龙喜笑生,皓髯垂玉胸前拂;童顏欢悦更无忧,壮体雄威多有福。执星筹,添海屋,腰掛葫芦並宝籙。 看著其中一老,额头饱满鼓鼓囊囊,这般標誌性的样貌,陈磊已確定三者是谁了。 福禄寿三星! 陈磊忽而想起识海中那株碧藕,未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就来到慧明所讲万里之遥的东洋大海蓬莱仙岛。 其中那个观局者寿星,见著来人也不惊怪,只是朝陈磊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棋。 陈磊本来还想在唤集著金乌,准备若有不慎方便著手逃命,见三人没太多反应,这才稍定了定,也凑上前去静静立在一边旁观。 第51章 就此脱身去。 话表陈磊一路逃到蓬莱仙岛,偶遇福禄寿三星围棋,两相和睦。 而另一边的哪吒,就不是这般平和了。 他一口三昧火烧了水脏洞,將洞中小妖尽数烧死,却仍是不见那猪妖和金乌残魂出来。 等待片刻,预感不妙,抢进洞去翻找,只一地焦炭妖尸,那里还有二者踪影。 他出了后山,凝视著身后那扇破门,气道:“果是两个泼怪,皆是一般怂样。” 此时间隔许久,没寻著踪跡,他一下也不知道去哪追二者。 索性就立在云头静静等待。 过了半晌,那三个托塔天王方才姍姍来迟。 看著眼前逼逼叨叨的三个父亲,哪吒脸上阴晴不定,又看了看那金塔,更是烦躁得皱著眉叉著手。 天王问道:“我儿,怎不去追赶,放跑了那廝?” 哪吒哼了一声,瞥过头去:“那泼怪不知哪找了帮手,不慎被其钻了后襠,间隔少许不见了踪跡。” 天王望了望脚下还在呼呼冒著烟的山崖,唤出镜子,往下一拋悬在半空照定那水脏洞,金光照射下,追根溯源。 只见大小两道黑影,大的招风朝南面去了,小的瞬息朝东面遁走。 托塔天王笑道:“我云慢,去追那猪妖,你火轮儿快,速去追金乌残魂。” 他话没说完,哪吒已猛踏火轮极速掠去。 天王看著远远而去的那道身影,眉间浮现一丝苦闷,摇了摇头,驾云朝南面追去。 ...... 蓬莱仙岛,白云洞。 彩云飘绕,瑞鸟啼鸣间夹杂著一阵阵轻微的落子声响。 “欸欸!不算不算,方才手抖下错棋子。” “福老儿,不是我说你,下了五手棋,悔了四子,不行就让寿兄来下。” “谁......谁悔棋了,手抖!手抖!” 两个老儿又闷头下了一会。 “下不了,下不了,你不是手抖,就是手滑。” “去去去!休要口舌。”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不跟你下。”禄星抬头看著寿星:“老兄让你来。” 那寿星连连摆手不干。 禄星又望向一边的陈磊:“小友你来?” 陈磊点点头,接过禄星位置,往棋盘看去。 他虽不是很懂围棋,却也能很明显看出场上局势,那福星执的黑子深陷泥潭,被白子全面围剿,眼看就是死路,难怪喜爱悔棋。 陈磊拿起一枚白子,隨意一放。 看得那围观的禄寿二星连连摇头。 反倒是福星眼中一亮,笑嘻嘻的乾脆落子。 又下了几手,那场中黑子已摆脱围剿,渐渐有反攻趋势,往后陈磊每下一手,那旁观二星就连连嘆气,心急著要动手矫正。 这下那福星也急了,忙將二人的手拍掉。 隨即与陈磊大眼瞪小眼的,示意他继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下了一会,围观二星已是不忍再看,福星则是喜上眉梢,连夸:“小友好棋,好棋。” 却也在这时,忽地有只仙鹤扑棱的飞来,口出人言,言称哪吒三太子造访,此时就在山下,说是要缉拿什么泼怪,说著就望向陈磊,意思已经明了。 陈磊听了,起身就要走。 谁知被福星一手扯住:“你不能走!” 陈磊皱了皱眉,这三位神仙都是大能,加之又有哪吒,这下极为棘手了。 他正要沟通金乌,谁知那福星再次开口。 是对著那仙鹤说的:“去去去!没看我在下棋吗?告诉哪吒,我们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仙鹤眼珠瞪得大大的,扒了扒长喙,最后嘎嘎两声飞走了。 陈磊眉头舒缓,重新坐下,笑眯眯的看著眼前老头。 福星啊福星,你可真是我的好福星呀! “来,別管他,我们继续下。” 福星招呼著重新落子。 对局继续! ...... 而山脚下的哪吒,听著仙鹤带回来的消息,不疑有他,想著既不在此处,想必在其他二岛。 隨即踏轮纵身到了方丈仙山,按落云头,到了一处贝闕仙宫。 那看门仙童认得哪吒,急进门去稟报。 原来,这方丈仙山,乃是东华帝君的处所,他乃是男仙之首,职所管理仙录,协理东方仙界事务。平常若有散仙从下界飞升,必要先来拜访此处,上了仙录才算是正式的天上神仙。 此时就正巧在接待一个蓬头垢面,拄著拐杖的下界来仙。 听到童子来报,他起身整敛华袍,又唤童子奉茶招呼:“李兄且先安坐,容我前去接待接待。” 隨即转身迎出门外,与哪吒搀手而入。 茶间,听到哪吒言说来捉拿一个泼怪,乃是金乌残魂。 帝君摇头:“未见得有此人到来。”隨后又招来童子一一询问,皆称无有。 帝君復又放出神识笼罩整座仙山,一一扫过,却是不曾有这般人登岛。 哪吒得了详细,不敢久留,拱手谢过,出了门外,踏起火轮儿纵身又来到瀛洲仙岛。 只见那丹崖珠树下,有几个皓髮魄髯之辈,童顏鹤鬃之仙,在那里饮酒赴会,谈笑謳歌。 此间仙,正是瀛洲九老。 那九仙见得是哪吒,忙里起身相迎,接到案上,请他吃些碧藕水桃,交梨火枣。 畅聊一会,吃过喝过,哪吒又將捉拿泼贼之事一一道来。 很快,他又踏著火轮出了东洋大海。 立於鰲头,遍观四域,再难以见得什么能落脚的地儿。 哪吒顿感疑惑,这廝莫不是真能上天入海不成? 久寻不得见,他又忙里往回赶,於半道上撞见托塔天王,拿著一头小黑猪,驾云而来。 天王见哪吒两手空空,忙里就问:“我儿又教那金乌逃了去?” 哪吒撇头不语。 托塔天王晓得自己儿子性子,也不再多说,招出照妖镜朝四方探去。寻了百里路,终於又照出那个黑影,一路探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见其瞬息间到了三岛周遭,遁入烟霞中再难照得其踪。 又问哪吒:“我儿可去三仙岛仔细看查?” 哪吒答之已一一遍寻,却是不见其人,各仙也难查其踪。 托塔天王望著远处仙雾繚绕的三岛,紧皱眉头,这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而今已是脱离他的掌控。 犹豫片刻,迅速作出决定,领著哪吒直奔南天门,回到灵霄殿外启报。 “爱卿確实见了其人去了海外三岛?” 玉帝轻抬一眼,又忙著手里奏摺。 托塔天王连忙告罪道:“照妖镜却是照得其到三岛上空,然那处久浸碧霞,乃祥瑞之脉,隱蔽了照妖镜天机。在下失职,放脱了金乌,还望陛下恕罪。” 玉帝淡淡道:“即是天意如此,便放他去罢!待其作恶,再除之不迟。” 第52章 二老赌棋 “噫!贏了矣!二位老友且看,白为日,黑为夜,侵得日月机,绝处也逢生。这就叫反败为胜,这就叫日尽天暗。” 福星喜得面色大红,扯著两个观棋老友指定棋盘在那吹嘘。 那禄星一脸苦相:“福兄,你净是欺负些不懂棋的小友,有何值当吹谈的?” “老友,莫非你想耍赖,不认帐?” 福星一听,不乐意了,抓住禄星不放。 禄星无奈道:“你......唉!我何曾赖过帐,只是这棋子又不是我输的,赌局怎能做得数?” 赌局? 望著两个吹鬍子瞪眼相互拉扯的小老儿,陈磊眉头一挑。 早知道二人这盘棋加了什么赌注,他就不上桌子了,这下该不会赖到他身上了吧? 忙向一旁的寿星看去,见他拄著拐,捋著垂到胸口的白鬍鬚,眯著眼哈哈的笑,很快又向陈磊解释起来。 原来,这福禄二星閒得无事,总爱赌棋,一赌棋吧,又非要加点什么添头作为赌注。要说是平常输了就输了,无非就是贴些仙草丹药这般寻常事物,倒也无关紧要。 而这次却不同,那福星往常输得多了,心里憋著股气,非要贏一把大的回来,於是便將自家的玉如意和禄星的文昌笔作为重彩,那家输了就把彩头借给对方玩耍个百八十年。 这把棋虽说是陈磊半路接过来的,但很显然福星是认定贏过禄星了。 接著又听那寿星说道:“此事却难,那文昌笔干係重大。拿去在谁的名字上一点,便能为其添上功名。若是笔锋一转,往上一划,便可教其官运亨通;往下一撇,则是仕途坎坷。” 陈磊瞭然,不解道:“这般重要的东西,怎能拿来作赌注?若是一下不慎,岂非乱了套?” 那寿星笑道:“小友不知,这两样都是二人看家宝贝,自是轻易不会借出。怎奈二家都自觉不会输,故而才舍了出来。” 陈磊摇了摇头。 赌博真是害人匪浅呀! 这棋是他输的,加之这福禄寿三仙又为自己解了围,他自是不愿让二仙难堪。於是出声劝道: “二位老神仙切莫伤了和气,这棋子却是在下输的,那赌注理应由我承担。” 那福禄二星本还在爭论不休,听了这话,唰的一下齐齐望向陈磊:“你?你有什么宝贝,拿出来我看。” “若老神仙有看上的,尽可拿去。” 陈磊拿起脚下布包裹,摊开令二星隨意挑选。 福星揪住禄星的手一松,拱头上前来,左翻右找,一一查看。 先是拿起那瓶液体,揭开塞,闻了闻:“无根水。”说著又嫌弃的盖起丟到一边。 接著又把那瓶丸子揭开,倒出来一丸看了一眼,道了个“补气丹”,转即又丟到一旁。 剩下一些书册更是连看都不看了,全部拢起又推回给陈磊:“无用无用,岛上隨意一处仙草灵芝,胜过这诸般凡物百倍。” 嚯! 还被嫌弃了。 陈磊无奈的將包裹放回地上,这些个物件对三仙而言是凡物,对他来说可都是一些好宝贝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黯然失笑道:“我只有此了,除此外就是裹在身上这层粗布衣裳,想必於老神仙更加无用。” 那福板著个脸:“我看不止罢!你那识海中的一株碧藕,一只金乌,可都是好宝贝......哦,还有两枚棋子。” 闻听此言,陈磊虽表面淡定,而心里却掀起波澜。 又被看穿了!在这些个仙家眼里,自己这一个凡人真是毫无秘密可言。 就在他思索著怎么应答时。 那福星噗的一声笑了:“逗你玩哩小友!若真取了你的宝贝,传將出去,岂非惹人笑话,说我们三个老儿欺负你一个小辈。” 禄星也道:“且收好,这些个宝贝若是让些邪门歪道瞧了去,少说抹去你的神魂收了金乌,再拿你炼成一丸好丹药。” 陈磊看几人却是无有夺宝的意念,这才稍安了安心,拱手一一谢过。 “晚辈记住了,只是我未曾入门,未修得法力,这些物件即使有心隱藏,却也无计可施。若老神仙有何妙法,还请教晚辈一招半式,也好能自保一二。” 那三老低头思索了一会,其中福星道:“此处三岛,便能屏蔽天机,故而我等无需这般东西,自是也无此类法门。倒是那盪魔祖师,有一面真武皂雕旗,能遮天蔽日,朦朧乾坤。若是往那一插,不消说你一个人,就是一州之地,也能屏蔽。” 盪魔祖师即是真武大帝。 那真武皂雕棋陈磊自是有所耳闻,西游里悟空拿假葫芦儿矇骗金角银角底下小妖,就曾上天求助,当时正是哪吒借来的真武皂棋一把將日月星辰遮了去。 只是他与真武大帝没有任何瓜葛,人家怎么可能將这等宝贝给他。 陈磊摇头道:“难!这个却难。” 那禄星接著也道:“二位老兄弟,可曾记得西天极乐世界上尊,那如来佛祖也有一物,乃是锦斕袈裟,披於身,能得超凡入圣之妙,想来也能屏蔽天机。” 锦斕袈裟? 那是送给唐僧的宝贝,更是不可能给他。 难!这个也难。 但是他没有一时间答话,只是望著面前三老轻轻笑著。 这三人一说天庭的真武,二说西天的佛祖。一道家、一佛门,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三者在试探自己的跟脚。 毕竟说起来也是,这些个宝贝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若说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確实惹人生疑。 出门在外,在不確定他人心里是善是恶的情况下,还不要自曝根基为好。 念及此处,陈磊也不说难,也不说易,只是摇头笑道: “那袈裟琳琅华丽,若是穿出示人,岂非更加招人耳目?” 三老同声笑道:“是也,是也!小友如此聪敏,深諳藏拙之意,却是妙人吶!”转即又道: “倒是还有一物与你这番心意暗合!” “何物?” 陈磊忙问道。 “隱身符!”三老同声道。 隨即便解释起来:“这隱身符,持在手中念咒催发,便能短时间內隱身蔽形,想来遇些平常邪门歪道也能对付一二。且这样低等符籙炼製起来倒也容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闻听大喜。 “愿祈老仙教我,得了如此恩惠在下万不敢忘怀。” 那福星捻须笑道:“好说,好说!改日开坛给小友炼製几张玩耍。” 陈磊得了承诺,连忙起身向三老拱手上礼,口口称谢。 那三老抚须大笑,转即又听福星对著禄星问道:“话说你我对局怎般算计?” 第53章 醉了吗?我没醉! 那寿星见得二人又爭论起赌注一事,赶忙出言和事:“二位老兄弟,有客在旁,莫闹了笑话。向后你二人再慢慢爭论输贏,或是重开一局。” 那二老听了,这才各自分开,就此暂过。 於是,那寿星便就提议,藉此好时景,办个神仙会接待来客。 二老应许,挥去棋盘,空出桌案。 很快,一排排仙鹤衔著仙果灵芝,琼浆瑶草接踵而至,扑稜稜的將那些仙物摆满一桌。 那一件件只在书中看过的仙家妙物,如寻常人家零嘴儿般陈列在那,散发著霞光,芳香四溢。闻一闻,都觉神清气爽,肺腑通畅。 此间隨便一件若是流落凡间,势必遭到各家疯狂拼抢。 有时候运气这东西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谁能想到逃命的过程,误打误撞就到了蓬莱仙岛,然后又莫名其妙遇到了福禄寿三星,还能友好相处以贵客之礼宴请。 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当然,陈磊也没忘了自家兄弟,他暗暗沟通金乌:“老六,你且看看,这些仙家物件那样能给你修补神魂,我帮你討来。” “亏你还记得小爷,不枉我与你共患难一场。”金乌很快又嘆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净是什么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对我无用,依我看你最好敞开肚皮,能吃多少吃多少。” 陈磊暗暗点点头,即是延年益寿的,那他可要使劲往肚子里塞了。 就在宴会即將开席时,那福星往桌上溜了一眼,阴阳怪气道:“寿兄这是把老哥儿当外人吶!没个重头,与家宴何异,不吃不吃!” 禄星道:“欸!有得吃你就吃罢,怎还挑上理了?” 福星不听,扭过头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寿星见状,手指暗戳戳点了点他,笑道:“你呀......常时吃得还少么,也罢,我这袖子里正好揣了几颗火枣,便就拿作重头。” 说著从袖口翻出一把赤红色枣子,摆到玉盘上,这么一数正正好好四颗。 就在他拿出来那刻,陈磊脑袋里冒出这么一声“噫!” 接著那金乌开口道:“这物倒是稀奇,虽说也是延寿,然却是极阳之果,与我本源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吃上这么一粒,即便不能修补神魂,也能补齐些本源。” 这都不消他说,陈磊看著那几颗枣子,已是眼神灼热,满是对长生的渴求。 他记得这火枣,在西游里也是一样不可多得的仙品,说是吃上这么一个,就能延寿千秋。他不由得心道:若是吃上个十个八个,那都不用修炼了,直接就万年寿命了。 当然,他也知道增寿这东西应该不是这么算的,应当是不能无限叠加,不然的话那整个仙界还修炼什么,吃上些延年益寿的东西就行了。 即便火枣、碧藕、仙桃、交梨,乃至说人参果,这些东西较为稀有,那就吃些寻常一点的仙草灵芝唄,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可劲叠就完了。 所以这里面应该是有些桎梏的,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正想著,那寿星开口了:“我等即以宾客相待,小友怎还不以真明目示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恕罪,恕罪!”陈磊听了连忙告罪,一把將身上缠绕得紧紧实实的布料取了去,拱手道:“晚辈俗家姓陈,法號性安。” 那三老齐齐来看,这后生却是仪表不俗,气度非凡,这下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福星连声喜道:“却是缘分吶!我本家也是陈姓。” “哦~”陈磊不由得也好奇起来。 接著又听其余二星分別道出俗名,原来那禄星叫张仙,寿星则叫彭祖。 既是识人交友,气氛很快就变得热络起来。 宴席也正式开场。 那寿星指著火枣:“性安小友即是宾客,请先用之。” 陈磊客套了一番,也不再客气,探手去取了一颗,看著手里的火枣,他心里有些挣扎到底要不要吃。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外面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闻上那么一闻,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他手里。 往嘴里一放,就能增加千秋寿元,可也失了对金乌的承诺。 “性安小友怎么不吃?莫不是怕我们三个老儿给你下了药?” 那寿星见陈磊望著火枣失神,一边调侃一边一人一个拿起来咕嘟一声吞了。 陈磊回过神来,把火枣往袖带一拢,收起来了。 遂又告罪道:“还请主家莫怪,在下並非是担忧这枣儿!实在是想起对一位故友承诺了为其寻些疗伤之物,今时见了这火枣恰好能用,便想著先收起来,待日后见了他,便於他疗伤罢!” 那三老听了,点头不已:“小友却是有情有义之人,且宽心,你今时舍了这火枣,想必日后定也有所福报。” 隨即举起琼浆,齐齐敬来:“请!” 陈磊拱了拱手,举起玉盏一口入腹,很快,他就感觉腹部暖烘烘的,极为舒坦。 恰这时,脑中声音响起:“你真的要將这火枣给我?” 陈磊道:“即是答应了你,怎容反悔?” “这物你若吃了,少说能增千载寿命,果真不反悔么?” 老六稚嫩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 陈磊果断道:“你我共患难之情,不容质疑!” 这次,金乌老六罕见的沉默了。 ...... 几盏仙酿下肚,陈磊面色潮红,身形有些摇摆不定。 “来,性安小友,请吃些俗草凡物下酒。” 那三仙適时开口。 陈磊也不客气,拿著桌上的灵芝瑶草一个劲往嘴里塞。 既然舍了这火枣,那就拿这些仙草顶数。 八十......八十...... 就这样胡吃海塞,不知过了多少时。 陈磊越发觉得身体燥热无比,刚想站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闔著眼缓了一会,睁眼再看,那三个老儿还在那谈笑风生,往周遭望去一切却是变得歪歪扭扭。 “性安小友,你吃醉哩!” 耳边传来三老的声音。 陈磊晃了晃头,甩掉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大笑道:“老弟没醉!区区几盅仙酿怎就能吃醉,老哥哥莫要取笑,来,再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猛的抓起玉盏,望著那杯中仙酿。 “此间不知蕴含多少寿元哩!” 隨即敬向三老,猛灌一杯。 耳边霎时嗡嗡作响,接著往那凉亭石板一躺,意识一沉。 ...... “喂!醒醒。” 第54章 炼化点金水。 陈磊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摇醒。 再睁眼时,面前懟过来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嘶!你个老六......” 陈磊推开金乌,坐起身来。 他又回到了识海世界。 环顾周遭,此时这片世界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之前是雾蒙蒙的一片,若是离得碧莲远一点,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今再去看这雾中,隱隱夹杂著丝丝缕缕的亮光,像是某种灵气。 尝试伸手去抓来一束,却是在触摸的瞬间就从指缝中如细纱流水般流逝。 “从你大吃大喝的时候开始,这些东西就开始出现了,我可以感受到里面蕴含了浓浓的寿元。” 金乌老六如此解释道。 陈磊点点头。 无论是什么,只要不是一成不变,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起码证明了,他没有白费力气。 陈磊想起那火枣,往袖带掂了掂,沉甸甸的,没想到这东西跟那两枚棋子一样,居然还能被他带进来。 他一把摸出塞给金乌。 老六望著手中的赤色火枣,脸色有些复杂。 这种隨口的承诺,他以前听过很多次,然而隨口说的有哪次是应验了的。 只是没想到在他陨落不知多少岁后,遇到的这个才相识不久男人,这个他刚开始想教训一顿的男人,居然就真的为了一句隨口的承诺,甘心放弃了千载寿元。 这种难能可贵的一言之诺,就像一抹阳光,在他冰封了万万载的心中留下了一丝温暖。 老六吸了吸鼻子,刚想说句好话。 抬头却发现陈磊不知何时已经离了他,在那碧藕跟前静静看著,似乎这火枣对其而言真的不重要,隨手就可舍了一般。 他看著那坚挺的背影,暗暗道了一声感激,这才將火枣一口吞入。 蹭! 一只三足金乌携赤色火焰冲天而起。 整方天地迎来真正的太阳。 热烈、灼热。 陈磊望向天边,看著那个翱翔在天边的老六,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 “性安小友,可有睡饱?” 陈磊被唤出识海。 眼前山还是般山,景还是这般景,那三老此时就站在他身旁低著头在那抚著须笑。 陈磊翻身坐起,拱手上礼:“老神仙,在下只觉仙酿甘醇,不觉间贪饮了几杯,失礼了!失礼了!” 福星笑道:“这酒烈,常人受用一口就已半醉,小友一连豪饮数杯,却是海量呀!” 说著就拉著他起身到一旁棋盘上:“我与这老儿棋局还未分出胜负,小友且来作证。” 陈磊无奈,只得在一旁观棋。 福星、禄星又下了半场,亦如上次那般,又为悔棋之事爭执起来。 最后又是陈磊接过位置。 毫无意外,二人又因输贏爭执不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场输贏一直持续到第三天,都未能分出胜负。 陈磊望著两个爭得面红耳赤的老顽童,也是感到一阵头大。 他摇了摇头,退出这场纷爭,將舞台还於三老。 一连几日来,福星答应了说要给炼製隱身符之事,迟迟没有应验,陈磊作为客人,又承蒙了恩惠,自然是不能催促。 当然,他也不急,因为按三老所说,这蓬莱仙岛能屏蔽天机,在不確定外面的哪吒和托塔天王有没有离去,这场追逐有没有结束的情况下,他也乐得呆在这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日出日落,时光飞逝。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陈磊坐在凉亭石板上,手捧著从水脏洞搜刮来的一本《无心道人炼金经》细细观看。 这本经书里面就记载著十二种石水的製作方法,各有各的妙用,他现在看得这章就是关於点金术的石水製作方法。 说的就是各种特殊晶石融合各种药草,经过炮製,便能炼化出点金、点银石水。將这点石水找块石头滴一滴,就能变化出或金或银。 都说钱能通鬼神,这点金术於他而言,却是一样便於行走世间的妙法。若是炼上个几瓶出来,以后遇到需要此物通路的时候,怎么也不至於像以往一样捉襟见肘。 “手抖!手抖!不算不算。” “福兄弟呵!你悔了八十手了,这棋还能不能下了?” 听著两个老顽童又在为棋局爭执。 陈磊默默闔上经书,向寿星问询了岛中关於炼金术所需的金晶石、神草龙芽等诸多材料所在,离了凉亭一一去寻。 好在岛上所需的各种材料都有,就算没有的也能自己炼出来,小半天时间,陈磊就已寻来了各式材料,又向三老借了个炉鼎,將材料分作五份,找了个空地,开始炼化点金水。 “金晶石二两,龙胆石一两,龙芽三厘......” 陈磊將材料按比例和先后顺序放进炉中,拾来柴火以凡火烧之。 足足烧了两个时辰,等白烟冒起,陈磊揭盖去看。 水已经烧乾了,然而各类材料还没融化。 材料报废一份! “看来是火不行!” 陈磊拿出第二份材料,这次他叫金乌绽出一抹火星,以金乌炎炼化。 一点金乌炎入炉底,呼嗞一声响,化作万缕赤色焰火包围整个炉鼎。 嘀嗒!嗞嗞! 听到炉底传出声音,陈磊急俯头去看。 当看清那处,整个人都不好了...... ...... “什么?你把我炉子都炼融了?” 寿星瞪著眼,难以置信的望著陈磊。 陈磊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金乌炎的威力,那是连三昧火都能吞噬的怪物,所以特地吩咐金乌注意控制,只放出一点火星就好。 没曾想,这炉子还是顶不住。 陈磊拱手致歉道:“是愚弟一时鲁莽,没控好火候,还望老哥哥海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唉! 寿星嘆了一口气。 “贤弟呵!你那金乌火哪是这寻常炉子能挡住的......唉!也罢!我给你拿个紫金鼎罢。” 说著便就召出一个紫金色小鼎,往那地下一掷,哗的一下,变化作一人高大炉。 隨即又说道:“这炉子谅你也搬不动,就在此处炼罢!” 陈磊点头称是。 將余下三份材料一一摆到地上,拿出一份放入鼎中,还是照例放出一丝火星儿。 蹭的一下,赤色火焰出现那刻,看得寿星心惊胆战,心说这金乌炎果是天地极火,可別把这紫金炉也给炼化了,棋也不看了急上前仔细留意异常。 那两也不爭执了,纷纷围上前来,看著陈磊炼化点金水。 第55章 炼丹炼水技艺有成 话说这紫金炉却是个好物件,寻常仙炉碰上金乌炎,一点即融,这炉子却是能顶住。 一炷香后。 炉盖嗡嗡震动。 陈磊挥去金乌炎,揭盖来看,顺著缕缕白烟见得炉中一汪浑水各显顏色,红蓝白绿各分一层。 很显然,第三份材料又报废了。 这次材料是融化了,然而却未能交融在一起。 他正思索其中关键点时。 一旁观看的寿星开口了:“贤弟,这炼水和炼丹一样,关键一步就在火。各仙家炼丹时用三昧火,尚须仔细注意火候,你这金乌炎比之更甚,故而火小了不成液,火大了又怕將我这炉子也化了去。贤弟须得仔细呀!” 陈磊点头称是,忙问:“老哥哥,不知这紫金鼎能承受多大火焰,我好心中有所计较。” 寿星思索道:“世间之火,小至一星,大至一缕,又分十二星为一缕,我这炉子乃是离恨天兜率宫老君以天玄紫金锻造。三昧火倒是不惧,金乌炎么,估摸著能承受三十六缕。” 陈磊得了详细,拱手谢道:“多谢老哥哥赐教!” 转即他又將第四份材料放入炉中。 既然这炉能承受三十六缕,那他在这范围內,就可以大胆尝试了。 他召出两星火焰,附著炉底,这次他没有闔上炉盖,而是仔细留意著炉中变化。 一星一星的加,直到加到五星金乌炎,刺喇一下,炉子中连材料带水极速浓缩,化为一滩焦炭。 陈磊摇了摇头。 又失败了。 好在他也摸清楚了这些材料的极限,最大限度为五星,向后只要在此期间一一摸索,加以时间定能成功。 接下来一连三天,陈磊都醉心在炼化点金水当中。 三天下来拢共毁了上百份材料。 就连刚开始围观来看的三老也失去了兴趣。 三人一边下棋,一边悄摸说道:“你说这性安老弟,须几次才成?” 寿星道:“我猜他成不了!” “哦~话说你第一次炼丹炼水几次成的?” 福禄二星不解,忙问道。 寿星凑近二人,低声笑道:“第一次就想成,难哩!我第一次了一月都没能领悟解法,第二次了三月,才真正炼成第一枚丹。我与你们说,这里面有些道道!” 说著望了一眼那个炼丹的背影,暗戳戳朝二人嬉笑道:“你瞧见没有,他一直用同一星火去炼,决计是炼不成哩!这炼丹呀,乃是需要摸出各材料的火候,以不同程度的火势將各物从下到上一一融合。” 二老听闻,嘿嘿直笑,这个说性安老弟估计成不了,那个说能成,但是估计得一年。 於是福星又提议,做了个赌注。 而另一边的陈磊,並不知道自己又陷入另一场赌局中。 他正静静观测著炉中变化,经过他多日观察下来,这汪浑水每次炼出的各种顏色层次不同。 有的先化的堆积在下面,后化的又浮在表层,二者根本就融合不到一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忽然想起前世所学过的化学,若是將各种材料分別计算出时间,再按所需时间做好高低排序,依次码放,再同一时间点融合到一起...... 想到就干,他又將各材料分別炼製。 “金晶石须三星火炼十息才融,龙芽一星火二息就融......” 算出各自时间,他將所需最久的龙胆石放在最上面,依次码放。 先是用三星火炼五息,再用二星火炼十息,各息火焰仔细把控。 很快,炉盖嗡嗡作响。 陈磊揭盖去看。 烟雾消去。 只见炉底静静躺著一滩忽闪忽闪的金水。 陈磊难掩兴奋:“噫!我成了!” “成了?” 那三老听著这嗷的一嗓子,嚇了一个激灵。 顾视一眼,急上前探头去看,等看清点金水都一时间愣住了。 寿星难以置信的看著陈磊,心中暗道:“怎么就成了哩!我当时可是足足了一年才摸索出这套方法......” 没错,他是骗两位老友的,第一次成丹不是用了三月,而是足足一年。 这性安老弟...... 陈磊没有在意三老怪异的目光,他用瓷瓶倒出点金水,朝脚下石子滴上一滴。 只见那水滴在石头上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渗了进去,转眼间,便从內而外的呈现金子顏色。 拿在手中掂了掂,又放在太阳底下仔细看看,却是金子无疑。 他正要说与三老,谁知刚转身,便就听到福星和禄星在那爭执。 福星:“禄兄啊禄兄,你又输了,彩头拿来!” 禄星反驳道:“我是输了,你也没贏哩,你说一年的......” “你......” 陈磊不解的望著二老。 不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而一旁的寿星,则是向他道贺:“恭喜贤弟,只用三日便炼成这点金水,然切忌骄傲,老儿当年......额,还是比这快上一些。” 说到最后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身后两个老兄,见二人还在爭执输贏,方才鬆了一口气。 这话陈磊倒没放心上,他心想著寿星这种神仙,用时过程比自己要短,那是在常理之中,但也不必看轻自己就是了。 他拱手道:“领教!领教!小弟鲁钝,自是比不得老哥哥,日后定加勤勉之。” 寿星白的眉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訕笑道:“是也!是也!” ...... 经过第一次炼成点金水,陈磊有了经验。 歷时二日,他又陆续將《无心道人炼金经》中的,化骨水、融兵石等两种石水炼化出来,其余九种由於岛上缺少些材料,便就留到日后再加以炼製。 他將两样石水一一尝试,这化骨水確如其名,他找到一只山魈的尸体,只滴了一滴不消一刻便就化作一滩尸水,又尝试了滴到其他地方,却无效果。 而这融兵石,则是能融化一些铁器兵刃,不过极限在那里他不敢尝试,毕竟要是毁了三老的傢伙事,那就真的是忘恩负义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看著手上的三样石水,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无心道人到底是哪位奇才? 怎么留下炼金术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玩意...... 日子一天天过,又过了一个月,陈磊勤加练习炼金术,如今这几样石水已是信手拈来,闭著眼睛都能练出来,於此同时,他对於炼水炼丹的领悟也在一步步加深。 而二老的棋局爭执还在继续。 陈磊閒暇间便去观看二老下棋,或是与三老饮酒作乐,食仙草,饮仙酿。 在各种仙物的蕴养下,陈磊不觉间已能轻鬆搬起近千斤的石块。 在此期间,他也曾跟三老隱晦的探討过关於那个天弃子的消息以及观想万物法,然而三老每次都是闪烁其词,似有什么忌讳,见此陈磊也就不再多问。 又过了一月,在一天早间时候,福星將六张隱身符交给了他,顺道將製作口诀方法,一便教予,只是碍於这个制符需要入了门,有法力能沟通天地方能成效。 无奈也只能先放一放。 关键是,陈磊心知,离岛的时候到了。 第56章 离家十年,再回故土。 蓬莱仙岛,白云亭上。 三老听闻陈磊要走,皆是齐来出声挽留。 “贤弟,怎般如此著急要走?不妨多留些时日,吃多几盅酒。” “不敢隱瞒老哥哥,小弟此前本来是被老祖禁足百年,只因有公务在身,方能行此一遭。此际公务已了,若在外面逗留不返,反倒是小弟的不是了。” 陈磊摇了摇头,上前一一拜首。 他这遭承蒙三老解难收留,日日食仙草,饮琼浆,又开解炼丹之道。 说实话,若不是有祖师的惩罚在前,他是真不愿就此离去。 別的不说,在这短短两三个月,比他以往修行五年十年得到的进展有过之无不及。甚至乎他现在对自己寿元几何心里都没个定数,只晓得吃了不少延寿之宝,切实的变化就是现今以一介凡人之身,已有千斤力。 三老抱手还礼,一路相送出凉亭。 寿星回望一眼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廊亭,自从这位老弟到来,时不时陪他们下棋,听他们讲道。每天閒暇之余,还会帮忙洒扫洞府,整久纳新,这样一位老弟,怎么不教人心喜。 出了凉亭,陈磊后退一步,拱手道:“俗话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別。』老哥哥且止步罢!承蒙三老收留,在此打搅了许多时日,此恩感激不尽!今时暂去,日后若有机会,另行报答之事。” 三老相笑道:“贤弟说什么报答!即是佛祖有此前因,我等也不便多留,若有閒时常来玩耍就是了。” 陈磊点头应许,招呼金乌纵身而起,化作流虹而去。 刚出岛,忽地想起一事,又忙里掉头迴转。 三老方才坐下,见得赤红流光下来,復又迎出亭外:“贤弟还有何事?亦或是遗留甚么家火?” 陈磊摇头笑道:“小弟刚將行路,却又想起一事。” 三老同声道:“何事,但说无妨。” 陈磊拱手道:“有些尘缘牵肠掛肚,还恳请老哥哥许我两个百岁灵芝了此一桩心事。此恩情,日后一同报之如何?” 寿星闻言乐了。 “两个常物有何难哉,贤弟自去摘了便是。” 陈磊得了应承,自去药园中摘了两个寿宝,回身谢过,纵身而起,一路向西。 自从金乌吃了火枣后,本源巩固,火焰顏色较比以往更加浓烈厚重。 仅是半个时辰,便已过了东胜神州,径直到了南赡部洲。 陈磊循著记忆中模糊的方向,化虹而去。 很快,便就悬在一座县城上空。 待看清仔细,方才遁入城外五里亭,散去一身火焰,妆点扮相,於水边一照,儼然已是另一个人。 到了城下,抬头看去,『南盐县』三字赫然匾上。 自与悟空离家一別將近十年,终於又回来了。 此前逃命之时路过南赡部洲,他就有心想要回来看一看,只是碍於当时处境不许,而今倒是正好。 恰值正午,烈日高悬,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 陈磊按照记忆中方向走去,路过些眼熟的街坊,街口商铺,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一別十年,城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而那些他还叫的出名字的商贩担夫,有些双鬢染霜,有些已换作了后生模样。 凡俗人间,区区十载,足以新人换旧人。 穿过街口,陈磊在一家肉铺前停下,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砧板前忙碌的肥膘大肚汉,刀砍斧剁哐哐声响传入耳中,等光影凝聚,已化作陌生模样。 “客官,您来点什么?” “店家,这里可是郑屠夫的肉铺?” 那切肉后生头也没抬,拿刀尖拍了拍上头掛著的郑氏招牌,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陈磊笑道:“怎么不见郑屠夫出来营生哩?” 后生嗤笑道:“誒哟,我说客官呀,您要买肉我给您切就是了,要是找我们老爷,您怕是得晚上再找他。” 声音不大,那后生似乎也並未在意,而陈磊听了,心里却咯噔一下。 还是来迟了吗! 他嘆息一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后生仍是埋头切肉:“去岁年关大寒,没熬过去。” 陈磊没有再问,只是紧了紧袖口的两个灵芝寿宝,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路过一间临街客栈。 酒饌香气伴隨著说书人的声音悠悠传出。 “今儿个不讲神佛,不道庙堂,且与你们说说那神猴侠客行。” “有传言,若是人机疾苦之时、纲常崩坏之日,便会有一侠客领著神猴显现世间,行走人间,度苦去厄,摆渡苍生......” 陈磊没有停留,声音渐渐落远身后。 这个时代没有太多娱乐方式,人们总喜欢聚在一起吹嘘侃谈,故而往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也会被神化成极具故事性的典范。 只是他没想到,与悟空西行拜师之时,游歷南赡部洲之事,经过十年的传播发酵,已经到了南盐县。 陈磊来到一间杂货铺,掰开用点金术点出的金子,买来纸笔。 借了一处空位,將黄庭经默写出来,转即又写下一封书信,拿布袋將灵芝与之一齐包裹起来。 在郑府拐角,喊停一个小儿,以一份嚼口儿的代价买通,教其送信进去郑家,就言有神仙从此过,有家书相带。 陈磊在远远看著,等確定將书信包裹交予那个熟悉的下人时,他才转身向城外走去。 自家宅子比以前还要大些了,想来小小將郑家產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天资聪慧陈磊相信其確实有这个天赋,那么家计这些就不需要他担忧了。 现在前途不明,加之又有佛门、天庭相扰,还是不要现身牵扯上更多纠葛为好。 此间事已了,陈磊径直出了城,找了块偏僻空处,真炎绕体纵身化虹去。 ...... 在他身后的南盐县、郑府。 中堂內,郑小小褪去了一身青涩,伏在案台上,在过目著各处坊间的帐本,她眉头轻轻皱著,將岁月留在眉角的皱纹扯了出来。 就在这时,忽地有下人提著包裹急匆匆进来,欣喜道:“小姐小姐!有姑爷消息了!” 郑小小翻页的手一抖,猛抬头,急道:“神仙在何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下人道:“方才有个童儿说是有神仙路过,带来了家书,將此物交与我,说是务必要带给小姐。”稍稍又道:“我已將那童儿留在院中听候,是否需要带进来问话?” “不必了,你带他到帐房领些银钱作赏。” 郑小小挥去下人,將包裹打开,颤抖著將家书拿起,仔细览过: 『见字如面,吾妻小小,可安好?离家十载,未能有一书信而还,怨我否?吾作此书时,已拜入仙门,得道经黄庭一部,寿宝若干,今逢师兄临凡,故托带信。黄庭乃道之基本,吾妻有兴致,可翻阅习之;寿宝灵芝两个,以温水吞服可增百年寿,切记!切记!汝夫一切安好,功成將还,勿念。』 嘀嗒!嘀嗒! 两滴泪水顺著眼角皱纹滑落纸面,沁润一片。 郑小小收好书信,看向一经二宝。 她嘴角轻轻笑著:“等你!” 第57章 事了回山去,深藏功与名! 话说陈磊自南赡部洲了却心头一桩心事,忽觉肺腑通畅,耳目一新,身体也变得轻快很快。 金乌化虹没入云海,穿过西洋大海,直到方寸山脚下。 降在无人处,隱了焰火,去了一身妆容径直入村。 此时已到深秋,金黄稻穗低著头隨风摆动,田间各处人头攒动,或歌或唱,他们脸上早已消去了对死亡的悲伤,满是对丰收的喜悦。 见得陈磊步于田间小径,人们纷纷驻足示好。 陈磊向眾人询问了此间数月的状况。 得到的答覆是,在他们走后的一月里,终究还是爆发了瘟疾,乃是从那些上山埋尸的人传起的,好在山上神仙老爷发了慈悲,洒下甘露,因此才没造成悲剧。 然后约莫两三个月前,南海观世音菩萨显化於此,为死眾引渡香火,又降下祥瑞,使得今岁迎来了大丰收,可谓是苦尽甘来。 陈磊了解完状况,来到吴刚家原址。 此时门廊上牌匾已换成了『观音祠』,走进院子,飞檐亮瓦,高门重梁,屡屡香火气透过屋瓦飘散在上空。 祠內正中摆放著一座恢宏的观音像,那龙女就服侍在身侧,两边摆放著一排排巴掌大的小像,模样各异,皆是此间死难百姓。 陈磊在堂內寻了一圈,忽地紧皱眉头。 不是,他与悟空、吴刚三人的像了? 恰此时,有人进来上香。 正是那牛车的牛主人,二牛他爹。 “誒呀!是陈公哩!多亏了你送佛西去,行了功德,那菩萨才显化於世,普渡此间哩!” 人来近前,二牛爹的大嗓门已经先行从门外传进来。 陈磊迎上前去,客套了一番。 他拱手道:“老兄,说来惭愧,返程时行至半路,忽地遇见两山匪拦路打劫,人是得脱了身,你那牛却是作了贼匪口粮。” 说著就掏出一块金石,掰作两半,递与二牛爹:“此事怨我,牛被掠了去,却也难还原物,赔你一瓣金石你看如何?” 二牛爹左右推辞,说什么也不肯收。 最后碍於无奈,才勉强收下一小块。 他正欲请陈磊到家中奉茶,却是被陈磊拒绝。 “老兄呀!话说这屋中原有的两座木像,还有我曾经吩咐过的吴刚之像,怎周遭寻不得见呢?” 二牛爹听了,露著口大黄牙在那挠头笑。 伸出粗糙乾裂的手,扯著陈磊向外走去,边说道:“陈公有所不知,俺们想著二公神威庇佑乡里,放在中堂难彰其能,故才堵了后门拿来镇三方哩!” 等到了门外,他往祠中两侧一指。 陈磊走上前一看,各摆一座供台香案,吴刚和猴子坐镇两面,而他的则是坐镇后门,看炉中香火堆积,確是不假於內祠各处。 陈磊点头笑道:“如此也好!” 隨即便辞了二牛爹,去往米铺,按那般话术又讲了一遍,將剩下半块金石作了赔。 此间事了,回到方寸山上。 到了自家春草堂,他朝里张望一眼,灰不染,尘不沾,想来许是有人给他洒扫了草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到了山门前,陈磊停下脚步,嘱咐道: “老六,待会进去,你且看看那首座仙老气息相貌,可像那个天弃子。只是须得仔细,莫要太过鲁莽,以免恼了老仙,於你无益。” 很快,灵台就传来稚嫩声音回应。 “你且放心,此人气息独特,便就化作灰我也认得。” 陈磊点点头,整衣肃容,登阶而上,正欲叩响仙门。 就在他手將触碰到门扣那剎。 吱呀一声! 那仙门无风自开。 远处大殿中,有阵阵大道之音传来。 陈磊踱步近前,在大殿门外廊下见得一人,手持著竹茅扫,身子微倾附耳门上在那窃听。 吴刚正全神贯注听经,忽地肩上一沉,耳边驀地响起一声“老弟!” 惊得他跳將起身,撞得殿门哐哐直响。 待看清来人,他捂著噗噗跳的心臟,长吁一口气,很快又转惊为喜:“哥哥!” 陈磊点头,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路上遇到些事,费了些时间。” 吴刚咧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前那慧明师兄带著性安道长回来,左右却不见你。我和二哥去问,其说是什么『他自有福报,不月將返』,说是不月,可害我们等了你三月哩。” 哈哈哈! 陈磊与他执手相笑,正要到旁边廊亭敘话。 谁知,殿门吱呀一声! 门开处转出一人。 “是你!” 性安皱了皱眉。 陈磊点点头,未作言语。 只听那性安仄声道:“为何在殿外喧譁,打搅师尊讲法?” 陈磊轻声道:“適才回山,正要与祖师匯报行程,不想打搅了祖师,我等在外恭候就是了。”说罢便要拉走吴刚。 “师弟!” 忽地身后又传出一道声音。 陈磊回头去看,那性安退到一旁,低著个头,在其身后站立一白衣道人慧明。 “见过慧明仙长!”陈磊拱手施礼。 慧明点头笑道:“小友不必多礼,进来罢。” 陈磊、吴刚二人跟在慧明身后,进了大殿。 此时祖师已停止讲法,见得他坐於高台,抚须点头,其余弟子端坐堂下两侧,正目视来人。而悟空就像个显眼包似的,坐在祖师正下方,在那挠头嬉笑。 “师尊,陈小友带来了。”慧明通稟一声,隨即退到一旁坐下。 “噫!” 忽地脑中金乌老六的声音漠然响起。 陈磊没有第一时间去理会。 他来到台下,拱手作礼,不卑不吭道:“尊祖师之命,超度亡者,抚慰生灵之事已完成。路有曲折,故而回晚,今特来回报,且看还有何事须我去办。” 祖师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性安回来时已与我道明,建香火、送佛西行此二桩功德,遇水搭桥,逢山开路,虽艰险,却也未曾迴避,足以证你等道心、善心。” “然性安曾言,此行一路,你屡次蛮状刁难於他。更有绳索缚身,粗布捂嘴,抢夺法宝己用。可有此事么?” 陈磊不置可否,大方承认。 “確有此事。” 此言一出。 忽喇喇一下,眾师兄直直盯著堂中站立之人,眼中似有火星。 此人真是大胆,本来就一戴罪之身,还行如此恶事,纵是有些功德怕是也是依仗性安之功,难怪这师弟回来便四处诉苦,声声苦也。 而高台上的祖师依旧淡然:“为何如此?我容你二人讲出其中区委。” 那性安听到祖师这话,本欲上前,忽又瞧见陈磊瞥过来的冰冷眼神,竟就一时间生了些怯意。 陈磊近前一步,拱手道:“绑他缚他,更有利於完成善业,便也就做了,仅此而已。” 性安猛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坚挺的身影。 此子为何...... 他明明有机会可以告状,为何只是像件不足掛齿小事一般,隨口就揭过了去。 这一刻,性安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隨祖师的洪亮声音响起,砰地一下伴隨著他的骄傲一起震碎成漫天碎片。 “性安,此事你认么?” 他低著头颅,看著脚下砖石,只觉得眼中雾蒙蒙的一片: “却是如此!” ...... 第58章 以后准你旁听! 当性安低头承认作为累赘的事实时,台下眾人略表惊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慧明看著身旁的性安,发自內心的笑了笑。 其他师弟或许不清楚其为何有如此变化,他却很清楚。这位师弟乃是行伍出身,以往混跡兵卒之中,加之刀兵多见血,自是沾染了一身戾气,变得自私自利。入门以来,隨著修炼有成,心也就傲了,越发疏於修心,诸般心魔相交,渐渐地就养成了睚眥必报,桀驁不驯的性子。 然说到底其本性並不坏,否则祖师也不会收入门中。 而今在一个本来就看不起凡人那里,吃了莫大苦头,羞怒相加之下便当作了目下强敌看待。岂知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甚至不屑与他计较。 他作为跟隨在祖师身旁修行数百年的有成之辈,情知此事,道心焉能不破? 慧明轻轻点了点头,暗道:“正所谓『不破不立』,於性安师弟而言,却是正好重塑道心之时。” 就在气氛焦灼之时。 祖师开口道:“此间种种我已明了,乃是我门中弟子有意刁难於你,阻碍善业。可想对此作何惩处么?” 性安听了,下意识抬头望向台下一言就能敲锣给自己定论的陈磊。 那个被他视作仇敌的冤家,眼里並没有得胜的喜悦,有的只是淡漠,见其摇头道: “不必了,我私下作了惩戒,此事已了,我辈修行之人无谓因琐事斤斤计较。” 听到这个答覆,性安的挫败感更深了。 高台之上。 祖师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隨即朝眾说道:“修行修行,亦是修心之行。世有六贼,乃是耳听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意见欲。此六贼在修行之路上,时常会跳出来,以惑人心,碍其行,若不除之,终为其害也。” 眾仙听了,连忙称是。 祖师点头,又对性安道:“汝修行甚久,除却练得些许修为,便再难寸进一步。便是为此六贼所惑,望你早日还归六根清净,以证道果。” 性安磕头道:“弟子今日方之过也,从今以后定加注重修持本心,恪守己道。”说罢又起身对眾行一礼,最后看向陈磊,走近前去深深一拜。 陈磊从他眼中看到了心悦诚服,不是作作样子。 是人都会犯错,包括他自己。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拱手还了一礼,將这段恩怨就此揭过。 等性安回原位坐定,祖师便唤陈磊近前来,笑道:“今日你代我教徒,属我欠你的一段因果。你虽与我无缘,不应传法,既然你一心向道长生,便准许你往后来此听讲。听多少进去,得怎般正果,属你一人之事,与我无甚干係。” 虽说无法入得师门,可这结果已属顶好,怎能不叫人心喜。 陈磊连忙拱手称是。 “还有甚么事么?” 见他仍旧站立堂中,未落座也未退去,祖师开口问道。 陈磊笑道:“小可却还有一事劳烦祖师。” “此前我曾得了性安道长两枚棋子,即已事完自当归还,然一枚助我疗伤去毒用了,一枚助我隔火去祸,现今二者皆在识海內,我未曾入道,体无法力,只得请祖师亲手取回。” <div> 祖师点头,拿起拂尘轻轻一挥。 陈磊只觉识海中轻轻一盪,像是少了点什么,手里又多了什么。 忽地往下一看,那黑白双子就静静躺在手中,接著便听祖师说道:“你见了我的宝贝,不贪不占,却是难得。看来此前大眾说你盗宝是贪为己用,乃是错怪於你,那这两物便赠与你作补偿罢!” 陈磊正要道谢,脑中忽而有道声音响起:“切记,此二子除非紧要关头,否则切莫轻易用之......还有你这金乌,每逢出世便酿就大祸,故而九天十地皆不能容你,劝你还是隱於此间为好。” 很显然,后半句话不是对陈磊说的。 接著,就听到了。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乌老六稚嫩的话语中,包裹著大大的疑惑。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或许永远也得不到那个具体回答。 陈磊拱手谢过,回到台下,正要拉著吴刚找个空位置挤一挤。 谁知吴刚却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外,显然是犟脾气又发作了。即便如此,殿门也未关,很快门边一小截竹扫冒了头。 大殿重新归於安静。 听得那祖师讲一会禪,说一会道,三家流转顺畅自然,大道之音縈绕大殿。 等声音渐渐停息,祖师下了高台回到后堂,眾仙家也各自散场。 陈磊和悟空挽著手在最后出门,到门外找到吴刚,三人一齐欢欢喜喜的来到一处凉亭閒坐敘旧。 待日头西斜,天色將暗。 陈磊別了二人,披著夜色裹著凉风,回到自家茅庐。 烛火隨风摇曳,將桌上几本经书、五个玉瓶、两枚棋子、一些杂物件,连带一道侧影映在墙上。 陈磊看著面前几样物件,盘点著本次行程的收穫。 此行可谓是收穫颇丰,先是因香火之事结识了善財龙女,后得了两枚阴阳棋子,进而才將金乌锁在自己识海中,因此也才逃过杀劫,虽无法力也算是先行感受了一番神仙游览四海之能。 也因此到了东胜神州水脏洞得了一瓶无根水,一瓶补气丹和炼金经,接著又到蓬莱仙岛结识三老,受用了不少灵丹妙药,进而习得练金术,练就点金水、化骨水、融兵石,更是回了南盐县一趟,送回寿宝为小小续命。 其中最大收穫,当属於金乌,以及在观世音菩萨那露了面结下善缘,还有就是祖师传道之事也算是有著落了。 陈磊心知,祖师虽然嘴上说是能听进去多少由他自己,其他一概不管,可按其性子,若是有事存疑,多半也是愿意解惑的。 他倒了一盏茶水,抿了一口,不由得感嘆。 谁曾想,就只是因为登山时救了吴刚,后续就引发这么多事。 可谓是善恶只在一念间,也在一言一行中,而他显然就因此一善念善行,虽未立即兑现回报,然长久下来还是因此受益。 想到这,陈磊忽地想起一事。 “老六,可有看清老祖是否那个天弃子?” 陈磊期待金乌说是,那他往后就可以请教祖师如何化解天道桎梏,脱了天弃子的枷锁。 第59章 內丹、外丹。 然而金乌的回答却令他有些失望。 “他不是!” 陈磊不解,如果祖师不是天弃子,那证明他之前猜想是错的,可他总觉得那道身影的气质却是与祖师有几分相似。 他追问道:“我们当时刚入殿,你初见祖师时为何却发出惊嘆?” “他虽不是那个天弃子,然这人恐怕也不简单,每一会元除开天者一个集三家大成外,其余皆是各有所长。可这人却是那个例外,故而我才有些惊讶。” 金乌脱口而出似毫不在意的话语,却像一道响雷炸开在陈磊脑海。 他又捕捉到一个新的知识点。 集儒释道三家所长的只有开天者一个,然而这一会元很显然是太上老君开的天。 倒也说得通,毕竟那位本就以道身显化,加之也有化胡为佛的经歷,很现实他也是懂释家的。 此外关於儒家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儒家圣人孔子创立儒家之前,曾赴周都洛邑向老子学礼,故而这儒家里面多少有一些老子的影子。 而老子乃是老君的俗世化身,以此来看,他集儒释道三家一身是合乎情理的。 可须菩提祖师为何...... 他忽地又有一种猜想。 莫非祖师与老君有什么关联? 很快,陈磊收回烦杂思绪,二者有没有关联於他而言干係不大,无谓去胡乱推测,扰乱已心。 他深吸一口气:“老六,我按当初与你的约定,帮你解除了太阴火的禁錮,你可以自由出入识海。是去是留,皆凭你心意。” 金乌对陈磊而言,是他唯一能立足世间,面对神佛也有一战之力的资本。他虽说也想儘量挽留,可也明白,当初金乌愿意帮他无非就是想脱离禁錮,而今棋子已去,也没有什么藉口再去强留。 沉默了半晌,金乌才缓缓开口:“那老仙说得对,而今漫天神佛皆观测著小爷的踪跡,此时出去与送死无异。” 他的声音有些萎靡,忽地一下又尖啸道:“不过,小爷只是暂住在此,要走隨时可离去。可须记住,小爷不是你的后生小辈,下贱之役,日后休要隨意使唤小爷,你若是能帮我找些修补神魂之物,小爷或可帮你一把。” 陈磊闻言心喜,只要他留在识海中,怎说也是保命底牌。 他应承道:“自当如此。” 接著金乌又道:“不成不成!我们得约法三章。” 陈磊笑道:“莫说三章,百章也依你!” 等与金乌之事落定,陈磊拿来布在內衬处缝了一个兜袋,將桌上三瓶炼就的石水,和无根水、补气丹以及两枚棋子拢入其中,贴身带著,其他的经书则留在桌案以供隨时翻阅。 吹熄烛火,心满意足入睡。 今夜无梦,只有此前未有过的踏实。 ...... 翌日一早,陈磊將茅庐里里外外重新修整,除草修树,打柴挑水。 閒暇时便作了一柄木枪,晨起练武,閒时读经。 而自从祖师承诺他可隨时进去听讲后,三星洞门再也未曾上锁,他因此也能自由出入。 这日,陈磊正在山门內閒逛。 “陈兄,起手了!” “道友!失敬失敬。” 经由性安一事,而今洞里的眾仙对他已经没有恶意,路过时常会热情招呼。 到了一处楼阁前,听著里面传来噼啪声响,陈磊停下脚步往那门匾看去,见得上书『炼丹房』。 此前由於仙门对他紧闭,未能深入了解过山门各处,今时才知,原来这洞中也有藏经阁,炼丹房,坐禪室等诸多静室高阁。 陈磊踏阶而入,见得一座炼丹炉前端坐著一位如字辈的仙长,此时正聚精会神控制著火候,其身后蒲团上坐著三个仙长观摩炼丹。 那三仙循声看向门外,见是陈磊,又默默扭回头继续观摩。 祖师虽未明说准许他出入各处,然当他进各殿观摩,只要不出声打搅,眾小仙一般也不会说什么,当是半个自家人,一般也就睁只眼闭著眼了。 陈磊静步入內,落座在最后。 隨著那如字辈口中念咒,炉中火噌的一下升高,十息间,他手一挥火势减弱。 如此来回数次,待他再次加一缕火时。 驀地一下。 丹炉震盪,炉盖嗡嗡作响。 他急去扑灭火势,谁知砰的一声,炉盖砸开,白烟瀰漫,熏得他连咳数声。 唉! 那旁观的眾小仙连声感嘆。 爭相议论道:“如心师兄这炉丹就差那么三星火候就成,可惜了,可惜了。” “唉!炼丹哪是这般易事,莫说差三星,就是差之一星半点,也难得丹成。” “也是也是!若是这般容易,哪怕修炼不成內丹,那人人也可炼一枚外丹哩!” 內丹,外丹? 听著几人交谈,陈磊暗暗思索著。 这二者他在那本炼金经的解析册上看过一种详细说法,这內丹实际就是向內求,以身为丹炉,修炼体內的精气神,再以各家的专修法门將三者凝聚成一颗內丹。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內丹成之日,便是长生证道时。 这外丹嘛,实际就是內求失败,或是无法向內求,不得已只能转而向外求的一种方法,乃是用五金八石,配合相应的丹品所需材料,用外火凝练而成,这里面又分各种丹方,具体用法效果还需陈磊得张丹方才能知晓。 而这外丹虽也能得以提升法力,获得长生。可说到底与內丹还是有很大区別的,通俗来讲,这外丹就属於金乌老六现在的神魂状態,本源就这么多,用一点少一点,没了就只能继续吃丹药,形成恶性循环。 內丹就如金乌陨落前的本体,本源可通过修炼来恢復,法力少了还能通过调息恢復回来。 二者区別可就大了,若是真將打起来,人修炼內丹的法力源源不断,你外丹的就可劲嗑药吧! 想到此处,陈磊忽地想到一点,若是自己实在无法向內修炼,向外炼一枚外丹也不是不行。 他忙问道:“敢问仙长,这炉丹药可是那外求之丹?” 几个小仙回头望向陈磊,其中一人解释道:“陈兄说笑了,那外丹岂是这般容易炼得,正如內丹修炼法门一般,想炼呀!得先有相应丹方可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恍悟。 看来这外丹也不是这么容易,起码还得先搞个法门。 接著,便听他继续说道:“这炉丹呀,乃是补气丹。” 什么?只是补气丹!!! 那人见陈磊目瞪口呆,还以为他不懂,便就解释道:“这补气丹,也是一样好物件,若是与人斗法,內气不足,食之一粒便可补回十息,可別小看这十息,往往斗法之时,一息之差便能分出胜负。” 陈磊点头如捣蒜。 他没想到这补气丹就这么难炼製,那其他仙品不是更加...... 隨即想到怀中那一瓶补气丹,当时那水脏洞中根本就没有炼丹炉,故而这物绝对不是那混世魔王炼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那人。 无心道人...... 第60章 观想天地万物。 即便是这种凡品丹药,连三星洞中的如字辈仙长丹成的机率都很低。 更不要说这能一步登天的仙丹此类了,可想而知,丹成可一步登天,想要成丹亦是难如登天。 而陈磊怀中那瓶补气丹,里面足有三十六枚之多,往常人一炉最多就同时炼个三枚,五枚已是极限,由此看来这炼製者无心道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灯。 他对这无心道人越发感兴趣了。 也不知其在何处,或是有没有落入混世魔王的猪口。 若有机会,倒是可以结识一番。 很快,丹炉火重新燃起。 陈磊离了炼丹房,转入一条侧径。 正思索著外丹之事时。 肩膀忽地一沉,耳边有声音同时响起。 “大哥,何处閒来也?” 陈磊回头望去,见得吴刚拿著个竹扫,不远处归拢起小堆枯枝落叶。 “是贤弟呀,近来在洞中可习惯么?” “不瞒哥哥,却是比想像中好上许多,各仙长也未有刁难。我平日就洒扫洒扫庭院,閒时或可四处听经。” 二人边聊著,边往灶房去。 这灶房边上有间杂物间,里面堆了些各应杂件,里头摆著一个简易木床。 这就是吴刚在洞中的居所。 二人在门坎上閒坐敘话,陈磊便就將方才在炼丹房听到的內丹、外丹的说法,一一告知。 吴刚有这个天赋,理应去修炼內丹道。 陈磊也就劝他平日多与洞中神仙交流修炼,往这方面多加摸索,莫要端著性子。 吴刚满口应是。 二人閒聊间不可避免说到悟空。 他如今正於后山看守莲池,而这后山乃是祖师寢处所在,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惹得祖师不快。故而二人虽同处一洞內,然除开一早一晚外相遇的情况也不多。 不多时,听著外面有脚步传来。 吴刚急忙起身,拿起扫帚出了院门外。 原是有小仙过路,见了二人轻轻点了点头,又走远了。 陈磊心知,虽说人家嘴上不说什么,然说到底他与吴刚都不是洞中弟子,在人屋檐下多少还是要有些分寸,若还当自个家中一样,隨意散漫,惹人嫌。 想到这点,陈磊也不再多说什么,叮嘱了吴刚几句,便往洞外走去,回到自家茅庐。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又一年开春,萧条的桃枝上冒了新芽。 一日,陈磊正晨间练枪,忽地听见三星洞中传来祖师唤集,开讲大道。 忙里停了手上功夫,去了一身汗水,沐浴焚香,赶赴听经。 这次讲处不在高阁,乃是一处后山。 眾人席地而坐,整衣肃容,静闻妙音。 悟空与往常一般坐於前头,恳切地望著端坐翘岩上的祖师,眼里满是对长生妙法的渴望;吴刚则是借修剪之名,手拿剪子爬上一棵枯树,翘首以盼。 陈磊隱於人群中,望著这位三弟,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树都枯成这样了,是人都看得出来没有修剪的必要,祖师也未曾出言反对,任之由之,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咳咳!静心!” 就在这时,慧明轻咳了一声。 眾人目光紧紧贴在那闭目养神的祖师身上。 那祖师徐徐睁眼,头顶隱有金光流转,袖口一收一拂间,山中灵韵飘散,松涛乍歇,祥云漫捲。 只听其声不高却如洪钟鸣於眾人耳畔:“汝等可知,道在何处?” 话音落下,眾皆不敢作答,现场气氛沉寂许久。 “回师尊,以弟子所感所悟,大道无形,却生育天地;大道无名,又运转日月;大道无情,却长养万物。故而,以弟子愚见,道不在他处,乃在天地间、日月处、万物里。” 大眾两两相望间,见得话语乃是出自一个体格瘦小的师兄之口。 见祖师未作回应,又有一名弟子站將起身:“ 回师尊,弟子所悟与之不同,道不在天地万物,乃在人心中。正如弟子炼丹之时,丹成与否,关键不在材料高低,炉鼎厚重,乃在人心火候。若是心燥,火则乱;若是心静,火则顺,乱之丹必毁也,顺之则大有可成。” 陈磊抬头望去,这话原是出自那炼丹房见过的如心之口。 他暗暗思索著两种对道的不同解意。 二者虽各有各的道理,却是因修炼方向不同所至,皆属於偏颇之见。 即便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也是亲身经歷的一些凡俗悟出见解,故而他更想听听祖师是如何解意的。 眾弟子也与他这般,屏息凝神,翘首以盼。 只见祖师既没认可,也不反对,指了指地下坐著的翘岩,淡淡道:“这顽石,歷经千万岁风雨而不毁,久浸寒霜而不烂。可谓凡之坚也,世之静也,然其这静字里,乃藏“动”字玄机。” 话语间,一丝灵韵悄无声息的钻入石缝,忽地有咔咔声响隱约传出。 眾人急看声响处,那顽石向阳一侧竟缓缓顶起半边,石底下,阳光洒入,一株嫩草芽儿顶开石壁静静沐浴光中。 这番玄机,惹得眾徒齐声低呼。 祖师却不急著解说,又指向天边:“譬如这云,聚时如峰,散时为雾,看似无常,实则循阴阳之理,日月之机。这般变幻之术,看似为动,却又蕴含“静”字玄机。” 眾人循指上望,见得云头翻涌,时聚时散,若高若低,如此灵活善变,去散无常,却不知这静字又表何意。 祖师含笑不语,轻轻一挥拂尘。 剎那间,天地变色,风消云聚,恍若时间静止一般,云头竟不再动弹,可谓是一息便能变日月机。 惊得那风伯急步报玉帝,唬得那灵山罗汉闭口停念经。四海龙王皆惶恐,十地行仙急下云。 再看那祖师,静坐石上,拂尘再一挥。 天地再变,风起了,云散了,一切恢復如常。 眾人见得这般一动一静玄机,早已惊得不能言语,齐头望向祖师。 见其淡淡道:“道在天地万物,也在人心中。正如这石,见时是静,內却含动,又如这云,虽能变化,却风停即静。” “汝等修行之人,不能视之一物表相,却略其內观。初看为静,再看为动,忽略了诸法万象,此为知障也。待观山是山,看海为海,则为道也。” “此为观想,日后望勤勉之。” 眾人若有所悟,频频点头。 可当这话落在陈磊耳中,却掀起波澜。 这就是观想!!! 他记得金乌曾言,那个天弃子就是观想一个棋盘,以盘为天地,棋为日月,破除天地桎梏,一日入道成仙。 第61章 七年之期已到。 话说自陈磊经过祖师讲法解惑,悟得观想之妙。 自此后,陈磊便多了一样要务,每日挑水打柴,舞枪练体之际,便以观想法观想群山,眾石,感悟天地自然之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今岁冬,大寒,大雪压倒草庐,霜打漫山树。 到了入春,陈磊再去看那桃树,已不知被寒冬打死多少,仅存稀稀疏疏的嫩芽冒了头。 这大半年来,祖师未有再讲道,而陈磊的观想虽说未有太大成效,可也心静了许多。 至少他不再急不可耐的想要引气入道,只是去读书习经,闻听礼法,只是去观万物,去修己心。 到了九月秋,那稀疏的芽儿结了果,由青转红,桃香飘满山,引得飞禽走兽爭相来摘。 陈磊摘了半兜儿,进了三星洞,去找吴刚、悟空一齐受用这年的桃会。 就像去岁一般,三人围坐在一处凉亭中,各自述说著近来的修炼心得。 吴刚本就对法敏锐,再者终日在洞內,时常听眾人讲法,又经过祖师灌输观想之理。而今对比入门前已有了很大变化,他举手投足间已能挥洒道气,往上一纵能爬云五六里不停歇。 反倒是悟空还没太多变化,他隨手抓起一桃,咬了一口,道了“不甜,不甜!”,便就隨手一丟,再重新一手一个,各咬一口,汁水飞溅出来,他仍是摇头:“不甜!” 陈磊摇头笑道:“去岁被霜打了一岔,今岁雨水又足,自然不甜。” 吴刚附笑道:“是也!是也!我说二哥呵,有些山果吃已是难得了,你我在洞中哪有什么好物受用,就盼著每年这桃哩!。” 听了这话,陈磊忽地想起一事。 “二弟,可记得我曾与你讲过,桃吃几茬,你便有入道之机?” “入道?入甚么道?”悟空躺在凉亭石板上,半眯著眼,口中含糊不清。 很快他想起了,又扳著毛茸茸的手指头数数。 “一、二、三......七。” 悟空忽地眼中一亮。 恰此时,祖师的唤集声响彻整座洞府。 又要登坛讲法了。 诸仙各自落位,还如以往一般,悟空显眼,陈磊隱於人群,吴刚在门外剩截竹扫露出。 大道之音绕樑而上,环绕大殿上空久久不散。 见得祖师口中天乱坠,地涌金莲,真是那个,妙演三乘教,精微万全法。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悟空在旁闻听,到开明处,喜得他抓耳挠腮,眉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他这般举动,没能逃过祖师眼目。 “悟空,你在班中怎么癲狂跃舞,不听我讲?” 见得祖师发问,悟空叩首拜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处,喜不自胜,故不自觉作出此踊跃之举,还望老师父恕罪!” “嗯!”祖师点点头:“此既识得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此洞中多少时了?” 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记得多少时日。只记得与老哥哥拜师之时,曾见得一山好桃树,老哥哥曾言这桃儿一年一熟,而今已是七茬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祖师又问向陈磊:“可是如此?” 陈磊起身拱手应是。 祖师抚须笑道:“七年了!你可记得此前受下惩戒,欠我三百责棍么?” 悟空俯身再拜:“弟子记得,待习得一身好仙法,莫说三百,就是三千俺也受之。” 祖师点头:“记得便好,今也就传你些道术罢!你且近前来......『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哪一门哩?” “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 悟空眼神热络,语气诚恳。 祖师笑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 悟空当即回道:“术字门怎么说?” 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鸞,问卜揲蓍(shi),能知趋吉避凶之理。” 俗话说就是占卜请仙一类高级一些的法门。 悟空回到:“似这般可得长生么?” “不能!不能!” 祖师摇摇头。 悟空又问:“可挨得千般责棍,万把法刀?” “也不能!” 祖师再次摇头。 悟空撇头摆手:“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製,烧茅打鼎,尽红铅,练秋石,並服用妇乳之类。乃至大成之际,或可挨得千刀万剐。” “似这般也得长生么?” 见悟空又问起,祖师笑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 “什么叫水中捞月,我是个老实人,不懂这些市语。” 祖师解释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到,只是无劳摸处,到底只成空耳。” 只能挨刀,不能长生,悟空当即不依:“也不学,也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禪打坐,戒语持斋,或睡眠,或立功,併入定坐关之类。到底也能挨上些棍,守命添寿。” 悟空急问:“似这般便能长生?” 祖师又摇头:“也似窑中土坯。” 悟空笑了:“师父又来了,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 “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型,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亦。” 祖师刚解释完,就听悟空齜牙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他这边虽说这也不学那也不学,门外的吴刚却与之相反,每逢一流派讲出,他都攥紧一下拳头。 这时,他就又攥紧一下。 “流字门如何?” “可得长生么?” “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 “师父果是不爽利,怎么又是壁里安柱?” 祖师解释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將墙壁之间,立一顶樑柱,有日大厦將颓,他必朽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悟空想也不想,便就拒绝。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你这猢猻,前番我就宽恕你,今时又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 走上前,將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著手,走入里面,將中门关了,撇下大眾而去。 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愿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衝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 此时俱皆埋怨他,又鄙贱嫌弃他。见此幕,陈磊本想起身,忽地想到自己是客家,此时出面反倒添油加火。他下意识看向慧明,果见其起身扒外一齐围上前来的性安,对眾说道: “眾师弟勿恼,岂不闻:『口开精气散,舌动是非多』,莫与悟空一般计较,乱了你等道心。” 即是慧明开了口,大眾也不敢再多言。 等纷纷出二门外散了去,陈磊与悟空出殿门,待到转角处:“二弟,可悟得什么?” 悟空嬉笑著点点头。 隨即陈磊又嘱咐了他一番,教其:“法无高低,只在精妙適己,若祖师再次传法,可得仔细咯!” 第62章 大品天仙决 话表悟空自打破祖师盘中之谜,日间里也不吵嚷,也不耍闹,见人就笑脸相迎,欢欢喜喜,眾人还以为这通责骂一时间教其转了性。 岂知,在莲池看守期间,他表面没有波澜,暗地里却是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 黄昏时,倦鸟棲树,钟鼓作歇。 洞中无事早寢,悟空转回静室铺位,假合眼,定息存神。 心里藏事而烦躁,眼皮直跳,又因这山中没支更穿箭,不知时分,只得將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估摸大概。 