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4:从颱风中崛起》 第1章 绝境 咸腥、湿冷、刺骨的痛。 林明远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女人悽惶的哭喊声惊醒的。 “明远!明远你醒醒!你別嚇我……” 这声音……好熟悉,又好遥远。像是隔著三十年光阴,从记忆最深处泛黄的旧照片里渗透出来,带著让他心臟骤缩的温柔和脆弱。 不可能。 她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在他事业最成功的庆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她唯一的照片,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悔恨。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囂著散架般的疼痛。林明远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套价值半个亿的顶层江景豪宅,也不是医院那白得刺眼的天板。 而是一张破旧、燻黑的房梁,上面还掛著几缕被风吹断的乾草。几缕微光从房梁的豁口处艰难地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明远!你醒了!太好了,你终於醒了!” 那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带著喜极而泣的颤抖。林明远僵硬地转过头,一张清瘦、苍白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撞入他的眼帘。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梳著两条麻辫,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营养不良,皮肤有些粗糙暗黄。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此刻正蓄满了泪水和担忧,正直直地望著他。她的嘴唇乾裂,额头上还沾著一块泥污,显得狼狈不堪,可在林明远眼中,却比他后半生见过的任何一位珠光宝气的名媛都要动人。 苏婉…… 是他的妻子,苏婉! 林明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的麻痹过后,是翻江倒海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伸出手,那是一只年轻、粗糙,布满厚茧和伤口的手,一把抓住了苏婉纤细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 “婉儿……”他开口,嗓子却干哑得如同破锣,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我在,我在这儿。”苏婉连忙反手握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感觉怎么样?老周叔说你被倒下来的房梁砸到了头,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梁? 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林明远的大脑。 他想起来了。 1984年,秋。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颱风“威玛”正面登陆了他们所在的东海省。他们这个坐落在海边,靠海吃生的东山岛,成了首当其衝的重灾区。 狂风卷著巨浪,像一头远古巨兽,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渔民们赖以生存的渔船。他家那条刚刚凑钱买来不到一年的二手“三马力”,连同村里几十条船一起,被拍成了海滩上一堆无用的碎木。 风暴没有就此罢休,它衝上陆地,摧枯拉朽般地掀翻了岛上简陋的房屋。他家这间用泥坯和茅草搭起来的海边小屋,在风暴中苦苦支撑了半夜,最终还是没能扛住,一面墙壁轰然倒塌,连带著屋顶的横樑也砸了下来。 当时,他正护著苏婉和两个孩子,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 所以……他不是在2025年的庆功宴后心臟病突发死了,而是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回到了这个让他悔恨了一辈子的时间节点? “爸爸!爸爸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林明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扶著墙角站著,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她身后,还躲著一个更小的男孩,仅仅探出半个脑袋,正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害怕地看著他。 “暖暖……小峰……” 他的女儿林暖,儿子林峰。 看著眼前这一双儿女,林明远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后世的他,因为妻子的早逝和常年的奔波,跟一双儿女的关係极为疏远。等到他功成名就,想要弥补的时候,才发现彼此之间早已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壁垒。 而现在,他们还这么小,还这么依赖地看著他。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还好端端地在他身边。 老天爷,你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林明远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一股剧痛从后脑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你別动!”苏婉急忙扶住他,“你伤得很重,老周叔说要好好躺著。” 林明远靠在苏婉的怀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著海风的咸味,这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渴望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这才看清了“家”的惨状。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屋顶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可以直接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西边的墙壁整个塌了,乱七八糟的泥坯和碎瓦砾堆了一地。屋里但凡值钱点的东西——一口锅,两个瓦罐,一张破桌子——全都淹没在倒灌进来的海水和淤泥里。 真正的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林明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比颱风更致命的危机。 “婉儿,今天……是几號了?”他急切地问道。 苏婉愣了一下,掰著手指算了算:“颱风是前天夜里来的,昨天颳了一天,现在是……八月十三號了。” 八月十三! 林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就是还债的最后期限! 两个月前,苏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染上了肺病,咳得厉害,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丝。为了给她买药,他咬著牙,跟村里专门放贷的“黑老三”借了五十块钱。 五十块! 在1984年,对於一个普通的渔民家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当时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一天活,也就七八个工分,折合下来不到两毛钱。这五十块钱,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大半年。 黑老三的钱是“驴打滚”的利,一个月就要五块钱的利息。他们约定了,两个月为期,中秋节那天,连本带利,一共要还六十块。 如果还不上……林明远打了个寒颤,他清楚地记得黑老三当时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他病弱的妻子身上来回打量,嘴里说著:“明远啊,你这个婆娘长得是真俊,就是身子弱了点。要是实在还不上钱,让她跟我『搭伙』过日子,我保证她天天有肉吃,这债嘛,也就算了……” 当时的林明远气得双眼通红,差点跟对方拼命。他发誓,就算是去码头扛大包,当牛做马,也一定要把钱还上。 为此,他这两个月几乎没日没夜地出海,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希望能多打点鱼,攒够这笔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颱风,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打得粉碎。 船没了,意味著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 家塌了,意味著他们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两天后,就是还债的最后期限。 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个绝境之下彻底崩溃了。面对黑老三的逼债和羞辱,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带著一瓶劣质白酒,跑到后山,喝得烂醉如泥,想要一死了之。虽然最后被村里人救了回来,但这件事让他彻底成了全村的笑柄,也让苏婉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 之后,苏婉为了还债,拖著病体去给人家缝补渔网,没日没夜地干,病情急剧恶化。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 妻子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直到改革的春风吹得更猛烈些,才幡然醒悟,带著一双儿女离开这个伤心地,南下闯荡。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回到了这个命运的转折点。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断了林明远的思绪。 第2章 六十块,上门討债 他低头一看,女儿林暖正捂著肚子,小脸涨得通红。儿子小峰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满是渴望。 苏婉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心疼,她低声说:“家里……只剩下一点地瓜干了,还被水泡了。我刚刚捡了些出来,想煮点粥,可是锅也找不到了。” 从前天台风来到现在,他们几乎是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飢饿,贫穷,外债,重病……所有的危机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人溺毙。 这就是他1984年的开局。 一个地狱级別的难度。 换做前世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此刻恐怕已经绝望得双眼发黑了。但对於一个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灵魂来说,林明远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绝境? 不,这是起点! 是让他弥补所有遗憾,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起点! 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对苏婉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婉儿,別怕,有我呢。”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迷茫和怯懦,而是充满了苏婉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沉稳,仿佛一夜之间,那个还有些孩子气的丈夫,就变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我没事了。”林明远撑著墙壁,缓缓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一片狼藉。 颱风过后的东山岛,满目疮痍。海滩上到处都是船只的残骸和被风颳来的杂物。远处的海面依旧浑浊不堪,翻涌著黄色的浪涛。 空气里瀰漫著绝望的气息。 可林明远的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別人看到的是灾难,他看到的,却是遍地的机遇! 作为一个从八十年代白手起家,最终建立起自己海產帝国的人,他太清楚这片大海里蕴藏著多么巨大的財富了。他知道什么时节有什么鱼,知道哪片滩涂下藏著最肥的青蟹,知道哪种不起眼的海草未来会卖出天价,他甚至知道未来几年国家关於海洋经济的每一个政策走向! 这些,就是他逆天改命的最大资本! “还差六十块钱……还有两天时间……”林明远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船,就无法出远海捕鱼。想在两天內凑够六十块,靠在近海捞点小鱼小虾是绝对不可能的。 必须想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被海水冲刷过的滩涂,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那片礁石与泥沙混合的区域。 颱风过后,潮水会变得异常,许多深海的东西会被卷到近海。而且,风暴会把滩涂下的生物给“翻”出来。这个时候去赶海,往往能有出人意料的收穫。 前世的他,只知道哭天抢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婉儿,照顾好暖暖和小峰,我出去一趟。”林明远转身说道。 “你要去哪?你伤还没好!”苏婉急了,一把拉住他。 “去找活路。”林明远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我们一家人,不会就这么被饿死、被逼死。” 说完,他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破了边的竹篓,又找了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却无比坚定地朝著海边走去。 苏婉呆呆地看著丈夫的背影。那背影明明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踉蹌,却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和伟岸,像是一座山,挡在了她们母子三人面前。 …… 林明远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长得又黑又壮,三角眼,一脸横肉,正是村里的“名人”——黑老三。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游手好閒的“跟屁虫”。 “哟,这不是林明远吗?命挺大啊,房子塌了都没把你给埋了。”黑老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也怪笑道:“三哥,人家这是要去哪啊?看这架势,是准备跑路?” 黑老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林明远的去路,三角眼里闪著凶光:“林明远,我可提醒你,后天就是中秋,咱们的帐,该算算了吧?別跟我说你那条破船被风打烂了,老子不听这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明远站定,抬头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前世的愤怒和恐惧,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黑老三,我记得。” 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反倒让黑老三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林明远就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窝囊的软蛋,平时见了他都绕道走,今天这是怎么了?被房梁砸傻了? “记得就好!”黑老三回过神来,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后天中午,我要是见不到六十块钱,就別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了!到时候,是拿你那如似玉的婆娘抵债,还是把你闺女领走,你自己选!” 这话说的极其恶毒下流,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若是前世,林明远此刻早已气血上头,衝上去跟他们拼命了。 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黑老三,嘴角甚至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笑什么?”黑老三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发毛。 “我笑你,很快就要后悔了。”林明远缓缓说道。 “后悔?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是吗?”林明远向前走了一步,凑到黑老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东街的王寡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去找你了?你藏在她家米缸里的那几根『大黄鱼』,要是让工作组的人知道了,你说……会怎么样?” “大黄鱼”,是当时对金条的黑话。八十年代初,私人倒卖黄金可是重罪! 黑老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倒卖黄金的事情做得极为隱秘,连他最亲信的跟班都不知道,林明远这个窝囊废,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著林明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黑老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林明远直起身子,不再看他,淡淡地说道:“钱,后天中午,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但是,如果你敢再用我老婆孩子说事,或者敢动她们一根头髮,我保证,第二天,你和王寡妇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公社。”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黑老三,拄著木棍,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黑老三和他两个跟班,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明远的背影消失在滩涂的尽头,半天没敢说一句话。 …… 第3章 黄金鱼 东山岛的海岸线,像是被哈士奇啃过一般,一片狼藉。 林明远一瘸一拐地走在鬆软的沙滩上,身后是黑老三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地痞,你越是强硬,亮出他意想不到的底牌,他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黑老三私藏金条的事情,是他前世在很多年后,听一个已经洗白上岸的道上兄弟酒后吹牛时提起的。 据说黑老三当年就是靠著这几根“大黄鱼”发的家,但因为手段不乾净,后来被人举报,进去蹲了好几年。 林明远只是提前把这个“定时炸弹”拋了出来,足以震慑住他。 至少,在后天还钱之前,黑老三不敢再来骚扰他的家人。 这就够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救命的六十块钱。 颱风过后的海滩上,零零散散地有几个村民在逡巡,大多是些妇女和老人。 她们提著篮子,在海浪退去后的滩涂上,茫然地寻找著还能吃的东西。一些被衝上来的死鱼,几只摔碎了壳的螃蟹,便是她们全部的收穫。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对未来的绝望。 “唉,船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家里连口吃的都没了,孩子饿得直哭。” “老天爷不开眼啊!” 悲观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林明远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视著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滩涂。 別人的绝望,在他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在大部分人聚集的外滩停留,而是径直朝著海滩西侧,一片礁石嶙峋、人跡罕至的区域走去。 那里的地形更复杂,也更危险,平时很少有人会去。 但林明远知道,那里,才藏著真正的宝藏。 颱风带来的巨大风浪和异常的潮汐,会將海底的生態系统整个翻一遍。 许多深水区的生物会被洋流带到近海,而这片礁石区因为特殊的海湾构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回流湾”,最容易截留住那些被冲昏了头的“大傢伙”。 他忍著后脑和腿上传来的阵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礁石间穿行。 眼睛没有去看那些隨处可见的小鱼小蟹,而是紧紧盯著礁石缝隙和退潮后留下的小水洼。 很快,他就在一块礁石下面发现了一丛紧紧吸附著的青口,个头比平时常见的要大上一圈,肥美异常。 他毫不犹豫地用木棍將它们撬了下来,扔进竹篓。 没走几步,他又在一个被海水冲刷出的沙坑里,看到几只正在奋力刨沙的大个头蟶子,这些都是上好的“蟶子王”。 在后世,这样一盘葱油蟶子在饭店里至少要卖八九十块。 他手脚麻利地將这些蟶子一一挖出。 接著是几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青蟹,虽然被风浪拍得有些晕,但活力十足,每一只都足有七八两重。 仅仅半个多小时,他那破旧的竹篓就已经装了小半。 这些东西,在平时也算是不错的收穫,足够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 但距离六十块的目標,还差得太远。 林明远並不著急,他知道,真正的大头还没出现。 他爬上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眯著眼望向回流湾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由三块巨大礁石天然围成的水潭,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因为地势低洼,退潮后,这里依然积著一米多深的海水。 前世,他功成名就后,曾听一位经验最老道的船长酒后说起,每次大颱风过后,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龙臥虎”。 那位老船长年轻时,就曾在这里面堵住过一条价值半套房子的巨型石斑。 林明“远的目光如同雷达,一寸一寸地扫过浑浊的水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水潭靠近內侧的角落,水面之下,似乎有一抹不同寻常的顏色。 不是海草的墨绿,也不是礁石的灰黑,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林明远立刻从礁石上滑了下来,顾不上被粗糙的石头划破了裤子,踉踉蹌蹌地朝著水潭跑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水下的金色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条鱼! 一条通体金黄,体型修长的鱼! 它侧躺在水底,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显然是受了伤,被困在了这个水潭里。 “大黄鱼……”林明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而且,看这体型,绝对是一条超过三公斤的野生大黄鱼! 八十年代,隨著捕捞技术的提升和过度捕捞,野生大黄鱼的数量已经急剧减少,尤其是这种三公斤以上的大规格黄鱼,在市场上更是千金难求。 对於普通渔民来说,捕到一条这样的大黄鱼,不亚於中了一次彩票。 它不仅仅是鱼,它是金条,是救命的钱! 林明远压抑住內心的狂喜,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必须在別人发现之前,把这条鱼弄到手。 脱下身上破旧的褂子,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冰冷的海水里。 水潭里的水没过他的腰部,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条大黄鱼靠近。 或许是感觉到了威胁,那条原本奄奄一息的大黄鱼突然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猛地一甩尾巴,在水潭里搅起一大片水,试图向深处逃窜。 “想跑?” 林明远早有准备,他猛地向前一扑,在浑浊的水中准確地抓住了鱼的身体。 大黄鱼的力气极大,滑不溜丟的身体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好几次都差点脱手。 用尽全身力气,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它,同时用身体的重量將它压向水底的沙地。 一人一鱼在水里翻腾搏斗,搅得整个水潭都沸腾起来。 幸好这条鱼在风浪中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挣扎了几下后,力气便渐渐小了下去。 林明远看准时机,用手指狠狠地扣住它的鱼鳃。 这是鱼的要害,被扣住后,它顿时失去了大半的力气,只是象徵性地摆动著尾巴。 成功了! 林明远拖著这条沉甸甸的大黄鱼,艰难地走回岸边。 他將鱼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自己的战利品。 这条鱼从头到尾,足有半米多长,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黄色,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明远用手掂了掂,心里立刻有了数——至少三公斤半,甚至可能接近四公斤! 前世做了半辈子海產生意,一眼就看出,这是最顶级的舟山大黄鱼。在这个时间点,这样一条鱼,拿到县城的国营大饭店去卖,別说六十块,一百六十块都有人抢著要! “天无绝人之路!”林明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压抑、焦虑和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正准备將鱼装进带来的一个备用麻袋里,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呼。 “天哪!快看!林明远抓到了一条什么鱼?” 原来是海滩上那几个赶海的村民,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第4章 至少两百块 当他们看到礁石上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黄鱼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嫉妒。 “是……是大黄鱼!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一个老渔民颤颤巍巍地走上前,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滴个乖乖,我出海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 “林明远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房子塌了,船没了,还能捡到这种宝贝?” 议论声中,夹杂著浓浓的酸味。在他们看来,林明远这个平日里有些窝囊的男人,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好运。 一个跟林明远家有些过节的邻居张嫂,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明远啊,你这鱼是捡的吧?这颱风是大家的,衝上来的东西也该是大家的,你一个人拿走,不太好吧?” 这话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附和。 “就是,见者有份嘛!” 林明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就是人性。 穷的时候没人理你,一旦你有了好东西,就有人想上来分一杯羹。 若是前世的他,面对这种情况,或许会因为脸皮薄,不知所措。 但现在的他,心里只有冷笑。 “张嫂,话可不能这么说。” 林明远一边不紧不慢地用湿布盖住鱼身保持水分,一边淡淡地说道。 “这片礁石区这么危险,刚才我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跟来?我跟鱼在水里搏斗的时候,你们也没见谁下来搭把手吧?现在我把鱼弄上来了,你们就说是大家的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再说了,这鱼是我在这水潭里抓的,不是在沙滩上捡的。按照村里的规矩,谁有本事抓到,就是谁的。你们要是不服气,那水潭里说不定还有,自己下去抓就是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噎得张嫂等人哑口无言。 她们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浑浊水潭,又看了看林明远身上湿透的衣服和腿上的划伤,谁也不敢再说一个“分”字。 这时,村里最年长的周老伯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那条鱼,对林明远竖起了大拇指: “明远,好样的!这鱼,是你凭本事得来的,谁也抢不走!这品相,拿到县里水產站或者大饭店,至少能卖这个数!” 周老伯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二十块?”有人猜测。 周老伯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是两百块!少了这个数,都对不起这条鱼!” “两百块!”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对这些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的渔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嫉妒,变成了敬畏。 林明远朝周老伯感激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伯这是在帮他確立这条鱼的价值,震慑那些宵小之徒。 不再理会眾人,將大黄鱼小心地装进麻袋,又把之前收穫的那些螃蟹蟶子放进竹篓,背在身上,沉甸甸的,满是希望的重量。 …… “婉儿,孩子们,我回来了!” 当林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家门口时,苏婉正抱著两个孩子,焦急地向外张望。 看到丈夫平安归来,她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 “爸爸!”林暖和林峰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明远从麻袋里捧出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鱼时,两个小傢伙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苏婉更是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认识什么大黄鱼,但她知道,这么大的鱼,一定能卖很多钱。 家里的困境,有救了。 “傻站著干什么?”林明远笑著將竹篓递给她,“快,把这些螃蟹和蟶子洗洗,今天晚上,我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他看著妻子和一双儿女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心中无比温暖。 夜幕降临,破屋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被点亮。 一口从邻居家借来的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锅里蒸著通红的螃蟹,旁边的小碗里,是刚刚做好的葱油蟶子。 诱人的香气,驱散了这间破屋连日来的阴霾和绝望。 林暖和林峰一人抓著一只大螃蟹腿,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苏婉没有动筷子,只是痴痴地看著丈夫。 她能感觉到,从昨天醒来开始,她的丈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得沉稳、果敢,有主见,仿佛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不能称之为困难。 “看我干什么,快吃啊。”林明远夹了一块最肥的蟶子肉,放进苏婉碗里,“你身子弱,要多补补。” 苏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別哭。”林明远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婉儿,相信我。明天一早,我就去县城把鱼卖了。还掉黑老三的钱后,剩下的钱,我们先把房子修好,然后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把你的病彻底治好。” “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比信服的力量。 苏婉用力地点了点头,將碗里的蟶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那味道,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鲜美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透,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著劫后的小渔村。 林明远几乎一夜未眠。他不是不困,而是不敢睡。 一遍遍地检查著麻袋里的大黄鱼,用湿布小心地包裹著,生怕它失了水分,掉了品相。 这不仅仅是一条鱼,这是全家人的救命稻草,是儿子林峰的救命药。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苏婉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路上远,你把这个带上。” 林明远打开一看,是两个烤得焦黄的地瓜,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凑在一起,大概也就三毛五分钱。这是家里仅剩的全部家当了。 “你留著……”林明远想把钱推回去。 “你拿著,万一路上要喝口水呢。”苏婉坚持著,她的手冰凉,“早点回来,我跟孩子在家等你。” 林明远心中一暖,將钱和地瓜收好。 正要出门,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著是林暖惊慌的叫喊:“妈妈!弟弟好烫!”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进去。只见小林峰躺在草蓆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得嚇人。 “怎么会这样?”苏婉摸著儿子的额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第5章 压价 林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儿子也是在颱风过后发了高烧。 当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只能用土方子,拿湿布一遍遍地擦,硬生生扛了几天。 虽然最后烧退了,但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比同龄人弱很多。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是风寒入体,加上惊嚇和飢饿,小孩子身体弱,扛不住。” 林明远当机立断,“婉儿,你先用温水给他擦身子,我去去就回!今天,我一定带钱和药回来!” 儿子的病情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 不再有丝毫耽搁,背起那沉重的麻袋,抓起竹篓,衝出了家门。 原本还想著路上可以歇歇脚,现在他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翅。 从东山岛到县城,有三十多里路。颱风刮断了沿海的公路,班车早就停了。 林明远只能沿著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后脑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腿上的划伤更是火辣辣的疼,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走了近一个小时,他才幸运地在路上拦到了一辆要去县城送货的手扶拖拉机。 “突突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呛人的黑烟燻得人睁不开眼,但林明远却如获至宝。 他塞给司机一毛钱,爬上了后面的车斗。 上午九点多,他终於抵达了东海县城。 八十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些低矮的青砖瓦房。 街上的行人穿著清一色的蓝、灰、黑,脸上带著一种质朴而又略显迷茫的神情。 林明远的目標很明確——县里唯一的国营大饭店,东海饭店。 这个年代,私人饭馆刚刚兴起,成不了气候。 只有国营饭店,才有实力和渠道,消化他手上这条顶级的野生大黄鱼。 也只有他们,才出得起价钱。 东海饭店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小楼,在周围的平房中鹤立鸡群。 门口掛著“为人民服务”的牌子,但进出的人,大多是些穿著干部服、中山装的“体面人”。 林明远一个穿著破烂,满身泥污的渔民,背著个麻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著白衬衫的服务员给拦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哎哎,干什么的?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收破烂的!” 服务员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林明远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遭,他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 “同志,我不是来吃饭的,我这有好东西,想找你们採购科的领导。” “好东西?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服务员上下打量著他,满脸不信。 林明远也不废话,將麻袋解开一个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鱼身。 那服务员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下一秒,眼睛就直了。 他虽然年轻,但在国营饭店工作,眼力还是有的。 立刻意识到这鱼不简单,態度立马变了一百八十度。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刘科长!”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梳著油头,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挺著肚子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採购科的科长,刘万里。 刘万里先是矜持地扫了林明远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麻袋里的鱼身上时,那双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精光。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跟我进来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朝饭店后院走去。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刘万里让林明远把鱼放在一张桌子上。 装模作样地捏了捏鱼身,翻了翻鱼鳃,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傢伙! 至少三公斤半也就是七斤的野生大黄鱼,品相完美,这要是做好了,端上领导的酒桌,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撇了撇嘴,说道:“嗯,是条黄鱼,可惜啊,在风浪里折腾太久,肉质都鬆了,不新鲜了。加上最近颱风,市场上什么鱼都有,不值钱。” 林明远心中冷笑。来了,商场上最常见的压价伎俩。 “刘科长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是正宗的舟山大黄鱼,不是一般的货色。而且,它只是被困住了,力气耗尽,绝对新鲜。”林明远不卑不亢地回应。 “新鲜?我看未必。” 刘万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说道。 “这样吧,看你一个渔民也不容易,我做主,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块?”林明远故意问道。 “想什么呢?三块钱一斤,这条鱼我看也就三斤出头,给你凑个整,十块钱!” 刘万里把搪瓷缸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一副我给了你天大恩惠的表情。 十块钱? 这个价格,简直就是侮辱! 连黑市上普通的黄鱼都不止这个价。 林明远怒极反笑:“刘科长,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十块钱,我拿回去自己燉了吃,也比卖给你强。” “呦呵?小子,给你脸了是吧?” 刘万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在东海县,除了我这里,你这条鱼,谁敢收?我告诉你,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十块钱,爱要不要,不要就滚蛋!”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其中一个长得跟刘万里有几分相像,正是他的外甥。 “舅,跟个泥腿子废什么话?”那青年斜著眼看著林明远,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看五块钱都多了,给他五块钱,让他赶紧滚,別耽误我们吃饭。” 另一个青年则直接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鱼。 威胁!赤裸裸的强买强卖! 这就是八十年代,规则与混乱並存的时代。 一个国营单位的小小科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就如同土皇帝一般。 苏婉焦急的脸,儿子滚烫的额头,在林明远眼前闪过。 今天不能硬碰硬。他只是一个外来的渔民,对方是地头蛇。 但他会怕吗? 林明远深吸一口气,在对方的手即將碰到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科长,先別急著动手。我这鱼,可不是给普通人吃的。” 刘万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明远迎著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咱们县的王县长,今晚要在饭店宴请一位从省里来的贵客,好像是省外贸办的李主任,对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刘万里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县长要宴请省里贵客的事情,是饭店的最高机密! 只有他和饭店经理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没有外传。 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渔民,他是从哪里得知的? 第6章 一百八,五花肉,大白兔 林明远当然不是听说的。 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1984年这次颱风后,省外贸办的李主任下来视察灾情,並敲定了一笔出口海带的订单。 这笔订单,是东海县后来发展海產养殖业的起点,王县长极为重视。 前世的林明远,就是靠著这股东风,在几年后承包海带田,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甚至记得,当时王县长为了招待李主任,让饭店想办法弄一道“镇得住场面”的压轴大菜,可颱风过后,什么好东西都没有,饭店经理为此愁白了头。 而现在,这道菜,就在眼前! 看著刘万里惊疑不定的表情,林明远知道,他赌对了。 利用了信息差,这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明远语气依旧平淡,但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他这边。 “重要的是,刘科长,你想想,今晚的宴席上,要是能端上这么一道『金玉满堂』的清蒸大黄鱼,王县长和李主任会是什么心情?这道菜,代表的可是咱们东海县的脸面。要是办好了,你这个採购科长,功不可没吧?” 刘万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这不仅仅是一条鱼,这是他通往更高位置的敲门砖! 如果办砸了,让领导知道他为了贪几十块钱的小便宜,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弄丟了,那他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他再看向林明远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 “你……”刘万里嘴唇动了动,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明远乘胜追击,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条鱼,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一百八十块钱。另外,我需要一些药。” “什么药?” “盘尼西林。”林明远直接说出了青霉素的別名,“我儿子发高烧,急用。我知道饭店有自己的卫生室,这点药对你们来说不难。” 再次说出“盘尼西林”这个精准的药名,让刘万里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他彻底相信,林明远是有“背景”的人。 “没问题!成交!”刘万里一咬牙,立刻做出了决定,“钱你等著,我马上去取!药,我让卫生室给你准备最好的!” 转头对著还愣在一旁的外甥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给这位……这位同志倒杯热茶!” 前后態度的转变,不过短短几分钟。 很快,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用油纸包好的几支青霉素注射剂,就交到了林明远手上。 捏著那一百八十块钱,林明远的心终於落了地。 六十块的债,有了。 给儿子看病的钱,有了。 修房子的钱,也有了。 他看著刘万里那张由倨傲转为諂媚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財富,远见就是力量。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三十年的发展脉络,区区一个刘科长,又算得了什么? 收好钱和药,对刘万里说道:“刘科长,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海货,我还会来找你的。” “一定一定!隨时欢迎!”刘万里点头哈腰,亲自將他送出了饭店大门。 走在返回的路上,林明远步履如飞。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新的蓝图,已经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靠一次好运捡到大黄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稳定的,能持续创造財富的渠道。 …… 走出东海饭店的大门,后背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奔波带来的寒意。 將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用油纸包好的盘尼西林紧紧地揣在怀里。 一百八十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登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是他撬动未来的第一根槓桿。 但他没有立刻踏上归途。 儿子的病,妻子的身体,像两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攥著钱,步履匆匆,径直朝著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走去。 第一站,国营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肉腥味和鼎沸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肉铺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案板后那个戴著白帽子、穿著白大褂,手持屠刀的壮汉。 “同志,给我来半斤后臀尖,要瘦的!” “师傅,行行好,这块肥的给我搭上点瘦的吧,家里孩子好久没见荤腥了。” 在这个猪肉还需要凭票供应的年代,每一块肉都显得无比金贵。 那屠户便是这方寸之地最有权势的人,他切肉的刀法,直接决定了一家人的口福。 多一分肥,少一寸瘦,都能引来一阵恳求或抱怨。 林明远没有排队。他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將一张十元大钞拍在了油腻的案板上。 “同志,”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给我来五斤五肉,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一条。” 整个肉铺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和林明远身上。 五斤! 这年头敢这么买肉的,不是大干部就是“投机倒把”的暴发户。 那原本爱答不理的屠户也愣了一下,抬眼打量著林明远。 见他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锐利,气度不凡,便收起了平日的倨傲。 拿起屠刀,在整片的猪肉上比划了一下,手起刀落,精准地割下了一块层次分明、堪称完美的五三层。 “看好了您嘞!”屠户用草绳麻利地將肉捆好,在秤上一称,“五斤零二两,那二两算我送的!” “谢了。”林明远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块肉,在周围一片艷羡和咂舌声中,转身离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嫉妒,有猜测,但他毫不在意。 现在他只想让苏婉和孩子们,儘快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红烧肉,把这些天亏空的身体补回来。 第二站,供销社。 供销社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標誌。 巨大的玻璃柜檯將商品和顾客隔开,售货员大多是些年轻的姑娘,她们站在柜檯后面,带著一种国营单位员工特有的矜持。 林明远先是走到了食品区。 “同志,给我拿一包大白兔奶。”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柜檯里散装的果: “喏,在那,要几颗?”在她看来,这种奢侈品,普通人能买上三五颗给孩子解解馋就顶天了。 “不,”林明远摇了摇头,指著旁边用蓝白包装纸包著的一整包,“我要那一整包。” 售货员再次愣住了,手里的算盘都停了下来。 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男人,最终还是从柜檯里取出了那包足有一斤重的奶。 林明远又走到了乾货区,对另一个售货员说:“同志,给我称半斤枸杞,一斤红枣,再来两斤红。” 这些都是给苏婉补身体用的。 她的肺病,固然需要西药治疗,但更重要的是长期的营养和调理。 这些东西在后世看来再普通不过,但在八十年代,尤其是对一个贫困的渔民家庭来说,已经是极好的补品了。 当林明远將一大块五肉、一整包奶和各种补品放在一起,准备离开时,整个供销社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有理会这些,將所有东西小心地放进竹篓里,用布盖好,这才真正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十多里的泥泞土路,走起来异常艰难。 但林明远的心情却无比畅快。竹篓里沉甸甸的,是食物,是果,更是他对家人沉甸甸的爱与承诺。 然而,理智的弦很快就绷紧了。 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速地盘算著。 第7章 声吶 一百八十块,还掉黑老三的六十块,剩下的一百二十块。 给儿子看病买药,给苏婉调理身体,再把被颱风掀翻的屋顶和墙壁修补一下,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这次的危机,是靠运气捡到的大黄鱼化解的。 但运气不可能永远都有。 重操旧业,继续打渔,是唯一的出路。 可怎么打? 脑海中浮现出八十年代中期东海渔业的景象。 个体户的浪潮已经开始,但大部分渔民还停留在小作坊式的生產。 几户人家凑钱,买一艘十几马力的“三马力”或“五马力”木质渔船,配上传统的麻渔网,在近海敲敲打打,收穫全凭天意。 他家那条被拍碎的船,就是这种。 而真正的海上霸主,是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捕捞队,甚至是一些国营的水產公司。 他们拥有三十马力以上的大型机帆船,船体更坚固,能抵御更大的风浪,去到更远的深海渔场。 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最尖端的“黑科技”——从苏联进口的捕鱼声纳!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带著一个绿色的示波管屏幕。 船老大们像宝贝一样把它供在驾驶舱里。 开船出海,不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一旦声纳探测到下方有密集的鱼群回波,屏幕上就会显示出一片雪或者光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船老大一声令下,巨大的尼龙拖网便会精准地撒下,一网下去,往往就是成千上万斤的收穫。 这在当时,几乎是降维打击。 林明远清楚地知道,没有这种利器,光靠经验和运气,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可一台进口声纳要多少钱?几千甚至上万,还需要外匯券,想都不要想。 买一艘最小的舢板都要上百块,更別提一张动輒几十上百块的尼龙渔网了。 靠手里这点钱,走常规路线,死路一条。 必须剑走偏锋! 林明远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刚刚经歷过风暴的大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机会,就在这两天! 颱风过后,整个近海的生態系统是混乱的。 潮汐紊乱,洋流异常,许多深海的大鱼被冲昏了头,迷失方向,游荡到了平时它们绝不会涉足的浅水区和礁石区。 那些拥有声纳的大船,是看不上这片狼藉的“垃圾场”的。 他们的目標是远海那些稳定的大渔场,而且近海漂浮著太多残骸和杂物,很容易搅坏他们昂贵的拖网。 这就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也是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只要他能有一个工具,在这片混乱的近海里,精准地找到那些迷航的“大傢伙”,就能在短时间內,获得远超常规捕捞的巨额回报! 那个工具,就是声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买不起,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一个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明远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前世虽然是搞海產贸易的,但后来公司做大,也涉足了海洋科技领域,投资过几个研发声纳和水下探测器的实验室。 虽然他不是专业工程师,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声纳的基本原理和构造,了如指掌。 一个最简易的主动声纳,无非就三个部分:信號发生器、功率放大器、以及水下换能器(也就是水下扬声器和麦克风)。 他需要一个能產生特定频率声波的震盪电路。 这个不难,最简单的rc或lc震盪电路,用几个电晶体、电阻和电容就能搭建。 这些零件去哪里找?废品收购站里那些被人当垃圾扔掉的旧收音机,就是一座宝库!上面有的是这些东西。 產生的信號太弱,需要放大。旧收音机的功率放大器部分,可以直接拆下来用! 虽然功率不大,但在几十米的近海,足够了。 最难的是水下换能器。直接把喇叭扔水里肯定不行。 但原理是相通的,都是通过电磁转换,让振膜震动发声。 可以找一个旧喇叭或者电话听筒,拆出里面的电磁线圈和振膜,將它们固定在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比如饼乾盒的铁盖子。 铁盖子本身就可以作为振膜,將震动传导给水。 至於防水,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沥青和厚牛油,在接缝处涂上厚厚一层,就能做到基本密封。 接收回波可以採用同样的原理反向操作。 电源也好解决,村里拖拉机上那种12v的铅酸蓄电池,硕大、笨重,但电力十足。 一个简陋的,却绝对有效的diy声纳的完整构想,在林明远的脑中瞬间成型! 他越想越兴奋,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有了“眼睛”,还需要船和动力。 那条被拍碎的“三马力”上,最值钱的柴油发动机,不知道怎么样了。只要缸体没裂,曲轴没断,其他的零件都好说。 凭他后世自己动手改装过无数机器的经验,修復它並非不可能。 船体没了,可以去借! 他想到了老周叔。 老周叔年纪大了,已经不出远海,只有一条小小的,用来在海湾里下下掛网的小舢板。 如果能把发动机装到他的小舢板上,再配上自己造的土製声纳…… 一条小舢板,一颗大马力发动机的心臟,再加一双能看透水下迷雾的“千里眼”! 去哪里,找谁,做什么,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林明远的心臟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著。 当他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路牌指向东山岛的方向,另一条,则通往县城西郊,那是工厂区和废品收购站的所在地。 脑海中那个大胆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时间,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颱风过后,近海生態的混乱期只有短短几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旦潮汐和洋流恢復正常,那些迷航的大鱼就会回到深海,或者被其他大船捷足先登。 必须在今晚,就把那个简易声纳的所有零件准备好! “婉儿,再等我一下……”他在心中默念,眼神中的温情被一种猎人般的锐利所取代。 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著县城西郊走去。 …… 县城废品收购站。 巨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生锈的铁轨、报废的自行车骨架、缺了腿的桌椅、碎裂的玻璃瓶,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一个头髮白、穿著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口的一张破藤椅上,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里传出的沙沙声。 “孙大爷,”林明远走上前,递上了一根来时路上顺手买的“大前门”香菸。 被称为孙大爷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烟,慢悠悠地接了过去,夹在耳朵上,却没有点燃。 “啥事?” “想进来淘换点东西。”林明远指了指院子里那堆电子垃圾。 “进去吧,称斤算。”孙大爷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第8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夜色,是最好的偽装,也是最原始的催化剂。 能催化出恐惧,也能催化出罪恶。 当林明远踏上那条通往东山岛的僻静土路时,夜色已经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將天空和大地都包裹了起来。 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为这条泥泞的小路镀上一层微弱的银边。 身后的脚步声,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却清晰可闻。 林明远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將背著竹篓的扁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握在手中。扁担的一头微微上翘,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矛。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防风林。 不出意外他们就要在那里动手了。 果然,当他一只脚踏入树林的阴影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三条黑影从路边的暗处闪了出来,呈一个半圆形,將他堵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微光下闪著寒芒。他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人称“刀疤李”。 “朋友,站住。”刀疤李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走这么急干嘛?天黑路滑,歇歇脚,跟哥几个聊聊。” 林明远站定,將扁担横在身前,平静地看著他们:“我跟几位,好像不认识吧?” 刀疤李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现在不就认识了?兄弟,出门在外,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粮票。看你今天在城里那么敞亮,想必是不差这点小钱吧?” “粮票”是黑话,指的就是钱。 另一人则直接將目光锁定在林明远腰间的布包和背后的竹篓上,贪婪之色溢於言表:“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免得吃『生活』,伤了和气。” “吃生活”,就是挨一顿毒打的意思。 林明远心中一片雪亮。这几个人,显然是从肉铺或者供销社就盯上他了,一路尾隨至此。 他们算准了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是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若是前世的他,此刻恐怕早已嚇得两腿发软,乖乖交出所有东西,只求能保住一条命。 但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刀疤李,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不?”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这条道上,还从来没人敢跟我刀疤李说个『不』字!小子,別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两人便狞笑著逼了上来。 林明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双腿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紧握著扁担,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哎呦喂,我说哥几个,这月黑风高的,不回家搂著婆娘睡觉,在这儿搞『生產队开会』呢?討论今年交多少公粮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从树林深处,慢悠悠地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结实,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海魂衫,外面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皮夹克,下身是条肥大的军绿色裤子,脚上一双翻毛皮鞋。 