约到子时前后,夜深人静,静室內眾人均匀鼻息伴著浓浓睡意。 悟空瞅准时机,轻手起身穿了衣服,偷开前门,躲开大眾,躡手躡足走出外。 月色朦朧,山风萧萧,裹著深秋的一丝凉意。 悟空回望静室,见得无人发觉,摸著黑急步拐入后山。 在他走后,静室內有一人影轻轻起身,到门前,望著那转入拐角消失的佝僂背影,小声道:“师弟却是有些粗手,秋属金,主萧杀之气,其他师弟法力低微,久浸必生疾。”轻手闔上房门。 悟空脑后无眼,自是不知背后这番情况。 你看他从旧路径穿过莲池,直至后门,只见那门半开半掩。 悟空满心欢喜:“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才开著门也。” 曳步近前,侧身抹过门缝,直走到祖师寢塌之下。 见祖师侧躺著身躯,朝里睡著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於塌前,正心猿急促间。 忽听塌上轻微响动,见得祖师醒来,舒展双足,口中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传妙法,空言口困舌头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悟空应声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也。” 祖师闻听悟空声音,起身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猻!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做甚?” “师父莫怪,弟子自知尊卑有別,不敢冒犯。只是师父昨日坛前对眾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分从后门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塌下。” 悟空说著纳头就拜一礼。 见他借眾作托,祖师也不生恼,欢喜暗道:“这廝果是个天生地长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谜也?” 於是便將起身道:“非是我不愿传你,可有闻『法不传六耳?』你与那一陈、一吴,三家亲和,义结兄弟,若是传將与你,怕是不日就公之於眾。” 悟空闻说,一下急了。 “师父!师父!此间只我二人,何来六耳?俺那兄弟自有道路,岂敢轻易传之。” 祖师点头笑道:“明了便好,你今有缘,我亦喜说。且近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妙道也。” 悟空叩头谢了,挪膝近前,洗耳恭听。 祖师道:“此为大品天仙决,可听好!”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中金莲。 攒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此时打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牢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 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 依照旧路,回到原寢处,故意將床铺摇的哐哐响:“天光了!天光了!起耶!” 那大眾还在梦中哩,除开慧明外无人知悟空已得了好处,当即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 一早,陈磊起身洗漱烹茶。 功也没能来得急练,急入三星洞去寻悟空。 恰一入门,便撞见早起洒扫的吴刚,敘话三道,二人一齐前往静室走。 刚到廊桥上,正好赶上要去莲池守班的悟空,三人喜滋滋的到一旁柱台下打諢。 陈磊左右顾看,见无人时,小声问道:“二弟,照你说来,可有得甚么好处?” “好处?”吴刚大为不解,皱眉道:“莫非二哥手痒,偷......” 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已被陈磊一手堵上。 这下更加篤定心中所想,拉著两位哥哥要走。 却听那悟空嬉笑道:“老师父却是传了俺些长生妙法。” 吴刚听明白,这才恍悟,原来是祖师暗传了道法。 那悟空正说著,见陈磊、吴刚二人倾耳来听,他话机一转: “只是老师父千叮嚀,万嘱咐,不准外传之,不得说!说不得!” 唉! 法不轻传吶。 陈磊听他如此说道,也就回正了身子,不再去细问。 他確实是想听听祖师传的那番玄机,不为別的,就是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解法。 悟空不能说,那也没办法,他只能怪自己看那西游记时只当是凡常话本,根本就没去记住祖师那段口诀。 陈磊很快收回心思,笑道:“即祖师不允你说,我等自是不该多问,是哥哥浪言了。” 吴刚也是笑笑揭过,他虽然也很想听,可既然是二哥自个的法缘,自当遵从本心。 三人没有因此產生嫌隙,閒坐一阵,游览三庭,便各自散去。 陈磊回到自家茅庐,仍旧一如既往,晨起练武,閒时观山。 秋去冬来,转眼又过一月。 一日,陈磊正在草庐前演武。 枪风肆虐,扬起漫天烟尘。 一人一枪经过日復一日打磨,枪术渐入化境,加之他在蓬莱仙岛吃了许多仙草琼浆滋润体魄,气力早就不同以往,如今一招一式间力灌千斤。 练至末段,收尾之时,擎起木枪轻轻往那桩上一钉。 咵嚓一下,木屑飞溅,十尺见方的桩子裂作四瓣,枪头破开大地,没入半截碰到硬岩方才止住。 陈磊挥去尘沙,走上前去,轻轻一拔,枪出泥带。 凝视著眼前一击之威,他有信心若是再与悟空比试一番,定然不会再像上次一般,力竭收场。 而据他所知的这个世界,遇敌时的胜负之分,上者为法宝神通,中者为法力道术,下者为武艺。 前二者自是不必多说,他自己现在也没有,反倒是这下者,若运用得当,也是一样好手段。 当然,这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起码现在这身武艺,外加那些石水,遇到一些凡世间的邪魔歪道,多少也有了一些应对的资本。 第63章 浊气不消,清气不入。 话说悟空自从在祖师那得了大品天仙决。 日益勤加修炼,加之又在后山莲池,与祖师相近,一有閒时便去请教。 十日引气入体,三月褪凡胎,五月洗俗骨,短短一年便引天地灵气循奇经八脉流转。 一年修行胜人百年道,天赋尽显。 倒是陈磊,自武艺大成以后,便將更多时间用在引气入体上,结果不论是借黄庭之理,或是洞中诸仙所言之机,体內仍是如一片混沌,未能有丝毫寸进。 期间他多次询问金乌,然其也不懂,只因这廝也是天生神圣,自现世以来便带著天赋神通,三朝便能九天十地任遨游,万千诸法更是触类旁通。 无奈他也只得寄托在这观想法上,並打算找个时机,借个由头向祖师请教一番。 日月流转,各自虔修。 又过一年。 一日祖师开讲大道,待至末段,便问眾人有何疑惑要解。 有弟子问道:“师尊,弟子丹田气满,於灵台存神之际,然却又分阴阳二处,欲求何解,二者有何不同?” 祖师笑道:“万般诸法皆有其根,谓之养精、练气、存神。而这存神又分为二者,一曰阴,一曰阳,纯阴而无阳则为魂,阴阳相杂则为阴神,纯阳无阴则为阳神。人死后阴魂出窍即为阴魂,修行之人出神过早,阴质未去,谓之阴神。” “此阴神,或眼中见光如河,则神从眼出;或耳中闻钟鼓萧管之音,则神从耳出,因其阳气未壮,不能擅破天关,故旁趋別径也。” “天地又有天、神、地、人、鬼五仙,出此阴神者为『鬼仙』。” 那弟子明悟,又问:“若修得阳神出,是否功完道成?” 祖师道:“问得好!此有二择,一者就此罢手,弃了尸身,將之拋於茅舍涵洞,或於山野荒郊,弃尸而远走高飞。在天地中逍遥快乐,飞腾万里,高踏云端,俯山观海。或游戏人间,千般变化,从心所欲。” “此即为『神仙』,乃是速成之法,学仙之人多到此就心满意足了。但仍为下策,虽说已经得道,却未徵得道果。” 其他弟子聚精会神听讲,频频点头:“何为其二?” 祖师答道:“其二乃有志之士,不求速效,自愿做愚钝功夫。阳神可出而不出,身躯可弃不弃,保守元灵,千烧万炼,忘之如太虚。此际阶段,若得天录便是『天仙』,不受天录,自在人间,便是『地仙』。” “向后之道,再以纯火烹之,形骸骨肉与之俱化,形神復又合二为一,此即是『炼虚合道』。形神俱妙,合於遍布万化、无所不在之大道,现百千万亿之化身,神通广大,拨云弄雾,移山填海,至此才算证得大道。”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还欲再问。 然而祖师却是摇头不再作答。 “由一进二,修行一途切忌贪多不烂。” 就在其欲將退台之时。 忽地有人开口:“祖师,若是精元已满,却久不得引气入道,又当何解?” “引气?那个问此愚昧问题?” “是也!是也!本欲趁著师尊兴起,多问出些法门,怎將浪费在此。” 眾人极为不满,齐头望去,看向那起身拱手之人,原是那陈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引气入体乃是修行一途最基础的门槛,此间诸仙大多早就过了这阶段,也难怪会作出这般反应。 祖师止住步子,看定一会,摇头道:“你遍体浊气,似砂浆浊水,清水但入顷刻同化。若不除其浊气,洗净根源,纵你练上个千年万年,也是到头空。” 清浊气,可问题是怎么清? 此事说来容易,可办起来却难,就他现今连识海都不是隨便能进的状態。 除却苦心修持之外,他根本没有甚么头绪。 陈磊暗自思索著,正欲发问,抬头再看。 那里还有祖师,连周遭眾人都纷纷起身將要散去。 得! 也不算白问,起码知道目前大致方向。 陈磊与悟空、吴刚道別,回到茅庐。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先是欲在书中寻求答案,藉此他不少次出入三星洞的藏经阁,借阅一些简单常理的书籍经文,还是没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转头他又將希望放在金乌那里,教其尝试看是否能用金乌炎驱逐那识海中的迷雾。 在他以日后为其寻一株千年仙草修补神魂作为报酬,这才请动金乌。 谁知,金乌在尝试了两次后,就撂挑子不干了。 按他的说法,金乌炎却是能够驱散迷雾,然而每每都是,刚驱散那么十丈见方的雾,转头就又重新散开,无论费多大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磊无奈,只得靠自己,他用观想法,尝试观想那迷雾之中內藏清机,然而也没什么效果。 日子就这么又过一年。 一日,祖师復登宝座,与眾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是外像包皮。 忽问:“悟空何在?” 悟空正与陈磊吹嘘著自己法力见涨,闻听祖师呼唤。 急起身近前:“弟子有。” 祖师问道:“你一向修些甚么道来?” “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 悟空心怒放,自喜连连。 祖师:“你即通法性,却只是防备著三灾利害。” 悟空不解,沉吟良久,才悠悠问道:“师父之言谬也。我尝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即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 祖师摇头笑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后,鬼神难容。虽驻顏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 “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作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丸宫,將你烧得五臟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西南北风,也不是柳松竹风,唤作贔(bi)风。自囟门吹入五臟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 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叠叠上拜:“万望老爷垂怜,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 祖师笑道:“此亦不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 见其不解,他又解释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乃是个孤拐面,凹脸尖嘴。” 悟空把手往脸上一摸,果是如此,正当他急不可耐时。 身后陈磊忽地站起提醒:“祖师,悟空虽不似常人这般,少了腮,可也比人多了个素袋。” 他可记得,当初悟空大闹天宫之时,张嘴將一眾仙果仙酿尽皆吸入,隨即回了果山便就吐出,想来就是藏在这素袋中。 第64章 心猿难收 悟空转忧为喜,张口与眾看他那素囊,这边看完,跳去那边,一圈罢欢欢喜喜道:“老师父没成算,我与常人有別,却比之多一囊,亦可折过也。” 祖师看著悟空耍宝,抚须大笑道:“也罢!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你要学哪一般?” 三十六,七十二,悟空刚想顺口就说多了好。 忽地又想起哥哥前番提醒,合適为妙,须得仔细。 暗侧著头,往远处观瞧,见得陈磊把头虚里晃了一圈。 心下不定了,询问道:“这天罡数、地煞数有甚么区別?孰高孰低?” “汝却是心细!乃是数目多少,细致一二,无有高低之分。” 祖师轻声道。 “仅是数目之分。”悟空心起贪念,果断说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 祖师见他有了定夺,点头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甚么妙法,只见那悟空喜得摇头晃脑,叩行一番大礼,这才慢慢悠悠的回身下台。 那大眾听得心动,看得眼热,其中有人便拱手问道:“万望尊师垂怜,也教我一番变化术,躲此三灾,免受轮迴之苦。弟子也不贪其多,就学一般天罡数便好。” “是矣!是矣!” 底下有些弟子纷纷出声附和道。 场面顿时喧喧嚷嚷,这可是要命的行当,不免得也有人心里对祖师偏心有了计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有极少数弟子,似漠不关己,只是听到数目之时,暗暗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悔意。 “静心!” 一声洪亮清澈,带著丝丝道音的喝止縈绕大殿之上,震盪人心中。 这声音里带著某股力量,顷刻抚平了大眾心里的浮躁,显露而出的那丝不满隨之消散。 陈磊望向人群中白衣道人,这位曾在金宏寺面对菩萨、尊者閒庭信步,视诸佛如无物的慧明,虽从未展露其全部实力。 就此显露的冰山一角,便能看出,这位多半已是炼虚之际,合道之前的隱世大仙。 在眾人重新静心下来时。 祖师开口解释道:“你学的是旁门中的术字门中之道,此乃是借天之机,合天之道。即未夺天造化,不侵阴阳,自然不会降下三灾,又何须此法避之?” 那些出声弟子,都属是学的旁门,听得祖师这番解释,自是也不敢再生出他念。 陈磊算是听明白了,这三灾不是说学道之人就会遇到,而是天道对金丹大道修士降下的专属惩罚。 正如那道德经所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些个夺天地造化之人,不入轮迴,不遵循环。 而自开天以来,此辈之人与日俱增,天地资源有限,为求自救,故才降此天灾。 然又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此辈中人为求自保,亦是从中摸索出一些相对之法,这天罡地煞变化正是其一,当然,世之天骄何其多,想必其他神佛亦有他法相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散场后,三人走在廊亭上。 谈及好处时,悟空满面春风,得意洋洋,而一边的陈磊忽地轻轻皱了皱眉。 “哥哥教俺適用就好,莫不是觉得贪心,偏选多的,要数落一番?” 悟空敏锐察觉到变化。 “仅是数目之分,七十二比三十六不是更好么?何要数落?”吴刚不解,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陈磊摇头笑了笑。 “谁说你贪心了?换做是我,我两样一齐选。” 此言一出,这回轮到那两人一脸懵逼了。 悟空学著陈磊此前一般,把头虚转一圈,古怪道:“合著老哥哥乃是这个意思,你比俺还贪些哩。” “哈哈哈!” 三人相识一笑。 陈磊也没有过多解释,实际上提醒悟空选个適用的,是因为他以为天罡地煞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別,若是如此的话自然是选天罡更好。 然而仅是数目之分,那有甚么好犹豫的,不如全都要,反正祖师又没说只能选一样,试试总归无碍吧? 分別之际,陈磊问道:“二弟,可记得祖师曾言,待功成之际,便將你逐出师门?” 悟空春风得意的脸上忽生出一丝惶恐,点头如捣蒜。 只听陈磊小声说道:“有些事无力化解之时,拖一拖总归好的。” 悟空点头,似有所悟。 临走之时,陈磊又嘱咐道:“此前祖师传法之时,你也看到了。切忌!莫在人前卖弄你的法术。” 悟空自得了长生妙法,心也就逐渐傲了,方才便不停地与吴刚炫耀吹嘘。 想到他原本被逐出师门的下场,陈磊故才出声点醒。 见得他点头应许,这才出了洞府,回到茅庐。 日子就这么又过一月。 一日早间,陈磊煮茶之际,见缸里沉寂著厚厚一层水垢,便就提著去往山涧清洗。 洗去水垢,又装满一缸水,约莫上百斤,一手托底,一手提壁,回程途中一边借洗缸之事观想洗去自身浊气。 来到三星洞岔路口,正抬头看路。 忽的一下愣住了。 哐当! 水缸摔到地上,泉水顺著山路向下淌。 你道他看到甚么? 那三星洞前竟莫名矗立著两间一模一样的茅庐。 见鬼了! 陈磊顾不上去管溅湿的裤脚,急上前,擎起庐前竖立的木枪,谨慎观瞧。 你道这两间茅庐多像? 就连手上这根木枪,那另一间庐前也有一桿,看了看,连纹理,甚至是磨损之处都是如出一辙。 正当要进屋查看,忽地隱约听到一声戏笑。 陈磊恍悟,心里暗笑著挺枪门前,故作喊道:“这门蛛网密布,且看此枪,一將桶入门里將其捣一圈,將那些物件搅个精光。” 见无反应,他又自顾自笑道:“不好,不好!这一枪恐將其捅个茅穿屋烂,待我引火烧之了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真就取了火来,作势要往里一撂。 “哥哥好糊涂呵!你这枪將其搅烂尚能住人,引火来烧岂非化作飞灰?” 那门无风自关,无人自开,一张一合间竟就说出人语。 转瞬间便就做作了悟空模样。 上来执手勾肩,嬉笑著往茅庐里进。 进去就大大咧咧的拿起水壶往嘴里倒,见里头没水,又去翻那些个瓶瓶罐罐,捣鼓得桌球响。 “日子过得怎么这般寒酸,无水无缸,怎生解渴?” “本来是有的,被你这么一嚇,到地里去了。” 悟空回过头来,怪笑道:“老哥哥怎这般胆小!” 说著伸手抚了抚陈磊胸口:“话说是怎么看出是俺变作的?” 看確实是看不出,只是这悟空不知道,陈磊有前世经歷,晓得他用这招戏耍过二郎神,当时还露了尾儿呢,这回刚好这庐前有桿枪,倒是教他用上了。 陈磊没有作答,將他按定在座椅上,耐心劝道:“不说与你讲过,莫要在他人面前卖弄?” 悟空挠头道:“老哥哥又非外人!” ...... 第65章 悟空功果成。 悟空这一句『哥哥又非外人』,把陈磊將要出口的说教,又生生咽回到了肚子里。 沉默半晌,有些话语终究没说出口。 陈磊嘆了一口气,淡淡道:“与我一齐去挑些水罢!” “好说!好说!”悟空忙里应著,接著便就掐诀念咒,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 陈磊提来木桶,见他坐那不见动弹,出声催促道:“莫在这老佛坐禪,走哩!” “不急不急!” 悟空一把上来卸下扁担,拉著陈磊坐定。 虽不明所以,倒也想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少时,门外传来落叶被践踏、草木被刮擦的窸窣声响。 陈磊出门一看,见得狐鼠兔獐、蛇鹰鹊鸡,各式飞禽走兽,或地上、或树上,站作一堆,排列整齐。 悟空提著两个空桶出来,往那地下一丟。 念念有词道:“去!给老哥哥装些水来解渴,切记,不要尔等口水雨水脏水臭水,只要那山中清水甘泉。若漏一滴,或慢一时,回来赏一棒子与你等受用。” 俗话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他这些话唬得那诸般飞禽走兽慌作一团,或背扛,或爪抓,各使各家看家法摄著两桶,喧喧嚷嚷直往山涧里抬。 群兽散后,悟空拉著陈磊回到茅庐,嬉笑道:“这番力工怎生劳烦老哥哥贵体轻动,教小的们取来便是。且在此安坐!” 说罢,他转身跳到门口,抬手搭棚张望,每过一息,就念上一咒。 只听那山林里树晃鸟叫,时不时有些嚎叫传出。 看著这一幕,陈磊摇摇头,上前一手把住他的指决,拉回坐处。 这猴变了。 以前没有法力,他还是懂些礼仪,虚心向上,而自从有了法力,心猿便躁动难安。 陈磊劝道:“二弟,教你去挑水,乃是与你去沾一沾这凡尘,莫要站在云端,便就不再落地。” 悟空笑道:“哥哥说笑来,我等修来长生仙法,不就为了离了这凡俗,怎还要落地沾泥?” 陈磊摇头嘆息,不再劝导。 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是错是对,让他自行感悟罢,日后惹了祸事一起担就是了。 很快,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桶抬了进来,果然滴水不漏。 也不知这些个山精野怪,是怎么装满的。 陈磊挥去眾兽,取水烹茶,刚过一盏,倒茶之际便听悟空道: “且坐且坐!有人来哩,容俺去应付应付。” 说著穿茅庐而出,身影极速消散。 好傢伙! 这悟空竟还是使了身法,偷閒溜出来的。 陈磊望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水,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 此后一段时间,悟空一有閒暇便就偷溜出来四处玩耍。 一日,陈磊正值茅庐中诵读经书,听著门外传来声响。 出门查看,见得祖师领著眾人在那洞前戏玩晚景。 於是便捧茶上前,敬与眾仙解渴。 祖师接过饮了一杯,轻手放回茶托,笑问道:“你倒是有心了。那洗浊去凡之事,成了几分?” 陈磊摇头嘆息:“一分未成!一分未成!” 祖师又问:“十余载不见功成,可急么?” 陈磊道:“早些却急,而今已心静矣!出家多年已不差那些时间了。” 祖师抚须点点头,又看向他处:“悟空,事成了未成?” “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將成,已能举霞飞升也。” 悟空耍了个滑头,只是了个將成,藉此蒙蔽祖师。 祖师道:“你试飞我看。” 悟空弄了个本事,將身一纵,打了个连扯的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高,踏云霞去了约莫顿饭时间,往返不过三里远近,落到前面,扠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 这话弄得现场诸多弟子含笑不语,半晌才有人憋出了:“嘴脸!” 祖师挥了挥衣袖,喝止大眾,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幕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算不上哩。”说著便叫大眾试飞来看。 那性安闻言出列,捻其一个法诀,往上一纵,架上云头,忽地一下不见了。 约莫三息时间,返將回来,手上拿著一株枝叶,回报导:“师尊,此山下一村头槐枝。” 悟空接过打了一眼,嬉笑道:“乃就眨眼功夫,性安师兄便就回了,莫不是在这山头取了一枝蒙俺哩!” “你......”性安有些恼急,忽又想起师父吩咐,摇头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悟空不信,陈磊却是相信,只因这枝干上还留有一个明显的绳印。 只听那祖师道:“悟空!莫要骄慢,此只为爬云耳。早间自起北海,一日里將四海游遍,方才算的腾云。” 悟空摇头道:“这个却难!却难!” 祖师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悟空闻听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將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 祖师点头道:“也罢!我见你连扯带爬方才上去,今就依你这势,传你个『筋斗云』。” 悟空听罢,忙里又叩头谢恩。 只听祖师讲將一个口诀出来,笑道:“这朵云,捻著诀,念动真言,攥紧了拳,將身一抖,跳將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 大眾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 大眾说说笑笑,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 晚间。 陈磊正要点火染蜡,刚点了亮,噗的一下不知哪来一股怪风,又將熄了。 累至数次,俱是如此,正觉怪异,只听脑中金乌笑道:“你那兄弟耍你哩!要不要小爷帮你找个场子,保准他吹不灭。不多,一株百年养魂草就可。” 陈磊没有回应他,再次点起了火,將燃之际,猛的拿起桌上盏儿往那处一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悟空当即就现了形,跌坐在地道:“老哥哥且住,且住!” 陈磊皱眉问道:“夜间不去安睡,怎又出外耍闹?” 悟空凑近身来,吹一口仙气,点燃那烛台,笑道:“老哥哥莫怪!方才俺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此间天地再无束缚也,特向两位兄弟报喜哩!” “知你聪慧,莫要傲慢,依你说怎不见三弟?” “老哥哥不知,三弟榆木脑袋儿,他早会一式脱身法,却是遵著死理,果就不踏出门外一步。” 陈磊笑骂道:“你好说他,人三弟早能离体,却仍是虔心苦修,更是从不外露,就连我这哥哥都未曾得知。你倒好,四处卖弄哩!” 不说还好,一说更激起了悟空的兴致,遂就一把將陈磊拉出屋外:“老哥哥莫言他人事,且看俺这筋斗云。” 说著便就掐诀念咒,將身一纵,身影瞬息消失在夜色中。 陈磊看了一会,又將目光转向洞內。 这两位兄弟,一则活泼灵动,一则沉闷拘谨。 吴刚倒是不用多说,他久浸人间苦,自是懂得藏锋。 悟空不同,必要时候,还是得教其人事。 他勾动意识: “金乌,且帮我一事。” ...... 第66章 酒尽人散! 话说那悟空一个筋斗纵身云海,他初次登上这云头,入眼之处皆是百样百新,一会捧云,一会钻里钻出,玩耍累了正躺著歇息哩。 忽听远处传来破空呼啸。 急忙扒开云儿探头去望,见得一团火球极速掠过。 速度与他那筋斗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下玩心大作,打了一个跟斗翻身追去。 云海翻腾,逆风追逐。 此时悟空还能追上,可隨著时间推移,很快就被拉开。 他这筋斗云虽是世间极品,然那团火儿却更胜一筹。 就在二者拉远之际,那火儿竟原地悬停了,似在等他。 待到行近,又呲的一下转瞬闪开。 被这番挑衅,悟空当即恼怒,心道:“哪方来的东西,竟敢戏耍孙爷爷,待將你捉来好给那老哥哥作灯。” 心急神动,当即就掐诀念咒,摄来一股顺风,连翻两个跟头。 眼见悟空极速逼近,陈磊不敢怠慢,连忙將金乌化虹全开。 转即又拉开一截,只是二者的距离始终不能彻底拉开。 悟空的筋斗云可比哪吒那风火轮难对付多了。 “呔!你是哪方来的,什么精,什么怪?” 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陈磊默不作声。 呼唤金乌,摄了一缕金乌炎,向悟空拋去。 “这廝还想烧我哩!” 悟空怒嗔一声,掐诀念咒,召来一股无名水,往前席捲而去。 就在他以为那火儿遇水將熄之时,咕嚕的一下,那火透水而过,一息间將之蒸发殆尽。 眼见即將迎面撞来,他怪叫一声,再度掐诀,张口往前一吹。 急风呼啸。 噗的一下。 谁知没能將那火吹熄吹走,反倒是风助火势,越发大了起来。 此火极为怪异! 悟空暗自心惊,火焰近身的剎那间,连忙使了法术,留下一个分身,自己將身一纵到了百丈外。 待站定之后,他摸了摸头顶一撮焦猴毛,看了一眼火团消失的方向,嗔道:“好怪!好怪!倒是小覷他了。未想世间还有如此奇异之物!” 他承认,確实有些轻慢了。 不然以自己一身本事,想躲开那火轻而易举。 吃了一瘪,悟空也无心再耍弄,打了几个跟斗回到方寸山。 看著烛火摇曳映出人影的茅庐,他心道:“老孙这般回去,若教老哥哥见了恐生笑话,不如歇他一阵再回。”说著便就捻去焦毛,化作一只鹰棲息在树梢上。 而在他回来之前,陈磊已经凭藉金乌化虹的速度优势,抢先回了茅庐坐定,自斟自饮起来。 这一番,为防止露面被悟空识破,也为防范天庭的人发觉,他特地在云下飞行,更是连用了两张隱身符,而今在蓬莱仙岛得到的符纸只剩四张了。 希望是值当的! 等待许久,茶喝了两盏,火添了几趟,仍不见悟空回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暗道莫不是又追到那处了。 忽就听著声响。 “老哥哥!老哥哥!” 人未到,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很快,悟空就从外面钻了进来,一步跳到陈磊对面凳子上,一口气连喝了几杯热茶。 陈磊明知故问,笑道:“二弟怎去这么久?莫不是游览四海去了?” “老哥哥有所不知,我正在云上顽耍,忽地不知哪里来了一个好妖怪,其势若北斗,携风带火的直往东面赶。俺翻了两个跟斗,带云去追,不成想被其耍了个法儿蒙了,不知何处去也!” 悟空在那闷著头,说得吹眉瞪眼。 陈磊听了哈哈大笑。 出言宽慰道:“岂不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呀!好生学些本事,莫要怠慢骄横了。” 悟空在那撇著头,生著闷气。 他也情知是自己轻慢了那廝,否则也不会为其戏耍。 於是扬了扬手:“晓得了,晓得了。” 自这日后,悟空又心定了下来,也不常偷摸出洞府了,也不再到处耍弄,一心修炼仙法。 只是这番好景没过多久。 仅过了两个年头。 本不愿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日午时,吴刚著急忙慌的出了洞府,径直找到陈磊,开口就道:“二哥......二哥闯祸了!” 他自入了洞府就再没私自出来过,今日也为之破例,陈磊可想而知事情严重性。 与他急进三星洞查看。 半路上,吴刚讲诉了此前发生的原委。 原来,早些时候洞里诸仙在树下谈经论典,有人就说了,不知悟空那世修来的缘法,能令祖师传他躲三灾之法,又传筋斗云的,悟空本来只是笑笑未回应。谁知又有人说,他当时修得腾云之能,乃了三年,这筋斗云什么的,比之更甚,想必难以摸透。 悟空听人这么说,当即就安奈不住,言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早就回了。』有人言之不信,一下便就激起他的好胜心,隨即便在人前一一卖弄起来。 不曾想便就惊扰到了祖师。 陈磊闻听经过,急忙加快了步伐。 只是等他赶到时,已经为时晚矣。 只见那后山廊亭上,祖师站立阶上怒视著底下跪著的悟空,周遭眾人围作一圈。 陈磊扒开人群近前。 “我问你弄什么精神,变什么松树,翻什么筋斗?有些修炼体段就在此卖弄。” 顿了顿,祖师喝道:“此番我也不加罚你,即你已功果完备,自当领受前罚。” 说著,便就著弟子取来责棍,指定悟空道:“打!” 那棍儿碗口粗细,乌金头簇,似附雷带电,一棒下去,虽未见血带肉,可却是专攻神魂,饶是悟空这得道宝体都难以消受,打得他叫苦不叠。 陈磊见之不忍,跪伏在前,高声道:“即为兄长,愿与之共领惩罚。” 吴刚亦是上前跪拜,也要受领。 祖师不允。 劈里啪啦的一棍一棍打在悟空身上,陈磊听著声,闻著响,不忍去看。 待三百棍打完,悟空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缓了好一会才坐將起身,磕头叩拜。 祖师挥去眾人,回过身去摆了摆手:“你去罢!” 悟空情知乃是要赶他走,满眼墮泪,连连磕头道:“只望师父恕罪!” 祖师未回头,淡淡道:“我也不怪你,只是此前有言在先,加之这次你又人前卖弄。且问你!” “假如你见別人有,不要求他?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怎么留得你?” 顿了顿,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 悟空告罪道:“我也离家二十余年,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 祖师笑道:“哪里什么恩义,你惹了祸不牵带我就罢了!” 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又去各间与眾道別。 乃至他出了洞门,祖师才幽幽转身,轻轻嘆了一口气。 ...... 三星洞外,春草堂。 陈磊开了一瓮老酒,洒开三碗。 三人没有太多话语,只是一碗一碗地闷著酒,甚至乎也没有什么离別赠言。 酒尽人散...... 望著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背影。 陈磊心知,自己很难再改变什么。 或者说,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就是悟空该走的路。 他是大圣,也是自家兄弟。 无非就是日后出了事,大家一起扛就是了。 第67章 人心菩提,夜惊魂。 自悟空走后的半年里,山里少了一分嬉笑玩闹的欢快,重新回到了柴米油盐、打坐修行的冗长无趣生活。 一日晚间时分。 皓月当空,晚风清凉。 陈磊刚忙完一天活计,正在桌前煮水饮茶。 忽地门外进来一股钻门风,呼喇一下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他裹了裹衣裳,拽步上前,紧闭门户,待回到原座正欲將半杯热腾腾茶水暖腹。 低头看茶之后,忽见水中映出茅屋顶的横竹上有一个黑影。 陈磊心下一惊,借著喝茶的功夫,余光往上一瞥。 那人影没有形,也如他这般端坐,没有鼻子眼睛,却模仿著他这般虚空喝茶。 陈磊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多想,只是舀水的时候,却又瞥见,自个身后还有一个影子。 一人一烛火,绝对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影子。 呼呼! 山风被格挡门外,进不得来,只能咆哮著撞到门户上,炉火升腾,屋內暖烘烘的,而坐在火前的陈磊却觉体生恶寒。 他在方寸山上十余年,不是没见过什么山精野怪,可那些东西都被杀怕了,往往见著人就躲。 加之这里又是神仙之境,除非用法术摄来,不然决计是不敢闯进这里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 陈磊镇定下来,取来一个空杯,放置对面,倒满茶水。 作出请的手势:“是洞中的哪位仙长,不妨下来看茶。” 恍若时间静止一般,沉默了好半晌。 陈磊冷笑道:“我虽凡夫浊眼,可也见过这般神仙法术,闻得仙长身上这股气。若不下来,只有小可亲自去请了。” 他绷紧身子,感受著內衬布袋上的硬物,又暗中沟通金乌做好防范。 就当他要出手之际。 那影子动了。 只见他扑打一下跳下硬土地,坐到陈磊对面,凭空嘬了一下,那茶杯应声见底,当场表演了一番龙吸水。 冒著热气的茶水从黑影嘴巴部位而入,啪嗒一下尽数摔到地上。 由於不知对方的意图,陈磊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倒了一杯,气氛就尬著。 少时,那影子又动了。 但见他沾了沾茶水,虚空画了三道,暗沉木桌上显现了一个湿漉漉的『三』字。 陈磊看在眼里,疑惑道:“莫不是我们三兄弟,什么时候触犯到了仙长?” 那影子摇了摇头,又用手指轻轻叩著那个三。 这下陈磊更是不解了。 难道是性安那廝,怨气未消,又来整蛊作怪? 只是很快他就摒弃了这个念头。 不为別的,那性安虽人品有些欠佳,然其惯使的伎俩无非就是在背后打打小报告,或是当面硬刚,也从未见过其在暗地里使过这种低劣手段。 “三日、三年、三人、三足......” 他连续问出好几个相关的东西。 然而对面那影子仍是摇摇头。 只是除了这些外,他想不到关联自己的东西了...... 忽地,他脑中精光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 是了。 三灾之法! 陈磊摇头道:“祖师只传了悟空一人,並未传我,况且我未入道,与我无用。” 说完,他仔细观察著对方举动,见其不再摇头,只是坐在那,当下就更加肯定了这个事。 此人是为三灾法而来。 对方显然是有些不信,很快又沾湿手指描绘出一幅画。 图像是这样的,一个山洞,一间屋子,而每逢上方圆圈变成弯月,就有一个小圆点从洞內到那屋子里,圆圈升起,又再返回洞里。 陈磊明白了。 他是指悟空偷溜跑出来找他这件事。 原来悟空每次以为自个做的天衣无缝,未曾想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著他。 不,或许不止一双。 看来此人误以为悟空时常出来,多半也传了法门给自个,他人不敢惹,专来料理他呢。 陈磊懒得再解释,冷冷看著那道黑影:“我確实无有,信与不信皆由君!” 对面那影子听了,抬手在桌上画了一把小剑,沾水一点,那剑似活了过来顺著桌面游动,蹭的一下往陈磊跟前一扎。 陈磊见势不对,双手压著桌面向一侧腾挪躲闪。 只听哐当一下。 回头看时,那影子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桌子上裂开两半的陶杯。 威胁! 妥妥的威胁! 陈磊挥去桌上碎片,回头透过墙壁缝隙凝望著沉睡在夜色中的三星洞。 难怪祖师会赶悟空走,当时他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小题大做,今时看来还是有些低估人心了。 这些背后小鬼,或许法力並不是很高,正面应对自是不惧,然而我明他暗,指不定就会暗下什么手脚。 看来须得谨慎了。 不眠夜。 翌日一早,陈磊简单洗漱,直接进了三星洞找到吴刚。 二人对坐,这么一聊。 原来,这事吴刚早在悟空走后三天就遇到了,当时他欲使个摄魂法將黑影留下,转念一想,即便抓到背后之人,定也將洞府搅得乱糟糟,便就只是嚇跑了。 没想到半年过去了,这人还不死心,更是將目光盯上了洞外毫无威胁的陈磊。 “哥哥,我留一道法咒与你,待此人再来时,你在其囟门处一拍,將人摄住。我闻得感应,当即便就去捉出背后之鬼。” 吴刚忿忿说著,就要去做法留咒。 动他可以,以他如今法力已经无惧这些小鬼。可动到哥哥头上,那就休要怪他不留情面。 正施著法哩,忽地被陈磊中断。 接著便听到了。 “三弟,你此前的做法没错,若真擒得此人,是祸不是福。你想,祖师或是洞中其他仙长,见得悟空引发的这番祸事,引得人心贪念,闹得府中不得安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岂非更加怪罪我等,认定我三人乃是祸端?依我看將其嚇跑就可,此事我已有所计较,三弟勿虑。” 吴刚沉默半晌,担忧道:“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哥哥可得小心吶!” 陈磊起身向外,爽朗道:“放心!我自有处!”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磊每逢洞府中进出,总觉背后暗地角落里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一连数天,乃到第七天。 晚间。 陈磊早早上塌,假合著眼,闭目养身。 夜半时分,驀地一股怪风自门缝而入。 炉火蒸热的屋子,瞬间涌现一丝冷意。 他眉头轻动,眯开一条眼缝朝那处看去。 很快,一道黑影溜过门缝,直进里屋,到了床前,见得塌上之人酣睡,时有囈语吟出。 立在那看了一会,转身去周遭翻箱捣柜。 先是桌上,都是些基础经文! 墙角木箱子,破衣服、破鞋垫...... 床底下,额......碰了一脸灰。 床上...... 等等! 黑影霎时大惊。 他死死盯著空荡荡的床铺。 人呢? 在烛火摇曳下漆黑人影飘忽不定。 忽地,耳边传来沉闷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第68章 九幽来使! 隨著闷沉声音响起,一朵绚丽红莲绽放开来,盛放的极热高温瞬息將黑影融化。 一声悽厉惨叫传开。 惊醒了黑夜,惊飞了树梢棲息倦鸟。 陈磊拾起落到地上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纸人。 没作任何犹豫,眼神一冷。 嗡的一下。 火焰在手中绽开。 烧尽纸灰隨著凌冽山风,在屋子里打了个旋,散落一地。 经此一遭,那背后小鬼必將神魂受损,想必短时间內不敢再造次。 ...... 自这日后,又过了三月,陆续经过几次不同程度的示警,那洞中一些心怀鬼意的小仙,彻底隱伏起来。 陈磊重新沉浸在书中拜神,山中修心的平静生活。 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三十年。 按照常理本该拄拐臥床的年纪,因他在蓬莱仙岛食用了大量增寿仙品,虽说仍未修得法力,却依旧是黑髮亮眼,仍是三十模样。 这期间,陈磊偶然回过识海三次,最后一次是在三年前。 那时株碧藕已经长到了齐腰高,最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在其枝叶上竟开始源源不断地產出一丝丝灵气,到浓时更甚析出灵液,虽数量不多,乃至许久才能凝聚一滴。 但与陈磊而言,看得如此变化已是极好。 而那金乌老六,便常年在碧藕旁打坐修行,经过碧藕灵气灵液蕴养,他从原本身不到二尺的五六岁小儿模样,变成了三尺多高的八九岁孩童。 一日,红霞掛天边,落日映余暉。 祖师与眾出洞门绕山而走一边论道,一边赏景,回程时路过春草堂。 陈磊闻著声,端茶出来礼敬。 那大眾虽然客气接过,但还杯之时,眼中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怜悯,还有一丝不屑。 甚至就连口中的诸如『陈兄』、『道友』称呼,也变为了:“谢过陈施主。” 在他们眼里,听讲讲道一次不落,虔修四十余年,仍未入道的人。 已经不配称之为道友了,只是一个日以继夜做著长生美梦,一介凡夫痴汉罢了。 这番落差,未在陈磊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端起茶托正待回屋,却被祖师唤住。 开口所问仍如以往一般:“清浊净骨之事,成了几分?” 陈磊放下手中茶托,拱手笑道:“一分未成!” 祖师捻须笑道:“你修行几何?今儿个何岁年也?” 陈磊掰指算道:“离家时二十有余,歷经数载到山,前后又修行四十三年,而今已是六九之数矣。” 祖师感嘆道:“四十三年了,若是照我来时所劝,还归凡俗,这般年岁怕已是儿孙满堂,或与朝堂,亦是官身显赫。而今到头一场空,可悔么?” “入得凡俗是非海,终生不过柴米油盐儿孙家,活个自在通透就好,何悔之有。” 陈磊语气平淡,脸上掛著一抹释然后的笑。 祖师看向茅屋门廊上掛著已经歷经数十年风雨,褪色浅淡的『春草堂』三字,目光下移,乃是两侧门柱上的对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一。』 那个生字显示已经褪色了。 祖师將目光收回,看向陈磊,满脸笑意道:“说得好!只是可惜了......” 说罢又轻轻摇了摇头。 陈磊不解其意,拱手问道:“何言可惜,还请祖师指教。” 祖师道:“你而今六九之年,换作凡俗已是七十二岁之龄,虽结了段善缘,受用了些延年益寿之品,可有些事却是早已横定的。” 有些事早已註定? 莫非祖师早就算出了他不是那个唯二,永远也无法勘破天弃子的壁垒? 陈磊心头微动,暗自思索。 正欲问明所以,一抬头,祖师已经领著眾人回到洞府了。 望著远去的背影,陈磊摇摇头,转身回到屋內。 由於太专注于思考那个所谓的『天定』,他没有注意到门联上发生的变化。 只见那个褪色的『一』字,早已重新变回漆黑的『生』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夜间。 夏日的凉风撩进茅屋,给酷热带来了一丝清凉,也吹得烛火摇曳。 夜里很静,而陈磊却觉耳边很吵,一遛遛不知名的鸟叫虫鸣爭相唱著,貌似远比以往时候要更闹腾。 他伏在案前,眉间紧皱著,一遍遍思考著祖师那番言论。 到了夜半时分。 耳边的叫声停了,风也静了,只一烛火不知疲倦烧著。 就在这时,门外吹进来一股阴风。 陈磊下意识伸手去挡风护烛火。 双手接触到烛台那剎那,透体而过,忙里缩手回来查看,只见隱隱能透过手掌看到下方的茶盏。 正诧异间,忽听外面传来呼唤: “陈磊,跟我们走吧!” 这声音似乎带著某种魔力,拉扯著陈磊不由自主地起身向外。 只觉身子轻飘飘的,穿案台而过。 陈磊心里萌生了一股不详预感,临出门时回望一眼。 他身体还在那桌案前趴著哩! “金乌,金乌......” 陈磊急促呼唤著。 而回应他的是另一道冷漠的声音:“我等秉公执法,岂受你这小鬼所贿?” 陈磊猛然抬头,只见自己到了屋外。 外头升起了迷雾,冷冰冰的,在他面前正站著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仔细一看,黑的那个黑著一张脸露著二指粗的獠牙,著一身乌袍,手拿著一条锁链;白的那位,著齐脚白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伸著一条达拉到胸口的长舌头,后背插著一支幡。 其中一位开口就问:“来者报名!” 陈磊听著话语,目光停留在二者手上的物件上。 这般標誌性的形象,除了阴间的勾死人,还能有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忽然明白祖师说那句话的意思了。 陈磊没有轻易回话,正暗自思考著对策。 那两个勾死人可等不了,只见其中一个掏出一个铃鐺,叮叮的摇了摇:“从实说来!” “我乃南赡部洲南盐县陈磊,今岁六九之数。” 陈磊连忙伸手捂嘴。 自那个铃鐺一摇,他就控制不住的將实情吐了出来。 哐当一下! 一条冰凉透体锁链跨到他脖子上。 “即已验明身份,跟我们走罢!” 那勾死人说罢,拉著人就走。 阴风凌冽,耳边鬼哭狼嚎。 拉扯出五步,已是百里路遥,陈磊尝试挣扎了一下,勾魂锁加身,越挣扎锁得就越紧,每动一下体寒一寸,似有万千冰锥刺骨,在他意识昏厥的关键时候,一丝暖意自心间升腾。 他抬头下望,隱约有金光在体內闪烁。 “你在人间立有些功果,有香火筑体,本不必锁链加身,只因你问诸不答,意欲反抗不得已如此。” “是非功过自有阎君评断,且莫再行挣扎,叫我们难做!” 听著勾死人的警告,陈磊放弃了挣扎。 很快,三人就来到一处城关下。 只见城头鬼气阴森,白幡摇晃,匾上刻『幽冥界』三字。 第69章 陈磊?老苦主罢了。 隨著勾死人在关前递交文书。 鬼门关大开。 一股阴风钻门而出,吹得陈磊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衣物噗噗作响。 “走罢!” 那勾死人回来,拉著他直往里走。 百丈高的鬼门下,陈磊就似一只螻蚁,教人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道。 轰隆! 厚重的城门关上了。 將他仅存那丝希望隔绝在外。 往前走了数里路,来到一处记名口,两侧排著冗长的队伍。 那勾死人无视队形,直接挥开人群,留出一条通道,领著他直往前去。 陈磊往两侧看去,那些男女老幼各式死人,有高有矮,有肥有瘦,其中不乏身著各色异服者,皆是神情木楞的低著头,跟隨著身旁的勾死人按先后循序排著队。 来到前列,两个巡逻的牛头鬼、马面鬼上来盘查。 其中一个勾死人上前指了指陈磊,与之耳语几句,只隱约听到什么“功绩”、“香火”。 只有当这两个词汇冒出来时,那些排著队的死人才轻微抬起死鱼眼,看了一眼陈磊,很快又重新低下头。 那牛头马面相望一眼,点了点头,让出一条通道。 隨即,陈磊就穿过死人堆,直接来到最前面。 这般操作,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不止阳间,这阴间里也能插队哩! 到了內城一个十字路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四面来者有了变化,此时各处已不止是人一种类属,北面勾死人押来鳞虫,西面押来毛虫,东面押著昆虫,而上头飞来的则是羽虫。 见任务將完成,两个勾死人就客气很多了,將勾魂锁去了,一边解释著这番景象。 原来,这里面也有些规矩,俗话说『世间生灵归为五类。』入幽冥界便按这五个类属,分为东西南北空,五个门口入,一是好分类,再则是好管理。 而人便是属於嬴虫这个类属,这也是陈磊进来只见同属,不见他类的原因。 勾死人一边说著,一边领到一处摊位前。脸上也不再冷冰冰,笑道: “这是去阳汤,饮下这一盅將汝凡尘洗净,好脱阳留阴。” 顿了顿,又道:“可不是什么人临了都受用这一盅,只有人间功绩者,方能享此美事。” 说著还指了指周遭望著摊位目不转睛,流著哈喇子的各应死人、鬼差。 一股勾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引得陈磊馋虫大作。 不自觉地走上去,揭盖一看,只见那汤色暗沉,上面浮著一个黄色球状物。 陈磊像是看见了什么美食一般,控制不住將要端起受用。 到了嘴边。 这时,他心里头升起一股强烈预感,要是就此饮下,怕是以后就莫想再还阳了。 是的,他还留恋人间,准確来说是不甘。 不甘心到此为止,不甘仙路就此中断,从此作世间一鬼。 即便能再度投胎,可那还是他吗? 那摊位前扇著火,嘴角有一颗大黑痣的妇人,见得陈磊迟迟不喝,劝诱道:“这未出胚的鸡卵乃是属大阴之物,凡人食之去阳惹煞,可与我等鬼物而言,乃是大补哩!” 砰! 汤盅摔到地上,倾洒而出。 那鸡卵扑稜稜地滚到一名过路游魂脚下,只见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拾起塞进嘴里,一脸享受的咀嚼著。很快,他便迎接到了勾死人挥来的鞭打。 陈磊与之不同,他死死地盯著那盅底洒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有头有四肢,明明是未成形的胎儿。 他这边看得极为噁心,而那煽火妇人却是极为恼怒:“汝这腌臢死鬼,不识好歹!不吃便就不吃,摔俺盅作甚?浪费了这般好物件,该你无著落。” 那身后两勾死人见了,脸色一收,恢復冷冰冰的,再看向陈磊时已不再客气,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心道:“本想著这廝无论日后作了同僚,或是投了好胎,能得些好处,未曾想这般没有见地!” 於是也不再囉嗦,上来押著人就走。 很快到了判官府。 两个勾死人上前通报,片刻之后,里面走出一人领著陈磊进去。 穿过珠帘黑幡,进了一门廊。 里面豁然开朗,只见那中庭不知多少丈余,一眼看不到头。 正中间隔著一扇屏风,前边高坐一人,约莫三丈来高,戴著四方沿帽,神色威严,两侧则是站立十数名鬼差。 待到近前,那鬼差让陈磊在一旁候著,他自个则是上去通稟。 接著就听了一声震天响: “著!” 两个鬼差闻听,押著陈磊上到阶下,就要压著下跪。 那判官挥了挥手:“汝阳寿已尽,魂归地府,即是有功德之人,不应强身。”说著又翻开面上的功德簿,一一览过,到了一处停下,看了一会,对眾说道:“赐水火座!” 很快,两个鬼差抬来了一张中空的座凳。 陈磊看了直皱眉。 那判官见他不愿意坐,还解释了起来:“行百善无一恶者,赐紫皮软凳,行百恶无一善者,须先打水火棍八十。” 说著就將陈磊一生善恶细数出来,於四十八年前南赡部洲杀三十一人,四十三年前方寸山上杀三人,三十六年前方寸山杀一百三十七人......南赡部洲救人四十八,方寸山救人一百二十三人...... 诸般善恶一一细数,隨后说道:“汝之功过参半,故而当赐水火凳。” 那眾鬼差听了,不由分说就要上前。 陈磊怎能看不出那水火凳不是什么好物件。 他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怒火。 杀恶人也算杀? 除恶也算行恶,世间安有此理? 他大笑道:“杀些歹人也算我杀人行恶,果是赏罚分明的好阎君!”说罢面色一凝: “汝这般安坐此间,可曾去那人间走一遭?不除恶人,怎么行善?且靠一张好嘴么?” 这番连珠炮弹懟的正欲上前將他重新按回座位的鬼差,纷纷止住脚步。 砰! 那判官闻听,拿起醒木猛的一拍。 “住口,尔等小鬼,仗著些香火怎敢在此放肆,诸类赏善罚恶皆有明文规定,岂是汝等在此饶舌能辨?” 说著就要先给陈磊来个下马威。 却也在这时,外面忽地闯进来一个阴差,手捧著一张公文,急步上前,路过陈磊时,深深看了一眼。 你道这人是谁? 乃是陈磊在方寸山下並肩作战的米铺小郎,未曾想,他凭藉著香火,將在这处谋得了一份差事。 很快,那判官似有什么要事,令人將陈磊暂且押下,便急冲冲走了。 陈磊藉此躲过一劫,隨鬼差去往一处轮转地。 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忽地耳边传来惊呼:“是汝这廝?” 闻声回头,见得一虎一鹿一羊三样毛虫,在鬼差的押解下正怒气冲冲望过来。 陈磊甚是不解,他跟这些毛虫也没什么交情呀。 遂问道:“我识得汝?” 那其中一虎吼道:“你就是化作灰,我也认得你,还有那只臭猴子!” 猴子? 陈磊回想了一下,貌似跟悟空没惹过三个人的队伍呀! 在南赡部洲杀的基本都是成群结队,或是两两做对。 还有就是方寸山,也没...... 等等! “你等是那三贼?” “汝才是贼,恶贼,臭贼......” 陈磊有些不淡定了。 没想到当初与悟空进方寸山杀的那三个山贼,竟转世成了三只毛虫。 陈磊记得那三贼当时作恶,一人被他开膛破肚,一人被悟空砸碎了头,还有一个自己作死引火烧身成了焦尸。 再看那三虫,果是天道好轮迴! 连人都当不成了。 成了...... 看著那三怪,陈磊脑中忽地联想到一事。 虎、鹿、羊,还是三兄弟...... 不会这么巧合罢? 他试探性问道:“汝唤何名?” “你爷爷乃是虎力!” 第70章 人心鬼意。 虎力??? 那三贼竟然是车迟国三仙! 当你发现熟知的剧情人物,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登场时,会作何感想? 陈磊脑袋嗡嗡的,有些难以置信望著三怪。 “就是你这廝与那只臭猴子,害得我们三兄弟投胎成了对头,相杀相食,最后被猎户一网打尽。” “是也是也!教我等手足相残,魂归阴间方才醒悟,实在气撒我也。” “弟兄们,上!” 那三兄弟挣扎著朝陈磊扑过来,口中嘶吼、咆哮。 啪! 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忽地跨在他们脖子上。 接著,在陈磊的注视下,他们遭到了周遭数个勾死人一顿鞭抽棍打的伺候。 很快,在勾死人的围打下,一阵哀嚎传出。 “爷爷饶命!”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磊还在看戏呢,忽地身侧就传来一阵用力的推搡,他自己没动,那鬼差倒是差点往后一跌。 他站定身子,擎棒向前,怒道:“汝莫非也想吃通打?” 陈磊將目光收回,一言不发独自往前走去。 两个鬼差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他们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这廝练过! 很快又疑惑不定地跟上前去。 没走几步,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急促呼唤。 “二位兄弟且慢些,且慢些!” 两个鬼差应声止步,陈磊亦是回身后望。 见得乃是那米铺吴小哥追上来了。 到了近前,附耳对那两鬼差耳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些甚么。 陈磊只觉二人看向自己眼色渐渐变得和善,拱了拱手,齐声道了句“多有得罪!”隨即便就给他解了身,回身復命去了。 吴小哥待鬼差走远,方才上前,用他们俗间打招呼的方式,拍了拍陈磊肩膀,笑道: “陈老爷,你还是当时年轻模样哩!” 陈磊拱手回礼。 只听那吴小哥连忙躲身,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都是承你的恩情哩。” 顿了顿,又解释道:“今番正与弟兄们吃酒,听得有人言:『从上面来了一个“火头”,搞不好咱们日后又多一同僚呵。』我道孰人?其言:『只知是从西牛贺洲来的,叫什么陈磊。』” “我与二牛兄往外一打听,可道好,果是陈老爷!故而打了个笼通,藉故支开阎君,与老爷相会一道。” 听他这么一番解释,陈磊这才明了经过。 方才见阎君急走,他还差点以为是悟空打进来了。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因为外面太平静了。 他拱手谢道:“方才在殿中险些吃了一通责罚,好在诸兄弟出手相救,陈某感激不尽。” 吴小哥摆手道:“欸!陈老爷说这话就见外了,无有你为俺们立下香火,怎能討得这一身皮?” <div> “此处不便敘谈,请老爷且去二牛处敘谈之。” 说罢,拉著陈磊要走。 陈磊瞥了瞥那两个鬼差走远的背影,开口问道:“不会连累诸位罢?” 吴小哥轻笑一声,低声道:“无妨!遇到同僚故旧行个方便,这是私底下规矩了。毕竟大家都有些故人,谁敢说日后不要求人?”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鬼差都是人变得,带著些人情世故也在情理之中。 陈磊点头笑了笑,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面,去往二牛处。 一路上,吴小哥也一一閒聊起来。 原来,当时方寸山下战死的那三十人,到了阴间里,先是因杀罪挨了些水火棍,然后到了阴律司又因始铸香火,最终判定为善,又由於人间人口增长,鬼魂日益增多,阴差数量急需增补,故而便收编了他们。 其中一十二人便留在了地府当阴差效力,其余不愿意留在地府的,就安排转世投了好胎。 “老爷亦有香火加身,日后定然也是由此二择,不妨留在这处,与俺们齐聚,一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吴小哥边说著边看向陈磊,见得他脸色依旧平静,心里不知所想。 陈磊笑道:“称我陈兄便好,莫要使什么老爷之类的虚言。”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作出选择,只是跟在后头笑了笑。 吴小哥见陈磊这番表態,只得暗暗摇了摇头。 他却是希望陈磊能留在此间。 不止是他,恐怕方寸山下所有故旧都是如此。 这位陈老爷曾带领他们抵御过乱军,之后又为他们立筑香火身,谋得一身好皮,其能可见一斑。 若留在此间,今后在其带领下,地位未必不能在这地府里再上一上。 想到此处,他又看了看陈磊,暗道:“陈老爷还不懂这阴间里的道道,故而举棋不定,待去领略一番,想必就能明了矣。” 他暗暗点了点头,领著陈磊转入一处阴径,直游诸狱。 先到一处,放眼望去,此地阴气更甚,雾蒙蒙的望不到边际,入耳皆是哀嚎之声,走不数步,隱约见得一处衙间,那门口架著一口大锅,里边的油烧得咕嚕嚕冒泡,门匾上书『油锅狱』三字。 吴小哥特地慢下了脚步。 正巧此时门里出来一个鬼吏,手上正抓著一个黑漆漆的阴鬼。 见著吴小哥,似是认识,客气的打著招呼。 寒暄间,那小吏掂了掂手上阴鬼,说道: “这廝姓赵,原本也是一个可怜人,之后在南赡部洲当了宦官,岂知其投机钻营、祸国乱政,致使朝纲崩坏。更是篡改遗詔,犯下弒君之大恶,故而判其三日炸一次,炸足九九之数。” 一边说,一边笑著將阴鬼按入油锅中。 嗞啦一下! 油锅沸腾,將那阴鬼捲入其中,翻滚煎炸,白烟瀰漫,不一会功夫,一股恶臭传出。 待再捞上来之时,已是气若游丝,全身蜷缩著皱成一堆,似经受莫大苦楚,然而声带已经炸坏,连苦楚都叫不出来。 那鬼吏踢了一脚,在一旁嘲弄一阵方才提溜起进门去。 <div> 吴小哥领著陈磊继续往前走。 他感慨道:“本是个可怜人,理应更理解人间苦楚,然而人吶!一旦站到了某个位置,被利益权柄薰心,亦將化身虎狼,將獠牙伸向弱小时的自己哩!” “可见这人间大染坊,白纸浸之也沾黑。” “陈兄,你说是也不是?” 陈磊望著他渴望得到认可的希冀眼神,笑了笑,隨即默默朝前走去,口中低吟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又岂止人间!” 他没有高声宣讲,也没有心怀变革之志。 正如南海观音所言,有些东西是从根子里变坏的,只能重新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待其生根发芽。 而今他亦身在泥潭,只能爭取不被同化。 还没能顶起一片天,塌下来,就让那些高个先顶著吧! 第71章 十八狱。 陈磊、吴小哥二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尽头,有一个直通底下的阶梯,朝里下了八十一坎,到了一处白茫茫的天地。 入眼之处,白雪皑皑,寒风裹著霜雪漫天卷,周遭荒树枝叉上掛满白霜。 此地极寒,汗落结冰,哈气成霜,一旁的吴小哥自踏入之时便连忙调起阴气护体。 “陈兄,且离我近些,这处集大阴之寒,你虽有香火护体,可时间长了仍是难以消受的。” “不必了,心火炽热无需阴气所渡。” 陈磊轻轻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即便仅凭香火护体,抵挡不住这般严寒,可別忘了,当时陈磊在蓬莱仙岛用无数仙草仙酿洗涤过肉身,就连带神魂也为此受益。 这处不像那勾魂锁那样,能直接锁住他的神魂,既如此,何惧之有。 他不是榆木脑袋,自到了那处油锅狱就看出端倪了。 先是劝说自个留下,接著又绕路而走,特地带他游览各狱,再以人间乃是修罗场善诱,傻瓜都能看出来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正如当时没有说出自己想要逃离此间的想法。 有些道理永远適用,逢人不必言深,他人焉知己志?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处又有什么手段。 陈磊面色平静,率先朝前踏雪而去。 那吴小哥眼见陈磊自顾自往前去,心急高喝道:“陈兄慢来!慢来!你不知此间厉害,莫要逞......” 见得陈磊走出许远,未有任何不適,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到肚子里,愣了半晌,心道: “许是陈老爷在那之后有什么机遇,才能无畏此间。” 他召出阴风,驱散飘絮而下的雪,急步追赶上去。 沙沙! 二人踏雪前行,走出枯树林。 前方景象映入眼帘,但见视野开阔处有一片方圆千丈的空地,而他们走过的枯树林围在四周,將其围成一个圆形。 而那空地正中隱约见得一座没了屋顶的衙间,有点类似陈磊前世在网上看过的古罗马斗兽场。 二人往前走去,雪堆齐膝深。 待到了近前,风雪愈发大,二人行过的深印瞬息就被掩去。 到了门前廊下,抬头上望,见得匾上刻著『寒冰狱』三字。 陈磊抖落身上的积雪,跟著吴小哥到了里间。 外面看不出来,到了里面才知道,原来这衙间里是有避雪地方的。 这两边圆环走廊里有飞檐伸出,刚好可以避雪,而廊下就放置著八个冒著幽绿火盆,每个边上都围坐著数名鬼役。 他们在那靠著火,而外面中空露天处一根擎柱上,则是绑著一个雪人,周遭还有数名或人或牲畜等著受刑哩。 见得有人来,鬼吏们齐生生看向来者,见得吴小哥腰间掛的身份铁牌,再看陈磊身上並无识別身份令牌,当下就將他归为了受刑者。 確实是冷呀,都不愿起身相接,只是一边伸手烤著火,一边招呼道:“冻死人哩!兄弟呵!且来烤火暖暖身,那罪鬼推他出去等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吴小哥笑脸上前,挤入人堆,一边招呼陈磊过去,一边介绍道:“诸位老兄!此乃我一故旧,不是所犯,只是顺路到此,便就带其熟悉熟悉各地环境。” 那眾阴吏听闻此言,哪还不明了,一改口风,对著陈磊笑道:“误讲了!误讲了!且坐且坐。” 方才离远,风雪迷眼,看不清真容,等陈磊靠近,见得他心间冒著香火金光,此时更是越发客气了,其中一个资歷较低的忙里让出身位,好教陈磊烤火。 毕竟他们有些是靠著故旧引荐好不容易才披上这身皮的,而这种有香火加身的,只要不出什么紕漏,那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加之本身就有同僚为其背书,故而自当拉拢示好,若日后得以上位,便能先下交情不是。 往大了不说,哪怕有一人得成,带著鸡犬升天,得个『黑白无常使』、『牛头马面將』之类的果位,岂非极好。 毕竟,老惯例了! 眾人心思,陈磊自然不懂。 他客客气气与眾鬼吏见过,也蹲在火边烤起火来。 眾鬼閒侃胡吹一阵,气氛又沉寂起来。 这时,身旁那让位鬼吏正愁著无处交际呢。 这不,正好赶趟了。 故而有心交好,对著陈磊示好道:“老兄可知这处例来?” 陈磊摇头笑道:“只知是寒冰狱,人间也无对此详略记载,还请老兄指教。” 那小吏称自个姓『季』,隨即低了一头,笑道:“老兄不知,此狱专处置一些有违孝道,好赌喜恶,或者通姦等不仁不义之辈。罪重者罚其每日风吹雨打一刻,九九之年方才罪消;轻者每日百息,九九之日便消。” 顿了顿,他指向场中受刑那个雪人: “此罪鬼乃是个名人哩!其本家姓羋,不仁不孝不说,还......” 季小吏凑近耳边,意味深长道:“人间有二者伦礼重罪,一为夺兄妻,二则通姦媳。此人俱全!” 说罢,他摇摇头,嗔道:“如此恶人,依我看九九之年已是罪轻了,应当永久囚禁在此,老兄你说对否?” 这次陈磊罕见发声,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雪人,啐了一口:“然也!此人罪大恶极,却该如此。” 转即他又下意识联想到那两位遗臭万年的庆、莲,也不知日后那两个下了这处,受罚是轻是重。 正说话之时,那雪人罚时到了,季小吏默默站起身去帮其他同僚替换上其带来的犯人。 等他带那个冻成棍状的阴魂回来时,队伍里站起来一人,从他手里接过,提溜著踩雪而去。 那季小吏回来,忙里伸手拢火,正精神抖擞要继续讲解。 另一边的吴小郎已站起身来,与眾道別。 临了,陈磊起身正要向外,瞥著那季小吏眼巴巴的眼神,他轻声道:“我乃陈磊。” 说罢,回身一步踏雪前行。 那季小吏望著远去那两道身影,一人风雪染白头,一人御风避雪走。 他眼中闪出一丝精光,从此人进门前,他就敏锐观察到,其无需阴气护体,却能无畏此间寒霜,绝非是香火之由,此人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陈磊么?”他喃喃自语著,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季凡,即是凡,便须牢牢把握一切向上的机会。 ...... 第72章 风云起九幽。 寒冰狱界碑处。 二人踏著雪地徐徐而行。 “陈兄,这人间七情六慾果是穿肠毒药,一朝化作人身,何得以免俗,你说对否?” 吴小哥驀然开口道。 就在他期待陈磊赞同,並发出此番感嘆,决意留在地府时,那人脚步未停,直往下界入口。 身影隱没之际,话语才幽幽传来:“若无情慾,是人是鬼,是佛是仙,有何分別?不过宇宙一顽石,世界一尘沙耳。” 吴小哥皱了皱眉。 好像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一定是范本还不够,道理还不够深刻。 他收起思绪,跟入下界。 二人直游地府其余十六狱,所到之处,除了吏卒之间的人情冷暖,便是人世间诸恶。 隨后回到了油锅狱入口,这回吴小哥不再询问。 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气。 因为陈磊始终不为所动的面部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二人到了一处前庭,乃是一间相对而言较为普通的居处,虽没有什么识別牌匾,但相对他处,多了一丝人间气息。 “陈兄,到了!二牛兄与诸位兄弟就在此间。” 吴小哥说罢,带头跨门而入。 陈磊紧隨其后,方一进门,但见中央凭栏处摆著一张圆桌,四周坐满了人,这么一数,恰是一十一个,此时皆是起身相迎道:“陈老爷呵,您可算是到了,兄弟们恭候许久哩!” 陈磊笑著一一点头,这里面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是那一张张脸却很熟悉。 他们或许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並肩作战的生死情谊,不是寻常能比的。 眾人请陈磊坐到首位,取来茶水香烛,祭品贡果,奉请受用。 陈磊往桌上瞥了一眼,琳琅满目各式吃食,他皆在方寸山下观音祠见过。 看来供给的东西有了受主,確实是能到阴间里来的,而这些故旧乡邻藉此才能在这地府活得比他人更加滋润。 等坐定,眾人请他吃些供果,他摇头拒绝。 端上茶水奉杯,他摆手不受。 唬得那帮眾鬼面面相覷,皆是以为款待不周,忙遣人去买祛阳汤这些个好物件。 “眾位兄弟不必劳烦,非是我嫌弃吃食浅淡,而是陈某暂时还吃不惯这些,见谅!见谅!” “哈哈哈!陈老爷初来乍到,尚还不惯哩!俺们当初来时,第一次吃过那祛阳汤,可欢喜得紧哩!” 二牛出声打著圆场。 其他眾鬼听了,也不再勉强,隨即与陈磊攀谈起来,问的都是人家各家身后事。 陈磊俱是一一解答,盖因关乎自己眾人听得那是滋滋有味,当谈及吴刚一人独挑大樑,仙法显神威之时,更是惊嘆连连,都言:“此前错看吴老爷哩!只知他是一砍柴的,不知哪世修得善缘,与神仙学来了仙法。未曾想竟是自学自悟,妙人也!妙人也!” 正感慨间,忽地有人问:“是哩!陈老爷当时是怎么躲过那些个贼手哩?” 是呀!大家都命丧敌手,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眾人闻言,齐齐將目光看向陈磊。 当初他们刚下来时,左右不见陈老爷,以为是还在强撑著,可等了一年又一年,足足过了將近四十年,方才魂归地府。 就连他们的亲人有些都死二茬了,投了两次胎了,就这陈老爷能坚挺至今。 往后也没有细想,只当是打贏了,贼退了,而今这么一说,还不是哩! 