留著个板寸头,脸上带著一股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拎著一个硕大的帆布行李包,隨著他的走动,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则要高大一些,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咔嘰布干部服,背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背包侧面,还插著一把工兵铲的木柄。他的眼神很亮,不动声色地扫视著现场的每一个人。 刀疤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还会有人冒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恶狠狠地说道:“哪来的野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別他妈的管閒事!” 那穿著海魂衫的“胖子”一听这话,立马乐了。 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对旁边的同伴说:“嘿,胡司令,你听见没?他让我別管閒事。你说这事儿逗不逗?他要是客客气气地求我別管,我兴许还真就走了。他偏不,他让我滚。这我能滚吗?我这暴脾气!” 被称作“胡司令”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赞同。 “王参谋长,”他平静地开口,“速战速决,我们还要赶路。” “得嘞!”王参谋长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吧”的脆响,他指著刀疤李那两个手下,咧嘴一笑,“你俩,还是一起上?省得浪费你王爷爷的时间!” 那两个地痞见对方只有两人,还如此囂张,顿时勃然大怒,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去。 林明远本能地握紧了扁担,准备隨时支援。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那两人衝上来的瞬间,王参谋长动了! 看似笨重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不退反进,迎著左边那人的拳头,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就让对方的拳头擦著他的衣服打了过去。同时,他的手肘顺势向后一顶,不偏不倚,正中那人腋下的软肋! “嗷!”那地痞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起来,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而另一边,胡司令的动作更是乾净利落。面对另一个衝来的地痞,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他靠近的剎那,向前踏出半步,肩膀轻轻一沉,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一个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铁山靠”! 那地痞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中,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米多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快如闪电! 然而,在林明远的眼中,这一切,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王参谋长那记肘击,在他眼中被分解成了数十个清晰的画面——肌肉的牵动,重心的转移,发力的角度,甚至是击中瞬间对方脸上痛苦的扭曲,都看得一清二楚。胡司令那记铁山靠,他更是看清了从脚底蹬地,力传於腰,再贯於肩的完整发力轨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动作,就像被刻刀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他自己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这是怎么回事?林明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场上,只剩下了刀疤李一个人。他看著两个同伙瞬间就被放倒,脸上的囂张早已被惊恐所取代。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眼不识泰山!”刀疤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王参谋长和胡司令显然对这种软骨头没什么兴趣。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9章 就不该嫁给林明远 跪在地上的刀疤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疯狂。 趁著所有人鬆懈的瞬间,突然从地上暴起,没有扑向那两个煞星,而是像一头疯狗般,朝著他眼中最“软”的柿子——林明远冲了过去!他从腰间又摸出了一把更短的锥刺! “找死!”老胡怒喝一声,想要救援却已然不及。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突袭,林明远却异常的冷静。 他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將刀疤李衝来的动作,在脑海中瞬间放慢。他看到了对方手腕的角度,看到了锥刺即將刺向的轨跡。 就在那锥刺即將及身的剎那,林明远动了。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以一个微小的角度侧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锥刺的锋芒。 同时,他手中的扁担顺势向前一递,没有砸,没有挥,而是用扁担的末端,精准地点在了刀疤李持刀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正是他刚刚从老胡的动作中学来的,讲究一个“寸劲”! “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那柄锥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手腕竟被这一击直接打断了! 林明远没有停手,他得势不饶人,身体前冲,左手成掌,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刀疤李的后颈。 刀疤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第二声,便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整个树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和老胡都愣住了,他们张著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明远,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刀疤李。 “我……我操?”胖子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他指著林明远,又指了指自己,“兄弟,你这……你这招『顺水推舟』加『迎门斩』,使得比我们部队的教官还利索!行家啊!你哪个部队下来的?” 老胡的眼中也充满了惊讶和欣赏,他走上前来,拍了拍林明远的肩膀: “兄弟,身手不错。刚才我们还担心你,看来是多虑了。” 他们言语之间,已经把林明远当成了和他们一样的退伍军人,態度瞬间亲切了许多。 林明远看著自己的双手,心中同样震撼无比。 强压下內心的波澜,对著两人抱了抱拳,真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多谢两位大哥出手相助。不然我一个人,恐怕还真有点麻烦。” 他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当过兵的问题,这种模糊,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深藏不露。 “嗨,矫情啥!路见不平一声吼嘛!”胖子豪爽地一挥手,“再说了,就你这身手,我们就算不出来,这几个杂碎也占不到你便宜。” 老胡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他看了看天色,说道: “兄弟,我们还得赶路,就不多聊了。跟你打听个地方,你知道『黑风口』下的『將军崖』在哪个方向吗?” 黑风口?將军崖? 林明远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 这是东山岛西侧一处非常偏僻的断崖,因为地势原因,常年海风极大,风声如鬼哭狼嚎,所以被当地人称为“黑风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至於“將军崖”,倒是很少有人这么叫,只知道那下面乱石嶙峋,传说以前有兵船在那里触礁沉没过。 这两个人,深更半夜,带著这种装备,去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林明远心中立刻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点破。 他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从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海边那块最大的礁石,叫『望妻石』,从那里再往北走五里地,就是黑风口。將军崖就在那下面,不过路不好走,两位要小心。” “谢了,兄弟!”老胡记下路线,对著林明远一抱拳,“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捡起地上的行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林明远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三个地痞,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脑海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著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那种將一切尽收眼底,並且能瞬间学会化为己用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就是重生的福利吗? 他没有时间多想,將地上的匕首和锥刺捡起来,用脚踢了踢,扔进了路边的草丛深处。 然后,他重新背起竹篓,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中,除了归家的急切,更多了一份对自身变化的探究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 海风带著咸腥的湿气,从破损的墙壁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火苗一阵摇曳。 林明远站在自家门口,那扇用木板草草修补过的门虚掩著,从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和压抑的说话声。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草药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內的景象,让他瞬间攥紧了拳头。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妻子苏婉,正坐在床边,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拭著儿子林峰滚烫的额头,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无声地哭泣。 女儿林暖则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紧紧地抱著母亲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而在她们面前,站著四个男人女人,正对著苏婉,言辞激烈地说著什么。 林明远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苏婉的大哥苏建军,二哥苏建国,以及他们各自的媳妇,王秀兰和李翠芬。 苏建军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那是县里纺织厂的制服,他眉头紧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建国则性子更火爆,他叉著腰,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婉的脸上。 “……婉儿,你別再替他说话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房子,风一吹就要倒了!孩子病成这样,连个看病的钱都没有!他林明远人呢?死哪去了?!”苏建国的大嗓门在破旧的屋子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大嫂王秀兰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妹子。当初我们家就不同意你嫁给他,一个穷渔民,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好了吧,跟著他吃糠咽菜,受这份罪!我们建军在厂里好歹是个小组长,给你介绍个食堂的正式工,你非不听,一门心思跟著他!” 二嫂李翠芬更是直接,她拉著苏婉的手,一脸“痛心疾首”:“妹子,听二哥二嫂一句劝,跟我们回去吧!这日子没法过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孩子烧坏了脑子吧?他林明远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自己写份『离婚书』,別再拖累你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苏婉的心上。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决堤而出:“大哥,二哥,你们別说了……明远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去想办法了……” “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就凭他那条破船?我听说船都被颱风打烂了!他现在就是个废物!”苏建国毫不留情地吼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扁担和竹篓放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我不是废物。” 一个平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声音响起。 第10章 我不是废物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林明远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有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著泥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的火焰,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明远!”苏婉又惊又喜,挣扎著站了起来。 “爸爸!”林暖哭著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而苏家的四个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怒火瞬间被点燃,並且找到了宣泄口。 “你还知道回来?!” 苏建国第一个发难,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明远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林明远,你他妈算个什么男人!老婆孩子病成这样,你跑得不见人影!我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苏建军也沉著脸走了过来,语气稍缓,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 “明远,我们今天来,没有別的意思。你看这情况,你给不了婉儿和孩子一个安稳的日子。我们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妹妹受苦。你开个口,我们把她和孩子接走,以后你的日子,我们也不干涉。” 这看似商量,实则是在逼他承认自己无能,逼他妻离子散。 林明远没有理会他们,他弯下腰,轻轻抱起女儿,柔声问道:“暖暖,別怕,爸爸回来了。” 然后,他越过两个怒目而视的大舅子,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林峰的额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中一紧。 “婉儿,別哭。”他看著妻子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放缓了许多,“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这副完全无视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苏家兄弟。 “林明远!你他妈的聋了吗?老子跟你说话呢!”苏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拽过来。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林明远的肩膀,林明远只是肩膀微微一沉,一股巧劲传来,苏建国只觉得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手,还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这一手,让苏建国和苏建军都愣住了。 他们印象中的林明远,虽然常年在海上干活,有些力气,但性子偏软,甚至有些懦弱,什么时候有过这等身手和气势? 林明远没有回头,他只是將背后的竹篓放了下来,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大块用草绳捆著的五肉。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块肉白里透红,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至少有四五斤重。 浓郁的肉香,瞬间压过了屋子里的草药味,狠狠地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兄弟的怒骂,两位嫂子的数落,苏婉的抽泣,林暖的害怕,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那块肉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这可是猪肉啊! 在这个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两斤解馋的年代,这么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肉,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王秀兰和李翠芬的眼睛都直了。 她们作为家庭主妇,最清楚这块肉的分量。 这得多少钱?还得有肉票!他从哪弄来的? 然而,这还没完。 林明远又从竹篓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整包用蓝白色纸包裹的“大白兔”奶! 如果说五肉是震撼,那这一整包大白兔奶,就是核弹级別的暴击! 大白兔奶,那是何等金贵的东西! 普通人家,过年能买上几颗给孩子尝尝鲜,就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而林明远,竟然拿出来一整包! 看那分量,足足有一斤!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建国指著林明远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 “你……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你去抢了供销社吗?!” 林明远將奶递给女儿林暖,小姑娘看著那包,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敢接。 “拿著,给弟弟也留几颗。”林明远柔声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已经完全石化的苏家四人,平静地开口:“我去城里了。” 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注射剂和针管。 “这是给小峰退烧的药。” 接著,他又从竹篓里拿出红枣、枸杞和红。 “这是给婉儿补身子的。” 最后,他才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昨天出海运气好,网到一条大鱼,拿去城里卖了。” 苏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著林明远,声音乾涩地问道:“什么鱼?卖了……多少钱?” 林明远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块?”二嫂李翠芬下意识地猜道,隨即又觉得不对,十块钱可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林明远摇了摇头。 “一百块?!”大哥苏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林明远看著他们,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数字:“一百八。”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苏家四人的脑海里炸响。 一百八十块! 这是什么概念? 苏建军在纺织厂当小组长,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才三十几块钱。 这一百八十块,是他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就凭一条鱼? “你吹牛!” 苏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著林明远,像看疯子一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鱼能卖一百八十块?金子做的吗?你老实交代,这钱是不是你『投机倒把』弄来的?!” “投机倒把”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 林明远没有和他们爭辩。 事实胜於雄辩。 跟他们解释野生大黄鱼的价值,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只是转过身,对苏婉说:“婉儿,去烧点开水,把针管和针头煮一煮,给小峰打针。” “打针?你会吗?”苏婉担忧地问。 “以前在渔船上,跟老船医学过,没问题。”林明远沉稳地回答,他的镇定给了苏婉巨大的信心。 苏婉不再犹豫,立刻拿著药和针管,转身去灶房忙活。 林明远则將那块巨大的五肉递到大嫂和二嫂面前: “大嫂,二嫂,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天晚了,別急著走,晚上就在这吃饭。这肉,麻烦你们帮忙拾掇一下,咱们做个红烧肉,给孩子们解解馋。” 王秀兰和李翠芬面面相覷,她们看著眼前这块晃眼的五肉,又看了看林明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前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意识地接过了肉,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们的心也跟著颤了颤。 做完这一切,林明远才拍了拍手,走到苏家兄弟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菸,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大哥,二哥,来,抽根烟。” 第11章 大舅子 苏建军和苏建国机械地接过烟。 林明远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们是为婉儿好。” 他看著两个大舅子,缓缓说道:“坐下吧,我们聊聊。” 此刻的林明远,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数落的窝囊废。 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瞬间扭转了整个局面。 苏家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和困惑。 默默地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等著林明远开口。 眼前这个妹夫,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林明远坐在小小的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两个大舅子脸上那混杂著震惊、怀疑与困惑的复杂表情。 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灶房。 在那里,他的大嫂王秀兰和二嫂李翠芬,正围著那块巨大的五肉,手脚都显得有些无措。 她们平日里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厉害角色,但此刻,面对这块几乎能晃人眼的猪肉,却像是面对著一件稀世珍宝,连下刀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的乖乖,嫂子,你看这肉,这膘,得有一指厚吧?” 二嫂李翠芬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羡慕和震撼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林明远……这是发了什么横財了?” 大嫂王秀兰一边用刀比划著名,一边咂舌: “谁知道呢。一百八十块……我跟著建军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现钱!你看那大白兔奶,一整包啊!供销社的售货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没点关係和硬通货,人家能卖给你?” “可不是嘛!”李翠芬凑得更近了,“嫂子,你说……他这钱,来路正不正啊?建国刚才喊『投机倒把』,可把我嚇了一跳。” “正不正,现在也到他手里了。” 王秀兰眼神闪烁,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肥肉,准备先炼点猪油出来。 “再说了,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怕。我看啊,咱们这个妹夫,怕是要翻身了。你闻闻,真香啊……” 灶房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和逐渐瀰漫开来的肉香,让这间破败的屋子,第一次有了“家”的烟火气。 林明远收回目光,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这就是人性,也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当你一无所有时,连呼吸都是错的,而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时,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顏悦色。 但他对这两位嫂子,並没有太多恶感。 前世,苏婉病逝后,苏家兄弟虽然因为迁怒而与他断绝了来往,但这两位嫂子,却时常背著丈夫,偷偷给年幼的林峰和林暖塞几个煮鸡蛋,或者几件旧衣服。 她们的嘴巴虽然刻薄,但心底里,却还存著一份朴素的姑嫂情分和对孩子的怜悯。 这份恩情,林明远一直记在心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两个男人。 他的大舅子,苏建军和苏建国。 他们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工人阶级兄长。 看不起林明远,是因为他们打心底里认为,只有在国营厂里捧著“铁饭碗”,才算是正经营生,才对得起工人阶级的身份。 而林明远这种靠天吃饭的渔民,在他们眼中,就是不稳定、没前途的代名词。 他们对自己妹妹的爱护是真诚的,对林明远的愤怒,也更多的是一种“怒其不爭”。 在前世,林明远发跡之后,曾想过修復关係,但多年的隔阂与误会,终究让他们形同陌路。 可即便如此,当林明远后来遭遇商业对手的黑手,一度陷入困境时,也是这两个已经下岗,靠蹬三轮车为生的舅子,带著一群老工友,堵在工厂门口,为他撑了三天三夜,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林明远是独生子,父母早亡,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任何血脉相连的兄弟。 在这个人情社会刚刚开始向金钱社会过渡的混乱年代,想要做成一番事业,光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 人心叵测,找外人合作,隨时可能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而家人,尤其是这种有著朴素道义和亲情牵绊的家人,才是最值得信赖的臂助。 他需要帮手。 而眼前这两个正当壮年,孔武有力,且本性不坏的大舅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林明远掐灭了手中的菸头,终於打破了沉默。 “大哥,二哥,”他的声音很沉稳,“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了婉儿好。我承认,以前是我没本事,让她和孩子跟著我受苦了。” 没有辩解,而是先乾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这一招,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苏家兄弟,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苏建军咳嗽了一声,將手里的菸蒂在地上摁灭,闷声说道: “你知道就好。明远,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老实跟我们说,这一百八十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走了歪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还能想办法帮你。可你要是骗我们,那我们今天说啥也得把婉儿接走!” “是啊!” 苏建国也梗著脖子说道。 “別拿什么大鱼来糊弄我们!我在海边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什么鱼能卖这个价钱!” 林明远笑了笑,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二哥,你在海边长大,但你不一定天天出海。你听说过『大黄鱼』吗?不是那种一两斤的,是那种通体金黄,超过五斤重,能发出『咯咯』叫声的野生大黄鱼。” “大黄鱼?”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听说过,老一辈人说那是海里的宝贝,可那玩意儿早就绝跡了,谁见过?” “我见到了。”林明远平静地说道。 “颱风把海底的泥沙都翻了上来,也把这些沉在深水区的老傢伙给惊动了。我今天在礁石区下的掛网,就撞大运网到了一条六斤多的。拿去东海饭店,人家经理当场就开价一百八,一分钱都没还。”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大黄鱼是真的,卖了一百八也是真的。 至於怎么抓到的,他含糊地归结於“运气”,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说辞。 第12章 跟我一起干吧 苏家兄弟將信將疑。 野生大黄鱼的传说他们確实听过,但那就像山里的“人参精”一样,是只存在於故事里的东西。 可要说林明远撒谎,眼前这堆东西又实实在在地摆著,由不得他们不信。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林明远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大哥苏建军。 “大哥,你在纺织厂,最近……厂里效益怎么样?” 苏建军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 “就那样唄,不好不坏,反正饿不死。”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林明远將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更有底了。 他清楚地记得,下半年,全国范围內的经济改革开始加速。 许多国营企业因为设备老化、管理僵化,第一次尝到了市场经济的苦果。 他大舅子所在的县纺织厂,就是第一批受到衝击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厂里已经开始出现订单减少,库存积压的情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维持运转,厂领导想出了一个“餿主意”——用积压的布料,来抵扣工人们一部分的工资和奖金。 这在当时,引起了工人们的极大不满,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大家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这件事,正是国营厂“铁饭碗”出现裂痕的第一个明確信號,也是后来“下岗潮”的序曲。 林明远盯著苏建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厂里最近……是不是发了布料抵工资?”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苏建军和苏建国的耳边轰然炸响! 苏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苏建国也惊得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失声叫道: “这事厂里下了封口令,不让往外说,怕影响不好,你是怎么……” 他们震惊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林明远竟然知道这件事! 这是一个厂里的“內部机密”! 林明远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渔民,他是从何得知的? 难道他有什么通天的关係? 看著他们惊骇的表情,林明远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需要解释自己如何知道,这种“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力和说服力。 他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继续顺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大哥,二哥。时代变了。”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篤定。 “你们手里的『铁饭碗』,可能很快就不会那么铁了。守著一个月三十几块的死工资,还要被发布料,这样的日子,你们真的觉得安稳吗?”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苏家兄弟心中最隱秘的痛处。 他们最大的骄傲,就是国营厂工人的身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现在,这份骄傲正在被现实无情地侵蚀。 布料抵工资,就像一根刺,扎得他们心里又疼又憋屈。 林明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外面深沉的夜色和波涛起伏的大海。 “这次颱风,对別人来说是灾难,但对我来说,是机会。就像我今天抓到的大黄鱼一样,这几天,近海里到处都是这种从深海被冲昏头的『宝贝』。隨便捞上来一条,就顶得上你们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已经完全被他镇住的两个大舅子。 “但是,光靠我一个人,不行。” “我一个人,一双手,就算不眠不休,又能打多少?那些礁石区,暗流汹涌,一个人操作不过来,既危险,效率又低。”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苏家兄弟的心里。 一边,是正在生锈的“铁饭碗”和憋屈的现实。 另一边,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巨额財富。 终於,林明远拋出了他今晚最重磅的炸弹。 “大哥,二哥,”他看著他们,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力量,“別守著那破厂了,请两天假,跟我一起干吧!” “就这两天!我们一起出海!” “我负责找鱼,你们负责出力。我们兄弟同心,把这笔老天爷赏的横財,结结实实地揣进自己兜里!” “赚了钱,我们三家平分!” “平分”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整个破屋之內,只剩下灶房里猪油滴落,“滋啦”作响的声音,和窗外一阵紧过一阵的海风呼啸声。 苏建军和苏建国,像两尊石化的雕像,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们张著嘴,手中的香菸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也毫无知觉。 脑子里,正反覆迴荡著林明远那句邀请。 跟一个渔民,一个他们眼中的“窝囊废”妹夫,去海上“捞钱”?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以至於他们的大脑一时间都无法处理。 苏建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辈子都在厂里,从学徒工干到小组长,他的世界是由车床的轰鸣声、工会的通知单和每个月准时发放的工资条构成的。 那个世界,虽然枯燥,但有秩序,有保障。 厂里的澡堂,厂里的食堂,孩子上厂办的子弟学校……这一切都构成了他安全感的来源。 让他请假去海上漂,去干那种朝不保夕的“野路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而苏建国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想开口嘲讽,想说“你林明远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林明远那篤定的眼神,和他对厂里情况神鬼莫测的了解,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更重要的是,那一百八十块钱带来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三十多块钱,人家一天,就顶他大半年。 这种对比,让他引以为傲的工人身份,第一次显得有些可笑。 两人都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理智告诉他们,这不靠谱,这是在赌博。 但情感和现实,却又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抽著他们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从灶房里霸道地飘了出来。 第13章 一起干 那是猪油被炼化后,与葱姜蒜爆炒,再加入酱油和红,最后放入大块五肉一同煸炒时,所迸发出的,能瞬间击溃人心理防线的无上美味。 “滋啦——” 肉块在滚烫的铁锅里翻滚,肥肉的部分变得晶莹剔透,瘦肉则染上了诱人的酱红色。 那股混合了肉香、酱香、焦香的复合型香气,像长了爪子的小猫,拼命地往人鼻子里钻,挠得人心头髮痒,口舌生津。 “咕咚。” 苏建国再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下,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这股味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数字,而是最真实,最能唤醒人原始欲望的感官刺激。 它在告诉他们,林明远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一百八十块钱,已经转化成了眼前这锅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红烧肉。 苏建军紧绷的肩膀,在闻到这股味道后,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想起了自己家里,为了省油,炒菜都只敢用筷子蘸一下油瓶。 想起了儿子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吃肉的眼神。 想起了妻子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所谓的“铁饭碗”,真的能给他们想要的生活吗? 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將手里已经烫到手指的菸蒂狠狠扔在地上,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林明远:“你说的是真的?赚了钱,三家平分?” 林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林明远,今天当著你们的面,也当著婉儿和孩子的面,说到做到。赚了钱,刨去成本,我们三家,平分!” “好!” 苏建国也猛地一拍大腿,他已经受够了在厂里看领导脸色,受够了回家被媳妇埋怨钱少,受够了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憋屈日子! “大哥!怕个球!他林明远都敢干,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还怕了不成?!干了!” “干!” 苏建军也吐出了一个字,眼神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和决绝。 隨著这个字的落下,屋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合伙干一番大事业的,奇异的和谐感。 林明远笑了。 成功了。 不再多说,转身走进里屋,苏婉已经將开水煮好的针管和药剂准备好了。 他熟练地將盘尼西林药粉溶解,抽入针管,排空空气。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儿子林峰的小屁股,在苏婉紧张的注视下,稳稳地將针头扎了进去,缓慢地將药液推入。 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打完针,他將一粒奶剥开,塞进儿子因为发烧而乾裂的嘴里。 那股浓郁的奶香,让昏睡中的林峰,眉头都舒展了开来。 很快,红烧肉燉好了。 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肉块被端上了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秀兰和李翠芬还炒了个青菜,煮了一大锅米饭。 林明远將最大的一块夹给了女儿林暖。 小姑娘看著碗里那块比她拳头还大的肉,眼睛亮晶晶的,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隨即再也忍不住,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燉得软烂的肉皮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吸满了汤汁,香浓无比。 “好吃……爸爸,真好吃……” 林暖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 苏婉没有动筷子,只是看著一双儿女,眼角早已湿润。 她悄悄地別过头,用手背抹去泪水。 这一天,她所经歷的大起大落,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丈夫的归来,儿子的救命钱,还有眼前这锅象徵著希望的红烧肉,让她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苏家兄弟和他们的媳妇,则吃得有些沉默。 他们大口地扒著饭,夹起一块肉,在嘴里细细地咀嚼,仿佛要尝出这一百八十块钱到底是什么味道。 心里,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隱隱的期待。 一顿饭,在一种复杂而又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 苏家四人准备离开时,林明远叫住了他们。 从盆里捡出七八块最大的红烧肉,用一张乾净的油纸包好,又从那包大白兔里数出十几颗,一起递了过去。 “大哥,二哥,这个拿回去,给小军和丫丫他们尝尝。” 小军和丫丫,是两个大舅子家的孩子。 苏建军和苏建国看著林明远递过来的东西,都愣住了。 他们今天本是来“问罪”的,结果不仅蹭了一顿想都不敢想的肉,临走还有的拿。 这连吃带拿的让两人脸上都有些掛不住,涨得通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秀兰和李翠芬嘴上客气著,但眼睛却离不开那包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明远將东西硬塞到苏建军手里,“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去找船。你们在家等我消息。” 苏家四人最终还是拿著东西走了。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也比来时,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送走了他们,林明远关上门,整个世界终於安静了下来。 看著床上已经安睡的儿女,女儿的嘴角还带著油光和一丝甜甜的笑意,儿子的额头,似乎也不那么烫了。 又看了看正在默默收拾碗筷的妻子,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刻,林明远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地放鬆下来。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猛地涌上心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几个小时前,还打断了一个地痞的手腕。 脑子里,还清晰地记著那两个陌生人的拳法路数。 口袋里,还揣著一沓这个时代堪称巨款的钞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走到苏婉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都收拾好了。”林明远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味。 “嗯。”苏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今天……嚇到你了吧?” “没有。”苏婉转过身,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他,“你一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丈夫,不一样了。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面对困难只会埋头嘆气的男人,而是一座山,一座能为她和孩子遮风挡雨的山。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踮起脚尖,看著孩子已经熟睡,便主动地,轻轻地吻上了林明远的嘴唇。 第14章 发动机 这个吻,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林明远积压了两世的情感。 他猛地抱紧了她,激烈而又深沉地回应著。 这个吻,充满了歉意、思念、渴望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半生的旅人,终於找到了那片魂牵梦绕的绿洲。 夜色如墨,海风如诉。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许久,风暴平息。 苏婉像一只温顺的猫,蜷缩在林明远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 林明远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睁著眼,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星空,感受著怀里温热的身体,听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真实感,终於一点点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回来了。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破屋时,林明远轻轻地抽出手臂,为妻子和孩子盖好被子。 穿上衣服,眼神中再无一丝迷茫,推开门,迎著清晨微凉的海风,朝著村东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著咸涩海水、破碎木头和柴油的复杂气味就钻入鼻孔。 海滩上一片狼藉,景象惨不忍睹。 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木製渔船,七零八落地散布在沙滩上。 有的被整个掀翻,露出光禿禿的船底。 有的则被狂暴的海浪拍成了无数碎片,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龙骨,无力地插在沙子里。 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男人们蹲在自己那堆曾经是“全家饭碗”的木头前,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著旱菸,眼眶通红。 女人们则忍不住,有的掩面低泣,有的直接放声嚎啕,哭声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充满了绝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船啊……我攒了五年的钱啊……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抚摸著一根断裂的桅杆,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沙滩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船没了,男人下不了海,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他的婆娘在一旁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就是这年代海边渔民最真实的写照。 一艘船,就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的工厂,是他们的一切。 船在,家在,船没了,天就塌了。 林明远沉默地从这些悲伤的人群中穿过。 他能理解他们的痛苦,因为前世,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也曾这样绝望地跪在自己破碎的船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同情和感伤。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那堆船只的残骸中,找到了自己的那艘——一条小小的,只有三马力柴油发动机的掛机船。 它的船体同样没能倖免,被一块巨大的礁石撞出了一个大洞,木板外翻,彻底报废。 但林明明远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船体。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船尾那个被油布包裹著的柴油发动机上。 走过去,解开泡得发硬的油布。 发动机的外壳上满是泥沙和水渍,但主体结构看起来並没有受到致命的撞击。 拧开几个关键部位的螺丝,检查了一下內部。 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好,虽然进了不少沙子和水,但核心的气缸、活塞和油路都还完好。 只要清理乾净,换掉机油,这台老伙计,就还能咆哮起来! 林明远的举动,很快吸引了海滩上其他人的注意。 当他开始动手拆卸发动机时,窃窃私语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欸,那不是林家小子吗?他拆那破机器干啥?船都烂成那样了,还要那铁疙瘩有啥用?”一个村民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人家昨天发大財了!就颱风第二天,他一个人出海,网到一条金灿灿的大黄鱼!” “大黄鱼?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二舅家的表弟在县里饭店当学徒,亲眼看见的!东海饭店的王科长亲自出来收的,据说……给了这个数!”那人神秘兮兮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块?” “屁的二十块!”那人一脸鄙夷,“是两百块!整整两百块啊乖乖!够咱们在海上漂一年了!” “两百块?!” 这个数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正埋头苦干的林明远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嫉妒。 “吹牛皮吧!就他?就那条破船?还能捞著两百块的鱼?我看是去抢钱了吧!” 一个船同样被毁的年轻人,语气尖酸地说道。 “就是,八成是走了狗屎运。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怎么不让那鱼撞我网里来?” “我看他就是个丧门星!颱风一来,全村的船都烂了,就他发了財!邪乎得很!” 这些议论,林明远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充耳不闻。 只是专注地拧下最后一颗固定螺栓,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台重达七八十斤的柴油发动机从破碎的船体上抱了下来。 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拍了拍发动机外壳上的沙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抱著这个沉重的“希望”,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家里走去。 …… 將发动机抬回家,仔细地用布盖好,林明远才擦了把汗,朝著村西头的老周叔家走去。 老周叔是村里为数不多,船只在颱风中倖免於难的人。 他的小舢板停在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里,只是受了点小损伤。 林明远到的时候,老周叔正坐在门口,用砂纸打磨著一根船桨,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写满了海上的风霜。 “周叔。”林明远递上一根烟。 老周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却没有立刻点上。“明远啊,有事?” “叔,想跟您借船用两天。”林明远开门见山。 老周叔还没说话,屋里就衝出来一男一女,是他的儿子周强和儿媳刘芬。 “爹!船可不能借!” 周强一脸警惕地看著林明远,把他当贼一样防著,“咱家的船自己还要用呢!再说,这颱风刚过,海上的浪还大著,万一在礁石上磕了碰了,算谁的?” 儿媳刘芬更是叉著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啊!他林明远嘴皮子一上一下,就想空手套白狼?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咱家的船当初可是攒了三年钱,託了多少关係才买回来的宝贝疙瘩!” 第15章 艰难的借船 老周叔嘆了口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对林明远说道: “明远啊,不是叔不帮你。你前天运气好,抓到了大黄鱼。可这海上的事,邪乎得很,全凭一个『运』字。昨天是运气,明天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出了事,你赔不起,叔也担待不起啊。” 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边的爭吵声,很快就吸引了左邻右舍。 八十年代的农村,邻里之间没什么秘密,看热闹是最大的娱乐活动。 不一会儿,老周叔家门口就围了一小圈人。 “哟,这不是明远吗?听说发大財了,怎么还要借船啊?” 一个叫赵四的男人,游手好閒,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他斜著眼看林明远,语气里满是调侃。 “就是,发了財,自己再买一条唄!还来占老周叔的便宜。”另一个邻居也跟著起鬨。 林明远眉头一皱,他知道,今天这船,不好借了。 人心就是这样,你穷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你。 你突然富了,所有人都会用最苛刻的眼光来审视你,提防你。 就在这时,那个赵四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走上前来拍了拍林明远的肩膀: “明远兄弟,周叔要是不敢借,我借给你!我家那条船也好好的!不过嘛……这海上风大浪急的,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海上咱们也有个照应,我还能帮你看著点船,省得磕了碰了,你说是吧?” 话说得好听,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全是贪婪。 哪里是想帮忙,分明是想跟著去分一杯羹! 林明远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根本没理会赵四,而是再次看向老周叔,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叔!我林明远不是白借船!我给租金!” “租金”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明远伸出五个手指: “一天,五块钱!船要是有任何刮蹭损坏,我照价全赔!我林明远今天当著大伙儿的面立个字据,绝不耍赖!” 一天五块钱! 这个价格,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要知道,一个壮劳力在码头上扛一天大包,也才挣一块多钱。 五块钱,是很多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 老周叔也惊呆了,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强和刘芬更是两眼放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一天五块,借个两天就是十块! 这钱也太好挣了! 然而,刘芬眼珠一转,又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那两百块钱是真是假?万一把船弄坏了,你拿什么赔?拿你家那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赔吗?” “就是!”周强也反应过来,“你得先给押金!不然我们不放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给押金!” “没押金谁敢借给你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不患寡而患不均,见不得林明远好。 现在有机会给他下绊子,自然是一个比一个起劲。 林明远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贪婪,或嫉妒,或麻木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他预料到借船会很困难,却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有钱,但钱不能露白,更不能当押金。 一旦他真的拿出几十上百块的押金,那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他身上有巨款,到时候就不是借船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问题。 就在林明远被眾人逼得进退两难,心中寒意渐生之际,两道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谁说他赔不起?!” 一声洪亮的怒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黑著脸,並肩站在那里。 身上还穿著厂里的蓝色工装。 “大哥?二哥?”林明远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他们会来。 苏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林明远身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周强和刘芬,然后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我妹夫借船,我们两兄弟给他做保!一天五块钱的租金,一分不会少!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林明远要是赔不起,我们苏家兄弟来赔!”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苏家兄弟?他们不是一直看不起林明远吗?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是啊,昨天还听说他们上门去闹,要带苏婉回娘家呢,怎么今天就跑来给他撑腰了?” 所有人都懵了,尤其是老周叔一家。 他们都知道林明远和这两个大舅子的关係势同水火,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深”,让他们完全摸不著头脑。 苏建军走上前,他比弟弟要沉稳,但说出的话分量却更重。 看著老周叔,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叔,我们兄弟俩,都在县纺织厂上班,是正式工。我苏建军今天把话撂在这,要是船出了事,明远赔不上,你儘管拿著字据,去我们厂里工会举报我们兄弟俩!我们用我们兄弟俩的铁饭碗,给他做这个保!” “铁饭碗”三个字,在这个年代,拥有著无与伦比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一份工作,那是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荣誉以及全家老小的生活保障! 用铁饭碗来做担保,这是何等的分量! 这是在赌上自己的一切! 所有人都被苏家兄弟这股决绝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们想不通,林明远到底给这两个大舅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们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难道……昨天那条价值两百块的大黄鱼,是真的? 而且,他们似乎篤定,林明远还能再捞到! 周强和刘芬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彻底压倒了怀疑。 有苏家兄弟这两个国营厂的正式工做担保,这买卖,简直是稳赚不赔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船借出去,一天就能拿五块钱,要是真出了事,苏家兄弟的“铁饭碗”压在那,他们还怕拿不到赔偿款? “爹!” 周强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凑到老周叔耳边攛掇道。 “爹,你看,建军哥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有啥不放心的?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帮明远兄弟一把嘛!一天五块钱呢!” 老周叔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浑浊的眼睛在林明远和苏家兄弟身上来回打量。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將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明远,叔信你一回,也信建军和建国!船,你拿去用!” “谢谢周叔!”林明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大舅子。 苏建军和苏建国没说什么,只是不著痕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明远当场写下字据,约定了租金和赔偿事宜,这才在周强“热情”的帮助下,和苏家兄弟一起,將老周叔那艘保养得当的木船抬了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的心思却都活络了起来。 第16章 黑老三上门要债 那个二流子赵四,看著林明远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悄悄地退到一边,心里打定了主意: “两百块……乖乖,这海里肯定有宝贝了。我得盯紧点,等他林明远出海,我偷偷跟在后头,他吃肉,我怎么也得跟著喝口汤!” 而另一个平日里和黑老三走得近的邻居,则眼珠一转,脚底抹油,朝著村西头黑老三家的方向溜去。 他要去告密,这个消息,肯定能从黑老三那里换一包烟钱。 林明远三人扛著船,一路回到了他家那片空地上。 放下船,林明远才发现,在自家院墙边,还停著一艘更小的船——一艘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小舢板。 “大哥,二哥,这是?” 苏建国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既然要干,那就要认真干,我们顺便跟村尾的王瘸子也租了一条。他那船小,没人要,一天一块钱就拿下了。到时候我们兄弟俩坐这条。” 林明远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太好了!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原本还在发愁,一条船,想要布下一个足够大的“口袋阵”渔网,操作起来非常困难,效率也低。 但现在有了两条船,一切都不同了! 在他的计划里,要捕捉那些被颱风惊扰的深海鱼群,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礁石区的复杂地形,用两艘船拉开一张巨大的包围网,將鱼群驱赶到特定的死角,一网打尽! 一艘船是“驱赶”,两艘船就是“围剿”! 效率何止提升一倍! 按照他的估计,只要找到鱼群,以这个时代近海丰富的渔业资源,这一网下去,捕获量至少在五百斤以上! 哪怕里面只有一两条值钱的大鱼,其他的普通杂鱼卖给供销社,总价值也绝对能轻鬆有个大几百 这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八十年代,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好!太好了!”林明远兴奋地一拍手,“有了两条船,咱们这次,就能干一票大的!” 就在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院门“砰”的一声,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一个凶神恶煞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正是村里的地头蛇,放高利贷的黑老三。 身后还跟著两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林明远!听说你发財了啊!” 黑老三三角眼里闪著贪婪的光,他晃了晃手里的帐本,“欠我的五十块钱,今天该还了吧?不过嘛,这都拖了快一个月了,按照道上的规矩,利滚利,你得还我六十块!” 苏婉和林暖被嚇得脸色发白,躲到了林明远身后。 林明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苏建军和苏建国已经一步跨了出去,像两座铁塔一样挡在了黑老三面前。 “黑老三,你他妈的放贷放到我们苏家妹夫头上来了?活腻歪了是吧?”苏建国脾气火爆,指著黑老三的鼻子就骂。 黑老三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负的都是林明远这种老实人,但面对苏家兄弟这种在国营大厂上班、人高马大的硬茬,他心里也发怵。 色厉內荏地嚷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他是我妹夫,你说有没有关係?”苏建军冷冷地盯著他。 “五十块钱,一分不少给你。但你要是敢多要一分钱,我明天就去公社派出所告你搞高利贷,你看警察抓不抓你!” 八十年代严打的余威尚在,高利贷是明令禁止的,真要捅出去,黑老三也吃不了兜著走。 黑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天有苏家兄弟在,这便宜是占不到了。 林明远从口袋里数出五十块钱,扔在地上:“钱在这里,拿著滚。” 黑老三看著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林明远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一种確认。 这小子,真的有钱了!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笔小钱! 他弯腰捡起钱,怨毒地瞪了林明远一眼,心中打起了恶毒的主意: “好小子,肯定是有什么发財的路子了!等著,等我摸清楚了,你的路子,你的钱,都他妈的是我的!” 没再多说,带著两个小弟,悻悻地走了。 赶走了黑老三,屋子里才算真正清净下来。 林明远没有耽搁,他將那台宝贝柴油发动机搬了出来,开始进行清理和改装。 苏家兄弟也围了过来,他们虽然是纺织厂的工人,但男人对机械天生就感兴趣,也都会摆弄几下。 “明远,这玩意儿还能用吗?都泡了海水了。”苏建国好奇地问。 “能用。” 林明远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拆开机油盖,放掉里面混著沙水的浑浊机油,又用一根绑著鸡毛的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油路里的沙粒。 “只要把沙子和水都弄乾净,再换上新机油,它比新的时候还好用。” 他的动作嫻熟而又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条理分明,看得苏家兄弟嘖嘖称奇。他们发现,自己这个妹夫,好像什么都会。 清理工作了半个多小时。接著,林明远並没有急著组装,而是从屋里拿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个搪瓷的旧脸盆,一卷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漆包线,一块从手电筒里取出来的磁铁,还有几节乾电池。 他將漆包线一圈一圈地紧密缠绕在磁铁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磁线圈,然后將线圈固定在搪瓷脸盆的底部。 又找来一根细长的铁棍,一头连接在发动机的某个零件上,另一头则悬在脸盆的正上方。 最后,他用几根电线,將乾电池和那个线圈连接起来,组成了一个简陋的电路。 整个装置,看起来不伦不类,像小孩子的胡闹之作。 苏建军和苏建国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不是,妹夫……”苏建国挠了挠头,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这是在弄啥嘞?这又是脸盆又是铁棍的,跟发动机有啥关係?这玩意儿能让船跑得更快?” 林明远抬起头,神秘一笑。 “不,它不能让船跑得更快。” 他轻轻地敲了敲那个搪瓷脸盆,脸盆发出一声清脆的“嗡”声。 “但是,它能帮我们『听』到鱼在哪里。” “听鱼?”苏家兄弟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黑老三时还要震惊。 “这玩意儿……能听鱼?” 第17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听鱼?”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活了半辈子,只知道用网捞鱼,用鉤钓鱼,用眼睛看鱼,何曾听说过用耳朵“听”鱼的? 林明远看著他们满脸的不可思议,只是自信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跟他们解释声波在水中的传导和反射原理,是很困难的。 这个年代,信任,需要用事实来建立。 “大哥,二哥,你们信我就是了。” 拍了拍那个简陋的“声吶”装置,“这玩意儿,就是咱们这次能不能发大財的关键。它能帮我们找到那些躲在深水区,用眼睛看不到的鱼群。” 苏家兄弟虽然满腹疑竇,却也只能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夜,就在这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中,悄然过去。 当天边还未现出半点光亮,整个东山岛还沉浸在黑暗中时,一阵阵比前一天更加猛烈的海风,开始呼啸著掠过整个村庄。 “哗啦……哗啦……” 破旧的窗户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苏婉一夜未眠,起身点亮煤油灯,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天色,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海浪咆哮声,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林明远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做著最后的检查。 “明远……”苏婉从背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哀求。 “天不好,风浪太大了,要不……要不今天別去了吧?钱什么时候都能赚,我怕……” 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於海边的女人来说,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自己的男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海。 那往往意味著生离死別。 林明远转过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將她揽入怀中,能感受到她在微微发抖。 “婉儿,別怕。” “我向你保证,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不仅我会回来,我还会带著能让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用住在这破房子里的钱,一起回来。”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 苏婉看著丈夫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犹豫,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强大自信。她最终还是含著泪,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天色微明,苏家兄弟也准时赶到。 看到外面的天气,脸色同样凝重。 三人合力,將那台修復好的三马力柴油机抬到老周叔的舢板上,进行最后的固定和安装。 “突突突……突突突突——” 隨著林明远猛地一拉启动绳,沉寂了一夜的柴油机发出一阵剧烈地抖动,隨即喷出一股黑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风雨欲来的压抑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林明远家门口的空地上,就陆陆续续围过来一些早起的村民。 他们大多是同样失去了船只的渔民,睡不著觉,起来看看天色,却被这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明远三人正准备將船推向海边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疯了吧?林明远这是疯了吧?” “你看这天!天边那云都快压到海里去了,浪头比人还高!这时候出海,这不是去找死吗?”一个老渔民指著海的方向,连连摇头。 “我看他是钱迷了心窍了!以为昨天走了狗屎运,今天还能再捡到宝?龙王爷能天天把宝贝送到他嘴边?” “就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可怜了苏婉和那两个娃……” 议论声,嘲讽声,夹杂在呼啸的海风中,传到三人耳朵里。 苏家兄弟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们虽然决定跟著干,但心里毕竟还是没底,被眾人这么一说,更是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那个想跟著占便宜的邻居赵四也挤了过来。 本来是想看看林明远什么时候出发,好偷偷跟上。 可当他跑到海边,亲眼看到那翻滚著黑色浪涛,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海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一股冰冷的海浪拍上沙滩,溅湿了他的裤腿,那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看著那如同小山般起伏的波浪,两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娘的……这……这他妈是去捞钱,还是去见龙王爷啊……” 赵四咂了咂嘴,之前所有的贪婪和算计,在这一刻都被大自然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悄悄地后退了几步,混入人群中,嘴里不停地嘀咕著: “不要命了……真他妈是不要命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只敢在岸上远远地观望。 连外人都被嚇退了,作为“合伙人”的苏建国,心里的鼓也敲得更响了。 拉了一把正在给船上固定缆绳的林明远,压低声音,满脸忧虑地劝道: “明远,这天看著太悬了!浪这么大,船根本站不稳,別说捞鱼了,一个浪打过来,咱们就得翻!要不……要不咱等风浪小点再走?” 苏建军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和动摇。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兄弟的退意,林明远却异常平静。 停下手里的活,缓缓站直了身体,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和海浪声,传入了两个大舅子的耳朵里。 “二哥,你错了。” “越是这样的天气,越是咱们的机会!” “风平浪静的时候,所有船都能出海,千军万马挤在一起,能捞到什么?只有在这种所有人都害怕,所有船都不敢出门的时候,这整片大海,才是我们三个人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苏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风浪越大,鱼越慌,越会聚集成群!风浪越大,市面上的鱼越少,我们的鱼,就越贵!这个机会,就这几天!等风平浪静了,一切就都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们等不起!”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苏家兄弟的心头。 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明远能发財。 因为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机会,更敢於在別人都退缩的时候,赌上一切! 苏建国看著林明远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胸中的恐惧和犹豫,竟然被一股更加炽热的豪情所取代。 猛地一咬牙,狠狠地说道:“好!干了!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今天,咱们兄弟就陪你疯一把!” 苏建军也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林明远的肩膀:“出发!” “出发!” 三人不再犹豫,合力將两条船推入翻涌著白色泡沫的海水中。 林明远跳上装有发动机的老周叔的船,苏家兄弟则上了那条手划的小舢板。 “突突突——” 林明远发动机器,螺旋桨在水中搅起一片浑浊的浪,舢板如同离弦之箭,船头高高扬起,迎著一个巨大的浪头,猛地冲了出去! 在岸上所有村民震惊的注视下,那两条船,就像两片脆弱的树叶,义无反顾地衝进了大海之中。 船上,林明远牢牢地把著舵,任由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脸上。 凭藉著前世几十年在更汹涌的海况下航行的经验,精准地驾驭著小船,在波峰浪谷间穿行。 苏家兄弟的小舢板则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苏建军负责划桨,苏建国则死死地盯著前方林明远的船,以防跟丟。 他们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船只的剧烈顛簸,都让他们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来了。 第18章 记岔了,没鱼? 在礁石区中,就像是闯入了巨兽巢穴的蚂蚁。 这里的海况,比外海要险恶十倍不止。 墨绿色的海水被无形的大手搅动,撞击在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上,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浪头与浪头之间,形成一个个快速旋转的漩涡。 然而,林明远驾驶的船,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找到最安全的缝隙。 他时而加速衝过一道涌浪,时而又猛地减速,让船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水下的暗礁。 让跟在后面的苏家兄弟,心中那份因恐惧而產生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取代。 “大哥!左边三桨,稳住船头!” “二哥!看到那块突出来的黑礁石没有?把网的另一头,绕到它后面去!” 林明远的命令,简短、清晰。 苏家兄弟在他的指挥下,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 冰冷的海水早已將他们的衣服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海风一吹,冻得他们牙关都在打颤。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是机械地,拼尽全力地执行著林明远的每一个指令。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他们的小舢板在巨浪中摇晃得像个不倒翁,好几次,苏建国都差点被一个浪头掀进海里。 手中的渔网,在狂暴的海流中变得无比沉重,每拉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终於,在耗费了近一个小时,两兄弟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时,那张巨大的渔网,总算按照林明远的要求,利用三块天然的巨大礁石作为支点,形成了一个喇叭口形状的巨大包围圈,袋口正对著一片相对平静的內湾。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明远將自己的船停在“喇叭口”外侧,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他那个简陋的“声吶”装置摆了出来。 他將搪瓷脸盆放在船板上,用几块石头固定好,然后將连接著发动机的铁棍调整好位置,最后,接通了乾电池的电路。 “嗡……”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响起,缠绕在磁铁上的线圈开始工作。 林明远俯下身,將耳朵贴在了冰冷的搪瓷脸盆边缘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同闷雷般的心跳声,发动机“突突”的怠速声,还有……海浪拍打船体和礁石所產生的,一片混乱、嘈杂、毫无规律的“哗哗”声。 这就是他听到的全部。 没有预想中,鱼群集体摆动尾鰭所產生的,那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天色也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仿佛触手可及。 林明远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断地调整著脸盆的角度,调整著铁棍的位置,试图从那一片混乱的噪音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有用的信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耳朵里,除了杂音,还是杂音。 另一条船上,苏家兄弟脸上的期待,也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被焦虑和怀疑所取代。 “怎么回事啊?这都快半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建国冻得嘴唇发紫,他搓著僵硬的手,忍不住朝著林明远喊道。 苏建军则更加沉默,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开始检查起渔网的绳结。 在他的认知里,如果没鱼,那问题只可能出在网上,或许是哪个地方破了,或许是绳结没打牢。 无法理解林明远那个“听鱼”的玩意儿,自然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上面。 他的这个动作,无声地表达了他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觉得,林明远的法子,可能失灵了。 兄弟俩的反应,像一根根针,扎在林明远的心上。 他第一次,有了一丝无法察觉的佝僂。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难道……我真的记错了? 前世的记忆,会不会出现了偏差? 或许,那个巨大的鱼群,不是在颱风后的第三天,而是在第四天? 或者,根本就不是这个位置? 又或者……我这个引以为傲的,利用共振原理製作的简易声吶,根本就是个失败的、异想天开的垃圾? 它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恶劣的海况下工作? 一个个否定的念头,如同疯狂滋生的水草,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想起了妻子苏婉在出门前那担忧的眼神,想起了两个大舅子用“铁饭碗”为他做保时的决绝,想起了岸上村民们那些嘲讽和质疑的目光…… 如果今天空手而归,不仅会再次成为全村的笑柄,更会彻底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气氛,降至冰点。 海风呼啸,浪涛依旧,但三人的心,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林明远的手,已经离开了那个冰冷的搪瓷脸盆。 甚至已经准备放弃,准备开口,让苏家兄弟收网回家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完全不同於海浪杂音的,低沉、密集、且极富穿透力的震动,突然从船底传来,通过船板,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脚底! 林明远浑身一震,几乎是出於本能,他再次將耳朵猛地贴回了搪瓷脸盆上! 这一次,他听到了!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密集到极致的“嗡嗡”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到强,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海底深处甦醒,並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来了!”林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苏家兄弟的船嘶吼道:“抓稳了!鱼来了!!” 话音未落,苏建国已经目瞪口呆地伸手指著不远处的海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在他们左前方约莫百米远的海面上,那原本还在起伏的墨绿色海水,突然之间,像是被从底下烧开了一样,疯狂地翻滚、沸腾了起来! 紧接著,无数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利剑出鞘,齐刷刷地划破了水面! 那是一片鱼的海洋! 第19章 生死搏斗,机会只有这一次 数不清的,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海鱼,像是受到了什么天敌的惊嚇,疯了一般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又重重地砸回水中,激起漫天的水。 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它们匯集成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快速移动的银色阴影,如同一片移动的陆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们布下的大网,疯狂地涌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鱼群,这简直就是一场鱼的迁徙,一场鱼的暴动! 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像的极限! 苏建军和苏建国,这两个在海边长大的男人,彻底被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壮观景象,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苏建国颤抖著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变了调的嘶喊: “我……我的娘誒!这……这……这么多鱼!!” 嘶喊声,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所淹没。 “砰!!” 那不是一声,而是成千上万声撞击匯集而成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仿佛有一堵由钢铁铸成的移动城墙,狠狠地撞在了他们那张脆弱的渔网上! “嘎吱——嘎吱吱——” 作为支点的三块巨大礁石,与绷紧到极限的粗大网纲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固定在船舷上的绳索,瞬间被拉得笔直,发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的恐怖声音! 林明远所在的三马力舢板,猛地向网的方向一沉,船头被巨大的拉力拽得翘了起来! 而苏家兄弟那艘更小、更轻的手划舢板,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瞬间被拖拽得横了过来,半个船身都被拉入了水中! “啊——!”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疯狂地倒灌进船舱,瞬间就淹没了苏家兄弟的小腿。 小船在水中剧烈地摇晃、倾斜,眼看就要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给直接掀翻! “不行!不行了!明远!网要撑不住了!船要翻了!” 苏建国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地抓著船舷,看著不断涌入的海水和几乎要被拉断的网纲,魂都嚇飞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这不是捕鱼,这是在跟海龙王拔河! 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林明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快放掉一些!把网口割开一个口子!不然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船毁人亡啊!钱以后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建军虽然没有喊出来,但他死死咬住的牙关和暴起的青筋,以及他下意识伸向腰间那把用来割绳子的渔刀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任何財富的诱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林明远更加疯狂的咆哮! “不能放!!” 林明远双目赤红,死死地把住舵,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同岩石。 像一头髮怒的雄狮,对著两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舅子吼道: “机会只有这一次!现在放了,就什么都没了!一开口子,这些鱼会瞬间跑光!我们今天所有的罪,就都白受了!” “稳住!相信我!!”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苏家兄弟肝胆俱裂的动作。 猛地將油门推到了底! “嗡——轰——!!” 那台三马力柴油机爆发出它诞生以来最歇斯底里的咆哮,螺旋桨在水中疯狂搅动,整艘船的船尾都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深深下沉。 林明远想用这艘小舢板的全部马力,去和那数千斤鱼群的求生力量,以及整个大海的狂暴怒潮进行正面对抗! 这简直是疯了! “大哥!用船桨!顶住你们那边礁石上的网纲!给它一个支撑点!” “二哥!別管水了!把你们船上所有的重物,都扔到另一边去!人也过去!把船的重心压回来!” 林明远的吼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在生死之间磨礪出的威严。 苏家兄弟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他们只是出於本能,被这股强大的意志所裹挟,开始疯狂地执行命令。 苏建军怒吼一声,抄起船桨,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桨叶死死地顶在了那根已经勒进礁石缝隙的网纲上。 巨大的力量通过船桨传递过来,震得他虎口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顶住! 苏建国也反应过来,將船上备用的缆绳、铁锚,甚至他们带来的午饭和水壶,一股脑地全都扔到了船的另一侧,然后整个人也扑了过去,將全部体重都压在那一边的船舷上。 奇蹟发生了! 那艘已经倾斜超过四十五度,眼看就要倾覆的小舢板,竟然在两兄弟的亡命操作下,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被扳回了一丝平衡! 一场惊心动魄的,人与自然的角力,就在这片怒海狂涛之中,惨烈地展开了。 林明远是这场角力的总指挥。 他的每一次操作,都惊险到了极致,都游走在船毁人亡的边缘。 苏家兄弟则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疲惫。 世界里,只剩下林明远那一声声嘶吼的命令,和手中那根维繫著他们生死的船桨与网纲。 汗水、雨水、海水,混杂在一起,从他们的脸上流下,早已分不清彼此。 他们的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和船桨磨得血肉模糊,但他们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疯狂衝撞渔网的力量,似乎终於开始减弱了。 海面上,那些因为缺氧而疯狂跃起的鱼,也渐渐稀疏了下来。 呼啸的海风,似乎也收敛了它的暴戾。 天边的云层虽然依旧阴沉,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却消散了许多。 鱼群,力竭了。 而船上的三个男人,也几乎到了极限。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乾了。 林明远看准时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用沙哑的嗓子,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收……网!” 第20章 千斤鱼获大丰收! 苏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们怒吼一声,开始合力,拉动那沉重无比的网纲。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网,根本拉不动! “臥槽……这……这下面是掛住礁石了吗?” 苏建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网纲却纹丝不动,他绝望地喊道。 “不是礁石!”林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狂喜。 “是鱼!是鱼太多了!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拉!” 林明远將自己的船靠近,三人合力,將所有的绳索都匯集到一处。 “一!二!三!起!” 在林明远的號子声中,三人同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將身体的重心向后倒去,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哗啦——” 那沉重如山岳般的网兜,终於被他们从水中,拖出了一角! 仅仅只是一角。 但就是这一角,让苏家兄弟瞬间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灰扑扑的渔获。 那是一片……一片耀眼夺目的金色! 在灰白色的杂鱼之间,一抹抹灿烂的金色,是如此的醒目! 那是大黄鱼! 不是一条,不是两条,而是他们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七八条! 每一条都超过两斤重,在阳光的残存光线下,闪烁著黄金般的光泽! 除了金色,还有成片的,带著金属光泽的黑色! 那是肉质肥美,价格不菲的黑鯛! 一条条都有脸盆那么大! 更深处,还有一些身上布满美丽斑点的石斑鱼,那是连县里大饭店都当成是高档菜的稀罕货! 隨著网兜被一点点地拖出水面,那恐怖的收穫,才真正完整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整个网兜,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裂开来! 无数的鱼在里面拥挤、跳动,银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红色的鳞片交相辉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明远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心跳,比刚才和风浪搏斗时还要快! 原本预估的五百斤,完全是个笑话! 眼前的渔获,只多不少,绝对接近千斤! 一千斤! 而且,这其中高价值鱼类的比例,高得嚇人! 光是他看到的那些大黄鱼、石斑和黑鯛,加起来就至少有上百斤!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网兜的最底部,隨著鱼群被拖上来,他还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几个脸盆大小,外壳呈现出瑰丽紫色的巨大贝类,还有一些海碗那么大,螺口边缘泛著珍珠光泽的奇异海螺! 这是……被颱风从深海区卷上来的深海货! 这次收穫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最乐观的想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建军瘫坐在灌满了水的船舱里,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泡著他血肉模糊的双手,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仿佛灵魂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角力中归位。 苏建国则趴在船舷上,死死地盯著那个被撑得如同怀孕母兽肚皮的巨大网兜。 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念叨著:“发了……发了……老天爷……发了……” 只有林明远,在最初的狂喜之后,最先冷静了下来。 看著那两条因为承载了千斤重物,而被压得深深沉入水中的舢板,船舷距离水面已经不足一掌之宽。 仿佛任何一个稍大的浪头,都能將他们和这座“金山”一起,送入冰冷的海底。 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处理这近千斤的渔获? 直接拉回东山岛的码头? 不行!林明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首先,太慢了。 光是把这些鱼从网里弄出来,再运上岸,就要费大量时间。 等他们再用板车拉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市场去卖,天都黑了。 到时候,这些鱼,尤其是那些不耐活的杂鱼,死掉大半,价格將一落千丈。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太张扬了! 三个人,两条小破船,拉著近千斤的鱼去市场卖? 这在八十年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炬,会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到时候,羡慕嫉妒的眼光还是小事,最怕的是被人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给举报了!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是一顶能把人压死的大帽子。 轻则没收全部“非法所得”,被抓去游街批斗。 重则,甚至可能被判刑劳改。 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家看到一点希望,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被打回原形,甚至坠入更深的深渊。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林明远抬起头,目光越过波涛,望向了远处大陆的轮廓。 必须找鱼贩子! 而且是那种有路子、有实力、能一次性吞下这批货的大鱼贩子。 这些人,常年在法律和规则的边缘游走,他们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销售渠道,甚至和一些国营饭店、供销社的採购部门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能用最快的速度,將这批货消化掉,並且,他们懂得“规矩”,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完成交易。 想到这,林明远不再犹豫。 “大哥!二哥!醒醒!”他大喝一声,如同当头棒喝,將两个还处於懵逼状態的大舅子给震醒了。 “我们得马上回去!把船开到东湾港外面的航道上!”林明远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检查发动机,补充燃油,“记住,不要靠港!就在航道上等!” “啊?为……为什么?”苏建国不解地问。 “別问了,听我的!”林明远没有时间解释,他从船舱里拿出一盏防风马灯,又找出两块红布和一块白布,“二哥,你把这个掛到你们的船头,越高越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家兄弟虽然不明白,但出於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林明远发动了船,开始调转船头,小心翼翼地拖著那沉重无比的网兜,朝著来路驶去。 很快,苏建国將那盏古怪的马灯掛了起来。 两红,一白。 在阴沉的天色下,这个信號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海上渔民之间,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一种“暗语”。 不同的顏色组合,代表著不同的意思。 而“两红一白”,意思非常明確:船有大货,急於出手,识货的速来! 第21章 卖鱼 舢板在海面上缓慢而又沉重地航行著。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当他们刚刚驶出礁石区,来到相对平缓的东湾港外围航道时,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装有更大马力发动机的机动船,注意到了他们的信號,调转船头,朝著他们快速驶来。 船头上,站著一个精瘦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一顶鸭舌帽,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而又警惕的光芒。 来人是东湾港一带最大的鱼贩子之一,人称“老狐狸”的钱四。 钱四的船慢慢靠近,没有立刻搭话,而是先警惕地绕著林明远他们的两条船转了一圈。 当他看清那两条被压得几乎要沉没的舢板,以及那两个面色紧张、衣衫湿透的陌生汉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但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稳稳把著舵,神情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是你?”钱四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认出了林明远。 昨天,就是这个年轻人,拿著一条近七斤重的极品大黄鱼,在东海饭店门口,直接和王经理谈成了一百八十块的天价。 这件事,已经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遇上了。 而且,还打出了“两红一白”的信號。 钱四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將船靠得更近了些,但依旧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用一种行话开口问道: “兄弟,船上的『水』很深啊,这是遇到『龙王爷』开恩了?” 在海上的交易中,很少有人会直接说“鱼”或者“钱”。 他们用“水”来代指渔获的多少,“水深”就是货多。 用“龙王爷开恩”或者“碰到鱼窝了”来询问渔获的来路。 这既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江湖黑话,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在那个敏感的年代,公开谈论大宗的私人买卖是极其危险的,用暗语,既能让圈內人听懂,又能让外人听得云里雾里,就算被无意中听了去,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林明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道:“运气好,碰到一群『过路的兵』,没收住手,搞得有点多,船小装不下。想请钱老板你帮忙『疏通疏通』,不然这『水』就要漫出来了。” “过路的兵”,指的是洄游的鱼群。 “疏通”,则是“收购”的黑话。 林明远直接点破对方的身份,並表明自己急於出手的窘境。 钱四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但心里却充满了怀疑。 打量著林明远那两条小破船,不可置信地问道: “就你们这『两条小舢板』,能装多少『水』?还怕漫出来?兄弟,不是我看不起你,別是捞了几十斤杂鱼,就来消遣我老钱吧?” 苏家兄弟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他们看著林明远沉稳的侧脸,又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死死地抓著船舷,心臟砰砰直跳。 林明远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一笑:“是不是消遣,钱老板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这『水』有点急,而且里面混了些『硬傢伙』,我没时间慢慢『敲打』,得整个『池子』一起端走。” “硬傢伙”,指的是高价值的大鱼。 “敲打”,是討价还价。 “整个池子一起端走”,就是要打包全卖,不零卖。 钱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林明远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不寻常。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將自己的船靠了过去,小心地跳上了林明远那艘稍微大一点的舢板。 当他站稳脚跟,低头看向船舱和那个依旧有一大半泡在水里的巨大网兜时,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他看到了什么? 船舱里,海水和鱼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船舷。 而在那浑浊的水中,他看到了成片的,巴掌大的黑鯛,看到了几条因为缺氧而肚皮翻白,但依旧在微微抽动的石斑! 而那个巨大的网兜里,更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还在不断跳动挣扎的各色海鱼! 最让他心臟狂跳的是,透过渔网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混杂著不止一条,而是许多条金灿灿的大黄鱼! 钱四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掉进海里。 满脸不可思议地指著这如同奇蹟般的景象,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都是你们三个……用这两条船……搞上来的?” 林明远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刚从网里拖上来,还热乎著。钱老板可以验货。” “验货”是必须的流程。 钱四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恢復了鱼贩子的专业。 他蹲下身,伸手从网兜里捞出一条最大的黑鯛。 先是用手指掰开鱼鳃,里面是鲜红的鳃丝,没有半点淤血和粘液。 然后,他看了看鱼眼,清澈明亮,没有丝毫浑浊。 最后,他用手指按了按鱼身,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 又连续检查了好几条不同种类的鱼,甚至包括一条已经奄奄一息的大黄鱼。 结果,让他无比震惊。 这些鱼,几乎全都是活的! 只有极少数因为挤压而死去的,但尸体也都是僵直的,是刚死不久的样子。 这说明,这批货,是最新鲜,品质最高的“活水”! 钱四站起身,他看著林明远,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自己今天,碰上真正的“过江龙”了。 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兄弟,你这批货,我老钱全要了!不过,你也知道规矩,我帮你『疏通』,是要担风险的。 国营饭店和市场那边,杂鱼的『牌价』是一块二,我只能给你一块。 至於那些『硬傢伙』,大黄鱼和石斑,按条算,看个头,十五到二十块一条。 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叫人过来拉货!” 这个价格,和林明远心中的估算,几乎分毫不差。 杂鱼虽然被压了一点价,但这是打包出手的代价,省去了无数的麻烦。 而那些大黄鱼和石斑鱼的价格,则给得相当公道。 林明远粗略地心算了一下。 近千斤的杂鱼,去掉一些水分和损耗,算九百斤,就是九百块。 高价值的鱼,大黄鱼至少有十几条,石斑和黑鯛加起来也有十几条,再加上那些没人认识的深海贝类,这些“硬傢伙”的价值,绝对能超过四百块! 总价,一千三百块! 第22章一百三十张大团结,上岸! 林明远点点头:“行,就这个价。” 当“一千三百块”这个数字,通过钱四的报价和林明远的计算,清晰地迴荡在苏家兄弟的脑海里时,他们两人,如同被闪电同时击中! 一千三百块!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是县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累死累活,加上各种补助,工资也才四十块出头。 一千三百块,是他们兄弟俩不吃不喝,要整整干上一年半才能挣到的钱! 而现在,仅仅只用了一个上午!一个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上午! “咕咚。” 苏建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如果不是死死抓著船舷,他会立刻瘫倒下去。 苏建军则猛地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瞬间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夹杂著狂喜、后怕、激动和惊慌的复杂情绪! 不是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们,真的要发財了! …… 钱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在价格谈妥的那一刻,他立刻从船上拿出一个信號枪,对著天空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號弹。 不到十分钟,两艘比钱四的船还要大的机动船,便从东湾港的方向劈波斩浪而来。 那是他的伙计,是他消化这批货的“肚子”。 接下来的场面,专业而高效。 钱四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塑料筐和磅秤。 他们跳上林明远那几乎要沉没的舢板,用网兜將鱼分批捞进筐里,过秤,然后迅速转移到自己的大船上。 整个过程,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只有磅秤指针的晃动声,鱼儿垂死挣扎的拍打声,和人们沉重的喘息声。 苏家兄弟已经完全帮不上忙了。 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看著那一筐筐代表著財富的鱼,被从自己的船上搬走,感觉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林明远则靠在发动机上,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鬆。 尼古丁带来的微醺,让他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看著钱四的人忙碌,心中飞快地计算著。 杂鱼,过秤后不多不少,八百七十五斤。 钱四抹掉了零头,按八百七十斤算,就是八百七十块。 那些“硬傢伙”则被单独挑了出来。 大黄鱼,一共十三条,其中超过三斤的有四条,钱四给了二十块一条的顶价。 剩下的九条,按十五块一条。 光是黄鱼,就卖了二百一十五块! 石斑和黑鯛,加起来足足有八十多斤,钱四给打包算了个整数,一百二十块。 最后,是那几个没人认识的深海贝类和海螺。 钱四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但他知道这绝对是稀罕货。 咬了咬牙,给出了一个让林明远都有些意外的价格: “兄弟,这几个『玩意儿』,我当是交个朋友,五十块!我拿回去给城里的大老板掌掌眼,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交我这个朋友!” 林明远知道,钱四这是在投资。 所有款项加起来,总数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三百块。 钱四从一个贴身的防水油布包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那是一沓崭新的,连摺痕都没有的十元人民幣。 他仔细地数了一遍,又让林明远当面再数一遍。 当那一沓代表著一千三百块巨款的“大团结”,被郑重地交到林明远手中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沓钱,很厚,像一块板砖,也很重。 交易完成,钱四的船队迅速离去,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上,只剩下那一大一小两条空空如也的舢板,以及船上三个如同被抽乾了灵魂的男人。 船,因为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发动机“突突”的声音,也不再是搏命的嘶吼。 但苏建国却感觉,自己比刚才船快沉的时候,还要晕。 坐在船头,看著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只觉得天旋地转。 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麵条,別说站起来,就连坐著,都感觉要从船上滑下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 是真的吗?我们真的……用一个上午,挣了一千三百块? 我不是在做梦吧?等下会不会一睁眼,自己还躺在厂里的宿舍床上?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 当船终於靠岸时,林明远和苏建军跳下船,稳稳地站在了沙滩上。 而苏建国,是手脚並用,几乎是“爬”下船的。 双腿刚一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沙滩上,嘿嘿地傻笑起来。 …… 与此同时,林明远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里,气氛凝重如铁。 三个女人,苏婉,以及闻讯赶来的大嫂和二嫂,正围坐在小桌旁,焦急地等待著。 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是屋里唯一的光源,將她们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忧虑,照得格外清晰。 “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没回来?天还这么差……” 大嫂是个急性子,不停地搓著手,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 “是啊,建军走的时候,我让他別去,他非不听!这要是万一……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二嫂说著,眼圈就红了。 苏婉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攥著衣角,目光一动不动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她的心,从天不亮开始,就一直悬在半空中。 唯一的好消息是,儿子林暖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小傢伙正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舔著一颗珍贵的大白兔奶,那是林明远昨天特意给他买的。 奶的香甜,与屋里压抑的气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三个女人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来,衝到了门口。 当她们看清归来的三个男人时,却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林明远还好,虽然满脸疲惫,浑身湿透,但眼神还算平静。 可他身后的苏家兄弟,那模样,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第23章 分钱 苏建国浑身滴著水,头髮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脸上还掛著一种诡异的,痴痴傻傻的笑容,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而苏建军,则更加嚇人! 双眼无神,目光呆滯,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林明远半拖半拽地拉著走。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红布胡乱包裹著,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跡,从布的缝隙里渗出来。 “建军!建国!你们这是怎么了?!” “天哪!这是出什么事了?船翻了吗?!” 两个嫂子发出一声惊呼,几乎要哭了出来,连忙衝上去扶住自己的丈夫。 苏婉也被嚇得脸色惨白,她拉住林明远,声音颤抖地问: “明远……这……这是怎么了?你们没出事吧?” “没事,都没事。”林明远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沉稳,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然后对眾人说道:“都先进屋,有什么话,进屋再说!把门关上!” 眾人虽然满腹疑虑和恐惧,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將三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扶进了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嫂將苏建军按在凳子上,二嫂则扶著还在傻笑的苏建国。苏婉赶紧去倒热水。 林明远反手將那扇破旧的木门死死地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这个举动,让屋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在三个女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明远走到桌边,將怀里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解开了油布。 当最里面那沓厚厚的,带著油墨香味的“大团结”,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屋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哭声,停了。 傻笑声,停了。 担忧的询问声,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沓钱。 那整整一百三十张十元大钞堆叠在一起所形成的视觉衝击力,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几十块的年代,是毁灭性的! 三个女人,全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们这辈子,別说见过,就连想都没敢想过,会有这么多钱,就这样堆在自己家的饭桌上! “这……这……”大嫂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林明远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將钱分成三份,然后將其中两份,分別推到了苏建军和苏建国的面前。 “说好的,我们三个人平分。”他平静地说道,“一共一千三百块,没法完全除尽。这样,你们一人拿四百三十块,我拿四百四十块。” “哗啦——” 苏建军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身后的凳子。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在看到钱的那一刻,终於重新聚焦。 没有去看自己面前的那份钱,而是死死地盯著林明远。 他和身旁同样回过神来的苏建国,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的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后怕的清醒和一种发自內心的决断。 “不行!”苏建军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我们不能这么分!”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將自己面前的那份钱,和弟弟面前的那份钱,一起推回到了桌子中央。 “明远,这次能发財,能活著回来,靠的都是你!没有你,我们兄弟俩,今天可能已经餵了王八了!” 顿了顿,看著林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兄弟俩,一人拿三百块!剩下的七百块,都是你的!这是你应得的!” “对!”苏建国也终於不傻笑了,他重重地点头,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哥说得对!我们就是去搭了把手,差点还坏了事!这钱,我们不能拿那么多!”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判断天气,到寻找鱼群,到与风浪搏斗时的指挥,再到最后找鱼贩子出手,这一切,都是林明远一个人的功劳。 他们兄弟俩,只是执行者,甚至在关键时刻,还差点成了拖后腿的。 这钱,他们拿著烫手。 林明远看著他们,笑了。 摇了摇头,又將钱推了回去。 “大哥,二哥,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一张网都拉不起来,更別说守住那上千斤的鱼。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看著两人坚决的样子,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这样吧,我们都退一步。你们也別说三百,我也別说平分。你们一人拿四百块,剩下的五百块归我。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四百块! 这个数字,也相当於他们兄弟俩將近一年的工资了! 苏建军和苏建国再次对视一眼,他们从林明远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诚意。 最终,苏建军沉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分完钱,屋里的气氛才算是真正鬆弛了下来。 两个嫂子看著自己丈夫手中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们小心翼翼地將钱贴身收好,仿佛那不是钱,而是滚烫的炭火。 回去的时候,苏建国依旧是飘的。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最后,还是他媳妇,那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女人,搀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嘴里,依旧在反覆念叨著那句话: “发了……俺的娘誒……这下真的发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安静的空气中稳定地跳动著,將桌上那沓厚厚的,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大团结”,映照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金红色光晕。 苏婉没有去看那堆钱。 她走到林明远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他那被海水和冷风侵蚀得冰凉的脸颊。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著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后怕。 下一秒,那双坚强了许久的眼眸,再也承受不住,两行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滑落下来。 他伸出手,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直到这一刻,当他闻到妻子发间那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味时,他那颗因为搏命和巨款而狂跳不已的心,才真正地,落回到了实处。 林明远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但绝不是他可以躺在上面吃一辈子的资本。 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首先,要修房子。 这间破屋,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不能再让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受这种罪了。 必须儘快买来瓦片和木料,把屋顶和墙壁都修葺一新。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船! 这次的成功,有太多的侥倖成分。 老周叔的舢板太小,太破,根本无法应对真正的大风大浪。 想要在这片大海上,稳定地,安全地攫取財富,他必须拥有一艘更大,更坚固,马力更足的机动渔船! 那才是他未来事业的根基。买船,或者自己造船,將是这笔钱最大的开销。 然而,就在这温馨寧静的氛围,即將达到顶点的那一刻。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又清晰的敲门声,毫无徵兆地,突然响了起来! 第24章 狐朋狗友 林明远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几乎是下意识地,將桌上那沓钱用油布迅速盖住,同时对苏婉使了个眼色。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惊恐地望向门口。 当林明远示意她去开门时,她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道缝。 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伴隨著几个年轻男人嬉皮笑脸的声音,一同挤了进来。 当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苏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怎么是他们?” 她当然认识这些人。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是村里出了名的“机灵鬼”侯军,外號“猴子”。 旁边那个矮胖敦实的,是陈斌,人称“陈胖子”。 最后面那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很倔的,叫李卫。 这三个人,是林明远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也是苏婉,乃至整个苏家人眼中,带著林明远“不学好”的狐朋狗友。 在苏婉的印象里,丈夫以前那些不著调的举动,多半都和这几个人脱不了干係。 他们凑在一起,不是琢磨著去谁家果园“借”几个果子,就是商量著去河里“捞”几条鱼改善伙食,正经事一件不干,歪点子一箩筐。 眼看著日子刚有了点起色,丈夫也像是变了个人,苏婉打心底里不希望他再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堵在门口,有些生硬地问:“是猴子你们啊……找明远有事吗?” “嫂子好啊!”猴子完全没察觉到苏婉的抗拒,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我们找明远老表,商量点『发財』的大计!” “让他们进来吧,婉儿。” 屋里,传来了林明远的声音。 苏婉这才不情不愿地侧过身,让三人进了屋。 担忧地看著丈夫,生怕他被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又勾回了老路。 林明远看著妻子脸上的忧虑,心中瞭然,但他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接著,他看向这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苏婉和她娘家人看不上他们,但林明远知道,这几个兄弟,本质不坏。 陈胖子,天性乐观,最大的梦想就是吃遍天下美食,虽然现在穷得叮噹响,但对“吃”的研究无人能及。 