陈磊望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心知自己说错话了。 他嘆了一口气,故作感嘆道:“这事说来也巧,那些乱贼本將戳及我之要害,岂止刀钝,就差了那么半截。”说著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点档口,好歹教我活下来了,之后吴刚采山药,悉心照料下,昏迷许久方才回归人世。” 他没有说香火护佑,也没有说吴刚偷碧藕,只说属是自个运气好。 这样就怪不了任何人了,心理落差也不会很大。 果然,那大眾听了,感嘆道:“陈老爷心善,果是福大命大,不像俺们这般,就没这么好运哩!” 二牛憨笑道:“不说这些旧时哩!话说老爷今时下来,可想像俺们这般,在这地谋个好去处?” 那其他大眾也纷纷附和道:“这身皮子好哩!免受轮迴之苦,四时又有香火贡品上奉,好过那人间百倍哩!” “是是是!俺还活著那回可苦也,起早贪黑整日在地里刨食,一日不作,便就没得果腹。” “想娶个婆娘暖暖床铺,知冷知热,回家有口热乎饭,病了有人端茶递水,可也难吶!那村头二楞家当初娶媳妇,可去了一头老牛,百斤大米哩!若俺家去了这些物件,不是要了命了。” “说得好!俺也是苦得紧,也就吴兄家里有买卖,有铺子,不消这些人间愁。” 见眾人说著说著,又將由头引到自个身上。 吴小哥忙出声道:“莫说你们,我也没成家哩!莫说子嗣未留一个,就是荤腥都没尝过哩!” 眾人闻声大笑,这个说尝过,那个说见过猪跑。 现场气氛嘻嘻笑笑。 虽处九幽阴间里,却显人间烟火气。 笑过,扯完,眾人都道:“还是地府好,就这身皮子一穿,哪个小鬼见了不得点头哈腰,可比那城里的老爷们神气多了。”又將目光看向陈磊:“留下来罢!俺们仍尊你作头。” 吴小哥虽心里有了结果,仍是不由得看向陈磊,眼中忐忑、期许之色尽显。 沉默了半晌。 陈磊才悠悠开口道:“眾兄弟厚情我已明了,暂容思虑一番。可好?” 眾人闻听,就像喉咙里噎了块石头,欲言又止,好在二牛从旁打缓道:“好说!好说!老爷慢想便是,俺们兄弟在各司任职,多少有些人脉,也便於给老爷活络活络,待那阎君归位,事就成矣!” 眾人閒敘片刻,各自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加之也要去各处討方便,便就让吴小哥带陈磊到轮转处,听候阎君传唤。 临出门前,陈磊想起一事,回头嘱咐道:“眾位兄弟,日后若是有一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来了这处,且离远些,若是有人当上无常使要去勾此人魂,切记藉故推却,以免招惹到此人!” 眾人听了,调侃道:“老爷多虑了,我等皆是阴差,岂会怕些小鬼,此人难不成还是何方大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脸色严肃起来:“此人乃我手足兄弟,有通天本事。” 眾人这下更是不解了。 有通天本事的人,怎么会到这地,就算来了,上头的人多半也就吩咐著走个过场便了。 但见陈磊如此认真,他们也只能附和道:“是也!老爷留个號,我等也好避之。” 陈磊不知悟空何时阳寿尽,也不知会不会闹地府,但也为防万一,只能由此叮嘱了。 “且记好!此人乃叫......” “孙悟空!!!” ...... “孙悟空!”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 在一处名为果山的地方,一道沉闷的呼喊划破夜空。 第73章 大闹地府。 话说那悟空自学艺归来,收服七十二洞妖王,尽显威名。 隨后与手下眾猴玩乐数年,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百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 近日又听手下老猿之言,去往东海龙宫借得大旱刀、方天画戟、如意金箍棒三桿神兵,自取了一棒,其余一刀一戟藏於洞中。 藉此机由,吩咐四健將安排宴席,会了诸洞群妖,请了近来结交的六个妖兄,杀牛宰马,祭天享地,著眾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 待送六妖王出去,赏劳大小头目,便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睡著了。 这会正梦里间呢! “孙悟空!” 悟空隨口应了一声,幽幽睁眼一看,见得黑白二人手里拿著一张批文,上批『孙悟空』三字。 二人走近身,不由分说,绳索一套,把魂儿锁了去。 悟空酒劲上头,不明就里间,踉踉蹌蹌,直带到一座城边上。 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见得匾上刻有三字,乃是『幽冥界』。 悟空顿时醒悟,开口道:“幽冥界乃是阎王所居,为何到此?” 那勾死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二人领著批文去,勾你来也!” 悟空听说,霎时大怒:“我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这班糊涂鬼,竟敢来勾我?” 那勾死人张口道:“不知你这毛虫那世福气,修得些香火在身,故才不得用锁链套你。然你莫要不识好歹,待到阎君面前,功过自有分说。” 隨即又与身旁弟兄嘀咕道:“也不知我二人撞了什么福,前番勾了一个有香火的,今时又来一个。” 心里只道,怪人怪事多,便就拉著悟空上前报关。 二人先是轻轻一扯,纹丝未动,再发些重力,还是不动,霎时心惊。 怎么前番有个练过的,这个莫非也练过? 二人正心道许是运气好,这般凑巧,於是互相示意一下,一人一边要强行架进去。 悟空见二人拉拉扯扯,恼起性子来,耳朵中擎出宝贝,把在手中晃一晃,便化作碗来粗细,啪的往下一砸,將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 自解了其索,正当回身而去,忽地心想:“这班老儿没点眼见,若回去之后,又遣人来勾,岂非烦我?待俺打將进去,与他问个明白。” 丟开手,抡起棒,打將上前,將棒儿往地一戳,喊了声:“大。”那金箍棒忽喇一下伸至万丈高,势要將这片天捅破。 悟空腰一挺,显出万丈法身,竟比那鬼门还高了一头哩。 他擎起棒,搅动风云,哐当一砸,那门儿崩开一个口儿,摇摇欲坠。 那门后眾鬼兵听得异动,举著兵器前来查看,抬头向上,见得一个金毛头似天魔下凡,唬得纷纷一跌。 只听噗一声巨响,一条金棍有如巨龙,透著门缝闯將进来。 眾鬼兵惊得挪著屁股后撤。 轰隆! 两扇万丈高的厚重鬼门,碎成七八裂,轰然砸在地上。 等烟尘消散,那些跑得慢的鬼兵已被压成肉泥。 <div> 那些毛虫阴魂就木楞地望著从万里外压到身前的大门,也不跑,也不叫。 而那帮巡视的牛头马面將,早已嚇得魂魄震盪,丟下眾阴魂,东躲西藏,南奔北跑,逃命去也。 剩得些离得远,只能听著响,看不清的鬼兵鬼將,列阵上前。 悟空看著底下如同蚁群的一个个阴鬼方阵,嗔笑一声,抬起脚往下一踏。 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万鬼头上。 抬头上望,见得一双毛脚掌状若殿宇般大小,携带毁天灭地威势,劈头盖脸砸下来。 剎那惊魂! 阴兵丟兵弃甲爭相走,鬼將掐诀做法摄风飘。 轰隆! 一脚踏下。 地面为之一颤。 再抬起之时,那巨大脚印下不知踩死多少阴兵鬼將。 地府前沿阵防备,一触就碎,瞬间败逃。 悟空显露原身,挥舞宝贝一路打入城中,所过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 满城震惊! 眾鬼卒奔上森罗殿,报导:“大王!祸事!祸事!外面有一个毛脸雷公,打將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唤侍从整衣去看。 而在这侍从中就有一白净小郎,正是那米铺小哥。 他鬼目圆瞪,喃喃道:“毛脸雷公!是......是他来了!” 急从侧门而出,直奔陈磊所在的轮转处。 一路上,见得城府破碎,街道破败,眾鬼哀嚎,看得他心慌胆颤,暗道:“陈老爷何处认得这般兄弟,果真是天神震怒。” 拨开骚乱的鬼群,等他来到轮转处时,那十一兄弟已来了七八,皆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衣不整,发凌乱,慌得直往里奔,一路喊道:“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那里面看守的阴兵还没听到风声,见得同僚著急忙慌而来,迎上前去问询。 谁知阴风呼啸而过,不知谁伸手將他一推,跌了七八步远。 他正要发怒,状告其罪,接著便听到了。 “谁来了?” “是......是老爷孙兄弟,一路打將进来,打得城破府碎哩。” 那看守阴兵愣了一秒。 什么玩意? 哪家孙子这么猖狂,胆敢在地府作乱! 他也不怪这帮人乱闯乱撞了,碰见功劳不去抢,还来这处大呼小叫,不是蠢猪是什么? 当即拿起一旁水火棍,直往外冲,心急道:“好不容易撞见一桩唾手可得的功劳,可別教他人先得了去。” 风风火火衝到门外,张口就喝:“是哪来的孙子胆敢作怪?” 驀地,等他看清眼前景象,霎时愣住了。 直到身后那几人簇拥著一个阴鬼出来,將他推开让道,这才反应过来,哆嗦著问道:“不......不是说,是个孙子么?”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急促脚步。 ...... <div> 陈磊心急如焚往前赶去。 他这几天来,一边与各眾打著马虎眼,一边暗暗筹备著脱离方案。 先是暗地里尝试能否买通守卫,然而不成,那些守卫在他的暗示下,表露出来的意思,最多就是给他通融通融,行个方便,而这种私放阴魂的大罪,无人敢担。 见没奈何,他只能將目光放到武力这一条路数。 可又谈何容易,以自身状態,无有金乌助力,就是一个普通阴兵都能將他拿下。 就在路路不能通之时,最大的机会来了。 “二弟!只要见到二弟,一定能出去。” 第74章 幽冥界大乱。 经悟空这么一番闹腾,幽冥界大乱,十八狱、枉死城等各地恶鬼蠢蠢欲动。 羈押而来的阴魂没有把控,爭相乱盪。 陈磊一行人从外城轮转处直往內城赶。 一路上,身旁的二牛,吴小哥领著眾兄弟將陈磊护在正中,皆是神经紧绷著,调动阴气时刻防范著侵袭近来的无主游魂。 等到了內城边缘。 地府各方势力已经反应过来,四大判官,十方阴帅轮番登场。 十方阴帅带领阴兵阴將现身各处城关,收拢阴魂,止乱归静,四大判官则镇守东南西北四条通道。 到了一处通往內城的关口。 远远便见数以万记的各式游魂无意识地往前推挤,而最前头围挡口,镇守著一尊身高十丈有余法身,其右手拿毛笔,左手持帐簿,神情不苟言笑。 他冷峻的眼神死死盯著一条界线,胆敢有阴魂超出界外一剎,便会霎息化作阴风融入到这片天地。 在他底下,上百名牛头马面將,黑白无常使各展神威杀入魂堆,將一个个游魂收拢入袋。 “是陆判官!”身边有人提醒道。 “他娘哩!此人最是铁面无私,没得人情可讲,该路不通哩!”有人惊呼著,语气中带著深深地忌惮。 见得有牛头鬼挥舞大幡杀將近来,眾人连忙拢在陈磊周遭,纷纷伸手搭在他身上,假意羈押。 那牛头鬼看了一眼便无视眾人,转头扬幡收拢周遭阴魂。 “大人,我乃崔大人手下侍从,有要事上稟,敢问镇守何方?”二牛抽出身份牌,朝牛头鬼问询道。 “各处大乱,无心与汝口舌,往他处寻之。” 那牛头鬼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手中不停地举幡收幡。 二牛忙与眾人点头示意,低声道了个“走!” 一行人又转向其他方位通道。 转出一条小径,穿过一片屋舍,到了一条宽敞大道。 此处阴魂更多了,有些鳞虫、毛虫恢復本性,露出凶相直往眾人身上扑。 吴小哥召出阴风作刃在前开路,一路横劈竖砍。 那些被劈作两半的阴魂还在地上蠕动著哩。 直到衝到一处桥墩,周遭紧隨在后的阴魂似乎遇到了某种忌讳,纷纷止步不前。 本来拥挤的通道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往前几步,见得一个摊位支在桥头,摊前一幡上竖一个『孟』字。底下有一个老妇正静静坐在长凳上,一边揉搓著不知名幽草阴,一边往身旁大瓮里拋著渣碎。 那弱不惊风的孱弱身躯,却似蕴涵著某种强大力量。 那双浑浊的眼珠只抬眸一眼,便令陈磊从脚趾寒到头顶。 “这是孟婆,低头!低头!切莫看她!”身旁的吴小哥急促呼唤著陈磊。 孟婆!此人竟是她,那么此处就是奈何桥了。 陈磊回过神来,忙里低下头颅,暗暗心惊道:“原本以为孟婆只是奈何桥上递汤的普通鬼吏,然而给我的压迫感毫不逊色於那位陆判官。” 果然!能在书里留名的绝非什么简单人物。 一行人低著头,穿过奈何桥前静寂无鬼的街道。 嗡! 周遭嘈杂在此乍现耳中。 游魂阴鬼再度四週游盪。 路过一处街口,见得有鬼吏在协同阴差镇守,二牛离了队,急步上前,开口问道:“刘兄,崔大人可是在此镇守?” 那刘姓鬼吏见得是同僚,笑骂道:“害!原来是吴兄,方才出事之时,俺们左右寻你不见,还以为你脚下生风怕事溜走了哩!” 说著收了近前来毛虫阴鬼,嗔道:“不知那个不长眼衝撞了大仙,打將进来,连西鬼门都给干塌了。跑了不少毛虫,可害苦了我等哩!” 二牛闻言大为震撼,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望向陈磊。 陈磊自然也听到了,他抬头遥望西门方向。 只剩两根高耸入天端的门柱还屹立在那,连一旁的高大围墙都崩开一个大豁口。 悟空,好像闹得有点大呀! “速速归队,助我把关,若教阴魂再跑了去,我等少不了一通责罚!”那刘鬼吏挥舞得手都冒烟了,急著呼唤道。 “俺有要事要报与大人,还望指引。”二牛也急。 “那处!那处!”那刘鬼吏往身后方向一指,又奉劝道:“你最好莫要去,那大仙冲入了森罗殿,正与十大冥王谈判著哩!若是一言不合,又遭开战,只那一茬余威波及过来,离得近那些小鬼便成灰飞哩!” 二牛拱手谢过。 回上前来,面色变得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显然他被这番话触动到了。 而其他人儼然也心有顾虑。 是呀!若一言不合又开打,刀枪无眼,若不慎波及在內,莫说职业生涯了,就是这条鬼命也要留在余威之下。 到那时,所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陈磊感受到了大家眼里流露出的疑虑,他轻声道:“你等留在此处,待我自行前去便可。” 那二牛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会,说道:“老爷与我家大人不相熟,决计不会放你过去哩......眾兄弟留下罢!我与老爷去一遭。” “一齐去,一齐去!曾与老爷出生入死,怎现在还畏惧了。”其中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眾人又簇拥著陈磊往內城西关口去。 ...... 另一边的森罗殿內。 悟空还不知道有个自家兄弟也在地府哩! 他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大殿,落在凭栏上。 见得十个老儿排班列次,迎上前来,高声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悟空將金棒儿咻地一下收入耳中,跳上前去,齜牙咧嘴作了凶相:“你既认不得我,怎么敢差人来勾我?” 十王齐声声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勾错了。” “勾错了?”悟空怪笑一声,越过眾王,直接挑上高位坐定,居高临下道:“我本是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甚么官位,一一报来。” 那十王见得自己座位都让人占了,心里有些恼怒,高声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快报名来!免打!” 悟空隨手拿起案前盘里一枚青果,咬了一口,將果儿一丟,齜牙怒叫。 这般凶相,唬得那十王心惊胆战,纷纷躬身道:“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轮转王。” 悟空一一扫过,说道:“你等既登王位,乃灵显感应之类,为何不知好歹?” “我老孙修仙得道,与天同寿,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为何著人拘我?” “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想是那勾死人错走了!”十王汗流浹背,急解释道。 悟空嗔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取生死簿子我看!” 十王无奈,只得著人去请命掌案的崔判官前来,取出文簿查看。 第75章 逃离! 话说那崔判官得令回到上殿,进司房里,捧出五六部文书並十类簿子,逐一查看。 谁知那十类之属俱无他名,遂又去取来一个独列的猴属簿子,並排在案前。 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號上,方注著孙悟空名字,乃是天產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我也不记得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取笔过来!” 那崔判官听了,慌忙捧笔研墨。 悟空拿笔过墨,沾了沾口水,翻开簿子將猴属一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 把簿子一撂,正欲走了,忽地又心想:“我那处还有两个兄弟,既来此一遭,不如顺道一齐勾了。”即命那判官去取人属嬴类生死簿。 那崔判官见他勾了一沓还不罢休,脸色有些难看,为难道:“上仙即已去名,你看......” 轰隆一声巨响! 悟空取棒往旁边那处高案一打,顷刻化为齏粉。 “且快快!” 这一遭唬得那崔判官急叩首求饶,慌忙起身:“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很快,又陆续到了別司捧来一摞摞簿子摆开。 悟空逐一看过,翻到一部陈姓魂字九千五百二十七號,见得署名陈磊,南赡部洲人,该寿七十二,善终。 另一部,吴姓魂字三百七十一號吴刚,西牛贺洲人...... “老儿,你莫是拿了些假簿子来蒙我,这处怎只有姓名籍贯,无有寿数几何?” 悟空指向吴刚后面那一栏,怒嗔道。 “不敢!不敢!”崔判官隨即又解释起来:“上仙不知!这簿子寿数上天自有定数,下官怎敢作假,只是这......那上面......” 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悟空聪颖,那还不明了,他笑道:“原来你等也似那人间一般,善此蝇营狗苟勾当!” 见那崔判官低著个头,他拿笔沾墨,在其脸上添了一道鬍鬚,嘻嘻笑笑地將陈磊、吴刚之名一併画了。 转头一想,若是只勾去二人名字,又太过招摇,遂就隨便找了些人名一齐勾了。 这一隨手之事,弄得那些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便就改了寿数,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崔判官见得他摆弄完,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正期盼著这尊凶神赶紧走。 谁知,那悟空愣了会神,不知想了些甚么,又开始翻起了簿子。 崔判官见此幕,侯在一旁忐忑起来,暗道:“这瘟神怕不是要將沾亲带故的,尽数勾了去。” 正想著呢,便听喝道:“不在此!不在此!且再去拿些簿子!” 又来? 那崔判官心里疙瘩一下,哭丧著脸:“尽数在此矣,无有私藏!无有私藏!” “胡说!尽数在此怎寻不得见人名?”悟空一把揪著他领子。 “上仙息怒!想必是早已寿终,轮迴转世,故不在此列。” 那崔判官挣脱出来,忙里又去一司,取来往生簿子,请悟空一一翻阅。 “无有!” “无有......” 悟空一一览过,簿子扔了一地,仍是没有找到。 遂恼起性子来,怪这老儿没眼力,戏弄於他,取出棒子就要打。 这一棒之威,崔判官可是歷歷在目的,他这脑壳还不及这桌案硬实哩!哪遭得住一通打,嚇得跌坐在地,叩首就拜: “上仙饶命!小的想是错漏了,不妨报一名號,容细查之。” 悟空眼珠提溜这么一转,报出几个人名,乃是郑高高、郑矮矮、郑胖胖、郑瘦瘦、郑小小、郑大大。 崔判官果就差人去查,很快得了详细归来,这六人只查得二两个名字有人,乃是大大、矮矮。此二者共有三十六个重名的,其中一十三个已经往生。 悟空听了明白,心道:“莫不是老哥哥当初与我错讲,那嫂子不是小小,乃是大大?” “也罢!便就一齐勾了去,免得那老哥哥回去见得一地枯骨,还道俺老孙吃了她家果子,却不懂报答哩!” 於是便就取笔將那郑大大,郑瘦瘦拢共二十三个名字一齐勾了。 捽下簿子道:“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 一路棒,打出森罗殿。 那十王见之,皆不敢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 ...... 话说陈磊一行人,刚到了內城西关,只见得有些阴兵阴將把住关口,却不见那崔判官。 “老爷!俺在崔大人帐下做事,晓得其人通人情,待俺前去问询通稟,借道一番。”二牛朝陈磊低声说著。 隨即自离了队,直上前头,高声道:“老兄,且报於崔大人,就说下属吴二牛有要事相稟!” 那为首鬼將喝道:“来者留步!崔大人方才被请调去了森罗殿,待大人回时再说!” 走了? 二牛心有不解,急跑回去要告於眾人,另想他策。 等到近前,他忙不叠要开口,忽见眾人愣在那处,错愕地往天上望去。 回身上望,见得內城中央那座雄伟巍峨森罗殿,有金光迸现,飞檐樑柱轰然倒地,足足过了十息,轰隆隆的响声伴隨著风波方才震盪在耳边。 驀地。 那道金光咄一下撞破天棚,化作流光而去。 他与眾人一般化作木雕,呆愣当场。 过了好一会。 眾人方才回过神来。 “走了?” “走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带著劫后余生的感嘆,一个带著身陷绝境的无奈。 “老爷,还去么?”二牛如是问道。 陈磊脸色有些难看,咽下一口唾沫:“回去吧!” 眾人闻听,顿时鬆了一口气,招呼道:“走罢!走罢!別看哩!” 行经那刘鬼吏看守那处。 “眾兄弟且送老爷回去,俺露了面,须留在这处出出力,免得事后问起责来。”二牛奉请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点头应之。 没走多远,陆续又有其他人请辞离去,只留下两人嘱咐其,冥界大乱,眾鬼奔逃,务必先送老爷回去。 余下二人欣然许之。 行到一处街头转角,往前就是西鬼门方向,往右便是奈何桥方向。 陈磊打趣道:“二位兄弟,我观各兵各將皆是用一幡一袋来收阴魂,將之止住送回轮转,或是直接打晕岂非更方便?” 其中一人笑道:“老爷有所不知,这些个小鬼,未得阴气护身,俺们一打就魂飞魄散哩!” “照此说来,若是有阴气护体,人家便有了还手之力,你等怕也难將其止住咯。”陈磊隨口调侃道。 “老爷此言差矣!”那小哥说著取出一张戒尺,往上一扬,笑道:“待俺拿戒恶尺这么一敲,保准教他睡个三天三夜,恶弊尽除。” “哦~”陈磊恍悟:“这尺子不过十寸,看著薄如纸片,未想竟有如此妙用。能与我一观否?” 那二人明显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玩笑道:“老爷该不会拿来敲俺们罢?” “自是不会!”陈磊肯定道。 那小哥把戒恶尺往前一递,陈磊伸手一接,然而对方却迟迟不肯撒手。 “真的不会么?” “不会!” 对方听到他如此肯定,方才把手一松。 陈磊拿到手上把玩一阵,这东西通体漆黑,轻飘飘的。 他不由地在想,真的敲得晕吗? 那二人紧紧盯著陈磊手上尺子,这东西可是库房配置,若丟了,可不好交代。 等陈磊把玩完往前递迴,二人这才鬆一口气。 “噫!二牛,你不在那处看守,来此何干?” “二牛来了?”二人闻声回头。 哐当!哐当! 两声脆响接连响起。 陈磊將二人拖到一处居处,举尺在墙上刻下:『夺宝者,乃人间一野修。』 隨即又给二人行了一拜:“二位兄弟,是陈某对不住了,可不依此法,但我脱身你等更遭重责。此番恩情,来日必报。” 做完这些,陈磊转身向外,抬头遥望那两根高耸天端的门柱。 没有一丝犹豫,大步而去...... 第76章 你是要毁了幽冥界吗? 幽冥界,外城。 西鬼门通道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击打声。 啪! 两间旧瓦楼中间小巷子里,此时又幽幽传出一声响。 陈磊举著戒恶尺,疲惫地望著地上颤抖、蜷缩、直至慢慢消散的阴魂。 他本不想行此不义之举,毕竟这些阴魂本可以往生,然经他这么一打,便永世不得超生了。 只是没奈何,他也搞不懂,自己同样是阴魂,为什么一路上这些游魂阴鬼旁人不扑,就独往自个身上撞。 现在他才知道,为甚么那帮兄弟要一路护送过来,又著人务必先送回。 就这么短短数十步路程,消散在戒尺之下的游魂,已经不下二三十个。 “莫非是因为我身上的香火气?”陈磊隱隱有种猜测。 歇了一会,趁著外面游魂较少的空档,他弓著身子,贴著墙边急速往前进发。 错开一座钟楼,过了一个街口,离西门登记口越来越近了。 此时已经隱隱能够看清那扇鬼门碎裂的散块,而那两扇门留下的巨大豁口,以及旁边崩裂的城墙上,被一圈泛著靛蓝的幽光所替代。 底下站立著一排排黑点,密密麻麻,十余个高出数倍的大黑点隱隱有些人形。 又狂奔了百息,前方不远处就是第一个关口,西门登记处。 而这处,儼然也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看守。 陈磊回头望向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数十位守將,本来还是神情放鬆,散开站立,忽见有人极速逼近,尤其是那人就似黑夜萤火引得身后数以万计游魂如潮水涌来。 齐生生愣住了。 “列阵,出幡!”为首高二丈有余,举著巨斧的魁梧马面大將,大喝一声。 眾將回过神来,召阴风,竖魂幡,严阵以待。 直到远远传来的一声呼唤。 “诸位大人救我,我乃阴曹司部属侍从,姓吴!” 眾將闻声搭棚观看,见得那奔来之人,著官服,左手腰牌,右手戒恶尺。 不疑有他,急忙让道通过。 等人一过,又刷刷列阵整队,那为首大將朝来人责骂道:“汝来此作甚?引得游魂骚乱,若逃脱一个,任你背后姓什么,我亦將告上森罗殿。” 陈磊悄然退到眾人身后,忙不叠开口道:“我家大王著我有要事出界,心急之下,故才冒界。待我回来定向大王稟告大人们功劳!”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且住!” 陈磊听到后面传来的喝止,心里疙瘩一下。 离这帮鬼將这么近,现在就跑,那就是找死。 他迅速作出反应,停下脚步,笑嘻嘻地望著眾將。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可有出关文书?”那为首鬼將直接了当。 “出於事急,未成有文书,只是口头詔令。”陈磊脸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確实不知这处出入还需具体文书,不过就算知道也没奈何,只得赌一赌了。 那为首鬼將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犹豫。 “老大!快衝上来了!”一旁鬼將急忙提醒道。 那鬼將头头回望一眼,见得阴魂潮水將至,无奈道:“去罢!” 话音刚落,陈磊已经极速遁走。 “等等!” 身后再次传来呼唤。 这次陈磊脚步未停,接著就听到了。 “你受了哪位大王的詔命?” 陈磊瞳孔剧烈收缩。 完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阴曹司谁负责,只听那小郎閒聊时谈过自己在那任职,故就此冒用了。 怎么办? 唯今之计,只有装耳聋了。 那鬼將越喊,陈磊走得就越快。 “不好!此人是冒充的!”那鬼將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身旁鬼將扬幡迎上撞上来的潮水。 四方皆动,眾鬼將排成队列一齐杀入游魂中。 那为首鬼將看著前方极速奔逃的身影,咬了咬牙,撂下一句“你等且守,此人虽是阴魂却与常不同,將其放脱恐是祸事!”端起巨斧,大步追去。 陈磊衝出百步,踏到了碎门板处,方才看清眼前景象。 那一列列黑点,分明是一排排整装列阵的阴兵阴將。 “站住!站住!莫要走脱了阴魂!” 身后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陈磊情知,这次是失败了。 再往前,那就是瓮中捉鱉。 他咬了咬牙,心有不甘也只得停下步子来,回身举尺,意图搏杀。 那鬼將如同一座肉山,跃起三丈高,扬斧照头直劈。 那斧刃闪著寒芒,携带阵阵阴风,其威不可挡,若触之將身死当场。 陈磊面色一凝,急忙调动全身气力往前一扑。 轰隆! 斧头在陈磊原来站立地方刨出一个深坑。 还未站定,下一击已如山岳般袭来。 他顺势一躺,冰凉触感擦著头皮而过。 陈磊就势一个翻滚,穿襠而过,极速朝侧后方密密麻麻潮水边缘遁走。 他心里很清楚,只有回身冲入游魂鬼群,借著人墙方有一线生机。 那些眾鬼將正忙著收拢阴魂,哪里有閒暇注意这边战况,任由那道人影抹进群中。 陈磊举尺拍开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寻著空档往后一看。 见得那位鬼將举著巨斧,二丈余高的身躯撞入鬼群,一息间,震死撞飞无数。 二人目光对视一眼,一人像泥鰍般急速钻走,一人似推土机一般一路碾压过来。 鬼群而今越聚越多,就连方才过来的街口都挤满了游魂,同时,四面八方衝出来许多阴兵阴將前来相助。 前有拦路虎,后有咬尾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目光瞥向来时路过那座钟楼,见得就属此处无兵无鬼,保有一线生机。 情急之下,他也不再留手,戒尺开路,以尺作枪,数十年功力尽显而出,如同一条游龙,硬生生杀出鬼群,闯进钟楼,身后追兵紧隨而至。 那钟楼约莫十丈长宽,百丈余高,底部四四方方,两侧各一条环绕而上的阶梯,中间立著一座不知名巨大石像,甚是宏伟,那石像手里持著一桿石槊高耸到塔顶那金闪闪的大钟下。 陈磊登阶而上,前三步如履平地,往后每一步都脚负千斤,越往上越沉重,他不由得咬牙强撑。 不止是他,那些追来的鬼兵鬼將亦是举步维艰。唯有那拿著巨斧的马头將军,相对而言轻鬆一些。 强大的威慑震得陈磊双目赤红,额头青筋一楞楞暴起,上到三十三阶,那强大的压迫就已经快要震碎他的神魂了。 他终於明白为甚么这处无兵无將,就这诡异的鬼地方还需甚么防守? 底下那帮不停战慄,双腿打颤的阴將,望著还在挣扎向上的陈磊,心里极为震撼。 有人面色狰狞道:“这阴魂到底是谁!” “为甚么他能抵挡丧魂钟!?” 那马面將上到二十六阶,也停下了脚步,双臂死死撑著巨斧,用仅存的气力暴喝道:“该死!汝究竟是谁,报上號来!” 陈磊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出声。 他望了望上层,又看了看底下追兵,目光瞥向塔中央那处中空。 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攀到边上,翻身一滚。 在巨大威能压迫下,像被一只大手瞬息间拍下地面。 砰! 一下撞到那根石槊底座。 “嗡!” 一声浑厚钟鸣乍响,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呈圆弧朝四方天地盪开,被波及到的游魂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白茫茫瞳孔逐渐有了一丝色彩。 声波盪开整座城,霎时间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响起钟鸣,这股合音以某种旋律迴荡在整座幽冥界上空,钟声齐鸣剎那,整方天地剧变,三方完好的大门发出轰隆声响,正缓缓打开。 轮转处、十八狱、枉死城等各方凶地的游魂幽幽睁开双眼,一时间,那股磅礴怨气衝破死门。 幽冥界,迎来一场史无前例大乱! ...... 一声嘆息伴隨著万佛颂唱,迴荡在整方天地: “你是要毁了幽冥界么?” 第77章 这个孟婆不太对劲! 西钟楼內眾人,在钟声响起剎那,便被震碎意识。 等陈磊幽幽转醒,直接头昏脑胀,脑中縈绕著一道钟声久久不散。 缓了好一会,尝试甩了甩头,仍是难以掩去那嗡嗡钟鸣。 他挣扎起身,见得那阶梯之下躺倒一片,想必都是从那阶上滚落下来的。 当务之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陈磊扶墙而出。 见得各处异相环生,那街口各处游魂已不像先前那般,只懂得木偶一般抓挠,而是眼中逐渐恢復神智,开始与鬼兵鬼將相互搏杀,有些甚至手里拿著鬼差的武器挥舞向同属游魂。 各处熙熙怏怏,鬼影乱动,战火四起。 而天空中飘著十殿阎王法身,正巡视各处,在其之上,一道更加宏伟万丈金身悬在整方天地上空,口中念念有词,滚滚佛音縈绕。 陈磊心道祸事,寻了一处暗巷正要歇息,岂料一队阴兵阴將正急冲冲闯进钟楼。 看架势是冲他来的! 陈磊急忙起身,见缝就钻,见巷就入。 阴差阳错下,到了奈何桥前方那片街区。 眼见阴兵发觉,正携风带气极速追来。 情急之下,陈磊將目光瞄准奈何桥上那位,仍在低头自顾自搓著东西的孟婆。 此前曾听二牛说起,这位大人脾气有些古怪,无论是游魂还是鬼兵,她一概不搭理,有时就连大王也使唤不动。 当时他急著要找悟空,想著自己与其又无交际,与悟空出了幽冥界往后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於是便没有过多在意。 此时再看身后追兵,前往各处交战的阴魂鬼卒。 “前方无路,只能再赌一赌!”陈磊下定决心。 他弓著腰,隱了身形一步跨上桥,低著头刻意避免与孟婆对视,一个坠身躲在其身旁那个大瓮后。扒头去看,见得那位视若无睹,只专注於揉搓竹筐上那摞红儿。 又默默探回头来,轻轻喘息著。 一路奔逃,他真的有些累了。 篤篤篤! 一阵脚步接近。 “大人,可有看见一个著吏服,走路一瘸一拐的阴魂路过?” 那道声音很近,就在头顶。 陈磊屏息凝神,一边祈祷著孟婆不会点出自己,一边掏出戒恶尺紧紧握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沙沙揉搓声就像死亡审判。 一旦停了,陈磊就知道自己將迎来最终一战了。 他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呼吸。 直到一阵脚步离去,方才吐出一口鬱气。 急促脚步渐渐远去,陈磊等了好一会,才缓缓探出头来张望,见得那队阴兵朝南面追去,这才稍稍定了定神。 正当他窝在大瓮后面歇息之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哑声音:“又要回归肉体,还是又要轮迴转世?” 陈磊还以为这孟婆是个哑巴呢,没想到还会开口说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隨口便应:“又要回归......” 话刚出口,忽地愣在当场,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叫又? 驀地,汗毛竖立,一股冷意侵袭全身,陈磊猛然爬起,死死盯著那位孟婆,沉声道: “你见过我?” 惊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废话,他又重新问道:“你认识我?” 那孟婆置若罔闻,仍在尽情揉搓著红儿。 果然是个怪人! 就当陈磊觉得自己遇到了神经病之时。 “你这回闹得有点大!”孟婆忙不叠吐了这么一句,毫不搭纲的话。 这下,陈磊更加篤定此人乃是神经病! 他拱手,作了一礼:“在下深感孟婆厚恩!今时不能报,请受我一拜。”说罢叩了一礼,正欲转身离去。 驀地。 那沙沙声停了,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我认得你!” 陈磊只觉得一股冷意笼罩,那道声音像是初春乍雷在脑海炸开。 轰! 轰!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两声巨响。 他急忙抬头看去,见得那尊金身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尊怪物,乃是虎头、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此时正朝下咆哮。 下一剎那,一桿进锡禪杖从天而降,插入地表,放出万道金光。 金光所到处,万鬼伏静。 一缕金光突破屋瓦,朝奈何桥所在激射而来。 陈磊本能挡眼,顺著指尖缝隙,见得那孟婆头也未抬,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凭空一抓。 那缕金光竟然被其抓在手中,接著顺手塞进嘴里,呜地一声吞下。 然后在那一会哭,一会笑地唱起了戏腔!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听不清唱的曲目,只隱约听得其中有什么“混沌未分”、“古破鸿蒙”之类,乱七八糟的。 陈磊將心中那股惊恐压下,本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態,耐心问道: “你即认得我,定然也知我名。敢问大人,小可是甚姓名,上回又是何时到的此地?”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信的,只因此前从未见过这个孟婆,况且他自身也是五六十年前才穿越过来的,怎么可能现身过地府,而且还没有半点印象? 陈磊將信將疑望著她,期望其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孟婆呆愣了一会,似在回忆什么,忽地又伸手一指,皱巴巴脸上堆出一个可怖笑脸:“那处!那处!” 陈磊乍然一看,手指位置不正是自己此前与二牛等人经过此处时,所站立位置吗? 幡然醒悟道:“原来您老人家所讲见过我,乃是半日前的事。” 他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跟一个人尽皆知的怪人在这纠结这种可笑之事,我才更像神经病!” 隨即拱了拱手,寻著个少人的方向,官服一脱露出里面的素衣,一拐一拐朝前踱去。 就在那道身影隱没街角之际,孟婆仍是指定那处,一惊一乍道: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每次回来都站在那处朝我笑,还教小女唱曲哩!” ...... 话说陈磊寻定方向,挑了处內外城结合地儿,属那阴魂鬼卒最为稀少。 由於从钟楼一跳,摔伤了腿,行动有所不便。 他专门挑些暗巷小径走,见得有人靠近,也便於立即能够隱藏。 一路来,他也听到了一些鬼卒之间的谈话,结合信息。 原来,这丧魂钟往年只有七月十四那日子时方才会响起,届时鬼门便会大开,只有等七月十五亥时钟声再响,便是亡魂最后归位时刻,在此期间除了上些特殊手段,否则那门便不会闭合。 也就是说陈磊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於逃亡。 或许说不到一天,毕竟这种特殊时候,谁也不知道天上悬著那尊金身有没有別的手段。 於是,他便想著先隱藏著,等水再混一些,方好摸鱼。 好巧不巧,另外有三头毛虫也正好有这种想法。 陈磊猫著身,借著阴槐树遮蔽,潜入一处破破烂烂,塌了半边的烂墙根。 驀地。 八目相对! “是你这廝!” “是汝三贼!”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第78章 虎力、鹿力、羊力。 內外城交界处。 破烂墙根下,虎鹿羊三只毛虫噌的一下站起,虎视眈眈闯入之人。 四十年前,他们被眼前之人送入幽冥轮迴转世,四十年后,在这个恨透了的地方再次相逢。 三兽呈三角进攻態势分散站开,眼里的怒火欲要夺眶而出。 这场復仇,迟到了整整四十年。 鹿力双蹄瞪起,咬牙切齿道:“四十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么?” 他当初就是被此人开膛破肚,这也就算了,本来作为三人中的老大,结果轮迴转世之后。 却变成了老二,还要被原来的老三当作口粮捕食,这是最不能忍的! 他暗自愤恨道:“老二呀!你当过老二么,知道我有多恨么?” 隨即四蹄踏地,抓地蓄力,大喝道:“兄弟们,上呵!我要拿此人这身皮子垫睡。” 下一息,一双厚重虎爪猛的拍到头上。 啪! 鹿力一跌,眼冒金星。 接著就听那虎力嗔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还当自个是老大呢?还给你挑上了,那皮子我也稀罕得紧呵!” 眼看虎爪又要劈头盖脸打下来,鹿力趴在地上连连求饶:“不敢!不敢!老大你先选,你先选......” 一旁的羊力也劝阻道:“大哥莫恼!莫恼!我看那身皮子合该归属大哥,那付肝肠倒是可以给二哥耍耍。” “这还差不多!”虎力努起大脑袋,当即又与兄弟划分起来:“肝肠归你,骨肉归他,可有异议?” 肝肠就肝肠! 鹿力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珠死死盯著陈磊,將这份屈辱统统怪罪到其身上。张口应道: “便依大哥!” 三兽再度同心,齐齐杀去,你叼手,我衔腿,还有一虎跃上头。 一股腥臭味扑鼻,那张血盆大口径直朝头啃咬而下。 陈磊轻轻一拳打出。 那张大口在额头五寸处嘎然而止,虎力双目泛红,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秒。 重重摔到地上。 陈磊望著躺倒地下如死狗一般虎力,吹一吹拳头上的粘液。 淡淡道:“闹够了没有!” 现场气氛霎时陷入尷尬。 那一鹿一羊,愣了好半会,才幽幽鬆了口,一步一步向后挪去。 刚转身要逃,驀地脖颈一沉,前蹄踏空,整个身子凌空飞起。 陈磊一手拧一个,看著那慌得四蹄乱蹬的一鹿一羊。 隨手往烂墙根上一摔。 两声沉闷撞击声响过后,现场再度恢復寂静。 ...... 距离鬼门关闭还有九个时辰。 藏身处外面街道上,嘈杂声越来越密,嘶吼打杀声越来越响。 陈磊在烂墙根下盘膝静坐,闭目养神。 经过两三个时辰的调整,从钟楼一跃而下造成的內伤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起路来还是能感到轻微不適。 当然,这么短时间就能调整过来,还全耐当初在蓬莱仙岛洗涤了肉身。 念及此处,陈磊对福禄寿三仙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放到了墙角相拥一起瑟瑟发抖的虎鹿羊三只毛虫。 这三只畜生竟妄想摆弄自己,岂不知他们还是那般样,而他相较以往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拳千斤力,可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忌惮那些有阴气护体的鬼兵鬼將,单凭几个阴魂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过来!” 三兽听见陈磊呼喊,本能一颤,拥得越来越紧了。 只是很快,那道鬼魅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想再说二遍!” 虎力听闻,下意识上瞥额头那个堆起鼓包,壮著胆气颤颤巍巍爬上前,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你......大哥,有什么吩咐!” 那鹿力、羊力也是识趣,紧隨其后,趴头认起了大哥。 “大哥饶命,小的被那黑绳狱吊昏了头,有眼不识泰山!” “是是是,我愿拜好汉为大大哥,鞍前马后,服侍左右。” “你娘欸!抢我话来......我愿拜为大王!” 陈磊微笑看著眼前爭执起来的三兽。 之所以没有將其打杀,最大原因就是自己行动有些不便,急需有个脚力,若是有人在旁护持就更好了,也不至於形单影只,关键时刻还可以推一两个出去替死。 毕竟这三也是恶人,死了就当是提前审判。 他攥紧拳头,一拳轰在地上,打出一个凹坑:“莫要奉承,且问汝等可识得这双铁拳!” 那三个看了,慌得不行,长磕不起。 陈磊见效果达到,也不再废话。 “我今欲將回到人世,若汝等虔心归顺,发下宏誓永不再作恶,我或可带你们出去。” 那三个虽恨他,然而更恨此地,一听能回到人间,哪个不喜。 齐声高呼:“愿虔心归顺,一洗前恶,永不再犯。” “口说不算,鬚髮宏誓!”陈磊语气冰冷道。 “额...”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转即又想到那些黑绳,终是下定决心:“我三者,虎力、鹿力、羊力,愿此发下宏誓,愿虔心归伏大哥麾下,向今往后,洗心革面,永不犯恶。若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陈磊点了点头,招呼最为机灵的羊力去街口查探情况。 他与其余二人伏在墙后静观其变。 约莫过了半柱香。 羊力回来了,张口喊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十八狱、枉死城重犯尽数逃出来了,十殿阎王大怒,派遣四大判官看守四方大门,十方阴帅镇守四方通道。” “发出詔命,说是胆敢往四门去,欲將逃出此界者,就地处决。留在原地,或是回归各狱者,此罪既往不咎,前世所犯亦將从轻发落。” 陈磊皱了皱眉头。 各处凶地恶鬼也逃了出来,这是令他意料不到的,毕竟他处无需防备了,那么只需集合全部力量看守即可,四方大门已成了重中之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样一来,他要想逃出此地,就没这么容易了,恐怕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哪个门人最为稀少?防守最为薄弱?”这是陈磊最后的问题。 “大王,各地战火纷起,恐怕没有薄弱的地方。往哪处去,要快些决定了。”羊力脸色有些焦急。 其余二人也看向陈磊,等待他作出最后决断。 陈磊沉吟片刻,东南西北四方大门,说实话他更加倾向於西大门,那处是悟空进来的地方,破坏最深,而且唯此门与进来的南门於他而言最为熟悉。 遂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一跃到虎力背上。 “往西门去......” 第79章 这就叫秒杀! 距离鬼门大关还有七个时辰。 通往西外城通道上,路中间围挡处,聚起了大片游魂,最外头的正与拦截阴差相互推搡著。 一场暴乱一触即发。 二牛身边同僚,望著一个个爭相往外挤的游魂,小声议论道: “吴兄,你说大王既然都愿意宽恕罪过,前罪轻罚,怎么这些个仍是不要命往外冲?” “轻罚不还得罚呵!这些东西又不似我等日子舒坦,哪能不心念人间!” “照你说来,大王不如直接宽恕所有罪过,我等也好省心不是!” “欸!莫要乱讲,被那些大人听到,好歹给你定个胡言乱议罪,掌嘴三十哩!” 那同伴心下一惊,连忙顾视左右,见所有人都神情紧绷,无心关注自己,这才稍稍定了定。 就在这时,前方嘈杂、嘶喊声大作。 二人位置靠后,看不仔细,伸长脖子往那处一瞅。 只见围挡处鬼影攒动,忽地哗啦一道崩裂声响,防守围栏被潮水衝破,势头汹涌而来。 最打头的阴差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裹挟在浪潮里,连阴气都没来得及调出便被淹没。 有人急喝一声,霎时间一道道阴气从百余名阴差头上灌出,水火棍、戒恶尺纷纷砸在涌上前来阴魂身上。 前头防守只坚持了十息,便有阴魂陆续衝破阵线。 刚反应过来的二牛,急忙掏出戒恶尺迎上破关之水,左劈右砸,將一个个阴魂打得魂飞魄散。 百余阴差好歹强撑住了阵线,维持住阵势。 驀地。 一道重踏从阴魂堆里远远传来,地面每一下震盪便引发一阵哀嚎。 声音渐近。 二牛循声上望,但见一头通体发青,身上刻著一个『罪』的象魂,其高八丈有余,如同山岳般横衝直撞,每一步踩死踏死大片阴魂,到了近前,更是卯足了力径直衝向防守鬼差,两个象牙似一桿大枪,一撞一甩,掀飞数名鬼差。 阴气护体,一招一式便能轻鬆打散阴魂的鬼差,在其庞大的身躯下,如同玩物。 等其冲入阵里,周遭鬼差端起棍尺,一下下砸在象魂身上。 然而,就像是挠痒痒一般,非但没造成伤害,在那庞大象足践踏下,獠牙横甩下,一个个阴差气息萎靡,非死即伤。 这一幕,惊得二牛愣住了,手中戒恶尺无力滑落地面。 眼睁睁看著那象魂径直衝来。 紧急关头,身旁同伴一把將他推开,自个却被象牙挑飞数丈,砸落到人群里没了声响。 二牛跌坐在地,怔怔望著远处逐渐被阴魂淹没的同伴。 那是司里关係最好同僚,上一秒还在嘻嘻笑笑,现在就躺在那一动不动了。 二牛目色逐渐赤红,腮帮因咬的太用力而棱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戒尺,起身冲向象魂。 他一往无前,復仇成了最大信念,正如当初在方寸山之下,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哐哐哐! 戒尺一下下打在象魂腿上。 留下几道浅显划痕。 下一秒,象腿往前一带,將二牛踢飞丈远。 他倒在地上,无力看著那只重踏而来的巨大脚掌,缓缓闭上双眼。 “兄弟,我来陪你了,他娘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 就在此时,一把戒尺激射到象魂头上,虽没造成甚么杀伤,但也足够引起注意。 接著,一声虎啸隨之而来。 一头猛虎跃起一丈,猛地扑到地面,再一声低吼咆哮振开周遭阴魂。 仔细一看,那背上还驮著一个人,正死死盯著那头象魂。 “大王哩!这可是阿鼻狱的亡灵,真要去招惹么?”虎力看著那个罪字,语气有些慌乱。 阿鼻地狱虽说是十八狱之一,然而其他十七狱在其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说真正的地狱在哪,那就是它了。 这里面关押的全是罪大恶极、永无解脱者,每一个出来都是一场灾难。 传言最底层关押的那位,號称一旦出世,便能毁灭整座幽冥界。 这些陈磊都知道,他早就到了战场,本来也想借著这傢伙衝破防守。 可当看见二牛即將死於象踏之下,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陈磊顺手抄起一旁掉落的水火棍,拍了拍虎背:“衝到他腹下!” 虎力闻言战慄不前,然而下一秒,那象魂就拋弃二牛,径直衝来。 这下,不上也得上了。 他驮著陈磊左衝右突,撞开阴魂,兜了一个大弯,急转身冲向象魂。 陈磊手持水火棍,一路朝挡在身前的阴魂鬼卒横扫竖劈。 端棍作枪,在虎力衝刺加持下,猛的朝象腹捅去。 棍头带起凌冽阴风,携数千斤力道在象腹捅出一个凹坑,水火棍也呈现弯弓状。 虽未伤及內部,却也痛得象嚎震天。 一击得手,陈磊未作停留,拍虎直走。 这一下激怒了那象魂,他喷一口鼻息,横衝直撞追赶。 地面嗡嗡震颤。 望著越来越近的象魂,陈磊举棍指向西鬼门方向:“把他引到前面,给我们开路!” 虎力不敢犹豫,卯足了劲朝西门外城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另一边深陷战场的二牛,楞楞望著虎背上那道身影,呢喃道: “老爷你......” “大王,等等我们吶!”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鹿一羊正四下乱撞,乱蹬乱踢朝这边钻来。 到了近前,往上一跃,跳过头顶,落了地踏起四蹄,篤篤往前直追,口中嚎叫道:“大王!大王!我们还没出去哩!” “大...大王?”二牛心头震撼,比初见象魂时更甚。 ...... “大王,快想想办法,要死了,要死了。” 那口鼻息阴风几乎要喷到虎力后腚。 他不敢回头后望,只能全力狂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虎背上的陈磊脸上闷沉著,身后那东西看著笨重,没想到脚步竟然如此轻快。 临到交叉口,他望向右侧大路,心中一动。 “往右奈何桥方向去!” “啊!”虎力闻言虎躯一震,哆嗦道:“那...那去不得哩!” 但凡在地府呆久了的几乎都对奈何桥有一种天然畏惧,他也在其中。 “別废话,快!”陈磊再次催促道。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瓦片,砖块四下飞溅。 那象魂竟然一击將路旁一座房屋撞塌。 虎力这下不敢再怠慢,转头直衝。 那座房屋只阻止了不到一息,震踏又渐发紧来。 隱约能看到奈何桥了。 轰隆! 身旁一声撞击,飞砖碎片划到陈磊、虎力身上。 快! 象魂那根长鼻即將甩到陈磊身上之际,一个急掉头,堪堪躲过奔上奈何桥。 震踏紧隨上桥。 就在那头象魂欲將顺手掀翻那个碍事摊位之时。 一个抬眸! 那双象腿霎时停止,悬停在半空,下一秒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下。 虎力震惊住了,虎口张得能塞得进人头。 他怔怔地朝那个从始至终都在静静揉搓著红的老嫗望去。 啪! 一个耳光扇来。 “別看她!” ...... 聊聊这本书。 关於最近剧情。 了比较多章节在幽冥界这个地图里,不是没活硬整。 而是这个地图里面涉及了一些主角往后较为关键的剧情,还有一点就是幽冥界作为西游世界里一方权力中枢,各种相应配套、规则、防卫都是完善的。 主角作为一个没有法力阴魂,只有在蓬莱仙岛锤炼过的体魄,基本就是举步维艰的状態,是绝无可能逃出去。 而悟空大闹地府,恰好就是一个拐点,引爆后续幽冥界大乱的开端。 就是借著这个大乱,把水搅浑,主角才能脱身。 出去以后,就是主角摸索那条前所未有的道关键节点了。 ...... 再说一下关於本书。 不怕说出来,作为一个新人作者的第一本书,我有预料到它的成绩会很差。 但是不妨碍我会把它写下去,一是有个全勤保底,也算是对新人最大的支持。 二是,在大半个月前,码个2000字,修修改改,查资料,翻战国时期歷史,拢共下来要个四五个小时,到现在,一章下来约莫就两个小时。 效率足足翻了一倍。 这点收穫我是比较满足的。 能看到自己的一步步成长,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它能不断吸引著你往上突破。 所以,我更多是將这本书,当成我写作生涯凝练笔力、学习剧情构建、节奏把控、爽点的打怪升级。 故而这本书不会隨便放弃。 至於成绩,那是以后的事了。 ......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书友20210825003330473送来的月票。 感谢看小说11年的白嫖怪送来的打赏。(话说真是白嫖怪吗?) 感谢紫莲道士送来的月票。 感谢书友20250925171247083送来的打赏。 感谢书友20220712191727400送来的两次月票。 感谢书友20230115081917450送来的月票。 感谢书友20220706094608110送来的月票。 感谢宇灯风侣送来的月票。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59434720送来的月票。 感谢多啦轰波路送来的月票。 感谢星际海盗船送来的月票。 感谢q阅书友阿达西801送来的月票。(还有每天投的推荐票。) 还有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书友。 主角陈磊以一介凡夫强抗天命的路还在继续...... 第80章 一口丧魂钟。 陈磊未作停留,调转虎头绕过象魂下了桥,再度往西门赶去。 “大王,你认识那位大人?”路上,虎力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见过两面。”陈磊说著,回头望向奈何桥方向。 嘶哑戏腔幽幽传来。 这次又隱约听到几个不一样的词,什么“会元”、“释厄”。 声音渐渐模糊。 到了交叉口,迎面撞上鹿力、羊力二兽。 “大王!大王!那头阿鼻狱......” “死了!” “被一位大人,一个眼神给瞪死了。” 虎力解释道。 二兽听了,面面相覷,拢得陈磊更紧了。 一行人避开大片游魂,溜著边,到了通往西外城大门。 这里的围挡已被衝破,城楼塌了半边,一地狼藉。 碎砖烂瓦上躺著大片鬼差魂体,甚至有两尊牛头马面將身子没了半边。 仅有少数阴差还在与四面衝来阴魂做著最后的抵抗。 此时距离鬼门关闭还有不到五个时辰。 陈磊骑虎当先,一棍挑飞残破围挡槐木,衝出外城。 轰隆! 远处一座宫殿轰然倒塌。 循声望去,见得一尊身高百丈有余,赤面獠牙修罗鬼,拿著狼牙棒正肆意破坏。 而那十殿冥王,地藏王菩萨法身就悬在上空,却视若无睹,只紧盯著十八狱界碑处。 很快,一尊骑著独角战狼,手持巨幡的阴帅赶到战场。 悬在修罗鬼上空,巨幡往地面一掷。 一圈阴风震盪开来,以极快速度笼罩修罗鬼所在地域,余波往周遭扩散。 呼! 阴风呼啸。 强劲的风力掀得虎鹿羊三兽匍匐在地,虎背上得陈磊也只得趴下身子躲避风势。 等风力消散,那修罗鬼连带阴帅被一片浓雾笼罩。 雾中隱约见得电闪雷鸣,桌球作响,两道寒光相互交织。 这种程度的大战但凡波及到,必將化为飞灰。 陈磊不敢再继续窥视,驱使愣神的虎力起身往西登记口奔去。 只要过了这道口,接下来就是西鬼门了。 三兽一人极速狂奔,左突右撞,衝散不少阴魂鬼差。 临近登记口。 忽地一道极具威慑罡风逼来。 虎力最先反应过来,急转身往侧后方一跃。 轰! 一声震耳欲聋声响。 碎石飞溅,带起一片烟尘走沙。 迎著烟雾看去,面前,一根巨大残破石柱斜插著,周遭地面龟裂。 方才若是反应慢那么半拍,一行人必將被碾压成肉糜。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修罗鬼所在迷雾又陆续飞出许多碎块。 最大一块,儼然是半边殿宇残块,坠落方向正是西外城那座钟楼,隨著越近,红瓦青砖清晰可见。 “快避!!!”陈磊双目瞪圆,急夹虎背。 不用他说,那虎力见得那遮天蔽日的殿宇压来,早就嚇得湿了襠,虎爪乱抓乱蹬,寻著空档疾驰。 “蠢货!找死呀!不是这边......” 陈磊见虎力急昏头,径直朝钟楼方向狂奔,一边大声呼喊,一边一耳光一耳光狂扇。 虎力刚醒悟过来,那遮天蔽日的殿宇眼看就要撞上钟楼最顶上那个尖顶了。 惊慌之下,忙里纵身一跃,闯入一间鬼宅。 轰隆一声巨响,伴隨著沉闷钟声盪开。 那道钟声恰好与陈磊脑中悬著的微弱钟声频率相撞。 失神的剎那。 地面震颤,一口大金钟撞破墙顶,发出一声嗡嗡巨响,哗啦啦大片砖块从头顶倾泄而下。 一息间將底下陈磊掩埋。 ...... 口中满是乾涩尘沙,鼻腔中充满了霉旧味道。 “咳咳......” 陈磊本能咳喘,没能挥去那股不適,反倒又吸入一嘴泥沙。 等他扒开堆叠在头顶的碎块,昏暗光线乍现。 “忒...忒忒!” 陈磊吐出嘴里的异物。 举目四下,周遭儼然成了一片废墟,那口大钟已经不见踪影。 而那虎力...... 一条毛茸茸虎尾裸露在烂墙角。 一动不动的,想来是死了。 陈磊也管不得一身沙尘,哆嗦著爬起。 忽地。 脑中一阵轰鸣,一口古朴大钟若隱若现。 霎时头痛欲裂,强撑著地面,不断拍击著太阳穴。 缓了好一会,不適感才慢慢褪去。 陈磊晕沉沉地踉蹌爬起,正將出去。 耳边又一声沙沙轻微响动。 往那处一看,那虎尾在一摆一摆地擦著地面哩! 可真耐活! “好歹还算听话,救你一遭。” 陈磊踉蹌上前,抓住虎尾,一点点往外拽。 噗! 破土而出。 “咳咳!救......救虎呀!” 啪! 一个耳光。 ...... 距离鬼门关闭,还剩三个时辰。 虎力驮著陈磊一瘸一拐走出废墟。 抬头上望,远处迷雾已经消散,那头修罗鬼连带鬼帅已没了踪跡,正中一带夷为平地。 左右也不见鹿力、羊力,只有大片阴魂从后方通道蜂拥向西登记口。 “莫停!莫停!快些走,听说已经有人逃出了幽冥界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狂奔而过的一个阴魂好心招呼道。 陈磊和虎力对视一眼,难掩兴奋。 竟然有人逃出去了! 那也就是说,某处防守已经接近崩溃状了。 虎力心喜之下,顾不得腿部伤势了,驮著陈磊兴冲冲追上那人。 路上,陈磊往四方看去,整座幽冥界各处战火四起,殿宇坍塌无数,一团团迷雾笼罩在各处战场,每一处都隱隱见得寒芒闪烁。 天上,十殿冥王法身只有四尊,其他不见踪跡,而那尊占据半边天金身佛相,端坐云端,口中吟唱佛音。正底下,半云半雾间一头四不像在云海翻腾,时不时发出一声震天巨吼。 那杆金锡禪杖插在十八狱上方,一圈圈金光散开。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登记口,早间那座关隘已经碎成七八裂,一头头从数丈到十余丈不止的十八狱凶兽正与鬼將搏杀,破烂隘口下,誓要衝將出去的阴魂与鬼差纠缠一起。 陈磊定了定神,示意虎力从侧面绕过去,爭取时间,避免与鬼差鬼將纠缠。 临到隘口,嘶喊声、廝杀声不绝於耳。 一个牛头鬼將扬斧將面前山魈阴魂斩杀,正要寻著下一个目標,忽见一人甚是惹眼,他人都没坐骑,就独此人骑著头猛虎,在战场中左突右冲往侧面疾驰。 是他!!! 牛眼猛的一缩,这人他见过,此前不久才来此处。 来骗、 来赚开关隘。 好在被马將军识破其诡计。 只是他搞不懂,为何过去这么久,在马將军的追击下,这阴魂竟能安然无恙。 而且还搞来一头老虎当坐骑。 大胆!甚是大胆! 牛头將隨手劈死一摞阴魂,目光瞄准陈磊,一个蛮牛衝撞袭杀而去。 杀机瞬至! 这堵肉山携带凌冽阴风转息来到跟前,绰其巨斧,眼神冰冷。 一抹寒芒绽放。 太快了! 陈磊想要勒虎躲闪,已然来不及了。 加之手上又没兵器,只等眼睁睁看著那巨斧劈下来。 罡风已到头顶,削得皮肉生疼。 寒芒落下,嗡地一声炸响。 脑袋一沉,头痛俱裂,耳膜嗡鸣。 一口洪钟悬浮而出,斧刃碰撞剎那,一道闷沉钟声朝四面扩散,所到之处,刀兵止战,楼宇震颤。 霎时间。 震慑全场! 第81章 万魂过界,各显神通。 啪嗒! 巨斧滑落地面。 斧刃呈龟裂状,砰一声碎成齏粉。 那名牛头鬼將,牛眼凸出一茬,血丝裸露球表。 下一秒,肉山轰然倒地,化作黑光点点,融入这方天地。 周遭方圆百丈內阴魂鬼卒,呆愣当场,他们早已忘记战斗,只木楞地看了看双手双脚,一点一点开始融化。 没有痛觉,很舒服,令人忍不住呻吟。 这一声洪钟嗡鸣,引起了天上那四尊冥王的注意。 声波消散。 秦广王、泰山王、卞城王、轮转王四尊法身,本来淡漠的眼眸猛地一缩。 “不对!不对!只有一道钟声,有一口丧魂钟出问题了!”秦广王最先开口,语气难掩一丝震惊。 “音律萧杀不止,镇慑神魂......”轮转王吶吶自语,忽地眸中一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好!有人操控了丧魂钟。” 说著又摇头道: “阴律变了,已经不是丧魂钟了,是镇魂钟!” 几人下意识看向十八狱入口,那里一片平静。 不是他!究竟是谁! 四人眼中金光大作,四道金光破开迷雾同时向钟声所在地激射而去。 目光所及处,但见钟鸣波及的百丈內,被秋风扫落叶般肃清,唯有离得较远的鬼將尚饱有一丝阴气。 其中就属正中间一人一虎最为显眼。 那虎蜷缩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而身旁那人影正匍匐起身,不断捶打著自己头颅。 只一背影,看不清真容。 瞳孔急睁,四道金光如四座灯塔,照亮那人周遭百丈。 一粒沙尘,一缕菸灰俱收眼底。 “不可能!不可能!这阴魂究竟是谁?阿鼻大地狱归我司掌,但凡有名有姓,俱熟络於心,却未成见过类似身影。”卞城王望向三王,不敢相信眼前看到一切。 “据此说来,此魂必不属阿鼻狱,能操控丧魂钟恐来歷非凡,速去向地藏王菩萨稟报,请出三生镜查明详细!”秦广王很快作出决断。 “诸兄且看!”轮转王指定那人,呼唤道。 四王急忙看去,但见那人踉蹌起身,走到一旁虎魂身边,踢了一脚,站定一会。 竟...... 竟然扯住虎尾,拖著虎魂一步一步朝西门方向走去。 “不好!事关重大,莫要放脱了此魂!”卞城王法相说著一步踏出: “待我將其摄来!” 身后传来一声急唤: “且莫轻动,跟定即可,容我请出三生镜查明,免生祸事!” “唉!似这般犹犹豫豫,方才易生祸事!待我摄来,是何来歷一问便知,实在有甚不妥,上面怪罪下来,我一人担之。” “我意思还是稳妥为好,此钟自地藏王菩萨调定镇住四方,至今万载从未出过紕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广王还是坚持己见,他的意思再明確不过,这里面首先涉及到的就是地藏王菩萨,定然要先与其请示,看其反应。 其余二王默不作声。 “好罢!好罢!”卞城王有些无奈。 二王齐动,一者去往请示菩萨,一者照定陈磊。 ...... 西门登记处。 战端停止,远处尚能站立鬼將,目光集中在那拖虎前行的身影上。 那人脚步飘浮,每走一步都极为吃力。 然而却没有人敢上前半步,那道差点將他们镇成碎渣的洪钟嗡鸣,现在还在脑中嗡嗡震颤。 站在行进路线上的牛头马面將,纷纷退避。 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徐徐而行。 万鬼尽避锋芒。 到了一处墙根下。 陈磊將虎力撇下,倚靠在墙上阵阵喘息。 回想方才一幕,他现在仍心有所悸。 未曾想,那口消失的丧魂钟,竟然就在他脑海悬著,此时表面金光消失不见,变成了古朴泛青,那一道道铭文显露钟錶。 方才眼见巨斧劈下,竟意外触发了洪钟,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接著便见周遭阴魂鬼將化作阴风消散。 而他在钟身庇佑下,反倒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到现在还头昏脑胀。 陈磊瞥向地下那具不断呻吟的虎魂。 他本以为这货被钟声镇死了,正当拋下独行。 忽地又一想,其他人皆化为阴风,就属其完好,加之他也在钟身庇护之下,结果走过去一看,果然还在呻吟呢。 陈磊也不得不感嘆,这货是真耐活。 歇了一会。 恢復些许力气。 陈磊看了看地下虎力,又望了望远在万丈外的西鬼门。 摇头嘆了一口气。 起身拖住虎尾,继续上路。 本想就其丟在这处的,只是一想到几个同行出来,其余那两也不知是死是活,就剩这个还能喘息。 同生共死一场,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 此时距离鬼门大关还剩一个时辰。 陈磊踏在大门碎块上,手里握著捡来的一把戒恶尺。 跟在闯过登记处的阴魂大军后面,一步步往西门靠。 越往前,这片最后战场越发嘈杂,许多阴魂已经不管敌我,但凡挡在身前的一律衝杀。 周遭轰隆作响,源源不断的阴魂鬼差赶到战场。 一路来,陈磊看见无数身上刻著『罪』的阿鼻狱重犯从身侧衝过。 正前方。 一个身高八丈有余马面鬼,挥舞巨硕,成片收割著往前涌来的阴魂。 人群中,一个身上刻著『罪』字的十丈巨汉一步跃前,与之搏杀。 一条千丈有余的长虫扭摆著身子纠缠上骑著骷髏马的阴帅,相爭间,一扫一摆卷死阴魂鬼卒不计其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空中,两方人马早已战成一片,展翅百丈的巨鹰,喙似擎天巨硕的鷸鸟,云端盘旋的蛟龙......各展威风,以己所长与悬在半空的黑白无常,镇守阴帅,展开追逐斗法,打得昏暗天色忽闪忽闪。 也就是靠著这些阿鼻狱出来的极恶凶魂,抵挡住了各方阴將,让眾阴魂看到了一线生机。 离西门已不到三千丈。 陈磊望向周遭杀意四起的战场,目光看向了较为薄弱的西城墙豁口。 离了人群,正將往那处去。 忽地从人缝里钻出一把镰刀,以一个刁钻角度收割而来。 陈磊警铃大作,忙里一个侧身,似一个滚地窿通往前几个翻滚,躲过这一击攻击。 周遭其他阴魂就没这么好运了,镰刀收割而过,俱化作养料消散天地间。 眼见那虎力即將被前仆后继的潮水淹没。 陈磊只得无声嘆息,转头离去。 就在他回头的剎那,那地上躺著虎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起身,狂奔。 陈磊:...... 好傢伙! 原来这货一直在装死。 害他费力拖这么久。 那虎力几个跳跃,连续腾起数丈,灵活的躲过鬼差,朝西门极速狂奔。 就在其显身的数息间,周遭远处人堆里连续响起两声呼喊:“大哥!大哥!” 陈磊收回目光,不再念及他处,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能不能逃出去,就各凭本事罢! 很快! 距离西城墙只有一千丈了。 陈磊望著那个闪烁靛蓝光圈的豁口,欣喜若狂。 终於,要到了。 “往哪里去!” 一声威嚇在头顶炸开,震盪在方圆万丈。 在场所有人纷纷停下缠斗,齐齐看去。 见得一座法身悬在千丈高空,威严赫赫,不苟言笑。 而其手里正拿著一面镜子,绽放出一束五色神光。 直直照射在陈磊身上...... 第82章 三生镜。 “三生镜,是三生镜......”人群中有个身上刻『罪』的狗头人喊了一声。 “管他三生十生的,关俺们鸟事!走他娘的!”有人这么说著。 那纷纷驻足观看的游魂野鬼只愣了那么一息,便就各自收回目光。 现场哄得一下,再度骚乱起来。 陈磊本想避光而走,抹进人群溜之大吉。 谁知在那束五色神光笼罩下,別说走,就是移动一步也极为困难。 就似被点了穴一般,半弓著身子,抬起的右脚迟迟难以落下。 脖颈僵硬难以扭动,只能用余光瞥向周遭。 最终落到远处人堆里上窜下跳老虎身上。 虎力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紧紧盯著自己,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抓地、蓄力、跳跃、狂奔。 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阴魂鬼差达成统一共识,所有都刻意避开这道光柱,或廝杀,或奔逃。 那些逃出战场泥潭的阴魂,来到了西大门百丈內。 大门就在眼前。 那个有色彩的世界就在门外。 他们毫不犹豫往前衝去。 迈入一道似有似无的界限,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尊执笔捧书法相。 只一尊法身当关,就连围挡,守兵都没有。 成千上万阴魂爭相闯入,他们欣喜若狂,脸色几度变幻希翼、欣喜、疑惑、惊恐...... 啪嗒!啪嗒! 一个个奋力向前的五属阴魂,没冲入十步,便纷纷倒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双腿、到躯干,正以极快速度消散,化作天地养料。 而那尊法身甚至从始至终都没睁眼。 唰唰! 急剎脚! 一根虎鬚探入界线,唰一下从中斩开,飘落到地面之时,已消散不见。 虎力两只前爪停在界前,眼神惊恐望著眼前一幕。 判官当关! 若无阿鼻狱强者前来冲阵,於他们这些普通阴魂而言,无异於飞蛾扑火。 他看了看那些前仆后继的游魂,又望了望身后那几尊巨大身影。 阿鼻狱强者已被纠缠住,此路不通! “大哥!大哥!等等我们吶。” 急促声音中包裹著惊喜。 虎力惊恐望著身后领著大片阴魂衝来的鹿力、羊力。 你们不要过来呀! 