前世,他后来真的靠著一手好厨艺,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成了市里有名的餐饮大亨。 猴子,脑子最活,是这群人里的“金句王”和“点子王”。 总说:“人挪活,树挪死,脑子不转,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后来,他南下闯荡,倒腾电子產品,成了最早一批“万元户”,风光无限。 而李卫,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压舱石”。 话不多,但最讲义气。 小时候,林明远为了保护猴子,和隔壁村的孩子打架,被十几个人围住,是李卫抄起一根扁担,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信条很简单:“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们只是被这个时代束缚住了手脚的年轻人,空有一腔热情,却无处安放。 “明远!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昨天发了笔横財?” 猴子一进屋,就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眼睛四处乱瞟。 陈胖子则耸动著鼻子,一脸陶醉地说:“我闻到肉味了……不对,是鱼味!好鲜的鱼味!明远,你是不是藏了好东西?” 只有李卫,注意到了床上的林暖,也看到了苏婉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担忧。 走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著的小玻璃瓶,递了过去。 “明远,我们听说小峰发烧了,这是我托我表哥从县医院搞到的青霉素,你快给孩子用上。”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真诚。 看到那个小小的,在八十年代珍贵无比的抗生素药瓶,苏婉愣住了。 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她眼中的“无赖”,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去费这么大劲搞来这种稀罕药。 林明远的心更是猛地一暖。 这就是他的兄弟。 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真有事的时候,他们是真上! “谢了。”林明远接过药瓶,心中那点因为重生而產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用不上了,昨天我已经给他打过针了,现在烧已经退了。” “我叼!真的假的?”猴子一听,立刻凑了过来,夸张地叫道。 “打针?那可不便宜!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了?你小子真搞了条七斤重的大黄鱼,卖了一百八?” 林明远看著他们三个那好奇又八卦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运气好而已。” “我靠!!” “一百八!!” 猴子和陈胖子同时发出一声怪叫,看林明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苏婉则紧张地捏紧了衣角,生怕他们动什么歪心思。 “行啊你林明远!发了財就想自己偷著乐?不够兄弟啊!”猴子一把搂住林明远的脖子。 “不行!今天必须你请客!咱们得去镇上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不然这事没完!” “对!搓一顿!我要吃红烧肉!大块的那种!”陈胖子在一旁流著哈喇子附和。 一听到又要出去“鬼混”,苏婉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求助似的看向林明远,眼神里满是“不要去”的恳求。 林明远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他心中豪气顿生,却也多了一份顾念。 站起身,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大方地说道:“行!別说一顿,十顿都请得起!走,今天就让你们吃个够!” 听到这话,苏婉的心凉了半截。 “好兄弟!”猴子兴奋地一挥手,“走著!目標国营饭店!” 然而,几人刚走出院门,猴子那股不安分的劲儿又上来了。 贼兮兮地拦住眾人,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会儿!就这么去国营饭店,多没劲?那里的菜,死贵不说,师傅炒菜跟餵猪一样,哪有咱们自己搞的有味道?” 陈胖子立刻两眼放光:“猴子,你又有好点子了?” 第25章 抓地龙,龙凤汤 猴子嘿嘿一笑,指了指村子后山的方向,又指了指村东头,压低声音道: “天气转凉,后山那片竹林里,『地龙』都出来晒太阳了,又肥又大。村东头王寡妇家那只大公鸡,我可盯了好几天了,天天打鸣,吵得人心烦!咱们去把它『请』过来,再把『地龙』给抓了,搞个『龙凤汤』,岂不美哉?” “龙凤汤”,是南方沿海一带,对蛇肉燉鸡汤的一种戏称。 “地龙”就是他们对蛇的黑话。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几个年轻人骨子里的冒险基因。 “我叼!这个可以搞!”陈胖子兴奋得直搓手。 “王寡妇家那只鸡,肥得流油,燉出来的汤肯定香!蛇肉去皮,切成段,和鸡块一起下锅,加几片姜,燉上一个钟头……那味道,简直『掂过碌蔗』!” 李卫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行,我去拿工具。” 站在门口的苏婉,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丈夫刚刚才从海里搏命回来,转眼就要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看著林明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喊出声。 当著他兄弟的面,自己要是开口阻拦,只会让他难堪。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林明远却突然开口了。 回头看了苏婉一眼,那个眼神,充满了安抚和让她放心的意味。 然后,他对猴子他们说道:“行啊,那就搞起!不过说好了,咱们现在不是以前了,不能干那没名堂的事。鸡不能白拿,等下我让婉儿拿五块钱给王寡妇送去,就说咱们买了她家的鸡。咱们是钱办事,光明正大!”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哎呀,你现在是老板,你说了算!不就五块钱嘛,小意思!” 林明远又转头,温和地对苏婉说:“婉儿,去拿五块钱,等下给王寡妇送去,就说我们请客用。” 苏婉怔住了。 看著丈夫的眼神,心中那块冰冷的石头,忽然就融化了。 他没有拒绝兄弟,但也没有回到过去。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拿钱。 外面的猴子已经开始分工:“胖子,你去『请』鸡,记住,动静小点!李卫,你身手好,跟我去后山抓『地龙』!明远,你嘛……” 猴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远,坏笑道:“你今天刚发了横財,是福星高照,就在旁边给我们望风,顺便准备好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没问题!”林明远一口答应下来。 说干就干,李卫很快就从自家杂物房里,拿来了一个捕蛇的铁钳和一个麻袋。 陈胖子则舔了舔嘴唇,猫著腰,熟门熟路地朝著村东头的方向潜行而去。 林明远、猴子和李卫,则大摇大摆地,朝著后山的竹林走去。 …… 后山的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的声响。 “就是这片了!”猴子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一片向阳的,堆积著不少乱石的竹林坡地,脸上露出专业的表情。 “这种天气,不冷不热,『地龙』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的石头下面盘著,晒太阳,暖身子。” 李卫点了点头,从麻袋里取出一包用纸包著的东西。 打开纸包,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立刻散发出来。 这是“雄黄”,村里老人传下来的法子,说是蛇最怕这个味道。 他將雄黄粉末,小心地洒在选定区域的外围,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包围圈,只留下一个通往空地的出口。 “行了,等会儿我跟李卫从上面往下,用竹竿敲石头,把『地龙』赶出来。它闻到雄黄的味道,不敢乱窜,只能往我们留的口子跑。”猴子对林明远说,“明远,你就守在那个口子外面,看到它出来,喊一声就行,別动手,看我们的!” 林明远笑著点了点头。 虽然他现在的身手和胆识,远非这几个兄弟可比,但他很享受这种被兄弟“保护”的感觉。 一切准备就绪。 猴子和李卫一人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竿,开始在山坡上,由远及近地,敲打著那些乱石和草丛。 “嘿!出来!” “咚!咚咚!” 竹竿敲击石头髮出的声音,和猴子咋咋呼呼的叫喊声,在安静的竹林里迴荡。 林明远站在预留的出口处,神情放鬆,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视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在一块被敲响的石头底下,一丛枯叶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扁平的,呈三角形的脑袋,警惕地探了出来,信子“嘶嘶”地吐著。 那是一条通体呈暗褐色,背部有著菱形纹的蛇。 感受到了震动和討厌的气味,开始顺著没有雄黄气味的通道,快速地向林明远这边游来。 “出来了!是『饭剷头』!”林明远沉声喊道。 “我叼!开门红啊!”猴子兴奋地叫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半拍,显然对这种剧毒的蛇还是有些忌惮。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卫,动了! 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三步並作两步,从侧面猛地冲了过去。 在那条眼镜蛇即將进入草丛的前一刻,他手中的铁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出手! “咔!” 铁钳死死地夹住了眼镜蛇的七寸之处! 那条足有一米多长,手腕粗细的眼镜蛇,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尾巴“啪啪”地抽打著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 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李卫那稳如磐石的铁钳。 李卫手臂肌肉賁张,手腕一抖,另一只手迅速抓住蛇的尾巴,猛地一甩,將蛇头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狠狠一磕! 眼镜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漂亮!”林明远忍不住喝彩。 猴子也跑了过来,看著麻袋里那条大傢伙,兴奋地拍著李卫的肩膀: “李卫,你这手绝了!今天这锅龙凤汤,精华全在这条『大龙』身上了!” 李卫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把铁钳收好。 第26章 迷茫 林明远的身影,出现在了村里的供销社门口。 八十年代的供销社,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这里不仅卖油盐酱醋,也卖菸酒茶,甚至还有镰刀、锄头和城里运来的布。 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酱油、菸草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独有的味道。 林明远一走进去,柜檯后面那个正打著瞌睡的售货员老张,就抬起了眼皮。 供销社里几个正在閒聊的村民,也齐刷刷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哟,这不是明远吗?今天出海回来了?”一个村民皮笑肉不笑地打著招呼。 “是啊,刚回来。”林明远平静地回应。 “听说你小子昨天发了笔横財?是不是真的啊?”另一个好事者凑过来问道。 村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 林明远卖掉大黄鱼的事情,显然已经成了村里最新的谈资。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对售货员老张说: “张叔,给我来两瓶『双蒸酒』,再来一瓶『虎骨酒』,称半斤生米。” “哗——”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双蒸酒”是米酒,不算贵,但“虎骨酒”可是稀罕货,价格不菲,平时大家逢年过节才捨得买上一小杯。 林明远这一开口,就是一整瓶,还配上半斤生米,这手笔,在村民看来,无疑是“发了横財”的铁证! 不少人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羡慕、嫉妒,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林明远这是典型的“小人得志”,有了两个钱就不知道怎么了。 老张慢悠悠地从货架上取下酒和生,一边用牛皮纸包著生,一边斜著眼说: “明远啊,后生仔,有钱了要省著点,別今天有酒今天醉。” “谢张叔提醒。”林明远付了钱,接过东西,转身就走,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苏婉捏著那张崭新的五元钱,有些忐忑地敲响了王寡妇家的院门。 王寡妇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丈夫前几年出海遇难了,一个人拉扯著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在村里也受了不少閒言碎语。 看到是苏婉,她有些意外。 当苏婉说明来意,並將五块钱递给她时,她更是愣住了。 “买……买鸡?五块钱?”王寡妇不敢相信。 村里一只大公鸡,市价最多也就三块多钱,这五块钱,简直是天价了。 “是的,王嫂,我男人他们今天要请客,就看上你家那只大公鸡了,这点钱你务必收下。”苏婉诚恳地说。 王寡妇看著苏婉真诚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眼圈微微一红,將钱推了回去: “婉儿妹子,你们家也不容易,这鸡你们拿去,钱我不能要……” 就在两人推让之际,不远处的一个墙角,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他是黑老三手下的一个小弟,今天正好被派来给王寡妇“送点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到苏婉和王寡妇拉拉扯扯,还看到了那张显眼的五元钱。 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交易。 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老大黑老三和王寡妇之间不清不楚的关係,又想到了昨天林明远让黑老三吃了大亏。 一个阴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没有声张,悄悄地退走,准备回去向黑老三“匯报”这个“重要发现”。 …… 村外的河边,一处隱蔽的树荫下。 篝火已经升起,一个从家里“借”来的大铁锅,架在石头上。 锅里,“龙凤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郁的肉香和药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陈胖子拿著个大勺子,时不时地撇去浮沫,一脸陶醉,嘴里念念有词: “火候正好,肉已酥烂,汤色奶白,香气冲天!此乃人间极品啊!” 猴子和李卫已经就著生米,喝上了双蒸酒,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红光。 林明远给每人满上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沉声说道: “兄弟们,今天高兴,咱们干一杯!但是,喝完这杯酒,我想说点正事。” “干!” 三人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明远,有啥事你说!”猴子擦了擦嘴,大咧咧地说。 林明远看著他们,目光扫过猴子的玩世不恭,胖子的安於现状,和李卫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迷茫。 缓缓开口:“兄弟们,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天天偷鸡摸狗,打架鬼混,难不成就这样过一辈子?你们想没想过以后?”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无所谓地笑了笑: “以后?以后不就这样过嘛!有酒喝,有肉吃,有兄弟在身边,快活得很!想那么多干嘛,不累吗?” “对啊对啊!”陈胖子从锅里捞出一块鸡肉,吹了吹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 “猴子说得对!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吃好喝好嘛!明远,你別想那些没用的了,快尝尝这汤,绝了!” 只有李卫,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气。 “明远,不是我们不想,是能干啥呢?”他看著跳动的火光,眼神有些悠远。 “现在政策是说开放了,可以搞个体了。但怎么搞?前阵子隔壁村的张二愣,进了点喇叭裤回来卖。然后被抓了,你说,这谁还敢动?” 李卫的话,说出了这个时代,无数农村青年心中共同的困惑和恐惧。 他们都知道现在鼓励出去闯,但是有时候现实又有些不一样。 林明远看著他们,心中瞭然。 光靠说教是没用的,必须给他们指出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道路。 “要是,我们一起干呢?”林明远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怕饿死?我们一起凑钱,买条大船,一起出海!我懂行情,李卫你身手好,猴子你脑子活,胖子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们兄弟几个联手,绝对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第27章 炸金花 这个提议,让三人都愣住了。 买大船?一起出海? 这个蓝图,对他们来说,太过宏大,也太过遥远。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猴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端起酒杯,碰了碰林明远的杯子,大声说道: “行啊!明远你现在是老板了,有魄力!来,为了咱们未来的『林氏船运集团』,干一杯!” “对对对!乾杯!”陈胖子也跟著起鬨,“等我们发了財,我就是集团的首席美食顾问!顿顿都要有龙凤汤!” “我……我就当个保鏢吧。”李卫也被他们逗笑了,端起了酒杯。 林明远看著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一番雄心壮志,在此刻,又被他们当成了一个酒后的玩笑。 林明远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酒杯,和他们重重地碰了一下。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中,浓郁的汤气升腾而起,將几个年轻人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都薰染得有些模糊不清。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通红的炭火还在散发著最后的余温。 一锅鲜美无比的“龙凤汤”早已被四个年轻人吃得底朝天,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陈胖子用饭勺颳得乾乾净净,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咂吧著。 酒足饭饱,浑身暖洋洋的,那股属於年轻人的,无处安放的精力便又涌了上来。 “嗝……”猴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拍著滚圆的肚子, “吃饱就想睡,这日子,跟猪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啦!”陈胖子立刻反驳,一脸严肃地说。 “猪晓得这龙凤汤是用十年以上的老薑,配上咱们村后山独有的那种指天椒吊的味咩?它不知道!所以,我们比猪高级!” “得啦得啦,別再吹水了。”猴子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副被盘得边缘发毛,牌面都有些模糊的扑克牌,在手里“哗啦啦”地洗著,眼睛里闪著贼光。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们刚啃完鸡,得搞点活动消消食。来,『三公』整起!谁输了谁明天去掏鸟窝!” “炸金”,在这个年代又被很多人混叫成“三公”,玩法简单粗暴,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还有九十分靠胆量,是他们这群人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四人迅速围坐起来,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將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堆在中间。 一分、两分的硬幣,一毛、两毛的纸幣,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凑在一起,成了他们今晚的“身家性命”。 “老规矩,暗牌开局,谁不服就开谁!”猴子宣布道,熟练地给每人发了三张牌。 牌局开始,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几个人,此刻都成了牌桌上的死敌,一个个眼神专注,仿佛中间那堆加起来不到三块钱的零钱,是万贯家財。 第一把,大家都是“闷牌”跟注,谁也不看牌,纯粹拼运气和气势。 “跟!一毛!” “怕你啊?我也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叼,第一把就玩那么大?跟就跟!” 几轮下来,桌上的钱已经有七八毛,对於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终於,陈胖子忍不住了。 他把三张牌紧紧地扣在手心,只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从牌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里捻,嘴里念念有词:“有边,有边……来个公啊……” 突然,他眼睛一亮,搓到了纹! 是“公”! 信心大增,又搓第二张,还是“公”!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牌。 “加注!我加两毛!”胖子猛地把两毛钱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看著剩下的人。 猴子眼珠一转,嘿嘿一笑:“胖子,你个样似执到金,肯定有对子。我不信你是顺子金!我开你!”说著,扔出两毛钱。 胖子得意洋洋地亮出自己的牌:一对k,带个7。 在“炸金”里,这已经是不小的牌了。 猴子翻开自己的牌,一张梅3,一张方块5,一张黑桃8。 典型的“烂牌一张”。 “哈哈哈!输死你个衰仔!”胖子囂张地就要去收钱。 “別急!”林明远和李卫还没开牌。 李卫默默地扔了两毛钱,翻开牌:三张杂色的6、7、8,是“顺子”。 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顺子比对子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明远。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牌,只是跟著“闷”。 “明远,看牌啦!看下是龙还是蛇!”猴子催促道。 林明远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翻开牌角,看了一眼,然后对李卫说:“卫子,开你。” 李卫点了点头。 林明远翻开自己的三张牌:红桃4,红桃9,红桃j。 “同!” “我叼!” 猴子和胖子同时怪叫起来。 同大过顺子! 林明远笑著將桌上那堆“巨款”划拉到自己面前,在胖子和猴子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分了一半给一直没贏过的李卫:“卫子,见者有份。” 李卫愣了一下,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就在他们准备开始下一把,气氛正热烈的时候,几个不善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投下的阴影將小小的牌局笼罩。 “哟,几位玩得好开心喔!带我玩一份怎么样?”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带著浓浓的嘲讽。 林明远四人回头一看,脸色都微微一变。 来人正是黑老三,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弟,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的確良白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青年——村长的儿子,王建。 王建仗著他爹的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平日里就和黑老三这帮人混在一起,没少干欺负人的事。 “哎哟,王大少同三哥啊!”猴子斜著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在玩『斗地主』,玩的散纸,这点小钱怕你看不上噢!” 黑老三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们中间那堆零钱上,用鞋底狠狠地碾了碾: “確实够小的。不过,我今天过来可以不是开和你们斗地主的。” 王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不屑: “林明远,別跟我装蒜。我问你,你前两日那条大黄鱼,从哪抓的?” 第28章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 这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审问。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关你屁事!”陈胖子第一个就炸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指著王建的鼻子骂道。 “干什么?看我兄弟发財眼红啊?想抢食啊?我呸!有本事自己出海抓去!死扑街!” 黑老三的一个小弟立刻就要上前动手,嘴里骂著:“你个死肥仔,想死啊!” 王建抬手拦住了他。 李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將旁边那根用来捅蛇洞,因为沾过蛇血而带著一丝腥气的铁钳,握在了手里。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明远的心头,却如同闪电划过,猛地想起了一件前世的,被他几乎遗忘的旧事!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第一场风暴之后不久,还会有一场“回南风”带来的风暴。 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席捲了附近海域。 那场风暴不大,但来得又急又快,让很多经验老到的渔民都吃了大亏。 而风暴的中心,正好就是东湾口外,那片暗礁丛生的海域! 前世,村里就有两条船因为贪图那里风暴后鱼多,像他们这次一样趁著风暴后去打渔。 没来得及返航,结果一条船被打翻,人虽然被救了回来,但船和网都废了。 另一条船更惨,直接失踪,连人带船,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个大胆而又狠辣的计划,瞬间在林明远脑中成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脸上那股因为兄弟被威胁而升起的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为难和妥协的表情。 他伸出手,按住了李卫握著铁钳的手,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向前一步,对著王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哥,三哥,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大家乡里乡亲,不要伤和气。” 这副“软脚蟹”的样子,让王建和黑老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林明远嘆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压低声音,故作为难地说: “不瞒你们说,那个地方……邪性得很。我劝你们最好都不要去。” “少废话!快讲是在哪!”王建不耐烦地喝道。 林明远看著王建和黑老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了一副肉痛又无奈的表情。 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咬牙,说道: “就在东湾口,出了口子往东边走,大概五六海里,那里有一片暗礁。鱼群……鱼群就在那片暗礁附近。” 听到这个確切的地点,王建和黑老三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林明远立刻又“好心”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补充道: “王哥,我真的没有骗你!那个地方,海流特別乱,我那天也是仗著我的船小,在礁石缝里钻来钻去,才侥倖搞到一条。 你们要是开大船过去,很容易触礁的! 而且我感觉那里的天气说变就变,邪乎得很!为了你们好,真的,別去冒险!”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眼神里充满了“我本不想说,但又怕你们出事”的纠结,將一个既怕事又有点良心的小人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越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王建和黑老三就越是觉得,他是在撒谎,是在用拙劣的藉口,拼命想保住自己的“聚宝盆”。 在他们看来,林明远的这番话,恰恰反向证明了那片海域,绝对是个藏著大鱼群的风水宝地! “哼,危险不危险,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建冷笑一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纠缠,轻蔑地瞥了林明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黑老三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我们的船大,什么风浪没见过? 不像某些人,只能开条小破船。小子,你最好没骗我们,不然的话……” 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说完,王建带著黑老三一伙人,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那得意的背影,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大黄鱼在向他们招手,就等著他们去捞了。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猴子和胖子都急了,刚才那股同仇敌愾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 “明远!你搞什么啊?你怎么真告诉他们了?” 猴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气得直跺脚,“那可是你拿命换来的地方啊!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这帮王八蛋?” “就是啊!”陈胖子也满脸涨红,气愤不已。 “我们刚才差点就跟他们干起来了,你倒好,转头就把老底给卖了!你是不是怕了他们?那王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当村长的爹吗!” 林明远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头望了望天边,夜空中,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著,显得有些朦朧。 平静地说道:“我没有骗他,那里的天气,真的说变就变。我估计,今天后半夜,海上就要起风暴了。” 这话一出,猴子和胖子非但没有信服,反而更加疑惑了。 “起风暴?明远,你没喝多吧?” 猴子一脸不信地说道,“前阵子那场颱风不是刚过去吗?这都入秋了,哪还有什么大风暴?顶多就是起点秋风,浪大一点罢了。” “对啊,”陈胖子也附和道,“我爹他们出海几十年了,都说这个季节最安稳。你別是想嚇唬我们吧?” 在他们的认知里,颱风和风暴都是有季节性的,夏末秋初是高发期,但现在那个节点已经过去,海上应该是一年中最平静的时候之一。 林明远的话,听起来十分不靠谱。 看著他们满脸不信的样子,林明远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要让这几个兄弟彻底跟自己绑在一起,光靠说教不行,必须让他们亲眼见识到自己的“本事”。 “怎么,不信?”林明远笑了,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猴子立刻来了兴趣。 林明远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赌今天晚上会不会起风暴。如果风暴没来,我输了,我今天贏的这些钱,还有我昨天卖鱼剩下的钱,全都拿出来,我们兄弟几个去镇上最好的国营饭店,连吃三天!想点什么点什么!” 第29章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黑老三出海 这个赌注,让猴子和胖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要是你贏了呢?”猴子追问道。 林明远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扫过猴子、胖子,最后停在一直沉默的李卫身上: “如果风暴真的来了,证明我没说谎。 那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就別再无所事事了,都跟我一起干! 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 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买大船,出大海,干一番真正的事业出来!你们敢不敢赌?” 猴子和陈胖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犹豫的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必贏的赌局。 用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去换三天国营饭店的大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赌了!”猴子一拍大腿,生怕林明远反悔似的,“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谁反悔谁是孙子!” “对!赌了!”陈胖子也激动地喊道,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只有李卫,没有跟著起鬨。 深深地看著林明远,看著他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 他想不明白,林明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但他了解林明远,知道他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这让他心中,第一次对未来,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场赌局。 赌局已定,猴子和胖子兴奋得不行,嚷嚷著要找点后半夜的活动,比如再去谁家鱼塘“借”几条鱼,或者乾脆通宵打牌。 然而,林明远却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行了,都別闹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各回各家。” “啊?”猴子愣住了,“这才刚过九点,后半夜还长著呢!回去干嘛?多没劲!” “就是,”胖子也嘟囔著,“回去也是睡觉,还不如我们兄弟几个喝喝酒,吹吹牛来得痛快。婆娘有什么好睡的,硬邦邦的,哪有抱著酒瓶子舒服。” 林明远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们和现在的自己的区別。 以前的他,或许也会这么想,但现在的他,心里有了牵掛。 他看著猴子和胖子,认真地说道: “你们也老大不小了,猴子你还没娶媳妇,更该多陪陪你爹妈。 胖子你媳妇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不回去陪著,像话吗?都回去吧,听我的。” 说完,他不理会猴子和胖子脸上那副“你变了,变得无趣了”的表情,朝李卫点了点头,便独自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回到那间破旧的海边小屋时,屋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林明远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苏婉儿正坐在床边,借著微弱的灯光缝补著衣服。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当看到是林明远时,那双一直紧绷著的,充满忧虑的眼睛,瞬间就放鬆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是鬆了一口气。 看到她这个样子,林明远心里一暖,也觉得有些好笑。 走过去,故意板著脸打趣道:“怎么?看你这表情,是怕我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不回来了?” 苏婉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嗔怪地白了林明远一眼,低下头,小声地嘟囔: “胡说什么呢……我是怕你……怕你又跟他们去惹事。” “放心吧,不会了。”林明远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看到床上,林暖和林峰两个小傢伙还没睡,正並排坐著,小手里各自攥著一颗用玻璃纸包著的大白兔奶,小心翼翼地舔著,满脸都是幸福和满足。 “你们两个小馋猫,怎么还不睡?”林明远笑著摸了摸他们的头。 “爸爸,甜!”林暖举起手里的奶,献宝似的给林明远看。 苏婉儿见状,连忙把他们手里的拿了下来,用纸重新包好,嘴里责备道: “好了好了,不能再吃了!一天一颗,吃多了牙齿要生虫的!到时候牙疼,看你们哭不哭!” 两个小傢伙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听了话。 苏婉儿哄著他们躺下,轻轻地拍著他们的后背。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的侧脸显得无比温柔,孩子们的呼吸渐渐平稳,整个小屋里,都瀰漫著一种朴实而又温馨的气息。 林明远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无比安寧。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码头上却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王建和黑老三已经发动了村里最大的一条机动渔船。 这条船比林明远那条手划的小舢板大了好几倍,船头装著一个轰隆作响的柴油发动机,船身上也架设了绞盘和更大的渔网。 “都他妈快点!把柴油加满!再带两箱啤酒,等会儿抓了大黄鱼,咱们就在船上庆功!” 黑老三站在船头,耀武扬威地指挥著手下的小弟。 王建则靠在船舷上,点燃了一根烟,得意地对黑老三说: “三哥,你说那林明远是不是个怂包?稍微嚇唬一下,就把老底都给抖出来了。” “那还用说?”黑老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他就是个穷鬼,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而已。在咱们面前,他敢不怂吗?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有那么多鱼?”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建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你想想,一条七斤重的大黄鱼就卖了两百块! 要是我们这一网下去,捞上个十条八条……那是什么概念?到时候,別说买摩托车,去县里盖楼房都够了!” 一想到那美好的前景,船上的几个男人都发出了兴奋的鬨笑声。 “都准备好了吗?”王建扔掉菸头,大手一挥。 “好了,三哥!” “出发!” “轰隆隆——”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喷出。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 柴油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在墨色的海面上犁开一道白色的浪。 海风带著咸湿的凉意,吹在每个人的脸上,但丝毫吹不熄他们心中那团愈烧愈旺的火焰。 王建站在船头,海风將他的的確良白衬衫吹得鼓鼓作响。 学著电影里大人物的样子,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夹著烟,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菸头的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片大海的主宰,而那个叫林明远的小子,不过是为他探路的马前卒。 “三哥,你说那小子指的路,靠不靠谱?” 一个跟班小弟凑到黑老三身边,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第30章 大收穫,林明远那个傻逼 黑老三往海里啐了一口浓痰,骂道: “他敢不靠谱?老子回去就卸了他一条腿! 不过我看他那怂样,不像是在撒谎。 那小子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鬼,胆子比兔子还小,被王哥你一嚇唬,什么都招了。” “这就叫脑子。”王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得意地转过身来。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跟他客气。你对他客气,他就蹬鼻子上脸。你比他横,他就比谁都乖。” 船上的人立刻发出一阵附和的鬨笑,言语间充满了对林明远的鄙夷和对王建的吹捧。 渔船在海上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远处,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应该就是那里了!”黑老三指著那片轮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东湾口外的暗礁区!” 隨著渔船靠近,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得有些压抑。 这里的海流明显与外海不同,水面下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使得船身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摇晃。 海浪拍打在那些嶙峋的礁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听来,有几分瘮人。 “他妈的,这地方是有点邪门。”一个水手嘟囔了一句。 “邪门才有鬼,有鬼才有鱼!” 黑老三瞪了他一眼,“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开探鱼灯,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船老大立刻打开了船舷两侧的大功率探鱼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两道强烈的光柱刺破黑暗,直射入浑浊的海水中。 光柱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浑浊的海水之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游动的影子! 大大小小的鱼群,像是被灯光惊动,在光柱中疯狂地穿梭、匯集,银色的鱼鳞反射著灯光,形成一片片流动的星河。 那数量之多,简直骇人听闻! “我叼……” “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 船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们出海打鱼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鱼群,这简直不是渔场,这是一个尚未被开採的巨大金矿! “哈哈哈哈!林明远那个傻逼!他说的都是真的!这地方真他妈的是个聚宝盆!” 黑老三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船舷的栏杆上。 王建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扔掉手里的烟,死死地盯著水下那片银色的“风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这些游动的鱼,都变成了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幣,向他飞来。 “別……別急著用大网!” 黑老三毕竟经验要老到一些,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大声命令道。 “这地方水流怪,礁石多,万一大网掛底就完了!先下个小拖网试试水!快!” 几个船员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將一张十几米长的小型拖网从船尾拋入海中。 渔船放慢速度,拖著渔网,在这片鱼群最密集的海域,缓缓地兜了一个小圈。 这个过程,对於船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煎熬。 他们感觉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秒钟,都像是在用小刀刮著他们的心,既期待,又焦急。 “差不多了!收网!”黑老三估摸著时间,大吼一声。 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钢缆被一寸寸地收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围在船尾,死死地盯著那根绷得笔直的钢缆。 起初,绞盘还算轻鬆。 但很快,隨著渔网被拖出深水区,绞盘的转速猛地慢了下来,发动机发出了吃力的“呜呜”声。 “怎么回事?掛底了?”王建紧张地问道。 “不像!”船老大死死地盯著钢缆,吼道,“绞盘还在动!是网里有东西!很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在探鱼灯的光照下,一个巨大的,鼓囊囊的网兜,被缓缓地拖出了水面! 当看清网兜里的东西时,船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鱼!全是鱼!!” “我的娘啊!满了!网都快撑破了!” 只见那张小小的拖网,此刻已经被撑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网眼之间,塞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大部分是银白色的马鮫鱼和海鱸鱼,还夹杂著一些值钱的黄姑鱼和赤鯮。 它们在网里拼命地挣扎、跳跃,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著,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网的数量,几乎比得上他们平时用大网辛辛苦苦拖上大半夜的收穫! “快!倒在甲板上!” 网兜被吊上船,网口一松,“哗啦”一声巨响,成百上千条鱼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甲板上,瞬间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甲板上顿时一片“噼里啪啦”的乱响,到处都是挣扎跳跃的鱼,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郁而又新鲜的海腥味。 “哈哈哈哈!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黑老三看著满地的鱼,状若疯癲,他扑到鱼堆里,抓起两条肥大的海鱸鱼,高高举起,放声狂笑。 其他小弟也跟著欢呼雀跃,有的甚至在鱼堆里打滚,完全忘记了身上的脏污。 王建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態,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一脚踩在一条还在跳动的马鮫鱼上,对著黑老三说道: “三哥,看见了吗?这就是胆量!林明远那个傻逼,守著这么个金山,居然被几块礁石,几股破水流就嚇跑了!他活该穷一辈子!” “可不是嘛!” 黑老三一脚將一条鱼踢飞,唾沫横飞地骂道。 “那孙子就是个废物!他要是知道我们用个小网就捞了这么多,怕不是要在家把肠子都悔青了! 还他妈跟我们说这里危险,我看他是想独吞!幸亏王哥你英明神武,不然我们还真被那小子给骗了!” “他那是脑子不好使!”另一个小弟也跟著踩了一脚。 “有这么个好地方,偷偷发財就是了,还到处嚷嚷,结果被我们知道了,活该!” 一时间,甲板上充斥著对林明远的各种嘲讽和辱骂。 在他们看来,林明远已经成了一个愚蠢、胆小、不自量力的代名词。 他们完全沉浸在唾手可得的巨大財富所带来的狂喜之中,將林明远之前那些“善意”的提醒,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31章 鬼头风 “行了!都別他妈傻乐了!” 黑老三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眼中闪烁著更加贪婪的光芒。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刚才那只是个试水的小网!把船上那张最大的底拖网给老子下下去!今晚,咱们要把这片海,给它清空!!” “好!!” 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 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那张巨大的,网口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底拖网。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张渔网,而是一张即將捞起无尽財富的,通往美好未来的天罗地网。 没有人注意到,天边那轮原本还算明亮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越来越浓厚的云层彻底遮蔽,海面上,那股原本只是有些怪异的秋风,开始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冷。 …… 夜色渐深,海边的渔村早已陷入了沉寂。 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睡下,只有几户人家还亮著微弱的灯光,那是村里的一些老渔民,他们正就著咸生米喝著小酒,盘算著今晚的天气。 “这天,稳得很吶。” 一个叫渔民咂了一口酒,看著窗外平静的夜色。 “风平浪静,连点浪声都听不见。是个下网的好时候。” “是啊,前阵子颱风闹得人心惶惶,好几天没出海了,网都快发霉了。” 旁边的李老三也附和道,“要不,咱们哥几个,后半夜划小船出去,到湾口撒两网?准能捞点好东西。” 这个提议让几个人都有些心动。 对於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这样的好天气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出海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就在他们几人商量著要去搬渔网的时候,村口大队部那根高高的电线桿上,掛著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滋啦”声,隨即,一个焦急的女声响彻了整个村庄的上空。 “喂喂!注意了!广播站通知,广播站紧急通知!”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让整个村子都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不少人家重新亮起了灯。 “接上级气象站紧急通报,受一股强冷空气南下影响,预计在未来三小时內,我县沿海地区將出现突发性强对流天气! 风力可能在短时间內达到八级以上! 请所有渔民同志注意,请所有渔民同志注意!切勿出海! 已经出海的船只,请立刻返航! 重复一遍,天气突变,將有『鬼头风』来袭,切勿出海!切勿出海!” “鬼头风”,这是海边老一辈人对一种天气的俗称。 它不像颱风那样有跡可循,可以提前几天预报。 来得毫无徵兆,就像是海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恶鬼的头,在极短的时间內掀起狂风巨浪,肆虐一番后又迅速消失,凶险无比。 广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语气中的焦急和严肃,让那些原本还想出海的老渔民们,瞬间打消了念头。 “我的乖乖,鬼头风?”老赵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亏没出去,不然这把老骨头就得交代在海里了。” “是啊,这天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好好的。”李老三也后怕不已。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女人都在检查著自家的男人是否在家,確认平安后,才把门窗关得更紧了些。 而在林明远那间破旧的小屋里,他刚刚哄著孩子们睡下,自己也快要睡著了。 屋外传来的广播声,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侧耳听著那焦急的,在夜空中迴荡的警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一丝嘲弄的微笑。 翻了个身,將旁边的妻子和孩子揽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 与此同时,距离海岸五六海里外的东湾口暗礁区,王建和黑老三一行人,正沉浸在即將发大財的狂喜之中,对村里那救命的广播,一无所知。 “快!快!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黑老三兴奋地吼叫著,指挥著眾人將那张巨大的底拖网拋入海中。 “把这片海给老子兜个底朝天!今晚过后,咱们都鸟枪换炮!” 巨大的渔网如同怪兽的巨口,沉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加大了马力,发出沉闷的咆哮,拖著沉重的渔网,开始在这片黄金渔场里,进行一场贪婪的掠夺。 “王哥,你看!”一个小弟指著水下,激动地大喊,“鱼!全是鱼!都往网里钻呢!” 探鱼灯的光柱下,成千上万的鱼群像是受到了惊嚇,又像是被渔网驱赶,疯狂地涌动著,形成一股股银色的洪流,爭先恐后地衝进了那张巨大的网口。 “哈哈哈哈!”王建看著这一幕,得意地放声大笑。 “林明远那个傻逼!他要是看到这场景,怕不是要羡慕得跳海!还他妈跟我们说危险,我看最危险的,就是他的脑子!” 船上的人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言语间充满了对林明远的嘲讽和对即將到手財富的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將是数不清的钞票,是摩托车,是镇上的新楼房。 然而,就在他们最得意,最狂热的时候,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起先,是风停了。 那股一直吹拂著的海风,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变得像一面镜子,平滑得有些诡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咦?怎么没风了?”船老大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一片,连一丝月光和星光都看不见,浓厚的云层像是巨大的锅盖,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让人胸口发闷。 “不好!” 船老大脸色剧变,他几十年出海的经验,让他嗅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气息。 “是鬼头风!快!快收网!立刻掉头返航!快!” 他的吼声,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但是,已经太迟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冰冷刺骨的狂风,如同无形的巨墙,猛地从东边拍了过来! “呜——” 风声悽厉,如同万鬼哭嚎! 平静的海面,在瞬间被撕裂,一道道白色的浪头凭空而起,並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变大! 第32章 剧烈风暴,船毁人亡! “轰!” 第一个巨浪,狠狠地砸在船舷上,整艘渔船猛地一晃,甲板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鱼,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船上的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刚才还满脸狂喜的王建,一屁股摔在地上,被冰冷的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稳住!快砍断拖网的缆绳!” 船老大死死地抱著舵盘,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张巨大的渔网,此刻已经装满了数不清的鱼,沉重无比,就像一只巨大的铁锚,死死地拽著船尾,让渔船根本无法掉头,只能被动地横在海面上,用脆弱的船身,去迎接一波又一波巨浪的衝击! 黑老三和几个小弟,也从发財梦中惊醒,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拿著砍刀,衝到船尾,想要砍断那比胳膊还粗的钢缆。 但狂风卷著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甲板变得湿滑无比,他们根本站不稳。 一个巨浪打来,黑老三直接被拍翻在地,滚了好几圈,脑袋重重地磕在绞盘上,鲜血直流。 “轰隆!” 又一个山头般的巨浪,狠狠地拍在船身上。 渔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要翻过去。 船上的啤酒箱、工具、杂物,全都“哗啦啦”地滑向一侧,掉进狂暴的大海。 “啊——!” 一个年轻的小弟没抓住栏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巨浪捲走,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波涛之中。 “救命!救命啊!” 王建嚇得魂飞魄散,他水性很差,此刻死死地抱著一根柱子,脸色惨白,裤襠里一片湿热,竟是直接嚇尿了。 “別他妈叫了!” 黑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目眥欲裂。 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恐惧。 这里不是什么黄金渔场,这里是地狱! 是龙王爷的刑场! “砰——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 在巨浪的推动下,渔船失控地撞向了一块隱藏在水下的巨大礁石! 船底的木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来! 船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要沉了!跳海!快跳海!” 船老大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话音未落,又一个巨浪袭来,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艘渔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建抱著的那根柱子,隨著半截船身,轰然倒塌。 他尖叫著掉进了冰冷刺骨,如同沸水般翻滚的大海里。 拼命地挣扎,呛了好几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死亡的恐惧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將他的头拖出了水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黑老三! 黑老三的水性极好,在船只断裂的瞬间就跳了海。 他看到王建在水里挣扎,虽然恨不得这个带他们来送死的傢伙立刻淹死,但理智告诉他,王建不能死。 王建死了,他爹村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抓住我!別他妈乱动!” 黑老三吼著,拖著半死不活的王建,在狂涛中奋力地朝著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露出水面的礁石游去。 浪头一次又一次地將他们拍进水里,又一次次地浮上来。 他们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两片落叶,渺小而又无助。 终於,一个巨浪將他们狠狠地拍在了那块礁石上。 “噗!” 王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鼻子和脸颊在粗糙的礁石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口,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黑老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王建推上礁石,自己也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两人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滑溜溜的礁石上,死死地抠住石缝,任由狂风和巨浪一次又一次地凌虐著他们的身体。 风声如同鬼哭,浪头拍在礁石上,激起数米高的水,再狠狠地砸在他们身上,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让他们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冰冷的海水带走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热量,让他们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王建趴在那里,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嘴里不断地呕出海水,他看著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听著风中隱约传来的其他船员的惨叫和呼救,精神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那股狂暴得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鬼头风”,竟然真的像它来时一样,突兀地,平息了。 风渐渐小了,浪也慢慢平復下来。 那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云层,开始散去,露出了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 劫后余生的黑老三和王建,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地趴在礁石上,一动也不敢动。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亮这片海域时,他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块破碎的船板,破烂的渔网,还有几个属於他们同伴的,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那艘承载著他们发財梦的,村里最大的渔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些可悲的碎片,在微波中静静地起伏。 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 黑老三看著这一切,眼神空洞,嘴巴微张,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王建更是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著,他看著那片漂浮的残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血肉模糊的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么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呆住了。 冰冷的礁石和刺骨的海风,让他们的身体渐渐恢復了些许知觉,隨之而来的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王建动了动手指,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和鼻青脸肿的脸,昨夜那被巨浪拍打、在礁石上摩擦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乾呕起来,吐出的全是苦涩的胆汁。 “我们……活下来了?”他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黑老三缓缓地从礁石上坐起身,他环顾四周,海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和若隱若现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昨夜的惨烈。 他们带来的七八个兄弟,现在活著的,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艘承载著他们所有希望的渔船,已经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活下来了……”黑老三喃喃自语,眼神空洞,隨即,这空洞被一种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活下来了又怎么样?船没了!人都死了!全他妈完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礁石上,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第33章 都是林明远的错 王建也从呆滯中回过神来,想起了那满网的鲜鱼,想起了即將到手的財富,想起了那美好的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巨大的失落和不甘,让他几乎要发疯。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林明远! “是林明远!都是那个王八蛋害的!” 王建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挣扎著坐起来,指著岸边的方向,声音悽厉地嘶吼道。 “是他!他明明知道这里有危险!他明明知道会有风暴!他就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的!”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所有恐惧、愤怒和失败的出口。 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导致了这一切,寧愿相信,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黑老三听到这话,也是浑身一震。 想起了林明远那“苦口婆心”的劝说,想起了他那副“为你们好”的表情。 当时他们只觉得可笑,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劝说,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诅咒! “对……是他……” 黑老三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狗杂种!他算准了!他什么都算准了!他就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我要杀了他!我回去一定要杀了他!” 王建疯狂地捶打著礁石,完全不顾手上的伤口。 “我要让他家破人亡!让他不得好死!” 仇恨,如同野火,在两人心中熊熊燃烧,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所处的困境。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找林明远算帐! 幸好,这片暗礁区离海岸並不算太远。 在清晨的薄雾中,已经可以隱约看到岸边的轮廓。 “走!我们游回去!” 黑老三站起身,看著不远处一块漂浮著的,比较大的船舱木板。 “抓住那块木头!我们得活著回去!只有活著,才能找那个小子报仇!” 求生的欲望和復仇的火焰,支撑著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 两人互相搀扶著,小心翼翼地滑下礁石,冰冷的海水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块木板游去,然后趴在木板上,借著潮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朝著岸边的方向漂去。 …… 与此同时,天已大亮。 林家的小院里,炊烟裊裊。 苏婉儿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林明远则在院子里,用一根竹竿,修理著被昨夜风雨打歪的丝瓜架。 “明远!明远!” 院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猴子和陈胖子一脸惊奇地冲了进来,那表情,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我的乖乖,你真是神了!” 猴子衝到林明远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三头六臂来。 “昨晚……昨晚真的起『鬼头风』了!村里大喇叭喊了半宿!我爹说,他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天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陈胖子也在一旁猛点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啊!我早上起来听人说,海边上全是打翻的舢板和渔网,幸亏广播喊得及时,不然村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明远,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会算命啊?” 他们看著林明远的眼神,已经从昨晚的半信半疑,变成了一脸的惊讶。 林明远放下竹竿,看著他们俩那夸张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故作高深地说道: “都说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看天看云看月亮,你们不信而已。”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把一切都推给虚无縹緲的“经验”。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李卫,突然开口了。 指了指村口的方向,沉声说道:“別吵了,他们来了。” 几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村口的大路上,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群人正朝著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浑身湿透、衣衫襤褸、鼻青脸肿的王建和黑老三。 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黑老三手下倖存的小弟,同样是狼狈不堪,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一行人,在乾净整洁的村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惹眼。 村里的早晨是热闹的,出门倒夜香的、端著饭碗在门口閒聊的、扛著锄头准备下地的,人来人往。 看到王建他们这副惨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那不是村长家的建小子和黑老三他们吗?这是怎么了?掉粪坑里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幸灾乐祸地小声说道。 “你还不知道?听说他们昨晚偷著出海打鱼,船被『鬼头风』给打翻了!船上的人,死了好几个呢!”一个消息灵通的男人压低声音,说得绘声绘色。 “真的假的?活该!让他们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下遭报应了吧!” “嘘!小声点!別让村长听见了!” 那些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根根针,刺在王建和黑老三的身上,让他们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他们无视了周围的指指点点,径直朝著林明远家的方向走来,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来者不善啊。”猴子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他提醒,陈胖子和李卫也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几乎是下意识的,猴子、胖子、李卫三人,同时向前一步,呈一个品字形,將林明远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哟,这不是王大少和三哥吗?” 猴子斜著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著?这是出海摸到龙王爷的屁股了,被一脚踹回来了?看这造型,挺別致啊!” 陈胖子也挺著他那肥硕的肚子,嘿嘿冷笑道: “什么叫別致?这叫落汤鸡!我早就说了,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学人家出海打鱼?怎么著,昨晚捞著大黄鱼了吗?是不是捞得太多,船都装不下,直接沉了啊?哈哈哈哈!” 两人的嘲讽,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捅在王建和黑老三的心窝上。 黑老三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林明远,对著挡在前面的三人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这事跟你们没关係!” 说著,他拨开猴子和胖子,直接衝到林明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地质问道: “林明远!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昨晚有风暴,你故意骗我们去送死!是不是!” 第34章 打架 面对他的质问,林明远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脸上还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任由黑老三抓著自己的衣领,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三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昨天晚上,可是苦口婆心地劝过你们的啊。” 他歪著头,眨了眨眼睛,那副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我跟你们说,那里水流乱,有暗礁,你们不信,说你们船大不怕。” “我又跟你们说,那里天气邪乎,说变就变,让你们別去冒险,你们也不信,还说我胆小,说我脑子不好使。” “我把丑话都说在前头了,是你们自己非要去发財的。现在发財不成,反倒把船给弄没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林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边说,一边还保持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你……” 黑老三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硬了,只想一拳砸碎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 “我什么我?” 林明远笑容不减,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三哥,做人不能太贪心。那片海,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你们没那个命,就別揽那个瓷器活。现在好了,船没了,人也死了不少吧?嘖嘖嘖,真是可惜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黑老三的心里。 “我杀了你!!” 黑老三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怒吼一声,举起拳头,就朝著林明远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苏婉儿更是嚇得脸色煞白,捂住了嘴。 然而,就在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將触及林明明远鼻尖的瞬间,异变陡生! 林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一仰,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那呼啸的拳风,甚至吹动了他的额发。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却没有閒著。 在身体后仰的瞬间,他的右脚如同一根绷紧的弹簧,猛地向前一踹! 这一脚,快、准、狠! 正中黑老三的小腹! “砰!” 一声闷响,如同擂鼓。 黑老三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一头疯牛狠狠地撞了一下,五臟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剧痛让他瞬间弓下了腰,变成了煮熟的大虾,嘴里“嗬嗬”作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林明远一击得手,却丝毫没有停顿。 前世在商海沉浮,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 他身体顺势回正,一个跨步上前,手肘如刀,狠狠地劈在黑老三的后颈上! “咚!” 黑老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行云流水。 从躲闪到反击,再到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所有人都看呆了。 院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村民们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林明远一直是个文弱,甚至有些窝囊的青年,平时见了谁都笑呵呵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黑老三可是村里有名的打架好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 猴子和陈胖子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林明远最近变了,但没想到变得这么离谱! 这身手,比电影里的武林高手还厉害!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给我上!弄死他!” 旁边的王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黑老三带来的那几个小弟,这才反应过来,怪叫著,一窝蜂地朝著林明远冲了过去。 “操!当我们是摆设啊!”猴子怒吼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 “甘霖娘的!” 陈胖子也毫不示弱,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像一辆小坦克,直接撞进人群。 李卫没有说话,他默默地从墙角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神冰冷,加入了战局。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然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黑老三那几个小弟,昨夜在海上被风暴折腾了一宿,早已是精疲力尽,此刻全凭一股怨气在撑著。 而猴子、胖子、李卫三人,却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更何况,猴子身手灵活,专攻下三路;胖子力大无穷,横衝直撞;李卫则手持木棍,沉稳狠辣,每一棍都敲在对方的关节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几个小弟刚衝上来,就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他们本就没什么力气,三下五除二,就被打倒在地,蜷缩著身体,再也爬不起来。 林明远甚至都没有再出手,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切,然后走到趴在地上的黑老三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邻里,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林明远惹事!” “昨天晚上,王建和黑老三带人来找我,逼问我哪里有鱼。我好心告诉他们,东湾口那里虽然有鱼,但是水流乱,礁石多,天气还邪乎,劝他们千万不要去冒险!” “可是他们不听啊!他们觉得我是在骗他们,是想独吞好处!还威胁我,说我不说实话就要弄死我!没办法,我只能把地方告诉他们。” “结果呢?他们自己贪心不足,非要去闯那片『鬼头风』的海域,船翻了,人也没了,现在反倒回来怪我!还想动手打人!大家给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林明远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王建和黑老三的“贪婪”之上。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邻里之间的关係既淳朴又复杂。 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什么情况,谁是什么德性,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第35章 干一票大的,跟踪 王建仗著他爹是村长,平时在村里就横行霸道。 黑老三更是个地痞流氓,欺负乡邻是家常便饭。 大家对他们早就心存不满了。 如今看到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想倒打一耙,自然没人会帮他们说话。 “就是!我昨晚也听见了,林家小子確实劝了,是他们自己不听!” 一个离得近的大婶,立刻站出来作证。 “对对对,自己贪心,还怪別人!活该!” “打得好!早就该教训教训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这种乡村里的打架斗殴,在那个年代是家常便饭。 村里人精力旺盛,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只要不出人命,派出所都懒得管,一般都是由村干部调解一下,赔点医药费了事。 所以,大家见怪不怪,纯粹是当成一场热闹来看。 王建看著眼前这情景,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林明远不仅身手变得这么好,嘴皮子也变得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反倒让他们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黑老三被林明远踩在脚下,听著周围的议论声,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走!”王建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明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著”。 然后,他搀扶起几个被打倒的小弟,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在村民们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黑老三被林明远鬆开脚后,也挣扎著爬起来,他回头,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明远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在他们走后,黑老三悄悄对身边一个最机灵的小弟耳语了几句: “你,从现在开始,给我死死地盯住林明远他们几个!他们去哪,干什么,见了什么人,都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记下来!找机会,老子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那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悄悄地脱离了队伍,隱没在了人群中。 ……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院子里,苏婉儿快步跑到林明远身边,抓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著,眼眶都红了: “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能有什么事?”林明远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就他们那几个三脚猫,还伤不到我。別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我们家。” 他的话语,让苏婉儿那颗悬著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林明远安抚好妻子,转过身,看向猴子、胖子和李卫三人。 他脸上带著笑,说道:“怎么样?昨晚的赌局,我贏了吧?” 猴子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服了!彻底服了!”猴子一拍大腿,乾脆地说道,“明远,从今天起,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我也是!”陈胖子也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说道。 “天天在村里瞎混,我早就腻了!我媳妇也老说我没出息。明远,只要你能带我们挣到钱,让我干啥都行!” 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腔热血,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只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闭塞的小渔村,他们没有门路,没有机会,只能將青春和精力,消耗在打架斗殴和无所事事之中。 现在,林明远展现出的“神奇”能力和强大手段,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希望。 李卫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將那根木棍放回了墙角,然后走到林明远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林明远看著兄弟们表態,心中豪情万丈。 “既然大家都愿赌服输,那今天,我们就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干咱们的第一票大事!走,我请客!去镇上国营饭店,我们边吃边聊!” “好嘞!” “去国营饭店!” 猴子和胖子顿时欢呼起来,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打斗。 几人跟苏婉儿打了声招呼,便勾肩搭背,兴高采烈地朝著村外走去。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多远,林明远的脚步,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路边一棵大槐树的后面。 那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黑老三,你果然还是不肯死心啊。 前世在商海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林明远对於这种被人跟踪的小伎俩,实在是太熟悉了。 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黑老三留下的眼线。 不过,他並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期待。 正愁没有机会,把黑老三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从根源上解决掉。 现在看来,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明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和猴子他们有说有笑地,朝著镇上的方向走去。 对於这种威胁,林明明远从来不会寄希望於对方的良心发现。他要做的,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他的思绪,飘向了前世的一段记忆。 那是在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之后,有一次在南洋的酒局上,一个常年跑船,见多识广的老船长,喝多了之后,神秘兮兮地跟他聊起了所谓的“世间三大邪术”。 那老船长说,这世上最阴毒的,莫过於苗疆的蛊术、南洋的降头,以及一种更为古老,流传於云贵沼泽之地的痋术。 这些东西,都善於利用毒虫、瘴气、怨念,於无形中取人性命。 当时林明远只当是酒后奇谈,一笑置之。 但因为八十年代后,村里以及邻近的乡镇,有不少人为了討生活,远下南洋,所以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说,多多少少也流传了一些回来,为这些邪术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又真实的面纱。 林明远並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邪术,但在他看来,所谓的“邪术”,很多时候,不过是利用了人们认知之外的,某些诡异的自然规律和生物特性,再加以神秘化的包装而已。 而他的脑海里,就有一个现成的,足以被包装成“邪术”的绝佳之地。 第36章 鬼蛭,国营饭店 村子南边,大约十里开外,有一片广袤的红树林沼泽。 那地方,平日里人跡罕至,林子里光线昏暗,常年瀰漫著一股腐烂植物和淤泥混合的瘴气,死气沉沉,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 村里的老人都告诫孩子,那里是“淹死鬼”聚集的地方,绝对不能靠近。 在前世,这片沼泽確实发生过不少怪事。 隔三差五,就会听说有外乡人或者喝醉了酒的村民,误入其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那个信息闭塞、人口流动开始变得频繁的年代,一个人的消失,很难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家要么以为是外出打工了,要么就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谁也不会深究。 直到很多年后,乡里要开发那片区域,抽乾了部分沼泽,才在厚厚的淤泥之下,发现了大量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森森白骨。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可怕的真相才被揭露出来。 那片沼泽里,潜伏著一种极为罕见的,当地人称之为“鬼蛭”或“血蜞”的生物。 这种水蛭,不同於寻常山间小溪里的蚂蟥。 它的体型偏大,成年个体甚至能长到巴掌长,通体漆黑,带著暗红色的斑纹,在浑浊的泥水里极难被发现。 它们对血腥味和酒气有著近乎疯狂的偏爱,一旦有受伤或带有酒气的生物进入它们的地盘,它们便会从淤泥中蜂拥而出。 最可怕的是,寻常水蛭,怕盐,怕火,用盐水一浇,或者用火一燎,就会因为刺激而脱落。 但这种“鬼蛭”,在遇到盐分刺激时,非但不会鬆口,反而会发了疯似的,用它那带著倒鉤的口器,拼命往血肉更深处钻! 同时,它会释放一种强效的抗凝血毒素,导致伤口血流不止。 可以想像,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人一旦在水中被数十上百条这样的“鬼蛭”吸附,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场景。 他无法摆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液被不断吸走,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因失血过多或后续的严重感染而死。 林明远心中冷笑,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 黑老三这群人,嗜酒如命,又刚刚经歷了一场打斗,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只要稍加设计,將他们引到那片红树林沼泽……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而他们的死,只会被归咎於又一桩无法解释的,被“淹死鬼”拖走的灵异事件。 想著这些,林明远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真诚灿烂。 ……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很快就来到了镇上。 镇子比村里要繁华得多,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是供销社、邮电局、卫生院等一排排青砖瓦房。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干部,也有挑著担子卖菜的农民,二八大槓的自行车清脆地响著铃,偶尔还能看到一辆冒著黑烟的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 林明远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尾巴,还在不远不近地跟著。 那人显然没什么跟踪经验,总是试图躲在电线桿或者货郎担子后面,动作笨拙,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林明远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领著三人,径直走到了镇中心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饭店的招牌,是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美术字,门口的玻璃上还贴著“为人民服务”和“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標语。 一踏进饭店,一股混杂著油烟、饭菜、汗味以及劣质酒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著十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和长条凳,地面是水泥的,上面凝固著黑色的油污,踩上去黏糊糊的。 墙角的痰盂早已满了出来,几个食客正旁若无人地高声划拳,碗筷碰撞声、交谈声、吆喝声,匯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猴子和胖子一进来,就有些拘谨。 对他们来说,这地方可是“高级场所”,平时逢年过节都捨不得来一次。 他们有些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但领口和袖口已经发黄髮黑的女服务员,正拿著一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一张空桌子。 看到林明远四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脸上明晃晃地写著“爱吃不吃”四个大字。 这就是八十年代国营单位的“铁饭碗”服务態度,服务员是国家工人,不是伺候人的,能给你个好脸色就算不错了。 “同志,我们四个人,吃饭。”林明远走上前,客气地说道。 那服务员眼皮都没再抬一下,用抹布指了指墙上的大黑板,不耐烦地说道: “吃什么自己看,看好了再叫我。” 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今天的菜品,诸如“红烧肉,三元五角,需半斤肉票”、“清蒸鱼,两元八角,需一斤鱼票”等等。 猴子和胖子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泄气。他们身上可没带票。 “明远,要票啊……”胖子小声嘟囔。 “没票不能吃吗?”猴子不死心地问那服务员。 服务员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们,嘴角一撇: “没票?没票也行啊,议价。黑板上所有价格,翻一倍!爱吃不吃!”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擦起了桌子,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浪费口水。 “嘿!你这人什么態度!”猴子年轻气盛,顿时就想发火。 林明远一把拉住了他,笑著摇了摇头。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在前世,他第一次进城谈生意,也曾因为这种態度而憋了一肚子火。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没有再理会那个服务员,而是从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小沓用皮筋捆著的钞票。 里面有十元的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的,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他將钱在手里“啪啪”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直接走到柜檯前,对著里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看起来像是经理的中年男人说道: “同志,开四副碗筷,先来四瓶啤酒,两瓶橘子汽水。” 第37章 说漏嘴 那清脆的拍钱声,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原本爱答不理的女服务员,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打瞌睡的经理也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林明远手中那沓厚实的钞票时,眼神明显变了。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能隨手拿出上百块现金来吃饭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经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从柜檯里走了出来,亲自拿抹布把林明远他们选的桌子又擦了一遍,热情地说道: “几位同志快请坐!想吃点什么?今天刚到了新鲜的海鱸鱼,还有我们师傅的拿手菜白切鸡,味道一绝!” 態度转变之快,让猴子和胖子都看呆了。 林明远心中暗笑,將钱往桌子上一放,尽显豪气: “行,那就先来一个白切鸡,一个清蒸海鱸,再来一个梅菜扣肉,炒个蒜蓉时蔬。米饭先上四碗,不够再加。记住,都挑好的做,钱,不是问题。” 他特意加重了“钱不是问题”这几个字。 “好嘞!您就瞧好吧!”经理眉开眼笑地应著,亲自去后厨下单了。 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女服务员,此刻也麻利地拿来了碗筷和啤酒汽水,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动作明显勤快了许多。 猴子和胖子看著桌上的啤酒和即將上桌的大餐,眼睛都直了。 有钱,真的能让鬼推磨。 林明远给每人倒上酒,举起杯子,笑著说道:“来,今天是我们兄弟几个新生活的开始,干了!” 四人的杯子,重重地碰到了一起。 而在饭店门外,那个负责跟踪的小弟,看著饭店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嫉妒和怨恨。 …… 国营饭店里,油腻的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酒精的微醺。 四只啤酒瓶已经空了大半,桌上的白切鸡和梅菜扣肉也去了三分之一。 猴子和胖子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 对他们来说,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国营饭店大吃大喝,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吹嘘许久的事情。 “明远,说真的,接下来咱们到底怎么干?” 猴子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终於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咱们总不能天天指望老天爷赏饭吃,去海上捞鱼吧?再说了,船呢?村里那几条破舢板,出个湾都费劲,更別说去深海了。想买大船,没个几千上万块想都別想,而且还得有门路。” 陈胖子也在一旁猛点头,嘴里塞满了梅菜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啊,没船,咱们就是没腿的螃蟹,横不起来。”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渔船是重要的生產资料,尤其是大马力的机动船,基本都掌握在生產队或者少数“万元户”手里,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林明远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谁说我们一开始就要干大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船我们暂时买不起,但我们可以从小做起。”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既神秘又有些犹豫的表情: “其实……有个地方,我一直没跟別人说过。那地方,发財比捕鱼快得多,也稳得多。” 三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全都凑了过来。 “什么地方?” 林明远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朝饭店门口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村子南边,那片红树林沼泽,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那鬼地方谁去啊!”猴子立刻说道,“我娘说那里闹鬼,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对,就是因为没人去,那里才有好东西。” 林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诱惑。 “那片沼泽深处,有一个偏僻的河汊,水是活水,连著海。我小时候贪玩,偷偷进去过一次,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好奇的眼神,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青蟹!” “青蟹?”胖子眼睛一亮。 “不是普通的青蟹。”林明远加重了语气。 “是那种又大又肥的野生大青蟹!一只就有一斤多重!那里的水质好,饵料足,没人打扰,青蟹长得特別好。现在镇上这种品相的青蟹,一只就能卖好几块钱!要是我们能抓个几十上百只……”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描绘出的美好前景,已经让猴子和胖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只好几块钱,一百只就是好几百块! 这比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农活赚得都多! “那……那我们还等什么!去啊!”猴子激动地说道。 “没那么简单。” 林明远立刻泼了一盆冷水,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我刚才说了,那地方邪乎得很。里面的水道纵横交错,跟迷宫一样,到处都是暗流和旋涡,一不小心船就翻了,人也得陷进淤泥里。我上次能出来,纯粹是运气好。所以这事我一直不敢跟人说,太危险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拋出了巨大的诱饵,又强调了其中致命的风险。 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秘密”,对於渴望一夜暴富的人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饭店门外,那个负责盯梢的小弟,正贴著墙根,竖著耳朵拼命地听著。 当他断断续续地听到“红树林”、“没人去”、“大青蟹”、“一只好几块”这些关键词时,眼睛瞬间就亮了,如同黑夜里发现了宝藏的饿狼。 顾不上再听下去,生怕错过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立刻转身,一路小跑著,消失在了街角。 林明远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离去。 心中冷笑一声,鱼儿,上鉤了。 他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然后对著猴子他们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轻鬆的口吻: “算了算了,不说那个了,太冒险,我们兄弟几个犯不著去玩命。其实,我前两天跟我那两个大舅哥去的地方,就很不错。” “你大舅哥?”猴子和胖子一愣。 第38章 筒子楼里的肉味 “对啊。”林明远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是东湾口外面一点,有一片礁石区。那里鱼群多得嚇人,我跟他们俩,就用小舢板和一张破渔网,一晚上就搞了三百多斤鱼,卖了三百多块钱!”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没有说那天的真实情况,但也说了足够赚钱。 “什么?!一晚上?三百多?!”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青蟹”更加震撼! 因为这是已经发生过,並且被证实了的成功案例! 猴子和胖子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明远能这么豪气地请他们下馆子。 “那地方……不就是黑老三他们翻船的地方吗?”李卫突然开口,一针见血。 “没错。”林明远点点头,坦然道。 “黑老三他们为什么会翻船?因为他们贪心!他们用大船,下大网,在『鬼头风』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收手,那不是找死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们不一样。我们用小舢板,船小好调头,灵活。 我们也不贪心,只在天气好的时候,用小网在边缘地带捞一把就走,见好就收。 那里鱼多,隨便捞捞就够我们吃的了。 我们四个人,四条船,互相有个照应,比我跟我大舅哥两个人去还安全。人多力量大嘛!”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指出了发財的门路,又分析了规避风险的方法,听得猴子和胖子连连点头,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干了!”猴子一拍桌子,“我家那条破舢板还能用!我回去就把它补好!” “我家也有!我爹以前打鱼用的!”胖子也激动地说道。 李卫也点了点头:“我去找我叔借一条。” “好!”林明远举起杯,“那就这么定了!各自回去准备船,等我消息,我们一起去干他一票!” 一顿饭,吃得是豪情万丈。 吃饱喝足,林明远还特意让服务员拿来了饭盒,將没吃完的白切鸡和梅菜扣肉仔细地打包好。 在这个年代,浪费是最大的可耻。 一行四人,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晃回了村里。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纺织厂,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一排排灰色的,如同火柴盒般的四层筒子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种建筑是那个时代的特色,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串联起十几户人家。 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毫无隱私可言。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 有蜂窝煤燃烧不充分的呛人味道,有劣质肥皂的香味,有孩子的尿骚味,还有各家各户锅里飘出的饭菜味。 谁家今天吃咸菜,谁家今天炒青菜,谁家要是奢侈地割了块肉,那浓郁的肉香,能顺著走廊飘出老远,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嗅觉和目光。 在三楼西侧的一间小屋里,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家人,正围著一张小小的方桌,美滋滋地吃著晚饭。 桌子中央,放著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面是燉得烂熟,香气扑鼻的排骨。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著过节般的幸福。 苏家的两个媳妇,脸上也掛著满足的笑容,不停地给丈夫和孩子夹著肉。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大嫂王秀兰看著狼吞虎咽的孩子,又心疼又好笑。 “哥,还是妹夫有本事啊!”苏建国啃著一根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道。 “咱们就跟著他出了一趟海,顶得上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了!” “是啊,”苏建军也感慨道,“这钱,来得心里踏实。”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家媳妇今天做饭的时候,特地多加了水,少放了八角、桂皮这些大料,还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可这肉的香味,又岂是薄薄的木门能挡住的? 就在他们家门口的走廊上,两个穿著的確良碎衬衫的中年妇女,正假装聊天,鼻子却像狗一样,使劲地朝著苏家门缝的方向抽动著。 其中一个,是住在隔壁的张寡妇,出了名的长舌妇。 另一个,是车间主任的小姨子李家婆娘,仗著有点关係,平时在楼里也是趾高气扬。 “闻到了没?闻到了没?”张寡妇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著嫉妒的火。 “是肉味!绝对是燉肉的味儿!这苏家,发什么横財了?” “哼,谁知道呢。”李家婆娘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 “现在厂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上个月的工资都用处理品的布抵了,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家倒好,还有閒钱吃肉!真是烧得慌!” 许多国营老厂开始走下坡路,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就用厂里积压的產品抵债,这是常有的事。 纺织厂发的布,自己家用不完,拿出去又卖不上价,工人们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苏家这顿香气四溢的排骨,就显得格外刺眼。 “我跟你说,”张寡妇神神秘秘地凑到李家婆娘耳边。 “前两天,苏建军他们兄弟俩不是请假了吗?说是家里有急事。可我看见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身的鱼腥味,衣服都湿了,狼狈得很!” “哦?”李家婆娘的眼睛亮了,“一身鱼腥味?他们请假,是偷偷下海搞副业去了?” 在那个年代,“副业”还是个有些敏感的词,搞得不好,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不务正业”、“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帽子。 “我看八成是!”张寡妇说得斩钉截铁。 “不然哪来的钱吃肉?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都是厂里的正式工,辛辛苦苦上班,他们倒好,心思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这叫什么?这叫资本主义的尾巴!得割掉!” 李家婆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说得对。这事儿,我得跟我姐夫好好说道说道。必须得查清楚!要是真在外面乱搞,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计的快意。 第39章 到时候爸给你们也买电视机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回村的小路上。 林明远手里提著那个沉甸甸的饭盒,和猴子他们告別后,心情愉悦地走进了自家小院。 “我回来了!”推开虚掩的屋门。 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电灯,苏婉儿正坐在小板凳上,借著灯光缝补著一件旧衣服。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啦?事情谈得怎么样?” 林明远將饭盒放在桌上,笑著说:“很顺利。来,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他打开饭盒,白切鸡的嫩滑和梅菜扣肉的浓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苏婉儿闻到这股霸道的肉香:“你……你这……了多少钱啊?” “没多少。”林明远轻描淡写地说道,“兄弟们高兴,一起吃的。这两个菜没怎么动,我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快,拿碗筷,让孩子们也尝尝。”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奇怪地问道:“咦?小峰和小暖呢?” 苏婉儿一边起身去拿碗筷,一边无奈地说道: “別提了,两个小傢伙吃完晚饭,就一溜烟跑了,说是去村东头王二麻子家看电视去了。” “王二麻子家?”林明远愣了一下。 这个王二麻子,是村里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 据说他早些年就跟著跑船的亲戚去南方倒腾过电子表和喇叭裤,赚了第一桶金,回来后又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相当红火。 前不久,他家更是成了村里第一个买电视机的人家,一台14英寸的黑白“飞跃”牌电视机,了五百多块,在村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从那以后,王二麻子家那小小的堂屋,就成了全村的“露天电影院”。 每天晚上,他家院子里都挤满了人,大人小孩,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就为了看一眼那小小的,闪著雪点的屏幕里,到底在演些什么。 林明远正想著,门口传来了两个小傢伙气冲冲的脚步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电视吗!谁稀罕看啊!” “就是!还推人!哼!” 林峰和林暖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两个人都鼓著腮帮子,小脸气得通红。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们了?”苏婉儿心疼地迎上去,想给他们擦擦脸。 林峰一把推开妈妈的手,梗著脖子,眼睛红红地说道: “王二麻子家的王小胖!他家今天看《霍元甲》,我们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他说我们挡著他了,就把我们推到后面去!后面全是大人,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林暖也在一旁委屈地附和,小奶音里带著哭腔: “他还说……还说我们家是穷光蛋,一辈子都买不起电视机!让我们別去他家凑热闹!”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一台电视机,不仅仅是一个家电,它更是一种身份、地位和財富的象徵。 拥有电视机的孩子,在同伴中自然就有了炫耀的资本和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苏婉儿听了,心里一阵酸楚,蹲下身抱著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林峰看到爸爸回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挣脱妈妈的怀抱,跑到林明远面前,仰著头,倔强地说道: “爸爸!我们不稀罕他家的电视!你以后也给我们家买一个!比他家还大的!” 孩子的话,带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对父亲全然的信任。 林明远看著儿子那双充满期盼和委屈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想起了前世,自己虽然给了孩子们富足的物质生活,却因为忙於生意,错过了他们太多的成长瞬间,更不曾体会过这种被孩子全然依赖和需要的幸福感。 没有笑,也没有敷衍,而是非常认真地蹲下身,与儿子的视线齐平。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峰的头,郑重地说道:“好,爸爸答应你。我们家会买电视的,而且,一定会比他家的更大,更好。” “真的吗?”林峰的眼睛瞬间亮了,里面闪烁著惊喜的光芒。 “真的。”林明天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儿林暖,一字一句地说道,“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说到,做到。” 苏婉儿在一旁听得都懵了。 一台电视机要五六百块钱,那几乎是他们家好几年的全部收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丈夫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哇!太好了!我们家也要有电视了!” 林峰和林暖顿时欢呼起来,刚才所有的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好了,別光顾著高兴。”林明远笑著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饭盒,“看爸爸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快去洗手,过来尝尝。” 两个孩子闻到肉香,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围著桌子,发出一阵阵惊喜的讚嘆。 小屋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后,苏婉儿才走到林明远身边,小声地,带著一丝担忧问道: “明远,你真要买电视啊?那得多少钱啊,我们才赚了那点,可不能乱……” 林明远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柔声说道: “当然要买。我不能骗孩子。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 与此同时,在村西头黑老三那间烟雾繚绕的屋子里,气氛却与林家的温馨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黑老三光著膀子,胸口缠著一圈脏兮兮的绷带,正一口一口地喝著劣质的白酒。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今天打斗时留下的淤青,眼神阴鷙。 屋里,还坐著王建和另外几个倖存的小弟。 王建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今天不仅丟了面子,还被他爹——村长王富贵,指著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最近安分点,別再出去惹是生非。 一屋子的人,都憋著一肚子的火,却又无处发泄。 船没了,发財梦碎了,还在全村人面前丟尽了脸面。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耻辱,让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坐在火药桶上。 “三哥,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小弟怯生生地问道。 “怎么办?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 第40章 机智的黑老三 黑老三猛地將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溅,“船没了,钱也没了,还他妈欠了一屁股债!你们说怎么办!”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负责盯梢的那个小弟,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三哥!三哥!打听到了!” 黑老三抬起眼皮,不耐烦地问道:“打听到什么了?林明远那小子又去哪显摆了?” “不是啊三哥!”那小弟喘著粗气,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我听到林明远他们吃饭的时候说,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发財路子!” “发財路子?”王建和黑老三同时来了精神。 “对!”那小弟连忙將自己偷听到的內容,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就在村南那片红树林沼泽里!林明远说,里面有个河汊,长满了又大又肥的青蟹!一只就能卖好几块钱!他说那地方没人去,里面的青蟹多得抓都抓不完!” “红树林沼泽?青蟹?”黑老三皱起了眉头,他对那个地方也有所耳闻,確实是个邪门的地方。 王建却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那林明远他们什么时候去?” “这个……这个我没听到。”小弟挠了挠头,“不过林明远说,那地方水道复杂,还有暗流,很危险,他好像有点不敢去,还在犹豫。” 听到“危险”两个字,黑老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东湾口,林明远也说过那里危险,结果那里確实有鱼,但也確实有致命的“鬼头风”。 这一次,林明远又说红树林里有青蟹,但也说那里危险。 这两件事,何其相似! 黑老三的脑子,在酒精和仇恨的刺激下,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那混跡街头多年养成的,多疑而又狡诈的思维,开始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解读这件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哥,你明白什么了?” 黑老三冷笑著分析道:“林明远这个狗杂种,他坏得很!上次东湾口的事,他肯定是提前算准了有风暴,故意等著我们出事!他为什么能算准?因为他去过!他去过之后,才跟我们说那里危险!”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逻辑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次也一样!他说红树林里有青蟹,又说那里危险。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也已经去探过路了!他知道哪里有蟹,也知道哪里安全! 他说的那些危险,都是他妈的屁话,就是为了嚇唬別人,想自己独吞! 他把安全的地方搞了,剩下的肯定都是危险的!” 王建听了,也觉得豁然开朗:“对啊!他就是想吃独食!上次我们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著了道!这次,我们不能再上当了!” 黑老三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著贪婪和报復的光芒。 “上次我们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所以才倒了霉。这一次,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他停下脚步,看著眾人,恶狠狠地说道: “林明远不是说他还在犹豫吗?那我们就別给他犹豫的机会!我们今天就去!趁著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抢在他们前面,把那里的青蟹,给他捞个乾乾净净!” “等他明天带著人兴冲冲地跑过去,发现连个蟹毛都捞不著,老子要看看他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明远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三哥英明!” “对!就这么干!让他也尝尝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 屋里的小弟们也跟著起鬨,一扫之前的颓废,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黑老三看著眾人高涨的情绪,心中充满了復仇的快感。 他大手一挥,做出决定:“都別他妈愣著了!去找船!没有大船,舢板也行!再准备好麻袋和火把!后半夜三点,村口集合!我们去发笔横財,顺便,给林明远那小子,送上一份大礼!” 黑老三的屋子里,空气因兴奋和酒精而变得燥热。 “三哥,那地方邪门,听说水里的蚂蟥特別多,咬人可疼了。”一个小弟有些担忧地说道。 黑老三正处於一种智商占领高地的亢奋状態,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蚂蟥怕什么?老子在河里洗澡长大的,什么蚂蟥没见过?怕盐!多带点盐巴,粗盐!到时候往身上一撒,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老子滚蛋!” 他觉得自己考虑得非常周详,甚至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都听到了没?每个人,去供销社或者找人换,多搞点粗盐带身上!还有,都给老子喝点酒!” 黑老三拿起酒瓶,给每个人都倒满。 “这酒,是给咱们壮胆的!那鬼地方阴气重,喝了酒,阳气足,百邪不侵!” 一群人轰然叫好,纷纷端起酒碗,將辛辣的劣质白酒一饮而尽。 他们需要酒精来麻痹对那片未知沼泽的恐惧,也需要酒精来点燃心中復仇和发財的火焰。 然而,王建端著酒碗,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像黑老三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混混,他骨子里还是个被宠坏的村长儿子。 今天在全村人面前丟尽脸面,又被他爹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他的胆气早已泄了大半。 “三哥……”王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那地方……我听我爷爷说过,真的不能去。他说里面有『水鬼』,专门拖喝醉酒的人……” “放你娘的屁!”黑老三一听就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噹作响。 “什么水鬼?都是他妈的穷鬼编出来嚇唬人的!你要是怕了,就给老子滚蛋!別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被黑老三这么一吼,王建嚇得一个哆嗦,酒碗都差点没拿稳。他看著黑老三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和周围一群喝得上头、满眼血丝的小弟,心中最后一点勇气也消失殆尽。 “我……我爹不让我出门……我……”他结结巴巴地找著藉口。 “滚!”黑老三不耐烦地一指门口,“没胆的怂货!等老子发了財,你他妈別想分一毛钱!” 第41章 別怕,不就是蚂蟥 王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屋外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出昏黄灯光和喧囂人声的屋子,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 后半夜,月黑风高。 凌晨三点的渔村,万籟俱寂,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单调声响。 黑老三带著五个同样喝得七八分醉的小弟,鬼鬼祟祟地聚集在村口。 他们各自扛著桨,提著麻袋和煤油灯,借著微弱的星光,来到海边的停泊处,解开两条破旧的舢板,悄无声息地划进了漆黑的水道。 他们没有从正常的海湾出去,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隱蔽的,连接著內陆河网的水路,朝著南边的红树林沼泽进发。 船在狭窄的河道里穿行,两岸是黑黢黢的农田和树林,偶尔有夜鸟被惊起,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划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清新的海风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混合著腐烂植物和淤泥的腥臭味。 周围的景物也变得诡异起来,一丛丛奇形怪状的红树,如同鬼影般从浑浊的水中拔地而起,它们那盘根错节的气根,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像无数扭曲的手臂,从水下伸向他们。 水道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密,如同迷宫。 水流也变得诡异起来,时而平缓,时而湍急,船身经常被看不见的暗流带动,冷不丁地撞向岸边的树根。 “三……三哥,这地方……真他妈的邪门。” 一个小弟抱著桨,牙齿都在打颤。 