啪啪! 瞬间撞上。 虎爪在地面留下一道身长抓痕,虎头强扭著仍是在不停往前推。 虎力极大的救生欲望爆发出来,死死抓住地面。 嗞地一下,脸上瞬间禿了一摊毛。 “大哥,我的好大哥呵!就晓得会等俺们。” “大哥!走呀!为甚么不走?” 望著懟上来嬉笑的两张脸。 虎力骂娘的心都有了。 后续蜂拥上来的阴魂剎那冲入界限,齐齐化作阴风消散。 鹿力、羊力脸上的嬉笑已经不见。 一帮人齐生生往后缩。 后续反应过来的阴魂纷纷驻足界线前,脸上洋溢的笑脸逐渐凝重。 忽听头顶天边传来一连串咒语。 抬头望去,只见那秦广王不知念了个甚么咒,那面悬在半空铜镜嗡嗡震颤,咄的一下反射出一块蔚蓝光幕。 鬼门西关显因果,三生镜下溯往生。 光幕中,一组组线条凝聚成千上万个画面。 鬼门关前驻足阴魂,战场中廝杀的强者,以及远远传来的几道恐怖气息,都下意识看向那副画面。 就连界线正中的判官也缓缓睁开眼。 他们很好奇,一个普通阴魂究竟为甚么能令幽冥界祭出三生镜。 只有那些经歷过登记处一战的阴魂鬼差,心悸地想起那道镇魂钟声。 “开始罢!” 洪亮声音从天边幽幽传来。 三生镜抖动,陈磊前世一幕幕復现。 画面从南赡部洲一个呱呱落地婴细飞速向前推移,最终停留在破茅屋前一个翩翩少年身上。 这年,刚经歷完一场兵灾,村镇被战爭所毁,少年带著弟弟与乡民躲在大山上苟延残喘。 画面中,他每日勤习武艺,夜读兵书,誓要习得一身屠龙术,终结这个乱世。 寒冬腊月。 两个少年听说开春以后,南军要集结兵力夺回失地,壮志凌云来到徵兵处。 “汝二人为何参军?” “山河破碎,苍生倒悬,万民陷於水火。我日习武艺,夜读兵书,惟愿提三尺剑,以我热血定河山。”壮硕的哥哥目光灼灼,眼神透亮。 “好志向!好志向!行军打仗不是耍嘴皮子功夫,那边有三个石墩,你试抬我看。” 壮硕少年走上前,挑了个最大的石锁,扎步、擒起、举过头顶,悬停十息,砰一声重重放回地面。 役官满意点头,手中笔墨一点:“去前锋营七百三十伍。” 少年並未立即动身,而是看向身后的瘦弱弟弟。 “汝又为何参军?” “我......我想天天能吃顿饱饭。” 役官一眾人没有因此嘲笑,身处乱世,他们中大部分人,最开始入伍何尝不是为了吃顿饱饭。 “挑一个能抬动的,试举我看。” 瘦弱少年起初也想像哥哥一样,挑了个最大的,纹丝未动;中等的,依旧如此;最小那个,凭藉吃奶的劲也只能撼动一息。 眾人摇摇头。 本著物尽其用的道理,役官隨手一点:“去徒役营,拾柴挑担。” 兄弟二人由此踏上军伍。 很快,画面一转,一柄木矛朝光幕正中戳来。 忽喇一下,一把长枪从侧面穿过,矛断人亡,壮硕少年摇身一变儼然已成了一名將军,他带领麾下士卒衝锋陷阵,迎面撞上敌军,其勇武不能挡,惊得对面战將马失前蹄,一头栽在地上,慌忙拾起地上『傅』字腰牌溜之大吉。 陈磊望著那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忽地一怔。 那人五官虽显稚嫩,还有那块腰牌,然而怎么看都像是某位故人。 原来他与性安的恩怨从前世就开始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再一转,那壮硕少年倒在血泊之中,身旁那个瘦弱少年怔怔地拾起那杆长枪,冲向了人堆。 战爭是残酷的,纵你是百胜將军、千斤力士,不过尸山血海中一粟罢了。 ...... 这就死了? 这人前世不过如此嘛!还以为有甚不同。 幽冥界眾人大失所望,纷纷收回目光,对准了身旁的对手。 相对这种无趣的节目,他们更想將对方踩在脚下,从这片幽冥回到人间。 “不对!画面还在继续!那个不是他......” 忽地,有人大喊一声。 第83章 我要亲眼看一看那万世太平! 眾人下意识向上看去。 画面中,那个瘦弱少年拾起那杆长枪,以孱弱身躯冲向眼前之敌。 倒了无数次,爬起无数次,枪头断了,素衣红了,那道身影从尸山血海中一次次爬起,以悲愤为力量,以热血作枪尖。 在援军帮助下,他们终於打贏了这场战爭。 画面一转,那瘦弱少年继承了长兄遗志,一路南征北战,从徒役一步步到將军,一门双將威震一时。 隨著一场场战爭落下帷幕,身边熟悉面孔一个个倒下。 目光所及处,儘是哀號遍野,断壁残垣。 他迷茫了。 他以为只要贏得一场场战爭,离万世太平就越近,可战爭根本没有结束的苗头,反而愈演愈烈,诸侯並起,周遭大国小国厉兵秣马,欲爭那霸主之位。 整座南赡部洲战火瀰漫。 那一刻,他明白了。 人心多爭。 太平恐怕永远也无法到来。 在六十岁那年,他告老还乡,回到了大山下那座茅庐。 因他功绩显赫,曾经破烂的茅草屋早已被修缮一新,屋前屋后络绎不绝的百姓爭相拜见,想要沾一沾那缕將门之气。 就连父母、兄长那几个坟冢周遭亦多了许多莫名坟冢。 风水之说不断在人群中蔓延。 画面一转,那道瘦弱背影变得佝僂,他埋在案前,不断翻阅著面前书籍,从《道德经》,到《列子》、《庄子》、《文子》。 从一腔热血开太平,成了如今书中拜先圣。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道背影越发佝僂了。 他没有从书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闔上翻得破烂竹简,走出草堂,抬头望向那座宏伟大山,用嘶哑老迈声音问道: “他们对你这么敬崇!汝屹立亿万春秋,歷经世间百態,静观岁月变化,可知何谓万世太平?” 那座大山就静静屹立在那,没有任何回应,漠视人间。 “是了!我老糊涂了,竟蠢到去问一堆石块泥堆,汝这没有感情的东西,不染凡俗一息,不浸凡尘一粟,问之何用!” 话音刚落。 地面震颤,云雾翻涌,滚石滑落,惊起万鸟齐飞。 那座宏伟大山显露真容。 哗! 瞬间引起一阵哗乱。 “泰山!此人竟在问罪泰山!” 光幕下观看人群里,有眼尖的人认出来了。 廝! 所有人齐齐望向光柱里陈磊。 此人果真是大胆,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果然不愧是我辈中人。 “哈哈哈!只此人才配与我称兄道弟。”人群中一些刻『罪』重犯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与之相反的是地府一方阴差鬼將,其中有部分人身居高位的,愤恨道: “难怪上面要查其三世,此人如此桀驁不驯,据我看应当將其羈押於阿鼻地狱,永世受苦。” 泰山,可是五岳之首,天地之轴,更是幽冥界入口,在他们心中神圣无比,竟遭此人如此褻瀆。 真真是天理难容! 有些更是直接拋下眼前阿鼻地狱重犯,径直来到光柱周遭蹲守。 只等人一放出,即刻缉拿。 这份功绩,他们势在必得。 远在內城的二牛、吴小哥等人也正紧紧关注著光幕。 他们已经从同僚口中得知,这位就是他们老爷,陈磊。 “诸位兄弟,想必这个阴魂也有苦衷,方才作出此举,其內心定然不是恶犯之流。”二牛连忙解释道。 “莫要胡讲哩!你又不识得那阴魂,怎知其心。我等既受这身皮,吃阴冥香火,怎还去维护一个恶魂?”身旁一些同僚如是说道。 “俺虽大字不识一个,可也常听人言:『人之初,性本善。』想必......”二牛语气有些不足。 “莫乱讲!莫乱讲!叫那些大人听到了,少说掌嘴三十。” 二牛闻言一愣,想起不久前才这么教育关係最好的同僚,而那人......永远陪伴在这方天地了。 他眼中仅存一丝光彩瞬间暗淡下来。 与此相同的一幕,发生在內城各处,方寸山下眾人很想大声说出与陈磊的关係,骄傲地向同僚宣讲他们一起的经歷。 然而现实那些规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那颗种子已然深种,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勇气。 此时,他们多么羡慕那道敢於问罪泰山的背影。 轰! 一道天地大势压在那道佝僂背影上。 那道身影猛的一沉,佝僂的背更驼了。 余威透过三生镜宣泄而出,泰山之势倾压在整座幽冥界。 整方天地在战慄。 法力较为低微的,当场双腿折断,匍匐在地。 法力较高的,双膝跪地,勉强靠著阴气护体,抵挡压在背上那道大势。 “大王!收了神通罢!”有些抵挡不住的阴兵失声求道。 哄! 整方天地再度一沉。 那些阴兵阴魂脸都快陷入地里了。 这时,有人看向镜中那道身影。 只见其佝僂得更深了,老迈的双腿不停打颤,看似隨时都要断裂的皮包骨,竟死死硬撑著没有被天地大势压塌。 这一反抗之举更加惹怒了那座天地支柱。 泰山震怒。 神州大地沉了八尺。 地势低洼处,海水倒灌,冲塌房屋,浪涛捲走生灵无数。 这就是天地的一怒之威。 整方幽冥界再度一沉,那些被压得半死不活的阴魂鬼兵恨透了光幕中那道身影。 你他娘的倒是跪呀! 究竟在硬撑甚么?跪拜泰山,臣服天地,很丟人么? 而那些迷雾中一尊尊法身同时停手,一道道恐怖气息穿透到三生镜前。 “子文兄,汝究竟做了甚么,引得泰山震怒?” 秦广王听著一道道传音,心里百感交集,他也未成想,只是照出此魂三世,竟就引发如此大祸。 望向底下一个个痛苦呻吟的兵卒,他的心在滴血。 那些可都是手底下的兵士呀! 然而现在问题是这镜子已经不是他想收就能收的了。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縈绕整座天地。 那占据半边天的金身佛相,缓缓抬起擎天巨掌,托住整方倾压而下的天地。 那杆金锡禪杖腾起空中,破空而去,来到幽冥界正中插下。 金光伴隨著六字真言盪开天地六个方位。 每一个字变幻著不同顏色,最终定格在白、红、黄、绿、蓝、黑六色。 一个笼罩在整方幽冥界的法阵,祭出。 天地大势被隔绝阵外。 里面所有人心头顿时一松,狼狈地爬起来。 秦广王遥望金身方向,点了点头,暗道:“有菩萨的『六道轮迴法阵』压阵,倒是不惧其它异样了。” 他眉头皱著,看向光幕,倒要看看此人背后究竟姓甚么。 ...... 画面还在继续。 那道佝僂背影仍在抵抗大势。 他硬撑著昂起头颅,仰望泰山。 “既然岁月与汝无用!便借我万万载,代汝看看这万世太平究竟何时到来!” 那双弯曲將近贴地的皮包骨,隨著双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往上伸直。 这座泰山的天地大势於他而言,不再有能令他屈膝的压迫。 谁言蜉蝣不敢撼青天? “他竟要借泰山入道!”西鬼门那尊判官法身,眼睛死死盯著画面中那道逐渐伸直的脊樑。 十殿冥王、阿鼻狱万恶凶灵等诸多强者,更知道这意味著甚么...... 他竟然要夺天地大运!!! 不不不!他应该没有成功,否则也不会是前世。 这时在场强者统一的共识。 只是他们心里越发好奇起来,还想看看这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秦广王神情一凝,紧紧注视那道身影,连手中之物滑落都未发觉。 那块玉石笏板携带冥王威能,正朝光束中的陈磊缓缓砸下。 第84章 陈磊的前世今生。 距离鬼门关闭还有半个时辰。 此时幽冥界內,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在迎接一个前所未有的场面到来。 借泰山入道,夺天地大运,这是一场令人想一想都觉汗毛竖立的造化。 无论成败,这个人都將被万世铭记。 “快看!快看!他......站起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道惊呼。 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紧注视著光幕。 只见画面中那道佝僂身影已经挺直。 他一步一步向泰山走去。 步伐缓慢,但异常坚定。 一头白髮隨著凌冽山风乱舞,衣袂猎猎作响。 天上飞鸟羽虫如疾风骤雨般纷纷砸落。 但是没有阻住他前进的脚步。 一块巨石从万里高空轰然砸在前进路线上,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烟雾散尽,那道身影已经越过巨石。 万千松柏脱根去泥,凌空飞起,似漫天箭雨。 那道身影浑然不惧,任由树木枝干轰击在周遭。 “我已无惧汝之恐嚇!”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股向死而生的释然。 轰! 泰山在战慄。 山脚,一个壮硕少年挡住了去路,嘴上掛的一抹笑如艷阳般灿烂。 “吾弟!你累了,接下来的路,由我替你走。” 他置之不理,在少年急迫的喝止中透体而过。 半山,山风呼啸裹挟著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么儿!你受苦了!都怪爹娘没让你们兄弟俩过上一天好日子。停下来!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年轻的父母牵著稚嫩的哥哥,伸出了那只名为家的手。 他脚步停顿在半空,瞳孔轻轻抖动。 “到此为止了么?” 幽冥界內眾人发出一声感嘆,有惋惜,有庆幸。 下一秒,那只悬在半空的脚重重落下,向山巔挺进。 呼呼! 阴风咄咄。 四面八方涌现万千阴魂,目露凶光,纷纷扑来,口中恶嚎道:“还我命来!” 有的擒手,有的掣足,那道身影上掛满了各种死状的鬼魂。 业罪加身,终於令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然而终究並未因此而停止,他拖著一身业罪缓缓穿过昏暗小径,迎入阳光中。 呲呲! 业罪消散。 一息过后,风声停止,那道天地大势驀然消散。 他坦然走向山巔,在即將到达山巔的一步前。 先前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脚步,忽地停下了。 这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画面像是定格住了。 幽冥界內眾人纷纷不解。 他明明已经成功了,为何迟迟不踏出那一步?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就连群强也觉匪夷所思。 他这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向陈磊砸落的那块笏板,距离还有七百丈的时候,光幕中的画面终於动了。 “南赡部洲陈三石,你阳寿已尽,跟我们来罢!” 一个绳索套在了脖颈上。 然而那两个勾死人却怎么也拖拽不动。 就像是在拖一座泰山。 唉! 一声嘆息! 一个回眸。 那道身影回头了。 眾人终於看清了他的真容,確实与光幕中的陈磊有九成相似。 或者说,是一个老迈的陈磊。 更令幽冥界眾人感到惊悚的是,那人的目光竟像是透过三生镜,与未来对视。 霎时间,脊背发凉。 画面一转,那道身影来到了幽冥界。 廝!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望向周遭,企图在现实中寻找那道背影。 “且看!他没有来到现实,镜子里那个幽冥一切完好,景象平静。”有人提醒道。 “不对!不对!那他又算甚么?”有人哆嗦著指向光柱中的陈磊。 万鬼伏静! 眾人沉默了。 不由自主的同时看向光幕中的画面。 相对而言,他们更想知道那人成功了没有?若没有成功,为什么其身上会有泰山的气息。 画面中的陈三石身上没有绳索,身边也没有勾死人。 不对!他不是被勾来的,他是自己来的...... 在场眾人再次一寂。 只见画面中,那人来到了奈何桥,站立桥头看著孟婆在笑。 “你又来了!这次选甚么?”这一世的孟婆风华正茂,笑靨如。 “沉沦一世,今日方知我是我!” “只是来看你一眼,还有些事要做,百年后告诉你答案。” 陈三石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了。 走向十八狱所在地方,身边经过鬼卒鬼吏视若无睹,仿佛这人並不存在。 这一世,他只身入幽冥,视万鬼如无物。 ...... 画面一转,来到了无间地狱——阿鼻狱。 经过地字號地牢,他只身闯入天字號沉落牢。 漫步此间,身边鬼气森森,怨气滔天。 两边隱没在鬼气的沉落牢里,驀地点亮一盏盏血丝灯笼。 这里的『罪』察觉到了此人所在。 篤篤! 脚步在尽头一间特殊的牢狱停下。 三生镜外。 西门万鬼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十殿冥王难以置信望著光幕那个画面。 他,究竟要干甚么? 为甚么连我们都未曾发觉阿鼻狱曾有人闯入? 许多疑问縈绕在十殿冥王脑中,其中几王不由自主的看向卞城王所在。 见得卞城王摇头不语,眼里震惊之色不亚於彼,他司掌阿鼻狱,里面一举一动都难以逃脱掌控,唯一没有察觉到有过这么一幕。 可以见得,此子前世竟恐怖如斯。 那道占据半边天的金佛,似乎有所察觉。 他举起金色擎天巨掌,轰隆一声压在十八狱上头。 接著,万佛颂唱。 所有人脸上都是紧绷著。 甚至没人注意到,那块笏板距离陈磊已不到百丈。 画面中。 一道嘶哑声音从天字號牢狱黑暗角落里幽幽传出。 “你来干什么?” 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满、幽怨。 “来看看你!” 砰! 一只乌黑泛著森森鬼气的手掌,驀地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擒住衣领。 “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么?有甚么胆子还敢来见我?” 怒气滔天! 而那道监牢前的身影,语气云淡风轻:“起初我帮你,是因你心繫天下,视普天下万万民为己出。可后来,你变了......与其说我害了你,不如说你的一丝善念將自己囚禁於此。” 黑手驀地鬆开。 接著就听那道身影说道:“我来此还想请你完成一个承诺,我需要你的帮忙!” 整座天字號沉落狱阴气一沉。 那道身影自顾自说道:“镇魂钟你应该很熟悉罢?” “就以钟声为號,钟鸣二遍,足够传入此间......” 镇魂钟响二道? 十殿阎王眸中闪烁,急忙顾视光柱中的陈磊。 但见那块笏板已离不到五尺。 “不好!快快!拦住那个东西!” 秦广王反应过来,法身闪烁,急忙去捞笏板。 终究是慢了半息,笏板错手而过。 四尺、 三尺、 二尺、 一尺。 ...... 第85章 问心局! 嗡嗡嗡! 一道镇魂钟极速扩散开来。 声波百丈內,万鬼伏散。 一道萧杀音律迴荡在整方天地。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股磅礴鬼气从十八狱绽出,冲得金佛巨掌战慄不止。 整方幽冥界被这股鬼气冲得阴阳顛倒,天地翻转。 金佛再动。 佛音大作,掐著禪指的手往外一弹,一颗绽放金光的明珠飞往天地正中。 绽放的金光照亮幽冥黑暗,鬼气不能近,天地瞬转,阴阳平衡。 那只巨掌砰的一下按落地面,生生堵住了鬼气喷涌而出那道口儿。 轰隆! 地面震盪愈烈。 挑动奈何桥下黄泉水,波涛翻滚,万鬼哀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洪涛拍岸,房屋坍塌,周遭猝不及防的阴魂鬼差被黄泉水裹挟而去。 鬼气撞击巨掌,愈演愈烈,每一下撞击都令地面震动。 咻! 一道裹挟著无边鬼气的漆黑箭矢透掌而出,在金色巨掌上留下一个豁口,径直飞向万丈天边。 下一秒,巨掌上蛛网状裂痕密布,砰的一下碎成瓣,隨风飘散。 衝击波呈圆弧扩散,所到之处,掀得人仰马翻。 一道道身影从十八狱豁口飞出,似出巢之蜂。 “不妙!天字號极罪者出来了!”卞城王不淡定了。 三王没有任何犹豫,法身一步踏出,冲向十八狱。 四大判官不再淡定,留下法相,真身从四方踏出,目標十八狱恶鬼。 在地府中,要说战力四大判官可是比十方阴帅还要强横的存在。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一触即发。 幽冥界迎来至暗时刻。 “发急令,告知东岳泰山大帝此间状况!”楚江王迎上一位天字號极罪,趁著空档朝远处秦广王传音道。 在方才镇魂钟乍响的剎那,三生镜就已被镇翻,失去了效用。 秦广王拢回袖中,急忙掏出一张宣纸,掐诀念咒,引火烧了。 隨即又忙里探头视察下方,此时底下哪里还有陈磊的身影,只两块碎裂的玉笏。 他暗道不妙,眼中急绽金光,一寸寸扫视著地面阴魂鬼堆。 隨著时间推移,他愈发急躁。 此人身上藏著大秘密,若就此让其逃了,决计无法交代。 “下方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俱听我命,全力搜寻陈姓罪首,擒得此人者,官升三级,香火赏赐万缕。” 一道詔令迴荡在空中。 正在战场廝杀的鬼將眼中精光一闪,纷纷拋下眼前阴魂,成排搜索。 就连那些阴差听了,亦是心神荡漾,急顾左右。 官升三级呀! 即便他们一个普通鬼吏也能摇身一变成一方鬼將,若是那些鬼將更是能凭此功绩成一方鬼王。 从此便成为鬼上鬼。 谁能不心动? 而那些阴魂也在全力搜寻著陈磊,有些期望著凭此功绩,能从此脱离罪籍,有些则是纯粹敬仰那份不畏天地的胆气,与其结交一番,同出幽冥,游戏人间。 在多方心怀各意人马掘地三尺的搜索下,仍是没有找到陈磊踪跡。 你道他现在在哪? ...... 西门城墙垛口处。 一人三兽在一名鬼差的带领下,四下躲藏,隱藏於一间暗室。 这地十方大小,本来是用於存放一些破旧白幡的,而今空了出来,用以堆放杂物。 陈磊躺在一堆杂物上,阵阵喘息。 回想镜中一幕,他至今仍没回过神来。 没曾想孟婆说的竟是真话,他前世真的来过地府。 只是陈磊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为甚么他没有以往任何记忆,只记得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镜子中那道身影,究竟是这个原身的前世,还是说自己早就穿越来了,只是由於不断轮迴,丧失了某些记忆。 也不对! 若是丧失了记忆,为甚么唯独能记得自己穿越之事,甚至就连西游记,以及穿越前停在车库那辆奔驰都还记得。 不对不对! 陈磊猛的摇晃脑袋:“记忆中,我还在上学,哪来的车库,哪来的钱买车!” “不对!我是个乞丐,根本就没在上学。” “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 那三兽,只见陈磊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双眼泛红,血丝遍布。 唬得是战兢兢,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陈兄!陈兄!你醒醒......” 一阵剧烈摇晃。 陈磊猛的从杂物上坐起,身子绷直得像根铁条。 呼呼! 他长出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方才觉得有那么一息间,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既然自己曾数次来过幽冥,想要搞清楚具体来歷,恐怕须去问那个孟婆。 只是,那位现在也神智不清,问她,真的有用吗? “你没事吧?陈兄!” “无妨!无妨!”陈磊摆摆手。 “那便好!我曾在此当过杂役,清楚此处隱秘,少有人来。你且在此暂歇,容我去探查一番,若时机到来,一准回来助你出去。” 那人说完,朝墙角虎力、鹿力、羊力三兽点头示意,便就转身出了门外。 陈磊凝视那道身影,眉头皱了皱。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寒冰狱所认识的那个季姓鬼吏。 这事说来也巧,当时镇魂钟一响,愣神剎那,那道五色神光一收,惯性下他跌出几步远。 抬头一看,周遭已经清空,而远处阴魂鬼差或捂耳,或闭目,在那愣神发呆。 趁这时机,本想直接衝出西门,谁想在一道界线前被虎鹿羊三兽拦住。 听他们这么一说,陈磊瞬间明了。 当初他去寻悟空时,就曾在南內城见过判官手笔,这鬼门关前果然如他料想一般,著重防守过不得去。 遂就骑著虎力,在其余二兽的掩护下奔往西城墙豁口。 谁知,过一拐角,竟就迎面撞上一队防守阴差。 几人忙里躲避,正巧就在人群中看到这季鬼吏,其仍如以往一般,被排挤在最外围。 两人对视一眼,当时陈磊曾在寒冰界见过他的腰牌,情急之下故就试探性唤了一声:“季凡兄!” 那季凡愣神一会,当即支开队列,二话不说引著几人往城隘小径密道走。 路上,当那声擒拿住他便能官生三级,香火万缕响彻天地时。 陈磊本想先发制人。 然而那季凡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陈兄是想逃,还是要留?” “逃......” 此后便一路无话,直到进了这处杂间。 ...... “大王!那廝不会出卖我们吧?”羊力小声问道。 虎力朝那道远去身影瞥了一眼,磨牙擦掌:“我去干掉他!” “大哥!你忘了我们发下宏誓,不再行伤天害理之事,否则就遭五雷轰顶!”鹿力小声提醒道。 “额...”虎力愣住了:“那...那大王你去?” 陈磊眼中疑惑不定,喃喃问道: “若果你们没有后台,身处低位,被人排挤,被人看轻。你只能谨小慎微,甚至为了討好同僚谋得一条上升通道,甘愿替他们做一些份外之事,像狗一样任人驱使。” “面对能官升三级的诱惑,从此將能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你干不干?” “干!”虎鹿羊三兽同声应道。 第86章 小人物的尊严(今天有事,只有一更。) 陈磊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躁动不安。 如果放任季凡离去,他们很可能就会因此暴露。 因为官升三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加之对季凡仅是一面之缘,根本就没有甚么交情,拿什么去挑战这个人性? 故而现在摆在面前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將危险扼杀在摇篮。 二、赌一把那极为渺茫的人性。 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只有那么一个。 然而,因为一个不確定的因素,就要去斩杀一个有可能是充满善意的人吗? 三百步、 四百步...... 季凡越来越远了。 “大王!且莫在犹豫,待这廝领阴兵阴將来擒,悔之晚矣!” 虎鹿羊三兽焦急催促道。 陈磊起身攥拳,一步探出屋外,却又迟疑不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此时此刻,他终於明白孟德为何闻磨刀声而屠戮故旧。 要不要效仿书中前人,寧教我负天下人,莫使天下人负我? “大王!快快动手!” 三兽催促声越来越紧。 一把冰冷的阴刀被塞到手中。 五百步、 七百步...... “大王!悔之晚矣呀!趁现在还能追赶上!” 三兽急忙前来推搡上前,若不是发下宏誓,他们恨不得亲自动手。 这一刻,陈磊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与悟空拜师一路上,因暴露银钱,或者神猴之名,所引发的人心贪念,所引起的一桩桩杀戮。 又想到了因一丝善念,救下吴刚,方才有现今的一幕幕。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时常教导悟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他又重新面临这个善恶仅在一念间的选择。 要背弃曾经的自己吗? 哐当! 阴刀掉在地上。 刺耳的声响迴荡在整间廊房。 直到季凡身影消失在转角。 陈磊仍旧未能作出那个选择,或者从一开始已做出了选择。 “大王呀!我们知你心善,却不知这一遭不止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俺们三条命吶!”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死定了,死定了!俺他娘的,发的甚么鸟誓呵!” 虎鹿羊三兽跌坐在地,抱头痛哭。 “別吵了!尚未到非杀戮不可的境地......藏起来,以观其变。” 陈磊怒斥一句,转身向后,巡视左右。 周遭除了这间宅子,没有甚么可以隱藏的地方,而四面八方传来的嚎叫、杀戮声不绝於耳,显然底下的战场已经极为焦灼了。 心急之下,陈磊抬头上望,见得对角有一座楼沿,离地有个三四丈高,那沿下有一坎,却能藏人。 “快!且上那处藏身!”陈磊跃到虎力背上,伸手一指。 三兽见事已至此,也无奈何,说动就动,抓地蓄力,一跃到墙基,借势蓄力一蹬,辗转三岔跳到沿下。 隱於阶下,藏了身形。 “我等暂在此静候,若那季凡果是真心实意,再行现身不迟。若不诚心,见室內空空,多半也以为我等先走。” 陈磊趴在阶后,偷瞄一眼杂间,小声朝左右说道。 虎鹿羊齐声称是:“就依大王!” ......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 多方人马久寻不见,有阴將正欲请示大王施展神通,照出此人踪跡。 不曾想,下一剎那,一股浓重鬼气逼近,一只通体白毛,身逾十丈,身上刻著一个『罪』的白虎扑到西门战场。 一声虎啸震慑全场。 有些老鬼將一眼认出了此虎,失声道:“天字號四大极罪——嗔乱!” 话语间,白虎扑入人堆,不论敌我,一口叼起十余个阴魂鬼差,囫圇一口吞下,虎爪一拍,尾巴一扫,死伤无数。 隨即虎视眈眈望著上头那位秦广王,仰天长啸。 一股阴风透体而出,席捲全场,掀飞吹死万计。 “嗔乱!休得作恶,且看本王治一治你。”秦广王一声怒斥,指定下方,怒发冲天。 那只白虎也不答话,腿一蹬,打上天边。 你方施法,我方近身搏杀,你方拳打,我方尾鞭,打得那阴风乱窜,天色忽闪忽闪。 很快,又一名阿鼻狱强者赶到战场,此乃一头通体亮甲的蛟蛇,他目光对准了独身守门的判官。 几个闪身到了界线前,蛇信一吐,那三角形的眼睛直直瞪著那尊法身,嗤嗤一声怪笑,尾儿一甩,纠缠上去。 西门幽冥界一方两大战力顷刻被纠缠上,唯有一大站立西门那方阴帅则早与千丈大蛇打得昏天暗地,不分你我。 西鬼门关大乱。 不断有阴魂冲入鬼门关下,趁乱而逃。 而在战场一处角落,一道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鬼门。 ...... 城隘处,杂物间。 篤篤篤! 一阵急促脚步传来。 陈磊闻声,精神一紧,忙里招呼身旁两兽。 扒头下望,见得那季凡回来了,急匆匆奔入杂间,很快又跑了出来,在那廊下东张西望。 很快,季凡便注意到了脚下那把阴刀,俯身拾起,看了看自己来时方向,眸光闪烁。 他忽地笑了:“陈兄!看来你是不信任我季某呀!” 周遭没有回应,只底下一阵阵廝杀声拢入耳中。 顿了顿: “我季凡出身寒微,死的时候就一张草蓆裹身,到了这阴间里头,本以为能不看出身,做出一番功绩,未曾想,依旧是籍籍无名一小吏,就连那些依靠故旧,走了后门的犬类都来嘲笑我。” “我本来不屑於人情世故,以为靠自己也能走出来一条通天大道。当我从一杂役爬到差役,以为能活得有个人样,可那些个痴迷於人情世故的,依旧能站在我的头上。” “后来,我拋弃了尊严,也学他们一样,开始学习那些我本不耻的阿諛奉承,说实话,当大王那个官升三级的詔命出来,我太心动了。” “可你知道么?在这片泥沼里摸爬滚打,我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当你呼唤我名字那一刻,我想起了独属自己的尊严,是呀!官升三级確实了不起,起码也是一条能够乱吠的狗了,可有什么用?终究是任人驱使罢了。” 他摇了摇头,大声道:“而今西门已破,由我为你开道。请你带著我的尊严,闯出这片泥沼,打破世间那名为偏见的桎梏。” 说罢!他转身亮剑,一言不发冲向那条来时路。 陈磊眸光闪烁,看向那道身影时那些偏见已经消失,化作了满满的敬重。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季凡。 既是凡人,何尝不是渺小时候的自己。 “走!衝出去!” 他跳下楼沿,跃上虎背,一往无前。 第87章 突破最后一道屏障。 “诸君且看,陈三石在那!” 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著陈磊前世本名。 多方人马齐刷刷看向城基那道身影。 瞬息四下而动。 有人为了官升三级的诱惑,有人纯粹为了心中那股崇拜信念。 而陈磊就像照亮黑暗那盏明灯,也像引发贪慾那一锭闪著金光的金子,勾动了人心鬼胎,牵动著所有人的目光。 潮水汹涌而来。 “大......大王!好像是冲我们来的!”鹿力看著蜂拥而来的人潮,哆哆嗦嗦道。 “混帐,甚么叫冲我们来的,明明是冲大王来的。”虎力一边嘶吼,一边极力狂奔。 “大王,出去了,可要记俺们三的功呵!”羊力护持在右侧,伸腿蹬飞一个衝上来的阴魂。 陈磊没有理会三兽,他骑在虎背上,目光紧紧跟著前方那道开路身影。 西门近了,通道越来越挤,到处挤满了意图往外逃离的阴魂。 驀地,最前方的季凡回头了。 他一边向陈磊狂奔,一边高声喝道:“西门人太多了,去豁口!” 二人再度会合,没有太多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一行人往西城墙豁口推进。 ...... 一炷香后。 一行五人到了西门豁口。 眼前就是那道蔚蓝光波,横跨在豁口两端,蓝色光纹似水波般上下浮动。 下方亦是人挤人,兽挤兽,短短百步路拥挤得水泄不通。 而今,距离鬼门关闭已不到一炷香时间了。 陈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回身一看,身后就是追来各方人马组成的大军,意图擒拿的、决意守护的两方人马交织一起,一路廝杀,步步逼近。 而前方就是一旦踏入便再难脱身的泥沼。 在三兽进退两难之际,只听虎背上的陈磊,以及最前方的季凡异口同声道:“坦荡前路在此一搏!” 隨即,季凡义无反顾抽刀冲向阴魂群中,左挥右砍,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陈磊骑虎跟在后头,手持城隘上隨手取下的白幡,扬幡挥舞,紧跟上前。 身旁阴风呼啸,耳边鬼语斡旋。 一行人不为所动,步步推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蔚蓝光幕就在前方,虎力精神抖擞,往前一跃。 砰! 虎头撞到这道最后屏障上,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齜牙咧嘴,往后一跌。 陈磊顺势往后一翻,借力一个翻滚落了地。 急步上前,双手抵住那道屏障。 这层薄薄的光幕入手冰凉光滑,看似不堪一击,却如一堵坚固城墙,任万千阴魂倾力前推,岿然不动。 逃出生天的路就在这毫釐之间,陈磊甚至都能看见屏障后的烽火鹿台,暗沉无光的厚重沙地。 然而所有努力都被这层东西阻拦,怎能叫人不心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攥紧拳头,一下一下锤击著蔚蓝光幕,那东西一动不动,而他却被自己力道反弹得拳掌发麻。 “没用的!这是那些大人们的手笔,作为幽冥界最后一道防线,岂是蛮力可破之!”季凡伸手一寸寸抚摸著那道屏障。 没等陈磊搭话,他忽地一顿:“艮宫在这位置,快来此处,借你的香火之气,突破此门!” 陈磊虽不明就理,仍快步上去,询问要领。 “香火居於诚心之所,以胸抵此,借我等之力一举將其撞破!”季凡解释完,给了一个晦涩眼神,爽朗一笑: “这条路,我早就筹备了百年之久。” 陈磊闻言一顿。 脑中忽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对这一切接近绝望的小吏,借值守城墙之机,找寻能掩蔽的空间,日夜谋划琢磨著有可能遭遇到的阻拦,只等时机一到,便能鱼入大海,鸟入青天...... 那他之前在杂间所讲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陈磊忽然觉得他看不透季凡了。 不过於他而言,是好非坏就是了。 他悉数听之,以胸口抵著光幕,香火与光阵瞬息碰撞。 季凡与虎鹿羊三人搭在后背:“艮宫每息轮转变动,八息为一周期,我说动再动!” 他默默数著。 忽地大喊:“撞!” 几人齐齐用力,搭手在陈磊背后,奋力往前推。 砰! 第一次,没有提前演练,各自用力不一致,错过一息之机。 调整数息。 “撞!” 这次季凡提前喝道。 陈磊只觉一股怪力从背后传来,噗一下整个人死死贴在光阵上。 在这股力气加持下,香火与光阵剧烈碰撞。 嗡! 光阵微微一动。 有用! 陈磊虽被这股巨大的反弹力震得胸口发疼,但仍是眼中一亮,精神振奋。 而那些徘徊在光阵前,垂头丧气的阴魂,见著这一击竟能撼动光阵,瞬间看到了希望。 爭相涌到陈磊身后,只等號令,全力推动。 “撞!” 又一声大喝。 一股数倍於前的力道轰然撞上陈磊后背,噗一下撼上光阵。 轰一下,光阵剧烈抖动。 巨大反弹力往外一推,陈磊连带著身后队伍瞬间被推飞数步。 陈磊挣扎爬起身,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若不是他身体经过仙草洗涤,这一下足以將他震死。 很快,这一桿尖矛又重新整列在光阵前。 而陈磊身后,越来越多的阴魂加入其中。 回头一望,儼然真正成了一桿巨形长矛。 源源不断赶来的阴魂陆续加入其中。 “撞!” 当这道提前数息吶喊传將出来之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千魂万鬼同结一心,使尽全身气力往前一推。 轰隆! 整方天地为之一颤。 陈磊跌出一丈远,那股力道將他撞得意识溃散,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他望著那道变得极淡的光阵,艰难爬起身,正招呼著眾人继续。 但见在场所有人都木訥望著天边。 回头望去,一方古朴厚重的大印,压在天地正中,与一旁高耸宫殿比肩,此时烟尘还未完全消散。 而在其上方,一尊威武帝王,头戴苍碧冠,手持白玉笏,骑著一头五色神牛,冷峻地目光正一寸寸巡视著领土。 万鬼瞬间沸腾。 “是......是东岳泰山大帝!!!” 只见那方泰山印缓缓升起,泰山大帝翻掌一压。 轰隆! 一股浩荡帝王威慑镇压而下。 霎时,镇煞万鬼! 陈磊被这股威慑震得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周遭嘈杂驀地陷入死寂,眼前完全变成灰白一片。 就在这时,脑中镇魂钟声嗡嗡作响,瞬间將幻境驱散。 陈磊回过神来,望著陷入木愣的眾人,也顾不得其他。 抖擞精神,按著季凡所教方式,寻到艮宫空隙,一下下撞击光阵。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光阵越发黯淡,嘶啦嘶啦碎裂声越发密集。 那道千丈光幕布满蛛网状裂痕。 在最后一道全力撞击下,嘶一声微小声音陡然传来,那道最后屏障化作万千碎片轰然坍塌。 第88章 神魂归方寸。 陈磊跌出光阵外,一声嗡鸣陡然乍现脑海。 眼中世界重新出现色彩,那是一种暖暖的淡黄色。 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陈磊忘记了疼痛,不知疲倦,迎著光的方向极速狂奔。 离光源越近,他的躯体开始一寸寸剥离黑暗。 先是双腿,再到胸口,双臂...... 临近消失前的剎那,回望一眼。 身后是数以万计的盛大逃亡。 嗡! 脑中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缓了好一会,陈磊幽幽睁开双眼。 映入眼里的是漫山绿油油的树木,而那间春草堂就在底下,茅屋顶上散落枯枝乱叶堆起厚厚一摞。 自己肉身就在眼前,然而陈磊却生出一丝怯意。 也不知呆在那下面的时间,人间过了多久,他的肉身有没有被时间腐烂。 一抹阳光穿透厚厚枝叶,照射在身上,嗞嗞灼烧出一股黑烟。 嘶! 陈磊吃痛,急忙钻入草庐,阳光隱没瞬间,方觉异样感消失。 放眼望去,屋內还是原来那番景象,不同的是各处沾满了厚厚一层灰,蛛网罗织,而他的肉体仍旧趴在案前,身前那盏烛火早已燃尽,灰烬落了满满一道。 他忐忑近前,仔细打量这具肉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好在眼前一幕看起来只是睡著模样,而亲眼近距离看著自己肉身,陈磊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感。 忽地一股拉力从那具身体上迸发,吸引著陈磊魂体不由自主靠去。 ...... “小爷还以为你死逑了!” 金乌老六用手戳著跌坐在那发愣的陈磊。 “聋了?哑了?听不见小爷说话?” 金乌聒噪的声音不停涌入耳中。 是他的识海没错了,终於是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了。 陈磊心头瞬间涌现一股喜悦,此时那不胜其烦的聒噪也变得悦耳无比。 他一把抱住那十一二岁孩童模样的金乌,激动地甩起一个大圈。 “喂喂喂!小爷不喜龙阳之好,赶紧放小爷下来!” 金乌都快急哭了:“完了!完了!这廝看上小爷身子了!” 他急忙现出原形,嗞溜一下飞出陈磊怀抱,盘旋天上久久不愿下来。 陈磊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去观看那株碧藕长势。 如今这碧藕已长到齐肩高,枝叶越发茂盛,稀释而出的灵气已呈现实质化,在叶片上凝结成水滴。 嘬一口,满满灵气迸发在口中,入口清甜,一线喉。 仅一滴入腹,陈磊便觉神清气爽,就连在幽冥界沾染的阴霾也去了不少。 “喂!汝腌臢痴汉,覬覦小爷身子不成,又来偷小爷东西。” 金乌瞧见这幕,急忙落了地,大声叫唤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的东西? 他娘的,种在他识海的碧藕甚么时候成这货私有了? 陈磊回头一瞪。 唬得那金乌倒跌几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警惕地不敢近前。 陈磊嘿嘿一笑,直接霸占了碧藕,躺在那扇脸盆大的荷叶下,口微张著,只等灵气化液,摇一摇,便能滑落口中。 隨著时间推移。 陈磊摇晃荷叶,吞了一口灵液入腹。 本来回来人间的喜悦已被时间衝散,转而化为浓浓的愁意。 这灵液四千息方才凝聚一滴,按人间常俗来算,约莫一天一夜。 然而他从回来到现今饮了不下百滴,却迟迟不能脱离识海回到人世。 按以往,一般不会超过半日,就能出识海。 而今將近过去了三月有余,却仍是滯留识海中,陈磊不由生出一股急迫感。 他不停思索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 因此,他一遍遍回忆著在幽冥界的经歷,从被判官审判,到被方寸山眾人解救,再到游览十八狱,最后是逃亡。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道镇魂钟,此物一直高悬神魂脑海,从幽冥界出来以后便一直静静矗立在那,似乎被时间遗忘般,不动不响,古朴厚重。 要说奇怪就怪在,以往碧藕也好,金乌也好,都是在识海中,就属此钟不按常理。 “老六!汝可听闻镇魂钟?” 既然想不明白,他只得去问见多识广的金乌。 良久没有回应。 陈磊躺在荷叶下,撇头去看,那金乌缩得远远的,蹲在地上点点画画,口中不停念叨。 好奇之下,起身去看。 只见那金乌蹲在地上,伸出手指不断戳著地上画的人状图形。 看样式与他有几分相似。 就在金乌聚精会神,一边狠狠戳著,一边口中不停嘟囔之时。 驀地,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如恶魔低语。 “汝不当人子!” 金乌被这道声音嚇了一跳,回头一看,便见一张不怀好意的狰狞笑脸,懟到了眼前。 下一瞬,他像见了鬼似的,手脚扒地,狼狈逃窜,口中骂地很脏。 看著这道狼狈身影,陈磊放声大笑。 这金乌,竟然在戳小人诅咒他。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来此之前,小时候看的那个动画片名场面——『画个圈圈诅咒你!』 看来这老六虽歷经沧海桑田,终究是小孩子心性。 他也不得不用对付小孩子那套了。 “我儿!汝若回答我,可知镇魂钟来歷,我便將那碧藕凝聚的灵液让与你,如何?” “噫!甚好甚好......呸呸呸!你才是我儿,我乃你外公是也!” 哐! 一声脆响。 好头! 金乌老六捂著脑壳,愤恨地望向陈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再不讲来,此后这美妙清甜的灵液,休想再入你口!” 金乌吧唧著小嘴,看向碧藕,又望望那道凶狠目光,委屈极了,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磊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手掌,还是在幽冥界学会对付虎力的招式管用。 接著,便就听到金乌呢喃著: “汝可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欺瞒过你?” “也罢!汝可倾耳听好......话说那镇魂钟乃远古十大先天至宝,乃由一位有通天之能的圣人所执掌,此宝有镇天灭地之威能,那圣人就曾凭藉此宝,与周天二十四大罗战至海乾裂地,打塌了无数仙山,那一战,可谓是......” 陈磊闻言,不断点头,没曾想这等宝贝,还曾是圣人的宝贝,在诸般因缘机巧之下竟落在他的手里。 正庆幸之时,又听金乌说道: “那位圣人凭藉这等宝贝,杀的万仙尽低头,九天十地无敌手,但其未曾料到,有朝一日,竟遇上一名劲敌。” “那人乃是一只三足金乌所化,身有万丈高,极为宏伟,相貌甚是英俊,气势盖压天下一头。其使一手金乌化虹更是九天十地独占鰲头,那一战,打得昏天暗地......” 听著金乌绘声绘色的描述,陈磊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哐! 又一声脆响! “你这廝!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撒谎了?” 陈磊恶狠狠逼视著金乌。 金乌撇了撇嘴:“是汝非要我说,谁认识这般俗物?” 第89章 观想《西游记》入道。 看著眼前,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的金乌,陈磊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这廝越来越不靠谱了。 害得他方才还煞有其事似的听著。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毕竟按照这货显化来看,估计刚现世没多久,就被后裔射下来了。 虽以残魂形式歷经万载岁月,可於他自己而言,不跟外界接触,未歷红尘世俗,终究还是那个小孩子心性。 常常喜欢模仿身边人的行为。 这么一想,陈磊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呢。 这金乌跟著自己也才三十多年,便从一个不諳世事的纯洁小六,变成如今世故的真正老六。 他缓和了口气:“好的不学,净学些赖招!” 金乌努嘴摊手,一副无辜样子。 陈磊变换思路,问道:“也罢!我换个说法,你也看到,而今我留在识海世界月余,迟迟不能回到人世,凭你以往经歷可知这是为何?” 说完,他不忘嘱咐道:“这次不许撒谎耍诈!” 金乌顿了顿:“曾听人言:『魂离三日不还阳。』照你说来,你於幽冥游歷数日,魂魄脱离肉体过久,你的肉身或许已排斥这个魂体。” “当然,也不是无药可救,若是有人引渡一口仙气,或许可引导神魂归位,不过这人须从小修持,不染凡尘浊气,须是一口清气方可。” 听金乌这么一说,陈磊立即想到一个绝佳人选。 悟空!!! 他曾记得西游记有一回救一个死了三年元气尽绝的国王,哪怕悟空上到兜率宫取来金丹,仍需度一口气为引。 当时八戒还欲抢先立功,被唐僧拦住,说的就是八戒伤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浊气,唯独悟空从小修持,腰松嚼柏,吃桃果为生,是一口清气。 只是悟空已回果山,怎么才得他来? 陈磊沉吟一会,问道:“照此说来,非外力不可!只是我被困在此地,动弹不得,你有一手金乌化虹,如风似电,万里之程也不过振翅两匝,可否助我去请一人来?” “孰人?”金乌恍悟:“是指你那个猴兄弟罢?” 他很快又摆手:“无能为力矣!” 陈磊皱眉:“或者帮我入三星洞中,请一人出来也行!” 按他的想法,实在不行去请吴刚出来,这个三弟而今已修得招风架云之能,去往果山也不过十天半月路程,听到自己有难,他多半不惧这点辛劳。 当然,陈磊没有把希望寄托在祖师身上,毕竟以他对祖师的了解,整座方寸山一举一动皆在他神识范围內。 甚至就是这一劫难,还是其先告知的,而今的处境他若是不知道,陈磊是怎么都不信的。既然到现在祖师也未出手相助,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很快,金乌再度摆手:“亦无能为力!” 陈磊非常不满,看著在那挖著耳垢,吊儿郎当的金乌,大声指责道: “今时受难,有求於你,却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汝可记得当初那颗火枣,你心念之物,我有过推辞?” “你若嫌远不愿动身,我亦不恼你,此去洞中不过转身数步,却仍是百般推辞。可別忘了,若我不回人世,先前许诺你那番修补神魂之物,怎么得来?” 陈磊情绪激动下,扬了扬手掌。 那金乌似乎非常惧怕,噌一下跳到空中,口如喷火: “你这廝话语甚是难听,说甚么小爷忘恩负义?” “这方灵台乃你神魂所在,如今魂不守舍,灵台蔽拢,不消说你,小爷纵有化虹之术也出不去。” 陈磊算是听明白了。 合著这方世界已经將他与金乌都困死在这了。 他无奈道:“跟你沟通晓是费劲,你说自个也出不去不就成了么?” “你不费劲!你不费劲!汝又未曾问小爷。” 金乌忿忿说著,展翅腾飞,隱没在灰雾里。 唉! 陈磊嘆了口气。 默默坐回到碧莲下,抱著膝,楞楞望著那一缕缕灵气縈绕而出。 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被困於识海,种种烦扰使他心中不断滋生著戾气。 明知道金乌这副尿性,还与其一般计较,属实不该。 而今也没了办法,只能寄希望於三弟吴刚或者洞里某位仙长,偶然出来进来他这茅庐,亦或者就是看自己久久未曾入洞听经,出来探寻。 时间缓缓而去,转眼又是八千息。 滴答! 一滴灵液从荷叶滑落,滴入陈磊口中。 他舔了舔嘴唇,头枕臂,望著雾霾霾的昏暗天空,思绪乱飞。 这两天金乌没了踪跡,也不再来打扰他。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点点灵气泛著萤光四下飘絮。 在这种看不到希望,无休止的等待中,陈磊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人生。 过往的点点滴滴化作无数片段纷飞。 空暇之时,他总是忍不住去思考幽冥界那番经歷。 “我到底是谁!为甚么前世曾经能撼动泰山,下过幽冥,还给自己这一世作了那样一番布局。” 甚至乎直到现在他都在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原身的前世,他不过是借壳重生。 而这诸般种种,就如两条平行线,唯一清楚来龙去脉的只有那个神志不清的孟婆。 想到这,他不由得哼起那段戏腔,虽听不明白,但旋律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越哼越熟悉。 灵液又聚集一滴。 陈磊这次没再去涉取,他一边修整叶片,一边孜孜不倦哼著戏腔。 用孟婆曾两次唱出的腔调。 在无意识之间,他通过旋律,以及仅有的那几个字腔,將其串联起来,忽地脱口而出: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闢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下意识又按著这个曲调再哼一遍。 完美契合! 陈磊眼中一亮,脑中忽而前所未有清明。 顿悟就在一瞬间。 他终於知道了! 那个教孟婆哼唱这戏腔的,是他毋庸置疑了。 此乃西游记开篇诗,一个原住民是绝无可能知晓这部后世才铸就的经典。 陈磊噌一下站起,环视这方天地。 “混沌未分,开天闢地,清浊辨!” 不正是他的识海世界! 他终於知道前世那番布局的缘故了。 正如祖师偶然曾说过的知见障。 没错!他被知见障蒙蔽了。 那条前所未有的道,一直就藏在他最熟悉的西游记最开端。 开天!!! 以《西游记》入道! 第90章 开天!!! 另一边的幽冥界,由悟空引发,陈磊扩大的这场浩劫,歷经三月有余,方才在各方势力协助下,镇压下来。 逃亡人间的阴魂,多数已被缉拿回去,唯留少数帐籙无有名头,或是躲到仙山古蹟的难查其踪。 后续又经过一番整治,抚慰亡灵,奖赏兵卒,整方幽冥界方才再度恢復平静。 既歷动乱,便要奏明上天。 於是,一封急函送到了凌霄殿。 传言玉女捧著表文,领著身后秦广王,穿过层层殿门,直达大殿,在两旁仙班的目光下,递上至高。 玉帝从头览过,表奏上儘是数落果山水帘洞妖猴孙悟空的罪行,临了一小截关於西牛贺州陈姓凡夫举眾私逃地府一事,则是一笔带过,只说破一门户。 圣帝览毕,传旨道:“著冥君回归地府,朕即刻遣將擒拿罪首。” 秦广王当即顿首谢去。 大天尊目光落下文武仙卿,淡淡道:“前番有龙神进言,说有一妖邻,私下东海,要借三样兵器,稍有不依便就大闹水府,打伤眷族。” “今时又有冥君来奏,又是此妖猴作乱地府。” “这妖猴是几年產育,何代出身,却就这般有道?” 圣言一出,底下小有议论。 左位中案,托塔天王身旁的俊秀少年眼中大放异彩,抬肘顶了顶同位的武曲星君,俏皮道:“老臭脸!话说那东海龙宫,几时遭的猴乱,逮此一番好处去?” 要说整个大殿,有谁会如此关注东海龙宫状况,就数他了。 那武曲星君绷著一张脸:“三太子跟隨真武帝君往北俱芦洲平妖,尚未回天庭,故未有所知。” “东海龙神举奏来报,说那妖猴,强要去了三桿神兵,走时还说是无有甚么抵制不成买卖,故就拔了三根毫毛作抵,临走又觉礼重,便说算他借去的,四海龙神稍有不依,便就举棍来打。” “这个好!这个好!”哪吒听得那叫一个心喜,一边拍掌,一边又问:“既是借去的,那老龙为何不依?” 武曲星君不苟言笑的脸上,皱起眉头:“此妖猴说是借,然而借条上却未留日期,说是甚么时候归还,甚么时候再填,这不是胡闹么?” “既有借条,自行填上就是,为何胡闹?”哪吒不解。 “唉!那借条,妖猴顺手就掳走了。” 武曲星君摇头,口中只道“妖就是妖!” 哪吒暗暗笑道:“妙也!妙也!好猴,果是好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也就在这时,那千里眼、顺风耳回班,听闻圣君问询妖猴来歷。 “稟大天尊,这猴乃三百年前天產石猴,出世之时还曾惊扰天府。当时不以为然,不知这几年在何方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销死籍也。” “既如此,哪路神將下界收伏?”玉帝点头再问。 这时,班中闪出太白长庚星,俯伏启奏道:“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奈此猴乃是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 “他也顶天地立,服露餐霞,今既然得道成仙,与常人何以异哉?” “臣启陛下,可念及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上来,授他一个大小管职,与他籍名在天录,拘於此间,免再生恶。” “若受天命,后再封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眾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 大眾见是太白星君出来劝讲,亦是频频点头附和,毕竟有不少仙家便是在这位老仙引荐下,方才归附天录,自然尊敬有加。 玉帝闻言甚喜,当即宣旨:“依爱卿所奏。” 至於那位举眾私离地府的陈姓凡夫,除开奏表上聊聊一笔带过外,仙庭再无提及。 毕竟一介凡夫,怎么闹腾也搞不出太大动静,无非幽冥界再派人缉回就是。 ...... 方寸山。 春草堂。 那位被所有人忽略的凡夫,此时肉体之上被一层金蛹包裹,若离得近些,便能发现那一缕缕五色神光从金蛹缝隙中绽出,透过竹墙空隙,游离在山涧。 “师尊!这一局你贏了。” 三星洞一处廊亭,慧明望著眼前因一子之差便就满盘皆输的棋局,无奈笑道。 “棋局之中纵横交错,分二百七十一交点,一百三十六黑子,一百三十五白子。白方虽少一子,却多一分人定,虽看似满盘皆死局,然一子得活便能扭转大局。” “何也?” 祖师扶须笑道 “弟子不明,还望师尊解惑。”慧明稽首请教。 祖师拿起一子,轻轻落下。 “汝怎知那败局,不是故意为之?” 驀地。 一股磅礴气势掀衣而出,剎那云霄,轰然盪开,笼罩在整座方寸山。 山下那些本要上山祭拜先人的乡邻,行到山脚,正要寻定方位,忽见一股迷雾瞬间瀰漫,只见后路,不得前行,霎时惊得魂飞魄散,夺路而回。 而在识海中的陈磊,並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他紧闭双目,感受著这方世界的每一粒尘沙,每一缕浊气,每一道呼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方世界並不是只有浊气围绕的一片死地。 它是活著的,沙尘、清气、浊气等等,都是鲜活的个体。 它们在呼吸、在吶喊。 就连那个被他恨到骨子的浊气,也在发出声声哭诉。 它不是没用,这个世界所有东西都有他独数的用途,只是他们被胡乱摆放,不得利用。 是呀! 他一直都错了。 哪怕小到一粒沙尘,放到合適的地方,它也能垒起城墙。 哪怕一株毫无用途的野草,待到用时,它也可以擦去五穀轮迴之泄物。 哪怕那一直被嫌弃、鄙夷,渺小如蜉蝣的凡世俗夫。 他也可以成为自己的盘古!!! 轰! 陈磊身影踊跃万万丈,上能抵天,脚踏四方。 他目光冷峻望著这片混沌,意念一动。 一桿由意识所凝聚的漆黑巨斧赫然手中。 剎息间,风云剧变。 那只展翅盘旋的巨大金乌,掠过斧柄,渺小如沙砾。 这番剧变,惊得他一时忘我,迎头撞上擎天巨手上那枚袖结,譬如蜉蝣撼树,意识涣散,无声坠落。 砸到地面之际,一只巨掌陡然伸来,將其接在手心,慢慢放到碧藕一旁。 做完这些,陈磊举斧撼天,畅然大笑: “他们视我作螻蚁,可我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的盘古!” “或者说,人人皆可是盘古。” 第91章 三百年前一幕重现。 果山。 水帘洞。 一道急报由洞外小猴一层层传至洞天深处。 “大王!外面有一老人,背著一角文书,说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有圣旨请你也!” 悟空正与小猴嬉闹,闻报大喜,对眾道:“我这两日,正思量要上天走走,这般就有天使来请,甚妙也......快请进来!” 他自个则急整衣冠,领著眾人门外迎接。 但见山脚猴群嬉闹,簇拥著一个白长须老头款款而来。 悟空眉开眼笑,越见越喜,愈发觉得这老儿甚是和蔼,与他那慧明师兄一般儒雅隨和。 二人方一逢面,便听金星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授仙录。” 悟空笑著上前执手相请:“多感老星降临,请入洞中吃盏酒水。”说罢便叫那身旁小猴:“小的们!安排筵席款待。” “圣旨在身,不敢久留,就请大王同往,待荣迁之后,再从容敘不迟。”太白金星摆手谢请。 “承光顾,空退!空退!” 悟空得逢喜事,欢喜连连。 转头便吩咐那四健將:“谨慎教演儿孙,待我上天去探路,也好带你们上去同居。” 四將领诺恭候。 悟空这才与金星纵起云头,升至九霄之上。 起时齐头並进,行不过半程,悟空心急筋斗云快,忽喇一下便就把老星撇在脑后,先到了南天门。 他这边大大捏捏收云就闯,那巡门增长天王却是领著一眾仙將、一路大力士,枪刀剑戟,咵嚓一下挡住天门。 “哪来的毛怪,擅闯天门,速退!速退!” 悟空见这架势,心道:“这金星老儿,乃奸诈之徒,既来请我,如何教人动起刀兵,阻塞门路?” 他亦不甘示弱,上前摆弄刀枪: “我乃果山水帘洞先天圣人孙悟空,你这廝携眼百对,却就这般没点眼见!” 两厢正吵嚷间,那金星悠悠来迟。 悟空咄一下跳將近身,怵面发狠:“你这老儿,怎么来哄我?说是奉玉帝旨意请我上天,却又刀兵加阻,不放老孙进去?” “大王息怒!”金星一旁陪笑道:“你自来未曾到过天堂,却又无名,眾天丁与你素不相识,他怎肯放你擅入?等见了天尊,授了仙录,注了官名,向后隨你出入,谁敢拦阻?” 听这么一说,悟空才稍稍收了怒气,心里仍是留有鬱结:“这等说,也罢!我不进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金星忙即用手扯住:“你还同我进去,由我说道,可好?” 二人拉扯著进了天门,金星高喝道:“那天门天將,大小吏兵,放开此路也!此乃下界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来见。” 那增长天王闻言,这才与眾天兵天將敛兵退避。 二人自入门庭,太白金星不敢懈怠,领著悟空径直往灵霄殿。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 一路上,悟空是百见百新,目光所及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那一厢厢琼楼玉宇,缠龙臥凤;玉麒麟纵地走,天龙云上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玉女捧仙巾,仙卿气昂昂,琉璃盘內,重重蝶蝶太乙丹;玛瑙瓶中,弯弯曲曲珊瑚树。真箇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 悟空口中连连嘆道:“都说这上界乃天府上国,极尽奢华之事,今番一见果是如此。” “这般圣景,人间能得几回闻?” “大王且与我先行面见圣帝,向后尽可自赏之!” 太白金星怕他莽撞乱闯,执手扯住,直达灵霄殿外,不等宣召,直至御前,朝上礼拜。 悟空挺身在旁,且不朝礼,也不行拜,只在一旁侧目听奏。 “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 声音不急不慢,舒舒展展。 玉帝垂帘问道:“那个是妖仙?” 闻听玉台圣音,悟空这才躬身答道:“老孙便是!” 这一问一答,唬得那班仙卿大惊失色,纷纷指责道:“这个野猴!怎么不拜伏参见,竟敢妄我答应道:『老孙便是!』却该死了!该死了!” 只那武曲星君身旁哪吒,眼中大放异彩,欣赏之情溢於言表,若非是在公台大殿,他非得好自结交一番。 於此之时,一声爽朗轻笑由玉台传开。 “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礼,且姑恕罪。” 见玉帝这般宽敞,悟空却才朝上唱了个大诺。 一番见礼后,玉帝即宣文武仙卿,看那处少甚官职,著悟空去除授。 旁边闪出武曲星君,脸上不苟言笑,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职,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常管事。” 那眾仙卿闻言,脸上涌现一股笑意。 悟空不明就理,哪吒可是知晓,天宫何其大也,若是有人认领,何处无官无职? 便是因其乃一妖身,与眾仙官又无交情,加之方才言语莽撞,方才整这么一出当头风,下马威。 他正欲出列宣请,身旁忽地闪出一臂拦阻。 侧目一看,却见那托塔天王摇头示意莫要妄动。 哪吒遍观眾目,这才姍姍回撤半脚。 接著,便听到了。 “就除他做个『弼马温』罢......” 话音落,眾臣正叫谢恩。 驀地。 天地色变,宫台摇晃。 砰砰砰! 陆陆续续几声脆响。 案台玉盏,碧璽玉蝶尽数被这股震盪掀翻於地。 这一剧变,惊动天堂上界三十三宫,七十二殿,文武仙卿,大小仙吏;只见那天马竞出栏,仙兽伏地走。天兵急拾戟,仙卿尽慌神。 凌霄殿上。 千里眼、顺风耳急进殿门,撞见堂中所立悟空,稍一愣神,整衣上报: “西方下界现金光两道,射冲斗府,直击天穹。” 嘶! 此言一出,眾仙卿纷纷望向悟空。 这不是这位三百年前的杰作,今时又现? 且较之以往更甚,怕不是那方大妖出世? 悟空见眾人看向自己,眼神怪异,齜牙怪笑:“看老孙作甚?乃在此地,又未捣那天宫!” 玉帝望向耳目,撩帘问道:“是那里作乱?” “臣二人观听金光之处,乃是西牛贺州一处近海大山,名曰方寸山,那山中迷雾笼罩看不清仔细,只见金光从山坳而出,直上云霄。”千里眼、顺风耳如是道。 “噫!还有你二人看不清,听不明的地方?这方寸山竟有如此奇异!”堂中有仙卿惊讶道。 相对眾仙卿,还有一人脸上惊异之色更甚。 方寸山? 悟空一怔,未曾想离开师门数十载,再次闻听还是在天庭。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究竟是门中那位师兄弟作出如此壮举? 玉台之上,玉帝风轻云淡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变化,他眉头轻轻一蹙,即传命托塔天王携照妖镜,破除迷障,探明真情。 詔命一出,最先动的不是天王,乃是悟空。 他急出西门外,手搭凉棚,朝那两束久久未曾消散的金光源头探视。 他身后,是紧隨而来的文武仙卿。 第92章 第二个开天者。 话说那天王站立西门,祭出照妖镜往下一拋,悬至仙山之上。 天王掐诀念咒,铜镜晃晃两下,金芒绽放。 那束破妄金光与两道光柱一比,霎时黯淡许多,便如那湍湍溪流见汪洋,差之何止毫釐。 隱入雾中剎那,便被瞬间吞噬,失去了光芒。 西天门外站立的眾文武仙卿见得这幕,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於明白为何连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也无用,譬如照妖镜这等宝贝都不能照亮一厘。 此山果是怪哉! 恐是大祸將出! 托塔天王与照妖镜心意相连,此时最知状况。 急忙掐诀要摄回镜子,谁知那照妖镜就似被定住一般,任他怎么念咒都是徒劳。 他心中惶惶,若失了这等宝贝,无异於心头割肉。 不敢犹豫,急按下云头亲自去捞回镜子。 这一状况,很快便有人报到了凌霄殿。 玉帝伏案思量毕,向朝堂下未去视察的仙卿问道:“哪位仙卿愿去探查?” 堂中闪出一人,乃是文曲星君。 “陛下,幽冥界地藏王菩萨经案下伏一兽,乃是諦听,此兽若伏於地,一霎时便能將四大部州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五类五仙,尽数鉴查。臣以为,不妨请他来看也!” 玉帝允之。 很快,星君便下到幽冥,径直到了翠云宫,面见地藏王菩萨將詔命报来。 菩萨不敢犹豫,急领著諦听共去。 到了西门,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猴头。 这两厢有些恩怨,眾仙家奉面便出言劝道:“这猴头已归伏天宫,菩萨且莫与之一般计较。” 悟空亦是齜牙近前,嬉笑道:“老和尚,前般你那府中吏卒没点眼见,故就代你教训一番,常言道:『不打不相识。』莫要见怪!” 那地藏王菩萨也不是心眼狭隘之辈,点头示笑,將此事一笔带过。 他低头不知与諦听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怪兽噗地一下,横跳出去,坠落在方寸山百里外,伏地跺脚,鹿耳探听。 风来云去,几个闪息间,諦听迅速归位。 对地藏王菩萨说道:“那地底亦有疑雾延伸万尺,附耳一听,万物皆静,再一跺脚,萧杀之气席捲而来,故不敢再冒进。” “即连你也听不仔细,想来必有来歷,可知九天十地,五类五仙,可有这等怪胎名號?”地藏王再问道。 諦听心里闪过几道身影,然而再一细想,那一道道萧杀之气便虚空袭来,且惊且惧之下,他连忙將意识中那几道身影挥去,惴惴不安道:“此类確有,然皆非易与之辈,冒然猜测恐触怒仙家,再生祸端。” 悟空闻言,心里却隱隱有所猜测,这般手笔,非是小辈为之。 莫非是慧明师兄? 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想法。 慧明师兄虽看不出法力几何,却也不是这等能瞒天之辈。 唯一的可能。 就是师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名號。 地藏王亦早有省悟,他不再多言,领著諦听直上凌霄殿。 “回大天尊,臣携諦听探查,无功而返,该地隱藏天机,非是我辈能查!” 玉帝点头,朝下问道:“似这般有何对策?谁人愿再往查之?” 满堂仙家噤若寒蝉,无人出言应答。 那班仙家修持甚久,个个都是人精。 连地藏王菩萨都说不敢窥探,定然不是好惹之辈,贸然触怒这么一位大仙,是祸非福。 於是,齐生生冒出一个想法:“远远观瞧便罢!切忌惹祸上身。” 玉帝见无人敢出声应答,眉头微微皱起,一股帝王之气瀰漫出整方上界。 就在这时,那堂中地藏王朝上合手道:“臣举荐一人,西天雷音寺如来佛祖,大法通天,佛法无边,若得其慧眼一看,定能知晓来歷。” 玉帝允之,即命负责传令的游弈灵官同北极四圣之一的翊圣真君上西天请佛老前来。 二圣得旨,须臾便到灵山胜境,拜请佛老。 “玉帝何事?烦请二圣下界?”如来端坐宝剎,声如洪钟。 “西牛贺州现两道金光,扰乱仙宫,久久不去,托塔天王携照妖镜查探,无功而返。再请幽冥地藏王,諦听震蹄,探寻四洲五类五仙,又度无果。” “去时,便上奏西天佛老慧眼能看九天十地,亘古向今,是故我二人奉天尊旨意前来拜请佛祖。” 二圣礼拜三茬,將急情相告。 如来闻言,点头道:“我方才亦有所感,向东之处有异事横生,正欲著金刚去探。既如此,便一同去去罢!”即唤阿儺、迦叶二位尊者相隨,离了雷音。 待到近处,果见两道金光直衝云霄,势破天穹。 將到西天门,正巧撞见南海观世音携一女童,架云在前。 原来这观音正与善財童子布善四洲,忽见天地异象,这一遭不同以往,於是便放下手中善事,急往凌霄殿来看。 两拨人马碰面朝礼,便就一同前往。 到了西天门,如来慧眼往方寸山一看,云里雾,雾里生。 隱约便见两道金光乃是从一间草庐射出。 如来向身下观音尊者借来一宝,乃是玉净瓶,此宝能装四海之水,化作瓶中甘露,既能解渴救难,亦能破妄消谜。 举瓶往那金光源头一倒,小小瓶口涌现涛涛海水,宛若一条玉带从天边悬掛,金光一照,彩云乍现。 甘露顺著光源,顷刻便驱散寸寸迷雾。 一间破旧茅庐乍现。 而他处仍留在雾中。 西门眾仙看清看明,急忙簇拥著如来一行回往凌霄殿。 只留悟空呆呆望著下方那间茅庐,久久不能回神。 是大哥! 那两道金光的来源,竟然是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陈磊眼睛里迸发。 他仍记得兄弟三人最后一次见面,自个已能飞天遁地,这位大哥仍旧是法无寸进,便连入道都是奢望。 而今一別数十载,这个曾经的一介凡人便能作出这番惊天壮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怎能叫人不震惊? 悟空许久才悠悠回过神来,且喜且惊道:“果然不愧是老哥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哩!” ...... 凌霄殿內。 一道银幕乍现大殿。 光幕中,那道身影拨开迷雾,显现真容的剎那间。 几道呼吸忽然变得凝重。 “是他!竟然是操控金乌那个凡人!” 数道惊呼异口同声,撩拨起眾仙心弦。 眾仙循声一一看去,只见托塔天王脸色凝重,哪吒紧紧攥著拳掌。 