煤油灯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船身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那黑暗中窥伺著他们。 “怕个鸟!”黑老三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强硬。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林明远说的那个河汊就在前面!等抓满了青蟹,咱们就发了!” 他嘴里这么说著,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精带来的虚假勇气,暂时压制住了內心的不安。 船又往前划了一段,前方水面豁然开朗,似乎真的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河汊。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黑老三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他船上的一个小弟,因为喝多了酒,站起来想撒尿,脚下一个踉蹌,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从船舷翻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而又粘稠的泥水里。 “他妈的!废物!”黑老三骂了一句,赶紧让同伴把船划过去。 那落水的小弟在水里扑腾著,水深只到他的腰部,但脚下的淤泥却深不见底,让他难以站稳。 “快!快拉我上去!这水……这水里有东西!” 他惊恐地尖叫著,感觉自己的腿上,好像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还带著一丝丝刺痛。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伸出船桨和手,想把他拉上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就在水下,在这片被惊扰的浑浊之中,一场无声的盛宴,开始了。 淤泥中,水草下,无数沉睡的“鬼蛭”,被落水者身上浓烈的酒气和剧烈的扑腾所唤醒。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蜂拥而至。 滑过淤泥,附上那人的裤腿,然后凭藉著对温度和气味的本能,迅速钻进裤管,找到了温热的皮肤。它们用那带著倒鉤的口器,贪婪地,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 落水者终於被拉上了船,他浑身湿透,沾满了腥臭的淤泥,瑟瑟发抖。 “妈的,嚇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刚想喘口气,却突然感觉腿上奇痒无比,还带著一种被针扎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死寂的沼泽。 只见他的两条裤腿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十几条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带著暗红色斑纹的恐怖生物! 肥硕的身体,正隨著血液的吸入而微微蠕动,场面骇人至极! 船上的其他人也被这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是蚂蟥!!” “快!快弄掉它!”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他们完全忘记了老一辈的告诫。 一个离得近的小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把那东西扯下来。 但那鬼蛭吸得极紧,他一扯之下,非但没扯掉,反而把那小弟腿上的皮肉都撕下来一块,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盐!用盐!”黑老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锦囊妙计”,他抓起身边装著粗盐的麻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將大把大把的粗盐,朝著那小弟的腿上撒了过去! 这是最致命的一步。 盐粒落在鬼蛭的身上,剧烈的刺激,非但没有让它们脱落,反而激发了它们最原始的凶性! 它们仿佛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口器上的倒鉤张开到最大,拼了命地往血肉更深处钻去! 试图將整个身体都埋进宿主的体內! “啊啊啊啊!!”那小弟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钉子,在往骨头里钻!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鬼蛭体內的抗凝血毒素,开始生效。 那些被吸盘咬出的伤口,在鬼蛭疯狂钻探之后,变成了一个个无法癒合的血洞。 鲜红的血液,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泉眼,汩汩地向外流淌,根本止不住! 只是短短十几秒,那小弟的裤子就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液在船板上流淌开来,匯成一滩,在煤油灯下闪烁著妖异的光。 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船上所有人的理智。 “鬼!有鬼啊!” “快跑!快跑啊!” 船上的人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他们手脚並用地想把船划走,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在极度的慌乱中,舢板失去了平衡,猛地一晃,船上的人重心不稳,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掉进了水里。 第42章 要赶海 “哗啦啦——” 船,翻了。 所有人都落入了那片布满了“鬼蛭”的,冰冷、浑浊、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泥水之中。 浓烈的酒气和新鲜的血腥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整个河汊的鬼蛭,彻底沸腾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蠕动的黑色潮水,扑向了在水中挣扎的每一个人。 “救命!救命啊!” “別过来!滚开!”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在沼泽深处此起彼伏,又很快被“咕嘟咕嘟”的水声所淹没。 黑老三在落水的瞬间,被冰冷的泥水一激,酒醒了大半。 他感觉自己的腿上、胳膊上、背上,瞬间就爬满了那种滑腻而又恐怖的生物,它们疯狂地撕咬著自己的皮肤。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顾不上去管那些吸附在身上的鬼蛭,也顾不上去救他的那些小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拼了命地朝著岸边一棵歪脖子红树游去,抓住一根垂下的气根,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回头望去,只见水面上,他那几个小弟的身影,正在月光下剧烈地翻滚,挣扎,搅起一片片血色的水。 他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一切都归於平静。水面上,只剩下几顶漂浮的草帽和一盏熄灭的煤油灯。 黑老三浑身颤抖,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同样吸附著七八条正在贪婪吸血的鬼蛭。他嚇得魂飞魄散,精神彻底崩溃了。 “鬼……都是鬼……林明远……是你!是你害我的!你是魔鬼!魔鬼!!”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著,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水边,疯了一样地,衝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红树林深处…… …… 第二天,清晨。 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黑暗。林家的小院里,一片祥和。 林明远正在院子里打著一套舒缓的拳架,苏婉儿则在准备早饭。 日头刚刚爬过屋檐,將金灿灿的光铺满林家的小院。 晨风里带著海边特有的,咸淡相宜的清新味道。 林明远收了拳架,平復了呼吸,看著两个像小炮弹一样衝出来的儿女,脸上漾开笑意。 “阿爸!阿爸!” “阿爸,今日退大潮,我们去『踏海』好不好?” 林峰仰著黑溜溜的眼睛,满是期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们海边娃的口中,“赶海”更常被叫做“踏海”或是“討小海”。 “好啊!我也要去!我要去捡螺,还要抓『夹人虫』(小螃蟹)!” 林暖抱著阿爸的腿,用软糯的嗓音嚷嚷著,小辫子一甩一甩。 昨夜里因电视机生出的那点不快,早被对大海的嚮往冲得一乾二净。 海,就是他们这些渔村孩子的天然游乐场。 “好,好,都去。”林明远笑著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们先去换了那身新衫裤,把那双解放鞋穿上。阿爸去喊猴子叔他们,人多好玩。” “好耶!”两个小人儿得了令,欢天喜地地跑回屋里。 林明远跟正在灶下忙活的苏婉儿打了声招呼,便趿著人字拖,朝村里走去。 他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猴子。 猴子家在村子中央,几间老旧的红砖厝,院里院外都透著一股子海腥味。 人还没到,林明远就听到里头传出激烈的爭吵声,是那种特有的,又快又急的腔调。 “我说了几遍了!我是去討食,不是去打架!”是猴子那不耐烦的嗓音。 “討食?我看你是去討打!你哪回讲得不好听?结果呢?哪回不是被人打得像猪头一样回来?要不就是把家里给你买渔网的钱都拿去『跋缴』(赌博)输光了!” 一个老迈又气咻咻的男声,是猴子的阿爹,一个被猴子气了半辈子的老实渔民。 “你阿爹讲得没错!” 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响起,是猴子的阿姆。 “阿仔啊,你就安生一点吧!咱家就剩那条破『小艇』了,那是你阿爹的命根子啊!你再给我划出去生事,你是要我的老命啊!” 林明远站在门口,听得直摇头。这情景,太熟悉了。 这就是渔家“浪荡子”的日常。 父母盼著儿子能学好,能像个正经男人一样,出海打鱼,顾家顾口。 可儿子一次次的“前科”,让他们心里那点信任,早就被磨得比渔网上的破洞还大。 他们想信,却又怕了,那股子又爱又恨的纠结,最后只能变成恨铁不成钢的骂声和眼泪。 林明远没在门口杵著,他清了清喉咙,抬脚就进了院子。 “阿叔,阿姆,食早未啊?”他用熟稔的本地话打著招呼。 屋里的吵声像被掐断了线的风箏,一下子没了声息。 猴子和他父母都愣愣地看过来。 猴子的阿爹,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得像老树皮,满脸的沟壑,看到林明远,脸上的火气收了些,但依旧拉著张脸。 猴子的阿姆,一个典型的渔家妇人,穿著蓝布衫,赶紧用粗糙的围裙角擦了擦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明远啊……快,快进来坐。” “阿叔,阿姆,你们彆气,这事是我叫猴子跟你们讲的。” 林明远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事揽上身。 猴子阿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不信: “你?你两个凑做一堆,能有什么好事?” 在他眼里,以前的林明远,跟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就是一丘之貉。 “阿爹!你怎么这样讲!”猴子急了。 “你给我惦惦(闭嘴)!”猴子阿爹又吼了回去。 “阿叔,你先听我讲完。” 林明远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脸上掛著诚恳的笑, “我们不是去生事。现在不是退潮吗?我想著,喊上猴子他们,一起去东湾口那边的礁石区『踏海』,捡点螺仔,抓点螃蟹,给家里加个菜。要是运气好,还能拿去镇上换两个钱。” “踏海?”猴子阿姆半信半疑,“就为这个,就要动船?” “是啊阿姆,”林明远耐心地解释。 “那片礁石区远,走路过去,等到了,潮水都快涨回来了。划船去,能省力气,也能多討一会儿。” 第43章 全家齐出动 猴子阿爹还是不信,他那双被海光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明远: “就只是踏海?你们不会是打著踏海的名头,又想去搞什么鬼吧?我可跟你们讲,东湾口那地方邪气得很,前两天才刚淹死了人!” “阿爹!我们真的不是!”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话都说不囫圇了。 林明远知道,空口白牙,这老人家是不会信的。 他想了想,换了个法子,很认真地对猴子阿爹说: “阿叔,我知道你不信我们。那我跟你讲句实话。前两天,我带我那两个大舅哥,就是苏家那两兄弟,已经去过一趟了。” “哦?”这话,总算让猴子阿爹有了点反应。 “我们也是划著名小艇去的,就在那片礁石区外围。一个晚上,我们就网了三百多斤鱼,卖了三百多块钱。” 林明远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什么?!” 猴子的父母像被雷劈中一样,同时惊呼出声,两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 三百多块钱! “你……你讲的……是真的?”猴子阿姆的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不能再真了。” 林明远点点头,“猴子是我最好的兄弟,有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不喊他?我们昨天在镇上吃饭,就是商量这个事。今天去踏海,就是先去探探路,摸摸情况。我们保证,一定小心,不贪多,绝不冒险。”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猴子阿爹低著头,从腰间摸出菸斗和菸丝,慢慢地填满,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著。 浓重的烟雾,遮住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猴子阿姆则一会儿看看林明远,一会儿看看自己儿子,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丝燃起的希望。 许久,猴子阿爹才把菸斗在门槛石上“梆梆”地磕乾净,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猴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最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泄掉了半生的火气。 “船在后院,桨在墙角。要去……就去吧。但是你给我记好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像礁石一样硬。 “要是你敢骗我们,要是你再敢拿这条船去干一件混帐事,从今往后,你就別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阿爹!”猴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知道,这是阿爹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多谢阿叔!”林明远也由衷地道谢。 猴子阿姆见当家的鬆了口,一颗悬著的心也落下一半。 她立刻从那个为儿子担惊受怕的母亲,变回了那个麻利能干的渔家妇人,嘴里一边念叨著“要小心啊,千万要小心”,一边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踏海要带傢伙啊!那个缺了口的铁桶还能用,带上!还有那把小铁耙,在墙角呢,用来扒『涂钉』(一种滩涂贝类)最好!还有你阿爹那个抄网,也带上!” 她把一样样东西找出来,塞到猴子怀里,嘴里絮絮叨叨地嘱咐著,好像儿子不是去几里外的海滩,而是要下南洋一样。 猴子抱著一堆叮叮噹噹的家什,看著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阿姆,和那个虽然还板著脸,却已经默认了的阿爹,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林明远说:“走!” 告別了猴子家,两人又去找李卫。 李卫家就简单多了。 他性子稳,做事有谱,在家里一向是让人放心的那个。 林明远和猴子把事情一说,李卫的阿爹正在院子里补渔网,只是抬了抬眼皮,点点头,用不咸不淡的本地话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便又低下头去,继续他手里的活计。 李卫二话不说,从屋里拿出一个自己用钢筋焊的,专门用来鉤岩缝里螃蟹的铁鉤,又拎上一个大塑料桶,便跟他们出了门。 最后是胖子家。 胖子也结了婚,老婆是邻村的,给他生了个胖小子,小名叫小石头,今年五岁,正是满地乱跑,狗都嫌的年纪。 他们到的时候,胖子正蹲在自家门口,用蚝壳刀给他儿子削一艘小小的木头船。 胖子的老婆,一个看起来很爽朗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胖子!走了!討小海去!”猴子老远就嚷嚷开了。 胖子一听,眼睛一亮,把削了一半的木头船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来了!” 他儿子小石头耳朵尖,听到“討小海”三个字,立刻丟了手里的泥巴,像个小肉球一样滚过来,抱住胖子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討小海!我要去抓『大脚仙』(一种大螃蟹)!” 胖子老婆笑著走过来,用手巾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泥印子,对胖子说: “要去就去吧,正好今天没事,我带小石头也一起去,让他去海边玩玩沙。反正有明远在,我也放心。” 她对林明远的印象很好。 村里人都说林明远现在出息了,变得稳重能干。 自己男人跟著他,总比跟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强。 “那最好啊!嫂子也一起去,正好一家人出动!”林明远笑著说。 於是,胖子也回家拿了水桶和铁铲,他老婆给小石头戴上了一顶大大的草帽,一家三口,就这么加入了队伍。 林明远看著这支逐渐壮大的队伍,心里也高兴。 让大家先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等他,自己则快步跑回家。 “婉儿!快,带上小峰和小暖,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去!” 苏婉儿正在给两个孩子繫鞋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我也去?” “当然了!全家出动!” 林明远不容分说,从墙上取下两个小小的竹编篮子,塞给两个已经穿戴整齐,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孩子。 就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踏海大军”在村口的大榕树下集结完毕。 林明远和苏婉儿,一人牵著一个孩子。 猴子扛著铁桶和铁耙,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李卫提著水桶和他的宝贝铁鉤,一脸平静。 胖子和他老婆,则牵著那个最兴奋的小不点小石头。 通往海边的泥土路上,不止林明远他们一行人。 第44章 赶海 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村民,同样是大人带著孩子,提著桶,拿著铲,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大家见了面,都笑著打个招呼。 “阿强叔,你也带孙子去討小海啊?” “是啊,閒著也是閒著,去海边转转,看能不能捡点东西加菜。” 前阵子的那场颱风,虽然没有正面登陆,但带来的大风大浪还是毁了不少渔民的渔网和近海的养殖。 好几家的船也受了损,一时半会儿出不了远海。 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巴起来,趁著大退潮去海边“討小海”,就成了许多人家补贴家用,聊以度日最直接的方式。 东湾口的这片礁石区,因为离村子远,平时来的人不多。 但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 当林明远他们到达时,广阔的滩涂和礁石已经完全裸露出来,在阳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远远近近,已经有二三十號人散布在各处,弯著腰,仔细地搜寻著。 “哇——好大啊!” 林峰和林暖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礁石区,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滩,兴奋地大叫起来。 “好了,都別乱跑,跟紧大人。”林明远叮嘱了一句,然后对眾人说道: “咱们也散开吧,各自找找看。记住,安全第一,別往深水区去。” “好嘞!” 猴子和胖子早就按捺不住了,应了一声,就各自提著工具冲了出去。 李卫也默默地走向一片礁石密集的地方。 苏婉儿牵著林暖,胖子老婆牵著小石头,两个女人结伴,准备在靠近岸边的沙滩上挖点蛤蜊和“海瓜子”。 林明远则带著林峰,朝一片黑色的礁石群走去。 “阿爸,我们找什么呀?”林峰好奇地问。 “找好东西。” 林明远神秘一笑,他用脚翻开一块巴掌大的礁石,指著石头底下紧紧吸附著的,一个黑乎乎、长满棘刺的圆球说:“你看,这是什么?” “哇!是海胆!”林峰认得这东西。 “对,就是海胆。” 林明远拿出一把小铁撬,熟练地將那只海胆从石头上撬了下来,丟进桶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一边撬,一边给儿子讲解: “这种海胆,叫紫海胆。別看它长得丑,浑身是刺,里面的黄可是好东西,又鲜又甜。现在镇上的馆子,一个就能卖好几毛钱呢。不过这东西要等它肥了才好吃,现在还瘦了点,但拿回去蒸个蛋,给你们补补身子,最好不过。” 在前世,这种纯野生的紫海胆,在日料店里一个就能卖到上百块,是顶级食材。 而在这个年代,它还只是渔民偶尔打牙祭的野味。 林明远带著林峰,专门找那种有海藻覆盖的礁石缝。 这种地方,是海胆最喜欢的家。 果然,没一会儿,他们就撬了二十多个,小桶里已经铺了浅浅的一层。 “阿爸!这里!这里好多!”林峰惊喜地叫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林明远走过去一看,只见一块大礁石的阴影下,密密麻麻地吸附著一大片黑色的、贝壳边缘呈波浪状的东西。 “佛手螺!”林明远眼睛一亮。 这东西学名叫“龟足”,因为长得像一只只紧握的佛手而得名。 它对水质要求极高,后世因为环境污染和过度捕捞,已经变得非常稀少,价格昂贵,被称为“来自地狱的海鲜”。 但在八十年代的这片纯净海域,它们还只是礁石上一种不起眼的附著生物。 “这东西更好吃!” 林明远用铁撬,小心翼翼地,连著一小块石皮,將一簇簇佛手螺完整地撬下来。 “这叫佛手螺,也叫『笔架』。吃的时候,把壳一掰,里面的肉像小章鱼腿一样,又脆又甜,下酒最好!” 他撬了一大簇,足有两三斤,放进桶里,心里美滋滋的。 这要是放到后世,光这一簇就值好几百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猴子的大嗓门。 “我x!明远!胖子!你们快来看我抓到什么了!” 林明远和林峰走过去,只见猴子正兴奋地举著一个大傢伙。 那是一只足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的青色螃蟹,两只大鰲被他用手指死死卡住,还在徒劳地挥舞著。 “好傢伙!『青鱘』(青蟹)啊!这么大!”胖子也凑了过来,满脸羡慕。 “嘿嘿,这傢伙藏在一个石头洞里,就露出一只脚,被我看到了,费了好大劲才把它鉤出来!”猴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开门红啊!”林明远也笑著夸了一句。 这么大的野生青蟹,现在也能卖个好几块钱了。 猴子把螃蟹小心翼翼地放进桶里,然后贼兮兮地凑到林明远和胖子身边,压低声音说: “哎,说真的,明远,你那两个大舅哥,是不是真的很大?” 林明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很大?” “就是……那个啊!”猴子挤眉弄眼,手还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你老婆……咳咳,我是说,你那两个大舅嫂,是不是也……嘿嘿嘿……” 胖子在一旁听了,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一脸“我懂的”的表情。 林明远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给了猴子后背一巴掌: “滚犊子!你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想这些玩意儿!小心我告诉我嫂子,让她回去把你榨乾了!” “別別別!”猴子连忙求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说啥?难道跟你聊怎么种地啊?”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胖子在一旁帮腔,“你家那婆娘,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惦记別人家的,非把你的皮扒了不可!” “去你的!”猴子笑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在镇上看录像,那个女的衣服一脱,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放屁!我那是批判性地观看!批判!懂吗?”胖子梗著脖子狡辩。 几个男人凑在一起,荤素不忌地互相揭著短,开著玩笑,这是他们之间最放鬆的相处方式。笑骂声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他们打屁聊天的时候,李卫提著桶,默默地走了过来。 “哇!李卫你行啊!”猴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卫桶里的东西。 只见李卫的桶里,除了几只螃蟹和海螺,居然还有一条一斤多重,浑身布满漂亮斑点的石斑鱼,和几条半斤左右的“黄墙”(黄鰭鯛)。 “你这哪抓的?”胖子也惊了。 李卫指了指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言简意賅地说:“坑里。退潮,被困住了。” 这就是赶海的魅力所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水坑里,会藏著什么样的惊喜。 几个男人正围著李卫的收穫嘖嘖称奇,另一边,孩子们的运气似乎更好。 “妈妈!妈妈!你看我挖到什么了!”是林暖清脆的叫声。 第45章 运气爆棚的小傢伙 苏婉儿和胖子老婆走过去,只见林暖献宝似的,举著一个白白胖胖,比她小拳头还大的东西。 “哎呀!是『海豆芽』(象拔蚌)!”胖子老婆惊喜地叫了起来。 那是一只小象拔蚌,虽然不大,但在这个年代,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小暖真厉害!”苏婉儿高兴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而另一边,胖子家的儿子小石头,正蹲在一个沙坑里,用小铲子使劲地挖著,嘴里还喊著:“有妖怪!有妖怪!” 胖子老婆走过去一看,只见沙子里露出一截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沙虫』?”她有些不確定。 林明远闻声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笑道:“嫂子,这可是好东西,不是妖怪。这叫沙虫,看著丑,可是好东西,晒乾了煲汤,比味精还鲜!这一条,晒乾了也能卖不少钱呢。” 沙虫,学名方格星虫,后世也是价格不菲的海產。 就这样,大人们有大人的收穫,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惊喜。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佛手螺、海胆、青蟹、海螺、石斑鱼、象拔蚌……琳琅满目,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潮水开始有了上涨的跡象。 林明远看了看天色,招呼道:“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了!再不走要涨潮了!” 眾人纷纷应和,开始收拾东西,清点著自己的收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林明远身边,学著他翻石头找东西的林峰,突然指著不远处一个被几块巨石围起来的大水坑,大声喊道: “阿爸!阿爸你快来看!那个水坑里,有好大好大的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眾人闻声,都好奇地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水坑,因为位置隱蔽,之前似乎没人注意到。 林明远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他扒在礁石上一看,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坑里,几条巨大的黑影,正悠閒地游弋著。 林明远的心臟“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水坑里那几条悠閒的黑影,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石斑鱼!而且不是一条,是一窝!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浑身布满黄褐色豹纹斑点,体型修长而健硕,在水中一个优雅的转身,尽显王者风范。 “老虎斑!”林明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斑鱼! 老虎斑是石斑鱼中的极品,肉质鲜美,口感绝佳,关键是数量稀少,极难捕获。 在前世,这种纯野生的老虎斑,在高级酒店里,一斤就能卖到上千块,而且是有价无市! 而眼前这条,目测至少有七八斤重!这在八十年代,简直就是一条“会游泳的钞票”! “什么?老虎斑?” 猴子和胖子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水坑里的景象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妈呀!这么大!”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发了!发了!明远,我们发了!”猴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擼起袖子就想往下跳。 “別动!”林明远一把拉住他,低声喝道,“你这么下去,鱼受了惊,往石头缝里一钻,就再也別想抓到了!” 这个水坑面积不小,底下怪石嶙峋,缝隙眾多,真要让鱼钻了进去,他们这点工具,根本无计可施。 林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著水坑的地形。这是一个典型的“死坑”,只有一个狭窄的缺口与外海相连,现在退潮了,水位下降,缺口已经完全裸露出来,变成了天然的屏障。这些石斑鱼,就是被困在了这里。 “李卫!把你的抄网给我!”林明远沉声说道。 李卫二话不说,將自己的大抄网递了过来。 “猴子,胖子,你们两个,去找些石头,把那个缺口给我堵死了!一点缝都不能留!”林明远指著水坑唯一的出口命令道。 “好!”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婉儿,嫂子,你们带孩子们退后一点,別出声,別嚇到鱼。” 苏婉儿和胖子老婆也紧张起来,连忙拉著几个好奇的孩子退到了远处。 林明远脱掉鞋,捲起裤腿,只拿著一个抄网,小心翼翼地,从水坑的另一侧,缓缓滑入水中。 冰凉的海水浸过小腿,让他因激动而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水坑里的石斑鱼似乎也察觉到了入侵者,开始有些不安地加速游动。那条巨大的老虎斑更是警惕地悬停在水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明远。 林明远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耐心地等待著。他在和鱼比拼耐心。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那些石斑鱼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又渐渐放鬆了警惕。 就是现在! 林明远动了!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朝那条最大的老虎斑扑了过去!手中的抄网,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精准地罩向目標! 那老虎斑不愧是鱼中王者,反应极快,尾巴一甩,带起一片水,就想往旁边的石头缝里钻! 但林明远的速度更快!他预判了鱼的逃跑路线,抄网在入水的一瞬间,手腕猛地一抖,网口硬生生地下压了几分! “中了!” 林明远只觉得手臂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网中传来,疯狂地挣扎著,几乎要將抄网从他手中夺走! “快来帮忙!”他大吼一声。 猴子和李卫立刻跳下水,一左一右地衝过来,三人合力,才將那个在网中疯狂翻腾的大傢伙,死死地按在了水底。 “抓住了!抓住了!”猴子兴奋地大叫。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这条巨物拖上了岸。当这条老虎斑在礁石上无力地扑腾时,所有人都被它的体型和漂亮的斑纹震撼了。 “天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石斑鱼!”胖子老婆惊嘆道。 林峰更是骄傲地挺著小胸脯,大声宣布:“是我发现的!是我先看到的!” “对!我们小峰最厉害了!”林明-远笑著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充满了自豪。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剩下的几条小一点的石斑鱼就成了瓮中之鱉。在眾人的围堵下,没过多久,就被一一擒获。 看著水桶里那条威风凛凛的老虎斑,和另外四五条两三斤重的石斑鱼,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光是这几条鱼,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收穫。 然而,这似乎只是林峰“好运”的开始。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东西,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时,林峰又叫了起来。 “阿爸,你看这个螺好奇怪,它长了个『尾巴』!” 第46章 收穫满满 他从一块礁石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外壳布满螺纹的海螺。与其他海螺不同的是,它的螺口处,伸出了一片橘红色的,像小扇子一样的“脚”。 林明远接过来一看,顿时乐了。 “傻小子,这不是尾巴。”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橘红色的“脚”,它立刻缩了回去,同时,一块圆形的,石灰质的盖子,严丝合缝地堵住了螺口。 “这是『红口螺』,也叫『美人脚』。这个盖子,可是个宝贝。”林明远笑著解释道,“这东西在中药里叫『蠑螺盖』,能卖钱的。而且这螺肉,是所有螺里最好吃的,又脆又嫩。” 猴子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他凑到林峰身边,捏了捏他的脸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说小峰啊,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踩到狗屎了?怎么运气这么好?什么好东西都让你给碰上了?” 林峰不懂什么是踩狗屎,仰著脸,一脸茫然。 苏婉儿嗔怪地拍了猴子一下:“胡说什么呢!孩子运气好,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是好事!”猴子嘿嘿一笑,又对林峰说:“来,让猴子叔叔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財神爷的味道?” 他说著,就装模作样地把林峰抱起来,在他身上闻来闻去,逗得林峰咯咯直笑。 “猴子叔叔,你鬍子扎人!” “哈哈哈哈!” 眾人都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林暖,也拉了拉苏婉儿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你看,石头缝里有个红色的大傢伙。” 大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两块巨石夹成的缝隙里,似乎真的有一团模模糊糊的红色影子。 胖子好奇地走过去,把头探进缝里,隨即发出一声惊呼:“我靠!是龙虾!好大一只锦绣龙虾!” 眾人又是一阵惊喜! 李卫用他的铁鉤,小心翼翼地伸进石缝里,凭著手感和经验,准確地鉤住了龙虾的硬壳,慢慢地將它拖了出来。 那是一只色彩斑斕的锦绣龙虾,足有三斤多重,在阳光下,它那青色的身体和绚丽的彩色条纹,显得格外漂亮。 这下,连猴子都彻底服了。 他看著林峰和林暖,又看了看他们满满当当的水桶,最后把目光投向林明远,一脸佩服地说道: “明远,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傢伙,不仅自己转运了,连带著你这一对儿女,都是福星啊!以后咱们出海,什么罗盘都別带了,就把小峰和小暖带上,准没错!” 这句玩笑话,却让林明远心中一动。 他看著眼前这丰硕的收穫,看著兄弟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开始在心中酝酿。 赶海,终究是小打小闹,看天吃饭。要想真正地发家致富,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必须得出海!去更深,更远,资源更丰富的海域! 他看了一眼猴子、李卫和胖子,缓缓开口道:“猴子,今天这收穫,过癮吗?” “过癮!太他妈过癮了!”猴子拍著胸脯说。 “那你想不想,天天都这么过癮,甚至比今天还过癮?”林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放光:“你……你什么意思?” 胖子和李卫也看向林明远,他们都从林明远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林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指著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说道: “这片海滩,我们今天算是把它『刮』了一层。但海里呢?那些我们划著名小艇去不到的地方呢?那里面的好东西,只会比我们今天看到的更多,更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兄弟几人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回去再说。”林明远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时机还未完全成熟。 “走!回家!今天大丰收,晚上我请客!把嫂子和孩子们都带上,咱们好好搓一顿!”林明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好!” 眾人欢呼起来。 …… 林明远家的小院里,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个大水桶和竹篮一字排开,里面的海获琳琅满目,在夕阳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那条巨大的老虎斑,更是引得左邻右舍都跑来围观,嘖嘖称奇声不绝於耳。 “明远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么大的老虎斑,怕是有十几年没在咱们这片海滩上见过了!” 林明远笑著和邻居们寒暄,心里却乐开了。 他拿出几条不那么值钱的黄鰭鯛和海螺,分给了围观的邻居们,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在渔村,分享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有好东西从不独吞,这样大家的关係才能长久。 邻居们道著谢,高高兴兴地散了。 院子里,一场盛大的渔家夜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男人们负责处理海鲜。 猴子和胖子蹲在井边,拿著刷子和蚝壳刀,兴致勃勃地给螃蟹和海螺“洗澡”。 李卫则沉默地拿起一把尖刀,开始处理那几条石斑鱼,刮鳞、去鳃、剖肚,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林明远则亲自操刀,处理那条最珍贵的老虎斑和锦绣龙虾。 这样的极品,做法越简单,越能体现其本身的鲜美。 而女人们,则接管了厨房。 八十年代的农村厨房,没有后世那些光鲜亮丽的整体橱柜和抽油烟机。 灶台是砖头和水泥砌的,黑黢黢的,带著长年累月烟燻火燎的痕跡。 一口大铁锅,一个大木头锅盖,就是最重要的炊具。 苏婉儿和胖子老婆分工合作,一个烧火,一个掌勺。 灶膛里,乾枯的松枝和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她们的脸庞。 胖子老婆將一大块白的猪油扔进烧得滚烫的铁锅里,“刺啦”一声,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股味道,是那个物质匱乏年代里,最能勾起人食慾的信號。 她先是抓一把蒜末和薑片爆香,然后將切好的象拔蚌片和韭菜段一起下锅,大火快速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鏘鏘”声,伴隨著升腾的锅气,仅仅十几秒,一盘碧绿洁白、香气扑鼻的韭菜炒象拔蚌就出锅了。 第47章 有钱了到时候盖大厝 另一边,苏婉儿已经將海胆黄小心翼翼地取出,和几个土鸡蛋打散搅匀,加水,撇去浮沫,放进蒸笼里。 这是给孩子们做的海胆蒸蛋,滑嫩鲜美,营养丰富。 院子里,林明远已经將处理好的老虎斑用几片老薑和葱段垫底,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准备清蒸。 锦绣龙虾则被他从中间剖开,铺上满满一层蒜蓉,同样等待上锅。 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林峰和林暖正向小石头炫耀著他们今天发现的“美人脚”,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著那个奇特的石灰质盖子,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夜幕降临,院子中央拉起了一根电线,掛上一个一百瓦的大灯泡,將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搬了出来,周围摆上了长条板凳。 菜,一道道地被端了上来。 白灼佛手螺,只用姜水煮过,保持了最原始的鲜甜,吃的时候用手一掰,將那形似章鱼腿的螺肉送入口中,脆嫩弹牙。 清蒸青蟹,蟹壳红亮,蟹黄饱满,掰开蟹腿,里面是雪白紧实的蟹肉。 蒜蓉蒸龙虾,浓郁的蒜香和龙虾的鲜香完美融合,红色的虾壳和洁白的虾肉,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那盘压轴的清蒸老虎斑,当苏婉儿將滚烫的热油和酱油往鱼身上一浇,“滋啦”一声,葱丝的香气被瞬间激发出来,鱼肉的鲜味仿佛也隨著这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男人们面前,摆著几瓶廉价的高度白酒,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瓶身上印著红星的字样,辛辣呛口,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助兴剂。 “来来来!都別客气!今天大丰收,大家吃好喝好!”林明远举起那只搪瓷杯,杯里是满满的白酒。 “干!” 猴子、胖子、李卫也都举起了杯子,几个男人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明远,你老婆这手艺绝了!” 胖子夹了一筷子老虎斑的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他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那是!”猴子也喝得满脸通红,大著舌头说,“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明远这傢伙,別的本事不说,挑老婆的眼光,那是真毒!” 苏婉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林明远一眼。 “你小子少喝两杯,就管不住你那张破嘴!”林明远笑骂道,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孩子们则围著那盘金黄色的海胆蒸蛋,用小勺子挖著吃,吃得满嘴流油。 林峰和小石头还为最后一块龙虾肉,用勺子在盘子里“打”了一架,最后被各自的妈妈一人敲了一下脑袋,才悻悻地罢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聊的话题,也从今天的收穫,聊到了家长里短。 “说起来,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胖子感慨道,“前几年,家里孩子多,交了公粮,剩下的口粮都不够吃,哪敢想能像今天这样,吃这么好的东西。” “可不是嘛。”猴子也难得正经起来,“现在政策好了,允许自己搞点副业了。不然光靠队里那点工分,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div> 他们聊的是包產到户,是改革开放带来的最直观的变化。 这些话题,是那个年代饭桌上最常见的谈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丝不確定性。 聊著聊著,猴子话锋一转,他看了一眼林明远家那有些斑驳的土坯墙,和屋顶几片明显是新换上去的瓦片,说道: “明远,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房子,也该修修了。你看这墙,下几场大雨都怕它给淋塌了。你现在手里也有点閒钱了,乾脆推倒了,重新盖个砖瓦房!”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盖房子,在农村,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胖子也点头附和:“猴子说得对。你现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总不能一直住这老破屋。要盖的话,我们都来帮忙!我以前跟我表舅学过几天泥瓦匠,砌墙我在行!” “我也来!”猴子拍著胸脯,“我力气大,挑砖、扛水泥,包在我身上!” 一向沉默的李卫,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林明远心里一暖。这就是兄弟。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们从不含糊。 他笑了笑,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说道:“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著急。” “还不著急?”猴子不解,“等啥呢?” 林明远看著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眼中闪烁著光芒。 缓缓说道:“要盖,咱们就不盖这种小砖瓦房。咱们要多赚点钱,赚大钱!到时候,盖一栋气派的『大厝』!青砖石脚,雕樑画栋,前后几进,带大院子,让孩子们能在里面隨便跑,隨便闹!” “大厝”! 这两个字,让猴子和胖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传统的大宅院,在村里,只有那几户祖上阔过的地主家才有,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 要盖那样一栋房子,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靠!明远,你小子心够大的啊!” 猴子震惊过后,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搭著林明远的肩膀,“行啊!你要是真盖大厝,到时候可得给兄弟我留个房间,我天天来你家蹭饭!” “滚你的!给你留个柴房就不错了!”林明远笑骂道。 “那不行!到时候我儿子认你做乾爹,你这当乾爹的,总得给乾儿子留个书房吧?”胖子也跟著起鬨。 “哈哈哈哈!” 院子里又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酒意上头,气氛正好。 林明远觉得,是时候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了。 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船都有了,那光靠在海边『踏海』,就太浪费了。从明天开始,咱们兄弟几个,合伙出海!” 出海! 这两个字,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又兴奋。 “我早就等著你这句话了!”猴子一拍大腿,“你说吧,去哪?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胖子也表態。 第48章 妈祖託梦告诉我的 林明远看著兄弟们信任的眼神,心中豪情万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仿佛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 站起身,走到院子边,望著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漆黑轮廓的大海。 海风吹来,带著微醺的酒意,他的思绪,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旁人无法看见的,无比精密的“海图”。 那是他前世几十年航海生涯,用无数次的失败和成功,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近海的“牛軛礁”外侧,有一片不为人知的暗礁区,那里是野生大黄鱼最喜欢的越冬场,每年立冬前后,那里的鱼群多得像赶集一样…… 离岸三十海里的“双子岛”南面,有一道深邃的海沟,海沟的峭壁上,长满了顶级的红珊瑚,是各种珍稀石斑鱼和龙虾的天然巢穴…… 还有那片被老渔民称为“鬼见愁”的乱石流区,底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沉船遗蹟,里面聚集了数不清的昂贵海產,只要找准了进入的洋流和时机,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这些秘密的捕捞点,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一条通往財富的黄金航线。 而现在,他即將带领他的兄弟们,踏上这条航线。 海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兄弟几个眼中燃烧的火焰。 林明远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转过身,看著兄弟们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林明远的声音沉稳。 “我们第一个目標,就定在牛軛礁。” “牛軛礁?”猴子皱起了眉头,“那地方我知道,离咱们这儿有十几海里远,礁石多,水流也急,平时很少有人去那边下网。去那干嘛?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胖子也附和道:“是啊,我听老辈人讲,那地方邪乎得很,船开近了,罗盘都会乱转。而且那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能有什么鱼?” 在他们的认知里,牛軛礁就是一片贫瘠又危险的海域。 林明远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拋出了一个让他们心臟都为之停跳的名字。 “去那里,是为了捕大黄鱼。” “大黄鱼?!” 猴子和胖子同时惊呼出声,连一直沉默的李卫,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大黄鱼,对於生活在东部沿海的人来说,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和情感。 林明远的思绪,也隨著这三个字,飘回了前世的记忆中。 他记得很清楚,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是大黄鱼最后的辉煌。 那时候,舟山渔场,闽东渔场,一到鱼汛季节,海面上千帆竞发,万船齐动,那场面,叫“万两黄金不换”,说的就是大黄鱼。 那时候的大黄鱼,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渔民用麻袋装,用箩筐挑,多到烂在船上,只能当肥料。 几分钱一斤,都没人要。 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种毁灭性的捕捞方式,开始被大规模使用,那就是“敲罟(gu)法”。 <div> 所谓“敲罟法”,是一种利用声波惊嚇鱼群的古老渔法。 数十上百条小船,带上装满石块的竹篮,將大黄鱼群团团围住。 然后,所有船只同时將竹篮沉入水中,疯狂地摇晃、敲击船舷,发出巨大的噪音。 大黄鱼的鱼鰾对声波极为敏感,受到惊嚇后,会四处乱窜,最终被渔民驱赶到预先布好的大网之中。 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一网下去,往往就是几万、几十万斤的收穫,无论大小,无论雌雄,一网打尽,堪称“绝户网”。 正是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加上后来的环境变化,使得大黄鱼的种群数量,在短短二三十年间,呈断崖式下跌。 到了八十年代初的现在,近海已经很难再见到成群的大黄鱼了。 偶尔有渔民捕到一两条,都能在镇上卖出高价,成为饭桌上值得炫耀的资本。 而再过些年,野生大黄鱼,更是会变成传说中的存在,一条就能卖出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天价。 林明远之所以选择牛軛礁,正是因为他记得,前世有一位老渔民酒后吐真言,说牛軛礁那片复杂的暗礁区,因为地形特殊,能够干扰声波的传播,恰恰成了当年“敲罟围捕”的漏网之地。 每年秋冬之交,总有一小股洄游的大黄鱼,会选择在那里停留、觅食。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渔场。 收回思绪,林明远看著一脸將信將疑的兄弟们,他知道,光凭一张嘴,是无法说服他们的。 “我知道你们不信。”林明远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我前几天做梦,梦见的。” “做梦?”猴子和胖子面面相覷。 “对。”林明远一脸严肃,指了指天上,“是妈祖娘娘在梦里告诉我的。她说,牛軛礁底下,藏著一群金闪闪的『大金条』,等著有缘人去取。还教了我怎么个取法。” “噗——” 猴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指著林明远,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林明远,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吹牛了啊!还妈祖託梦?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是你拜把子兄弟?” 胖子也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明远,你这藉口找的,也太神神叨叨了。你要是直接说你猜的,我们兴许还信几分。” 在沿海地区,渔民们都信奉妈祖,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祈求平安的心理寄託。 把妈祖搬出来当做自己发財的藉口,在他们听来,既荒唐又好笑。 林明远也不生气,就让他们笑。 对付这帮傢伙,有时候就得用点“神神叨叨”的法子。 你跟他们讲科学,讲洋流,讲鱼类习性,他们听不懂,也不信。 但你要是说是神仙告诉你的,他们嘴上笑骂著不信,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三分。 等他们笑够了,林明远才板起脸,说道: “笑够了没有?我问你们,去不去?信我,咱们就去干一票大的!不信我,咱们就当今天这顿酒白喝了,以后各干各的!” 这话一说,猴子和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49章 敲罟法,大黄鱼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林明远最近的变化,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去!怎么不去!都说好了的!打赌输了不是吗”猴子一咬牙,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妈祖託梦也好,財神附体也罢!反正我这条烂命,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干了!”胖子也重重地点头,“反正跟著你,总比我自己瞎混强!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还能掉块肉不成?” 李卫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来,朝林明远举了举,一饮而尽。 行动,已经代表了他的態度。 “好!是兄弟!”林明远心中大定,“既然都同意,那现在就別歇著了,都给我动起来!” “动起来?干嘛?”猴子不解。 “砍竹子!”林明远说道,“胖子,你家屋后不是有片竹林吗?现在,我们马上去,砍几十根又长又直的竹子回来!” “砍竹子干嘛?现在又不是做竹筏。”胖子更迷糊了。 “用来『敲罟』!”林明远吐出两个字。 “敲罟?”猴子和胖子又愣住了。 这个词,他们只是听村里一些七老八十的老渔民提起过,说那是以前捕大黄鱼用的法子,但具体怎么做,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根本就不知道。 “我们又没有那么多船,怎么敲罟?”李卫问出了关键问题。 “谁说一定要很多船?”林明远胸有成竹地笑道。 “咱们就四条船,人也少,就用最简单的法子。我们把竹竿连在一起,做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然后几个人下水,手里拿著两块木板或者石头,在水里敲!声波在水里传得远,一样能把鱼群惊起来!到时候,只要把鱼群往牛軛礁的死角里赶,它们就插翅难飞!” 这其实是敲罟法的简化版,或者说是“穷人版”。 但林明远知道,对付牛軛礁那股不算太大的鱼群,足够了。 听著林明远的描述,猴子和胖子半懂不懂,但他们已经被林明远描绘的那幅“黄金遍地”的蓝图彻底点燃了激情。 “还等什么!走!砍竹子去!” 说干就干! 几个男人放下酒杯,拿起院子里的砍刀和斧头,借著酒劲和兴奋,就冲向了胖子家屋后的竹林。 苏婉儿和胖子老婆看著这群风风火火的男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嫂子,他们……不会有事吧?”苏婉儿有些担忧地问。 胖子老婆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放心吧。男人嘛,就跟孩子一样,得找点事给他们干,不然就得到处惹是生非。有明远带著,总比他们自己瞎闯要好。” 竹林里,砍伐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借著朦朧的月光,几个男人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把砍下来的竹子,去掉枝丫,按照林明远的要求,截成差不多的长度。 忙活了將近两个小时,他们拖著几十根青翠的竹子回到了院子里。 <div> 接著,又找来粗麻绳,將竹竿一根根地连接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差不多了,都回去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村口码头集合!”林明远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好!” 眾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虽然只睡一个小时,但每个人都精神亢奋,没有丝毫困意。 林明远回到屋里,苏婉儿还没睡,正坐在床边,借著昏暗的煤油灯光,给他缝补一件旧衣服的袖口。 “怎么还不睡?”林明远走过去,轻声问道。 “等你。”苏婉儿抬起头,放下针线,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要出海了?” “嗯。”林明远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给你买台缝纫机。” 苏婉儿笑了,眼眶却有些红:“我不要缝纫机,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明远將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会的。” 一个小时后,天色依旧昏暗,启明星在天边闪烁。 村口的小码头上,四条小小的舢板,已经静静地停靠在水边。 林明远、猴子、李卫、胖子,四个人都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旧衣服,脚上是防滑的解放鞋。 他们將连成一串的竹竿、绳索、铁锚,以及几个用来敲击的木板,都搬上了船。 晨曦前的海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都准备好了吗?”林明远最后確认道。 “好了!”三人齐声应道。 “那好!”林明远一挥手,率先跳上了自己的船,“出发!” 林明远他们並不是最早的出海人。 当他们的小船划出港湾时,远处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渔火。 颱风虽然过去了,但它带来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前两天又颳了阵“鬼头风”,让本就心有余悸的渔民们多观望了两天。 但观望不能当饭吃,家里的米缸眼看著就要见底,孩子们嗷嗷待哺,男人们就必须得出海,去跟这片既养育他们又隨时可能吞噬他们的大海討生活。 这就是渔民的宿命。 “嘿咻……嘿咻……” 胖子一边奋力地划著名桨,一边给自己打著气。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自从结婚生了孩子,他跟著父亲出远海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近海撒撒网,或者乾脆在岸上做点小活计,身体对大风大浪的適应性,早已大不如前。 今天的小舢板,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隨著涌浪一起一伏,幅度虽不大,但那种持续不断的摇晃,让胖子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唔……”胖子突然停下了划桨,一只手捂住了嘴,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胖子,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猴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不……不行了……我有点……想吐……”胖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50章 胖子打窝 “我靠!你小子不是吧?这才刚出港没多久,你就晕船了?”猴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还是不是渔民的儿子了?” 林明远也划著名船靠了过来,皱眉道:“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晕船这么厉害啊。” “我……我也不知道……好久没坐这小船出远海了……这船晃得……比大船还厉害……”胖 子话没说完,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趴到船舷边,“哇”的一声,將昨晚吃下去的酒肉和海鲜,一股脑儿地全吐进了海里。 一时间,酸腐的气味在海风中瀰漫开来。 猴子和李卫赶紧划著名船避开了一些,脸上满是嫌弃。 “我说胖子,你这也太丟人了!传出去,咱们『东湾四杰』的名头都要被你败光了!”猴子捏著鼻子嚷嚷道。 胖子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有力气还嘴。 林明远看著他那副可怜样,也是哭笑不得。 让李卫从自己的船上递过去一个水壶。 “胖子,喝口水漱漱口,吐出来就好了。看著远处的海平线,別老盯著水面看。”林明远指挥道。 胖子接过水壶,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復了一点血色。 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吐过之后,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確实减轻了不少。 猴子看他缓过来了,又开始了他那张破嘴的表演。 划著名船,绕著胖子的船转了一圈,嘖嘖有声地说道: “哎呀呀,胖子,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啊!昨晚那条大石斑,还有那大龙虾,就这么给你拿来『打窝』了?这窝料,也太他妈高级了!” “滚……滚你的!”胖子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別说,你这窝料还真管用!”猴子突然指著胖子船边的水面,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你们快看!来鱼了!来鱼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胖子刚刚呕吐过的那片海面上,竟然真的聚集了好几条巴掌大的“剥皮牛”(绿鰭马面魨)和一些小杂鱼,正在爭抢著那些尚未沉底的“窝料”。 这滑稽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林明远和李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猴子笑得最夸张,他用船桨拍打著水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胖子!你牛逼!真的牛逼!咱们今天都不用下网了,就跟著你,你吐一口,我们捞一网,保准发大財!” “我……我x你大爷!”胖子被气得脸都绿了,他抄起船上的一个空水瓢,就朝猴子扔了过去。 猴子灵巧地一闪,躲开了水瓢,笑得更欢了: “哎哟,还想打我?有力气打我,不如留著点力气,等下再多吐几口,给那条大黄鱼也打个窝,让它自己送上门来!” “你给我等著!等老子缓过劲来,非把你小子踹下海餵鱼不可!”胖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兄弟之间的笑骂打闹,冲淡了黎明前出海的紧张和枯燥。 