观世音脸上掛笑,眼中流露出一丝讚嘆,而她身旁那位女童更是激动得脸色潮红。 过往一幕幕回忆在敖璃脑海,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將那段岁月遗忘,只是再看到那个身影,仍旧令她瞬间回忆起点点滴滴,特別是...... 就在这时,一股怒意迸发瞬间,悄然消逝。 眾仙往如来身下探查,见得那阿儺脸色极为难看,双目死死盯著光幕那个身影。 眾仙不解,此子竟与西天佛国,也有牵连? 接著,满堂仙家便听到了更为震惊的话语。 “此子,竟以凡人之力,意图开天!” 若是从他人口中出来,他们自是不信,可偏偏,这话乃是从那位法力通天,慧眼能知古今事的如来佛祖口中说出。 眾仙脖颈像是被死死焊住,艰难扭过头来。 怎么可能? 此会元乃是兜率宫那位开的天。 世人皆知,一天不可再开二遍,怎会还有第二个开天者! 在漫天神佛震惊不解中,一道传讯由殿外悠悠传来。 “三十三重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到!” 第93章 万眾瞩目。 太上道祖来了! 玉帝闻听奏报,急同西天佛祖领文武仙卿出门相迎。 两厢客套朝礼,即请入玉案下首位落座。 玉帝请老君看毕,朝下道:“此人何时何地生人,几经几代,却就能窥破天机?” “陛下,此人正是当日领金乌作乱者,只知其在西牛贺洲一带现身,不知籍贯跟脚。” 台下闪出一人,乃是托塔天王。 此言一出,台下霎时又凝重几分。 又是金乌,又是开天的。 此乃妖人不疑了! 当即便有仙家站出来,环视一周,未曾看见悟空,这才放心道:“陛下,此妖人看似乃一凡人,所作所为却包藏祸心,无一丝凡意,或与那猴头一般,想是那处那年出世的大妖所化。臣提议不如请来幽冥三生镜查其三世,知其根基。” “臣亦附议,查清门庭,若真乃祸端根源,便行將其擒拿上天,斩草除根。” 说这话的乃是武曲星君,他冷峻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眾相议论道:“是也!是也!前番是金乌,今时又是胆大妄为,不尊天理,晓是一祸也!” “老臣附议!” “臣亦有此想!” 台下纷纷有人站將出来。 玉帝伏案沉思,此人虽屡次出现在视野中,可亦未曾惹出甚祸事,且已有道祖开天,一天再难开二遍,此般不足以成事,不过有些搅扰上天罢了。 依此来看,谅其也酿不成甚大祸事,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周章。 他心中有了决断,为表尊诚,还是看向了太上道祖。 毕竟此人却是有些冒犯了道祖。 那老君身边带一童子,叫金角,他侍立在旁,指向幕中那道身影:“师尊!此妖人无德无能竟贸行开天之能事,待擒他来,开火洗鼎將之炼成一枚妖丹,以警醒后世。” 他这一乍乍呼呼,自然也吸引住了在场眾仙目光。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开天正主面对后来模仿者,会有何看法。 只见那太上道祖侧眸一眼,轻声喝退小童:“童儿,不得喧譁!大道无穷,条条皆有定数;大道无情,却又留有一分人定。怎可窥之一角,盖无全面,便就定论为妖人?” “他行他的开天,我行我的开天,终是大道一条。眾皆可走,安有我趟过之路,便过河拆桥,阻断后世?” 舌灿金莲,声音不急不慢,裹挟丝丝缕缕道韵抚平了那些个躁动心神。 眾仙听了,心头一紧,就连那些出言附和的也默默低头退回原位。 这一道,看似在呵斥小童,何尝不是在教训眾仙。 “可是......开天乃冒犯您的尊严呵!”金角小声嘀咕著。 “嗯?” 见师尊略有不满,金角不敢再言,只得默默退至身后。 “开天?什么开天?” 正在这时,一声嬉笑从殿门外传来。 很快,一个身披金鳞宝甲的猴头钻了进来。 悟空大大咧咧耍闹而入,拢至前头,见了那案首穿著紫蕴金袍的白须老道,嬉笑著跳上前去,轻浮的捻一捻鬍鬚,拨一拨浮沉。 “嘿嘿!我说怎么开天开天,原是老子来了。老倌,这厢有礼了!” 说著还像模像样的拱手作揖。 “大胆!” “你这泼猴甚是无礼,竟敢对道祖不敬?” 一声声呵斥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太上道祖见之也不恼怒,只是笑脸盈盈拉他到旁站定。 “孙悟空!不得无礼。” 玉台上一声呵斥。 悟空见眾人目光不太友善,只得又悻悻地退开,去拨弄他人去了。 到了中案,一条白皙藕臂驀地伸出,一把將他拽到身旁。 哪吒指著中庭幕中那道身影,附耳轻声道:“且在此看好,那妖人要开天哩!” 开天? 悟空方才一直在西门外,未曾经歷先前一幕,更不知原来眾人所说的开天原是指陈磊。 他恍然道:“这开天却又不似那松果鸡卵,怎可一开再开?” “却是不可再开,这天乃道祖所开闢,天地中儘是道祖法蕴,便连我等这身法力亦是承袭道祖所开闢道路,衍生而来,是故凡习得仙法者,皆出自道祖脉络,是他子子孙孙哩!” “天底下哪有儿孙反老子的路......额......” 哪吒话说到一半,忽地意识到有些不对,瞥了瞥那天王。 顿了顿才继续道:“总之我等皆是承继法统,决无开天之能,只是这妖人不知何处出身,哪里误得的天道,恰是未循天地法理,不从道祖脉络,机缘巧合下,造就这一场造化。” 悟空闻言紧皱眉,一把甩开藕臂,嗔道:“汝这没断奶的小儿,出口就是妖人妖人,一身骨肉皆繫於外物,老孙看汝才是那妖人、妖藕!” 噗呲! 身旁忽地传来一声笑声。 那水德星君听著两人顽闹,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秒,一红一金两双眸子齐齐瞪来。 他连忙掩著嘴,憋得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一道声如洪钟縈绕大殿。 “阿弥陀佛!大天尊,此子虽无开天之能事,然其即有此机缘,不妨看其能行至哪步。若坠入疯魔之道,再行以善度化不迟。” 仔细听之,声音中包裹著佛法无边。 玉帝点头,降旨道:“即有道祖宽仁,又有佛祖善言,便观其后效。” 眾仙家同声谢恩,齐齐望向幕中身影。 一炷香后,那道身影仍旧岿然不动。 一刻后...... 半日后...... 隨著时间推移,九天十地,四大部洲,五类五仙,皆注意到了那两道撼天光柱。 一些流言也因此传开。 南赡部洲,民间有言:『说是西边有圣人出世,故就天生异象。』 各国王將诸侯,纷纷派遣使者,欲要寻找圣人。 北俱芦洲,妖界有言:『南边出了个绝世大妖,神勇非凡,斗战各路仙佛不分胜负,那道光柱便是其占山头的讯號,否则怎么经久不散?』 一时间,妖界振奋。 而在蓬莱仙岛,福禄寿三仙畅饮欢谈:“老兄弟,你说是孰人如此大胆,意图开天?” “我看非是大胆,乃是莽撞,有太上在前,天地已成定数,怎还容忍有人挑衅?依我看,多半就像三百年前东胜神州那般,不用多时,金光便就遁散。” “禄兄之意,此人开不成天,反遭其害?我与你赌一把,我赌其能成。” “福兄,不是老友说你,逢赌必输,上一次嬴还是靠陈小友放水。今番必输之局,你还赌甚么?” “话说,那陈小友一去经年,山中少了许多乐趣,甚是无趣哩......我等上天去寻乐一番如何?” “甚好!” ...... 上界。 凌霄殿。 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等待许久不见动静,有人按耐不住了。 “此人在那作甚?似老松站定,不吃不喝,不动不痒。又看不清內里,可教眾仙佛一通好等!” 就在这时,那许久未曾出言的太上道祖,掐起浮沉一挥。 一丝道韵透入镜中,竟就显现在那间茅庐里。 那道韵似龙遨游,如鹰斡旋,游荡茅庐各处,转即停在陈磊头顶,兀的一下从卤门钻入。 光幕隨之漆黑一片。 光亮復现瞬间。 一道冷冽的斧刃朝镜外劈来。 剎那惊魂。 ...... 第94章 开天闢地,塑造阴阳。 啪嗒! 有东西掉落玉砖之上。 这声音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响亮。 “勿慌!乃幻象耳。” “手湿!手湿!” 那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地上玉笏拾起,对著身旁訕訕笑著。 转即將手中玉笏攥得更紧了,这般丟人现眼的一幕,可不能再出现了。 眾仙很快將这幕忽视,有更为精彩的东西正在呈现。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只见那道身影举起漆黑巨斧,十指握紧、蓄力、横空一劈。 斧起斧落,一道寒芒迸现,呈半月状朝海角天涯掠去,隱没在灰雾里。 驀地,昏暗雾色中乍现一束光亮,初时很小,转即极速扩大。 嗞啦一下,那道如卵壳般的壁垒裂开一个大口,口子周围呈蛛网状的裂纹缓缓爬满天幕,裂纹中光亮俯照,升至高点,天地轰然碎裂,无数碎瓣漫天飘落。 天清地明! 就在这一瞬间,凌霄殿上眾仙只觉地面传来阵阵震动。 很快,便有仙吏来报,那两道光柱又大了几分,而今已能映照一州。 眾仙闻言,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这动静也太大了。 难不成,真能教他开出第二片天,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著那道身影,不想错过任何一幕。 这可是开天,九天十地能得几回见? 他又动了! 只见光幕中,那道身影一边拨弄清气,一边吹降浊雾。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儼然就像一个造物主,在不停地构建属於自己的世界。 “清气上浮,浊气下沉。” “他在分天地!” 一声惊呼在大殿传开。 只是没有人理会这道声音,所有人都在关注著这场万眾瞩目的开天,接下来会怎么做。 光幕再动,那道身影跃至半天,猛地往下一顿,整片大地极速下沉,很快,下沉速度慢了下来。 跳跃、顿足,往復几次,下沉到一定位置,那道身影便不再动了。 他转头看向地面,巨斧往地面一劈。 画面震动,模糊不清。 在静止之时,一道天堑横跨在那方天地。 俯身下望,深不见底,深渊猛兽慾將吞噬一切。 那丝丝缕缕灰雾被怪力牵引,流淌在天堑断口,如流沙般被吸附地底。 待浊气尽数归入,那道万丈身形,纵身一跃。 这一变机速度太快,那缕道祖道韵来不及跟上,徒留一道天堑在目。 画面再动。 先是漆黑一片,转即又復雾蒙蒙。 此子何在? 眾仙纷纷找寻那道身影。 很快,那人便在灰暗中若隱若现,他一时抓泥捏形,一时又蹲著不知在捣鼓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其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雏形显现,眾仙终於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了。 “四门四道,造冥府,塑天地。” “他竟在体內塑造幽冥界!” 嘶! 全场再度一寂。 此子怎会知晓幽冥雏形,即便悟性超绝,世上又无书籍详细记载,焉能空想而得? 且还造得有模有样? 不对!此子决计下过幽冥! 眾仙瞬间悟明真相。 一个凡人,入过幽冥...... 一连串的遐想,眾仙只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漏了。 只是此时由不得他们多想,那道身影又动了。 他曲膝蓄力,往上一跃。 这次那道韵有了前番经歷作警醒,紧隨其后,回到地表。 但见那道身影手中巨斧再挥,画面震动不止。 很快,又一道天堑横跨天地两端,与先前那道呈现一个十字交叉,在这两道天堑的拦阻下,那片天地被分成四份。 四大部洲! 有了前番幽冥一遭,眾仙此时也见怪不怪了,他既有凡间经歷,想来也知这四大州。 此际,摆在眾仙头上还有一个疑惑,幽冥地界已被塑成,人间也造就,那天穹上界呢? 莫非其身也曾到过天庭? 在眾仙的亲眼目睹下,那道身影果就凝望天空,迟疑不前。 就在这时,忽地有人顿悟道: “只知人有九窍,体有三庭,一庭为下,乃下丹田之气海,此方养精蓄气;一庭为中,乃中丹田之膻中,此乃宗气之所聚;一庭为上,乃上丹田泥丸,此为心神之居宫。” “地生精,人聚气,天养神!未曾想竟是暗喻天地人三者,是故天地初始为浑沌一体,乃由开天者將浊入地,地生人,人凝神,方成如今这一番天地。” 那些成仙不久的,闻听此言皆是颇有感悟,口中只道:“果是妙哉!” 而一旁太上道祖,则是轻轻笑著。 此时看著那道身影凝望上方,疑惑不定,有仙便道:“其既不能登天,不知天象,想必只能到此为止了。” 眾仙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此人既能走到这步,也算是了不得,若就此回归人世,日后修炼之时有此感悟,亦能胜常人数倍。 眾仙这时再看向那道身影,已没了之前那番傲气。 毕竟,此人能走到这步,足以在天历上留下一笔。 “你等休要小看他人,我这老哥哥岂是你这班妄议之辈能够揣测的?”悟空双手叉腰,骄傲地承认此乃自家兄长。 “你这猴头......晓是蛮缠无礼!”眾仙齐声呵斥道。 心说如此,可大家心里也有些不解。 此人竟还是这泼猴的兄长? 不过大家很快也就释然了,这泼猴在下界胡作非为,喜交狐朋狗友,整日里胡吃海塞。 也怪不得此人亦似这般莽撞,原是有跡可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大家感嘆这二者皆是一般刁蛮时。 那道身影又动了。 只见他不再犹豫,低头不再理会那片天,而是从袖口掏出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紧紧握在手中,一下一下研磨。 这! 此人究竟还要做什么无谓之举? 而案首那位太上道祖,此刻脸上笑意更浓了。 “师尊,一黑一白,莫非是......” ...... “阴阳二气!” 西门外,观测的千里眼瞪大了双眼,言语中满是不可置疑。 在他的亲眼目睹下。 有一剎那,天地中的阴阳二气齐齐朝同一方向流淌。 虽然很快恢復正常,可仍有一缕顺著茅庐顶上金光破开的大洞钻了进去。 夺天地造化! 这下他不敢再等,急动身,在顺风耳疑惑的目光中极速向大殿掠去。 就在他行近大殿门前。 驀地。 天地色变。 嘶啦! 电闪雷鸣。 一簇簇乌云在九天匯聚,云中雷光闪烁。 一道匯聚天地愤怒的雷劫正在凝聚。 只一眼,便惊得千里眼脊背发寒。 这是? 天道反击到了...... 第95章 天怒!(补更一章,今天还有两章。) 金乌西坠。 人间將晚。 落霞映红了半边天。 万眾瞩目的焦点,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聚集。 凌霄殿上,仙佛百態生。 幸灾乐祸、心生悲悯、面露愁容、淡然旁观等万千情绪,在这座庙堂大殿滋生。 “唉!那道九霄雷霆一旦落下,莫说他这肉体凡胎,便是诸天大罗,怕是也不好受。” “我早有言,此人莽撞至极,不敬天道,方有此一遭,其若今时放弃,尚能保全一命,否则便作那天地间一摊焦土。” “欸!他亦食人间烟火,会穿衣戴帽、洗漱沐浴,怎说都是世间生灵,却不忍就此遭害!” “长庚兄此言差异!生死皆有天定,他这一遭早成定数,今时已到这步田地,想要收手又如之奈何?” “你等这些个老儿,休要胡言,天定!天定!我若將宝贝往地下一插,喊声『大』,纵天有多高都能將他掀翻下来,你且看他定不定?” 正吵嚷间,忽地有仙吏来报:“启稟陛下,海外三仙到了!” “宣!” 不多时,那玉女便引著三个小老儿进来。 进了大殿,三仙先是来到正中朝礼参拜,转即又向道祖、佛祖一一拜礼,方才落位一旁。 此时看见幕中那道身影,三仙脸上可谓精彩。 进来之前,他们就曾听仙吏私下谈论,说是犯天之人乃是先前操控金乌那个,当时就隱隱有种猜测。 直到真正亲眼所见,他们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 那人竟是陈小友! 这一刻,输贏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更想知道他究竟要怎么活下来。 那道九天雷霆,即便是他们面对,搞不好都要身死道消。 只能寄希望於佛祖出手了。 毕竟是佛门弟子不是? 就在眾仙议论之际。 九霄之上,天道反击凝聚而成。 霎时间,风云变幻,连带凌霄殿里的清气,亦是裹挟著丝丝雷音,噼里啪啦作响。 福禄寿三仙心头一紧。 悟空脑袋一缩。 他虽然嘴上说是吹捧著老哥哥,实则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心里没底呀! 他实在想不到陈磊能有何办法能够面对天怒。 唯一的可能,只有老师父出手! 会出手么? 悟空心里同样没底。 等待审判降临的时间里,没人注意到,方才那个喧闹不止的猴头,已经悄然离席。 或许有些仙佛注意到了,但是没人会去关注一个泼猴的去留。 就在幕中那方天地诞生阴阳二气的剎那。 滚滚天雷炸响天边,雷音有如战鼓轰鸣,万马奔腾。 大道无情,它降下了对胆敢挑衅者的第一道惩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凌霄殿上,群仙之中不少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他们同时闭目的,还有西天门外的千里眼。 那道雷霆太亮了。 亮到他只是看了一眼,意识便差点被衝散。 在眼帘拉下的剎那,他恍惚中看见一道金色身影,高有百丈余,悍然迎上那道天雷。 是错觉吗? 等到动静平息,他睁开双眼之际,身旁顺风耳还在那双手掩著耳朵哩! 二仙稍一对视,共出门楣,朝下张望。 但见那方寸山上,仍旧风平浪静,似是无事发生。 两道光柱岿然不动,就连茅庐顶上的枯枝落叶,都还在那凌乱地摞著。 不可能!!! 二仙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在天雷轰击下,任你草树木、五类五仙,毫无情面可讲,可偏偏就连一草一木都未伤。 “不是幻觉!”千里眼忽地冒出这么一句。 “確实不是幻觉,我尚能听见那方寸山地底翻耕的地龙哩!”顺风耳隨口答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千里眼一脸严肃:“是方才真的有人胆敢强撼天雷!” “甚么?” 顺风耳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且再讲一遍我听?”他此刻像个聋子。 然而千里眼没有再搭话,他眼中放光,正一寸寸探查方寸山周遭何处,口中喃喃道:“你在何处?” “找到了!” 在他一惊一乍中,顺风耳不明就理,循目光望去。 黄昏中,那两道光柱格外亮堂,在其照亮的数里外,隱约能看见鸡卵大小光禿禿一片。 附耳去听,十分喧闹,嘰嘰喳喳的毛虫鸟叫,嘈杂不堪。 他两为天庭耳目,各自本事不同,靠听自然没有看来得真切。 相反,千里眼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泼猴!” 在他的视野中,悟空现了原身,被轰倒在一座名为臥虎岗上,身下一个巨大深坑,周遭围拢著一些好奇的飞禽走兽,有些胆子大的用小树枝在那捅捣。 这番捣鼓下,泼猴仍旧一动不动躺在那处,眼睛闭著,眼皮闪著灼灼金韵,从其头顶那一撮焦毛,还能看出硬撼天雷的痕跡。 死了? 刚想著,便见那周遭飞禽走兽一鬨而散,泼猴驀地翻身坐起,不停揉搓著猴头,那尖嘴叭叭地不知在说什么。 “疼死老孙!疼死老孙!好天雷,好天道,待俺一咕嚕给你捅破天。”这是顺风耳听到的。 二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嗅到浓浓忌惮。 隨即一言不发,楞头往凌霄殿走。 必须上稟至高! ...... 轰隆! 九霄之上酝酿的第二道天雷划破虚空! 天边骤亮的剎那,將两道朝西门而来的人影映照在三十三阶玉台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千里眼、顺风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过了两息方才回过神来。 二仙急登阶去看,但见那道天雷降至方寸山百丈高空,忽被一股力量阻扰,突破阻障瞬间,先前浩大声势已萎靡下来,回音亦是越来越小。 顺风耳见形势,也大胆了起来,附耳去听。 下一秒。 嗡嗡! 滚滚雷音中交织著阵阵钟鸣,来不及掩耳,便已钻入耳膜。 顺风耳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雷,一时钟,震得他晃晃悠悠跌坐在地。 而另一边的千里眼则是眯著眼,眉头紧锁。 在他的目光中,方寸山上那间茅庐,在天雷轰击下化为一地碎屑,废墟之上古朴金钟虚影显化而出,很快一点点回收缩小,金钟庇护下那道仍旧坚挺的身影尽收眼底。 天雷留下的余威,在他身上化作电流闪烁。 山风拂过,尚算完好的衣带招风扭摆。 正如地上謫仙,昂首叩问苍天。 千里眼收回目光,搀扶著顺风耳踉蹌往大殿去。 这岗,谁爱站,就谁站罢! 人家开天的屁事没有,他兄弟二人却伤了一耳。 他们迎光而行,身后是人间已晚。 暮色中,两道金光已经黯淡许多,而九霄之上的天怒却声势越大。 第96章 脱凡入道,过天关! 凌霄殿。 空气中散发著一股讶异气氛。 玉案上的圣帝,漫天神佛皆目色凝重望著案下跪伏二人。 “朕知道了,予你二人一人一颗太乙金丹,疗伤去罢!” 玉帝赐下金丹,即命服侍玉女取来。 二仙叩首上拜,口中只道:“谢恩。” 很快,玉女捧著紫砂琉璃盘,一截金丝锦缎垫在上面,上摆两枚金丸子,自二门外款款而来。 她眼眸低垂著,似乎眼中只有玉足尖尖那一小点地儿,穿过眾仙目光,到了二仙身旁停下,趁著取丹空档,这才抬眸顺了一眼二人身后光幕。 那道身影气势相比以往,已经萎靡许多,其眉眼紧紧皱著,似包藏著丝丝痛苦,即便是时间也化不开。 即便如此,他的脊樑仍是挺立著。 这就是那个搅扰漫天仙佛,胆敢撼天之人吗?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与他们也没甚么区別呀! 更不是外界传的那般,背生双翼,嘴长獠牙,乃凶神恶煞之妖人。 原来,仙庭与於那人间一般,谣言漫天呢。 二仙取了金丹,拜谢离去。 玉女一丝不苟端正琉璃盘,默默低著头,白皙玉腿盪开罗裳裙沿著一侧缓缓迈往玉案屏风。 “......际遇,先是与那泼猴交好,为其挡下一道天雷,自身又有护体法宝,硬生生顶住第二道天雷,只是这九霄雷霆乃有九道,每道威力更以倍增,不知此子身上还有那些际遇,能顶住几道?” “三道为一阶,每阶更是有翻天覆地之变化。依老朽看,这第三道雷霆下来,恐怕就已化作飞灰噫!” “是也!可惜了,若是此子能活下来,我確想收其为弟子,好生栽培,劝道行善,未来何尝不能为天庭添砖加瓦。” “哎呀!老友,你怎知此子没有师门......” 听著耳边传来的议论声,捧盘玉女不敢抬头去看,下位直视上位,大不尊之罪呢! 不过听声音,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张、葛、许、邱四大天师。 那个怪人竟能得到张天师的赏识,若真能活下来,拜入他门下,真真是一步登天呢! 尽力活下来罢!怪人—— “啊!” 捧盘玉女思绪乱飞,一不留神撞上一堵墙。 猝不及防间,手中琉璃盘往下一斜,眼看就要滑落地面。 这一刻,她是绝望的! 打碎琉璃盘,是大罪也!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琉璃盘与她的未来一起,摔成粉碎。 “仙娥,可得小心吶!” 话语从头顶传出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她的未来。 她满怀感激,鼓起勇气去认定恩人。 “阿弥陀佛!是和尚的不是,挡了仙子的道!” 那是一抹温和、暖洋洋的笑,就像太阳掛在了他的脸上,跟他的声音一样,沁润肺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玉女认得他,他是西天的尊者,叫阿儺。 常言西天是个极乐世界,她觉得此时,自己就在西天。 玉女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轻轻欠身谢过,接来琉璃盘,又缓缓朝屏风后面去。 登上玉阶,玉女偷偷向后望去。 阿儺死死盯著幕中那道身影,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一个潜伏暗处的嫻熟老猎人,正在暗中窥视著他的猎物,只等猎物露出虚弱一面。 在这一刻,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想怪人活下来了。 ...... “能活下来吗?” 识海中。 陈磊凝视著白茫茫天空。 那里甚么都没有,就连一片云也不在,然而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后面他嗅到了浓浓的死亡危机。 这股危机从他捏碎黑白棋子,诞生阴阳二气那刻起,就一直存在。 第一次让他有极浓烈死亡预兆的时候,临急关头忽地又消失了。 还没等搞清楚状况,第二道危机紧隨而至。 而这一次,脑中那道镇魂钟不由自主的具现而出。 他情知,是镇魂钟勉强挡下了那道攻击。 只是直到现在,身上还是酥麻酥麻的! 身形也在一点点缩小,很快,就恢復了原来模样。 陈磊收回目光,朝碧藕所在极速奔去。 他要儘快恢復全部力量! 那股悬在头顶的死亡危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著他,一不小心便將死无葬身之地。 识海世界中央。 两道天堑交点偏离中心位置,导致了最上一块大陆相对而言小了许多。 那是他有意为之,若不如此做,扎根在世界中心的碧藕和金乌將在斧刃下劈成碎渣。 到了近处。 远远看去,碧藕伸展出来的荷叶翠绿更深了,它像一个贪婪的孩童欢快吮吸著瀰漫在空气中的蜜浆。 一旁金乌恢復了孩童模样,抱膝蜷缩在荷叶下瑟瑟发抖。 陈磊快速来到荷叶下,囫圇將灵液一股脑吞入腹中。 看了一眼金乌,他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没有心思管其心中所想。 陈磊原地盘坐,闭目调息。 自开闢了天地,诞生阴阳开始,先前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天地灵韵,开始源源不断往他身体里匯聚。 而今体內灵韵已经成了汪洋,他现在举手投足间,便能將灵气调用出来。 陈磊脑海中没有关於具体境界的衡量標准。 不过就此看来,目前自己已经比当初下山前的性安更胜一筹。 也就是说,他仅是开闢幽冥、人间,引来阴阳二气,就足以比肩他人两三百年的修持。 接下来若再將天庭开闢,诞生五行之气,不敢想像能到那个地步。 “急不来!先將目前这劫先过去,更何况,我如今甚至连天庭,或是五行怎么塑造都不知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暗暗思索著。 前者幽冥他去过,故而知其雏形,后者阴阳二气,也是因缘巧合下,忽想到祖师说的阴阳棋子,与书中所说阴阳二气有些相合之处,便就打算尝试一番,没曾想真就成了。 然而接下来的,他就没有头虚了。 正思量之际,头顶隱约传来的威胁已经越加浓烈了。 陈磊只得先摒弃杂念,將所有时间放在抵御这道威胁上。 他一一盘算著。 目前修为,不够! 身上宝贝,也就那道洪钟管用! 金乌...... 陈磊目光瞥向一旁金乌,抖若筛糠,指望不上...... 还有甚么呢? 陈磊愈发急迫起来。 对了! 地府那些浊气,不知能否利用得上,毕竟这物可是能屏蔽天道气韵。 想到就干,陈磊心念一动,凭空一抓,摄来一缕浊气悬浮掌中。 若以浊气,凝结於外,形成第一道抵御防线,或许能多一分胜算。 陈磊手中动作不停,很快,一层层浊气被他摄来捏成一个卵壳,里里外外包了三十三层,直到气息有些不定,他才停手。 驀地。 那道悬在头顶的威胁逼近了。 陈磊不由得攥紧拳头,手心被一层汗水沁润。 他不断安抚著自己躁动的心神,这是自小的习惯了。 每次非常紧张的时候,他总喜欢不停安慰自己,心里念叨著会好的,会成的,过去这一难关之后,就会有美好的未来。 这一次,他安慰自己的话语是: “过了这道天关,博出一片朗朗乾坤!” 第97章 万世底蕴。 九霄之上,这一道天雷,蕴含著天地法则,绽放的一缕锋芒,剎那威慑天地。 九天十地,五类五仙,迎来了最瞩目的时刻。 所有人都在见证那个在三道天雷轰击下的身影,是烟消云散,还是闯过天关的人间圣景。 北俱芦洲,群妖之中瀰漫著一股浓愁,就连那些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妖王也暗暗捏紧了盆碗。 在天雷之下,那名出世大妖,能为妖族立棋天地吗? 这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疑惑。 夜幕下的南赡部洲,万人空巷,徒留那万家灯火无人赏,挑灯缝补的妇人、走马贩夫、夜香夫、夜战对垒的士兵,无论何地何情的人,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团结,所有人都在仰望天柱。 人间出了圣人,天地震怒,那个包含万眾的期望要破灭了吗? “小姐!小姐!天要塌了,又打雷哩,大响雷!” 南盐县一处大宅子。 老嫗拄著拐儿,急慌慌迈过插著灯笼,竖著朱红“陈”字的门楣,大喊大叫冲入里间。 “翠儿!何事如此惊慌?” 声音从案台烛火下慢悠悠的吐出。 那是她的小姐,比她还要大上一轮哩!可看起来越来越水灵了,模样就似个正值风华的玉人儿。 而她自己,却已是老態龙钟的死老太婆。 外面的人都说小姐是个吃人妖怪,专吃三朝小儿,故才保持容顏不老。她陪伴了小姐几十年了,是不是妖自己还不清楚吗? 小姐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儿! 只是因为姑爷那封信,带她成仙哩! 翠儿端起茶壶猛灌两大口,缓了口气,这才拉著小姐往门外去。 “小姐你看吶!又是光又是雷的,外面的人都说天要打圣人哩!” 说罢,她下意识看向小姐,不知为甚么,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色彩,似乎有欣喜,但又包藏著深深的浓愁。 就连她喊了几声“小姐”,对方都像是没听到一样,没奈何她只得回到里屋端来凳子,引来篝火,侍候坐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在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方寸山。 周遭天上飘悬著一道道身影,有些是人头兽身,有些是得道高人,他们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 有人试图近距离观摩,也有人想要看看那被传言是大妖、圣人的究竟长甚么模样,但无一例外,他们自进了那片迷雾,再也没有出来过。 於是大家统一共识,再也无人敢进去,只能远远看著。 就在这时。 一道耀眼白芒闪过。 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天罚!天罚来了!快避......”离得较近的一个狗头人身的妖怪大喝一声,极速遁走。 眾人眾妖稀稀拉拉的各自找地方钻,有些没入林中,有些躲在山后。 轰隆! 轰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震天声响划破虚空。 裹挟著无以匹敌的浩天气势。 顶著光柱,轰击在夜幕下的方寸山。 这一刻,西牛贺州,亮如白昼。 走得慢的人、妖被这股气势湮灭成灰烬。 白茫落入地表剎那。 嗡嗡嗡! 洪钟之声应时响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荡开。 那些躲得远的,探头去看,隱约见得一道金钟虚影扛住了天罚,只是很快,金钟寸寸碎裂,这道远胜以往的天罚没入地表。 万籟俱寂! 一个金色身影从一座山岗朝天罚所在掠去。 过了几息。 轰隆! 这股迟来的威压从中心点乍现,瞬息间將那道金影掀飞到百丈外。 等到动静平息。 那两道撼天金光,消失在夜幕中,徒留一些金钟碎片在空中隨风飘落,金闪闪地像是夜色中的萤火,绚烂而美丽。 在这场绚烂焰火下,是一道道惋惜。 “圣人终究不敌天地!” “我妖族失一栋樑啊!” “碎了......” ...... “碎了!” 落针可闻的凌霄殿。 一道惊呼格外响亮。 福星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晃动不停的光幕,嘴巴微张著。 方才光芒闪烁剎那,他亲眼看著陈小友凝聚的三十三层浊气外壳层层消散。 这一道天雷,结结实实轰击在陈小友囟门上。 等到画面平静。 唉! 一声声嘆息,从大殿各个方向传出。 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是一具焦躯,若非那黑糊糊的四肢轮廓,谁还看得出这原来曾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开天者? “我此前便言明,不尊天理,天地难容。即便他有些际遇能躲过第一道、第二道,可接下来翻阶而上的天罚呢?” “却是如此,此仅是第三道天雷,过了此阶,向后愈加迅猛,便是连我面对亦难以保全!” 这话是从四大天师中的邱天师口中传来,就连他都如此说道,那些个修为更低的没人敢质疑天怒之威。 “呵呵!老朽见此一遭胜景,不虚此行吶!” “哈哈哈!是也!是也!” 此起彼伏议论声响彻大殿。 躲在屏风后的玉女,听到动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第一时间看向那边站立佛下的阿儺。 他只是笑著,身子舒展开来,撑得僧袍宽宽大大的。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局呢。” 她不由得跟著阿儺笑了。 ...... 有人欢喜,亦有人愁。 大殿西侧首列,敖璃仿佛泄尽了全身气力,落寞得望著身前观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师父!” 敖璃抿著嘴不停地憋著泪水。 “他......死了!” 观音抚摸著小巧粉嫩的龙角,笑眯眯看著她:“徒儿莫要徒增悲伤!天地轮迴,固有生死。那是他选择的路,必须要趟过这座桥。过去了便就天地宽敞,过不去自然身死道消。” “或生或死,或鸿毛泰山,遂了心中所愿,便得死得其所。” 敖璃抵著脑袋,轻轻吸著小巧鼻子,用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著: “在徒儿心里......他是泰山!” 那人笑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还记得那幕: “敖璃,以后不要轻易暴露你身上的宝珠了,还有你这么貌美,儘量不要暴露人前,免得有人覬覦你的美貌,行不轨之事。” “那你呢?” “我?”他扭过头去:“我很欣赏你的美貌,但那个为报恩情,甘愿继承衣钵,坚守荒山野庙的坚强小姑娘,我更生怜惜。” 在泪水划过眼角那刻,师父那道温柔声音再度响起。 “再说了,生死还掌握在他手中。” 敖璃猛的抬眸,死死盯著那道躺在地下的焦躯。 在满堂眾仙一声声,告辞身退的辞稟中。 他动了! 那根焦漆漆食指轻轻动著...... ...... 识海世界。 陈磊沉沦在一片雾蒙蒙的地方。 他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耳中能听到一道道嘈杂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或者说那是无数个他在低语。 他们围拢在周遭,有的声音很稚嫩,有的却又很老迈,仿佛是每个年龄阶段的他都在。 他们不停地在商议著什么。 就在碎碎叨叨间,有一道听起来极具威严的声音,拨乱反正。 “陈磊,我们每生每世,所作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不再臣服於那句『成王败寇,自有天定。』凭什么他们仙家就可以遨游天地,而我等凡人,一生下来就如出水蜉蝣,朝生暮死?” “陈磊,这条路尽头的风光,你就代我们去看看吧!” 他们伸出双手共同搭在一具身躯。 他们不甘地言语响彻天地: “我们筹备了万万年,岂会俱你一天道?” 第98章 落幕!(流感不舒服,只有一更,这两天补上。) 嘀嗒! 甘露滴入乾涸龟裂大地。 很快化作了大雨磅礴,灌满了一道道裂痕。 陈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温暖、舒適的感觉,就像是冬日那抹阳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呻吟。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畅快。 他驀地睁眼,眼睛亮得嚇人,在黢黑身体上显得尤为明显。 陈磊没有一丝犹豫,起身盘坐调息。 在调动灵气剎那,有一种惊人发现。 他体內的天地灵韵,经过方才那一场雷劫的洗礼,而今显得更加纯净了。 像是被压缩、剥离杂质,又再反覆压缩过一样。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產生一种能搬起一座山的错觉。 “福报!福报!” 陈磊畅然大笑。 “这样的雷劫,多来几次又何妨?” “我万世底蕴,何惧你一......” 抬头顿息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肚子里。 笑脸一僵,变成了浓浓的忌惮。 那是一股阶阶攀升,而今已將近凝成实质、令人绝望的死亡威胁。 过了三道天关,本以为攀过这座山,从此鱼入大海,鸟上天空,未曾想山的后面是更为难以逾越的高山。 这一刻,陈磊承认自己狂妄了。 经歷过先前那一幕,他从幽冥界带回来那股『我是不是我?』的阴霾尽扫,他很確定自己很早就穿越过来了,只是歷经无数轮迴,许多记忆丟失了。 这种拥有万世底蕴,无数个前世铺路的自豪感,有那么一瞬间令他陷入狂妄自大。 认为天道不过如此! 然而真正面对那刻,將他那刚滋生的自大彻底盪祛。 若真这么容易,他又岂会万世折戟? 他甚至有一种,哪怕布局万万世,天道却满不在乎的感觉。 驀地。 那股天地將倾轧下来的感觉又来了! 陈磊急忙调动全身灵气施展防身法术。 很快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搜遍脑海,竟找不到一种可以施展的术法。 “不对!” 陈磊眉头紧锁。 “我根本就没学过法术!” 他现在就像空有一身蛮力,却掉入大海的溺水之人。 空有一身灵气,却无处施展。 若是在外面,陈磊或许还可以像当时抵御乱贼的吴刚一样,將法力引渡在树木石块上堆积成一个堡垒,可识海世界却是一片虚无。 怎么顶? 在这一刻,陈磊深刻意识到了师门传承的重要性。 可天道无情,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时间。 轰隆! 无与匹敌的浩大气势从头顶倾轧而下! 先前那种绝望感再度充斥內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举目四望,有一股深深无力感。 他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一边调动法力顿地向下,一边思索著抵御天雷对策。 镇魂钟...... 钟身已经爬满裂开蛛网状裂缝,仿佛只要轻轻一点,便会碎作一地残渣。 浊气...... 倒是多的是,可前番已经证实了,即便是三十三重也难以抵御一息,即便现在法力更为纯净,捏起四十九层、乃至更多,他仍不觉得会起到多大作用。 到了万丈地底,陈磊转即迅速摄来浊气,捏成四十九重围拢周身,这已经是他法力极限了。 做完这些,他一边调息,一边將恢復的一点法力用於浊气上。 最终,捏成了七十二重护身。 外加这万丈地表,就是全部的仰仗。 他已经技穷了,若依旧抵挡不住,也只得不甘地骂上一句“贼老天!” 然后让下一世去面对这些罢! 只是天雷轰击下,还有下一世吗? 他同样没底。 ...... 方寸山,三星洞。 山门內的光景与往时无二,参禪打坐的、讲经论道的各弟子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外面那场风云变化根本传不进那两扇朱红大门。 后山凉亭,一阵阵落子声悠悠传开。 慧明落下一子,进一步压缩对方空路。 “师尊,这第四道杀道,场中活子已所剩无几,此局还能反败为胜么?” “不能!” 祖师捻起一子单关守角。 慧明再落下一子,组成对角夹攻。 场中局面已经稳操胜算了。 “即使必死无疑之局,何不开一子以救?” “那换你来罢!” 祖师点起双关,封堵杀机。 啪嗒! 慧明手中棋子掉回棋盅,他又迅速捻起,摇头笑道:“师尊说笑了,弟子棋力浅显,换作是我亦难以轻易脱身!” “你呀!”祖师抚须笑道:“即是垂怜这一败局,又爱惜你那点羽翼,不愿攻守异我亲身以解,何故也?” “师尊妙法万全,何须弟子出手!”慧明轻轻落下棋子。 杀机迸现! 剎那之间,胜负已分。 白子落败...... 祖师无奈笑道:“既然输了,棋盘你拿去罢!” “弟子遵命!” 慧明拱手作揖,捧起棋盘,一步踏出。 轰隆天雷滚滚而落。 这道匯集了天道杀机的天罚,意將彻底抹杀挑衅之人。 降至方寸山百丈高空,威慑更甚。 白茫绽放剎那,一方棋盘驀地从林中钻出,悍然迎上那道天雷。 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沉闷声响。 那道无可匹敌天罚没入那方小小棋盘。 棋盘吸收剎那,极速变大,直至遮天蔽日方才停了下来。 驀地。 天地与陈磊相连的那一丝细线,似被横空飞来的一把刀切断。 九霄之上,那一簇簇乌云失去了目標,隱隱开始退散。 ...... “......九霄雷霆散了!” 凌霄殿,传报仙吏话音刚落。 砰! 那道光幕轰然碎裂。 群仙震惊! 他们亲眼目睹开天者在第三道天罚下活了下来,这已经足够令他们惊嘆不已,谁曾想他们更讶异的还在后头。 就在第四道天雷落下之际,竟有人以一块棋盘挡下了天怒。 而且还屏蔽了天地感知。 此人是何方大仙? 眾仙搜遍识海,没有找到关於出手之人,那个棋盘之主的任何信息。 他们不得不將记忆范围扩大到更为久远之前。 然而他们当中大部人都不过是几百年前才回归天庭,记忆再古不过千年间,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只有其中一部分仙佛情知来歷,不过他们都心照不宣选择藏在肚中。 这也就导致群仙对开天者背后的身份极为忌惮,他身后藏著那个人成了心头梦魘。 “原来陈小友的依仗,不是佛门,而是那位隱世大仙,难怪他如此有底气敢於撼天!”福禄寿三仙轻声低语道。 “张兄可还要收那人作徒?” “是老道浪言了,想来也是,一介凡躯能得金乌认主,其身后焉能无有师门?” 四大天师相互调侃著。 此人身后有一个隱世仙门作依仗,这是群仙达成的统一共识。 群仙心头同时还有一个疑惑。 这算不算开天成功? “师父,九霄雷霆已散,此人算不算得开天?”左侧案首金角,昂头问道。 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满堂群仙目光。 大家齐齐看向那位道祖,以期从其口中得到答案。 沉息片刻。 一道声音缓缓而出,縈绕大殿久久不散。 “他並未在天地中留下道韵,算不得开天,或者说是开他自己的天。” “此虽是另闢蹊径,却也算得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也算是了不得。他是这道的开路者,这派的开山祖师吶!” 道祖淡淡笑著。 像是在诉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落在群仙心头却盪起汹涌巨浪。 能得到道祖认可。 此子前途无量! 玉案至高闻言,点头笑道:“既如此,也算是异道登仙,此子何当处置,诸位爱卿可有计议?” 堂下闪出一人,乃是太白金星,只听其朝拜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陛下!此人与那孙悟空乃有故旧之交,自身又另闢仙道,以臣之见何不一同宣上天堂,授下仙籙,教他向后一心从善,也便为天堂效力。” 玉帝应允,当即下令,著太白长庚星下界收伏。 隨即又遣玉女摘来蟠桃,捧来玉酒,摆请筵席,送离道祖、佛祖,以及各路神仙。 ...... 回西天路上。 佛祖端坐宝莲,朝下首嘱咐道:“阿儺、迦叶!此子与我佛门亦有渊缘,日后若有时机,可渡他入我佛门。” “谨遵法旨!” 阿儺合手上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换季了,流感盛行,也希望大家多添衣,保重身体!少的一更,这两天会补上。】 第99章 离井之蛙。 黎明。 方寸山。 一个人影披著晨曦在迷雾中穿梭。 很快来到两扇朱红大门前。 “吱呀!” 轻轻推开一条缝。 “大哥!” 一声惊呼! “这...这是?”吴刚上下打量,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三弟,来得正好,我正欲寻你借身衣裳得以蔽体。” 陈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拉著吴刚就往灶房走。 一路上。 吴刚余光不断瞥著身旁像是个野人一般,身上光禿禿、皮肤黑黢黢,下身只披著用野草藤蔓简单编织的大哥陈磊。 若头上不是同样光禿禿,而是一头炸毛的话就更像了。 到了洞內长廊。 晨早起身焚香念经的弟子也纷纷出来了。 陈磊感受到了一道道打量过来的怪异目光。 加快了步伐! “大哥!你这是遭得哪门子罪,怎四时不见便成了这副模样?”吴刚按耐不住问道。 陈磊摇头嘆道: “別说了!我近来领悟道法,入了道门,谁成想惹了天怒。” “等我醒来之时,那庐子已被天雷打得剩一地碎屑,连全身衣物、毛髮一併烧了去,苦於无一物蔽体,故才摸著黑进得门来。” 陈磊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袋,脸上並没有遭受苦难的愁容,反是满脸兴奋。 早些时候,他藏在识海世界万里地底,又用浊气护身,意图抵挡那一道天劫。 谁知,等了许久,天劫没到,反而是眼中一黑一亮,回到了现实世界。 结果就是茅庐毁了,自己也被天雷打得焦漆漆的。 不过更令人兴奋的是,那一身法力不是假数,他稍加调息內观,便看到了气海那一片汪洋,以及灌满灵气的檀中,而且只要他想,隨时凝神打坐就可自由出入识海。 甚至刚开始走起路来还不太习惯,只觉浑身轻飘飘,脚下像是踩著。 他尝试了一下,將灵气灌入脚底涌泉穴,竟就真的能够踏起虚空,悬浮於空中。 那种从此摆脱凡胎的感觉,就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那几十年的蹉跎,太值得了! 想到这,陈磊忍不住將灵气再度灌入涌泉,双脚往空中一迈。 风声縈绕耳边,周遭廊桥大殿变成了极速向后倒退的虚影。 再回首,吴刚已经落在了身后百步远。 这一番虚空行走,技惊四座! 引得那周遭议论声连连。 “这这......这不是门外那个,他是几时入的道门,怎就这般有道?” “是也!这身法力连我都看不透,真真是看漏了眼......话说他姓什么来著?” “害!只记得叫甚三石嘛!话说可不能再这么叫,恼了他,怕是高低跟你比试比试,师兄入道二百余岁,尚比不得这般修为,我等在其手中更討不得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等不觉奇异么?去岁见他,尚还法无存进,今时就能白日飞升,怕不是专地隱藏了修为,居心不良噫!” “嘘!小些声,莫教他听到了!师弟此乃拙见也,前些年那悟空师弟何尝不是短短数年就已得道成仙,这陈道友指不定也是天资卓绝之人,一朝悟道,立地成仙矣!” “有理!有理!找个空档,那位道行高的师兄请他来,与我们论道一番。” “我看如心师兄道行辈分亦衬,不妨......” 百步以外,细微如蚊蝇的声音悉数入耳。 陈磊听了眾弟子对自己的改观夸讚,心里產生一丝异样感。 那是一种受尽冷眼终於扬眉吐气的自豪。 自入了道,他的听觉变得十分灵敏,甚至还有许多尚未开发的地方。 比如他现在將法力灌入耳蜗,不消说百步以外,就连千步以外那名道友正在...... 驀地。 一股杀意隔著千步远斩將而来。 临到半程又转息消散。 妥妥的警告!!! 陈磊侧身闪开的瞬间,连忙散去耳蜗法力。 方才那点志得意满隨著这道杀机烟消云散。 陈磊眼中满是忌惮,心道:“九天十地大仙何其多,看来法力还是不能隨便乱用,避免一不小心便就窥探到某些隱秘,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刻,他深有体悟。 入道成仙,並不意味能够就此天地逍遥。 在没能习得一身保命法术,杀招之前,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更危险了。 以前的他不过是井蛙望天,今日方才真正跳出那口窄井,踏足这个世界。 陈磊听著耳边传来的议论不止,赶紧法力內敛,变得像个普通汉子。 静静立在原地等待吴刚。 “恭喜大哥!一朝入道登仙。” 吴刚满脸兴奋,一把搂住陈磊。 “大哥方才好威风,一顿足就是百步远,我还以为你说的入道,是可以引气入体了。谁成想是立地成仙哩!” 顿了顿,满意惊异:“嘖嘖!这身道行,莫说是我,就是洞中那些老仙长尚不如大哥呵。” 陈磊摇了摇头,默默跟在后面。 “贤弟谬讚了,方才为兄孟浪了。” “大哥不必过谦,今时成了自在逍遥仙,咱们兄弟回去吃上一盅美酒,庆庆喜哩!” 吴刚春风满面,比他自己修得法力那天还要高兴。 陈磊默然。 过了一会才回道:“好!” ...... 水缸中倒映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一双眼睛明亮锐利。 陈磊束紧腰间素衣束带,捧起一捧清水,清洗脸上浊垢。 “大哥!久离凡世,只有些素酒,还是那些仙长送的,还请哥哥切莫见怪!” 声音从身后木桌传来。 “有便足矣!哪有什么贵贱之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一边应著,一边净手擦脸,坐到桌上。 木桌上摆放著些山果,还有一盅蒜头瓶装酒。 “哐!” 陶碗碰壁。 “哥哥!你也知,我早已辟穀,已很少食人间烟火,没有什么好菜。不过这些山果在后山经过洞中仙气蕴养,食之益寿强身。” 吴刚笑了笑,摇头嘆道:“自二哥一去,洞里那些山果也鲜有人吃了,净落了地化作天地养料,俺见之心疼,故拾来受用。” 他像是在怀恋悟空在的时光,又像是在解释果子来歷正当。 陈磊拍了拍吴刚肩膀,將素酒一口入腹。 初时淡如清水,只有当他化去下意识运起的法力,方才感受到一丝辣口。 时逢好事,二人连饮数盅。 正嘆人生果是妙不可言。 驀地。 陈磊耳中隱隱传入一丝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几息后,吴刚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二人朝身后大门望去。 过了一会,只见一名仙长踱步而入,拱手朝陈磊敬道:“道友,起手了!” “如心仙长,有礼了。”陈磊、吴刚回敬道。 “吴小友!”如心也朝吴刚拱了拱手,不过没有方才那般热络。 陈磊敏锐察觉到身旁吴刚心神產生一丝异动,转瞬即逝。 接著,便听到了。 “恭喜道友入道成仙!三日后洞中有论道大会,特来邀请道友一同论道。” “有劳道友相请,有时间我与三弟一齐同往请教。” “也好!也好!” 如心说罢,抬眸打量眼前这位传言百年凡胎一朝登仙的新仙人。 然而陈磊却是掠过他,目光放到了他身后门口。 看其如此怠慢自己,无心暗道: “刚成了仙,难免有些傲气!” 直到几息后,他猛地看向陈磊。 过了一会,只听身后传来由远及近脚步: “陈道友!师尊有情!” 第100章 天上来客! 后庭。 莲池。 鱼儿浮水,荷叶舒张。 山风拂过,水面盪起涟漪,惊了鱼儿爭相避。 祖师依在玉石凭栏上,眼里蕴含著一抹淡淡笑意,望著荷叶隨风招展。 时间缓缓流逝,祖师不开口,陈磊也不问,就在一旁静静候著。 对於祖师这次忽然召见,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他確实有心想找个空档,向祖师请教一番法术方面的问题,入了道后,空有一身法力却无处施展,却是令人烦忧。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还是选择在莲池这个地方。 不会是...... 就在陈磊思绪乱飞之际。 那道风轻云淡的声音,矫正了他的心神。 “你不必惊慌,我不是来向你討回碧藕,亦不是因故迁怒於你!” 祖师似乎是看穿了心中所想。 陈磊杂念霎时清空,拱手作揖道:“多谢祖师赐福,小可方才有今日。” “哈哈哈!” 祖师回头,扶须轻笑。 “你呀!”点了点陈磊额头:“当初你欲拜我师门,我便曾言,以你之浊体凡躯,想入道门修得法力,难如登天。” “今时一朝开闢己道,立地成仙,今非昔比,扬眉吐气矣!可有怨我当初拙眼观人?” 陈磊摇摇头,恭敬道:“小可直至今日,跨过万千重险隘,方才知晓祖师当初所见,乃是肺腑之言。” “若非机缘巧合下,来路上每逢岔路口,撞巧次次选对,外加承蒙各方恩情。即便再给小可一次机会,若无诸般种种,定也无有今日。” 祖师听了,心中暗喜:“你亦不用自低!艰险而不怨,得志而不骄,该你所得。” “惭愧!惭愧!” 这话落在陈磊耳中,却是有些羞愧难当。 进洞前,他是有一分自傲的,正如当初悟空所犯过错一样,经歷万千险阻终於跨越高山那刻,他心中是无比舒畅自满,意欲人前显圣。 只是进洞后,那一抹杀机將他点醒了。 人外有人,仙外有仙。 不过,他也未因此便就觉得自己落於人下,惶惶不安。 此间种种只因自己不够强罢了! 努力变强! 直到看见路尽头风光。 陈磊抬起头来,眼睛清澈明亮。 今时就是最好机会,即已入道,向祖师拜师学习法术,想来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你可想拜入我师门?” 祖师像是又看穿了陈磊心中所想,先他之口而出。 陈磊闻言顿喜,脱口而出道:“弟子空有一身法力,却无行道法之能事,只望拜入师门,勤加修勉大道。” 祖师微微一笑:“那你便拜罢!” 那抹笑意似春风拂面,带走一路阴霾。 陈磊满心欢喜: “师父在上,受弟子......” 嗯? 陈磊看著自己难以弯下的膝盖,猛然抬头,眼神中满是复杂。 晨风微凉,划过光禿禿头顶时,捎来了一丝凉意。 还是,不行吗...... “哈哈哈!” 莲池中迴荡著祖师笑声。 陈磊皱眉道:“祖师既然不依,又何故戏弄於我?” “你呀你!”祖师眉开眼笑:“见你依旧固执此见,方才相戏耳!” 顿了顿:“你如今即已另开一道,与我乃是同辈相交,怎可拜我为师?” “况你之路数又与我不同,与眾不同,只能自行摸索。” 听了这话,陈磊心中瞭然,脸色转惊为喜。 很快又转喜为忧。 照祖师之言,他向后的路数只能自行领悟,他人的法自个根本用不上。 是他想简单了。 这条路没这么简单,只能摸著石头过河! “如此讲来,却难!却难!” 祖师摇头道:“万重高山已过,向后一片坦途,怎这时却又退却?” “非是我退却,只是今时方才知晓入得此门,仅是过了第一道门槛,往后不知还有几道高门。忽有感慨耳!” 陈磊感嘆一声,很快將眼里愁云消了去,难也好,易也罢!既是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步一步慢慢摸索到山巔就是了。 况且,也非仅是坏事,即与他人不同,向后与人斗法,別人根本就摸不透自己路数。 占儘先机也! 想到这点,陈磊眼神透亮。 祖师见得这幕,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许。 他別过身去,重新看向那片莲池。 悠悠道:“大道千万条,路路各不同!然万法皆系一根源,这莲儿品种不一,凡枝仙种亦可同出一池。借灶烹食未尝不可!” 陈磊忽然明悟,循著祖师目光看向那方莲池,吶吶自语道: “万法同根......借灶烹食......” 祖师的意思,是叫他借鑑他人的道法,领悟独属自己的道! “多谢祖师指点迷津,此番恩情,万不敢忘!” 陈磊拱手致谢。 祖师暗暗点头,浮沉轻轻搭在肘上。 “山下有人来寻你,你去罢!” “有人找我?”陈磊回头看向山下方向,略有不解。 照理来说,他也没有什么故旧知道自己所在。 究竟是谁? 罢了,且去看一看。 陈磊转身拱手朝礼,向祖师谢过。 就在这时,身后悠悠传来祖师声音: “且记!向后莫要与他人提及此处!” 陈磊驻足、回眸、重重点头。 ......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方寸山下。 太白金星按落云头,朝下望去,只见迷雾不见山。 莫说看清山路,就是那草树木都遁入雾中。 金星本想掐诀念咒,摄风来吹。 可转念一想,未报家门贸然施法,恐触怒那背后隱世大仙。 圣旨在前,他也不敢耽误,只得落了山脚,朝那山下村民问路。 循著村里挑担老叟所指大致方向。 金星法力內敛,正欲步入雾中徒步进山。 忽见远处一道金光极速掠近。 太白金星见了大喜,心道:“想必就是那隱世仙门派出的弟子,我好与他知报一声,两家友好。” 隨即便就朝上高呼道:“仙长,我乃天堂使者,受了圣帝旨意,特来请宝山上的『辟道真人』上天做官哩!” “嘿嘿!” 一声怪笑盪开。 “你这老星,不消请!不消请!老孙自个上天。” 人未到声先至。 只听忽喇一声,金光落地,化作一个猴头,三两步跳进来,毛手搭著金星,嬉皮笑脸。 “原来是大王呵!”太白金星摇头笑道。 顿了顿:“大王即与那辟道真人乃是故交,不妨引路上山,也好將天堂圣旨传到。” 悟空笑得摇头晃脑:“即是请俺家哥哥上天当官,好说!好说!” 转即扯著金星,循著记忆中的来路,一脚踏入雾中。 驀地。 悟空一个激灵。 隱约听到一阵阵声音縈绕脑海。 “此后,我不再见你......” “若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猻剥皮銼骨,將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 悟空半只脚悬在雾中,猛地一缩。 剎那间。 脊背生寒! “大王!请先行带路!”金星在一旁催促道。 悟空正心生惊骇,被人一催,心中生恼,把手一挥:“去去去!少来烦扰老孙。” 说著转身跳到巨石上蹲下,撇著脑袋,任怎般催促也不再动弹。 “即是大王不愿带路,便就指个方向,我好传达圣意!”金星只得无奈道。 悟空低头一想,即不进山,也不言明,只指个路应当无碍罢? 顿了顿,遂就指了个茅庐的具体方位。 金星得了详细,转身一步踏入雾中。 雾蒙蒙,伸手离身五尺,便再难看清。 只能凭著大致感知,摸索著前进。 一路自报家门,高声道:“仙长!我乃西天太白星,有好事来也!” 过了一会,隱约听到有什么东西从周遭路过,踩踏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金星大喜,循声而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临到近前,原是一鹰头人身,手臂连著两扇翅膀的妖精,靠近了看,但见其眼神迷离,只一个劲乱走。 金星捻起浮沉轻轻一拍。 “老神仙饶命吶!饶命吶!小的再也不敢乱闯了。” 鹰妖恢復神智,一个劲纳头就拜。 一问才知,原来此妖见过金光大作,人言乃是大妖出世,故闯进来想一睹圣顏,没曾想沉沦在此地。 金星闻言,心中警惕了几分。 復又谨慎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又陆续撞见几个大胆擅闯的或人或妖。 翻过一山坳,一行人正趟路时。 忽听一道空灵声音幽幽传来,时远时近,忽高忽低,縈绕半山久久不散。 “你等乃是何方人士,为何私闯我山?” “速速招来!否则便將尔等神魂打散此间!” 第101章 初登天堂。 “真人,我乃天堂使者西天太白长庚星,今奉圣詔,有好事带到!” 清脆声音縈绕林间。 太白金星? 那位二请悟空上天的老好人? 陈磊记得他,也隱隱猜到了此行目的。 遂收了法力,落了地,现身人前。 果见一身著白袍的老者,面容和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手边搭著一柄拂尘,领著五六个或妖或人,在那恭敬等候,见了人先是拱手行了一礼。 “原是太白金星临凡,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方才一时口急莽撞,还望老神仙切莫见怪。” 陈磊拱手上前。 “真人有礼了!我奉玉帝旨意,请你上天,拜授仙录。真人那果山故旧孙大王,今时也在天上做官,也好相聚也。” 太白金星点头示笑,说明来意。 又指了指身旁人妖:“这些个乃是那些私闯宝山迷途者,半道见了,遂就一同拜往真人妙处。”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个人妖忽喇喇一下纳头就拜,鬼哭狼嚎。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鲁莽至极,不知好歹私闯宝山,今时放小的们离去,我等发誓永不再犯。” 陈磊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 看向金星:“劳烦老神仙了!我那草庐被天雷打碎,无以待客,且在此处安坐,我去摘些山果美酒来招待老仙。” 刚要转身,便听身后传来急呼:“真人不必客气!圣命在身,不便久留,还请真人通往天堂,稍后再敘如何?” 这么急? 陈磊默然。 上天,他却是极想上天。 识海天地人三界,就差天界未曾开闢,此时来邀,无异於瞌睡来枕头,甚是美事。 况且天上有了官职,有了正经身份,向后行事也方便许多。天庭神仙眾多,与他借鑑他道,开闢己道亦有益处。 太白金星说出来意的剎那,他就已经作出决定了。 本还想稍留半刻,好与吴刚,以及洞中交好的慧明等仙长告辞。 也罢!向后有时间再回来一趟吧。 “即是公务事急,小道恭敬不如从命。” 陈磊欣然同意。 未作停留,在前领路,带著一行人下山。 踏出迷雾剎那。 嗡! 虫鸣鸟叫,地龙翻身,树叶窸窣,万籟不绝於耳。 恍若隔世! 一时间,陈磊还有些不適应。 然而那些个人妖却是如获新生,一个个叩拜纳首,相继隱去。 “噫!怎左右不见孙大王哩!” 听著金星喃喃低语。 陈磊甚是不解:“悟空也来了?” “是呵!去时还在那顽石上候著,怎一出来便就不见人影。” 金星顿了顿,解释起来:“適逢撞见孙大王,宝山雾大我便请其带路,起时还悻然同往,岂只刚纳半脚,便就死活不愿再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便嘱咐在此等候,想来性子喜好耍乐,何处顽耍去也!” “容我唤了唤他!”金星说罢,便就聚法於咽喉。 忽地身旁伸手拍了拍他肩旁。 “不必了!” 陈磊摇头示意。 顿了顿:“悟空已不在此地,既然老仙公务事急,我等先去便是。待我在此留下字跡,纵然悟空回来,亦可寻上天去。” 隨即散去耳蜗法力。 在山中有迷雾阻隔,他左右不过能听千步远,而今出来了,只要他想听整座山动静尽可收於耳中。 “也好!也好!”金星抚须笑道。 陈磊点点头,走到拢起地面丈余高巨石边上,凝法於指尖,上书『我与老仙先往仙庭,贤弟速来』,落款『陈磊』。 做完这些,他作出请的手势:“小道不识仙路,恐莽撞了仙庭,还请老神仙前头领路。” 金星脸上笑意渐浓。 虽是初次亲面,可他对面前这位新晋仙人是颇有好感。 待人有礼,又未持重自傲,全然不似那眾仙所言的泼猴一路货色,乃是那鲁莽刁蛮之辈。 太白金星满意点头:“真人过谦了,此前一番惊天壮举,天下谁人不识君?” “也罢!老儿先为真人开路!” 说罢,便就跃上云端,架起祥云扶摇直上。 陈磊灌法涌泉,一步踏步,步步登阶。 离了方寸山,忽地有道声音从下方幽幽传来。 “汝那雷劫乃是屏蔽天机之为,向后若再开闢他处,必然復现。浩浩天道,非寻常能解,望好自为之......” 声音渐渐消失。 陈磊恍悟,顿足、回首、深深鞠了一躬。 ...... 西天门。 拦挡撤去,眾人翘首以待。 时间渐渐流逝,眾人脸色逐渐凝重。 “那辟道下界仙人,莫不是抗命不从也?” 增长天王朝一旁老仙问出心中所惑。 太白金星闻言也是一怔。 却是怪事! 先前那孙悟空自个急呼呼地来擅闯天门,今时这辟道真人慢悠悠迟迟不到。 这二人真乃世之奇葩也! 金星犹豫道:“许是云慢,或是真人性情沉稳如静水,容再等等不迟。” 又等了一会,仍是不见人来,他按耐不住跨过门廊,探头下望。 但见下方黑点如绿豆大小,倏而渐发明朗,正步步登阶而上。 来人不是陈磊,还有何人? 金星霎时鬆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的祖宗欸!气派是气派,排场也是极大哩!公务事急,公务事急,容后再慢慢展现何迟?” 不知他有此想,那身旁探头张望的眾天兵天將亦是如此。 眾人看得心急如焚,陈磊那边也是心中焦急。 他將法力源源不断灌输到涌泉上,脚步越跨越快。 当初金星腾云之时,尚能勉强追上,岂知那朵祥云咻地一下,像是身后有老虎在追,反而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连影儿都不见。 若非他寻定了大致方向,恐怕都不知將闯到哪处。 他看得心急,可无奈自个又不会腾云,只会登空这招,本想借用金乌化虹,又恐太过招人显眼,反倒不美。 “噗!” 陈磊穿出云海,稳稳落到西门边上。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来人。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陈磊訕訕一笑,拱手告罪道:“我来迟也!老仙云何其快也!小道法力浅显未习得腾云之术,恕罪恕罪!” 眾仙怵然一笑,口中称是。 实则心中腹誹道:“你一辟道真人,背后又有一个可以遮蔽天机的隱世大仙,说甚么不懂腾云?诡辩也!” 那增长天王,领著一眾班从,目视著两道远去背影。 心中暗暗给陈磊打上標籤: “此人性喜排场,日后交际之时,须得谨慎这处。” 第102章 三界巡察使! 凌霄殿。 玉案高台巍巍帝王威,玉砖两岸文武逍遥仙 “篤篤篤!”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大殿之上,两侧文武仙卿齐齐將目光聚集在来人身上。 议论声不止。 陈磊目光不移,缓缓踏上玉阶,穿过周遭关於自己的议论。 他对此並未在意,小声朝身旁金星问道:“这天堂面圣,可有那般礼仪?” “我在前头,你学我这般便可,切记勿要似你那故旧一般,莽撞了圣帝。”金星嘱咐道。 陈磊默然。 到了玉台阶下,金星伏拜朝礼:“臣领圣旨,已將下界辟道真人带到。” 玉帝闻言,撇开垂帘,但见下方之人顶著一个光禿禿脑袋,虽置身天宫庙堂,却是不卑不亢,眼神坚毅。 点点头:“你就是那辟道真人?叫什么,是何来歷?” 陈磊有样学样,学著金星一般,朝礼道:“小道陈磊,南赡部洲人士,原是野山一散修,偶然撞破天机,修得大道,乃恰巧为之,不值一谈。” 仙卿们纷纷议论:“此人虽与泼猴乃故旧之交,却又全然不似那泼猴,起码是知书达理之人。” “是也!此即为人身,虽於凡世,然其背后有人教养,想必是通晓情理,与那天生地养的泼猴自然有別。” “即是你窥破的天机,乃属你的造化。今时修得仙体,且又归附天宫,自当授予仙籍。” 那玉案仙帝戴著碧珠垂帘,看不清面容,声音淡然世外。 “谢陛下厚恩!” 陈磊叩头谢恩。 玉帝点点头。 碧珠垂帘撞得窸窣作响。 “眾爱卿,且看那处少甚官职,著陈磊入录。” 声音响彻殿上。 底下眾仙沉默不语,文曲星君、武曲星君亦在等待,且看是否有仙家出来领人。 倏地闪出一人,著金棱宣黑袍,头戴月牙术冠,拂尘轻轻搭在肩上,朝礼奏道: “臣请奏,通明殿尚有巡访二职欠缺。” 只等他说完,那文曲星君站出表道:“启稟陛下,陈磊身具金乌神通,脚程迅捷,或可胜任巡察使一职。” 陈磊扭头看向身后出列二人,心有疑惑。 他对天宫职位並不知晓,故而不知这通明殿以及巡察使是何官职。 不过仅凭那老仙所言,自个脚程快,想必多半是送信一类的。 他对自己很清楚,別人认为他脚程快纯粹是误解,教自个登空去送信,岂非教莽夫读书,教书生沙场驰骋? 正要解释,忽听身旁太白金星传音道:“那请奏之人乃是四大天师之一张天师,系通明殿要职。那启奏之人则是文曲星君,主管文臣仙家调遣。这巡察使乃是五品官哩!好差事!好差事!” 陈磊瞭然,虽不知老星所说的好差事,好在哪,不过五品官想来是不小了。 顶多就是急事之时,请金乌帮忙,平常琐事自个慢慢去就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將要出口的推辞咽回肚中。 玉帝点头传旨道: “就除他做个『三界巡察使』罢!” ...... 凌霄殿外。 陈磊跟在四大天师后头,与眾仙告辞。 “喂!” 身后传来呼唤。 驻足回头,但见一玉面红跨小郎君乍乍悠悠荡来。 “可还识得我?” “哪吒三太子之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陈磊笑道。 他这话也不是奉承,在原来那个世界,哪吒之名確实家喻户晓。 甚至陈磊小时候还看过他的动画片,至今仍哼得出那句:“说一段神话,话说那么一家,这家夫妻俩,生了个乖娃娃......” 那哪吒听了这话,心路放。 “先前有些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住六重天云楼宫,閒事可找我耍耍!” “好!” 今时拨云见日,陈磊也不在意先前误解了。 那张天师也乐得其见,又引著他一一拜见那些有名有姓的诸位神仙。 眾仙笑脸以示,纷纷邀请陈磊得空便来拜访。 陈磊看著这其乐融融,眾皆友好的一幕,不由得心生感嘆。 那句『功成名就时,身边尽善人。』 果是放在哪里都適用。 正转往通明殿之际。 又一声呼唤远远传来。 “大哥!大哥!” 一抹金光乍然天边,驀地落地化作一个猴头,满心欢喜蹦跳而来。 背上不知扛了个甚么,比他人还高出一大截哩! 唬得那一班神仙,口中只道:“噫!泼猴来也,快些走!快些走!” 殿外一侧乌泱泱的眾仙,转即变得空空荡荡。 就连那张天师也是叮嘱一句:“抓紧將泼猴劝走,快些来通明殿。”指了指毗邻凌霄殿的一座矮一头宫殿,遂就与其余三大天师撇头就走。 悟空一边蹦跳过来,一边招手怪笑道:“老孙又不是食人猛虎......嘿嘿!老儿,你走甚么?” 隨著他不断招呼,那些老仙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毕竟一个胆敢莽撞玉帝的泼猴,谁乐意招惹。 唯有那云面小郎君哪吒,迎上前头,问道:“猴头,你拿的甚么东西?” “去去去!” 悟空挥手略过他:“小儿一边顽耍!” 隨即径直到了陈磊身前,端著一桿方天画戟往那玉砖上一插。 哐当! 火星儿四溅。 玉砖被戟头戳裂,凹入一个深窝。 “哥哥且看宝贝!” 悟空献宝道。 陈磊看他这番耍宝,也是发自內心笑了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再看那戟,通身漆黑,杆上有条金龙盘绕,龙头怒张死死咬著戟刃,寒芒万丈。 陈磊越看越喜:“果是好宝贝,二弟哪处得来?” “哥哥有所不知,俺自回到果山,苦於手上无宝空荡荡,恰好庇下小的们说那龙宫宝贝何其多,教我去寻。” “俺便进了龙宫,管那老龙借宝,那老龙眼窄甚是小覷与我,教人扛来些宝贝甚不衬手,老孙不依,故才得金箍棒一条。” “老孙临走看那一戟一刀,想到二位兄弟。哥哥喜好耍枪;三弟自幼砍柴为生,喜爱玩刀,正正好好,故就將方天戟一桿、大捍刀一口,一窝端......借来。” 悟空喜滋滋在那自顾自说,並未发觉陈磊脸色逐渐凝重。 陈磊嘴角抖了抖:“你是怎么借来的?” 悟空挠了挠头:“哥哥且放心,俺听了你那番教育,自是懂得以物换物,又不是硬抢他的。” “真不是硬抢?” 陈磊眉毛一挑。 他怎么就不信呢? “果真不是硬抢。”悟空十分肯定。 忽地边上传来清脆声音。 “他確实不是硬抢......嘿嘿!硬要罢了!” “去去去!你这小儿,满嘴胡言,老孙留下借据抵物,怎是硬要?” 悟空一把將他推开。 陈磊无奈摇摇头,他素知悟空性格,其虽有言辩解,然多半也是耍诈得来的。 不过事情即已发生,再多爭辩亦是无异於事。 而现在摆在他眼前的,这戟自己究竟要不要收? 明知道来路不正,收了就意味著与悟空共犯错事。 不收罢! 又寒了悟空的心,况呼这戟他自己也是喜欢得紧。 思想斗爭了一会。 陈磊嘆了口气。 他决定收了,即是兄弟三人一体,有错一起抗就是了,再则自己又不是要当甚么圣人,做的错事也不少。 陈磊还是嘱咐道:“此次便了,向后莫要再行这等举动。” 悟空听得这声嘆息,忐忑的心一松,欢欢喜喜拉著陈磊往他处玩乐敘旧。 “老哥哥得了甚么差事?” “三界巡察使!” “你呢?” “老孙得了个弼马温。” “那你可知身后那个,是甚么仙职?” “嘿嘿!管他甚么仙职,还能比俺们兄弟还大不成?” ...... 哪吒看著勾肩搭背逐渐远去的一人一猴,暗自嘀咕道: “甚好!甚好!就该端了那老龙。” 第103章 人情世故。 通明殿。 陈磊迈过镶玉大门。 “大人!” 声音从左右夹来。 扑通一下两个仙吏齐声跪拜朝礼。 “仙童请起!我初来乍到不识路貌,还请仙童带路,引我去见张天师。” 一时间,陈磊还有些不习惯地位的跃迁,连忙搀扶而起。 那仙吏战兢兢起身,一边引路,一边恭敬道:“仙童之名小人当不得!小的叫左郎,这个是右郎,我等是奉了天师之命,特来服侍老爷也。” 陈磊点点头。 穿过一条玉顶长廊,大殿变得开阔起来。 中堂鏤空,有玉阶直上,可见上下共有五层,时有仙吏急冲冲而过,见了陈磊先是一愣,转即在左右侍郎介绍下,恭敬朝礼,道了声“陈大人!”便又匆匆而去。 “大人!这一层乃是御前司,各方大人慾要面圣,便要先行来此通报。” 左郎一边介绍,一边领著陈磊步上玉阶。 到了二层,只听四面廊房隱隱有粗獷声音传出。 不等陈磊开口问询,左郎便介绍道:“这层乃是武司,巡常三界降妖、平乱、仙兵仙將调遣就在此间。” 到了三层,侍郎没有再领路向上,而是引著陈磊往廊下最里间走去。 “大人!此处便是文司,文书、詔命、文臣调派就属此了。大人初登仙位,便是先来此处入录。” 径直到了一间恢宏门庭下,左郎上前与门侍报导:“新晋三界巡察使到,劳烦通报!” “等著!” 那门吏看了看后面的光头,外加一身朴素灰袍,慢悠悠往里面去。 左郎有些尷尬道:“大人!里面那位大人可是正三品,故而就连这些门吏也......” “也什么?” “也觉得高大......小人一等。”左右侍郎吞吞吐吐道。 陈磊点头不语。 过了一会,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怒斥:“你这廝,真乃有眼无珠,见了那陈大人来了,不速来报,尚在这慢慢盪悠,怎地?你还要请赏吶?” 很快,里面闯出一人,一边慌忙整衣敛容,一边远远就拱手笑来:“陈大人!有失远迎!这廝乃是一眼盲之辈,还望勿怪勿怪!” 来人不是那文曲星君,还是孰人? 到了近前,又是一声呵斥:“还不拜见陈大人?怎地?还要我请你么?” 方才那个门吏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人,忽喇一下叩头就拜:“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大人驾临,小人该死!该死!” 说著就噼里啪啦扇著自己嘴子。 文曲星君脸色一凝,一脚將他撂倒:“没用的东西!孰人怠慢不得汝不知晓么?”看向陈磊之时立马又恢復笑脸,作出请的手势:“陈兄!请!” 陈磊点头笑了笑,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走出许远,身后那噼啪声仍清晰入耳。 而身后左右侍郎,已不知何时挺起了腰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文曲星君请陈磊到玉案落座,又命侍从奉来仙茶。 “陈兄呵!此茶名曰『武夷仙』乃是武夷山上一株万年老茶树,只取茶尖两叶,玉女采时须等其吸收东出第一抹阳气,便就立即摘下,方为上品,若吸收了第二道,便就次品哩!” “泡之时还有讲究,要用那瑶池玉液,须是日出之前一刻,迟了一息,吸收了阳气,便就不美矣!” “陈兄请使饮之!” 陈磊端起面前冒著仙气玉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柔顺,灵气霎时灌满口腔,顺喉而落,顿时暖洋洋的,体內躁动灵气一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好茶!果是好茶!若非天上饮,人间能得几回闻?” 陈磊点头感慨道。 “哈哈哈!” 文曲星君开怀大笑:“来人!取一盅今春產的武夷仙来。” 很快,仙吏端著玉盘,捧著一个三寸见方的玉盅,摆於案上。 文曲星君指定那盅:“即是陈兄喜欢,我送你一盅武夷仙,常时也可自饮、接待也!” 陈磊拱手谢过,即命左右侍郎收下。 閒敘一会,该走流程还是要走。 文曲星君命人取来录本,翻到正五品一页,又览到下方从五品之属,將陈磊姓名、籍贯、所授官职一一入录。 “陈兄今时只是入了仙官名册,向后还需到方丈仙山东华大帝君处入仙籙,通名三界也。”文曲星君不忘叮嘱道。 “谢教!谢教!” 陈磊拱手谢过。 他没曾想这上天当官还这般复杂,原以为入仙籙只需在天庭就能办好,没想还要跑海外三岛一趟。 也罢!届时正好拜会一番福禄寿三仙。 茶过三道,陈磊请辞离去。 文曲星君亲自送出门前。 临了,那门吏恭候在门廊下,恭恭敬敬道:“送陈大人!” 陈磊默然。 瞥了一眼那门吏,只见其脸上扇得肿胀发红。 陈磊瞥了一眼,站立门庭下笑脸盈盈的文曲星君,暗暗摇了摇头,暗中度上仙气,拍了拍门吏肩膀。 那门吏猛然抬头,他吃惊的脸上,红肿肉眼可见消了下去。 在他震惊目光中,陈磊背手向后,瀟洒离去。 身后两名仙吏抬头挺胸快步跟上。 直到三道身影消失在玉阶之上。 文曲星君督了一眼那个门吏:“你做的不错!” ...... “那廝这般狗眼看人,却是该死了!老爷何必为其度气疗伤?” 左侍郎端著玉盅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问道。 陈磊摇头轻笑:“你等即知须带我入录,他一门吏乃是迎客门户,又怎会不知?” 登了几阶,见侍从愣在原地。 他没有解释什么,唤道:“带路罢!” 到了第四层,一间刻著『张』字门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等左右侍从开口,那门吏朝礼道:“小人见过陈大人,我家老爷已恭候多时!” 进了里间,张天师敛衣迎上前,问那门吏:“那泼猴可曾跟来?” “不曾!” “那便好!”张天师点头,请到玉案上座,即命人奉茶,笑道: “小友可教老夫好等呀!” 陈磊致歉道:“是小可的不是,逢久未见悟空,閒敘一话,又於星君处入录饮茶,一时忘了时辰,张老见谅!见谅!” 张天师也未在意,看向左吏手中玉盅:“哦!那廝竟將武夷仙也赠你了?” “这茶他可宝贝得紧哩!往常教其拿一盅来饮,像是要他老命一般。我们四人还时常笑他,即是如此宝贝,不妨抱到塌上同睡。哈哈哈!” 张天师抚须大笑。 陈磊也是识趣之人,加之又有张天师提携之恩在前,遂就大手一挥:“即是张老喜爱,小可不妨转赠与张老。” “不可!不可!” 张天师摆手。 “老夫再怎没皮没脸,怎好夺人之爱?” “取一匙,一匙便好......” ...... 第104章 刁难。 一炷香后。 陈磊离了张天师,在左右侍郎带领下,往自家门庭去。 也是同在四层,乃是在张天师斜对角一家无字门庭。 进了里间,只见玉案上掛著一套崭新官服,一双官靴,一块玉笏。 那官袍通体为白,胸前裱锦绣,肩刺双鹤腾飞,背绣阴阳八卦。 陈磊在侍从服侍下,穿衣敛容。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么一会功夫,玉框铜镜里,儼然已是一个飘然世外的得道高人模样。 只是这光禿禿的头怎么看都不衬。 那左郎也看出来了,连忙嘀咕著吩咐右郎。 很快,又找来一顶乌纱帽,正正好好把那光头遮上。 只是这么一衬,又不像得道高人了,反倒像是朝堂新贵。 陈磊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来到一旁横案上,看向台上一本詔命册。 方才与张天师一番交谈,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职务所在。 所谓三界巡察使,实则非是一个独立仙职,多数是代衔,故而是从五品。而天界之中也非他一人是此职位,具体职务划分也不相同。 据张老所说,那游奕灵官亦属此职,其便是主责递送玉帝詔命公函、传递三界要务、通稟新的天规律令,又因是凌霄殿职属,故而又有监察文武仙卿职责范围。 通俗来讲,就是玉帝身旁的传令官,因是近臣,权力大。 而陈磊这个三界巡察使,就有所不同了。 职所是在通明殿,故而主责范畴只限於殿內文武仙卿,又因通明殿乃协助玉帝所在,关於天庭詔令实施结果,就是由他去巡察。 小到哪里打雷下雨,下的尺、寸、点对不对,或是那里山洪五灾,山神土地有没有施行,大到幽冥地府有没有按例规定羈押轮迴,出兵除妖具体战果是否如匯报属实等等,都是他职责范围。 而他的上头还有一位五方巡察使,乃是由財神赵公明掛衔,他那个职则就是更上一阶了。 总的来讲,陈磊对自己这个仙职是满意的。 不用拘泥於一处天堂,有正当理由三界皆可游荡,对他观览三界,后面开闢天宫、五行极有益处。 想到这,陈磊將左右侍郎屏去。 暗自思索起了未来方向。 按祖师所言,只要自己向后再行开闢,必然又要遭受天打五雷轰。 现在想到那逐阶递增的天雷,仍是心有余悸。 经那一遭,陈磊深刻意识到了护身法宝的重要性。 他屏息凝神,內观识海。 一桿大戟竖立在镇魂钟边上,戟上寒芒透过钟身裂缝,凌乱洒落在內。 陈磊看得心疼极了。 这是他唯一的法宝,是助自己多次脱身危难的护体神器。 而今它就静静矗立,钟身將近崩塌,就连上面的字符也变得黯淡无光。 这等法宝,如何修復,须什么材料,陈磊一概不知,不过他心中有一个极佳人选——那位太上道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以什么理由能请动道祖,他心中没有头绪。 陈磊暗暗摇了摇头:“只能先放一放,待有时机,再行此事。” 接著,他又將目光放到了借道修法一事上。 这个也属重中之重。 別的不说,这腾云之术,就很有必要抓紧悟得。 否则日后哪里有甚要务,靠自己踏空,也难成事,天庭律法森严,若是因脚程怠慢了,少不了要受罚。 即便是能请金乌帮忙,这种系求於外物,始终不如自己做主安心。 可去跟谁借道修法,他亦没有具体目標。 悟空的乃是筋斗云,借鑑效用微乎其微。 而天上其他神仙,他初登天堂,也不熟络,贸然与人论道,教人心生戒备。 可此事迫在眉睫,容不得缓图。 该向孰人求之呢? 正思索之际。 忽地隱隱有些吵闹声传来,听声音有些熟悉。 陈磊回神唤道:“左右速来!” “小人在!” “低下何人喧闹?” “回老爷,我等只隱约见得是一猴头,模样极为凶丑,上了二层,其他便不知了。” “悟空来了?” 陈磊皱了皱眉,起身向外走去。 左右侍郎见得自己老爷要去趟足是非,本想劝止,乍一想自个乃一僕从,哪有说话的地? 无奈只得跟在后头。 下了二层,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不去!教老孙寻他,怎不教他来见老孙?” “此乃天规律令,容不得汝在此造次!” “不去!不去!老孙下界为王,自在逍遥,从未见得有人敢指令老孙,怎到了这天上,又是这般那般。汝莫非故意刁难老孙不成?” “来来来!吃老孙一棒再言其他!” “你......你这泼猴,本官怕你不成。” 到了门庭前,那门吏认得这身著装乃是五品仙卿之属,连忙朝礼道:“大人!” 陈磊点点头:“里面发生何事?” 门吏指了指里间,小声道:“大人不知,方才御马监下人带了一个泼猴过来,说是新晋弼马温,要来入录。” “我家大人教其去海外三岛,东华大帝君处入仙籍......” 哐! 话语间,里面传来一道桌球声响。 唬得那门吏一颤,说话都哆嗦起来。 “那泼猴不依,非要叫嚷著是我家大人为难他。” 陈磊心中瞭然,暗道:“若让悟空一番闹腾,恐生祸事。” 也管不得其他,急步入內。 驀地。 白光划过。 一个玉杯连带著汤汤水水,飞速掷来。 陈磊摄法於掌,轻轻一接,玉杯稳稳落手,连带汤汤水水未洒一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见玉案之上,悟空跳到凳上,正一手握住武曲星君手腕,其脸上凶性还未散,齜牙咧嘴看向身后,那星君晓是被其抓得生疼,涨红著脸望向门口。 “老哥哥!此贼慢我,且看老孙拿下此人!” 悟空嬉笑一声,用力下拧。 疼得那武曲星君脸色狰狞。 陈磊也不答话,一步踏前,左手抓悟空,右手抓著武曲星君,凝聚法力用力一掰。 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在八人目瞪口呆中缓缓分开。 “二弟,休得在此放肆!” 陈磊怒斥一句。 悟空低著脑袋,悻悻道:“是此人特地刁难於我,老哥哥也要怪罪於老孙么?” “我看你是心野顽闹!为兄亦要去往帝君处入籙,即是规矩,怎是星君有意刁难你?” 陈磊再度呵斥道。 悟空闻言撇过脑袋去,不再说话了。 且看那星君,涨红著脸在那乐呵乐呵的看戏。 悟空忽地嗔道:“许是这些个腌臢勾当,特地为难俺们兄弟,老哥哥且与老孙打出天宫去,这鸟官不做也罢!” “孙悟空!!!” 陈磊这下真的怒了。 悟空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 那悟空见老哥哥呼唤这个大名,晓得是生气了,他心里也怵,怪笑道: “哥哥老糊涂了!这些个教俺们一盏茶內,便要往返海外三岛,不是刁难俺们兄弟,又是怎地?” 一盏茶內? 陈磊猛地看向武曲星君。 那门吏却没说实话。 这廝果是有意刁难悟空,难怪他会闹腾起来。 陈磊直视武曲星君:“这位星君!可有此事?” “虽有此话,然这泼猴也未问清楚,便就不分青红皂白胡闹。若是盏內不能往后,我又未说不可延期!” 武曲星君脸上恢復不苟言笑。 陈磊算是明白了。 他不再说什么,將法力一收,那个悬在半空的玉杯哐当一下跌到地上,摔成粉碎。 “二弟,我们走!” 第105章 暴发户的嘴脸。 通明殿。 玉阶。 脚步纷踏而上。 陈磊与悟空肩並肩,身后四个侍从紧紧跟隨。 “哥哥这身行头,可真有些仙风道骨气哩!若非这帽头,老孙还以为是慧明师兄来也!” “二弟这身也不差矣!去了金甲,更显仙官气概了。”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是为兄错怪你了,可怨我么?”陈磊先行开口。 “不怨!不怨!哥哥亦被其蒙蔽,老孙何怨之有?” “好悟空!” 陈磊一把搂著悟空肩膀。 “哥哥!” 悟空顿了顿:“这些夯货如此慢我,我看这天宫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何不与老孙兴起刀兵,打回果山去,我当大王,哥哥当大大王,从此不受束缚也!” 陈磊默然。 於悟空而言,確实是果山要比天庭自在,然以他的性子,多半要闹出什么大祸事,届时满堂仙佛齐围剿,还是避免不了被压五指山的结局。 在天宫的话,自个在身旁看住,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去缓解,起码不至於闹到难以收场的局面。 陈磊牢牢扯住悟空手腕:“二弟,下界虽是自在,却也不是长久之道;这天庭虽有束缚,却也常有益处。” “况且二弟所言也不全对,有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宫何其大也,难免有些刁蛮市井之辈,滋生尔虞我诈之气,然多数还是好的。” “就以此遭遇而言,那甚鸟星君多半也是恼怒於二弟前番莽撞衝撞了玉帝,故特地给你个下马威,向后只要多行礼数,想必他人亦不会再刁难。” 悟空闻言,陷入沉思。 良久,他悠悠答道:“老哥哥所言从无差池,老孙自当听命!” 悟空脸上很快恢復喜色,丟开手,蹦跳著跨上玉阶。 逢人就有模有样拢拢手:“老孙弼马温,可识得我?” “识得识得!小人见过弼马温大人。” “好好好!有礼有礼!” 猴儿欢天喜地,毫不在意身后那些个仙吏、门吏指指点点,密语暗讽。 见得此幕,陈磊也是发自內心笑了笑。 说实话,他其实很羡慕悟空这种洒脱自在,遇到不公事提棒就上的性格。他却是做不到这般无所顾忌,遇事总会不由自主的权衡利弊。 可能。 因为他比悟空更清楚这个世界隱藏在暗处的凶险罢! “噫!泼猴来也,童儿快关门,快关门!” 砰! 厚重关门声。 悟空在外面拍得哐当响。 “你这老儿怎这般怕我,老孙口渴来討碗茶喝喝也!” “没有!没有!他处喝去......” 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磊知道那门庭主人,四大天师之一,邱天师的处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快步上前,拉起悟空:“莫要打搅天师,且去为兄那处饮之。” “嘿嘿!这老儿儘是小气,老孙不过乃是討碗水喝,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悟空嬉皮笑脸。 直到一行人走远。 邱天师门廊处探出头来张望,又快速缩了回去。 “童儿,那泼猴走了没有?” “走哩!去那陈大人府邸了。” “那便好,好在陈小友能制住这猴儿,不然吶!向后可有得闹腾哩!” “师父!那陈大人不过是一个五品仙,为何大家都这般敬重於他?” “你呀,犯痴念了!那陈磊以凡躯开闢己道,此道前所未见,换作他人或许法永无寸进,天堂亦不可能將其招收,怎奈其背后站著一位隱世大仙。天宫费尽解数,亦未能查明此大仙跟脚,有此变数,谁知日后能到哪步田地?” 邱天师望著远去一行人,目光深邃:“与人交好,好过与人交恶,童儿可得记牢了!” “记住了,师父!” ...... 陈磊领著悟空到了自家门庭。 以指凝法,凭空划落,无字门匾上很快显现一个『陈』字。 “二弟,向后再遇此类不公事,且莫急於动手,先来为兄之处,好么?” 陈磊叮嘱著。 悟空满嘴应道:“甚好!甚好!” 陈磊又回头瞥向悟空带来的两个侍从:“好么?” “是,大人!” 两个侍从朝礼道。 陈磊点点头。 他这话实则並不是说给悟空听的,以其稟性,真遇到不公事,提棒就上了,打贏还好,多半会来找自个炫耀,打输了,那怕不是闷头就走了。 虽说天宫之中,能让悟空打输的只手可数。 为以防万一,叮嘱他的侍从有事先来找自己,才是妥当之举。 悟空大大咧咧逕入里面,往那金丝裹边檀木凳上一躺,端起玉壶儿嘬著壶嘴。 这般丝毫没有礼数的行为,陈磊也毫不在意。 都是自家兄弟。 即命左右取那『武夷仙』泡一壶仙茶来。 “老爷!那瑶池琼浆水,需要提前上报请瑶池玉女灌来......” “无妨!就取常水泡之就好。” 陈磊大手一挥。 右侍郎领命而去,很快端著一盏玉壶放到案上,给两位大人一人倒了一杯。 陈磊一口嘬完:“去!换大碗来。” 哗啦—— 两个巴掌大的玉碗倒满冒著仙气的琥珀色茶水。 陈磊与悟空一饮而尽。 这才尽兴嘛...... “好哥哥,此茶甚妙也!饮之一碗,胜过摄气百息。” 悟空摇头晃脑显然还未尽兴。 那右侍郎见状,连忙倒满,看著悟空又嘬吶一下,顷刻见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疼。 暴遣天物呀! 在自家大人挥手示意下,又连忙满上。 陈磊嘬了一碗,这茶不用瑶池水来泡却是不尽美。 喝完身子热腾腾的,虽然灵气极速匯入檀中,然而却是在中丹田处暴躁乱窜。 看来文曲星君所言,此茶极阳,要取极阴瑶池水来泡,內里是暗含阴阳调和之意的。 茶过三盏。 陈磊吩咐左右將武夷仙一分为二,舍一半赠与悟空。 “嘿嘿!哥哥此言差异!老孙粗手粗脚,品不惯这些天宫美事!” “就放在老哥哥处,老孙要饮,自会来找哥哥。” 悟空摆手拒绝。 陈磊惋惜道:“也罢,二弟隨来隨有。” 顿了顿,他挽著悟空:“既如此,我们兄弟二人先行去一趟海外三岛,办了入籙,再行回来閒敘不迟!” 悟空满口称是,嘱咐下人自回御马监,本王与大大王去去就回。 陈磊与悟空满心欢喜,自出天门。 望向海外三岛之际。 陈磊忽地知道要向谁请教腾云之道了。 第106章 入仙籙,悟法术。 云海翻腾,斜阳擦过厚厚云层,铺满大地。 两道身影穿过光束,阴影霎时覆盖一城。 悟空宛若游龙,在云海洒脱自如,时而翻空而去,时而在云层嬉闹等待。 陈磊一步步踩踏而去,似空中漫步。 “老哥哥!你这踩空之术,怎这些慢哩!” 疾风绕耳,远远捎来悟空声音。 “二弟呀!为兄尚未习得腾云之术,即便踩上这云,也不知如何趋风前行,不如踏空来得快。” 陈磊不紧不慢,丝毫未被天地束缚而心恼。 悟空心急,一时可等,时间长了,便开始耐不住性子,留下一句:“既如此,哥哥慢来,老孙先去耍耍!”便就翻空而去。 “切记勿要触犯了帝君!”陈磊叮嘱道。 悟空身影消失的剎那,声音幽幽传来。 “老哥哥嘮叨了!俺晓得了。” 陈磊无奈摇头。 若非情不得已,他实在不愿隨意动用金乌的力量。 转即暗暗琢磨起腾云驾雾门道。 寻常仙家腾云之时,先是纵身一跃,跳上云层,或者乘风而起,再架云而去。 二者虽起手不同,然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必须要上到云层,也就是藉助外物。 至於是藉助风势,或是灌以法力来驱行,亦或是两者皆有,那就不清楚了。 他尝试过跳上云端,將自身法力灌入涌泉,只是他一动便脱离云海,还是踏空之道。 將法力包裹脚下云层,用意念推动,虽然也能驱云而行,但只是驱动,远远达不到腾云之速,甚至不如踏空来的快。 法力消耗还大,去不到百里路,便要一边调息,一边驱云,一心二用速度反而愈发慢了。 用风来驱行,陈磊也尝试过,然而却是行不通,不知是因为没有开闢五行的原因还是没有悟得专用法门,只能感受到天地元素,却不能加以控制。 他更趋向於前者,也就是自身未曾开闢五行。 陈磊对於开闢天宫、五行之气,愈发急迫了。 然而这中间还有一个更大的,也就是陈磊不敢贸然尝试的原因——天劫。 天劫之威尚还歷歷在目,就连他那被天雷劈得光禿禿的颅顶,都不知何时方能春风吹又生。若是没有更多护身法宝,以及护体法术,他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故而他把提升自身术法修为、凝炼法宝,放在了继续辟道的前头。 念及法宝,陈磊又想到了悟空送给自己那杆大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意念一动,方天戟赫然掌中。 阳光照映下,那金龙口中戟刃更放眩目寒芒。 这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换作以往他是绝不可能撼动,而成了仙以后,全身奇经八脉各处气穴贯通,只要將全身法力凝聚在手掌滎穴处,这七千余斤大戟於他而言,就像是轻飘飘的玩具。 陈磊將方天戟拋在手中,掂了掂,忽地生出一个奇思妙想。 若是將大戟凝聚法力,用力一掷,然后自己踏在上面,將法力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同样是藉助外物,或许可行! 想到就干。 陈磊將法力凝於滎宫,五指紧扣、弯腰、掷出。 咻! 漆黑大戟如同离弦之箭,极速狂奔,快得只剩虚影。 戟刃破空,擦出的风囂声,宛若金龙怒吼。 寒芒到处,云层被整整齐齐破开两列。 陈磊眼疾手快,翻身腾跃。 嘶! 还是慢了。 人没上去,紧急关头只能用手扣住了戟杆。 金龙拖著陈磊,呼啸间,一去百里路。 有了这次经验,陈磊再度掷出之时,身体已经做好了腾挪准备。 金龙怒吼。 陈磊一个妙身,稳稳噹噹停在漆黑戟杆上,踏戟而去。 几次下来,他看出了端倪。 初时速度却是比那腾云之辈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却是后劲不足,即便他將法力灌入大戟,速度仍是会慢下来,不过虽说比不上腾云,然而比原先踏空快了將近两倍。 甚至只要他不惜耗费法力,在速度慢下来之际,再度握戟前推,是能达到腾云效果的。、 就是法力耗费极大,看起来不太美观罢了。 胜在实用! 甚至对敌之时,也可突如其来这么一手,寻常仙人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即便能反应过来,也怕是尿了裤子不是? 陈磊非常满意,將此招式命名为——惊仙戟。 ...... 瀛洲仙岛。 仙雾繚绕,鹤鸛腾飞,尽显祥瑞之气。 松柏之下,九个老儿围站一团,困住跳上廊亭石案上的一个金猴儿,唇齿拨动,指指点点。 那猴儿正是先行来此,误闯入其中的悟空。 他忽视身旁九老,一边囫圇吞枣將石案上火枣、交梨一股脑往嘴里塞,塞得腮帮鼓鼓囊囊的,又提起一旁仙酒猛灌。 口齿不清嘟囔著:“你等这些个老儿甚是小气,有好处也不带老孙耍耍,吃你几个果儿,又怎地?” “若在口舌,先受老孙一棒!” “孙大王呵!你不在天上当差,来我们这处作甚?” 九老见状也是十分无奈,这泼猴性野,他们可是早有耳闻。 本想著自家远离那天宫是非海,也图得清净,当初还笑话过那天上诸仙哩! 没曾想,轮到自家遭了猴瘟。 唉! 九老连连嘆气! 倒不是他们心疼这火枣、交梨,只是泼猴来此耍闹,几时才得他走呵! “入籙!入籙!” 悟空满口答道。 “即是入籙,自当往......” 九老正说著,忽地只听天边传来一声龙啸,齐头望去。 但见金龙翻滚,有人踏戟而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这这......” 九老一时口塞,甚至忘了將瘟猴哄到帝君那去。 悟空闻声上望,霎时心喜,口中只道:“哥哥来也!” 將那桌上剩余瓜果胡乱一打包,装了一衣兜,跳下地,齜牙喝开人群,纵云追去。 剩那九老仍旧望著大戟掠过方向,愣愣出神。 半晌,才悠悠道:“这个就是西方光柱之主,那位开天辟道者!” “是也!今日一见,果是勇武非凡,气吞山海,天地偶有妙人出。可嘆!可嘆!” “欸!那泼猴也终於得他走了,我们继续......噫!我的果哩?这个天杀的野猴呵!” ...... 方丈仙山。 香风馥馥,玄鹤声鸣。 那彩雾飘摇,霞光现处有一壁厢。 厢中不老长生仙,正在亭院与眾童儿论道。 讲到:“灵山诸佛道,天上神仙道,人世散仙流......” 忽地,有门童来报,说是门外有个自称『三界巡察使』叫陈磊的,要来面圣入籙。 帝君点头,对眾道:“这个就是另闢之道,不走已有路数之辈......” 隨即招呼童儿,整衣肃容,出门迎接。 第107章 太乙、大罗之分。 方丈仙山。 陈磊正与一旁帝君门童搭话。 “仙童,可有一个金毛猴儿,约莫四尺左右,先我之前到了宝山?” “没看见什么猴!” 悟空没到? 陈磊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莫不是闯到那处去了,且莫生事才好!” 刚有这个念头,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悟空习得仙法,成了仙后,桀驁不驯的性情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不觉中他竟也將二弟与惹祸精掛鉤了。 就拿这次来说,听到二弟没到,他第一反应就是悟空是不是又哪里惹祸去了。 然而,悟空乃自家兄弟,此想又与那些漫天仙佛有何区別? 正思索之际。 门廊里传出一阵急促脚步。 很快,一个面容白皙清秀,身著紫金道袍,腰悬与日长生籙的小童模样领著一班仙眾迎出门来。 果是不老长生仙! 陈磊虽未见面,也素闻其名。 相迎拱手道:“帝君,小仙起手了。” “上仙,失迎!失迎!” 帝君慌忙回礼道:“请入荒居奉茶。” 正欲与陈磊搀手而入。 忽然。 身后噗地一声,紧接著急呼传来。 “大哥!帝君!且等等老孙。” 陈磊与帝君共回头。 但见悟空捧著一兜不知什么东西,一边招手呼喊,一边欣喜近前。 “哦~” 帝君讶异道:“孙大王也来了?” “瞧帝君这话,老孙閒事就不能来耍耍?” 悟空一步上前,搂著帝君脖颈,嬉皮笑脸。 这么一比,竟肩对肩,头对头,一般身高哩! “悟空!帝君面前不得无礼。” 陈磊轻声呼道。 帝君摆摆手:“无妨!无妨!孙大王天性洒脱无束,合其本性也!” 顿了顿,指向衣兜:“怎到了我处,还携礼而来?” “嘿嘿!” 悟空怪笑一声。 把衣兜一敞,各式仙果琳琅满目。 有些陈磊尚且认识,火枣、藕夹、养神草...... 只见他努了努嘴,大大方方请陈磊、帝君受用。 口中只道:“方才到了那瀛洲九老处,见那些个老儿吃果品酒,竟也不请老孙,怕其糟蹋了美事,便將一包端来了。” 帝君搂袖大笑:“你这猴儿,怕是抢了九老东西便走罢!” 悟空也不否认,站那嘿嘿直笑。 陈磊覿面道:“你又抢人东西了?” “是那些老儿,不请......” 悟空本来嬉皮笑脸,见兄长面色凝重,心头一紧,手一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兜果儿撒的满地都是。 那帝君见状,连忙打缓,搀著二人逕入里间。 命人奉茶仙茶果品,閒敘一道。 “二位即是来入籙,且先办了再敘也。” 帝君命人撤去茶水,取下长生仙籙,列於案上,掐诀念咒。 那块三指宽长玉籙缓缓展开,直到铺满整张案台,一股天地灵韵霎时席捲开来,但见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蛇形扭摆,游动到各自位置,嵌入其中。 帝君看向悟空,询问姓名籍贯,以手作笔,一写一划,仙籙空白之处孙悟空之名立显。 “师承何处?”帝君问道。 悟空正要顺口而答,忽地又想到什么,头一缩:“老孙无门无派,偶在仙山古洞处习得妙法!” “哦~” 帝君点点头:“即是左道之流了。” “什么是左道,什么是右道?”悟空疑惑道。 “非是甚么左右之分,继往以来,师承三清道统则为正门,乃归入『大罗』之列。三清以外所有门类则为左道,归入『太乙』之类。” 帝君边解释,边在底下一栏写了个『太乙』二字。 “大罗,太乙,有何分別?”悟空进一步问道。 陈磊闻言,也是看向了帝君。 只见那帝君摇摇头:“只是类分,无有区別。” 顿了顿,又问道:“天上可有职位,位居何职?” “这个有!这个有!” 悟空满脸自豪道:“那玉帝老儿授予老孙官至极位,乃是弼马温!” 噗呲! 那两个侍茶小童忍不住掩嘴发笑。 “你笑甚么?”悟空嗔道。 “童儿!休得胡闹。” 帝君连忙呵斥道。 “老孙且问你,笑甚?”悟空不依不饶,齜牙咧嘴怒目瞪著那小童。 就连陈磊也皱眉看去。 那童儿止住笑意,肃目道:“方才听到官职极位,故而失礼,还请上仙切莫怪罪!” 悟空嗤笑一声:“你这小儿,甚没见识!” “老孙入册之时,那甚星君取来仙册,乃有九品之数,一一览过,翻到一处无品无阶之处,方才將老孙上名。” “即无品阶,怎不是官至极矣?” “童儿!还不下去?” 帝君將小童喝退,方才点头笑道:“是也!是也!我这小童久居荒山,没有见识,且莫与之一般计较。” “哼!” 悟空冷哼一声,拽过脸去。 陈磊看向悟空,皱了皱眉,犹豫著要不要將真实情况告知於他。 可想而知,若告知悟空,定然要大闹一番,重蹈覆辙。 不告知罢! 纸瞒不住火,想来必然也有暴露的一天。 况且是自家兄弟,知情而不告,实在是有些於心不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犹豫片刻。 陈磊最终还是决定先隱瞒下来,日后再寻个时机,帮悟空做番功绩,將官品提升上去。 帝君命人奉来茶水,请悟空消了火气,方才继续道:“即是天宫有职,那就是天仙了。” 说著,就在太乙旁边添了个『天仙』二字,变成了太乙天仙。 “无有仙职,又是甚么作数?” 帝君抬头看了看悟空,又埋头玉籙上,口中解释道:“无有仙职,即为散仙之流。” 悟空点头,喃喃自语道:“天宫有职,乃是太乙天仙,无职便是太乙散仙。若是师承三清,便是大罗天仙,大罗散仙之分矣!” 驀地。 帝君横插一嘴:“大罗,无有散仙之流!” 陈磊闻言,抬头看向帝君,他隱约明白究竟为何了。 悟空不懂,仍在询问。 只是帝君摇头不再作答。 轮到陈磊,还是一样流程,先是姓名籍贯、师承、官职。 与悟空不同的是,问询师承之时,帝君直接略过了,然后在名字下面直接写了太乙二字。 他的解释是,开闢己道,属於不从三清之门,亦归入太乙门。 隨即问明官职,完整写下太乙天仙,又在下面註明,三界巡察使。 做完这些,仙籙缓缓闔上。 陈磊隱约觉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天道气韵,从仙籙之中倏地绽出,轰然迴荡天际。 似有道声音在耳畔低语。 陈磊、孙悟空之名,响遍三界。 第108章 架戟法。 从帝君之处出来之时,已將近黄昏。 金乌隱於半山半雾间,似一个硕大红盘悬掛静缓海面。 红霞映照,將悟空的脸映得赤红。 陈磊指了指那兜仙果:“二弟,且与为兄送回九老处。” 悟空不置可否。 伸手摸索出一桃,哈一口尘,在官服上擦一擦,吧唧吧唧吃起来。 吃了几口,蹦得满脸汁水,又信手一丟,摸出一梨,梆梆两口。 陈磊摇摇头,率先朝著瀛洲仙岛踏空而去。 只听咻地一声,一道黑影极速在身旁翻腾而过,转眼便就落到了岛上。 陈磊不敢再缓行,急唤出大戟,往前一掷。 龙吟呼啸,眨眼便到了瀛洲仙岛。 刚到近处,接著就听到了。 “快收!快收!那泼猴又来也!” “老头,那些老儿你躲什么......且给老孙看看,藏了甚么宝贝!” “泼猴!你又来此作甚?” “莫慌,莫慌,我家老哥哥与老孙登临宝山,將仙果送还回来。” “哦~陈道友也来了?” 沙沙! 松柏之下,窸窸窣窣声响。 很快走出九个老儿,相迎上来,纷纷拱手道:“不知道友来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陈磊奉手上前,一一见过,笑道:“我二弟莽撞,搅了九老仙会,又抢了仙果,著实失礼。小可专地带他前来,登门赔罪!” “哪里哪里,请入亭间入座。” 九老作出请的手势。 到了山亭之中,见那悟空端坐石凳上翘著个脚,等人到齐,他軲轆一下起身,將那衣兜一撩,剩几个小桃,两个交梨滚到玉蝶上。 那交梨上还留著两个各咬一边的牙印。 好傢伙! 来时一兜,就这两三步路,连吃带丟去了大半兜。 悟空尚且大言不惭,嚷嚷道:“了帐!了帐!老孙不欠你们的。” 陈磊脸都黑了。 好在那九老並未在意,奉请道:“道友且坐!” 转即又从袖口搬出一碟碟仙果、仙草,一盏盏玉露琼浆,摆在石桌上。 悟空看得眼热,伸手就要將那琉璃壶端来。 被眼疾手快的陈磊一把打掉。 瞪了他一眼,瞬间老实了,规规矩矩坐著。 “道友初到荒岛,没有甚么好物奉请,就些个交梨火枣还是岛中盛產,还望莫要嫌弃!” 说著就请陈磊入座,端起琼浆玉酒给他与悟空一人倒了一杯。 陈磊执起面前色泽乳白,灵气凝散成雾的玉液,敬向九老:“请!” “请!” 暮风撩拨枝叶沙沙作响,上空盘旋鹤?收翅归巢。 石亭之中,一片其乐融融。 陈磊將杯盏玉液一口入腹,百样果百种匯聚咽喉。 暖流自廉泉倒入百会,进而流淌到檀中,充盈气海,灌满全身。 自南天门出来,一路连番消耗的法力快速增补,连带倦乏一扫而空。 极度舒適感,令陈磊忍不住多饮了几杯。 仙酿为基,仙果为辅,高论作伴,这场欢畅酒会一直持续到半夜。 “道友另闢己道,实乃九天十地独此一例呀!” “过奖!过奖!” “不知道友今岁寿何?” “人间计数,七十有三矣!” 嘶! 夜幕下的山亭,响起此起彼伏吸气声。 山风拂过,拨弄烛火噗噗作响,忽明忽暗烛光將九张脸定格在震惊中。 “百年不过眨眼间,道友以七十三寿龄便能行开天闢地之壮举,实在是先天圣人亦不为过也!” “不知道友,是何门出身,哪位高仙之徒?” 山风停歇,烛火直直挺立,九张橘红色的脸死死盯住一处。 陈磊瞬间有一种裸身人前的被窥视感。 霎时间,酒醒了大半。 他连忙绷紧神经,收聚法力剎那,异样感一瞬即逝。 陈磊轻声笑道:“小道乃野派,太乙玄门出身,无有师门!” “哦~是么?” 九老笑了笑道:“道友意思,你之一身法力,乃至天地感悟,在无有师门指引下,皆繫於自身所感所悟?” 陈磊莞尔一笑:“是也!” 场面气氛霎时被冰封。 悟空半醉半醒,嗔怒道:“你们这些个老儿,甚是多嘴多舌。怎地?看不起我家老哥哥?” 话音刚落。 驀地。 夜风重新钻入山亭,烛火继而摇曳。 九老忽地齐声笑道:“不敢!不敢!是老儿多嘴了。” 陈磊嘴上笑称:“无碍,无碍!”实则心里已有了退意。 他寻了个藉口,称还需到蓬莱三仙处寻访旧友,不便多留,遂就领著悟空告辞离去。 九老亲自送到亭外,又招仙鹤衔来仙果、瑶草拢作一包,以作赠礼送离。 ...... 陈磊漫步夜空。 悟空挎著个包囊,嘻嘻笑笑跟在后头。 “老哥哥甚妙也!俺们兄弟吃了他的,还带拧著走。” “二弟!” 一声轻轻呼喊。 “且须记牢,向后若有他人问询师门之处,须得闭口不言。” 陈磊叮嘱道。 “老孙记得!记得!”悟空笑脸顷刻严肃。 陈磊点点头。 以后像今日一般,向自己以及悟空打探师门的,定然不会在少数。 毕竟任谁都会好奇,一个岁才七十便开天辟道,一个学艺几载便道满升仙,又是以兄弟相称,背后师门必然不简单。 正如祖师所言:『口开是非生。』 只有闭口不言,祖师才不会暴露人前,別人就会忌惮跟脚。 即是自保,也是守秘。 思索间,已经到了蓬莱仙岛。 陈磊聚法於眼,朝下览去。 散发霞光崖洞、停满白鹤山亭、一草一木满满熟悉感。 数十年前那个落魄凡夫,在此避难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一去数十载,今时再来,此山此洞仍是原来的模样,而他却已不是往日凡躯。 两道黑影遁入仙雾,落在石亭上。 惊得白鹤朱?展翅扑腾,一髮捲起千层浪,那满山松柏枝叶隨著窸窣作响,一群群棲鸟惊起天边。 很快,三道身影相继闪烁而出。 当看清来人之时,皆满心欢喜道: “噫!正说起贤弟,贤弟就到哩!” 陈磊连忙领著悟空上前参拜:“二弟,此乃福禄寿三仙,曾於为兄有恩,切莫怠慢。” 悟空整衣相见,参手道:“见过!见过!” “二位贤弟,有礼有礼!” 三老满面堆笑:“请入亭中一敘。” 遂即挥手取来烛光,摄来一轮明月,悬在亭上。 霎时,亮如白昼。 閒敘一话。 陈磊藉机说出此行目的。 “三位兄长,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又无外人,贤弟但讲无妨。” 陈磊点头,隨即將腾云驾雾一事,以及自己尝试结果全盘托出。 沉寂一阵,三老笑道:“老弟此想对也不对!” “怎说又对,又不对的?” 不等陈磊问出口,悟空就先回道。 寿星拄杖道:“所谓腾云,乃在一个腾字,架雾,主在架也。腾,翻腾也,必先自己试想为云,相融一体,再借风势乘风而去,逆风则缓,顺风则快。架则不同,须代入为风,以自身法力入雾,借雾驼人驱风而去。” “你那踏戟而去之法,便趋於二者之间,故而才说老弟即对也不对,归因仍缺一味主料,便是风势。” “腾云亦须风,架雾也要风,前者须感风识风,后者则是控风知风。” 陈磊闻言不停点头。 果然如他设想一般,未辟五行,自身对自然之气的感知差人一截。 他就曾想以风驱云,然而只能感知到风的流动,却无法对其操控。 看来腾云架雾之术,他现阶段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解法,就是依寿老所言,在二者中选择腾云当中的识风势之法,融合到架雾的借雾驼人在大戟上,以此中和出一套架戟法,或许速度还能更上一层楼,未必就会比腾云架雾差。 只是具体怎么识风感风,还需进一步练习。 念及此处,陈磊拱手敬道:“多谢兄长赐教,为我开谜解惑!” 三老眼中满是笑意。 这小友,是真是喜欢得紧吶! 可惜! 其已有了隱世仙门为底。 第105章 除妖女! 第一抹晨光,拂照大地。 夜里清凉山风逐渐变得焦躁。 陈磊吸收一口极阳气,五臟六腑瞬间变得暖洋洋。 他端坐空中,將心神放鬆,融入天地间,感受著风势变化。 风,迅变如猛虎,急缓之变只在一息间,又趋同於天地变化,从冷冽到和煦皆由天地赋予,又带到世间。 良久,这具隨风浮摆的身躯,缓缓落了地。 自从昨夜悟到架戟法关键,陈磊便將身心投入到感受风势之中。 “贤弟,一夜感悟,进展如何?” “欸!寿兄此言差矣,你当那感风知风,乃是一锤子买卖,说悟透就可悟透?” 福禄寿三老迎出亭来,倒了一杯玉浆递与陈磊,围拢著他询问著。 陈磊拱手称谢,双手接过,一饮而尽,消耗的法力开始缓缓恢復。 “谢三位兄长关心,福老说得对,感天地之风势,非一日而就,小弟还需日日勤习才是。” 话虽如此,这一夜的感悟,他对天地自然的感知比先前要好太多了。 以前自然之气总是绕他而去,须凝神聚法,方能清晰感受风势变化,而今他只要站在风中,就会被自然之气包裹。 天地对他更加亲和了。 进了亭院,悟空仍在石塌枕头酣睡,金眼在阳光照射下,噗闪噗闪。 想来昨夜仙酿喝了不少。 “二弟!二弟!” 陈磊轻声唤道。 悟空悠悠睁眼,咄地一下跳起,看清是几位老哥哥,这才晃晃悠悠整衣。 “老哥哥,今夕何岁也?” 哈哈哈! 凉亭中爆发一阵欢快笑声。 就连陈磊也忍不住笑他:“二弟呀!且少贪些酒,方才一夜过去也!” “哈哈!无妨无妨!到了我等这处,就当回到自家,怎么欢喜,怎般来。”三仙笑道。 等悟空醒了醒神,陈磊向三老拱手道:“多有叨扰三位兄长!我们兄弟二人在天宫掛了职,今番乃是来入籙,恰逢寻得时机一聚。时间一长,恐他人有异,故不敢久离。” “一两日间,即便天宫知晓,想来也不会责备,二位贤弟何不住多一阵?” “是也!贤弟留多两日又何妨?” 三老纷纷出言挽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磊摇摇头: “我倒无碍,身为三界巡察使,自有理由滯留三界。” 看向悟空:“只是二弟......” 三老都是人精,联想到悟空官职,以及那番冒犯圣帝举动,瞬间秒懂。 也不再作挽留,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多留,二位贤弟閒时常来!” 遂就送出亭外。 陈磊、悟空二人,辞离三老,纵身而去。 龙吟破空,云海分离。 看著脚下瞬息而过的山岳城池,陈磊忽想起一事,喊停悟空。 “唉!二弟呀,为兄离家半生,也不知......” 话说半句,悟空怪笑道:“嘿嘿!老哥哥已成仙家,眷恋那家中婆娘哩!可是怕回去面对一堆枯骨?” “勿虑!勿虑!老孙曾下到幽冥,为儿孙化去生死薄籙名,藉此时机,便一道將二位兄弟,与嫂嫂之名一道消了。” “已不伏那阎王所管,尽可长生矣!” 听到悟空说当初一併把郑小小名字也消了,陈磊满怀感激: “谢二弟!人言你毛手毛脚,粗鄙鲁莽,乃是偏裨之见也!以为兄之见,二弟甚是心细。” 把他与吴刚之名消了,属於正常,即便换作是陈磊,他也会把两位兄弟一併消了,只是连带自己家眷一併了帐,却是属其心思縝细了。 “见外!见外!乃自家兄弟。” “即是老哥哥想家,老孙便陪你行此一遭。” 悟空说著,便要寻定方向,改道而行。 陈磊连忙將他挽住: “二弟且慢!那武曲星君不是好相处之辈,时间耽搁过久,恐其有心生歹意。” 顿了顿: “二弟先回仙宫,为兄自去便可,你將从瀛洲九老处得来的仙果,匀我半数,也好教那家妻受用。好么?” 悟空无所顾忌道:“老哥哥不必怕那鸟官,若敢刁难老孙,棒儿侍候!” 陈磊仍旧坚持道:“二弟切莫鲁莽行事,你且先回,为兄安顿家眷,便回来与二弟相聚。” “也罢!也罢!” 悟空点点头。 將装著仙果的包裹塞到陈磊手中:“怎有匀半数之说,老孙早已吃腻,尽数给嫂嫂受用也!” 陈磊也不是扭捏之辈,將包裹跨在手中,寻定方向。 一人往西南沿海踏戟而去,一猴翻腾径上南天门。 ...... 南赡部洲,南盐县。 时值农历九月八。 街道之上空无一人,满城百姓皆去围观,道家高人主持的罗天大醮。 熙熙怏怏百姓簇拥著一座约莫二丈长宽,三十六个挑夫手把肩扛的醮台,自码头向城中徐徐而行。 台上贡桌下端坐一紫袍老道,捧著一把青穗剑,闭目养神。 四方道童,口诵福祉,每颂一句,便將杨柳枝沾上圣露,挥洒脚下拥挤人群。 “誒哟!老朽这把老骨头呵!” “让一让!让一让!我家小儿近日途经那妖女住处,沾上了浊垢,夜半咳喘不止,急需圣露救命!” “莫挤哩!又不止你家急事,俺家老头自见了那妖女一面,便就整日心神不寧,割猪草时差点將手也削了去,俺也要接些圣露与其去魅。” 喧喧嚷嚷的人群,隨著这场驱妖祛疾醮,缓缓行到集市东头。 在一家沿街铺面前停下。 “仙道,这处就是妖女祸乱乡邻,將吃剩的製成醢肉贩卖之铺。” 最前头,一个衣著锦缎肥胖中年,挺著大肚子,朝醮台上躬身呼唤著。 老道缓缓睁开双眼。 那处妖宅瓦沿布满蛛网,『陈』字门匾耷拉了半边,显得破败不堪。 若非墙廊垂下三角幕布上『脯』字还清晰可见,谁能认出这里曾是一间肉铺? 老道缓缓站起身子,道袍隨风猎猎。 “却是妖宅无疑,尔等想如何除之?” 嘶哑声音不急不缓,悠悠出口。 霎时间,人群激愤。 “烧了它!烧了它!” 万民齐声叩请。 老道点点头。 掐指念咒,伸手一指:“既如此,便以我火,焚净此间罪恶!” 话落,火焰从指尖喷洒而出,粘黏到木墙上,霎时噼里啪啦作响。 老道口含一风,往前一吐。 狂风大作,风助火势,顷刻吞没了这间屹立在此,曾经宾客熙攘的百年老宅。 一炷香时间,这间百年老宅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灰烬。 这一招一式震惊了在场眾人。 胖中年眼中神采奕奕,心道:“募资半城,了万贯钱两请来的高人,此番定能將妖女当场镇杀。” 想到家里剩余的五万贯,他眼里儘是金钱的炽热。 像这种妖女,多来几次才好! 满城百姓继续簇拥著老道,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万民齐声吶喊: “盪尽妖邪,还诸太平!” 第110章 尔等,为何欺我家小?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老嫗跨过门廊,拖著瘸腿,一拐一拐闯进雅间,大口喘著粗气,口齿哆嗦著。 檀木案上的郑小小,抬起一双好看的眸子,疑惑道: “翠儿,何事如此惊慌?” 老婢翠儿惊魂未定,瞪大了双眼,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遥手指了指门外:“外面说请了个道士,要办甚么驱妖醮。” “驱妖醮?”郑小小柳叶眉轻轻皱起:“县里万般太平,有何妖要驱?况且是好事一桩,翠儿又何须惊慌?” 翠儿低著个头,不敢看人,小声道:“外面的人都说你容顏不老,乃是妖女,要来除你哩!” 唉! 郑小小眉头更重了。 先前到处流言蜚语盛传自家肉铺是卖的人肉,打砸了店铺不说,其他生意也陆续关门。 她本来没有计较,想著就当是惠与大眾了。 加之两代人积攒钱两也够日后生活,遂就更加谨慎,遣散了家丁,独留贴身婢女翠儿,往日也是关门闭户,儘量不与他人爭执。 原以为自己如此低调隱忍,就能远离是非海,谁曾想换来的竟是,百姓欲除之而后快。 老婢翠儿一把拉著芊芊玉手:“小姐呵!那些人往这里来了,眼看就快到了。” “快快往后门出去,远走避祸也!” 郑小小摇摇头:“我哪里也不去,当初夫君走时,我就曾言,要为其守住一片家业,归来时留有一口热饭热茶。” “我今一走,夫君归来之时,何处寻之?” “连这处遮风避雨的家宅,我也保不住,又有何顏面再见他?” “唉哟!” 翠儿急得跺脚。 “我的小姐欸!都甚么时候了,还想著这片砖砖瓦瓦!” “那些个来势汹汹,定然不愿好言以礼,届时人都没了,留著这些俗物又何用?”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几时不得重建?” 拉起郑小小就欲往后门去,谁知裙摆之下裸漏的玉足,静立如泰山,非人力能动也。 翠儿这下更急:“小姐莫再迟疑,晚则生祸!” 郑小小像是作出某些决定,咬著红唇,碧晴沁润。 转身到檀木柜前,翻出一堆金银细软,捧给翠儿: “你走罢!以后好生过日子。” 老婢迟迟不愿接,嗤笑道:“老身跟著小姐大半生,从街坊称颂的巧女小翠,到如今瘸腿老嫗,將近一生都在这座宅院里度过,小姐教我往哪里去?怎般好生过日子?” 她將金银细软接过,放到案上,一一摆开:“这些银钱,足够老身买间宽敞宅子,再顾几个佣人;这些绵帛,足够老身织一件漂亮衣裳,铺一个温暖被褥;这些......” 郑小小就静静站在一旁听著,仿佛耳边隱隱传来由远及近的喧囂並不存在。 这是一个將大半生好景消磨在这方小小院墙,数十载岁月任劳任怨的巧女小翠,与其说是婢女,何尝不是她在世间唯二的亲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今日一別,恐再无相见时了。 郑小小仔细听著翠儿掛在嘴边的嘮叨,彷佛是在与一位陪伴了数十年的亲人告別。 哗啦—— 直到翠儿一手將摊在案上,规划的未来扫落。 直到一阵或沉闷、或脆响的嘈杂落地。 “这些我都可以不要!” 老嫗翠儿眼含热泪:“俺只希望小姐能够平平安安,能够每天吃得上俺做的饭菜。” “若是小姐执意守住这片砖瓦,小翠便陪小姐赴死,黄泉之下,翠儿依旧能侍候小姐!” 声音老迈嘶哑,甚至有些话语模糊不清。 但是那双浑浊眼中,满是同生共死的决绝。 “妖女!出来受死。” “哈哈哈!你郑家在此为非作歹百年,今日便將三代恩怨,一併清算!” “且来受死也!” 万民愤怨透过朱红大门,迴荡在这方小小壁厢。 砰—— 啪—— 大小不一,数不胜数的石块,飞过院墙,噼里啪啦落在庭院、屋瓦上。 那两扇承载了万民怨恨的朱红大门,终究再也抵挡不住,轰然倒塌,扬起漫天沙尘。 激红了脸的乡邻,挤过门楣,踏在大门上朝里挥指叫骂。 在雅间那片最后温堂。 郑小小伸手拂去小翠堆在眼角皱纹沟壑上的泪珠。 红唇轻点:“翠儿,我们走罢!” 一老一嫩,一可人一老嫗,携手而出。 玉足上那莲鞋跨过门楣之际。 郑小小轻轻往后一点。 “小姐,你!” 翠儿往后一跌,瞪大了双目。 她的小姐缓缓回头,朱唇轻启:“关!” 啪嗒! 两扇杉木堂门无风自动,咣当闔上。 门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门外是愤恨叫骂。 两扇二指宽木门,隔开了两种人间极绪。 郑小小脸色平静,嘴角掛著一抹浅浅笑意,一步步向外走去。 法力绕体而出,带起衣裙飘摆,青丝翻飞。 “好看!真真是人间美景色!” 离得近的一个黢黑大汉,眼中满是渴望,嘴角往下淌著哈喇子。 啪! 一个巴掌。 “莫看她!此乃妖女勾魂之术,中她妖法也!” 老叟说著,推著聚拢门廊眾人一步步往后退。 郑小小所到之处,拥挤眾人纷纷开出一条通道。 “这就是郑家妖女,还请仙道出手除之。” 醮台下,胖中年收回目光,向老道拱手朝礼。 “呵呵!” 老道抚须笑道:“此妖女有些道行在身,可不是汝所讲的那样,仅是谋財害命,无甚妖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 胖中年迟疑道:“仙道也拿不下妖女?” “非也!非也!” 老道摇摇头。 “须加一万贯!” “一万贯!!!”胖中年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小声嘟囔著:“真是狮子大开口,开口就是万贯,怎么不去抢!” “若是施主不愿除妖!老朽这便离去,只是那定金可不退。” 老道风轻云淡,转身就走。 “仙道且慢!我给,我给就是了。”胖中年下巴肥油纠成一团,无奈道。 老道嘿嘿一笑,双指往青穗剑柄一点。 噌—— 寒芒脱鞘而出。 “去!” 老道念咒,往前一点。 青穗剑破空而去,顷刻到了郑小小面门。 郑小小面色一凝,在剑尖抵入额前半寸之际,轻轻一个后仰。 咻—— 青穗剑一击落空,扑棱一下扎入后方门匾上。 將那『陈』字扎了个对穿。 老道口中咒语不停。 那青穗剑就像重新被赋予了生命,扭摆著脱了剑身,游龙般朝著那倩影后背刺去。 郑小小霎时大惊,一个后翻躲开背心一刺,眼见那抹寒芒不依不饶,打了个弯,又朝脖颈刺来。 急忙纳腿下沉,使出一式『云舒坠影』躲开一剑,怒问道:“我一未伤天害理,二未伤杀生灵,仙长为何对我赶尽杀绝?” 话语间,又一剑刺来,郑小小只得偏头扭过。 “妖就是妖!还在此妖言惑眾!老道修持百年,自是以斩除妖邪为己任。” “大眾躲开!” 老道怒喝一声。 还未等人群反应过来,一口炽热炎息喷吐而出。 呜—— 火龙迎风愈烈,所到之处伴隨著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喊。 郑小小见势不妙,急步倩身躲进门廊。 足尖跨入门楣剎那,火龙紧隨而至。 轰隆—— 院墙伴隨著灼热焰炎,轰然倒塌。 烈火阵阵,绕墙而上,顷刻间便蔓上中庭。 “咳咳!” 一阵剧烈咳喘。 郑小小狼狈的身影从废墟中踉蹌跌出,瘫坐在地。 望著熊熊燃起的大火,深深绝望感吞噬了她。 “我终究还是没能为夫君守住这片家业。” “夫君,我们来生再见......” “哈哈哈!” 阵阵畅快笑声伴隨著被焰火波及民眾的嘶喊声。 “仙道果是妙法非常,拿下这等小妖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听著周遭纷杂讚美声,老道笑得合不拢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钱拿走,名声留,真乃美事一桩也! “王施主,可別忘了你我之约!”老道嘱咐道。 “自是当然,善款自当奉......” 轰隆—— 轰隆—— 一阵更为浩大声响伴隨胖中年未能来得及出口的话语,轰然乍响。 胖中年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目瞪口呆望著身前一步轰然倒塌的醮台。 烟尘消散。 巨大深坑显现在老道站立之处。 只一步,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胖中年甚至能感受到崩裂到鞋尖的青砖地面,隨著他沉重呼吸窣窣地往下坠。 眾人齐头望去。 一桿漆黑大戟,在深坑正中斜插著。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 愤怒,迴荡天际。 “尔等,为何欺我家小!” 第111章 心猿生! 南盐县。 万民惊恐抬头,搜寻那道身影。 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如流星极速坠落。 转眼间轰击在人群中,那条火龙曾经游荡的中空。 轰隆—— 盪开气流,掀飞了离得较近的人群。 青砖地面龟裂,裂纹如一条硕大蜈蚣攀爬到脚下。 嘶—— 当看清来人真面目,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极其恐怖念头在人群中滋生。 “不好!是妖女背后大妖来寻仇了。” 就连那个能飞剑、喷火,瞬间將妖女镇伏当场的紫衣老道,都在大戟下碾成一滩肉泥。 这些手无寸铁的凡夫俗子,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一股深深死亡恐惧降临在眾人头上。 人群中,少数年纪较大老叟老嫗浑浊老眼剧震。 一段他们早已模糊的久远记忆逐渐浮起,记忆中那个模糊不清身影与面前白袍妖人渐渐重合。 “是……是他,那个郑家赘婿!!!” 一道道老迈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各个角落响起。 “甚么?郑家赘婿?” 回应他们的,是人群周遭不断惊起的、满是疑惑的询问。 那些老叟老嫗没有即刻作答,他们目光紧紧跟隨在那道一步步走向火场的身影。 隨著他的脚步向前,越来越多被遗忘的岁月重现。 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个郑家赘婿叫甚么,甚至想不起来具体年岁,只隱隱记得那是年轻壮力时候的事了。 “没错,郑家曾经有过一个赘婿!” “当时你们还没出世哩!传言某日,一个穿著像人,会讲人言的妖猴出现在了镇上,很快又迅速消失了。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曾经在小镇闹得沸沸扬扬的郑家赘婿。” 一个拄拐单眼老汉,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咄咄出口道。 很快,又有一个老叟证实了此事。 “是他没错哩!当时俺还是二十青壮,在西市米铺做工,就曾亲眼见过他与那个妖猴来过铺里,买走了五十斤早米,二十斤腊肉。” “俺当时还寻思著是不是郑家办席,要买这么多料走哩,加之其带著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毛孩。俺还问了那么一嘴,只隱约记得答覆是:『寻访仙道!』” 他摇摇头,感慨道:“多少年哩!俺都半边身子埋进土里了,他还是那般年青模样哩!” 咕嘟!咕嘟! 在场眾人咽了咽堆在喉头的唾沫。 有人哆嗦著问道:“照此说来!他与那妖猴修得妖......呜呜!” 忽地被身旁之人捂住嘴。 “神仙!”那人盖过他的话:“是神仙,他修成神仙哩!” 话音刚落。 在场眾人伏地跪拜,哭哭喊喊:“神仙老爷饶命呵!小民有眼不识神仙,衝撞了仙家眷属,该死了!该死了!” “神仙呵!俺自知冒犯了仙人,已无活路,只求老爷放过俺那一家老小。” 神仙,只在传说中出现,他们没有人见过仙人尊容,实际更倾向於郑家赘婿是妖。 但没人敢说出那个妖字,更加生不出反抗、逃跑的勇气。 只因他们不少人中的家眷老小可还在县里,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 那杆大戟散发的瘮人气息,只一眼就令他们肝胆俱裂,常言道:『寧犯仙人,莫惹妖。』传言西边流沙国招惹了大妖,一夜之间满国覆灭的恐怖传闻,仍在脑海縈绕。 当镇子传出有妖时,他们以为请来的道家高人能避免这一结局,没曾想高人就在他们眼前,在亲眼目睹中化成血水。 他们现今唯一奢望,就是祸不及家人。 陈磊没有理会那一声声额头抨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那道道声嘶力竭哭喊饶命。 当近距离看到那道跌坐在地狼狈身影,他的双眼被怒火充斥。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加剧。 脑中縈绕著一道道冷峻的声音。 “杀!杀!杀!” 这一刻,陈磊心绪剎那转变。 他要找到那老道的道统,灭其道统,屠其亲族。 他要杀光门外之人! 陈磊一步重重踏入门廊,轻轻將那道止不住颤抖,绝望、无助、迅速转变为希望、激动的倩影抱起。 “我回来了!” 一串滚烫泪珠滑落到陈磊胸前白袍上,迅速绽开一朵朵名为情怯的。 郑小小急忙抹去泪痕,抿著红唇,脸埋在簇锦绣白道袍上,急忙撩起袖摆擦拭著脸上沾满的黑灰。 她不想让夫君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想以最好的模样相见。 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回来就好!夫君你受苦了。” 陈磊轻轻笑了笑,聚起法力,按在郑小小柔软肚皮上。 一丝丝灵气从她的神关钻入气海。 惨白的小脸逐渐变得红润。 嗞啦—— 中庭门梁承受不住大火吞噬,碳化成两截砸落地面。 “翠......翠儿!” 郑小小慌忙挣脱怀抱。 “翠儿还在里面!” 踮起脚尖,焦急冲入火场。 驀地。 一只温暖大手,拉住了她。 郑小小回头,那是一张魂牵梦绕的笑容。 那是久违了,胸有成足的踏实。 “我来!” 陈磊一步踏出,撞入火场。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似乎遇到了克星,橙黄色魔爪伸向陈磊一丈处,陡然一缩。 凡火不得侵身! 陈磊一眼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老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本想摄法將她带离,然而法力在接触的剎那,亦如遇到克星一般,陡然消散。 “差点忘了,凡体浊气太重,法不侵身。” 陈磊亦未成学会摄人一类招风、唤雾法术,只能亲自背著出去。 將老嫗翠儿背起剎那,似有一座泰山倾轧而下。 这些年他食了不少仙果,饮了不少仙酿,单凭肉身强度便能负数千斤,一个不足百斤的老嫗自然不在话下。 迈出中庭瞬间,身后庞然巨物轰然倒塌。 陈磊踏火而行,口中嗤笑道:“金乌,將这区区凡火,给我吞了。” 话落,识海发出一阵轻微动盪。 那所过之处,便成灰烬的熊熊大火,转瞬之间像是陷入漩涡,旋转著吸入陈磊囟门。 看著仅剩缕缕浓烟飘散的郑家大院。 嘶—— 那些跪伏大眾,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郑家赘婿连火都不怕! 噗噠、噗噠磕得更响了。 陈磊將翠儿轻轻放到郑小小脚边。 他眼中满是惊喜。 掌中一摊。 噌地一下一簇橘黄火苗赫然显现。 被金乌吞噬的火焰,竟然在他识海世界显化。 这也就意味著五行之一的火,碰巧间纳入了。 驀地。 巨大阴影一寸寸蔓上这座县城。 陈磊猛然抬头。 天际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股若有若无的天地联繫正在重新接续。 陈磊暗道不好。 此时未作任何渡劫准备,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心急如焚,急需將识海那簇凡火尽数驱出。 掌中烈焰隨著意念,顏色愈发暗沉。 心神失守之际,脑中那股恶念愈发强烈。 “杀!杀!杀!” 陈磊眼眸瞬间变得赤红,他扫过在场伏跪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仿佛听到了油脂嗞嗞声,伴隨著那令人无比愉悦的惨叫,在这片大地狂欢。 陈磊狞笑著,將手中烈焰对准了不断颤抖眾人。 “夫君!不要!” 第112章 衣锦还乡时。 “夫君,不要!” 白皙玉手一把握住那只即將挥向大眾手腕。 冰凉触感,瞬间將陈磊心头那团烈火浇熄。 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了郑小小投来恳求、希冀的眼神。 陈磊暗暗一惊。 竟差点被心猿所制! 隨之而来的,那股天地联繫愈发凝实了。 要来不及了! 他不敢再作犹豫,一步跨到大戟所在深坑。 在身后郑小小撕心裂肺:“不要!”中,將识海中经过淬炼愈发浓烈的凡火全部灌入深坑。 最后一缕五行之火清空之际。 天地接续被强行中断。 剎那。 乌云尽散,天清地朗。 阳光重新洒入这座城池。 那些不断颤抖著、有些甚至尿了裤襠的眾人,没有劫后余生快感,反倒是更加强烈的忌惮。 刚才郑家赘婿目光扫来,看见其脸上那抹冷笑一瞬间,他们有一股被恶魔凝视的窒息感。 再看那灌满深坑,嗞啦嗞啦燃烧的烈焰,离得两三丈远,都能感受到那滚滚而来的热浪。 所有人都確信,那本將灭妖的焰火,差点就降临在他们头上。 此时,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眾人哭喊著爬到郑小小脚下,又跪又拜:“感谢天女奶奶不杀之恩,我等被小人蒙蔽,险害了好人”。” “都是那王......快快將其拦住,莫教他逃了!” 人群中爆发一声吶喊。 人后角落,胖中年浑身一颤,那只向后拖曳迈在半空的脚,紧急剎车。 背后,是万道目光。 胖中年转过身来,挠头訕笑。 噗搭—— 七八只手猛地將他按倒在地,连拖带拽到了郑小小跟前。 “就是此人说天女奶奶是妖女,牵头募资招那道家前来招惹仙家。” “是也!我等皆教此妖人蒙蔽,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南盐县百姓將矛头对准了胖中年。 听著震耳欲聋喊杀声。 別说正主饶不饶他,那满城百姓都欲將他生吞活剥。 胖中年急得將额头磕出血印:“饶命!饶命!是小人这对招子发了昏,招惹了神仙。”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不停扇著自己巴掌。 隨著窸窸窣窣嗞嗞声响,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脚漫出。 他被当场嚇尿了。 在场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那个静静站立的倩影。 只等她作出发落。 郑小小看向了深坑边上,望著火焰愣神的陈磊。 眾人又循著她的目光共投一处。 悠悠忽忽间,只听那郑家赘婿忽地开口道: “出来罢!” 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眾人不解时,又听噗地一声,那深坑前竟钻出一个小老儿。 纳头就拜:“小神南盐县南坊土地,拜见上仙!” “土......土地公!”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咻地一下,又一道黑影自西城隍庙飘来,同样纳头就拜: “小神南盐县城隍,不知上仙尊驾,有失远迎!” “城......城隍爷!” 眾人彻底被这一幕震惊了。 这二位可是他们每日烧香祈福、保平安的一方正神。 万人无论如何虔诚敬拜,他们都未曾现身过,而今竟为一人一言现身,还纳拜敬礼。 是障眼法么? 可这二神明明跟庙塑一模一样,况且这事天在看著,谁敢贸认? 一个想法在眾人脑海得到印证:“这个郑家赘婿真的是一位神仙,连土地公、城隍爷都要敬拜的神仙。” “老天爷呵!俺们到底惹了多大祸哩!” 在眾人懊悔、失措、愤恨万般复杂情绪中,二位正神跪拜的那道背影开口了。 “起来罢!” 声音淡漠。 二神恍恍惚惚不敢起身。 “教尔等起来听责,耳聋么?” 声音很冷淡,但落到在场所有人耳中却是不由得心头一颤。 二神缓缓起身,低著头静立一旁,就像是犯了错事等待挨骂的孩童。 “且问你等,为何见我家小被人欺辱,却无动於衷?” 只听声音不见正脸,二神心里泛起了嘀咕:“冤枉哩!天大冤枉!” 他们却是无辜,也就这两日方才收到天籙简讯,知晓有两个飞升仙人。 而其中那位三界巡察使大人,更是冠名南盐县出身,本来正当欣喜,想著借个由头拜见一下这位大人,日后也有个同乡之谊不是,谁成想厚礼还没备好,这班愚民就作出这般蠢事。 情知不妙之时,已为时晚矣! 二神不知暗暗咒骂了这班愚民多少遍,恨不得即刻收拾包袱,连带神龕一齐搬走。 实在不行就当自己死了罢! 毕竟那是五品上仙吶! 他们虽说也归天堂所管伏,可说到底是属於阴神,真正辖地归於幽冥,幽冥与天堂之间,足足隔著一层可悲、厚厚的壁垒。 说到底,这位三界巡察使可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头,而他们,若非是辖地有重大事件,甚至就连天堂那扇大门也进不去。 正所谓,无机缘不得正果。 这么大一桩机缘,就被人毁了。 二神想到这点,又暗暗骂了几句。 “为何不答?”陈磊有些不耐烦了。 二神还在斟酌用词,这下也不敢再耽搁,南盐县城隍抢先答道: “上仙恕罪!小神得知仙名,便即刻著手查明仙眷,以作护佑,以待上仙尊临。无奈地域万眾,清明不及,酿此大祸也!” 推!只有將责任往下推。 听了这话,南坊土地嘴角抽了抽,慌忙道:“小神知罪!全奈这些个野蛮,不伏管教,擅动刀兵,也不想想,有甚要事轮得到那道人出手么?” 陈磊一声冷笑:“孰个是妖?孰个是人?你等分不清么?今日若不是我之家小,或者我未回此地,任由这帮胡闹,岂非罔杀好人?既然如此,要尔等何用,不妨將一身皮脱给狗去穿!” “是是是!上仙教训的是,是我等懈怠了。”二神惊出一身冷汗。 “夫君!” 一声轻柔呼唤。 陈磊驀然回头。 但见郑小小玉足轻点,脸上带笑,款款而来。 那翠儿也已甦醒,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我修得些许法力,加之又有夫君送回仙草,保我返老还童,百姓见之列为妖属,也属合乎情理。” “平日关门闭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位老神仙不知我等根本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误解清除,我与翠儿亦安然无恙,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也。』” 郑小小说罢,看向跪伏大眾:“都起来罢!我家夫君即得仙身,自是宽宏无量。” “此时也近午时,你等家小尽在家中等著那口热饭热菜,都回家去罢!切记日后莫再行那糊涂事!” 在场大眾心怀感激,皆称:“郑家娘子真是个好人吶!” “我等真真是糊涂也!” 叩头纳拜,高颂:“上仙洪福齐天,宽宏大量!小人万不敢忘!” 那胖中年隱在群中,正欲隨大流而去。 忽地被几名青壮一左一右架住,捆绑在那根烧得黢黑的门樑上,说是要等大仙发落。 郑小小上前轻轻挽著陈磊手臂,轻声细语道: “夫君!” “我们也回家团聚好么?” 她的脸颊微微红晕,笑顏如,似初春少女,羞怯又饱含真意。 这场重逢,她等了將近五十年...... 终於等到了陈磊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好!” 陈磊望了望那座仍在冒著热气的废墟,一股莫名情愫惆悵而出:“家又何在呢?” “只要夫君在,剩一片砖瓦,那也是家。” 郑小小很肯定。 正如她以前曾掛在嘴边那句: “等你!” 第113章 安顿。 “上仙,城西许氏送来鸡卵一摞,腊肉一担......” “城南王氏家眷送来.......” 外面传来悠悠呼喊。 “不受!” 陈磊拒绝。 目光收回到面前桌案上,交梨、火枣、养神草等从瀛洲仙岛带回的仙果瑶草悉数摆开一桌。 大火吞噬了家中一切,这桌案还是那土地拿手中拄杖变化而来。 他可以听郑小小的话,不与这些百姓计较,可不代表就会轻易原谅。 “夫君怎么不吃?” 郑小小轻轻咬了一口交梨,美眸一眨一眨看著对面陈磊。 “这些益寿仙果,我在岛中不知吃了多少,早就吃腻了。” 陈磊笑了笑,拿起一个火枣递给一旁侍立老婢。 “小翠,我离家半生,多亏有你在旁照顾小姐。” “姑爷使不得!” 翠儿连连摆手:“这是小女分內之事,如此寿宝怎可浪费在老身身上。” 陈磊爽朗一笑:“无妨!此物在他处,或是人间极品,可在我这不过常俗之物。” “况且你服侍小姐一生,早已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下一齐受用罢!” 顿了顿:“况且,我还指望你日后继续陪伴小小身旁呢。” “翠儿不必见外,夫君叫你吃就吃罢!” 郑小小也劝道。 翠儿迟疑了会,双手接过。 老泪纵横道:“不妄小姐相守多年,今日终盼得人归,福报哩!福报哩!” ...... “夫君,在想什么呢?” 郑小小打量著对面陷入沉思状的陈磊。 陈磊为难道: “不瞒夫人,我如今在天上授了仙职,人间恐非久留之地。” “夫君又要走了么?” 郑小小美眸耷拉下来。 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故作坚强:“大丈夫当志在四方,怎可陷於温柔乡。” 陈磊摇了摇头,认真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愿与我一同上天么?” 只要对方说愿意,那即便前路百般阻挠,他也会想尽办法带其上到天宫。 郑小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很快又抿了去:“天宫上也有其他仙人,携家眷升天吗?” 陈磊思索了一会。 一朝得道,鸡犬生天,这些个字眼只在他记忆中出现过。 他也是刚升天不久,天宫之中是否有仙人將家眷带携,或是新晋仙人飞升后下界仙眷该如何处理,却是不太清楚。 这一趟也是火急火燎,並未问明这类事宜。 陈磊摇头道:“暂未可知也!” “不可!不可!既然不知,我等贸然上天,岂非拂了夫君好事?” 郑小小摇摇头。 “即便有些险阻,未尝不可一试。” 陈磊还是坚持己见。 郑小小轻轻笑了笑,耐心劝道:“我知夫君心意,想带携我们上天,也好天宫相聚。” “可若是无人曾开过这头,夫君贸然带人上去,且不说会受何惩罚。