胖子在吐过之后,身体也確实舒服多了,慢慢地適应了海上的顛簸,又能拿起船桨,跟著队伍一起前进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色,在他们一路的聊天打屁中,渐渐亮了起来。 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一跃而出,將万顷碧波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 “快到了!都打起精神来!”林明远的声音,让还在嬉笑的眾人立刻严肃起来。 他指著前方一片在晨光中若隱若现的黑色礁石群,说道: “那就是牛軛礁!猴子,你划到左边去!胖子,你跟在猴子后面!李卫,你到右边!我们三条船,呈一个『品』字形,慢慢把竹排拉开,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我夹在中间!” “好!” 三人立刻应声,开始按照林明-远的指挥,调整船只的位置。 隨著船只的靠近,牛軛礁那狰狞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由无数黑色巨礁组成的复杂海域,礁石犬牙交错,在海浪的拍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流在这里变得湍急而混乱,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然而,当他们真正驶入牛軛礁的外围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在这里,竟然变得异常的平稳,就像一面镜子。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没有海风的呼啸,甚至连一只海鸟都看不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猴子、胖子和李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划桨,一脸愕然地看著这反常的景象。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安静?”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想起老辈人说的,牛軛礁这地方邪乎,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猴子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骂道: “他娘的,这地方真是怪!连只鸟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他看向林明远,脸上写满了怀疑: “明远,你確定是这里?这鬼地方,別说大黄鱼了,我估计连条小虾米都没有!” 李卫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他心中的疑虑。 林明远的心,也沉了一下。 眼前这片死寂的海域,和他想像中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有鱼群聚集的地方,必然会吸引来大量的海鸟捕食。 可这里,天空乾净得像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生命的跡象。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说,这一世的情况,和前世发生了偏差? 他看著兄弟们投来的怀疑目光,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次出海,他是总指挥,所有的决策都出自他口。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不仅会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会严重打击兄弟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明远,你那妈祖托的梦……到底准不准啊?”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我瞅著这里,心里瘮得慌。” 林明远没有回答。他站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扫视著这片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水面,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他坚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这片风平浪静,一定有其原因。 要么,是鱼群根本不在这里。 要么……就是鱼群藏得太深,以至於连海鸟都无法察觉。 第51章 围猎 胖子脸上的血色,在吐过之后刚刚恢復一点,此刻又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变得苍白。 紧紧握著船桨,手心全是冷汗,目光在林明远和那片诡异平静的水面之间来回游移。 “明远……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他的声音带著颤音,“这地方太邪门了,我心里发慌。” 猴子虽然没说话,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四处乱瞟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寧愿面对狂风巨浪,也不想待在这种连风声都没有的鬼地方。 压力,如潮水般向林明远涌来。 此刻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一旦退缩,刚刚燃起的士气就会瞬间崩溃。 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那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风平浪静,没有海鸟,这不正常。 但越是不正常的地方,越有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妈祖託梦是假,但前世的记忆不会骗人! “来都来了,空著手回去,算什么男人?”林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那压抑的死寂。 他不再看兄弟们,而是直接开始行动。 解开捆绑在船舷的绳索,將那串长长的竹排一端推入水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猴子,胖子,李卫!听我指挥!”林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都別愣著了!下竹排!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位置散开!准备敲!” 这声断喝,如同当头棒喝,將还在犹豫的猴子和胖子给震醒了。 他们看著林明远那坚决的背影,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妈的,干了! “好!”猴子第一个响应,他也开始解开绳索,將竹排推入水中。 胖子咬了咬牙,也跟著行动起来。 很快,由几十根竹竿连接而成的巨大半圆形“罟”,在四条船的拖拽下,缓缓展开。 林明远在圆弧的顶端,正对著牛軛礁的方向。猴子和胖子在他的左右两翼,李卫则守在半圆形包围圈的入口处,他的船上,放著最关键的大网。 “都准备好了吗?”林明远问道。 “好了!”三人应道。 “好!”林明远深吸一口气,从船里拿起两块厚实的木板,“我数一二三,一起下水敲!记住,节奏要稳,力气要足!一……二……三!敲!” 隨著他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將手中的木板或石块沉入水中,然后用力地撞击在一起。 “咚……咚……咚……” 沉闷的、毫无节奏感的敲击声,在水下传播开来。 在水面上,这声音並不响亮,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水下,这持续不断的噪音,对声音敏感的鱼类来说,不亚於一场剧烈的地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五分钟…… 十分钟…… 海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平静。 除了他们自己製造的“咚咚”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猴子的手臂开始发酸,他一边机械地敲击著,一边朝林明远的方向看去,眼神里的怀疑又浓了几分。 这他娘的到底行不行啊?在这敲空气吗? 胖子更是累得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在这片鬼地方做著毫无意义的事情。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近海撒两网,说不定还能捞几条杂鱼。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时,一直全神贯注盯著水下的林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就在他船下十几米深的水中,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一道闪电,一闪而过! 不是错觉!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深邃的蓝色海水中,开始出现一片片若隱若现的、流动的金色光斑! 它们藏得很深!难怪海面上如此平静,连海鸟都发现不了! “有了!” 林明远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都注意水下!鱼群就在我们下面!加大力气敲!从两边往中间赶!別让它们跑了!” 这一声吼,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另外三人的身体! 猴子和胖子精神为之一振,他们立刻探头朝水下看去。 “我x!”猴子最先看清了水下的景象,他激动得破口大骂,手里的木板敲得更响了。 “真的有!我的妈呀!好多!金灿灿的一大片!跟……跟水里铺了一层金子一样!” 胖子也看到了,他嚇得差点把手里的石头掉进海里。 只见他船下的深水区,密密麻麻的金色影子正在因为噪音的惊扰而开始躁动,形成一股巨大的、缓缓流动的黄金之潮! 那场面,壮观得让他头皮发麻! “发了!发了!我们发財了!”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疯狂起来。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猴子和胖子的头脑。 他们忘了林明远的指挥,只顾著对著自己船下那片最密集的鱼群,一通胡乱的猛敲,试图將所有的鱼都赶到自己这边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股数量不少的鱼群,被胖子那边混乱的噪音惊嚇,突然脱离了主鱼群,朝著包围圈的侧翼缺口猛地冲了过去! “哎!別跑!这边还有!” 胖子一看鱼要跑,急了,本能地就想划著名船去追,试图把那股跑掉的鱼群给拦回来。 这一动,整个包围圈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胖子!你他妈的傻啦!” 林明远见状,目眥欲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別管那些跑掉的!守住你的位置!把大的那群往中间赶!你想捡芝麻丟西瓜吗?!” 这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总算把胖子给吼醒了。 一个激灵,看著已经跑远的那股小鱼群,又看了看眼前规模更加庞大的主鱼群,脸上瞬间流下了冷汗。 自己差点犯下大错。 “猴子!你也一样!稳住!我们三个人,像赶羊一样,把它们往李卫那边赶!別乱!”林明远又衝著另一边的猴子大喊。 “知道了!” 猴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开始和林明远、胖子一起,有节奏地、协同地进行敲击。 “咚……咚咚……咚……” 三面传来的噪音,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声墙。 水下那巨大的黄金鱼群,彻底陷入了恐慌。 它们无法忍受这无处不在的噪音,只能朝著唯一没有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李卫布下天罗地网的包围圈入口,疯狂地涌去! 李卫,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冷静地守在入口处。 看著那股如同决堤洪水般的黄金之潮朝自己涌来,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第52章 收网,功劳 就是现在! 当鱼群的主力全部涌入网口的一瞬间,李卫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拉动了船上的两根主绳! 大网的入口,瞬间收紧! “网收了!”李卫用尽全力,喊出了这三个字。 巨大的鱼群,被彻底困在了网中! “都过来帮忙!一起拉!”林明远大吼一声,率先划著名船冲了过去。 猴子和胖子也赶紧划船靠拢。他们將三条船紧紧地绑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平台。 四个人,八只手,同时抓住了那根比手腕还粗的主网绳。 “一,二,三,拉!” 林明远喊著號子,四个人同时发力。 然而,网绳只是被拉动了分毫,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从水下传来,差点把四个人都拖下水! “我靠!好重!”胖子惊呼道,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网里的鱼群在做著最后的挣扎,成百上千条大黄鱼在网中疯狂地衝撞、翻腾,搅得海水如同沸腾了一般。 那股力量,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別泄气!再来!一,二,三,拉!” 四个人,咬紧牙关,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他们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脚死死地蹬在船板上。 绳子,在他们的手中,一寸,一寸地被拉了上来。 终於,在他们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网兜,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当网兜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忘记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著眼前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只见那巨大的网兜里,满满当当,挤满了成千上万条通体金黄的大黄鱼! 它们在网中翻腾、跳跃,鳞片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万道金光,那不是一片鱼,那是一网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活蹦乱跳的黄金! 空气中,只剩下鱼群拍打水面和网兜的“噼啪”声,以及四颗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声。 胖子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他呆呆地看著网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金条”,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摸一下,似乎想確认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啪!” 一条半斤多重的大黄鱼,从网里奋力跃起,正好甩了他一脸的水,冰凉的海水让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我……我的妈呀……”胖子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猴子的肩膀,拼命地摇晃著。 “猴子!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猴子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七荤八素,他同样呆滯地看著那网鱼,任由胖子摇晃著,嘴里喃喃自语: “金子……全都是金子……这得卖多少钱……这得盖多少间大厝啊……” 突然,猴子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猛地推开胖子,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div> “啊——!!!” 这声长啸,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宣泄和扬眉吐气的狂喜,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不休。 他猴子,从小到大,就是村里人眼中的“閒仔”,不务正业,游手好閒。 阿爹提起他,总是嘆气,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 村里人看到他,也总是一副“这小子又在瞎混”的表情。 胖子也差不多,好吃懒做,胆小怕事,除了力气大点,一无是处。 他老婆没少因为他赚不到钱跟他吵架,岳父岳母更是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们两个,就是村里反面教材的典型代表。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他们跟著林明远,干成了这件连村里最有经验的老渔民都不敢想的大事! 这一网鱼,不仅仅是钱!更是尊严!是证明! 猴子吼完,双眼通红,他指著远处村庄的方向,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唾沫横飞地大喊著: “看到了没有!都他妈的看到了没有!谁还敢说老子是閒仔!谁还敢说老子没出息!老子这一网鱼,比你们一年赚的都多!” 胖子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了,他挺直了腰杆,拍著自己厚实的胸脯,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 等他把钱带回家,看他那个势利眼的丈母娘,还敢不敢当著他的面说他女儿嫁错了人! 这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地对猴子说道: “哎,我说猴子,你先別吼了。要我说啊,今天能有这么大的收穫,我的功劳,少说也得占一半!” “你?”猴子斜著眼看他,一脸的不屑,“你有什么功劳?吐了一船的功劳吗?” “那当然!”胖子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你们懂什么!我那不叫吐,我那叫『打窝』!懂不懂?兵法里这叫『诱敌之计』! 要不是我用昨晚的龙虾肉和石斑鱼,把这些大黄鱼的馋虫给勾出来,它们能这么老实地聚在一起等我们来抓?我这叫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我呸!”猴子一口唾沫差点吐到他脸上。 “你还要不要脸了?你那叫打窝?你那叫浪费粮食!要不是你个蠢货,刚才瞎鸡儿乱敲,嚇跑了那一群,我们现在网里的鱼,至少还能多三分之一!你那是功劳吗?你那是罪过!” “你放屁!”胖子急了,指著猴子的鼻子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谁他妈激动得跟个猴子一样上躥下跳,差点把船给弄翻了?要不是明远吼得快,你小子能把整个包围圈都给捅破了!” “总比你个胆小鬼强!刚才谁嚇得跟个娘们似的,一个劲地喊著要回家?要不是我意志坚定,陪著明远坚持到底,现在我们早就在家喝西北风了!” “你……” “你什么你!” 眼看著两个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林明远哭笑不得地出声制止了他们。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都有功劳,也都有过错,扯平了!”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说道。 “都別站著了,先坐下歇会儿,刚才都累得不轻。” 听到林明远发话,两人才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罢休。 第53章 卖鱼,又是钱四 四个人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那依旧在网里翻腾的黄金,脸上都掛著傻子一样的笑容。 休息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的李卫,才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明远,这批鱼,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明远身上。 林明远看著这网鱼,心里快速地盘算著。这一网,数量確实惊人,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斤往上。 不过,大部分都是半斤到一斤左右的中等个头,超过一斤的“大片”很少,更別提那种几斤重的“鱼王”了。 现在国营的水產公司和一些大饭店,对野生大黄鱼的收购价,差不多是一块二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要知道,现在猪肉也才七八毛一斤。 “还是老办法。”林明远做出了决定。 “我们自己没有渠道,拉到镇上去卖,量太大了,容易引人注意,价格也卖不高。 直接找鱼贩子,让他们上船来收。我们给个实在价,一块一毛钱一斤,不还价。 他们有门路,能卖到一块二甚至更高,有得赚,他们肯定愿意。” “一块一?”猴子和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斤,一块一毛钱一斤,那……那不是五百五十多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他们脑子里轰然炸响。 五百多块!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財富!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这么定了!”林明远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他从船舱里拿出那盏准备好的马灯,对著外海的方向,按照约定的信號,打出了两红一白的光亮。 红色的灯光,在晨曦中虽然不甚明亮,但在广阔的海面上,对於那些时刻在搜寻目標的鱼贩子来说,已经足够清晰。 他们只需要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一艘明显比他们舢板大一圈的机动渔船,就注意到了这里的信號,调转船头,突突突地朝著他们开了过来。 “来了来了!”胖子激动地搓著手。 隨著那艘船越来越近,猴子看清了船头站著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我靠,怎么是他?” 林明远也看清了来人,同样愣了一下。 只见那艘船的船头,站著一个精瘦的汉子,穿著一件海魂衫,嘴里叼著根烟,不是上次那个鱼贩子钱四,又是谁? 钱四的船慢慢靠近,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三条绑在一起的破舢板。 当他看到猴子和胖子那两张在村里“鼎鼎有名”的脸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屑。 又是这两个“閒仔”?搞什么鬼?大清早的在这打信號,不会是合起伙来消遣老子吧? 他心里犯著嘀咕,船速也放慢了,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並没有立刻靠上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三人中间的林明远。 钱四的瞳孔猛地一缩,嘴里的烟都差点掉进海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怎么又是这小子?! 而且,还是和村里最不靠谱的两个傢伙混在一起。 这组合……有点意思。 钱四掐灭了菸头,脸上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笑容,他操纵著船,缓缓地靠了过来,隔著几米远,扬声喊道: “几位兄弟,大清早的,有什么好货啊?” 林明远还没开口,旁边的胖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挺著胸膛,一脸的骄傲,正准备炫耀他们今天的战果,却被林明远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跟钱四这种老油条打交道,不能露怯,更不能把底牌一下子全亮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朝钱四抱了抱拳,用上了道上的黑话: “四哥,早啊。今天运气好,妈祖娘娘赏饭吃,捞著了一网『黄唇』,想请四哥帮忙『过过秤』。” “黄唇”,是鱼贩子之间对大黄鱼的暗语,因为大黄鱼的鱼唇是黄色的。 钱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敢用这个词的,那肯定不是一两条,而是一网! 下意识地朝几条船的船舱里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哦?『黄唇』?”钱四故作平静地笑了笑,“兄弟,你可別拿我开涮。这年头,『黄唇』可比大姑娘还难见。你这一网,有多少啊?” 林明远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斤?”钱四猜测道。 林明远摇了摇头。 “一千斤?”钱四的声音都变了调,隨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可能!” 林明远笑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对著李卫使了个眼色。 李卫会意,默默地將盖在网兜上的那块破帆布,掀开了一个角。 “嘶——” 儘管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网兜里泄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金色,还是让钱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噌”地一下从船头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网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真的是一网大黄鱼! “怎么样,四哥?这批货,『水色』还行吧?”林明远淡淡地问道。 钱四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兄弟,你这批货……个头好像不大啊,都是些『瓜子黄』,大『片』没几条。这价格,可就上不去了。” 这是生意人的惯用伎俩,先贬低你的货,好压价。 林明远还没说话,猴子已经忍不住了。 叉著腰,指著钱四骂道:“我靠!你个奸商,眼瞎了是不是?这叫『瓜子黄』?你家瓜子有这么大?这最小的都有半斤重!你別想糊弄我们!” 胖子也跟著帮腔:“就是!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用龙虾肉打窝钓上来的,金贵著呢!少一分钱我们都不卖!” “龙虾肉打窝?”钱四被胖子这句外行话给逗乐了,他瞥了胖子一眼,心里更加確定,这几个傢伙里,只有林明远是懂行的,猴子和胖子纯粹是跟著起鬨的。 林明远拉了拉猴子,示意他別激动。 看著钱四,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什么成色,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一口价,『一块二』,你觉得行,现在就过秤。觉得不行,那我们就再等等,这海上,想收货的,可不止四哥你一个。” 第54章 说平分,就平分 “一块二?!”钱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兄弟,你这是抢钱啊!现在水產公司的收购价也就这个数,我收过来,一分钱不赚,还担风险,我图啥啊?” “四哥,话不能这么说。”林明远依旧平静,“水產公司要票,要手续,还压款。我这批货,你拉回去,转手就能卖给那些大饭店,一斤至少能多赚两三毛。这里外里的门道,你比我清楚。我只要现金,当场结清。你要是没诚意,那就算了。” 说完,林明远竟真的让李卫把帆布重新盖上,一副“送客”的架势。 这一手,直接把钱四给整不会了。 他看得出来,林明远这小子,绝对是个捕鱼的好手! 上次是千斤鱼获,这次又是一整网的大黄鱼! 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这种人,就是海上的“鹰”,总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鱼群。 这绝对是一条大腿! 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得罪了这么一个財神爷,以后断了货源,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想到这里,钱四瞬间做出了决定。 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豪爽的笑容。 “哎!兄弟!別急嘛!有话好商量!”钱四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一块二!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今天我钱四就当交个朋友,不赚钱,就图个场面!” 猴子和胖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钱四这个出了名的“铁公鸡”,竟然真的同意了一块二的价格。 接下来,就是过秤。 钱四拿出他的大桿秤,猴子和胖子负责把鱼一筐筐地装好,李卫负责记数。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五斤!” “一百一十斤!” …… 隨著一筐筐金黄的大黄鱼被搬上钱四的船,胖子和猴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最终,所有的鱼都过了秤。李卫拿著笔,在小本子上算了一下。 “刨掉水和筐的重量,总共是……五百四十斤!”李卫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百四十斤! 一块二一斤! 总共是……六百四十八块钱! 当这个数字从李卫口中说出来时,猴子和胖子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六百多块钱! 这笔钱,足够在村里盖一栋崭新的大砖房了! 钱四也是心头狂跳,但他表面上依旧镇定。 打开隨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沓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团结”,数了六十四张,又另外数了八张一块的,递给了林明远。 “兄弟,你点点。” 林明远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钱,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也有些心潮澎湃。 他没有自己点,而是直接递给了最稳重的李卫。 李卫接过钱,和猴子、胖子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一张一张地,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 <div> “没错!六百四十八块!”猴子激动地喊道。 交易完成,钱四心满意足地开著船走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对林明远说:“兄弟,以后有这样的好货,第一个想著哥哥我啊!” 看著钱四的船消失在海平面上,四条小舢板上,陷入了一片狂喜的沉默。 “我们……我们发財了……” 胖子喃喃自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卫手里的那沓钱,然后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仿佛那钱烫手一样。 “哈哈哈!发財了!”猴子再也忍不住,他抱著胖子,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狭小的船上又蹦又跳,要不是李卫和林明远死死地按住船舷,他们俩能直接翻进海里去。 林明远看著他们俩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拿出钱,说道:“別跳了,现在分钱!” 分钱! 这两个字,让猴子和胖子立刻安静了下来,眼睛放光地盯著林明远手里的钱。 “总共六百四十八块,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百六十二块!”林明远说著,就开始数钱。 他先数出一百六十二块,递给了胖子。 胖子颤抖著双手接过钱,他把钱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揣进怀里,又觉得不安全,拿出来,塞进鞋子里,最后还是觉得不妥,乾脆脱下上衣,把钱紧紧地包在里面,抱在胸口,那样子,滑稽又可爱。 接著,林明远又数了一百六十二块,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钱,没有像胖子那样失態,但他通红的眼眶和紧紧抿著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最贴身的內口袋里,还用力地拍了拍,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然后是李卫。 李卫接过钱,默默地数了数,然后,他从中抽出了五张十块的,递向林明远。 “明远,这趟全靠你,你得多拿。”李卫的话不多,但眼神很真诚。 林明远还没说话,旁边的猴子和胖子见了,也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对!”猴子也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明远,没有你,我们连鱼毛都捞不著一根!这钱你必须拿著!” “是啊是啊!”胖子也把刚包好的钱打开,抽出五十块,“妈祖託梦这么灵,你肯定了不少香火钱!这钱你拿著,下次多跟妈祖娘娘美言几句!” 林明远看著递到面前的三沓钱,心里一暖。他笑了,把他们的手都推了回去。 “干什么?说好了平分就平分!我们是兄弟,算这么清楚干嘛?”林明远板起脸,“这次是运气好,下次说不定就空手而归了。钱都收回去!不然以后不带你们玩了!” 见林明远態度坚决,三人对视一眼,倒也不再矫情。 “行!”猴子收回钱,拍著胸脯说,“那这钱我们先收著!明远,你不是说要盖大厝吗?到时候,我们哥几个,给你当小工,不要一分钱工钱!管饭就行!” “对!我给你砌墙!”胖子也说。 “我帮你打地基。”李卫言简意賅。 “好!一言为定!”林明远哈哈大笑。 <div> 四兄弟,怀揣著巨款和对未来的憧憬,划著名船,一路欢声笑语地往回赶。 当他们的舢板靠近村口码头时,已经是半上午了。 码头上,一些出海早归的渔民,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修补渔网,或者交流著今天的收穫。 大部分人都是愁眉苦脸,他们的船舱里,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杂鱼,连油钱都赚不回来。 看到林明远他们四条空空如也的船靠岸,立刻就有人忍不住开始调侃。 “哟,这不是猴子和胖子吗?今天怎么转性了,也知道出海了?”一个和猴子不对付的村民阴阳怪气地说道。 “看他们那船,空得能跑老鼠了,估计又是出去海上兜了一圈风回来的吧!”另一个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哈哈哈,人家那不叫兜风,那叫体验生活!” 这些嘲讽的话,句句刺耳。要是放在以前,猴子和胖子早就低著头,灰溜溜地走了。 但今天,不一样了! 胖子那暴脾气第一个就受不了了。 把船一停,正准备把他怀里那包钱掏出来,砸在那些人的脸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发財”。 然而,他的手刚摸到衣服,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拉住了。 是林明远。 林明远对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財不露白,別惹麻烦。” 第55章想买一艘水泥船 林明远那句“財不露白”,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胖子即將爆发的炫耀欲。 胖子愣了一下,看著林明远平静而严肃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村民投来的、混杂著鄙夷的目光,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四个人,在村里是什么形象? 两个是出了名的“閒仔”,一个是闷不吭声的“怪人”,还有一个是刚刚“浪子回头”的林明远。 这么一个组合,一趟出海就带回来六百多块钱? 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天就得传成他们去海上挖到金矿了! 到时候,眼红的,嫉妒的,甚至动歪心思的,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 想到这里,胖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挺起来的腰杆又悄悄地弯了下去。 嘿嘿一笑,对著那些人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嗨,这不是颱风刚过嘛,出去看看情况,啥也没捞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猴子也是个机灵鬼,立刻心领神会,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可不是嘛,累死我了,还不如在家睡觉呢。走了走了,回家补觉去。” 四个人装作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在村民们的鬨笑声中,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码头。 一直走到村里的小路上,远离了人群,胖子才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我的乖乖,刚才差点就露馅了。明远,还是你想得周到。” “以后都记住了。”林明远叮嘱道,“咱们现在赚的这点钱,在真正有钱人眼里,屁都不算。但在村里,足够招来大麻烦。在咱们没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低调点,没坏处。” 三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怀揣著巨款的四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们回到了林明远家的院子,准备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 然而,刚一踏进院门,四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老人,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坐在一条小板凳上。 是船的主人,老周叔。 看到四人回来,缓缓地站起身,將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开门见山地说道:“明远啊,你周叔我……准备出海了。这船,我得收回来了。” 空气,瞬间有些凝固。 胖子和猴子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他们焦急地看向林明远,船没了,他们明天还怎么出海?那发財大计,岂不是刚开始就要泡汤了? 林明远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老周叔肯把船租给他,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现在风平浪静,人家要自己出海討生活,天经地义。 “知道了,周叔。”林明远笑了笑,没有丝毫的不快,“这几天多谢您了。您等一下,我把我的东西拆下来。” 说著,他便跳上船,拿出扳手和钳子,开始熟练地拆卸那台他自己安装上去的三马力柴油发动机。 胖子和猴子想上去帮忙,却被林明远挥手制止了。 <div> 看著林明远不急不躁地拆著发动机,老周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他嘆了口气,说道: “明远啊,不是周叔我不讲情面。实在是……家里也等米下锅啊。” “我懂的,周叔。”林明远一边拧著螺丝,一边抬头笑道,“您能把船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很快,发动机被完整地拆了下来。 林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五块,递给老周叔。 “周叔,说好的一天五块,我租了五天,这是二十五块租金,您收好。” 老周叔看著那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票子,愣了一下,推辞道:“哎,不用这么多,都是乡里乡亲的……” “一码归一码,说好了就得算数。”林明远坚持把钱塞到了老周叔的手里。 老周叔拗不过他,只好收下钱,看著那台被拆下来的发动机,又看了看林明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拖著船,缓缓地离开了。 船一走,胖子立刻就急了:“明远,这可怎么办?船没了,咱们的『敲罟』大计不就完蛋了?” “是啊,总不能天天去租船吧?谁家船肯租给我们啊?”猴子也愁眉苦脸。 林明远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著他们俩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不禁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船没了,再买一艘不就行了?” “买?”猴子瞪大了眼睛,“买一艘这样的船,新的得一百多,旧的也得七八十块,上哪买去?” “谁说要买这种木头舢板了?”林明远拍了拍那台发动机,眼中闪著光,“咱们要买,就买一艘二手的『水泥船』!那玩意儿,比这木船大,跑得稳,也更能装!到时候,別说五百斤,三千斤的货我们都拉得回来!” 水泥船,是八十年代沿海地区一种特有的產物。 用钢筋做骨架,再糊上特製的水泥製成,成本比木船低,虽然笨重,但结实耐用,深受囊中羞涩的渔民欢迎。 “水泥船?”胖子和猴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那玩意儿他们见过,確实比这小舢板气派多了! “可是……那得不少钱吧?”李卫冷静地问道。 “一艘二手的,带掛机,估计得四五百块。”林明远估算道。 “四五百?!”猴子倒吸一口凉气。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从內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多块钱,往林明远手里一塞: “明远,我的钱你先拿著!不够我再去借!” “对对对!还有我的!”胖子也毫不犹豫地把怀里那包钱掏了出来。 李卫也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那份。 林明远看著这三个毫不犹豫就把全部身家拿出来的兄弟,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把他们的钱都推了回去,笑道:“行了,都收起来!买船的钱,我来出,够了。” “你够了?”猴子一脸怀疑地看著他,“明远,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你这又是买发动机,又是要买船的,怎么感觉你的钱跟不完似的?” 林明远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並不回答。 他越是这样,猴子和胖子就越是好奇,心里痒痒的,但看林明远不说,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div> “行了,都回去吧,把钱藏好,別让家里人知道你们一下子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財,免得惹麻烦。等我联繫好船,再叫你们。”林明远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三人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林明远自有打算,便各自揣著心事和巨款回家了。 送走兄弟们,林明远抱著发动机回了屋。 苏婉儿正在灶台边忙活,看到林明远回来,便迎了上来,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明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份钱,一百六十二块,放到了桌上。 “今天分的钱。” 苏婉儿看著桌上那沓崭新的票子,再次被震撼了。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这才几天? 前几天卖海鲜赚了三百多,今天出了一趟海,又分了一百六十多!加起来,已经有五百多块钱了! 第56章 夜话 林明远今天特意留下了一条一斤多重、品相最好的大黄鱼。 当苏婉儿小心翼翼地將那盘清蒸大黄鱼端上桌时,两个小傢伙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哇!是鱼!好大的鱼!”林暖拍著小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峰虽然没妹妹那么夸张,但也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雪白的鱼肉,和上面点缀著的翠绿葱。 “慢点吃,別急,小心鱼刺。”林明远笑著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 鱼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两个小傢伙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苏婉儿看著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丈夫,眼眶有些湿润。她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地给丈夫和孩子们夹菜。 “你也吃啊。”林明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 “嗯。”苏婉儿低下头,小口地吃著,那鱼肉的鲜美,似乎一直甜到了心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早已进入了梦乡。 小夫妻俩收拾完碗筷,躺在了那张会“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今天……周叔把船收回去了,那我们明天怎么办?”苏婉儿侧著身子,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看著丈夫的侧脸,轻声问道。 “我打算去镇上看看,买一艘二手的带掛机的水泥船。”林明远说道。 “那……要很多钱吧?” “嗯,”林明远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今天刚分的钱,加上之前卖电视机赚的,估计又要个精光了。” 他以为妻子会担心,会抱怨,毕竟那可是五百多块钱,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然而,苏婉儿却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轻声说: “就了吧。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平安就好。有了自己的船,总比租別人的要踏实。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我支持你。”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让林明远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他转过身,面对著妻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曖昧起来。 林明远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能闻到妻子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 他试探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颤,有些凉,但没有抽回去。 这个默许的动作,像一个信號,让林明远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他轻轻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苏婉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身体绷得紧紧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那强有力的心跳,仿佛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让她的心也跟著一起狂跳起来。她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林明远抱著怀里温软的娇躯,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黑暗中,苏婉儿的身体,慢慢地,放鬆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明远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来到院子里,准备和兄弟们会合,商量买船的事。 没过多久,胖子就挺著个大肚子,哼著小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今天的胖子,和昨天那个在码头上装孙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穿著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老子现在是成功人士”的气场。 “明远,早啊!”胖子咧著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这是……捡到钱了?”林明远看著他这副骚包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嘿嘿!”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这可比捡到钱还爽!我跟你说,昨天我把那一百多块钱拿回家,往桌上一拍!你猜怎么著?我那婆娘,眼睛都直了!还有我那丈母娘,以前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昨晚特意杀了只鸡给我送过来,一个劲地夸我有本事!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腰杆,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正说著,李卫也默默地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轻鬆。 三人正聊著,院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猴子耷拉著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了进来。 他眼圈发黑,头髮乱糟糟的,身上还带著一股烟味和宿醉的酒气,与神采奕奕的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猴子,你这是怎么了?掉魂了?”胖子奇怪地问道。 猴子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林明远,嘴巴张了张,最后“唉”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著头,懊恼地说道:“別提了……都怪我!都怪我手贱!” “怎么了到底?”林明远皱起了眉头。 “我……”猴子一脸的悔恨,“昨天分了钱,我一高兴,就……就去找那帮狐朋狗友喝酒了。喝多了,他们就拉著我打牌……我一开始还贏了点,后来……后来就上头了……” “你输了?”胖子的心提了起来。 猴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往地上一摊,声音都带著哭腔:“一百六十二块……就剩这么多了……我……我输了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 在这个年代,这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胖子看著猴子那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个败家子!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昨天明远怎么跟你说的?財不露白!你倒好,拿著钱出去到处显摆,还敢去赌!你对得起我们吗?!” 一直沉默的李卫,也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冷:“猴子,明远带我们赚钱,是让我们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你拿去糟蹋的。” 第57章去买船 李卫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猴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兄弟们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知道,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二十多块钱,更是兄弟们对他的信任。 “我……我对不起你们……”猴子抱著头,声音哽咽,“我就是个混蛋!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要是再赌,就让我出海被雷劈死!” 看著他那副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的样子,胖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钱输了就输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长点记性!” 林明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种事,別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让他自己疼了,才能真正记住。 “都別站著了。”林明远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猴子,把钱收起来。今天还有正事要干。走,去镇上,买船!” “买船”这两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猴子重新振作了起来。他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人说走就走,搭上了村里去镇上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著。胖子和猴子挤在车斗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斗嘴模式。 “我说猴子,你那二十多块钱,够买多少斤猪肉了?够买多少瓶『虎骨酒』了?就这么一晚上,全送给別人了,你心不疼啊?”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闭嘴!”猴子没好气地懟了回去,“总比你强!把钱拿回家给你那母老虎丈母娘,人家给你燉只鸡,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 “那叫孝敬!懂不懂?我这是家庭和睦!” 林明远和李卫坐在旁边,听著他俩的斗嘴,只是相视一笑。 顛簸了半小时,他们终於来到了镇上。目的地很明確——镇渔业国营公司。 这个年代,私人买卖船只是不允许的,所有的船只交易,都必须通过国营公司。这里,不仅卖新船,也负责处理一些单位或者个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船,算是一个官方的二手交易市场。 四人走进渔业公司的大院,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院子很大,靠海的一侧,是一个小型的停泊港,里面稀稀拉拉地停著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大部分都是破旧的木船,只有零星几艘,是他们此行的目標——水泥船。 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袖套,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又低下了头,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来看热闹的乡下人。 “同志,你好。”林明远客气地走上前,“我们想看看二手的带掛机的水泥船。” 那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港口的方向,不耐烦地说道:“船都在那儿,自己看。看好了再来找我。” 这副爱答不理的態度,让胖子和猴子看得直皱眉头,但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发作。 四人只好自己走向港口。 “我靠,这什么態度?跟谁欠他钱似的。”猴子低声骂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国营单位的,都这德性,铁饭碗,旱涝保收,看谁都像乡巴佬。”胖子撇撇嘴,“咱们还是赶紧看船吧。” 港口里停著三艘水泥船,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船身上布满了青苔和海蠣子壳。 “这玩意儿,看著也太破了吧?”猴子摸了摸其中一艘船的船舷,感觉有些粗糙,“这水泥疙瘩,能结实吗?別开到海中间,自己沉了。” “你懂个屁!”胖子立刻开始显摆他那点道听途说的知识,“这叫『钢丝网水泥船』!里面都是钢筋做骨架的,外麵糊上特製的水泥,比那木头船结实多了!撞上礁石,木船一个大窟窿,它顶多掉块漆!” 林明远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他挨个仔细地检查著。他先是跳上第一艘船,在甲板上用力地跺了跺脚,听声音,感受船体的震动。然后又仔细查看船底和船舷的连接处,有没有明显的裂缝。 “这艘不行。”他很快下了结论,“龙骨连接处有细微的裂纹,虽然现在不影响,但要是遇到大风浪,或者以后装的东西多了,就是个隱患。” 他又走向第二艘。这艘船看起来比第一艘要新一些,船体也更长,大概有七八米。林明远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船体结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掛在船尾的发动机,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台国產的柴油机,看起来锈跡斑斑,很多地方都有油污渗漏的痕跡。 “这发动机不行,噪音大,还费油。估计是快报废的机器了,买回去就是个累赘。”林明远摇了摇头。 最后,只剩下第三艘了。 这艘船是三艘里最小的,大概六米多长,但看起来保养得最好。船体很乾净,看得出原主人是个爱惜船的人。最关键的是,船尾掛著的那台发动机,让林明远的眼睛一亮。 那是一台进口的“山叶”牌汽油掛机!虽然型號老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级货!这种机器,噪音小,动力足,而且省油。 “就是它了!”林明远心中一喜。 他跳上船,仔细检查了一遍,船体坚固,发动机虽然旧,但关键部位都没有锈蚀,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就这艘了!”林明远对兄弟们说道。 “这艘好是好,就是小了点吧?”胖子有些犹豫。 “船不在大小,合用就行。这台发动机是好东西,比那两艘船加起来都值钱!”林明远解释道。 选定了船,四人便回去找那个看报纸的工作人员。 “同志,我们看好了,就港口最里面那艘六米的水泥船。”林明远说道。 那男人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说:“哦,那艘啊……那艘船底价是五百块。” “五百?”猴子叫了起来,“同志,那船那么小,就要五百块?” “嫌贵別买啊,又没人逼你。”男人翻了个白眼,“这还是船体的价格,不包括那台发动机。那台『山叶』掛机,是好东西,你们要是想要,得另外加钱。” 第58章钱四出头 “还要加钱?!”胖子也火了,“船和发动机不都一起的吗?哪有拆开卖的道理?” “在我们这儿,就有这个道理!”男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告诉你们,那台发动机,少於一百块,你们想都別想!爱买不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傢伙是明摆著要吃拿卡要了。 猴子本就因为输了钱憋著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爆发了,他指著那男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想钱想疯了吧!信不信老子去县里告你?!” “告我?你去啊!”那男人有恃无恐地冷笑著。 “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们,今天不拿出六百块,你们休想把船开走!而且,办手续还得要两条『大前门』香菸,不然你们就等著吧,没十天半个月,手续下不来!” “你……”猴子气得就要衝上去动手,被林明远和李卫死死地拉住了。 “別衝动!”林明远低声喝道。他知道,跟这种人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老张,今天火气这么大啊?谁惹你生气了?”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钱四嘴里叼著烟,手里拎著一个网兜,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那个姓张的工作人员一看到钱四,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哟,是钱四哥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哪敢生气啊,就是跟这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讲讲规矩。” 钱四瞥了一眼林明远四人,当他看到林明远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他没理会老张,而是径直走到林明远面前,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真巧啊!你们这是……来买船?” “四哥。”林明远也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是啊,想买艘船,好出海。” 钱四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一看这架势,再结合老张刚才说的话,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一收,看著老张,淡淡地说道:“老张,这几位,是我朋友。” 老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看看钱四,又看看林明远,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钱四可是这镇上水產行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渔业公司的主任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这……这……钱四哥,您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老张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不知道是您的朋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行了。”钱四摆了摆手,指著那艘船说,“我这几位兄弟,看上那艘船了。你给个实诚价吧。” “好说,好说!”老张连连点头,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那艘船,船体加发动机,本来我们內部处理价是五百五的。既然是钱四哥您的朋友,我做主,给您抹个零头,五百块!怎么样?”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给了多大面子一样。 林明远心里冷笑,这傢伙,刚才还狮子大开口要六百,外加两条烟,现在一下子就降了一百。 钱四回头看了看林明远,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林明远知道,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比较公道了。 再压下去,就是不给钱四面子了。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五百。”钱四对老张说,“手续,马上给我办好。我兄弟还等著出海呢。” “没问题!您放心!烟也不用了,我马上就去办!”老张拍著胸脯保证,然后一路小跑地去办公室拿文件了,那殷勤劲儿,和刚才判若两人。 很快,手续办妥,钱货两清。 林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钱,递了过去。 当那厚厚的一沓钱交出去的时候,他心里虽然有些肉疼,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从今天起,他们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船! …… 当林明远驾驶著那艘崭新的二手水泥船,“突突突”地冒著青烟,缓缓驶入村口码头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艘船上。 这是一艘六米多长的水泥船,船身被林明远他们简单地冲刷过,虽然依旧看得出岁月的痕跡,但相比村里那些破旧的小舢板,无疑是个庞然大物。 尤其是船尾那台“山叶”掛机,虽然很多人不认识牌子,但那鋥亮的外壳和与眾不同的造型,无不彰显著它的“高级”。 船头上,胖子挺著胸,猴子叉著腰,李卫抱著臂,林明远掌著舵。 四个人,像得胜归来的將军,沐浴在全村人震惊、疑惑、嫉妒的目光中。