那些仙人想来也有眷族,他人见你开这头,受了这番好处,定然不愿落於下乘。” “届时人人都想带携飞升,天宫岂非乱作一团?夫君必然成了那祸乱天宫的罪首!” 陈磊嘆了口气。 不得不说郑小小却是佳人良缘,处处为自己著想,顾全大局。 这也就更加坚定了他不想再辜负了佳人的想法。 然而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成了罪首,必然牵连家小。 自己倒是无事,实在不行撇了一身皮,逃命去也,可带著一家老小,能不能躲过那些天兵天將不说,恐怕日后也是东躲西藏,顛沛流离的苦日子。 “夫人此言有理,容我先行打探一番,看是天宫对仙眷是如何对待,是否有带携飞升前端。” 郑小小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口。 陈磊敏锐察觉到了这点:“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恩!” 郑小小嘟著朱唇。 “或许我修得仙身,等天宫招收更为上乘哩。” 她看了看桌上仙果,本已吃得肚饱,还是拿起一粒火枣,强逼著自己吃下去。 说到底,她还是不想成为夫君的累赘呢。 陈磊確实也想过这条路。 然而太难了。 以小小目前的修为,与当初在方寸山击退贼军时,吴刚身上的法力差不太多。 虽说仅靠一部黄庭自学自悟得来,也见其天资之高。 可天赋更高的吴刚,在祖师这等神仙洞府,有一眾仙长开谜解惑的加持下,到如今离成仙也还有一段很远的路。 就连自己也是在万世加持下,偶然开闢它道,另闢蹊径。 可以见得,任你天资再高,成仙之路就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天下英杰多如过江之鲤,陈磊见过很多极有天赋之人,他们摸索著前人留下那条道路,终其一生只想跨过那条隔开仙与凡的鸿沟,可最终又有几人成? 大多还是化作桥头一堆枯骨罢了。 即便小小有一眾仙物洗涤,有自己倾力协助,这条路依旧太远,太久。 正如左右侍郎所言:『天宫果位固数,久不见下界来人矣。』 话虽如此,陈磊还是没有打击她。 “此为二选,夫人亦可勤习之。” 他看向门外:“土地、城隍何在?” 那西坊土地,南盐城隍正恭候门廊下,一左一右站著,像极了两尊守门老狮。 此时听到陈磊呼唤,二神撇下一眾想要献礼的百姓,整衣肃容,脚步轻快。 “小神在!” 二神异口同声,恭敬朝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乃瀛洲九老所赠寿宝,你二人虽有前责,念在守门有功,予你二人一人一枚,自来选之。” 陈磊肃然道。 “誒哟!上仙使不得!使不得!” 二神嚇了一跳,纳头就拜。 “怎么?嫌我此宝世俗?”陈磊看著对方皱眉道。 “不敢不敢!” 二人又是深深一拜,惶恐道:“上仙饶命!我等皆是阴身,这等寿宝乃极阳之物,不消说吃,就是闻一闻,也魂飞魄散哩。” 阴身惧极阳。 陈磊差点忘了这事。 他点头道:“是我漏记了,起来罢!” 二位南盐正神,惶惶恐恐起身,心中滋生一个念头:“这位上仙怕不是仍在迁怒於我,要將自个打杀在此哩!” “他一天宫大仙,我等皆是人间小神,只要找个由头,幽冥那个不卖他情面,届时哪里说理去哩!” 遂即慌忙道:“小神知错了!愿祈上仙给个机会,教我等將功赎罪。” 陈磊一听乐了。 原本还想打个巴掌给颗枣。 予他们一些好处,无奈人家不敢受。 他笑道:“便予机会,教你等將功赎罪,若办得好,本官重重有赏!” 第114章 安顿(二) “上仙!我等皆是阴身,所习路数,多为纳香火、修阴神之流,与尊夫人大道有悖也。” 西坊土地惶惶道。 方才陈磊所说的將功赎罪,便是要这二神护持自家家眷,顺带教授修行之道。 待下次归来,便论功行赏。 南盐城隍瞥了身旁土地一眼,拱手道:“上仙交代之事,小神不敢负托。” “可是......” 西坊土地为难道:“路数不一,岂非辜负了仙长?” 南盐城隍不看他,朝陈磊、郑小小行了一礼:“小神虽与尊夫人路数不同,可有些旧友却是修持阳身,请其授予修行之道不难。” “我虽阴身,却也略懂些阳法根基,平日亦能开解一二,即便遇到难处,也可请旧友前来答疑解惑。” 陈磊出题,他解题,顺便將解题思路一一交代清楚。 他敢將大责揽在自己身上,除了有解法外,实则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 机会! 那个苦等著与大仙交好的机会。 此前他就曾冥思苦想该献何宝,方能入得大仙之眼,这下倒好,只需费些人情就能把事办了。 虽说不入师门,莫入道门,一般没人愿意將自身之法教予一个外人。 可他毫不担心,毕竟那可是一位五品上仙的夫人。 莫说是他,就是那些个旧友听说,恐怕也会踏破大门,爭相献法。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土地眼中一亮:“是也!是也!小神亦有些旧友......” 然而却没人搭理他。 陈磊正眼看向那南盐城隍。 戴著展角乌纱帽,蓝袍系身,胸前膝下团锦簇,低著个头看起来诚惶诚恐,眼底却流露著机灵。 “嗯!” 陈磊点点头。 他很满意 这是个聪明人,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没那么累! 再看一旁瘦瘪老儿,眼中满是彷徨、迷茫。 陈磊腹誹道:“难怪人家能当城隍呢!”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法,愚者有愚者的用法。 聪明人甚么都好,但是用起来就没那么放心,此时就需要个掣肘了。 他並未將西坊土地剔除在外,而是笑道:“既如此,那便將此事委託二位了,事后有功本官不会忘了你等功劳。” “此间若遇难处,可著人將实情呈上通明殿四层三界巡察使处,我知之,便会来助你等。” 二神惶惶叩拜,满口称是。 在陈磊挥手示意下,齐齐退去。 这么一会功夫。 吃了不少仙果瑶草的老婢翠儿脸上皱纹已经化开,躬驼的背也渐渐挺起,除了那一头白髮还没完全转乌,谁还能看出这个巧妇方才还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嫗。 她抻了抻腿,欣喜道:“噫!俺的腿好了耶!小姐,俺的腿好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女欢呼雀跃。 閒敘一阵,听到外面熙熙攘攘,陈磊走出庭院。 瞥向了门柱上捆得结结实实的胖中年。 他耷拉著脑袋,在烈日灼烧下,嘴唇乾裂,气色萎靡,经过先前一遭,原来下身华丽的锦缎沾满了秽物,又脏又臭。 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朝陈磊呜呜的叫。 从其满是懊悔的眼神中,仿佛听到其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磊目光放到了门前那片空地,此前散去的人群又重新挤满了每一寸地。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或拧或抬著各式贡品。 人一出来,便齐刷刷跪伏高唱:“拜见神仙老爷!拜见神仙老爷!” 陈磊看到,有些甚至將家中小儿、老翁也带了过来,拉著家小纳头就拜,看起来极其虔诚。 口中祈求的不外乎都是“平安”、“功名”、“金帛”。 陈磊俱未理会,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一事。 家中已然尽毁,三代积蓄付之一炬,此时家中也需重建,向后也少不了用到钱財的地方。 他这时就想起自己另一个手艺,若是炼上几瓶点金水,金银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陈磊嗔道:“汝这畜生可想下至幽冥?” 胖中年低垂眼帘猛地一抬。 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於是將头甩得像个拨浪鼓。 陈磊看向他:“如想苟命,便按我吩咐之事去办!” 胖中年点头如捣蒜。 接著便就听到了。 “汝这畜生毁我家宅,须给我將其还原来最初模样,大一分不算,小一分不成。” 即便是这种苛刻要求,为求苟活,他仍是点头不止。 “还有,予你三刻,在日落前,给我將金晶石、龙胆石......带来。” 陈磊报出一系列炼化点金石水的材料。 胖中年仔细聆听了一会,呜呜直叫,似在复述著。 “记住!若再生歹意,我便將汝神魂点上天灯,將汝万劫不復。” 在其惊恐眼神中,陈磊吹了一口仙气,那捆绳啪嗒一下脱落。 胖中年失力跌坐在地,纳拜一礼,踉蹌而去。 陈磊望向大眾,呵斥道:“今番饶速了尔等,还敢来叨扰於我,却是该死了。” 摊掌一摄,那杆被他打上法力印记的方天戟噌一下,离了火坑,携万斤力威慑全场,极速掠来。 陈磊轻轻挥舞一道,罡风骤起,唬得那班大眾爭相竞走。 门前霎时空荡荡,徒留一地零零散散的各式俗物。 陈磊收了戟,转身跨入门廊。 他可不想这种难得相聚的温情时刻,被外界打扰。 ...... 临近日落。 暑热尽去。 三三两两的青壮,抬著一个个木箱,送到了陈磊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细数了一下,胖中年还是在日落之前,將所需材料一应购齐了。 与之一齐来的,还有王家长子,其颤颤巍巍拜在陈磊面前。 “父亲徵集周邻三县,將仙长所需之物购置齐整。” “修缮仙宅之事,父亲亦与工匠交代,只是还需些时间,此去三百步西头有一间別院,未曾住过人,我已遣人收拾妥当,佣人家丁、日常所需之物悉数备齐,辕木马车已停在门外,容请仙家暂且屈居陋宅。” 陈磊点点头。 看得出这胖中年还是有些能力的,难怪能筹集半城,当初他还在南盐县时未曾听过这號人物,想必是后起之秀。 在徵询了小小意见,陈磊叮嘱道:“那处佣人家丁尽数遣散,平日不许有人打扰。” “是!” 王家长子慌忙应道。 人走后,陈磊了一炷香时间,用法力作鼎,拢集材料,借金乌之火,炼成点金石水八瓶、融兵石水六瓶,悉数交给小小,又言明功用。 遂就驾著辕木马车,將小小和翠儿接到了王家长子所说那处宅子。 只见其原门匾已经摘去,换成了崭新的『陈』字。 里面所用之物,悉数去旧换新,就连门槛脚垫亦是一尘未染的锦布。 其说是陋宅,实则比陈磊原来的宅子还要大上一倍,装潢华丽。 陈磊又叮嘱了一顿,在二女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踏戟而去。 “郑家何时这么神气过哩!” “小姐真是苦尽甘来,好日子来哩!” 翠儿望著那个一瞬即逝的黑点,脸上无比自豪。 郑小小抹去眼角泌出泪,轻轻笑道:“夫君虽成了神仙,天上的日子也不是那么易处哩!” “我们吶!向后要更低调些,別给他添麻烦。” 第115章 第一单任务。 龙吟呼啸,云海奔腾。 一桿漆黑大戟从天际划过,惊散一群北归游雁。 陈磊闭目调息,感受著围拢周身的风势。 连日来的勤习多感,使他对风势变化的自然感知又上了一层楼。 现今已能根据风势变化,隨时调整大戟进发方向,借风行戟,速度对比之前又有了突破,初始阶段速度已能比腾云驾雾更快一筹。 只是后续衔接段,即要控制方向,又要將法力极速灌注到大戟上以產生爆发速度,一心多用下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不过既然知晓问题所在,那么接下来只要勤加练习必然就能到达人戟合一境界。 时间问题罢了! 思索间,已到了南天门所在天界。 陈磊踏戟而上,逕入天门。 此际正值持国天王看守,看见这个新晋五品仙人归来,他不由得想起近期关於此人的流言。 “传言这位三界巡察使极为喜好排场,你等迎一迎他,莫落了口舌,日后藉机刁难我等!” 天王急忙吩咐座下副將。 “喏!” 左右领命急出摆阵。 陈磊刚收了戟,落在门阶下。 忽地就见那拦挡撤了去,守门天兵列阵两侧,神情肃穆。 正疑惑间,山呼海啸席捲而来。 “恭迎三界巡察使回归天府!” 震耳欲聋呼喊,直教那新晋巡察使一头雾水。 陈磊不由暗想:“人人嚮往天堂却是有些缘故,连自己这一个五品仙官就能有此待遇,换作那些上三品大仙,怕不是得十里红毯,玉女盛妆。” 经过南盐县一遭,此时他心態也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 陈磊背手穿行,心里涌现一股飘飘然之感。 舒坦! 仿佛数十年积累的鬱气,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等人走后,那副將回到天王处復命。 “大王!那三界巡察使不过一从五品仙官,您乃正四品,何须为一下官奉迎?” “他乃坐职通明殿文仙,我等皆是武將,若与之交恶,倘若在朝中吹吹风,我等岂非落了下乘?况且本王又未出面,只你等下仙,也不算屈下。” ...... 回到通明殿四层。 陈磊先去了一趟张天师府邸。 “小友入籙之事,可有完备?” 张天师话语间,命仙吏奉上茶水。 陈磊笑道:“张老劳心了,小可已同二弟悟空,去了一趟海外仙岛,事了矣!” “那就好!那就好!” 閒敘一话,场面重新恢復沉默。 “张老!” 陈磊忽而开口。 “嗯?”正低头品鑑武夷仙的张天师抬了抬头:“小友还有何事?” “不知天宫之中,眾仙家眷一般如何处之?”陈磊斟酌道。 张天师笑了笑。 “小友下界留有家眷?” 陈磊点点头,並未否认。 张天师抚须笑道:“我等得了仙身,当虔心修持,这些凡俗情感可要不得!” “不过嘛!” 顿了顿:“仙家亦从下界而来,有些不愿脱去红尘束缚,也属情理之中。” “故而仙宫亦未对此作出强求,念及有家眷者不在少数,只作了些律令约束。” “甚么律令?” 陈磊问道。 张天师淡淡道:“上三品仙卿,配置仙宫府邸,故而可举族飞升,眷属直属宫邸閒数。” “中三品仙卿,乃居职所,若想带携飞升,则需上报御呈,以待批示。若得应准,飞升眷数不作閒数,乃由內务司统一调配,女眷归属瑶池王母,或做些仙婢、玉女,男眷归属通明殿,或分配各处做些仙吏、小廝。” 至於下三品,张天师没有再做解释。 陈磊算是听明白了。 他现在属於中三品仙卿,若想带携小小飞升,还需提交申请。 即便得了应允,也是在天上做下人,因属女眷,归属王母管辖,天宫又严律男仙私自进入女仙之所,简而言之,入了那深宫高墙,他与小小恐怕也是难得一见。 他看了看身旁侍立仙吏。 这些恐怕就是某些中三品仙家的眷属。 他可算明白这些法力低微的仙吏下人来歷了。 若想带家眷上来,又不用被仙官隨意使唤,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上三品。 “如何能够晋升上三品?” 这是陈磊最后一个问题。 “难!” 张天师摇头笑著,仿佛那短短一个字,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天宫果位已有固数,上三品更是如此。” 顿了顿,嘆息道:“这些个位置,已有逾近二百余年未曾变动过了。” 这一刻,陈磊忽然想到悟空那个虚设的齐天大圣。 他本想否认,只要实力够强,就能从无到有,只是终究没有说出口,毕竟他不知道所谓的极尊虚衔,里面有没有甚么弯弯绕绕,待遇是否与那上三品一致。 陈磊好奇道:“张老属於几品?” “正三品。” “那张老......”陈磊瞥了一圈周遭,不言而喻。 张天师哈哈一笑,眨了眨眼: “老夫六重天还有一处宫邸!” 忽然之间。 陈磊觉得自己与面前这个和蔼老头,中间隔著一层可悲、厚厚的壁垒。 本以为打破了仙与凡之间的壁垒,接下来就是广袤天地,谁知登临山巔之时方才惊现,山后面还有更高的山。 那些土地、城隍爭著给他当狗,可自己在这个老头面前,又何尝不是高级一点的牛马。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陈磊失魂落魄出了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回到职所,左右侍郎迎出门来。 服侍著宽衣掛帽,口中絮絮叨叨。 陈磊在一堆离开后甚么“火德星君”、“文曲星君”来过,天上有甚趣事的閒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通明殿有要务派遣!”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默默来到玉框铜镜前。 打量著镜中那个落寞的光头。 盯著看了一会。 镜中之人,嘴角忽地掛起一抹冷笑。 驀地。 神色一收,眼中锋芒毕露。 瞬息之变,唬得那左右侍郎浑身一颤。 陈磊掠过二人,端坐案前,看向台上新送来的詔命册。 缓缓翻开: 【今有幽冥文函奏报,天历三千四百五十二岁,孙悟空搅扰幽冥,所造成损失已清点报来,即命三界巡察使陈磊,前往巡视清明。】 里面还有夹著一张清单。 【西鬼门一座、城璧一方、殿宇三间、房舍百数、阴兵鬼將伤者八千四百眾......。】 陈磊闔上詔命册,將清单收拢在袖衬。 真是巧了,坐班第一单任务竟是巡察幽冥...... 第116章 君见我有几分像从前? 刚脱下白袍官帽的陈磊,又重新穿戴整齐。 来到通明殿大门,在点卯册上记录去向,遂即出了南天门,踏戟而去。 此时正值顺风,很快便到了幽冥界入口——泰山。 望著底下那座云雾繚绕的巍巍大山。 陈磊忽想起此前幽冥三生镜所见。 他下意识朝山脚看去。 前世所在那座茅庐,而今已被绿意葱葱覆盖,早已看不出人类生活过的痕跡。 陈磊收戟遁入。 穿行在参天大树下,踩著没入膝盖的杂草。 映入眼帘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断壁残瓦,上面爬满了湿漉苔蘚,墙根大部分被岁月掩埋进了地里。 当亲身看见自己前世所生活过的地方,陈磊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情愫。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认识他,可再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趟在杂草间,陈磊忽地踩到一个硬物。 挪脚一看,是半截突出地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片,摄法去取,法力接触剎那消散。 “噫!这是何物?” 陈磊心生好奇,拔出地面一看,上面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符號,这个字符从未见过。 研究了一会,这铜片儿除了有隔绝法力作用,暂未看出其他功效。 他摇摇头,將其归入袖中。 兴许是前世收藏的甚么古怪玩意。 陈磊抬头望向泰山山巔所在。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循著前世所踏过的路,一览前世风光。 想到就干。 当陈磊一步步登上山巔之时,在前世驻足的地方停下。 原来此处是一个石阶,现在则是换成了一块刻石,上面刻著一些篆字『皇帝临立,作制明法,臣下修飭......』刻石下还有零碎粉粒,看起来像是新刻上去的。 他收回目光,一步跨上山巔独松下。 前世不曾涉足之地,而今轻鬆便达。 这种感觉很微妙,登高临下,他甚至有一种天地之势尽在掌握的感觉。 就像是...... 陈磊眉头猛然一皱,急朝天际看去。 金乌正头,蓝天白云。 “还好!还好!” 陈磊暗暗鬆了口气。 方才他竟產生了一股与泰山之间若有若无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引发天劫时那股天地联繫一般。 沙沙—— 窸窣声响从身后传来。 “小神乃是东岳天齐大帝座下童子,恭迎上仙尊驾!” 声音稚嫩清脆。 陈磊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手捧玉笏,面带婴肌十岁左右童子。 “有劳了!” 陈磊点点头:“我乃天宫三界巡察使,特来巡游地府,还请仙童引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童儿隨即拿出一张黄纸,口中念叨,噌一下燃起幽蓝焰火,焚烧乾净。 驀地。 一扇內里漆黑如墨大门,虚空显现。 “上仙请!” 童子作出请的手势。 陈磊率先步入,阴门闭合前,深深回望了泰山一眼。 ...... 二人从漆黑通道坠入幽冥。 落地已到了森罗殿大殿前。 巧合的是,前来迎接的还是陈磊第一次入幽冥,那个欲將施加惩戒的判官。 “下官恭迎上使尊驾!” 那判官领著一眾鬼差迎上来。 陈磊点点头:“我见过你!” “下官久居地府,不曾到过天堂,未成见过上仙尊容。” 那判官眼神闪烁,低头朝礼。 “既如此,带路罢!” 陈磊也懒得戳破他。 在判官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森罗殿。 十殿阎王纷纷迎上前来。 陈磊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经下令要將他擒拿的秦广王。 秦广王訕笑道:“上使驾临,请入正殿就坐。” “你也不认得我?” 陈磊笑嘻嘻问道。 秦广王左右观瞧,迟疑道:“恕我眼拙,却是未曾认出上使,若有不慎冒犯之处,还请上使宽谅!” “是也!他那陋眼怎识仙容,上使请!” 九王齐声同道。 陈磊摇头笑了笑。 这些一个个却是机灵鬼,问就是没见过。 你还拿他没办法。 也难怪! 十殿阎王虽说职位比他要高,然怎说也只是地方大员,他这三界巡察使虽说只有五品,然而到了地方,那可就是上界派来的钦差大臣。 那不得供著。 免得回去嚼了舌头根。 等陈磊坐定正南首座,屏风后面忽地转出几个手捧著浆果玉露鬼差。 你道那些鬼差都是谁? 一个个喜笑顏开,竟是那吴小哥、二牛等方寸山眾人。 从其身上官服、配饰陈磊一眼就能认出,如今皆是高升。 將浆果玉露放下后,吴小哥、二牛侍立在左右,其余一眾人则是在旁席落座。 “幽冥苦境,这些个浆果玉露自是不如上界仙品,还请上使见谅!若不满意,我等即命人去往天齐帝君处,借些珍品过来。” 秦广王笑脸盈盈道。 陈磊竟一时间,不知其所谓满意,是指桌上这些东西,还是对身后那些故旧的安排。 不过陈磊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意思就是自己得了仙身,身为天上大仙,没必要跟他们这些苦寒之境的人算计前仇,就当大家没见过,若是闹大了,大家都不好。 陈磊也不是斤斤计较之辈,人家都这么说了,况且自己也得了好处。 他点头道:“詔命在身,不敢贪杯,且容事了再敘。” 即从袖衬摸出一张清单,一一点览,说道: “还请冥王將死伤名册呈来,所报损失带我前去察看。” 十王听罢,即遣陆判官去呈簿子来。 陈磊粗略览过,竟在上面看见了几个熟悉名字划上了x。 他皱了皱眉,看向身后,暗暗点数道:“一、二、三......七!” 方寸山那些故旧,竟在那场大乱中死了五个! 陈磊一时间有股复杂情绪,从心头滋生。 他不由得暗问自己:“算不算我害了他们?”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被他打晕那两个,还好端端活著,看过去时还朝陈磊咧嘴笑。 “去他处罢!” 陈磊將簿子闔上。 转即十王又命崔判官领著方寸山七人,前往清单上各处察看。 先是三座大殿,而今也已修缮完毕,只一些沿角尚能看出新拼凑痕跡。 至於一些屋宅,陈磊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 毕竟是自己和悟空搞出来的杰作,太计较就没意思了。 最后就是西鬼门了。 一行人走在路上,面对周遭投来羡慕眼神,方寸山七眾挺胸抬头,仿佛在骄傲地与眾炫耀:『看!这就是我家大哥!』 途径西外城,望向通往奈何桥岔路口。 陈磊问道:“孟婆可在?” “在!” “她是什么来歷?” “回上使,孟婆自三界开闢就已存在,她本是天界上差,至於是何缘故到了地界,恐怕还需上使亲自去问讯其人。” 崔判官回道。 陈磊点点头,他確实有很多话要问孟婆。 先处理完要务罢! 之后再自个前去,有些东西不宜暴露於眾。 到了西钟楼,陈磊撇头去看,其上空空荡荡。 “上使,此钟不知何事遗失,如今下落未明,因具体缘由未明,故而未曾入册。” 崔判官解释道。 其眼神清明,脸色肃然。 陈磊竟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知不知道此钟被自己带走了。 不过他也乐得其见,只道:“晓得了!” 到了西鬼门,陈磊驻足门前,权当走个过场。 “欸!你听说了么!南门那边昨日来了一个大人物,有天差下来接走了。” “还有此事?” “我大哥就是南门看守,他亲眼所见的哩!说是个道士,在南赡部洲不知惹了什么人,肉身被砸成肉泥,连神魂都打碎了,听说勾死人还是拿著魂针去缝的哩!” “惨哩!” “却是极惨,可谓是魂飞魄散!” “不是!我说那个打死他的要惨了!” “啊?” “你想想,那道士即是天差接走的,想必来头大著哩,那还不得去寻仇?” 两个鬼差絮絮叨叨閒聊起来。 “嗯?” 崔判官忽地往二鬼瞪了一眼。 唬得二鬼浑身打颤。 听著二鬼零零碎碎话语,陈磊忽而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可知那道士来歷?” 二鬼惶惶不敢应答。 “上使问话?你等听不见?” 崔判官呵斥一句。 “是!” 二鬼抖得更厉害了。 又是一尊大人物! 小心翼翼道:“小人不知,只听说是南盐县来的!” 南盐县! 陈磊目色一凝,隱隱猜到什么。 第117章 火德星君 清单上报损巡察差不多了。 回森罗殿路上。 崔判官恭恭敬敬与上使介绍著此番平乱作出的改变。 “四门新增设十八路巡游阴军,八大殿......” 陈磊显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他岔开话题:“是哪位上仙来接的人?” 这话显然是指方才西门阴差所聊之事。 崔判官笑道:“是那下人胡口乱言,下官这便命人去掌嘴五十。” “嗯?” 陈磊忽然顿止,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忌讳,使你不敢明言?” “下官不敢!” 崔判官连忙告罪。 迟疑道:“下官也仅知是天堂来人,究竟是哪方大仙,还需回到森罗殿,向我王问询。” 陈磊盯著他看了一会。 无论是天宫,还是地府,但凡涉及到一些隱秘些的东西,人人皆爱弯弯绕绕。 奉行的原则,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看来即便这崔判官明了,他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路无话。 崔判官心知不妥当,开口奉承示好。 只是陈磊不再理会。 寧愿跟方寸山七眾閒敘,也不想再多浪费口舌在这些无益之事上。 回到森罗殿。 “上使辛劳了,请上座歇脚。” 十殿阎王纷纷出迎。 秦广王跟在后头,与那崔判官鬼话小声嘀咕,不知说著什么。 “秦君!” “上使有何事吩咐?” 秦广王快步上来。 陈磊瞥了他一眼。 淡淡道:“本官听说近日有天差下界接人,不知是那位上仙之旧?” “上使在何处听得?” 秦广王疑惑的看向崔判官,只见对方暗暗摇了摇头。 陈磊严肃道:“你只需言明属实即可,至於哪处听来的,毋须深究。” “是是是!上使且先上座,容我慢言之,慢言之!” 秦广王作出请的手势,转即又安排其余座次。 等堂中坐定。 秦广王纠结道:“上使呵!老臣也只知是上差来人,乃出自哪位上仙之命,却未曾问起,未曾问明!” “不说这些个无趣之事哩!上使请用果酒。” “请!” 九殿阎王纷纷开口,举起酒盏敬向陈磊。 “慢!” 陈磊没有动杯,而是看向十王。 “上差来幽冥地府接人,你等不问清详细私自放人,有此律令么?” 淡漠声音不大,却响彻大殿。 那些个鬼將判官两两相覷,满是不解。 十殿阎王那举起的酒盏更是尬在空中。 “这......” 十王皱起眉头。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以往大家都是一话带过,心照不宣。 怎这个新晋三界巡察使如此不晓变通? 上界故旧这种举手之劳,都是老惯例了,谁敢说没有求人的时候? 非得將此事放到明面上,不是得罪人么! 秦广王訕笑道:“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宽谅,我等日后备齐厚礼,亲到仙府赔罪!” “我就明言罢。” 陈磊懒得跟他们打官腔。 “你们暗地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我本不想多管,但此事不行。那道人或与我有些渊源,还请与我言明。” 他的眼神霎时变得冷冽,就差將那句『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说出口了。 大殿气氛瞬时变得凝固。 谁也没料到,这事竟还牵扯到这个极其不好相处的新晋上仙身上。 秦广王犹豫一会,屏去无关人员。 偌大森罗殿只剩十王及陈磊。 斟酌了一会,秦广王步下台来,附耳轻声道出一个“火”。 就在这个火字落地之际,彷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就此一字,他便不愿再多说,似乎那个名字只要完整出口,就会被背后之主知晓。 陈磊皱了皱眉,暗暗思索起来。 天上用火的大仙! 据悉就那么几个哪吒、火德星君、还有就是名誉火神祝融。 太上道君虽也极善用火,可也不只以火著名。 而前者那几个中...... 等等! 陈磊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今日就曾听过一遍。 就在回府的时候,左右侍郎匯报谁来过就有提到。 当时他还有过一丝好奇,自己与火德星君没有任何交际,怎会无缘无故造访。 如今想来,原来问题出在这。 陈磊暗地推演事情脉络。 “我杀的那个道人也是喜爱用火,或许是承继火德星君法脉道统。久不见上贡,火德星君必然会推演详略,知晓自家道统主脉被我灭绝。” “他乃是上三品,有带携门人上天的权力,於是先是派人来幽冥接人上天,然后再亲自来找自己说理,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磊对火德星君没有太多了解,只知其是上三品,乃是天庭现役火神,更是御前近臣。 就这些笼统信息,他就可知晓,此人绝不是好惹之辈。 也难怪十殿阎王会如此忌惮。 看来自己早做防备才是。 搞清楚了背后隱秘,陈磊也不再多待,此番职责就只差查明生死簿涂画情况,就算了结了。 秦广王即命人传唤崔判官。 请陈磊到了偏殿首案,那判官捧来一摞簿子,一一翻开,將悟空消名之处点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没什么好明查的,陈磊也没有心思在这上面,隨意略了几眼。 “上使!” 崔判官声音很小:“若是上仙有什么故旧......” 他朝笔架上瞥了瞥头,又暗戳戳点了点生死簿,意思再明確不过。 担心误解,低著头自顾自说道:“俱是新晋弼马温孙悟空,当时一应为之。” 陈磊冷笑。 合著太白金星所说的好差事,原来是指这个。 自己这五品巡察使,却是到处,便有人想要討好。 陈磊笑眯眯看著他:“意思是说,叫我得了好处,然后將祸源推到我二弟身上?” “甚么......” 崔判官瞪大了双眼。 “弼马......天宫御马监主事大仙是上使二弟?” 陈磊努了努嘴,微笑著点点头。 崔判官手上生死簿缓缓滑落。 啪嗒—— ...... 厚底方头官靴重重踏在奈何桥岔道上。 陈磊將跟隨而来服侍下人屏去。 驻足往桥上看去。 孟婆仍在药石上自顾自揉搓著五顏六色药,揉碎捣烂隨手甩进大瓮里,又顺手朝竹篓上拿起一撮。 忽地感应到什么,她手上动作一僵,缓缓抬头朝桥下看去。 与那浑浊双眼对视剎那。 一股森森冷意蔓上了脊背。 陈磊急忙聚法调息,驱散严寒。 即便修得仙身,仍然抵不住这位老嫗一个抬眸。 陈磊在惊嘆其法力之深令人琢磨不透的同时,对她的来歷更加好奇了。 他一步步踏上奈何桥。 老嫗重新將目光放到了药石上。 “又要轮迴,还是回归人世?” 熟悉的话语再度传来。 “回天宫!” 陈磊话音落下剎那。 孟婆浑浊眼珠猛地一震。 第118章 两家劝和。 离开奈何桥之时。 陈磊脑海仍縈绕著孟婆那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尝试过向其问询自己来歷,究竟是何时到的这方天地,又是何时与之结识。 得到的回答还是那句『回不去了。』 问其自身来歷,为何成了幽冥孟婆,为何三生镜上的她却是个年轻女子。 然而仍旧重复著那句。 看来想要在这个神魂溃散的疯婆子身上,问明自己来歷,无异於对牛弹琴。 可不搞清楚这点,陈磊总觉得不踏实,就像是提线木偶,背后有无数根细线在操纵著自己。 好不容易摸到那一个线头,谁知早已被人切断。 这一刻。 黑暗、未知恐惧包裹著陈磊,那种窒息感由內而生。 离去之际。 陈磊回头深深凝望了那个喃喃自语的孟婆。 看来想搞清楚这一切,先要想办法將其治好。 目前所知的信息,就是其在开天闢地之时就存在,曾经也是天上仙客。 至於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痴痴傻傻,恐怕还要到天上去找。 那十八狱天字牢,他是不打算去了,就那人能硬撼地藏王菩萨,与他前世好像还有什么恩怨,即便去了不说问不问得出什么,恐怕以自身实力,想再出来搞不好要脱一层皮。 陈磊到了个空旷街道,唤出大戟,在无数游魂阴兵目光中,化作流光而去。 ...... 金乌西斜,落霞映红了半边山。 出了幽冥苦境。 阳气重新围拢周身。 那股与泰山之间若有若无共鸣又重新降临。 陈磊总觉自己抬手间,便能將泰山之势化为己用。 念及这是东岳天齐大帝地盘,此前两家又有些恩怨,他没有当即尝试。 等其不在,或是找个好时机,再来看看是不是前世布局给今生留下的宝藏。 陈磊未作停留,踏戟直入南天门。 与先前一样,刚入天门,周遭就传来山呼海啸。 这次陈磊没有了那种欣欣然的感觉。 心思重重之下,低著头快步掠过。 徒留一眾天兵天將楞楞望著远去背影。 陈磊回到通明殿。 先是在门廊处,记录归期。 隨即径上四层,到了张老门庭。 那门吏晓得是自家天师派系,不通报便请入內。 陈磊穿过长廊,隱隱听到里面传来说说笑笑。 进了里间,数目相对之际。 陈磊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但见那玉案上,张老正与对面火德星君聊著什么,而那星君身后侍立者,儼然就是南赡部洲打杀的那名道人。 他现在看起来极其年轻,就似个二十出头小道士,一身法力外露,相对此前可谓是脱胎换骨。 <div> 陈磊看过去时,其亦面无表情看著。 果然如他猜测一般,真的是火德星君。 “正说著哩!人就到了……来,且入座看茶。” 张天师招呼道。 陈磊坐到向南靠近张老一边。 “这是离火天,火部主神火德星君,你见过的。” 张老指著对面赤髯红髮,著青红皂服男子。 其衣袍胸前纹著一只三足金乌,像是活物一般,顺著衣服线条灵活游弋,时而到了肩膀,时而到了背上。 火德星君看了过来,笑著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剎那。 陈磊识海隱隱传来一阵异动。 “星君有一童子,与你有些恩怨,故来找我给你两家化解。”张老向陈磊说明来意。 “孽徒,还不快快拜见陈小友。”火德星君朝身后呵斥道。 “在下刘炎,见过上仙!” 刘炎拱手作揖。 低著个头,看不出面部表情。 即是张老劝和,陈磊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 点了点,以示见过。 转即又听那星君道:“我原本在下界有一道场,收了几个小童,传下道法,便少有再关顾,故而失了管教,不慎衝撞了小友仙眷,险些酿成大错。” “好在小友及时替我管伏,去邪斧正,此番恩情感激不尽!” 星君示下,拱手作礼。 他话语恳切,滴水不漏。 陈磊一时间,竟分不出是真心诚意,还是別有用心。 只得施手还礼道:“星君既如此说,我若再揪著不放,便是小可的不是了。” “欸!” 星君摇头笑道:“哪里!哪里!若小友对之还有怒气未消,我將其交之於你,是打是骂,悉听尊便。” 他伸出两指,点了点刘炎:“小友何时把怒气消了去,我何时再来领回此孽徒。可好?” 陈磊朝张老看了看。 见其轻轻笑了笑,捧起玉杯嘬了一口,嘆道:“好茶!好茶!” 陈磊那还不明白,其这番表现,显然是想看看自己面对这种场面会如何处理。 他不由暗道:“都是一帮老油子!” “说是交给我任打任骂,又说甚么时候气消,再来领回。” “他一个上三品天仙,把自家童儿交给一个五品下官处置,让他人知晓,脸面何存?话里话外意思,不过是给个台阶,你下就得了。” 他確实很想再將这个甚么刘鸟就地打杀,毕竟那些南盐县民眾可以饶恕其不知情,但是这傢伙作为一个有修为的道士,说其看不出自家娘子是人是妖,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只能说其是有意为之,就是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有利益掛鉤,一律斩杀的纯坏种。 其后台火德星君,能作出这番示下之举,无非忌惮他身后那个令人琢磨不透的须菩提祖师,顺道再做番顺水人情给张天师。 祖师只是作为背后那尊灯下佛,熄了灯便就看不见了,真闹大了肯定指望不上。 <div>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双拳,自己那身法力。 显然,目前而言自身实力是不足与这位上三品天仙硬碰硬的。 再有不爽,也只得暂且隱忍。 念及此处,陈磊嗤笑道:“即是星君如此说了,我还有何话可说?” “哈哈哈!” 火德星君大笑。 “小友真是个妙人吶。” “孽障!还不叩谢上仙饶你一条狗命!” 那刘炎纳头就拜:“感激上仙恕小道之罪,在下日后自当虔心修持,再不犯此等恶戒。” 听了这话,陈磊不由心中冷笑,一个坏种,说要日后向好,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孽徒!蠢货!” 火德星君指著刘炎头皮骂咧几句,转即又笑眯眯看著陈磊:“小友心宽肚量,今番孽徒造了孽,他日若遇难处,可来火德殿找我,力所能及定然不辞。” 说罢瞪了刘炎一眼。 “还不起来!” 在其起身之际,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流露刘炎脸上。 陈磊笑著称好,实则心中腹誹道:“刘炎呀刘炎,我只负责將你神魂打散,原谅你的事,下次那拿阴针来缝的勾死人来了,你亲口跟他说罢!” 若不能快意恩仇,成仙的意义何在? 你最好永远躲在火德殿! 刘炎! ...... 第119章 天堂大染坊。 仙雾没膝,茶香未散。 张天师职所,仅剩陈磊及张老二仙。 “不错不错!” 张老呷了一口武夷仙,讚嘆道:“茶不错!人也不错!” “张老何出此言?” “知隱忍是件好事!那火德星君乃属九曜星君,正二品仙职,莫说是你,连我亦惧他三分。” 张天师瞥了眼:“我知你稟性,虽口说一笔勾销,实则你心里还怨著哩!” “今日老夫教你一个天庭为仙之道,此道名叫『浊池青莲』。天庭是个积攒万万岁污浊的浊池,一但深入其中,要么被同化,要么就学那青莲,置污浊而不染。” “你或许不屑於此,然而就以此事为例,你惹怒了那二品正仙,即便忌惮你之背后仙门,明面上不会將你打杀。” “可若是向圣帝諫言,就说你办事利索,乃是屈才,调汝去那北海看守,或是北芦洲镇关,以你这身法力能活几何?即便有些机缘助你逃离此道,若再调你去四大禁地呢?” “若不去,就是有违圣命,九天十地皆容不得你,去了必死无疑,此时若何?即便你背后那师门追究起来,也不过是汝这小辈,命缘浅薄罢了。” 陈磊闻言,暗暗一惊。 北海、北俱芦洲可都不是甚么好地方,前者是北境极寒之境,向来就是藏妖纳魔极凶之地。后者更不必说,乃是四大部洲之中的妖州,出了名的大妖遍地走,恶神漫天游。 也就帝君级別的九天盪魔祖师真武大帝,能够镇关把守。 自己去了莫说是镇关,就是边界游上一圈,怕是都得脱一身皮。 旁人不敢说玉帝会听,可那是正二品大仙,又是以捧杀为名义的话,孰人敢站出来反对? 他確实没想这么多,只想著斩草除根,將这个不安因素儘快剷除,未有细思背后极恐。 照此看来,即便要行事,也要谨慎一些,在確保能躲避神通推演、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再出手。 “谢天师赐教!” 陈磊拱手致谢。 张天师点点头:“知晓厉害便好!你之性情我还是放心的,不似那只泼猴,无法无天。我先前听说,那武曲星君只是叫其去入籙,谁知一言不合就说要掏棒来打。” “换作是其方才站在你这个位置,恐怕我这玉案吶!不知碎成几何咯。” “不过你也毋须太过自怯,你是我推举的人,有什么事大家还是愿意给老夫一个薄面,若是遇到太过分之事......” 张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切记!除恶务尽!” “晚生记住了!” 陈磊拱手笑道。 “好!你去罢!” “诺......” 陈磊转身正將出门之际,忽又被唤住。 “且住!” “张老有何吩咐?” 只见张天师从玉案下缓缓摸出一封册子,封面上赫然写著『及眷疏』三字。 “方才疏漏了此事,你先前不是说有家眷在下界?我特地给你写了一则奏疏,你將家眷姓名入册,由我代你呈上,此事即可成矣!” 陈磊双手接过,翻页一看,里面內容张老已经写好,只差填上些姓名。 薄薄一则奏疏,却有些沉淀之感。 若是没有经过火德星君此事,他此时应该会很欣喜,然后执笔簌簌写下来。 然而现在拿在手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 与其让家眷一同置身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还不如留在下界,经歷过那一事,有当地正神护佑,生命安全倒也不必再忧虑。 起码在他晋升上三品之前,留在下界好过上界。 陈磊拿定主意,將奏疏归置玉案,躬身稽首道: “晚生还是想等到有此能力以后,好护佑家堂。” 张天师点头笑道:“不错!有气概!” “既然作出决定,老夫也不好再言其他。这奏疏我替你先留著,何时改变主意,可隨时找我討去。” “谢天师厚爱!” 陈磊作一礼离去。 ...... 回到三界巡察使职所。 陈磊第一时间屏退左右,焚香点炉以作坐禪掩饰。 意识悄然在识海出现。 那金乌老六此时正愜意躺在碧藕下,学著他先前那般,枕著臂,张著口,只等那灵液滑落。 陈磊轻轻踢了他一脚。 “没看到小爷在......额,你怎么来了?” 老六本来骂骂咧咧的嘴一闭,变得唯唯诺诺。 自从开天以后,其便不再像先前那般大大咧咧,对陈磊呼来喝去的,反而是每次看向他时眼神里总会包藏著些许异样。 就像是某种恐惧。 因此陈磊也总是笑话他,以为多硬气,岂知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此前见到那个火德星君之时,你在害怕什么?”陈磊好奇问道。 “我堂堂上古神灵,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惧怕一个擅火小辈?” 金乌老六嘴还是硬著的。 “果真?” 陈磊呵呵一笑:“此前在方寸山见到祖师,灵霄殿见那玉帝,某只小鸟可是嚇得瑟瑟发抖呢!”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觉怪异,要知道这老六是出了名的嘴硬,见到满天仙佛,即便是金宏寺见到观世音菩萨,都不曾有过惊慌失措。 “呸!” 老六啐了一口。 转即又悻悻道:“一个老儿,一个什么玉帝,我会怕他?尔不问他惧我否?” “砰!” 忽地一声响。 唬得那金乌老六霎时缩著脖子,死死抱著脑袋。 当发现声音是从陈磊嘴巴里出来之后,又恼羞成怒,噌一下站起,昂著小脑袋怒瞪。 他那只到腰高的身形,配合那张白皙可爱的小脸蛋,怎么看怎么滑稽。 陈磊也懒得再逗弄他,笑问道: “我很好奇,为何这个火德星君会令你如此惧怕?” “你也看到了,我与之结下樑子,虽口说化解,他一正二品天仙確实也没有理由就此事揪著我不放。” 顿了顿: “然我总担心其背后那个童儿刘炎会使些坏心眼,毕竟杀身之仇,我不信其能说放就放。” “你將原委一五一十告知与我,也好先做防备不是?” 老六虽说喜爱顽闹,却也知事情严重性。 故不再嘴硬,沉思道:“他身上气息有些奇怪,我嗅到有些老大的味道。” 陈磊皱眉:“火德星君乃是九曜,与太阳星君相近,沾染些金乌气息或不为奇!” “不是这样的!” 老六瞪大了圆溜溜眼珠。 说这话的时候,陈磊敏锐察觉到,老六整个身子在止不住的战慄。 他刚才装过头了。 关於火德星君,他远比陈磊想像中的还要恐惧。 第120章 金乌的恐惧! 缓了一会,老六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思索道: “当日那臭贼后羿將我们兄弟射杀,只留下十弟安然无恙。” “也就是说天上这个仅存的金乌是你十弟,而其身上却是你那死去的大哥气息?” 陈磊抢问道。 老六点了点头。 “老大乃金乌之首,实力最为深厚,连我都看不透。” “有没有可能,他亦如你我一般,你那老大寄存在其体內?” 陈磊反问道。 “不可能!” 老六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明明是老大的味道,却和其融为一体,就像是老大被其炼化了一般!” 陈磊幡然醒悟:“难怪你那么怕他!” 想了想又觉不对。 “当初福禄寿三星就曾跟我说过,金乌一脉自陨落后,除了天上那只,千年以来未再有第二只现过身,就属你一例外。” “怎么现在又跑出来另一个金乌老大,而且天庭万仙还不曾发觉?” 老六摇摇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老大的气息与之完美融为一体,也就我们之间血脉感知,否则我也难以察觉。” 对了! 陈磊忽而嗅到一股莫名危机感。 在蓬莱仙岛,三仙就曾感知到他身上的金乌。 加之身怀金乌一事恐怕在天宫早已人尽皆知,故而他才有意儘量不借用金乌力量,以求淡化这个印象。 也就是说,法力更为高强的火德星君即便不知道这则消息,跟自己接触的剎那也已经知晓。 照老六的话来说,他极有可能掌握某种能够完美炼化金乌的神通法术。 换位思考。 若是自己在掌握这种神通情况下,又恰巧遇见另一只金乌。 那么只有两种结果。 一、彰显君子之风,视而不见,且儘量避免与之接触,以免贪念起。 二、怀璧有罪,想办法与之接触,静待时机,杀人夺宝! 陈磊霎时大惊。 推演的两种结果,其二正好吻合。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南盐县之事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下意识看向老六,其眼中亦是满满的恐惧。 连老大都能炼化,他那丝仅存的自傲早已被震慑得荡然全无。 老六紧张看向陈磊,小声恳求道:“我与你共患难,今时得势莫要卖友求荣!” 陈磊不安的心被他逗得噗呲一笑。 啪—— 大巴掌盖在小小脑袋上。 陈磊笑骂道:“我何时做过那忘恩负义、卖友求荣之辈?” “蝇头小利面前自是不会,面对极大诱惑,那就不清楚了!” 老六满是惊恐的眼神中夹杂著迷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磊嗤笑一声。 满是不屑。 坐到金乌身旁,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际。 温柔道:“我很討厌被人算计,我一直以来的想法,要么就面对面干一场,即便是输了我也认。” “你放宽心罢!” “莫说他一个正二品上仙,就是那太上道祖来了,我也不会轻易把你交出来。” “谢谢!”金乌眼珠微微颤动。 “若是道祖许我个玉帝做做,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金乌:??? “你......” “还说你不是卖友求荣之徒?呔!贼子看打!” 老六小小拳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慢打!慢打!你这呆瓜,当了玉帝,我再传命詔你回来哩。” “这还差不多!” ...... 从识海出来以后。 陈磊对实力追求,愈发迫切。 关於火德星君的猜想,就似一道悬在头顶的九霄雷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乍响,將自己一切轰击粉碎。 要儘快做些准备! 陈磊翻开詔命册,在幽冥一行指派任务下栏,挥笔写下『经查如实』著上大名,即唤左右进来,將詔册呈上文司。 临了吩咐道:“老爷要去三十三重天一趟,你去替我办下手续。” “诺!” 左右领命而出。 一柱香之后。 一道人影悄然出了通明殿,扶摇直上。 径过十二重天,正欲登天之际,忽见两道身影拉拉扯扯直往斗牛宫而去,从其身上星宿服饰,陈磊判断出这两个应当是二十八星宿之二。 他本不欲理会,却不想二人先把他叫住。 “仙友止步,你且来评评理!” 等陈磊靠近,二人看清服饰,恍悟道:“你就是那个新晋三界巡察使?叫陈什么来著?” 二十八星宿乃属正四品,按照礼仪陈磊只得称小。 “正是下官陈磊,不知二位上仙唤在下何事?” 头上长著一个金角那位自称是“亢金龙”,又指了身旁那位青脸长嘴的:“这是奎木狼。” “原来是东方、西方二位星宿,小道有礼了!”陈磊拱拱手。 他暗暗瞥了二位一眼,这两个可是老熟人呀! 虽是第一次碰面,可陈磊却熟知这二位的故事,西游记里前者帮悟空撬开黄眉老怪金饶,后者则是成了八十一难其一,被悟空夺了玲瓏內丹。 “不必多礼!”亢金龙拉著陈磊手臂,指著对面奎木狼: “他有一把天庭赠予的蘸钢刀,乃是经由太上道祖打造,他说自家宝贝无坚不破。我头上这只苍角,乃我集东方金母之气凝炼而成,也属无坚不破。” “来,你来评评理,我两家谁的宝贝更胜一筹?” 话语间,奎木狼亮出手里一把金刀,叫道:“自是我家宝贝比汝更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放屁!” 亢金龙嗔道:“我这苍角往底下一戳,天也能戳个窟窿,自是我家宝贝为胜。” 看著二人吵闹不休。 陈磊轻轻颳了刮那把金刀,又摸了摸苍角。 在二人疑惑目光中,嘿嘿一笑:“二位若想爭个孰优孰劣,恐怕爭上个百年,也难辨明。” “但比更利,也是一家之谈,我看这样,既然你二家都说自己宝贝更优,不妨拿你这角去碰他刀,谁输谁嬴,不就明了?” “仙友所言极是!”亢金龙恍悟道。 在一阵哐哐噹噹的碰撞声中。 陈磊悄然离开。 到了三十三重离恨天。 目光所及处,白茫茫一片仙雾,雾里若隱若现著阵阵彩霞金光。 走到近处,一座台基由七彩琉璃砌成,顶坐玉砖金瓦宫廷大殿赫然显现,宫门匾上『兜率宫』三个大字。 “来者通名!” 宫门下,两个身著道袍总角门童喝道。 陈磊急步近前,拱手施礼:“仙童,我乃三界巡察使陈磊,前来拜见太上道祖!” 那门童闻言,上下打量著,眉头渐渐蹙起:“你就是那个狂徒?” “爷爷不在,他日再来!” 两个门童挥了挥道袍,语气极其不耐烦。 陈磊愣了愣,他自觉未成惹怒过道祖,与之道童也无纠葛,实在不解为何如此不待见。 “去去去!閒杂人等切莫在此久留。” 门童见人不走,呵斥道。 得! 还被归为閒杂人等。 陈磊摇头道:“既如此,他人再来叨扰。” 说罢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小声絮叨。 “就他还想见爷爷?” “是也!再来几次,还是不在!” 驻足、回首。 恢弘大殿下,是嘲笑与戏弄的目光。 这一刻,南盐县强压下去的躁动心猿,在心台擂鼓叫阵。 咚咚咚—— 鼓声阵阵。 一抹不易察觉的猩红自陈磊眼角蔓延。 “童儿!休得胡闹!” “还不快请道友进来?” 恢宏声音从大殿震盪而出。 陈磊眼中那抹猩红,在这道柔缓的声音中,悄然褪去。 第121章 太上道祖。 话说那仙童领著人进了兜率天宫。 这种至高殿宇,陈磊也是第一次来,自是新奇得紧。 不时看看那头顶崑崙玉,脚下白玉砖,身侧高墙那是龙凤腾飞,玄鹤翱翔。 这般场景,即便是在凌霄殿亦不曾见过。 他此刻就像是乡巴佬进城,心头那是直道:“所谓神仙莫过於此!” 一如在原来那个世界,第一次进了那霓虹璀璨、高楼林立的都市。 心里想的,无非是几时得上这么一间棲身之所。 “莫乱观瞧,若是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教你带著眼睛进来,瞎著眼出去!” 那门童把著路,口中说不尽的鄙夷。 陈磊瞥了他一眼,也不搭话,默默跟在后头。 这廝嘴这么臭,也就得亏是在道祖这,若是到了外界,没有道祖门童这层身份庇佑,活不过一集。 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內庭,转到一座探出云烟的小亭,从庭前高阶上隱隱能看见里面观景台端坐著一个仙风道骨老道,一左一右分別侍立著道童。 那门童快步进去,高唱道:“爷爷,人带到了。” “好!你下去罢!” 转眼便见那门童復命而出,临走狠狠瞪了陈磊一眼。 “道友即到门前,何不进来一坐?” 里面传来一道祥和声音。 陈磊高声称是,进亭前抬头看了一眼,见那廊下匾上刻著『静心台』三字。 到了身前,这才看清道祖容貌,见其头戴紫金八卦冠,上缀阴阳明珠;身著素罗八卦衣,道韵隨身;腰束双环玉带,足踏云履,仙光护体,威仪自生。 此时正朝来人微微顎首浅笑。 “即见道祖,为何不拜?”那一左一右道童呵斥道。 “欸!”太上老君摆摆手:“童儿休得无礼,他是那另闢一道之人,也称上一声祖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一般人家对你讚誉,要么是调侃,要么確实是欣赏。然而二者无论哪种,都足以令陈磊惶恐不已,特別是对方还是这个世界的至高。 情知失了礼数,陈磊急忙作揖行拜:“小辈陈磊,见过太上道祖!” “初见道祖天顏,感为天人也,情不自己,一时忘了行参拜之礼,还望恕罪。” 道祖摇头笑道:“何来之罪?道友莫要与老夫这两个不懂事的童儿一般计较。” “当初在灵霄殿,道友辟道之时,老道就曾见过你。果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见过我? 陈磊闻言先是一愣,转即想到太上道祖法力无穷,或许与那三生镜一般,有什么妙法能彰显出自己所在。 隨即恭敬道:“道祖过誉了,小可乃是撞巧为之罢了!” “大道三千条,开闢者哪个不是撞巧而为?” 道祖抚须笑道,隨即指定面前一个蒲团:“坐!” 陈磊整衣言谢,端坐蒲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道祖转即又命童儿去奉茶来,趁著人刚下去,挡嘴小声道:“这金角银角乃老道隨侍童儿,跟我已久,养了些刁蛮锐气。” “有时吶!连老道也不放在眼里哩!若是当面说他,他就恼了。” 看著这位至高道祖,甚至还悄悄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陈磊是懵逼又懵逼。 我在哪?此人是谁? 他忽然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看起来就慈祥亲切,甚至还背后蛐蛐自己徒儿的老头,竟是那位开天的太上道祖。 “是我没睡醒?还是他没睡醒?还是说这老头修至返璞归真了?” 一个个疑问涌现在陈磊脑海。 但不得不说,经由这一遭,陈磊最初面对道祖时的巨大心理压力,消散了很多,甚至还觉得对方很是亲切。 若这时,对方再问自己那么一句,这一路苦不苦?他甚至会忍不住將一肚子苦水直往外吐。 “你这一路,苦么?” 安静亭阁,冷不丁响起一句声音。 陈磊发誓,这话绝对不是自己说的。 是对面这个...... 看著道祖认真严肃看向自己,陈磊一时埡口了。 在这个老......额,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博古通今、教化眾生、超脱凡俗的老君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这一刻,他有种被人看穿,裸露人前的感觉。 “哈哈哈!” 道祖抚须大笑:“不是道友教老夫问的么?怎又不答?” “道祖羞煞晚辈也!” 陈磊摇头苦笑。 索性放空心神,什么都不想。 也不知是因为在道祖身旁,道韵加持,还是放空心神,天人合一的原因,陈磊忽然发觉自己对自然万物的大道感知更加贴切了。 此时只是静静坐著,便能明显感知到风势流动,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空气中躁动的火元素。 陈磊闭上眼睛,顺著暴躁流火,神魂游离在兜率宫。 他先是看到了凉亭上坐著的道祖和自己,隨风而去掠过一层飞檐,他看到了端著玉壶往静心台而来的金角银角,二人附耳低语,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在那捂嘴嬉笑。 隨风再去,来到了流火源头,空气中飞絮著火点愈发密集,风囂很快钻入阁间,里面的布局清晰明朗,那是一间炼丹阁,堂中坐落著一个硕大炼丹炉,炉子周遭十二个方位围拢著一群阴神、阳神。 从其身上服饰,所站方位,陈磊能够判断出,这就是那六丁六甲。 隨著他们口齿一张一合间,炉底火焰极速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炉口匯入。 驀地。 其中腰悬葫芦甲神陡然睁眼。 “何人胆敢窥视?” 话音落,陈磊脑海画面瞬间模糊不清,就像是信號被忽然掐断。 他猛然睁眼,对面是笑呵呵的老头。 “在下一时失神,闯了道祖炼丹阁,死罪!死罪!”陈磊急忙叩首请罪。 “无妨!无妨!”太上老君摆摆手。 令陈磊倍感意外的是,那股自然感知还未消失。 当风拂过指尖剎那,他轻轻一捏,捕捉到一股风。 那风团似水中捞起鱼虾一般,在两指之间乱窜,陈磊朝亭外云海轻轻一弹,那抹清风忽喇一下极速没入云海,转即將周围数丈云烟盪开。 这是? 陈磊欣喜望向自己的杰作。 “摄风之术。” 太上道祖抚须笑道。 陈磊此时哪还不明白,连忙叩头拜谢:“谢道祖赐法!” “哪里!哪里!乃你自个领悟之法,与老道何干?” “若无道祖法韵,晚辈又岂能领悟?” 道祖摇摇头:“你这摄风之术,非依託老夫道韵而生,天上地下独你一档哩!” “道祖何出此言?” “別个若需招风,须掐诀念咒,风自巽位而来,你这摄风则不同,乃是摄自然之风为己用。怎不是独你一人?” 还有这种说法? 陈磊有些惊讶。 “莫非道祖亦使招风,而非摄风?” 道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老夫两者皆可!” “那又说独......” 陈磊住口了。 合著老傢伙在跟自己炫技呢! 普天下都称人。 他是道! 第122章 亘古隱秘。 当金角银角端著玉盏进来时。 方才还在说说笑笑的道祖脸色风云突变,眨眼间已恢復那副风轻云淡、縹緲世外的高人模样。 这番技艺又给陈磊上了一课。 见过变脸快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快的呀!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见道祖趁著童儿奉茶之际,悄然朝陈磊暗暗点了点头。 陈磊脸上那叫一个精彩。 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不易靠得太近的,近了就不美了。 茶喝三岔,陈磊想起这次来找道祖的重点。 隨即恭敬道:“晚辈来此,实则还有一事相求。”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眉心点著金点的童儿嗤笑一声,嗔道:“你这廝,空手而来就算了,谁家正经人初次逢面,就开口求事的?” 陈磊回头,看向另一个童子,其眉心点的是银点,暗道:“说话的应当就是金角了。” 当然,他也未因此话恼怒,毕竟人家说得对,自己空手而来,又是初次见面,却是不应该开这口。 他本来也只是想著有枣没枣打三桿,只是没料到道祖与自己所想像中的形象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於是就生了得寸进尺之心了。 正当告罪之际,见那道祖皱起眉头,呵斥道: “童儿,你一修行之人,开口就言俗事,也不知是何处学来的?” “人家不上门求事,难不成来望老?” 那金角被道祖说了一道,悻悻退到旁身低著头。 “此事不怪小童,却是在下不懂事节,只是乍到仙宫,也无一物称个好,道个宝,实在身上摸不出个值钱家当!”陈磊摇头道出苦衷。 “道友將笑来!毋须理会童儿狂言,老夫宫中又不缺你一宝贝,何须这等人事?” 道祖隨即问道:“不知来求何事?” 陈磊正欲开口,忽地那金角又抬头瞪了一眼,道祖右侧那银角亦是直勾勾盯著。 仿佛在咬牙切齿对著他说道:“说呀!说出来就打死!” 陈磊不由得斟酌起来。 他实在不愿得罪这两人,倒也不是怕了他们,毕竟怎说都是道祖身边的服侍童儿,得罪了有害无益。 若是没经过火德星君那事,他或许会等下次。 也正因如此,虱多了不怕痒,得罪就得罪罢,也不差这两个了。 他正色道:“晚辈有一钟,此前渡劫时被天雷打碎,此宝护佑我多时,不愿就此废弃,然又苦无修復之道。” “久闻道祖擅於此道,九天十地排得上號的法宝神兵多半出於兜率宫,故来请教。” 道祖点头:“既有此心,拿来我看!” 陈磊摇了摇头:“此宝存於晚辈识海,拿不出来。” 那金角银角听了,鬆了口气:“即拿不出来,如何给你修补?且先回去罢,待何时拿得出来,再来问法。” “嗯?” 道祖皱眉,看向二童:“还不下去?” “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金角银角见道祖发怒,灰溜溜退下了。 看著两道退到亭下站立的身影,陈磊不由得心头暗起波澜:“也就道祖能容忍他们,换作他处,就这般主僕不分,少说得掌嘴五十。” 正想著,只听那道祖说道:“即拿不出来,可有来头?” 来头? 陈磊斟酌起来,要不要將原委告知道祖? 转念一想,既然求人,又暗藏顾忌,属实不应该。 “乃是晚辈偶然从幽冥所得,原本是叫丧魂钟,因一道音律存於识海,与之相合,阴差阳错之下便存於识海內。” “同时亦是变了模样,原本是一金钟,到了识海便成了古朴铜钟,平日也唤將不出来,只约到危机时刻,自发显现护体。” 陈磊將经过简要说明。 道祖沉思一阵,悠悠道:“如此说来,想是那镇魂钟哩!” “此宝也有些来歷,不知道友可听过天弃者?” 天弃者? 陈磊闻言大惊。 怎么会不知道,他自己就是天弃者,怎么忽然又牵扯到天弃者身上了。 正想著,道祖继续说道:“这是天地隱秘了,不过即然你也是天弃者,便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话说那亘古年间,这方天地迎来了第一个天弃者,天弃天弃,顾名思义,为天道所不容者。此人应当百年寿终,谁知亦如你这般天资决绝。” “入世十年便领悟大道法则,入世二十年以一天地棋盘入道,另开天门,显化世界。一时间,天弃者之名震烁古今,传闻其除了这天地棋盘,还炼化一柄阴阳剑,一方镇魂钟。” “当时那天还不是老夫开的哩!是由盘古所开,又因天道无损,故而降下天劫亦非今可比,乃是十二道紫霄雷霆。” “然这天弃者亦非今比,其一手持阴阳剑,一手托天地棋盘,头悬镇魂钟,便就杀穿了十二道天雷,截取天道气韵,一时间紫气外泄,天道失衡,造成了万世再难出圣人的局面。” “此举亦使其遭受了天道反噬,法力受损,经由此机,九天十地万世仙本就难容他,故就群起而攻之。” “那一战,打得宇宙崩裂,神州破损,一分为四份,便是今时四大部洲,而其那阴阳剑、镇魂钟亦在那一战中打碎。” “只是不知为何,又落到了幽冥,转即到了你的手上。” 陈磊听完毛骨悚然,他只是单纯想来修下镇魂钟,未曾想听到了如此隱秘。 同时又为那天弃者震烁古今的壮举震惊得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这是他时隔数十年,再次听到关於第一个天弃者的信息。 而且这次从道祖口中得知的信息更为全面。 只是听一听,便令人心潮澎湃,这才是天弃者呀! 天弃者当如是也! 什么天道,哪家圣人,不服就干。 等等! 陈磊忽然想起一事,当初金乌开玩笑似的那个话,原来是真的,他虚夸的部分,只是自己那部分罢了! “那后来呢?那天弃者陨落了么!?” 道祖摇摇头:“那一战后,天弃者不知所踪,世上再无显跡,其旧部也被流放四大禁区。” 照道祖所说,陈磊当初在金乌意识內所看到那幕,应该就是那名天弃者显化之时留下的痕跡了。 毕竟一道意识都能穿透虚空,可想而知其人全部实力,那是何种恐怖境界。 “那天弃者叫何姓名?” “不知矣!恐怕早已被天道抹去!” 陈磊闻言再次一惊。 连名字都要抹去! 嘶! 见道祖忽然笑了笑。 陈磊不由心奇。 只听其悠悠道:“此前不久,那个天地棋盘就曾显化了哩!” “在何处显化?” “在你头顶!” 什么? 也就是说,当时给他抹去天道感知的,原来是天地棋盘,那也难怪了。 难道,真的是祖师? 那个天弃者真的是须菩提祖师? “不是他!” 额...... 陈磊忘了,道祖能知他心声。 接著,便听到了。 “那个棋盘应该和你这镇魂钟类似,只是碎片残影,不过那天地棋盘相对而言,较为完好。” “你这镇魂钟才是彻底的一道残影。” “只是残影么?” 陈磊恍悟,难怪只能存在识海,却拿不出来。 “那该如何修復?” “或集齐残片,或......” 道祖接下来的话没有明说。 残片? 陈磊忽然想起,自己从泰山脚下捡来那枚古铜片,当时他见法不能侵,心知或是宝贝,就收了起来。 “是这个么?” 陈磊从袖口掏出那块古铜片。 从道祖微微亮了亮的眼眸中。 他知道了答案...... 第123章 修復镇魂钟。 “道友果是福缘机至!此铁正是那镇魂钟之残片。” 道祖把玩著古铜片,轻轻一拋,悬浮空中。 他指尖凝法一弹,接触到铜片剎那,被迅速弹开。 轰隆—— 那米粒大小的法力气团,侧方向弹开到万丈外,方圆百里云烟轰然盪散。 陈磊被这一幕深深震住。 隨手一弹就有如此威能,道祖一身法力果然深不可测。 接著便听对方呵呵笑道:“此乃混沌母铁,乃是天地开闢前的母铁,自是可隔绝后世法,故也是炼製护身法宝的极佳材料。” 陈磊恍悟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难怪我当日曾想聚法摄起,却法不能侵。合著是今朝的剑,自是斩不了前朝的官。” 他对镇魂钟愈发好奇起来。 若是得到完整的镇魂钟,恐怕连一个念头都能隔绝,到那时哪里还怕別的大能探查自己的心想。 “哈哈哈!” 道祖抚须大笑。 “此番高论確实有些奇思妙想。” 顿了顿,问道:“不知此铁何处得来?” “亦是偶然去幽冥寻访,在泰山脚下所得。”陈磊如实说道。 “嗯!” 道祖点点头:“钟魂即在幽冥,其残身散落在泰山亦合情合理。” “你既有此机缘,老夫自当成人之美,且隨我来罢!” 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陈磊拱手言谢,紧忙跟上。 出了庭院,雾里几个来去,须臾间到了一间约莫有九层上下、飞檐斜瓦的楼阁。 门匾高掛『炼丹阁』三字,原来竟是陈磊神游之时,偶然闯入的丹房。 “见过老爷!” 一进门,那六丁六甲手上活计未停,只是出声恭迎。 道祖轻轻顎首,指向身旁陈磊:“这是三界巡察使陈小友,你等此前见过。” 为首那名甲神恍悟道:“原来是老爷贵客,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是我擅闯才是!”陈磊拱手笑了笑。 几人简单见过,道祖拉著陈磊靠近那座高约丈余的炼丹炉,到了炉底抬头上望,堪堪到半腰。 道祖笑道:“俗话说:『火中来,火里去,千锤百炼方才器。』修补宝贝,与那炼製法宝兵器同理,有相应材料,还需相应之火方可。” “然你那镇魂钟又与常不同,魂与器二者相离,则须先行修补魂体,后续方可粘连器身。” 陈磊静静听著,不时点头。 道祖接著又道:“我这六丁六甲,乃是一阴一阳,那魂体属阴器,不能沾阳火,故而只可用六丁之火。” “老夫这有火,可那魂器又不出体,我亦拿其无可奈何。” 陈磊微微皱眉。 道祖既然带他来,想必是有办法能够修补的。 他隨即叩请道:“请道祖指点迷津!” 道祖点头,附耳轻声解释起来。 原来,炼就魂器也有些讲究,魂器不出体,道祖也只能从旁指导,而修补的关键就是,以身为炉鼎,驱六丁火入体,但此火又专攻神魂,一般人难以消受,最终只会器成人亡。 所以这里就要用到一个技巧,由於六丁神乃是依八卦六位,去除乾、坤天地口,分位站立,由於此火乃是阴火,故而阳弱,火起之时,只乾、震、坎、艮四方位留有生路。 由於去了乾位,故而只剩震坎艮,人体既非死物,所以也不像丹炉一般,六个方位瞬息变化。 除非精通八卦变化原理,否则即便知晓生路,也难躲过。 一个时辰后。 临时恶补了一番八卦变化之机的陈磊端坐炉基上,六位丁神分开站立。 在他点头示意下,六神口中念念有词,噗地一下六团阴火钻入囟门。 一股神魂被灼烧的刺痛感,瞬间席捲全身。 陈磊紧忙屏息凝神,连同识海。 按道祖所教与的引导之法,將阴火引入镇魂钟所在。 別看这镇魂钟碎成蛛网裂痕,可当六丁之火匯入瞬间,仍是將其弹开,一缕不得寸进。 隨著时间推移,六丁神头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汗水。 反观陈磊在借著震坎艮三个方位躲避下,虽觉神魂在寸寸灼烧,可仍是强行扛住了。 一个时辰后,陈磊额头也渐渐沁出汗水。 那六丁火在不断灼烧下,终於找到镇魂钟破绽之机,噗地一下,钻了一缕进入钟身裂缝。 同一时间,全部六丁火往那个破开的小口钻。 剎那间,如同开闸放水,一泄而入。 八卦方位息息变化。 陈磊只得在一边引导阴火煅烧镇魂钟的同时,一边朝著变化后的震坎艮三位腾挪闪躲。 很快,镇魂钟身蛛网状裂痕,有了变化。 最初突破口周围裂块,在缓缓相连拼接。 咔咔—— 两片分离的碎块拼接一起,看起来严丝合缝。 “成了!” 陈磊心中难掩喜悦。 即便在阴火灼烧下,他的神魂已经羸弱不堪,萎靡至极,可此刻仍是为之振奋。 又过了半个时辰。 镇魂钟上裂纹已经融合半数。 而体外那六丁神可顶不住了。 其中一位眼神逐渐游离,火势愈发稀淡,头一倾眼看就要倒下去。 道祖眼疾手快,在其倒下之际,弹了一缕灵力进其体內。 那丁神隨即又满血復活,火势重新匯入。 已过半日。 滴答! 陈磊头上汗水如雨如泉,滴滴滑落。 他脸上因痛苦而扭曲,远远看去似一圈皱麻。 那六丁神也不好受,若非道祖在旁,灵力供应不断,怕是早已不知轮迴了几世。 眼看最后一条裂痕久久不能粘连,陈磊心里焦急不安,他明知此时已几乎到了极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百息!再忍百息!” 陈磊咬牙切齿道。 隨著时间缓缓流逝。 眼看希望越来越渺小。 “给我成!” 陈磊不甘咆哮。 若是此时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下次恐怕只能从头再来,这种神魂灼烧,似千刀万砍的痛苦,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三息、 二息、 就在陈磊即將放弃之际,那一条迟迟无法粘连的缝隙有了一丝变化。 一息...... 六丁神几乎在同一时间,立刻收手。 那股全身失力感,迫使六神往后一跌,阵阵喘息。 “失败了么?” 有人惋惜道。 阴火与他们意识相连,他们自然知道,在收手之前,那条缝隙在缓缓粘连。 或许再等上个三息、五息,就能完全合缝,只是等不了了,再持续下去,恐怕结果就是钟成人亡。 唉! 一声声嘆息。 亲自参与修復的六神,自然是很想看看自己的杰作,无奈机不逢时呀! 就在眾人惋惜之际。 一道古老钟鸣,似跨越亘古,自光阴长河而来。 嗡—— 镇魂钟虚影显化而出。 古老旋律縈绕大殿。 第124章 一言之失。 “恭喜仙友!恭喜仙友!” 眾人脸上笑意盈盈。 陈磊朝六丁神一一拱手谢过。 虽说兜率宫有些童儿对他不怎待见,但这六神即便有前番擅闯不快,亦是很快揭过,更是势终竭力相助自己,他自是满怀感激。 转即又来到道祖身旁,作揖叩谢道: “感道祖大恩,小可万不敢忘!” 道祖只是浅浅笑了笑。 “那碎片成未成?” “成矣!” 陈磊满心欢喜。 此时那镇魂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与他的意识连结在一起。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变化。 陈磊心想即动,摊掌召唤镇魂钟。 驀地,一块碎片悬浮於掌。 顺著那块碎片,有了一个更惊奇的发现。 那就是,他手掌中竟印著那钟身的某一处字符。 就像是深深烙印在了皮肉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摊掌一看,上面也有,不过看字符应该是属於另外一处。 陈磊思绪回到先前最后一刻。 当六丁神收手时,明明就差那么几息,就成功了,面对这种失败局面,他一股极其不甘的念头涌了上来。 下意识伸出双手按住钟身,倾泄一身法力於钟,不知是法力加持还是什么,在阴火消失的剎那间,那条缝隙以迅雷之速黏合。 也在同一时间,那块碎片显化而出,静静贴在了原来属於它的位置。 “莫非这字符,就是那时候印上去的?”陈磊只能如是想到。 隨即他又將目光放到了镇魂钟碎片上,意念一动,碎片又復归钟魂。 “却是奇妙!” 陈磊不由感嘆道。 这镇魂钟还未修復钟身,仅是一片碎片就能听由自己使唤了。 想必若是集齐碎片,便能成矣! 陈磊甚至能想到完整的镇魂钟是多么的震慑天地了。 只是刚得意没多久,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钟魂修復起来倒也不难,难的是这钟身。”道祖摇头笑道。 “这碎片既能自行归附钟魂,若是集齐全部,岂非便能自发成型?”陈磊说出心中所想。 岂料换来道祖哈哈大笑。 “身为魂引,自是应有之事,可也只是吸附於表,一经召唤出来不过一堆碎片,如何能用?” “照此说来,即便集齐了碎片,也还须另行修復钟身?” 道祖点点头:“难的就属此了,那钟身乃由一块混沌母铁打造,若整还易些,可想化零为整却难!” 听了这话,陈磊心中已有猜测:“莫非是因此铁万法不侵,故而即便集齐也无从下手?” 道祖微微顎首:“小友却是悟性极佳,不错!那钟魂乃钟之灵,无有实体,自然可用六丁之火塑身。” “可这钟身,却难咯!” “金乌之火亦不可塑身么?”陈磊问道。 道祖摇了摇头。 陈磊这下也泛起了难,照此说来,岂非集齐了碎片也无用? 他瞥向道祖,心道:“这老傢伙也只是说难,也未成说不可为之,不妨再问其一问。” 不等他开口呢,道祖已听到心意,抚须大笑道: “你这滑头,也是討巧捉机之辈。” “却是有法可塑,只是须借用外物?” 陈磊这下尷尬了。 还好道祖没有计较他方才的言语不敬。 於是恭敬叩拜,虔心问道:“还请道祖明示!” 道祖摇了摇头。 “这些外物皆属禁区之物,不是你现在可涉及的。” “等你集齐那些碎片,功成圆满再言其他罢!” “是晚辈贪进了!”陈磊拱手道。 道祖摆摆手:“外面有人找你,且去罢!” “找我?”陈磊有些讶异。 竟找到道祖这里来了! 悟空又惹事了? “一言之失!” ...... 出了兜率宫。 陈磊脑中仍縈绕著道祖最后说的话。 一言之失? 他不由得暗自思索,是哪里说错了话。 “小友!这里来!” 忽地,白玉槛下传来呼唤。 陈磊快步上去,当看清来人,暗暗一惊,急忙拱手朝礼道: “晚辈拜见太白上仙!” 太白金星呵呵笑道:“小友可让老朽一通好找呀!陛下传唤你,且隨我来!” 去往凌霄殿路上。 陈磊看向身旁金星。 方才看见来人是其时,他心里就暗起波澜。 要知道,太白乃是玉帝近臣,所言所行多半代表著玉帝的意思。 故而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事恐怕是闹到了灵霄。 “老仙长!不知陛下唤集在下,所谓何事?” “是奖是罚,也好教晚辈心里有个底不是?” 陈磊笑嘻嘻问道。 那金星撇头深深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笑道: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乃是些纠纷,等见了圣顏,你便承认悔过就是!” 金星明显是有意指点。 陈磊自是听出了:“谢老仙长指点!” 同时,他心里不由得暗想。 让自己承认悔过,那就意味著不是悟空了。 到底是什么事? 莫非火德星君! 也好在那金星听不到陈磊心中所想,否则恐怕亦会惊掉下巴。 这位看起来老老实实,知书达理的晚辈,竟刚登天没多久,就与二品上仙產生纠葛了? ...... 一快一慢两阵脚步,相继迴荡在宏伟大殿。 到了御前。 陈磊终於知晓什么叫一言之失了。 只见那玉阶下,跪伏著两道身影,一人头上包的严严实实,一人手臂包成麻。 正是那十二重天,斗牛宫前所遇见的亢金龙、奎木狼。 到了前头,两侧数道此前未见过的身影,投来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其中三人穿著与亢金龙类似,乃是属东方星宿,另三人则是与奎木狼类似,乃属西方星宿。 “陛下!老臣已將人带到了。” 太白金星近前朝礼道。 “拜见陛下!”陈磊亦伏拜朝礼。 一阵帘珠晃动,接著便听了玉帝声音。 “陈磊,可知朕唤你前来,何事也?” “臣知晓!” 陈磊不否认。 “先前径拜三十三重天,过处遇见东西二位星宿,起了些爭执,臣便出一言以化解。” “化解!有你如此化解的么?” 那堂下几位星宿怒斥道。 底下霎时议论纷纷。 “眾爱卿,陈磊乍到天堂,不通情理,且先宽恕他罪。” 玉帝声音一出,大殿復归平静。 “陈磊。” “臣在!” “那斗牛宫眾爱卿来告,说你怂恿这二人赌斗,使之为分输贏,杀红了眼,將斗牛宫外墙撞塌一方,可属实么?” 墙都干塌了? 陈磊有些被震惊到了。 他当时也只是玩心大起,以为二人最多就打上一架,然后斗了斗嘴,没成想闹这么大。 难怪上呈天听! “有此事!” 陈磊记得太白金星嘱咐。 “臣知罪!臣当时只想出一言以解,便想让二星以角对刀,比上一比,想著不消一刻便就事了。故未停留,径上了兜率宫望老!” “望老望老!你去望你的老,何故如此多事?” 那两侧东西二方的星宿仍是嘴上不饶人。 又听一阵珠帘响动。 “如此说来,这陈磊也算是好心办坏事,乃是失言耳!” “眾爱卿便宽恕他这一回。” 那满堂仙家急忙谢恩。 “谢陛下!” 陈磊叩拜道。 “你先且慢谢我!此事虽不严惩於你,但那斗牛宫塌墙亦是属实。” “便命你与金木二星去那工干官张、鲁二班处,领材运料,与之修缮妥当!” “臣谢恩!” 退朝后,陈磊跟著两个伤员身后,去工干司报导。 第125章 搬砖道人。 刚出凌霄殿。 陈磊被一把拉到避风转角。 他被盯得直发毛。 “二位星宿,我......” 奎木狼、亢金龙一左一右挟著陈磊,周遭观瞧,確定无人,继续恶狠狠盯著他: “贤弟之计甚妙,且看我二人谁输谁贏?” “啊!”陈磊愣了愣。 还以为要找自己麻烦呢。 结果这两个直到现在还在纠结输贏问题,仿佛这小小惩罚根本没输贏来得重要。 经由先前一事,他现在也不敢隨意开口。 斟酌道:“不知二位为何如此纠结於输贏?” 二星宿正欲解释,忽地又见那御前护法真神王灵官与雷部张、陶二帅自二门而出,临走朝这边凝望一眼。 他两个心里有些怵这个护法神,不敢再久留,悻悻地领著陈磊往工干司去。 路上,这个出言,那个附嘴,將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原来,斗牛宫二十八星宿在此之前,就爆发过长达数月的首位之爭,话又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这短短数月,人间已是百年事。 人间占卜、历法、节气等又多以观测星宿东升西去为准,那期间星宿不稳,导致人间经歷了长达百年礼崩乐坏、动盪不安的黑暗时期。 最后在斗姆元君调和下,以日出东方日落西方为基准,將日出以后定为东方苍龙七宿为主、北方玄武七宿为辅;日落后,西方白虎七宿为主,南方朱雀七宿为辅。各占半日首位,將纷爭化解,恢復秩序。 又因歷来就有纷爭,分立高下的胜负种子已经种下。 故而这二人才会如此关注於输贏。 看著二人还在为各自脸面爭论不休,陈磊摇头道:“若非要爭出输贏,怕是把那凌霄殿撞塌也分不出来。” “依贤弟之见,又当如何?”亢、奎齐声问道。 陈磊没有当即作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二位星宿可知世上何物最坚?” “最坚?常听过九天陨铁乃世上极坚之物,若论坚,莫过於此也!”亢金龙思索道。 “胡说!明明是北海之心最为坚固。”奎木狼嗔道。 “你才胡说!你才胡说!” 那两个又因坚固之物爭得急头红脸。 “非也!”陈磊呵呵一笑道。 二仙齐头看向他:“那你说何物最坚?” “心最坚!” “何出此言?” “岂不闻道祖曾言:『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修道尤贵志坚心定。』故而心乃最为坚固恆守之物。” “道祖还曾有过这番高论?”亢、奎二仙同时疑惑道。 陈磊十分肯定道:“若不信可去亲自问询道祖。” “额......”二人有些尷尬。 去问道祖,真当道祖这么好见的? “即是道祖曾出此言,我等自当认可,只是即便心为最坚,那又干我等何事?” 陈磊摇头笑道:“二位不是要分出谁家之器最利?连此爭胜之心都不能打破,依我看来那角这刀都不是最利之物。” “还得练!” 二仙听了,暗自思索起来。 此言確实有几分道理,修道修道,乃修心之道。 只知一味爭利,而忘了修心,乃属道心蒙尘。 二仙恍悟,拱手施了一礼:“贤弟所言极是,我等被二心蒙弊矣!” 他们复述著那句所谓道祖高论,並暗暗决定,回去以后就抄录下来,掛於塌前,每日默诵警醒。 陈磊自是不知自己这番言论,在日后又造成了另一番误会,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说回眼下。 一行三人逕到工干司,见到了张、鲁二仙班。 这鲁正是鲁班,他本是人间木匠祖师,传言技艺穷至化境,乃是通神之匠,在其死后便被天宫召集,授了仙籙,表为工干司五品正神,专为天宫筑造仙府。 那一张,则是前者同门师兄张班,乃是人间瓦匠、篾匠之神,与鲁班互补,故被徵召与鲁班共事,分管砖砌、竹製之道。 二班早听下属传报,纷纷迎出门外。 “不知三位上仙尊驾工司,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欸!我等乃是罪身,怎敢教二班来迎。”亢金龙拱手道。 二班只道:“上仙说笑来!”即请入司里正殿,命人奉上茶水。 客套了一阵,陈磊一行人將来龙去脉如实说来。 二班听后,哈哈大笑。 “此事容易,那斗牛宫乃我二人所筑,上仙可自回,我等稍作整备隨后便到宫里,不消半刻,便能还它原貌。” “如此甚好,那便劳烦二仙班了。”亢、奎笑道。 只陈磊沉默不语。 若只是叫二班代劳,那玉帝何须叫他三人担砖运材? 惩戒意义又何在? “贤弟怎一言不发?”亢金龙疑惑道。 经歷这两遭,二人与陈磊变得愈发熟络,也以贤弟相称。 陈磊摇头道:“陛下叫我三人亲力亲为,若是请二班代劳,恐有违旨意!” “这......”二星宿更为不解:“贤弟识得筑建?” 陈磊又摇摇头。 亢金龙奎木狼相视一眼:“既然贤弟不知,我二人亦不善此技,如何亲为?” 陈磊看向案台张鲁二班身后精致木架。 进来之时,他就有留意到,那上面除了摆著些鲁班锁、木鳶等奇物外,还摆放著两册羊皮书。 若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就是鲁班书。 他解释道:“依我看,陛下意思是要我等与二仙班请教技艺之法,待习得详细,再亲自为之。” 还有另一种推测陈磊没说出来。 这很大概率是玉帝藉此,让二星宿有个事做,有样东西学,將精力放在此处,以减少因閒暇无事纷爭不止,还有就是藉此,三人通力合作之机,也可缓和几人矛盾。 只是未曾想被他一言化解。 亢、奎二人恍悟:“却是这番道理。” 转即又嬉笑著看向二班:“那便劳烦二位长师,教授我等拙愚了。” “上仙羞煞我也!”二班连连摆手。 同时,他们也留意到陈磊目光,即转身从木架拿下那两册羊皮卷,摆到案上。 “仙友好眼力!此乃集我二人毕生心血,经由后世所籙之卷。” 陈磊接过一看,其中一卷正是《鲁班书》,另一卷则是《瓦篾记事》。 鲁班书他知道,这册经典可是流传百世,至今仍是他原本那个世界的木匠瑰宝,传说曾经有一时间甚至被列为禁书之类,存世中大多要点已经失传。 另一本他就不太清楚了。 这时,那一旁久未发言的张班,指著那册《瓦篾记事》笑了笑,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磊点头示笑。 这书竟是张班的。 话说这张班,他却是不太了解,世人主以鲁班为匠神,对其师兄却少有记载。 第126章 土木有成! 在好奇心使然下。 陈磊將张班所著翻开览阅。 其中前半部分,主讲世间石类、竹类细致划分、用途,以及如何辨认,怎么调製成粉塑形。后半部分则是石瓦竹篾的製作、构建,其中不乏一些陈磊从未见过的奇思妙想。 只粗略一看,陈磊便觉自己对五行之中的土木,亲和度更高了。 另一本《鲁班书》则是不同,前半部分多以木料等类,后半部分则是五八门。 鲁班所说的后世所著,想必指的是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应该是其心血所成。 此书相较前者,就没那么神秘了。 翻看前半部分,也有丝丝缕缕的青气沁入识海,主以对木性亲和。 此前对自然之风的感悟,使陈磊悟得一门法术,故而对这五行之气越发感兴趣。 看得爱不释手。 那几人亦未出言打扰。 良久,陈磊悠悠道:“不知二仙可否將此书借与我研读?” 那亢金龙、奎木狼听了哈哈大笑,当即调侃道:“贤弟莫不是想精於此道,好抢了二班活计,教其无餬口营生?” 张鲁二班也知这是调侃,但不妨碍他们对陈磊暗暗称讚。 世人主以仕为尊,农为次,而他们这些技艺,不过末尾之流,乃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故而从来未受重视。 就他二人掌管大司,却还是五品之流,由此便可窥一斑。 要知道,通常掌管大司的主事多数都是上三品仙官。 故而对面前这位后生,喜猎此道,他们也是极为欣慰。 笑道:“仙友即是喜爱,自可拿去就是。” 陈磊得了应许,拱手致谢:“谢二仙厚恩,待研读熟练,自当原物奉还。” 转即,眾人又將重点放在探討砌墙技艺上。 此后一连三日,陈磊与亢金龙、奎木狼频繁往返工干司。 主职时间之余,陈磊接到了几道巡察指派,先后去了南赡部洲巡察降雨点数,西牛贺州山神通祭香火异常等,不过都是一些小事。 虽事小,然回报却也颇丰,吃了许多珍奇山果,佳酿水酒不谈,甚至他自家玉案上还摆满了诸多山珍,其中不乏一些百年灵芝、增寿数十年的寿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几日,从兜率宫得来的好处愈发显现,陈磊除了发现自己已能操控摄风之术外,经过六丁神火对神魂的煅烧,他而今的神识全数放开已能达到三百余里之远,要知道从方寸山升仙时,也不过区区数十里。 其中神魂还有什么额外好处,暂且还未完全开发。 这日,职所无事,陈磊將全部身心放到了研读《鲁班书》、《瓦篾记事》上。 “竹者,乃通曲直之道,又善隱忍之能,所谓曲直有度,辩证守中,可窥其仁善、刚强之生机也......” “石归五行之土,暗涵金之坚凝,水之沉静,乃属万象之相......见之可寂灭永恆,超越无常之道。” 研读一时三刻,陈磊闔上瓦篾记事,看向了案上摆放的圆润玉石、半截紫竹。 前者是崑崙玉石,是他巡察下界之时,特地去往崑崙山金霞岭向不坏尊王永住金刚求来的,后者则是紫云竹,本是南海珞珈山特有,刚好那亢金龙此前去往南海听道,偶然求来一截。 连日来亢金龙见这个贤弟欲精於此道,故就转赠与陈磊。 崑崙玉石虽为石,却入手温润,陈磊以身代石,乃窥石中之道。 他演化岁月,那块鸡卵大小玉石歷经风霜变化,却蕴含沉稳之道,內敛锐气,任它岁月变化,我自岿然不动。 土主坚,善以稳。 这一刻,陈磊锐气內敛如同那块崑崙石,岿然端坐案前。 仿佛岁月加诸於身,却难改其志。 深諳土色之气,从周身大气分离,点点缕缕游离入体。 隨著时间推移,陈磊对五行土性愈发亲和。 直到周身蕴含土气渐渐断离,不再入体。 陈磊猛然睁眼。 锐气已经不復於眼,剩下的儘是沉稳似土。 他心念神动,周遭土气隨心而动,附著於体。 远远看起来,他此刻就像一个泥塑。 陈磊挥手顿足感受一番,只觉自己在土气包裹下,防御能力对比之前略有提升。 他有心尝试一番,摄来一股风,朝泥裹手臂弹去。 嗞啦—— 略微抵挡了一息,那泥裹外壳层层裂开。 陈磊稍嘆了一口气。 防御能力却有些提升,然而效果极其有限,对凡间之物或许有用,若遇上法术,那就是纯粹白给。 不过也聊胜於无,想必日后土性愈发精通之后,还是能有些提升的。 遂將此法命名为『土甲。』 有此收穫,他转即又將目光放到了紫云竹上。 “左右且来!” “小的在。” “此番顿悟,去时几何?” “回老爷,已过半日矣!” “好!你去罢!” 陈磊心中暗道:“这番顿悟用时半日,若在醉心於竹上,恐怕又不知时辰。” “还是先去工干司一趟为好。” 想罢,陈磊穿戴齐整,出了通明殿,打道直往工干司。 等步入堂中时,亢金龙、奎木狼早已到了。 此时正在中堂上,观摩著张班演练砌砖之法。 “贤弟何来迟也!” 亢金龙远远看见来人,便就欣喜大喊。 看其这状態,显然就是对这工匠之法丝毫不感兴趣,敷衍了事罢了。 盖因是玉帝之命,又不好推却,此时看见陈磊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那张班自是通晓此理,也是放下手中动作,看向陈磊。 “方才在职所忽有所悟,一时顿入冥想,误了时辰,见谅!见谅!” 陈磊拱手告罪道。 “哪里哪里!即是贤弟后来,你且去观摩张班演练,我与奎兄先去饮茶两道,待进度赶上,再来唤集。可好?” 亢金龙、奎木狼喜笑顏开。 陈磊笑著摆摆手,放二人解脱。 转即靠近堂中临时搭建的砌砖基台,拱手点头示意张班继续。 张班见正主来了,也是不再跟先前那般隨意堆砌。 拿出真本事来,只见他以手作尺,看似隨意捏起一块玉砖,往先前铺设那层基座一摞。 咔擦—— 严丝合缝。 从外表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是由两块玉砖所契。 陈磊上手摸了一下,相契之处浑然一体,圆润光滑,用力推了推,整块基座瘫倒。 这般技艺令陈磊为之一振,在没有用任何外物法力粘连的情况下,竟能做到一体而成,真真是神乎其技。 果是石瓦祖师也! 陈磊问出心中所想:“张师,不知此砖在无粘连外物之下,是如何做到的?” 张班笑道:“技乃下乘之术也!” “哦~何为上乘?” “知其性,感其全,方为上乘。” “可否让晚辈试砌一二?” “请!” 陈磊在张班示意下,仔细触摸著基座轮廓,隨即在玉砖堆里挑了一块约莫契合的,堆砌在上。 然而表象看起来差不多,实际操作起来,两块玉砖仍旧留有一丝空隙。 陈磊略有不甘,认真起来。 堆砌码放,推倒重来。 无数遍演练。 那案台上品茗的亢、奎二星摇头轻笑道:“这老弟莫不是真想以此技艺谋生?” “哈哈哈!却难!却难!这二班乃工事之祖,醉心於此不知多少岁月,方有所成,岂非短期能就?” “却有此理!你去劝劝他,隨意摆弄一下便了,最后肯定还是张鲁二班来,不然陛下还真让我等浸淫此道不成?” “你去!” “你去!你去......” 咔嚓—— 沉闷声音从基台传来。 竟与张班先前演示声音相似。 二星一愣,停下爭执,往那处看去。 但见那两块玉砖,竟真的像张班所演示一般,外面看起来严丝合缝。 奎木狼瞪大了眼睛,手肘点了点身旁亢金龙。 “陈贤弟......好像真是吃这碗饭的料!” 第127章 吶!这就叫专业。 看著台基上完美合为一体两块玉砖。 张班眼里流露著满满震惊。 相对於外行看热闹的亢、奎二星,他身为石瓦匠祖师,更懂其中蕴含的难度。 虽是內里还存在诸多不足,但能做到眼前这点的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这才短短数日,他当初在师门踏入这步,可足足耗费了七年! “仙友在下界,曾有过泥瓦涉猎?”张班难以置信,只能將原因归於此。 陈磊摇摇头:“未曾有过,此前研读老仙留下书册,略有感悟。” 听闻这话的张班,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惊喜。 自学成才,此当为不出世之奇才也。 张班顿起爱才之心:“道友果真天资绝绝,假以时日此技艺未必落后於我矣!” “都是老仙之功,晚辈只是借路而行罢了。”陈磊谦卑拱手。 这话实际也是实话实说,张班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只有陈磊自己清楚,能够在短时间內做到这一步,全靠其那本著作使他能够亲和土性。 他的路与眾不同,乃是自辟之道,自成世界,虽说只是初步认知五行土性,但在自己演化的世界里,对比道祖以外的其他人,属实是碾压级別的存在。 这是自身特性带来的,而张班在遵循道祖法则之下,能够自成一祖,这才是其天资恐怖之处。 张班抚须笑了笑:“道友这知其性这点,已不落於老夫,毋须再多费口舌。” “然道友还有一点不足,乃是不得其全也!” 说著,他伸手推了推那块浑然一体的玉砖。 啪—— 契合处一分为二。 陈磊看著两半玉砖,心有所感。 张班所砌成的玉砖,即便连基座都推倒了,也未可分也。 而他砌成的,虽外表看起来浑然一体,实际有些肉眼不见的地方有所疏漏。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磊虔心道:“愿先生教我!” 张班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拿起那半玉砖,在相接一面,细细抚摸,隨即又闭眼感受著基座上那半块砖,在其相接面时轻时重,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刮擦。 少时,手一停,砖一摞。 咔嚓—— 同样沉闷声音。 同样伸手一推。 相同的两块玉砖,陈磊所砌成的一推为散,张班所成的却是真真正正一体而成。 “他那手法就是问题所在!”陈磊瞬间醒悟。 只见那张班在玉砖上一推一扭。 咔擦—— 方才紧密相连的玉砖再次一分为二。 递了一块给陈磊,示意让其尝试。 陈磊接过玉砖,仔细感受两块砖相连一面。 手指抚过处,砖面传来的细微不同之处触感,让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表面看起来光滑无比的砖面,实则內里构造还是有些许不同。 之所以他砌成的砖一推就散,问题就出在那些细微不可察的坑洼之处。 此前张班触摸砖块时,他原本以为只是丈量尺寸,未曾想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感其全。 要知其性,感其全貌。 陈磊將砖块放下,重新在砖堆里摸索出另一块与基座契合玉砖。 用手细致感受、研磨、堆砌。 咔擦—— 完美契合! 推一推。 浑然一体,整块瘫倒。 “噫!又成了哩!陈贤弟果是瓦匠奇才也!” 桌案上传来两声惊嘆。 然而陈磊全无在意,他將全部心思放在了眼下玉砖上。 看起来確实没分散,但他感受了与张班的些许差异。 扶正、再推。 啪—— 果然。 再此一分为二。 张班见此,满意点头:“道友既知全貌,又感其轻微之变,然而还是遗漏了最为重要一点。” 他不再卖关子,拿起两半玉砖,解释道:“凡世之物,二者相闔,便须借外物为介。然我之道,二者之所以毋须外物粘连,而胜外物。” “便是卯,此乃我从师弟木道领悟之法。” “其道成材,毋须一钉一铁,却牢固成型,便依託於內在卯榫。” 说著,他伸手从砖面一划而过。 在此递与陈磊。 触摸砖面,张班划过位置,有一种沙沙的刮擦感,而其他部位却仍旧光滑。 仔细感受。 原来那刮擦感,竟是无数肉眼难察的倒勾。 陈磊恍然大悟。 隨即在另一半基座玉砖上磨出反向倒勾,二者相接卡牢。 反覆推倒、扶正,仍旧牢固如一体。 陈磊福至心灵,以此法反覆堆砌,初始速度还很慢,隨著经验见涨,手中动作越来越快。 在亢金龙、奎木狼目瞪口呆中,一面人高玉砖墙一体成型。 陈磊肩靠墙面,抵住发力。 轰隆—— 这面亲手砌成的砖墙成面坍塌,即便如此仍是不见一砖分离。 看向基座。 陈磊在基座与工干司玉砖相接部分,研磨出更为抓力的x形倒勾。 扶起、再推。 岿然不动! 丝丝缕缕土色韵气,如同一股洪流匯入陈磊灵台。 这一刻。 陈磊土性感知晋升大成之境。 “恭喜贤弟,仙法乃成!” “恭贺道友,土性大成!” 亢金龙、奎木狼,以及张班,还有闻听动静从侧殿出来的鲁班,四人围拢在陈磊周遭,拱手相贺。 前者两个是有道的天仙,后者两个是土、木之道集大成者,自是能感知到陈磊身上发生的变化。 陈磊爽朗一笑,拱手谢过,最后对张班朝拜一礼:“晚辈感谢张师厚恩!”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周身灵气只要散出,便能吸附大量五行土气,匯隆为一。 那股原本无色,若有若无的法力灵气,而今附带著一丝土韵。 使陈磊整个人显得厚重沉稳了许多。 张班哈哈大笑。 深深点了点头,以示认可了这个晚辈。 遂又招呼鲁班,师兄弟二人打著商量,要为陈磊举办个酒宴庆喜。 那亢金龙、奎木狼本就嫌工干司闷气,早想寻欢了,自是双手赞成。 张鲁二班转即招呼著司里仙吏、料工、库房管事,搬来水酒果品,奎木狼嫌弃低俗,又偷摸著回斗牛宫,揣了金瓶玉酒出来,说是陛下赐予的御酒。 一眾人欢欢喜喜在大殿畅饮欢谈。 这个说著斗牛宫谁家趣谈,那个探討著土木之道技艺,一厢道不同者,快乐不言。 陈磊也是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宴饮。 大家没有什么官位之分,也不谈你我之事,只是言乐、论道。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时,那亢、奎二人也不由得多饮了几杯,这对原本大打出手的冤家,在那勾肩搭背,说是要结为异姓兄弟,稀里糊涂间就要拉著陈磊,以及张鲁两个老头。 陈磊摇头笑了笑,未依其胡闹。 宴会將散,亢金龙喝的欢喜,涨红著脸,称道:“这御酒甚是美矣!奎老弟!哥哥怎不记得你何时受的陛下奖赏?” “害!” 奎木狼摆摆手:“老兄不记事矣?此前两派相爭,斗姆劝解有功,陛下赏了御酒二十八瓶。” “斗姆之赏,干老弟何事?” “不对!” 亢金龙霎时酒醒了大半,瞪大了双眼:“老弟你......” 那张鲁二班,亦是愣了愣,酒盏哐当砸落。 又看了看那空荡荡金瓶。 好么! 合著偷来的酒。 陈磊也有些吃惊。 这奎木狼看起来性格沉闷,谁想竟能干出这样事。 眾人齐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他嘿嘿一笑:“无妨!喝完给他装些水酒,送还回去便是。” “放那库房一摆,乃个一混,斗姆安能辨之?” 第128章 卷王悟空。 酒宴散场。 陈磊与亢、奎在通明殿玉柱门前分別。 二星宿怀里揣著那瓶假酒,大大咧咧扶摇而上。 这无所顾忌的模样,令陈磊忍不住摇头。 也难怪这两个到了御前,受了责罚,反倒无所谓,分出输贏才是大事。 陈磊暗暗警醒:“以后还是离他们远些为好,以免被其犯的浑事牵连。” 想到这,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兄弟。 “久不见悟空,也不知他近况如何?” “先找个地方试验一下土甲经过土性大成以后,效用如何,再去找二弟耍耍!” 陈磊拿定主意,也不回职所,在南门附近找了个无人隱蔽玉阶。 聚敛法力,覆土为甲。 法力运转期间,那丝丝缕缕土韵快速吸附。 寸寸覆盖而上。 很快,陈磊就成了一个泥人。 他摄来一股风,依照先前一般,弹到手臂上。 噗—— 清风接触土甲剎那,如同鸡卵碰石,一触即散。 而那手臂土甲仍旧完好如初。 “看来已能抵挡一些初级法术。” 陈磊得出结论,有些惊喜。 土甲之术果然如他所想一般,確实在土性精通以后,会得到进一步加强。 他好奇敲了敲。 哐哐! 梆梆硬的。 就是不知能抵挡多大外力。 心想即干,陈磊心念一动。 大戟悍然手中。 用上三分力一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 撞击声沉闷。 土甲完好无损。 五分力...... 七分力...... 巨大的反震,差点將大戟甩飞出手。 再看那土甲,经过陈磊七分力道,那上面產生了一丝轻微的裂痕。 若再来上几次,想必便会全碎。 陈磊再度得出结论,以他自己为换算,这土甲起码能抵挡万斤力道的撞击而不毁。 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要知道,此后面对天雷,他最急需的就是提升自己的护体法术,以及护体法宝。 而这万斤力道,显然不能连那天雷零头都算不上。 好在,能继续精进。 陈磊收回目光,將土甲卸了去,摄来一股风,將一地泥渣尽数吹散,朝著御马监方向而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道目光將方才那幕,尽收眼底。 “天耳,你说这傢伙,是不是这里有些不太正常?” 千里眼指了指自己脑袋,有些惊恐地望向身旁顺风耳。 二仙有监察天地异动的职责,方才正云里雾间,看听三界,忽地就听那南门玉阶上传来梆梆响。 回身一看,原来是那新晋三界巡察使,躲在那里拿著大戟不断砸著自己手臂,还一脸享受的痴笑。 二仙都直接看傻了。 “我常听下界之中,有人喜好自虐,此人系下界而来,恐怕亦是沾染上这等癖好!”顺风耳轻捏下頜,斟酌道。 “想是如此了,我等日后离他远些,以免疯疾上来,有伤无辜。” 千里眼点头赞同。 二仙对於此人开天之时,所造成的伤疾,至今仍心有余悸。 “要不要上秉天听,报之三界巡察使染上疯疾一事?” “最好如此!” ...... 御马监。 陈磊经过一路问询,终於到了悟空所在。 这御马监乃由左右两排马厩,中间一间衙堂组成,门口摆著一排木栏,底下放著拴马柱,零零散散绑著几匹膘马,几个饲马童在那不断搬运著草料。 陈磊来到近前。 “小童,我乃通明殿陈磊,来贵处观玩,麻烦通报你家大人。” 那几个马童急忙放下手中动作,忽喇喇纳头就拜:“小的拜见上仙,不知上仙客到,恕罪!恕罪!” “免礼!免礼!” 陈磊招呼著起身。 “谢上仙,常听我家老爷讲起尊位,说是八拜之交兄长,上仙且隨我来!” 那些童儿不敢怠慢,急忙將人往衙堂迎去。 进了里间,那些个监丞、监副,见了上官慌忙起身迎接,即命人奉来茶水,又著人去槽间通报,说是弼马温正在马厩餵马。 等待悟空期间,当陈磊閒问起二弟做的好大事? 几人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上仙有所不知,自弼马温上任,那是日夜殷勤,初时到任便就看查文簿,清点马数。” “之后更是召集本监,管征草料,分管力士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我等则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 “日间舞弄尤可,夜间看管殷勤,但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將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抿耳攒蹄。” “一行有章有法,都养得肉肥膘满,得见功绩。” 陈磊闻听,不时点头。 悟空做事认真,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有目共睹的。 无论在南赡部洲卖艺期间,还是后来方寸山初期,他除了性子蛮野,喜爱顽闹,单说做事方面,无人能及他。 否则也不会在南赡部洲得到神猴的推崇。 只是他怎么听著听著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更像是在跟自己倒著苦水! 一如在原来那个世界,大家在一家公司本来干得好好的,毕竟是在给人打工,摸鱼摆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忽地一日,部门里空降了一个卷王上司。 他自到任以后,一洗前弊,勤勉更新,部门业绩肉眼可见变好。可这家公司与眾不同,乃是以年为度来发薪,至於涨不涨薪还得年底才知,不过想来是没有的。 因为这家公司很奇葩,只有做头的有编制,部门其他人员顶多算是临时工,功劳自然就与他们无关了。 然而那些摆烂的、摸鱼的、混日子的却也结实被折腾得够呛。 可不有怨言么! 明面上不敢明说,只得背地里言不由衷。 陈磊暗暗记在心里。 难怪在西游记里,这些下官会跟悟空说是“弼马温乃是未入流”、“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以后,这等殷勤,餵得马肥,只落得个『好』字,若稍有懈怠,还要见责,再有劳损,还是罚赎问罪!” 诸如此类声音。 前者说得没错,確实无有品级,也算得上是不入流。 然而问题出在后者,弼马温是正职仙官,是有职权的,天宫有条律令:『凡有仙职、果位者,都可凭功晋升。』 说明悟空做出功绩,是可以升职的,绝非仅是落得个『好。』 这些个下人,那些心眼子净使在悟空身上了。 他们这些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悟空性急自是也不在乎那一个『好』字之差。 若是悟空嫌弃官小,反下天去,他没有意见,可若是乃是被这帮碌碌之辈借计怂恿激怒。 那他不能忍。 陈磊眉头一皱:“听你等说来,倒是怪我这二弟了?” “不敢!不敢!” 眾人惶恐上拜。 正说著,门外忽地传来窸窣脚步,很快,悟空便窜入衙间,將马鞭递与下属,欢喜惊呼: “噫!哥哥来也!” 陈磊爽朗一笑。 再低头时,脸色变得阴沉如水,小声嗔道:“你等若是被我知晓,背后怂恿使坏,本官定將尔等神魂贬下九幽,万劫不復。” 眾人霎时,惊慌失措。 “老哥哥,且私语何言也?莫不是这班眼盲之辈,恼了我家哥哥?” 悟空两步跳上公案,怒视台下眾人。 “无事,乃戏言耳!”陈磊摆手笑道。 第129章 放下砖瓦,也能上阵杀敌。 兄弟相聚,自是少不了欢饮畅谈,携手共游云海。 听闻陈磊近来在太上道祖处得了好处,又与星宿產生一番恩怨,悟空喜笑顏开,直言“精彩!精彩!” 他亦心里撩痒,坐不住了,声称也要去望老。 奈不住其作闹,陈磊便决定带他去探一探路,只到门口蹭蹭道韵,不进去。 “二弟且看!那便是十二重天斗牛宫。” 陈磊指向那座金碧辉煌,外墙明显有一面坍塌的殿宇。 悟空手搭凉棚,看定一会,透过那面烂墙,隱约见得宫廷里院人影攒动,剑戟鏘鏘,光影闪烁,看阵势似在耍练武艺。 他眼睛盯著不动,心不知飘到了哪去,脚跟子直往那边迈。 “二弟!” 身后传来呼喊。 “切莫近前,以免扰乱了宝殿,拿你知罪!” “老哥哥心里却是紧巴,他们这等耍练都不曾惊扰,我等近去观瞧,討碗水喝,怎就要知罪哩!” 悟空嬉笑著:“无事!无事!”悠悠荡荡耍了过去。 陈磊心下一凝,急忙跟上。 只见悟空落在墙顶飞檐,翘脚閒坐,很快院中便传来一声惊呼:“此乃斗牛宫!你乃谁人,胆敢在此泼野!” “老孙是御马监上驾弼马温,到了你这地方,怎不出来迎迎?” “你就是那下界泼妖,孙悟空?果是好胆,听闻你敢不敬天上,今时又来闯此宝境,且下来討打!” 悟空听了,哪能忍他,很快就跟人爭吵起来。 陈磊倏然赶到,见那院中正是东方四星宿,遂急忙落於下方,拱手赔礼道: “上仙恕罪,我等见之异动,故才近来一看,不想误闯了宝方。” “是你这廝!” 那眾星宿看清来人,气笑道:“好哇!前番祸乱我安寧,今时还带著人找上门来。” “来得好,玉帝可饶你,我等却不饶你!” 说罢拔剑抽刀,两两相近围住陈磊。 悟空见了,一下恼急,捏出金箍棒在手,怒斥道:“且莫伤我家哥哥!你莫要怕,吃老孙一棒再言其他。” 陈磊情知他性子,急忙呼喊:“二弟!慢动手,慢动手!” 待话出口,为时晚矣,只见悟空举棒抬手,跳沿而下,砸向身下两个星宿。 刀叉相架,虽迎住了棒子,却也看得出那两个星宿,手不由得发抖。 那两个围住陈磊的,见那边打將起来了,吆道:“好么!还说你二人不是来寻仇的......虎兄,二贼包藏祸心,且与我拿下此贼。” “蛟龙,上哩!” 尾火虎亮出角牙重斧,照头就劈,角木蛟手持青翠长枪,直扫下盘。 那斧如猛虎扑跃,那枪似游龙戏水,一个取上,一个攻下,两相交错。 见斧枪加身,事无转机,陈磊自然也不再犹豫。 唤出大戟在手,上挡下拨。 龙吟破空,咬住猛虎,震慑蛟龙。 哐哐—— 三道寒芒相交,转瞬分开。 见一击不能得手,虎口震震,蛟虎暗吃一惊,心道:“这廝也有些蛮力,难怪敢来此逞能!” 二者相视一眼,虽默不作声,却同时聚法,木蛟兴风,火虎弄火,风助火势席捲而来。 陈磊手持大戟,白袍迎风猎猎,见疾风烈火相近,淡然大笑: “来得好!正好试试我这新悟土甲,能否抵抗这般法术。” 土韵法力外放,牵动斗牛宫土气覆身。 土甲成! 这斗牛宫不似那南门玉阶,五行之韵更加浓厚。 看著顏色更显厚重的土甲,陈磊信心大增。 噗—— 烈火卷身,疾风撩面。 陈磊视野之中霎时变得红通通。 令他惊喜的是,虽焰火周身,然而却没有一丝灼烧感,那火焰炙烤在土甲上,原本暗沉的甲色,越发变得亮堂。 使这土甲看起来更加厚重结实。 陈磊心喜道:“原来如此!土克火也!” 那火已经奈何不得他,看著围拢周身的罡风,陈磊忽然心中萌生一个巧技。 “土甲能够依靠地势变化,依靠周围不同程度的土韵进而得到加强,那这摄风之术,不知是否也有此妙用!” “而今周遭风势正强,不如试他一试。” 陈磊掐手摄风,罡风渐渐弱,大半被他压缩在了手中挣扎乱窜。 “果然有效果!” 他更加心喜,將指尖风团朝蛟虎二人吹去。 噗—— 罡风裹挟著烈火,朝来时路復返。 “不好!此贼有些妖法!” 蛟、虎大惊失色,不等思量,那风甚急已携火带到。 二仙顷刻遭自身法术反噬,困於火团。 陈磊视线顷刻復明,寻著空档,他瞥了一眼悟空那边,见其信步閒庭,然那两个星宿却被玩弄得疲態尽显。 任人都看得出来,实力相差之大,若非悟空性喜顽弄,逗他们玩,恐怕早已结束了。 “咳咳!” 火焰渐熄,烟中传来一阵咳喘。 陈磊收回目光,但见那火中跌出一人,乃是木蛟。 他乃木性,被火所制,弄得灰头土脸。 而身旁那个將火焰吸回腹中的火虎,脸上虽有惊异,看起来仍是颇为轻鬆。 木蛟见自己受挫,自是怒火中生,唤出翠银枪,袭杀而来,势必要討回场子。 俗话说:『怒则心乱,怯乃生慌。』 他此时心猿擂鼓,枪法再已不似先前那般迅猛,反倒显得杂乱无章。 陈磊看在眼里,不慌不忙抬戟应对,挥如满月,扫势雷霆。 几番招架下来,防守滴水不漏。 木蛟心里更急,不管不顾,直接放弃防御,势要以攻势儘快见功绩。 岂料他的诸般攻势,尽被陈磊以最为基础的撩、挥、戳化开。 功绩不见,身上翠绿色星宿服反多了几道大戟戳击留下的白印。 若非那身皮子乃是天庭所赠,属是水火难侵,刀枪不穿的护身宝衣,怕是身上早已多出几个窟窿眼。 一旁观战的火虎见兄弟势颓,急忙挥斧来迎。 以一敌二,还是两位有道天仙,陈磊没有胜算。 他漏出半背,卖了个破绽。 木蛟眼见喜,使劲全力猛刺。 倏忽相近间,与陈磊擦身而过,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就你还会使枪?” 木蛟耳听怒,喜怒交加,心猿鼓动下,戾气滋生,明显到了近身仍然要挥枪强取。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枪乃长兵之首,以远势见长,最忌近身。 陈磊单手轻轻架住,木蛟便再也动弹不得。 他呵呵一笑,以手作枪,往木蛟手腕一点。 看似轻描淡写的轻点,然而在接触到木蛟剎那,他瞪大了眼睛,手上吃痛一松。 啪嗒—— 长枪落地。 陈磊再一挥戟,挡住了劈將下来的重斧。 冷冷看著跌坐在地,看起来迷茫失措的木蛟。 “你们败了!” 啪啪啪! 周遭传来清脆掌声。 “贤弟果是战法了得!看来不止適合作瓦匠,还是一把上阵好手哩!” 第130章 错打正著。 “陈兄果如金龙兄所说一般,是一妙人哩!” 火虎收了重斧,拱了拱手,將一旁木蛟搀扶起身。 陈磊看著周遭围拢上来、笑脸盈盈的一眾星宿,那亢金龙、奎木狼赫然也在其中。 他有些不解,这是又闹哪出? 那边的悟空也收了棒子,站立陈磊身旁,嬉笑道:“老哥哥不知,我方才与那两人对战之时,便隱约感有人在暗处暗笑侃谈,说是『金龙兄之计果然妙也!这陈兄戟法竟能不逊色於木蛟,这戏解闷,解闷。』心知乃是顽闹,故而留了一手。” 陈磊恍然大悟,还是悟空心细。 他方才一心验证土甲以及摄风之法,竟未发觉暗处有人。 亢金龙也上前来解释起了来龙去脉。 原来陈磊与悟空刚到十二重天,二十八星宿就已察觉到了,由於连日来亢、奎二人常与眾星宿谈及陈磊,將误会解开,大家早已將那事揭过。 今日又听二仙夸讚陈磊在二班处如何如何了得,眾人也未亲眼见证,加之土木泥瓦之术又是下作之道,故也未曾在意,反之他们对这个开天之人的道法武艺更感兴趣。 於是就演了那么一齣戏,吸引二人前来,较量一番。 眾星宿纷纷议论道: “看来能抵挡三道天雷,陈兄却是道法深厚。” “是也!是也!常听人议起,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方知虚实也。” 陈磊一笑置之,来到木蛟身前,拱手致歉:“方才不明就理,多有冒犯,还望木星恕罪。” 木蛟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虽说是演戏为多,然从其失魂落魄的眼神中,还是能看出他方才是认真的。 败於陈磊,使其陷入了一丝自我怀疑。 那些星宿修持甚久,个个都是人精,自是也看出来了。 从旁打著缓:“然陈兄也需忌躁!蛟兄还有许多法术神通未曾施展,若將使出便就不是这般场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谢指教!”陈磊点点头,示意自己並不否认。 “切躁!切躁!你等却是口大,他有法术未曾使出,又怎知我家哥哥没有留手?” 陈磊给人台阶,悟空可不给他们留面子。 与你等又不相熟,算个什么毛鸟,焉能忍受贬低自家哥哥? “这......”眾人哑口无言。 “二弟!” 陈磊轻声唤止。 他却是还有些手段未曾拿出来,其中最大的依仗就属那方修復好的镇魂钟,以及那片万法不侵钟身碎片,外力方面也还有金乌。 可他也不敢在这使出来,天晓得会造成多大动静,若是不慎又將墙弄塌,岂非又坏事了。 “你我再比试一番如何?” 木蛟心有不甘望向陈磊。 修行一途,讲究意念通达,今日这关若不过去,他恐怕今后再难进一步。 眾星宿自是也知这点,连连嘆气,却未上前劝解。 陈磊眉头轻蹙,他却是不想跟木蛟再战一场。 若两相斗法,故意落败又非己意,若手段尽出又难免会暴露身上底牌。 正思索著如何婉拒之时。 悟空嗔道:“好说!好说!老孙与你到天外天去,斗上一斗。” “不可!不可!” 眾人连忙摆手。 这泼猴虽说討人嫌,可实力却是一等一,就方才一人对二星轻鬆写意,就能看出若其真跟木蛟对上,恐怕道心真就破碎了。 眾人心道:“这廝难怪乍入天宫如此狂妄,却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即又忙开解道:“不说这个哩!请入亭间奉茶一道。” “就不叨扰眾星了,待陈某择日来修补宫墙之时再敘如何?” 陈磊拱手微笑。 “既如此,那好罢!” 眾星奉送出门外。 看著两道远去的背影,各生异想。 ...... 云烟中,陈磊、悟空二人扶摇直上。 “老哥哥且怕他作甚?待老孙打將一顿,为哥哥一解前气不好?” “你呀!” 陈磊帮悟空捋顺宽鬆衣领。 “哪有反客为主的道理,正所谓客不压主,那眾星既然对我等没有歹意,便就忍他一遭又如何?” 悟空撇过头去:“老哥哥只晓得教俺忍忍忍!想老孙在果山称王做祖,何时忍过什么鸟气?” “想来是若有不快,棍棒侍候!” 陈磊耐心道:“你虽本事了得,可也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斗姆元君號称北极玄灵,乃普天星相之首,法力无边,又岂能容忍自家星子一再受挫?” “任她道法无穷,老孙一身本事大不了打出天宫去,这官不做他也!” 陈磊也是被悟空逗笑。 若论意念通达,这二弟才叫通达。 说话之际,倏地穿云而出,到了三十三重天。 这回陈磊学精了,直接扯住悟空手臂,不放他乱闯。 立於玉阶下,指向那若隱若现於烟霞云海的宏伟宫闕。 “二弟!这处就是兜率宫所在。” “道祖乃至高圣尊,可得记著路咯,日后莫要误闯了。” 陈磊之所以带悟空来探路,就是想避免其日后醉酒误闯兜率宫,酿成弥天大祸的局面。 即便偷吃蟠桃,饮御酒,搅乱蟠桃会,若是有人从旁发一善言,自己在背后运作运作,想必玉帝大天尊还不至於如此震怒,多半还是小小教训一下,就另给个差事打发了。 可偷仙丹就不一样了,谁都可以不给交代,唯独这道祖不行。 悟空没有点头称是,也没有作出任何应承。 只吶吶自语道:“这厢好!果是非他处可比,想来那老儿定藏了宝贝无数?” “二弟又在打著什么歪主意?” “嘿嘿!俺说这老宝贝......老道祖这处极好!” 话语间,一声脆嫩呵斥从玉阶传来。 “何人在此喧譁?” 陈磊回身去看,见那守门童儿立於玉阶上,居高临下探望。 “又是你!” 那门童认出陈磊。 “仙童恕罪!我与二弟径过宝殿,想著与兄弟指路,以免日后衝撞了圣宫!”陈磊拱手淡淡道。 “看完了么?看定便速速离去,以免亮瞎你等俗眼!” 门童昂头顿首,语气傲然。 悟空最是受不得激,恼性大作。 “呔!” “你这小儿,见得你家孙外公,陈外公还不速速见拜,若非谅汝爹娘早逝,无人教养,少说把你奶牙打断。” 论嘴臭骂架,悟空自是无人能出其右。 那童儿瞬间大怒:“你这泼毛贼,可知此乃......” “孙儿莫要大发厥词,乃公且问你,那珠光宝气之所乃是何处?” 门童一愣,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到了这处还如此狂妄的,即便是玉帝尊驾,可也还得上报候著哩! 他恍恍惚惚间,张口便就答道:“哦~那是炼丹阁......” 等反应过来,更是急红了脸,指著悟空颤抖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悟空却不再理他,而是小声嘀咕著:“炼丹阁?” “二弟!” “哥哥唤我作甚?” “切莫打那处主意!” “乃是到老儿处望老也!” 所问非所答,陈磊看著嬉皮笑脸的悟空,心里產生了一丝迟疑。 “不会是引贼入宝库了吧?” 第131章 五行木道大成!(二合一) 二人游览三十三天。 至南门九天分別之际。 陈磊不忘嘱咐道:“二弟,那兜率宫乃道祖之所,切记莫要去那处逞凶作恶!” “俺晓得了,晓得了!”悟空满口敷衍道。 看著他这般作態,陈磊迟疑不定,斟酌了一会,考虑到他或许还是会因为官小反下天去。 先行打上预防针。 “古往今来,无论下界还是天堂,官场仙职,多数从小而起,自卑到尊。天庭有律令:『有仙职者可评功晋赏。』向后好些费心尽力,有番功绩出来,玉帝也好加赏不是?” 陈磊未明说他官微位小,只是暗作提点,规矩如此,好好干还能升。 “老哥哥放宽心,老孙自有处!” 悟空拍了拍陈磊肚皮,示意把心放肚子里。 陈磊点点头:“这名籙场上乃是非海,莫要听信小人之言才是。” “老哥哥囉嗦哩!囉嗦哩!听到老孙耳子都要长茧。” 悟空摇头晃脑大大咧咧驾云而去。 刚飞不过数丈,唰地一下,暗处闪出一道金光,腾空而起。 “你这贼头,竟敢目无法纪,岂不闻天宫圣地,架云不得高於九尺?” “呸!老孙证得自在逍遥仙,甚么九尺、十尺,不管!不管!” 眼看悟空就要耍横,与轮守仙將爭执起来。 陈磊急忙掠上云头,自通姓名,笑著赔礼道:“仙官恕罪!我兄弟初来乍到不过数日光景,天宫律令不甚熟悉,莫怪!莫怪!” 那轮值仙將自是知道陈磊,更知其乃张天师的人,点了点头,收起了兵器。 冷哼一声: “即是三界巡察使为汝求情,便暂且饶恕你一回,若敢再犯,拿你下天牢治罪!” “呔!你这拦路......” 悟空正要发怒,话说一半被陈磊捂住嘴。 拉拉扯扯落了地,好生宽慰了一阵,才將其制住。 “你想想,若在水帘洞,你部下小妖无视禁令乱闯乱飞,你能高兴?” “老哥哥说笑了,那猴子猴孙自是敬重於俺,岂会违我之命?” 陈磊:...... 他也是无语住了。 “你猴子猴孙不会违反,那你又怎去犯那玉帝?” “晓得了!晓得了!” 悟空这回听话,摆了摆手,步行离去。 看著那道蹦蹦跳跳耍欢的身影,陈磊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说实话,若不是结拜兄弟,一路同甘共苦而来。 他是真不愿意淌悟空这趟浑水。 这简直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天晓得哪天就炸了。 落子无悔,既享了他带来的好处,也自当忍受其带来的祸端。 “尽人事,听天命罢!” ......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时间一晃三日过去。 期间,陈磊依旧一边履行著职责,一边领悟《瓦篾记事》、《鲁班书》其中关於木之道。 三界之中依然只是一些小事,没什么值得深谈的,不过令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 今日回天之时,他总隱约觉得南赡部洲西面边陲之地,与自己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 像是香火。 “莫非是南盐县为自己立了香火?” 他也只能如此猜想。 “近来繁忙,等有閒暇,或可回去一趟,一来看看小小修行一事,二来查清来由。” 陈磊想罢,將目光重新放到了案上那截紫云竹上。 正所谓:『土生木,木养土。』 他自领悟土性大成,对木性天生就多了一分亲和。 加之又有此前领悟崑崙石之道,这木之道,他实则胸有成足。 陈磊將紫云竹握於手中,將身化竹,化道於木。 剎那之间,他成了泥洼中一颗种子。 深埋於土里,吸食天地养料,暗自成长。 前三年,他將根部扩张到了方圆数丈。 到了第五年,盘根错节的竹鞭已经蔓延半山。 到了第六年,那小小的笋头冒了头,他贪婪得吸允著阳光。 一夜之间,那刚出头的笋尖已经生长到了丈余高。 又过十日,已然生长到了十丈之高,儼然成了这片山头最高的竹子。 开、结果、凋零。 一场春雨过后,周遭土地上,密集的笋尖冒了头。 竹子用半生演绎了蓄势待发。 陈磊亦用半生演绎了厚积薄发。 这一刻,竹子是他,他是竹子。 周遭翠绿木韵,丝丝缕缕缠上那暗沉土韵,互相交织,相互成就。 陈磊身躯隨著那木韵灌顶,开始节节攀高。 头顶乌纱帽撞到房顶横樑之际。 陈磊猛地甦醒。 身形闪烁,极速掠出九天之外。 吸收著天地之中的木韵,他的身形仍在极速攀高,当周遭灵韵殆尽之时,止在了三十一丈。 有了前番对地势运用的见解。 陈磊目光下巡,看定一处繁茂高山。 轰隆—— 三十一丈身形如同流星坠地。 整座大山霎时沉了半寸。 他的两条腿如同擎天之柱,深深嵌入山中。 这里木韵极其浓郁。 陈磊贪婪吸允著,那三十一丈身影继而又开始疯涨。 ...... 八百里黄风岭。 黄风洞中诸妖,只听一声轰天巨响,隨即地动山摇,案上水酒肉食洒落一地。 眾妖正恍恍间,忽有巡山小妖来报:“大王祸事了!祸事了!三百里外忽现一巨仙驾到。” 那黄风大王心正恼烦,嗔言骂道:“你这小怪全无德性,本王在此天塌下来有我顶,甚事惊慌?” “你说的那甚么巨仙,本王从未听过有此名號,是何模样?耍何种兵器?来此何为?” 巡山小妖跌足惊拜: “那仙身形极为高大,高不见天,看不清容貌,只知穿一白鹤双肩道袍,至於用何兵器,小妖却是不知。” “竟有此事?” 黄风大王自詡听过天官无数,片语之间也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即命下方前路虎先锋,令本部妖眾去往一探。 嘱咐道: “本王在西天灵山修炼多时,凡有名有姓仙佛俱知一二,你只需探知其名號,切莫不可妄大招惹。” 虎先锋领命称是,点齐妖兵,摄一阵妖风而去。 甫一出洞,果见一巨身赫然立於山巔,远远看去,似顶半边天。 “果是巨仙哩!”他暗暗吃惊。 到了近处,其宏伟更加明显,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方圆百里。 那底下围站眾多小妖,虎先锋招来一问。 皆哆哆嗦嗦道:“虎大王哩!这巨仙方才还不到半山,今时便就顶了天了。” “快看!又长高了!” 虎先锋循指抬头。 果见那巨仙似根生竹一般,节节攀高,方才还是数百丈身形,倏忽间已逾近千丈。 等身形逐渐稳定在千丈,虎先锋正欲摄风去问询仙名。 驀地。 那座擎天大山动了。 两根擎天柱挪动,带起罡风肆虐。 颳得树木簌簌作响,吹得沙尘漫山飘扬。 轰—— 巨仙盘膝顿坐,压折百亩高林。 诸妖惶恐间,只觉周遭似有万双眼睛注视著自己。 往瘮人处看瞧,只是些树木而已。 又觉隱隱不对,再一细看。 好么! 那一颗颗树木竟逐渐化作人形,看起样式不就是那巨仙。 在那万千个小巨仙也似那般节节攀升之际,妖群中忽地爆发出一声怪叫。 “是......是他!” “恩?”虎先锋扭头看向身旁黄毛鼠脸小妖。 这妖本是他老家臥虎岗上的原属,数十年前炼化横骨,找到黄风岭来,念及是原来部从,便就收作心腹小妖。 “短尾巴,你认得此仙?” 那短尾黄鼠狼满目惊恐。 附耳小声道:“大王可曾记得,小的从臥虎岗来时,曾被人擒住拿捏?” 看著虎先锋怪异的眼神,他略一沉思,回想起了原本。 “此人虽说脸呼白净不少,身材宽大许多,却还是能记起原本,叫甚么性安。” “性安?” 虎先锋眼珠提溜一转,叫道:“他捉你之时,所因何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王不记得了?小的说过,当时欲拿他牛车做脚力,不得成被其拿住。” 虎先锋听闻,点点头。 “即是相识之人,你且去问问他来此何干?” “我?” 短尾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 虎先锋咋呼:“还不快去?” 那短尾都快哭了。 只觉四条短腿,怎地像覆了千斤泥浆,哪能挪动半寸。 他硬著头皮往前挪了几步,只听身旁传来嘱咐: “我乃黄风大王部下先锋,不是你家大王,工作之时还请称呼职务!” 短尾霎时僵住了。 那虎先锋可不由他,往前一推搡,就地剥了一身虎皮铺在硝石上,原身几个闪烁间掠著风退到了十丈外的石崖下躲著。 耸搭著半个头从石崖露出,打著眼望那处观瞧,嗔怪道:“这该死的短尾鼠,莫不是惹了仙家,才来我处避难也!” “你拿我处避难,人寻仇上门,自当拿你出去避难。” 他正暗詡自家縝密,却不曾发觉身后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你是在说我么?” 虎先锋只觉肩头一沉,冰凉的触感与那声音一般,教人心头拔凉拔凉的。 他脖颈艰难扭转,当看清身后之人时,虎躯一震魂都要嚇飞了。 “俺的亲娘哩!这人怎这么嚇妖呵!” 妖风从虎爪顿起,正欲掠走剎那。 只见陈磊双指一捏,妖风顿时消散。 虎先锋跌坐在地,碎石堆上印出一个血印。 陈磊轻笑道:“你不要怕,我一般不吃妖!” 一般不吃是几个意思? 虎先锋战兢兢,叫道:“我乃黄风洞黄风大王前路先锋,特来接迎上仙尊驾。” “我认得你!” “认得我?”虎先锋大惊:“不知仙长法號?” 陈磊没有搭话,只是指了指他身上那血淋淋的肉,意思不言而言。 “这是小妖观摩金蝉脱壳,自学自悟得来的神通。” 虎先锋急忙解释起来。 一个隨手就能將他妖风摄去的大仙,岂能他能招惹的? 大王叫他来巡山,不是开玩笑么! 陈磊点点头:“一生只能用一次?”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確实对虎先锋这招脱身法很感兴趣,由於天雷的威胁,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怎么將自身防御拉满。 虎先锋不敢不答,又不敢乱答。 只说是:“莫看其现在血淋淋,肉戚戚,仅需个日把光景,又能长出一层新皮。” 说罢,当抬头之时,那站处哪还有陈磊身影,只一段树皮罢了。 他捡起那层樺树皮,暗吃一惊:“这不是我的金蝉脱壳之法?” ...... 陈磊回归本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俯瞰下界。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脚下场景,此行领悟竹之道,除了悟得一个类似於法天象地的神通外,藉由竹子的根系连通万脉,还得了一个分身之法。 只要灵气贯通脚下泥洼根系脉络,他就能將方圆根系范围內的树木变成自己的分身。 方才那道就是用樺树做的分身。 经由虎先锋的描述,他又自悟出一个脱身之法。 此行可谓是收穫颇丰。 陈磊收了法相,显露原身。 那周遭小妖一鬨而散。 唯留那短尾跌坐原地,惊慌失措。 一过数十年,再此遇见这短尾黄鼠狼,陈磊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想当年,初次遇见起时,他还是奉命送佛的一个任人拿捏小小凡夫,甚至一个性安就足以令他束手无策,还须祖师封其法力,方才有一战之力。 此去经年,而今已是一位令下界仰视的仙人,別说一个小小性安,就是那东方木蛟星宿,也成了他的手下败將。 “造化弄人吶!” “上......上上上仙饶命!” 短尾嚇得结结巴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此前衝撞了大仙。” “起来罢!” 陈磊並未看他。 目光凝视著黄风洞方向,他在那里感受到一道慑人目光。。 以浓厚妖力判断,应该是黄风大王。 其既然未有轻动,想来也是在衡量著自身修为。 陈磊收回目光,他暂时还不想与黄风大王为敌,就其那股三昧神风能震慑漫天身佛的威能,即便现在有许多护体之法。 甚至乎,以摄风之术將三昧神风摄为己用,也无不可能。 但那只是推测,真正实战起来,肯定不是嘴上说说这般容易。 陈磊情知,自己虽已有不俗的修为法力,然仍缺少实战,导致他对自己这身法力到了何种境界,尚还没有定论。 说到底,就是心里没数。 “看来还需找个机会,钻研一下实战之道。” “不然一味將重心放在修炼悟道上,与那纸上谈兵何异?” 陈磊可不想经受一遭赵括之败。 毕竟三界之中,一经斗法,若是落败了,对方有一万种办法能够料理你。 此行圆满,陈磊心满意足,未作任何言语。 就如来时一般,去时亦忽突然。 一片枯叶,悠悠飘落到短尾脸上,遮住了他的目光。 那个此前隨手將他放了的人,今时亦是如此。 短尾眼眸触动,树叶滑落。 望著空空荡荡的蓝天白云。 他心甚嚮往...... 第132章 分身!(4.5K二合一) 回到通明殿。 陈磊察觉到体內法力有些许紊乱。 应当是法力消耗过大导致,看来施展这木象之术,是极其耗费法力之事。 “左右速来!” “小的在。” “与我泡壶武夷仙来解解乏!” “诺。” 等待期间,陈磊一边调息,一边盘点起此行收穫。 这木性因《瓦篾记事》、《鲁班术》以及前番土性的加成,而今亲和度一举更甚於土性。 他得到的神通,经过试验来看,有些类似於法天象地,只是没有那么便捷,与土甲同理,须得藉助地势;由於是吸收周遭木韵灵气来成法,平常一变不过数十丈高。 若是到了一些洞天福地,藉助那浓郁木气,上限可达千丈甚至是万丈。 由此,陈磊將其命名为『擎天术』。 “毕竟是自悟而成,不知与那正统法天象地一比如何?是否也这般消耗极大?” 他心中仍有许多疑问以待开解。 只是也急不得。 转即陈磊思索起另一样法术,以木为身,有些类似身外化身之法,只是也有条件限制,悟空需拔猴毛,他则须將法力从涌泉连通地表,流通脉络,以实木为变。 从前番试验来看,所变化身皆与自己意识相连。 也就是说,他隨时可操纵任何一具分身。 “不知其是否有自主意识!” 陈磊心想如此,把目光看向案面那截紫云竹。 捻起在手,贯通法力,往地上一掷,念了声:“变!” 只见那截手指粗细,巴掌长的紫云竹,悠忽一下变成个小陈磊。 喊声大,那小陈磊吸收屋內木气,节节攀升,乃至与自己一般高度,喊声停,便就不再生长,亦不再动弹。 陈磊连通意识,喊声:“过来!” “来哩!” 那化身没动,屋外倒是先传来一声回应。 右郎听著叫唤,抵著脑袋踱步而来,甫一入內,便见两个老爷。 一个在案上端坐,一个似木偶一般,卡卡拽拽走到桌案,相对而坐。 两个老爷同时看来,唬得那右郎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他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两人的鼻子眼睛嘴如出一辙,就连身上那个光头以及身上衣饰都是一模一样。 根本认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老爷。 右郎哆哆嗦嗦,这边喊一声老爷,那边拜一声堂尊。 “小的莫怕,可认得出那个是我否?” 两个陈磊同时开口,其中只有坐在靠里一侧的嘴巴里有声音发出。 “若论表面,小的眼拙看不出来,若论声音,小的还是能认出老爷。” 右郎朝陈磊本体拱手上拜。 陈磊点点头:“下去罢!” 方才一经出口,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那化身只是一截木头,无有九窍,亦未炼化横骨,即便在意识操控下,看起来足以以假乱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一经开口就暴露了。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陈磊本体法力是由原初灵韵,加暗沉土韵、翠绿木韵三者交接而成,顏色也是三者掺杂。 这化身就只有一缕稀薄的木韵。 陈磊试验了一下,摄风於指,化身重复著本体动作,然而其指尖却是空空荡荡的。 確实不行! 两厢对拳,陈磊只觉得接触剎那,有一股轻微的阻塞感,然而那化身却已轰飞出去,撞到玉璧上。 啪嗒叠成一坨。 “有些许气力,勉强能对付些小妖小怪。” 陈磊得出结论。 偶然间瞥向案台上的长明天灯。 忽然衍生一种猜想,遂拿起灯盏,往化身上一摔。 噗—— 橘黄火苗顿起爆燃。 在噼里啪啦焦化声中,那具化身扭曲著迅速变回一截紫云竹。 陈磊凭空攥拳,土气在火堆上方凝实成一滩泥堆。 拳一松,泥堆啪嗒落地,將那堆火嗞啦灭了去。 “化身原型为木,怕火!” 陈磊转念一想,他的擎天术,也是属木性凝法,估计也怕火。 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个弱点? 隨著空气中散发的烧焦味钻入鼻腔。 思绪一下发散。 对了! 土甲! 陈磊抖擞精神,將那截紫云竹拾起,聚拢木韵,重新化身。 这回他將土甲附在化身表面,仍旧拿起另一盏天灯泼去。 嗞啦—— 几簇焰火吸附在土甲上灼烧,很快渐渐熄灭。 陈磊眼中一亮,若是施展擎天术之时,再召出土甲凝聚表面,能够完美掩盖弱点的同时,防御力还得到进一步加强。 土生木,两相组合下,非但没有坏处,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未曾发觉的妙用!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原来法术並非是一死物,它由灵韵凝聚而成,自然有所特性,除了有克制链之外,若能合理结合运用,那就是一加一大於二。 篤篤篤—— 由远及近的脚步。 左郎捧著一蝶仙果,一盏武夷仙进来之时。 一眼就看到了堂中站立的泥人。 他先是一愣,看那泥人轮廓与案前坐著的自家老爷极其相似,想到估摸是老爷在试法。 脚步极轻,將茶盏、仙果放下,嗅了嗅鼻子皱了皱眉,又躡手躡脚到一旁取来檀香点燃,隨即才缓缓退了出去。 裊裊香菸,縈绕中堂。 顷刻间,盖住了浓郁的焦味、土涩味。 左郎这番动作,陈磊一直看在眼里。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左右侍从有了大致了解。 这二人乃是一个六品仙官的眷族,其中左郎为人较为活络,机敏;右郎则更为中庸,就是看起来兢兢业业,然而踢一脚才动一下那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哪怕很简单一个泡茶,交给右郎去,他就真的只给你泡壶茶过来,左郎则不同,除了泡茶,即便没吩咐其端些果品,他亦会相机而行。 就是那泡茶用的瑶池阴水,陈磊未曾吩咐其要来,他亦自主向瑶池玉女上报,排领圣露。 起初陈磊还害怕他过於喜爱猜测上意,自把自为,弄巧成拙。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其还是知进退的。 故而陈磊更加看重左郎,职所內大小事务也多交予其操办。 一壶武夷仙,几枚仙果入肚。 陈磊消耗的法力得到补充。 继而又陆续试验了一阵,確定暂时无其他可验证之法。 方才將化身及土甲收了去。 並將其命名为『指木成兵』。 转即又將心思放在最后一项,也就是从虎先锋得来的脱身之法上。 这个法术其实很简单,有些类似於幻术。 陈磊如今法力深厚,只一眼就能看出其要义,乃是將身上一贴身之物,再加以自身法韵附著,使其看起来就像个真人一般。 他甚至在这基础上以土木之道深化,衍生出一系列比虎先锋更胜一筹的妙用。 例如他將身上衣服丟於地上,土石捏造成头,木韵塑造成身,就能捏造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甚至法力亦趋於近同的假身出来。 这假身不同於指木成兵,只能在一定范围內运用,否则意念难以连接脉络,便会变回一截木头。 这个假身能用在任何地方,哪怕与原身相隔万里,也不会失效,甚至只要他將一缕意识附在假身上,就能控制著假身,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即便失败也不要紧,无非就是损失一件衣服,损伤一缕神魂意识罢了。 想到便干。 原材料都有,陈磊当即將双鹤白袍脱下,以崑崙石捏造成头,用紫云竹塑造成身,分离出一抹神魂附身在假身上。 甫一时间,脑海出现了两个画面。 起初还有些眩晕感,走两步都踉踉蹌蹌,隨著慢慢適应,他已能完美控制著两具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左右手,一举一动很顺畅。 陈磊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玩得不亦乐乎,一会举杯相敬,一会各自捧起经书翻阅。 两种不同的知识同时匯入脑中,甚至就连学习进度都是成倍增长。 “若是分离出成百上千具假身,岂非成百上千倍翻涨?” 虽是心想如此,他也知这不现实,起码就目前而言,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对他神魂意识的消耗已是极大,再多了,恐怕自己神魂就先崩溃了。 处理完职所內日常事务,两个陈磊相视一笑。 一前一后出了门。 “老爷!” 左右侍郎点头哈腰。 陈磊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前脚刚走,里间接著又走出来一个陈磊。 “老......老爷?” 左右侍郎一愣,老爷这是又在耍甚么神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此陈磊回应了。 “你家老爷出门一趟,往斗牛宫补墙去,若有紧急事务,去那处唤我!” “诺!” ...... 两个陈磊相继走出通明殿。 唬得那守门小吏一愣一愣,不停揉著眼睛,对旁道:“近来劳神过重,连这眼睛都出了问题,看来是时候请个假,修整一番。” “不止你有问题!” 另一个门吏亦是目瞪口呆。 “你也看见两个三界巡察使?” “可不是!一摸一样哩!” 陈磊自然没有心思管那两人怎么想的,他控制著假身往工干司去,本体则是偷摸著出了南天门,踏戟朝南赡部洲南盐县而去。 到了张鲁二班处,亢、奎二星还未到。 那二班对此也无所谓了,那两只是来走个过场的,这位才是正主。 也不等他们,鲁班即领著陈磊到了基座上,对他演练著卯榫接替之法。 那宫墙主体虽说是砖瓦构成,然顶部乃由方木卯接才能架瓦,故而还需学习卯榫之法。 这倒也简单,陈磊而今土木之法已经大成,只观看一遍,自行接收做出来的,就已不逊色於木工之祖手活。 看得那鲁班更是惊异连连。 “此前原以为道友乃对砖瓦之术有所天姿,今时来看,乃偏裨之见也!” “小友乃老夫平生所见,天资最为绝绝之人!短时之间便不差我矣!” 陈磊拱手笑了笑。 从怀中摸出两本经书,躬请奉还。 閒坐一阵,二班每与陈磊交谈土木之道,他也只是做摇头,点头之举。 並非是他恃宠而骄,主要这假身说不了话。 他本来相以主身来的,可这假身虽承继本身所有法术,虽也能运用出来,但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就拿架戟之法来说,陈磊原身小半日就可来回南盐县与天宫,若假身去,即便把大戟给他,起码也需要三五日才能来回。 而且把大戟给假身,身上没有了傢伙事,他总觉得不踏实。 若是不慎遗失了,那可有得懊恼。 加之这回不是因公务,乃是私自下界,交由本体去,起码暴露了还能及时赶回来。 不出半刻功夫,亢、奎二星也相继到达。 在张鲁二班以陈磊土木之道已修至大成的示意下,几人去侧殿库房清点材料,一行三人担砖挑瓦,直往斗牛宫去。 人走后,张鲁二班静坐案上,望向那堂中基台。 “师弟,你自是见过天骄无数,从来无几人入得你的法眼,怎今时这小傢伙,如此得师弟爱才?” 鲁班呵呵一笑。 “师兄未成发觉,这陈磊与我等之道相近又截然不同?” “却是如此,听闻此子乃开天辟道之人,体內自成世界也在情理之中。” 鲁班又摇了摇头。 “非是如此,我二人之道乃是死道,他那却是活道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何解?” “我等思维固化,岂非死道?他那思维灵活多变,不正是活道?” “即便如此,他那新晋入门,与我等还差许多路哩!怎么叫不差於你?” “就连师兄都没看出来,他今日来的是石木捏造而成的假身,岂非不差於我?” “假身!” 张班愣了愣,好一会才笑著摇了摇头。 “老了!老了!” 语气颇有些无奈。 ...... 当假身到达斗牛宫之际。 陈磊真身也到了南盐县。 他悬在万丈高空,一边控制著假身来到塌墙处,清理碎屑,搭建基台,一边巡视著下方南盐县。 虽说当时一去才不到十日,然而人间却是已过十年之久。 而他前两日那缕感应,確实是南盐县传出的,或者说不止南盐县,到了近处才发现,早已扩散到周遭大小县城、村落。 啪嗒—— 斗牛宫中第一块光滑玉砖镶接扣死之时。 方头宽靴同时踏在南盐县破旧石砖之上。 仙宫圣境,人间烟火,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陈磊脑海中產生衝击。 竟令他一时分不清所在何处。 甫一时间,两种声音灌入耳中,一种嘈杂不堪,一种清晰可闻。 “娘子!快出来看神仙!是那郑家神仙回来哩。” “在哪在哪......欸誒誒!你莫挡我噻!” “陈兄技艺却是高超,已不逊色於二班矣!” “是也是也!依我看,即便不在那通明殿做事,凭这手艺,在天宫也有一席之地。” 陈磊摒弃所有声音。 一边静静砌砖,一边踱步朝自家宅子去。 转入窄巷,豁然开朗,那间被大火焚烧的院落已经焕然一新,甚至成了镇子中心,周遭原先破旧宅子尽数拆除,变成一间间宾客纷纷的旺铺。 当陈磊出现的同一时间,大小商铺,货郎挑夫,游民閒汉全都放下手中活计,即忐忑又兴奋得望著这位南盐县走出去的大仙。 陈磊来到他曾经喷洒焰火的大坑,坑中火焰即便过了十年仍在燃烧。 坑壁破裂砖石已经烤的黢黑髮亮,四周用石栏围著,最前方放著一个硕大香炉,里面还有大扎还未燃尽的兰香蒸腾著缕缕香菸。 他甚至能看到周遭有人摆著摊位,在售卖著一些焦炭。 其中有一块標价最高的,是被甚么刺穿过的依稀还能看出『陈』字门匾。 那些买客、摊主即崇敬又惊恐地低著头颅,不敢抬眼。 陈磊摇头轻笑。 “好么!” “连自家一块毫不起眼的炭灰,都成了祥瑞了!” ...... 【明天上架,求首订。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