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林明远他们?”一个正在补网的渔民,手里的梭子都掉在了地上。 “是他们!没错!那不是胖子和猴子吗?他们……他们哪来的钱买这么一艘船?” “水泥船啊!还带著掛机!这……这没个五六百块下不来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般,在码头上蔓延开来。 在村民们的印象里,这四个人是什么组合? 林明远,虽然前两天走了狗屎运抓了条大黄鱼卖了两百块,但那终究是运气,谁家祖坟还能天天冒青烟? 胖子和猴子,更是村里出了名的“閒仔”,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代名词。李卫,一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买船? 这笔钱,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很多人家,一年的总收入,都未必有五百块! 更何况,前几天的颱风,才刚刚摧毁了不少人的渔船。 许多人正为了修船的钱发愁,甚至有的人家,已经断了生计。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村民们心中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羡慕,很快就变成了嫉妒。 嫉妒,又催生出了恶意的揣测。 第59章 买了船,自然有人眼红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一个在颱风中损失了一条船的汉子,酸溜溜地说道。 “我看八成是!就凭他们几个?能赚到这么多钱?鬼才信!” “现在政策抓得这么严,他们这么搞,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这要是被人捅到上面去,船都得给你没收了!”说话的人,眼神闪烁,显然已经动了歪心思。 人群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纯粹好奇的,有羡慕嫉妒的,更有不怀好意,准备看热闹甚至落井下石的。 林明远將船稳稳地停靠在码头的一个空位上,对於周围的议论声,他充耳不闻。 从这艘船开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註定会成为全村的焦点。 胖子和猴子可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 他们听著那些酸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尤其是猴子,他梗著脖子,正想跟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理论几句,却被林明远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別理他们,让他们说去。我们把船收拾好。” 林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一颗定心丸,让猴子和胖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个人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来人是一男一女,周强和刘芬,正是老周叔的儿子和儿媳。 周强黑著一张脸,一上来就指著林明远的船,质问道: “林明远!你小子可以啊!发大財了啊!都买上水泥船了!” 他老婆刘芬更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儿,她双手叉腰,吊著一双三角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我说呢,怎么今天全村人都在说你发財了,原来是真的啊!这船可真气派,了不少钱吧?看来前几天租我们家那条破船,是让你捞著大宝贝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立刻竖起了耳朵,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明远皱了皱眉,他知道麻烦来了。 “周强大哥,刘芬嫂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林明远平静地问道。 “什么意思?”刘芬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明远脸上了。 “我们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租我们家船出海,转头就发了大財,买了新船!我们家的船,那可是福船!给你带来了好运气!你就给那一天五块钱的租金,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是!”周强也在一旁帮腔。 “我爹老糊涂了,心善,才租给你。你要是没发財也就算了,现在你都买上水泥船了,说明你赚了大钱!你用我们家的船赚了大钱,怎么著也得分我们一点吧?” 这番强盗逻辑,把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胖子第一个就炸了。 “我呸!你们两口子还要不要脸了?”胖子指著他们的鼻子骂道。 “租船给钱,天经地义!一天五块,是你们家老爷子亲口定的价,明远一分钱没少给!现在看我们买了新船,你们眼红了,就跑过来敲竹槓?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猴子也跳了出来,他本来就憋著火,这下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船是你们家的没错,可出海的人是我们!顶著风浪的是我们!想办法捕鱼的是明远!跟你们家那条破船有什么关係?照你们这么说,那锄头厂卖把锄头给农民,农民种地丰收了,还得给锄头厂分粮食不成?简直是笑话!” 猴子这番话,虽然粗俗,但道理却很明白。 周围一些脑子清醒的村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觉得这两口子做得是有点过分了。 刘芬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撒泼打滚的本事立刻就上来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嚎:“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这林明远发了財就翻脸不认人了啊!我们好心把船租给他,他赚了大钱,我们想沾点光,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这么一闹,码头上瞬间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周强看著自己老婆在地上撒泼,非但不去拉,反而梗著脖子对林明远说: “林明远,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用我们家船赚了钱,这是事实!今天,你必须再拿出五十块钱来!不然,这事没完!我就去公社举报你投机倒把!” “五十块?!你怎么不去死!”胖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明远拉住了激动的胖子和猴子,他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刘芬,和一脸无赖的周强,心里一片冰冷。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周强,”林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第一,租船的钱,我按照约定,一分不少地给了周叔。白纸黑字,村里人都可以作证。第二,我出海捕鱼,赚多赚少,是我自己的本事和运气,跟你家的船没有半点关係。第三,你要是觉得我应该多给,可以,让你爹老周叔亲自来跟我说。他要是开口,別说五十,一百我都给。你们两口子,没资格。”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著周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后,你要去举报我投机倒把,你儘管去。我倒要看看,我自己的钱,从国营公司买的船,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你是恶意诬告,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明远这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瞬间就镇住了场面。 尤其是最后那句警告,让周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是个村里的无赖,嚇唬嚇唬人还行,真让他去公社,他也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林明远说得没错,船是从国营公司买的,手续齐全,他拿什么去告? 刘芬看自己男人怂了,哭嚎声也小了下去。她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骂几句,却被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 “走著瞧!这事没完!”周强撂下一句狠话,拉著自己老婆,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虽然赶走了无赖,但四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真他妈的晦气!”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明远,这事……不会有麻烦吧?”李卫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林明远摇了摇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走吧,別理他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带著兄弟们,將船上的杂物收拾好,用粗大的缆绳將新船牢牢地固定在码头的石墩上,这才锁好发动机,准备回家。 经过这么一闹,码头上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林明远告別了兄弟三人,独自一人往家走去。 今天赚了钱,买了船,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却被这么一闹,心里添堵。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隨著自己赚的钱越来越多,眼红的人只会更多。 他嘆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家,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那或许能冲淡一些心里的烦闷。 然而,当他推开自家院门时,却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著两个男人,正吧嗒吧嗒地抽著烟,脚下扔了一地的菸头。他们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而在他们旁边,还站著两个女人,也是一脸的戚戚然,不停地唉声嘆气。 这四个人,林明远都认识。 正是他的两个大舅子——苏建军和苏建国,以及他们的老婆。 第60章 停薪留职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一人一根“大前门”接一根地抽著,脚下的菸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那两张平日里还算硬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愁云,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嫂王秀兰和二嫂李翠芬,则站在一旁,红著眼圈,不停地用衣角擦拭著眼泪,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林明远一进门,看到这阵仗,心头就是一沉。 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林明远放下手里的东西,沉声问道。 苏建国性子急,听到妹夫问话,猛地站起来,掐灭手里的菸头,张口就要说。 “二弟!” 苏建军低喝一声,拉住了他。 他抬起头,看著林明远,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又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那口烟,仿佛不是吸进了肺里,而是吸进了心里,带著无尽的苦涩和烦闷。 屋里的苏婉儿听到动静,端著一盆水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哥哥和嫂子那副模样,眼圈也红了。 她走到林明远身边,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替哥哥们说出了缘由: “明远,我大哥和二哥……他们……他们被厂里停薪留职了。” “停薪留职?”林明远眉头一皱。 这在八十年代,对於一个端著“铁饭碗”的国营厂工人来说,几乎等同於被开除了。 虽然名义上还保留著职位,但没有工资,没有福利,跟被扫地出门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林明远追问道。 苏婉儿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抽泣著说道: “前几天,大哥二哥他们不是和你一起赚了一些钱吗?他们想著家里孩子好久没沾荤腥了,就……就去割了点排骨回家燉。谁知道……谁知道就因为这事,被人给举报了。” “举报?” “嗯,”苏婉儿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有人写了匿名信给厂领导,说大哥和二哥在外面搞『投机倒把』,赚了黑心钱。说厂里现在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全,只能用处理的布料抵工资,他们俩倒好,不仅有钱,还大口吃肉,肯定有问题。” 林明远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红眼病”犯了。 在那个普遍贫穷的年代,谁家要是突然生活改善,吃上了肉,立刻就会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招来无数的嫉妒和非议。 一封匿名信,几句捕风捉影的坏话,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厂里虽然……虽然没查出什么证据,”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是,大哥他们吃肉的事,確实被不少邻居和同事看到了。厂领导找他们谈话,说现在厂里效益不好,正准备裁员。既然他们有本事在外面赚钱,那就……那就先自己出去闯一闯,给厂里减轻点负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裁员。 既解决了厂里的负担,又平息了其他工人的“不忿”,一举两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建军和苏建国,就成了这场风波的牺牲品。 “都怪我!都怪我!”大嫂王秀兰突然捂著脸,自责地哭了起来。 “那天燉排骨,我就不该放那么多大料!要是把肉味盖得小一点,不让那香味飘出去,就不会被邻居家那个长舌妇闻到了!都怪我!” “不,嫂子,这不怪你!”二嫂李翠芬也跟著哭。 “要怪就怪我!那天建国把排骨拿回来,我就不该那么高兴,到处跟人说!要是我嘴巴严实一点,就不会传得那么快了!呜呜呜……” 两个女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她们的世界很简单,丈夫的“铁饭碗”,就是这个家的天。 现在天塌了,她们除了自责,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哭有什么用!” 苏建国猛地一脚踹在小板凳上,那板凳“哐当”一声翻了几个滚。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破口大骂道: “肯定是李家那个婆娘和张寡妇搞的鬼!上次分处理布料的时候,我就跟她们吵过几句!尤其是李家那个死婆娘,她姐就是车间主任的老婆!妈的,肯定是她去吹的枕边风!这帮嚼舌根的烂货,老子……” “你给我闭嘴!” 苏建军再次厉声喝止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苏建国面前,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苏建国都咧了咧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建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事情已经这样了,骂人能解决问题吗?能让厂里收回决定吗?” 苏建国不说话了,只是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明远听完这一切,心中却並没有像他们那样绝望。 相反,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是天大的坏事,实际上,却是一件好事! 上一世,他清楚地记得,县纺织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最终在八十年代末的下岗大潮中彻底倒闭。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作为最普通的工人,毫无悬念地成了下岗大军中的一员。 失去了“铁饭碗”的他们,人到中年,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蹬三轮车,在寒风烈日中,赚取微薄的收入,勉强餬口,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而现在,他们提前“下岗”了。 虽然过程屈辱,但他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可以跳出那个即將沉没的泥潭,去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里,林明远走上前,拍了拍两个大舅子的肩膀。 “大哥,二哥。”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多大点事儿,至於愁成这样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丟了铁饭碗,这还叫“多大点事”? “明远,你……”苏建军皱著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明远笑了笑,他搬过一张板凳,坐到他们对面,给他们俩一人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缓缓地说道: “大哥,二哥,你们觉得,纺织厂那个『铁饭碗』,真的能保你们一辈子吗?” 第61章 十天,堪比一年 这个问题,让苏建军和苏建国都愣住了。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进了国营厂,一辈子就有了著落。他们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这你们是知道的。”林明远继续说道。 “现在是停薪留职,过几年,说不定整个厂子都没了。到时候,全厂的人都下来了,你们再去找活干,那才叫难!现在,厂里只是让你们自己出去闯,这有什么不好的?天塌不下来!” 他看著两个大舅子,眼神灼灼:“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甩开膀子,彻底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苏建国有些迷茫,“怎么干?我们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谁说没了?”林明远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脸上带著一丝自豪,“我今天,刚买了一艘水泥船!以后,咱们就靠海吃海!凭我们自己的力气,赚钱!” “你买船了?”苏建军和苏建国都震惊地看著他。 “没错!”林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著他们,认真地说道: “大哥,二哥,上次我们出海,你们一人赚了三百多块,这笔钱还在吧?” 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笔钱,他们看得比命都重,除了买那点排骨,一分钱都捨不得。 “那就行!”林明远一拍大腿,“你们俩,也別犹豫了!拿著这笔钱,和你们的积蓄,也去买一艘小点的二手船!不用太好,木头的舢板就行,能出海就行!以后,我们三条船一起出海!我带著你们干!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们赚的钱,比在厂里干十年都多!” 林明远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苏家兄弟的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自己买船,出海捕鱼? 这个想法,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二嫂李翠芬的眼睛亮了,她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小声说:“建国,我觉得……明远说的有道理啊。上次,我们不就赚了三百多吗?” 苏建国也有些心动,他看著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激动。他是个急性子,敢闯敢干,林明远描绘的前景,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作为大哥的苏建军,却要稳重得多。他紧锁著眉头,抽著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 “明远,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他看著林明远,眼神复杂,“可是……这事,风险太大了。上次我们能赚到钱,那是你运气好,找到了大鱼群。可这运气,不可能天天有。这大海,风云莫测,万一……万一我们把这几百块钱都投进去,打了水漂,那我们一家老小,可就真没活路了……” 苏建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运气。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出海打鱼,靠的就是七分本事,三分运气。 上次能碰到大鱼群,赚到那一千多块,在苏建军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头等好事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万一这次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结果血本无归,那他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div>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苏建国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也慢慢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后怕。 林明远看著他们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明白,不给他们下一剂猛药,是敲不开他们那被“铁饭碗”思想禁錮了几十年的脑袋的。 他笑了笑,將手里的菸头在地上摁灭,然后看著苏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哥,你说的没错,出海是靠运气。但是,运气有时候,也不是凭空来的。” 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就在前天,我带著胖子和猴子他们,又出了一趟海。” “怎么样?捕到鱼了吗?”苏建国下意识地追问道。 “捕到了。”林明远看著他们,平静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十斤?”苏建国猜测道。 林明远摇了摇头。 “那是……五百斤?!”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林明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那一趟,一共赚了六百多块。四个人分,我一个人,就分了一百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家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多……多少?!”苏建国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你……你说你一个人分了多少?” “一百多。”林明远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院子里的新船,“不然,你以为我买这艘船的钱,是哪里来的?”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苏建军、苏建国,还有他们的老婆王秀兰和李翠芬,四个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百多! 第一次出海,林明远带著他们,三人平分,每人赚了三百多。 第二次出海,林明远带著另外几个人,自己一个人又分了一百多!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两次出海,光是林明远自己一个人,就赚了將近五百块! 五百块啊!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两兄弟,在纺织厂里,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干一年,不吃不喝,所有的工资、奖金、福利补贴全都加起来,两个人加起来也就比这个数高一点! 而他们的妹夫,这个曾经被他们看不起,觉得窝囊废物的男人,仅仅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赚到了他们兄弟俩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这个事实,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座名为“铁饭碗”的坚固堡垒。 原来,在那个他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里,赚钱,可以这么“容易”! 苏建军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明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涛骇浪。 <div>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计算著这个数字,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那艘崭新的水泥船,就停在不远处的码头上,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咕咚。” 苏建国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那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兴奋和渴望! 一把抓住苏建军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著,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大哥!大哥你听到了吗!一百多!又是一百多!这不是运气!这绝对不是运气!这是本事!是明远的本事啊!”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们还犹豫什么啊!铁饭碗?狗屁的铁饭碗!厂里都快倒闭了,还守著那个破碗有什么用!大哥,我们干吧!跟著明远干!我们把那三百多块钱拿出来,买船!就算我们赚不了明远那么多,哪怕一次能赚个几十块,一个月下来,也比在厂里强一百倍啊!” 二嫂李翠芬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她紧紧地攥著丈夫的衣角,连连点头:“是啊,大哥!建国说的对!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孩子还等著我们养呢!” 第62章 船被收走了 相比於弟弟和弟媳的激动,苏建军却显得异常的冷静。 挣脱开苏建国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包“大前门”,又抽出一根,用颤抖的手,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终於点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浓烈的烟雾將他的脸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是家里的老大,是主心骨。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良久,烟雾散去。 苏建军抬起头,看著林明远,沙哑地开口:“明远,这事……太大了。我……我得回去,跟你嫂子,好好商量商量。明天,明天我给你答覆。” 说完,他便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大嫂王秀兰说:“走,回家。” 苏建国还想再劝,却被苏建军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他知道大哥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家兄弟和他们的老婆,带著满腹的心事,离开了林明远家。 林明远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並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苏建军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做出这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 与此同时,在村子的另一头,关於另一群人的议论,也正在悄悄发酵。 “哎,你们说,黑老三他们那伙人,怎么好几天没见著了?”一个村民在小卖部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颱风天出海,回不来了吧?”另一个人幸灾乐祸地猜测。 “不可能!黑老三那人精明得很,颱风天他敢出海?我猜啊,八成是又去哪个镇上鬼混去了。” “可是,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也该回来了吧?他们那几个人,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黑老三和他那几个手下,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横行霸道,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如今他们突然销声匿跡,大家在好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轻鬆和窃喜。 而在村东头,王建的家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建坐在桌前,手里捏著一个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指望著黑老三能替他好好教训一顿林明远,最好是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无法出海。这样,他不仅能报了上次的仇,还能少一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可是,他等啊等,等来的不是林明远被打断腿的消息,而是林明远又发了一笔横財,甚至还买了一艘崭新的水泥船! 而他寄予厚望的黑老三,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踪影。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王建狠狠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悄悄地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上次,黑老三也是信誓旦旦地要去收拾林明远,结果却被林明远反过来算计,赔了钱不说,还丟尽了脸面。 这一次……会不会又是这样? 林明远,那个曾经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窝囊废,似乎从落水被救回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不仅运气好得嚇人,心思也变得深沉起来,让人完全看不透。 难道……黑老三的失踪,也和林明远有关? <div>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王建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明远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王建心里虽然充满了怀疑,但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声张。他只能把这份怀疑和怨恨,深深地埋在心底,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著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 第二天一大早,林明远刚起床,院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他以为是苏建军来给答覆了,心里还琢磨著该怎么说服他。可打开门一看,却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是猴子、胖子和李卫。 只是,他们此刻的表情,与林明远想像中的兴奋截然不同。 三个人都耷拉著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尤其是胖子和猴子,一个黑著脸,一个眼圈通红,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你们这是……怎么了?”林明远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好今天开新船出海吗?怎么一个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別提了!”胖子一屁股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气呼呼地说道,他那身昨天还崭新的白衬衫,今天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明远,我们是来跟你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林明远更糊涂了。 猴子低著头,小声地囁嚅道:“明远……对不起……我……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林明远皱起了眉头。 一直沉默的李卫,嘆了口气,开口解释道:“今天一早,我们各自家里的船,都被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胖子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他指著猴子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都怪这个败家子!他昨天输钱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他爹耳朵里了!他爹气得差点没拿扁担把他腿打断!连带著,我爹也知道了,说我们几个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刚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又开始瞎混!说什么也不肯再把船给我们了!” 胖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我好不容易在我爹面前抬起点头,就因为你!全完了!现在我爹看我的眼神,又跟以前一样了!觉得我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猴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眼圈更红了,他知道自己理亏,只能小声地反驳: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传出去的……” “你不知道?你拿著钱去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打牌,嚷嚷得全村人都快知道了,能不传出去吗?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才是扫把星!你全家都是扫把星!”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林明远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这一声,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明远看著他们,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父辈们的眼里,他们这几个“閒仔”的形象根深蒂固,想要扭转,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次成功,在长辈看来或许是运气;而一次犯错,则会立刻印证他们“本性难移”的论断。 “船收回去了就收回去了。”林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多大点事儿。” 他拍了拍院子里那台崭新的“山叶”掛机,笑了笑: “忘了?我们有自己的船了。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63章 眼红,跟踪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三人灰暗的心情。 对啊!他们有自己的船了! 一艘比村里任何一条舢板都更大、更气派的水泥船! “嘿嘿,对啊!”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们现在是『船东』了!以后谁也別想管著我们!” 猴子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不过,”胖子话锋一转,斜著眼睛看著猴子,哼了一声,“明远,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出海,要是赚了钱,猴子得分半份!” “凭什么?!”猴子立刻跳了起来。 “凭什么?就凭你个败家子,差点让我们今天没船出海!就凭你把我们好不容易在家里建立起来的信任,又给败光了!罚你半份,都是轻的!”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猴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他確实犯了大错,连累了兄弟。他憋红了脸,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脚,算是默认了。 一场风波,在打打闹闹中,总算揭了过去。 “行了,都別贫了。”林明远笑著摇了摇头,“赶紧准备东西,带上渔网、水桶、乾粮,我们出发!” “好嘞!” 三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地忙活了起来。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码头。 当他们解开缆绳,启动那台“山叶”掛机时,整个码头再次成为了焦点。 “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清脆而有力的马达声,水泥船缓缓地驶离了港口。林明远掌著舵,胖子和猴子站在船头,迎著海风,意气风发。 “看见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没!”胖子张开双臂,享受著眾人的瞩目,大声喊道,“羡慕吧!嫉妒吧!以后,我们天天开著大船出海!” 猴子也在一旁怪叫著,將昨天的鬱闷一扫而空。 然而,就在他们驶出码头不远后,林明远通过船尾激起的波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艘破旧的小舢板,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船上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在码头上说风凉话,在颱风中损失了船的那个汉子。 “妈的,有尾巴跟上来了。”林明远低声说了一句。 “尾巴?哪儿呢?”胖子和猴子立刻回头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艘鬼鬼祟祟的小舢板时,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我操!这帮不要脸的傢伙!”猴子当场就炸了,他指著后面的船,破口大骂,“跟屁虫!想跟著我们捡便宜?门都没有!有本事自己找渔场去啊!” 胖子也叉著腰,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道:“喂!后面那两个孙子!別跟著爷爷了!爷爷不拉屎,你们跟在后面也吃不著热乎的!” 这番粗俗不堪的骂战,立刻引来了对方的回应。 “骂谁孙子呢!你们几个发了点不义之財,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本事你们別在东湾这片海混啊!” “就是!这片海是你家开的啊?你能走,我们就不能走?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两艘船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了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充满了那个年代渔民之间最原始、最直接的“交流方式”。 李卫皱著眉头,显然对这种骂战很是反感。 林明远却显得很平静,他知道,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財帛动人心,他连续两次赚了大钱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眼红地盯著他们,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发財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就是大黄鱼鱼聚集的那个牛軛礁。 那个地方,是他的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绝不能轻易暴露。 “別骂了。”林明远开口说道。 “明远,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帮傢伙太不是东西了!”猴子气愤地说道。 “跟他们骂,有什么用?只会浪费口水。”林明远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今天,我们不去老地方了。” “啊?不去那我们去哪儿?”胖子愣住了。 “那片礁石区,我们才捕了一网,里面的鱼,就算没被嚇跑,也需要时间重新聚集。我们现在过去,收穫也不会太大。”林明远冷静地分析道,“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地方。那里,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他紧了紧握著船舵的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片大海这么大,难道离了那个地方,我们就捕不到鱼了吗?今天,我带你们去个新地方。顺便,也甩掉后面这条烦人的尾巴。” 说完,林明远猛地一打方向盘,水泥船的船头划开碧波,朝著与记忆中那片礁石区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叶”掛机的性能確实优越,动力十足,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很快就將那艘手摇的小舢板甩开了一段距离。 “哈哈!让他们吃屁去吧!”猴子看著后面那艘船在他们的浪涌中摇摇晃晃,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那艘小舢板上的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当跟屁虫。他们虽然船速慢,但韧性十足,任凭胖子和猴子怎么叫骂,就是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 林明远开著船,在海上兜了几个大圈子,试图甩掉他们,但对方就像经验老道的猎犬,死死地咬住不放。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胖子往海里啐了一口,骂道。 林明远看著后面那两个执著的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对方篤定了他有什么秘密的渔场,今天非要一探究竟不可。跟他们比耐心,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玩法。 他缓缓地减慢了船速,最后,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將发动机熄了火。 “突突突”的马达声消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海面,和海鸥偶尔的鸣叫。 “明远,怎么不走了?”胖子不解地问道。 第64章 跟他们耗 林明远脱下身上的衬衫,露出在海边晒得黝黑髮亮的精壮上身,他衝著胖子和猴子咧嘴一笑: “走什么?人家这么有诚意地跟著我们,我们总得招待招待吧?” 说著,他一个猛子,“噗通”一声,就扎进了清凉的海水里。 八月的海,海水温暖而清澈。 林明远像一条真正的鱼,在水里舒展著身体,畅快地游了几个来回,然后仰面躺在水上,任由身体隨著波浪轻轻起伏,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胖子和猴子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林明远的意思。 “好傢伙!我怎么没想到这招!”胖子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比耐心是吧?行!爷爷今天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那肥硕的身躯,学著林明远的样子,笨拙地脱掉上衣,然后深吸一口气,捏著鼻子,像一颗肉弹,“噗通”一声巨响,砸进了海里,溅起漫天的水。 “我靠!胖子你他妈的是想引发海啸吗!”猴子被溅了一身水,笑骂著,也跟著脱了衣服,一个鱼跃,姿势瀟洒地跳了下去。 只有李卫,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脱掉上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船上,然后才顺著船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四个人,就这样把渔船当成了一个浮动的平台,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上,嬉戏玩耍起来。 林明远教他们憋气,胖子则仗著自己浮力大,在水上表演“水上漂”,猴子最是顽皮,不停地往胖子身上泼水,两人在水里打起了水仗,笑骂声和水声,传出老远。 后面那艘小舢板上的人,彻底看傻了。 他们辛辛苦苦地摇著櫓,手都快磨出泡了,跟了一上午,结果对方倒好,直接停船开始玩水了? “搞什么鬼?这几个扑街仔!”船上那个叫陈阿四的汉子,气得脸都绿了,他衝著同伴骂道,“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出海打鱼,他们跑来游水?” “阿四哥,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同伴喘著粗气说道,“他们肯定是发现我们了,故意在这跟我们耗著呢!” “耗著?老子看他们能耗多久!”陈阿四恨恨地说道。他家在颱风里折了一条船,现在全家都指望著他出海的这点收入吃饭,他耗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被晒得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林明远他们四人,玩得不亦乐乎。反正他们昨天才分了钱,兜里有粮,心里不慌。今天就算一条鱼都捕不到,也无所谓,就当是出来放鬆了。 可陈阿四他们不行。 他们的船上,只带了几个干硬的番薯和一壶淡水。眼看著就到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手里的櫓也越来越沉重。最关键的是,看著林明远他们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他们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阿四终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指著林明远他们的方向,用带著浓重海边口音的土话破口大骂:“丟你老母!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流子!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发財的门路,原来就是出来游水白相(玩耍)的!真是白瞎了那条好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同伴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狗肉上不了正席!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活该你们一辈子当个『閒仔』!我们走!別跟这帮癲仔(疯子)浪费时间了!” 骂声顺著海风飘了过来,胖子和猴子听了,气得就要骂回去,却被林明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急。”林明远笑著说道。 果不其然,那艘小舢板在原地叫骂了一阵后,见林明远他们根本不理会,终於彻底死了心。他们调转船头,骂骂咧咧地朝著另一个方向,悻悻地划走了。 “哈哈!怂了吧!滚吧!”猴子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得意地挥了挥拳头。 “行了,人都走了,我们也该干正事了。”林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说道。 四人玩闹著,互相拉扯著,准备爬上船。 胖子第一个往上爬,他那庞大的身躯,扒著船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艘水泥船都被他坠得向一侧倾斜。 “哎哟……哎哟……拉我一把!拉我一把!”胖子涨红了脸,呼哧呼哧地喘著气。 猴子在下面坏笑著,非但不去拉,反而伸手去挠他的脚底板。 “你个死猴子!等我上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几人打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李卫,突然指著不远处的海面,声音带著一丝震惊和不確定:“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他们前方约莫百米远的海面上,平静的海水突然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地翻腾起来! 紧接著,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奇景出现了! “哗啦——!” 成百上千条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海水中跃出! 它们的身形修长而矫健,在阳光的照射下,鳞片反射出耀眼的银光。这些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拋物线,仿佛一支支银色的標枪,又像是无数舞者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空中芭蕾。 它们的目標,是海面上那些被惊动而四散奔逃的小鱼群。每一次跃起,都伴隨著精准的捕食。 “我的天……”胖子扒在船舷上,看得目瞪口呆,连自己还掛在船边都忘了。 猴子也停止了打闹,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鱼?怎么还会飞?” 林明远的心臟,在这一刻,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狂喜! 他认识这种鱼! 马鮫鱼! 而且,是数量如此庞大的马鮫鱼群! 在后世,这种现象被称为“马鮫鱼炸水”,是马鮫鱼群集体围猎的壮观景象。这种景象,可遇而不可求,是无数渔民梦寐以求的丰收信號! 他万万没有想到,为了甩掉跟屁虫,误打误撞地来到这片海域,竟然能让他碰上如此壮观的鱼汛! 这哪里是运气?这简直是老天爷追著往他怀里塞钱! “马鮫鱼……是马鮫鱼群!”林明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快!快上船!准备下网!” 第65章 马鮫鱼群,胖子的危机 林明远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马鮫鱼!快!上船!” 他的话音未落,猴子和李卫已经反应过来,手脚並用地朝著水泥船游去。 这种规模的鱼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泼天大运! 错过这一次,可能一辈子都再也碰不上了! 然而,胖子却慢了一步。 他刚才扒在船舷上,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正浮在水里大口喘气。 等他回过神来,那片“炸水”的区域已经离他们极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银色“箭矢”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浪。 “快!胖子!快过来!”林明远已经游到了船边,回头冲他大吼。 胖子也慌了,手脚並用地朝著船的方向划水。 但他体型笨重,在水里的动作远不如猴子他们灵活,游起来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而那片沸腾的海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席捲而来! 刚才还觉得无比壮观的景象,在这一刻,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那不是一群温顺的鱼,而是一支高速移动、正在疯狂捕食的军队! 每一条马鮫鱼都像一发小型的鱼雷,它们的衝击力、它们为了追逐猎物而横衝直撞的混乱,足以对水中的人造成致命的伤害! “快!快啊!”猴子已经手脚麻利地翻上了船,他趴在船舷上,急得满脸通红,衝著胖子伸出手。 但距离太远了,根本够不著! 胖子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银色风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开始变得混乱、湍急,无数细小的鱼群正惊慌失措地从他身边擦过,那是被马鮫鱼群驱赶的“饵料”。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救……救命……”他呛了一口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马鮫鱼群的前锋,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哗啦!” 一条近一米长的大马鮫,猛地从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跃出水面,那鱼雷般矫健的身躯上,蓝黑色的斑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锋利的牙齿闪著寒光。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回水里,溅起的水打在胖子脸上,冰冷刺骨。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胖子的心理防线。 他被彻底包围了! 四面八方,全是跃出水面的银色身影。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带起的水流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让胖子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无数坚硬的物体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时不时有鱼的尾巴或者身体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传来一阵阵剧痛。 呛了更多的水,意识开始模糊,手脚胡乱地扑腾著,身体却在不断下沉。 “胖子!”林明远和李卫在另一侧看得目眥欲裂,他们想游过去,却被外围同样混乱的鱼群挡住了去路,根本无法靠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竹篙!用竹篙!”林明远急中生智,衝著船上的猴子大吼。 猴子如梦初醒,他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衝到船尾,抄起了那根用来撑船的、长长的竹篙。 这根竹篙又粗又长,是他父亲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关键! “胖子!抓住!” 猴子用尽全身力气,將竹篙远远地伸了出去,顶端堪堪够到胖子所在的混乱区域。 此时的胖子,已经半昏迷了,全凭求生的本能还在水里挣扎。 当那根冰凉的竹篙触碰到他的手臂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它! “抓住了!”猴子感到手上一沉,顿时大喜过望。 但他很快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胖子的体重,加上水流的巨大阻力,让他根本拉不动!他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暴露,整个人几乎都被拖得要掉下水去。 “我来帮你!” 李卫此时也已经爬上了船,他二话不说,立刻衝过来,抱住猴子的腰,用自己的体重帮他稳住重心。 林明远也紧隨其后翻上船,他没有去帮忙拉,而是衝到另一边,抓起一个备用的船桨,用力地插进水里,试图用槓桿原理,將船身向胖子的方向撬动,以减小猴子他们的拉力。 “一!二!三!起!”林明远大吼道。 猴子和李卫隨著他的口號,猛地向后发力! “哗啦——” 胖子那庞大的身躯,终於被拖出了那片死亡漩涡! 他像一头搁浅的鯨鱼,被两人合力拖拽著,半个身子掛在船舷上,嘴里不停地往外呕著海水和胆汁,脸色惨白如纸。 “咳……咳咳……我……我以为我要死了……”胖子剧烈地咳嗽著,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死不了!你这身肥肉,阎王爷都嫌油腻!” 猴子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还不忘损他一句,但谁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后怕和庆幸。 危机解除,但那泼天的富贵,却依旧在眼前翻腾! 马鮫鱼群並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留,它们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炸水”,追逐著饵料鱼。 林明远看著那片移动的银色宝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拍了拍还在后怕的胖子的肩膀,沉声道:“还能动吗?想不想报仇?” 胖子一愣,看著那些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马鮫鱼,恐惧渐渐被一种原始的愤怒和贪婪所取代。 “报仇!妈的!老子今天要把它们全都捞上来,下油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林明远大笑一声,豪情万丈,“猴子,启动发动机!李卫,准备渔网!我们今天,就干一票大的!” “好嘞!” 死里逃生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对財富的狂热渴望。几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以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 猴子一把拉起发动机的拉绳,“突突突”的马达声再次响起。林明远稳稳地掌著舵,目光如鹰,死死地盯著鱼群移动的方向,计算著提前量。 “就是现在!下网!” 第66章 数千斤鱼获 林明远一声令下,李卫和猴子合力將一张巨大的尼龙刺网拋入海中。 水泥船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將一大片翻腾的海域包围了起来。 “收网!” 包围圈一形成,四人立刻开始收网。 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来自水下的巨大阻力! 渔网沉重得像是掛住了一块海底的礁石,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靠!好重!”胖子也加入了进来,他把刚才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力气,咬著牙,和兄弟们一起,一寸一寸地將渔网往上拉。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银白色的马鮫鱼! 它们在网中疯狂地挣扎、跳跃,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反射出万千道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每一条都有半米左右长,身体像炮弹一样结实。 “发了……发了……”猴子看著这满网的鱼,语无伦次地说道。 “別愣著!赶紧倒进船舱!还有下一网!”林明远大吼著,將他们从震惊中唤醒。 几人手忙脚乱地將渔网里的鱼倒进船舱,那几百斤的马鮫鱼瞬间就铺满了半个船舱,活蹦乱跳,发出的“啪啪”声不绝於耳。 来不及喘息,他们立刻整理好渔网,追逐著尚未远去的鱼群,撒下了第二网、第三网…… 这片海域,彻底成了他们的丰收场。 每一网下去,都是沉甸甸的收穫,每一网拉上来,都是数百斤的银色財富。 俗话说,“山上鷓鴣獐,海里马鮫鯧”,马鮫鱼自古以来就是海產中的上品。 林明远他们捕捞的这种,是学名叫“蓝点马鮫”的品种,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是后世价格不菲的海鲜。 但在八十年代,冷链运输还不发达,海鲜的价格远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这种马鮫鱼,在码头的收购价,大概也就两三毛钱一斤,远比不上一条就能卖出天价的大黄鱼。 可是,架不住量大啊! 一网几百斤,五六网下来,就是四千多斤! 就算按两毛五一斤的均价算,这也是一千多块钱的巨款! 当他们捞完第五网,整个船舱几乎都快被填满了,水泥船的吃水线,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鱼群也已经远去,海面恢復了平静。 四个人,全都累瘫在了堆满马鮫鱼的船舱边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我们发財了……”胖子躺在鱼堆上,感受著身下鱼儿最后的跳动,傻笑著说道。 “一千多块钱……我滴乖乖……这得是一千多块钱啊……”猴子的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这笔钱,够不够我们自己起厝了?” 他这话,瞬间点燃了胖子和李卫的心。 他们三个人,都还跟父母兄弟挤在老旧的祖屋里。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个男人能盖起属於自己的新房子,那是成家立业、光宗耀祖的头等大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够!怎么不够!”胖子一咕嚕爬了起来,兴奋地比划著名,“我们一人能分两百多块!省著点,再加上后面再赚的,盖个一层的平房,肯定够了!我要盖个两层的!到时候在村里,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我也要盖!就盖在你家隔壁!天天去你家蹭饭!”猴子也跟著起鬨。 连一向沉稳的李卫,眼中也露出了渴望的光芒。 他家里兄弟多,住房最是紧张,能够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明远看著他们兴奋地討论著未来要盖什么样的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今天起,他们兄弟几个的命运,將彻底被改写。 这不仅仅是五百块钱,这是他们摆脱“閒仔”身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的资本! “好了,別做梦了。”林明远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船都快装不下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我们……回家!” …… 傍晚时分,夕阳將最后一片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像是在为这片蔚蓝的画布镀上一层温暖的碎金。 石螺村的码头,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声由远及近,一艘艘出海归来的渔船,载著一天的辛劳与或多或少的收穫,缓缓靠岸。 码头上,等待已久的家人、帮忙卸货的青壮、以及前来收购鱼货的小贩们,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生动画面。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咸腥味,混杂著柴油的独特气味,这是渔村独有的味道,是生活本身的味道。 “阿庆,今天怎么样?看你这船吃水不浅,捞了不少吧?” 一个光著膀子,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汉子,一边用扁担挑著两大筐鱼,一边衝著刚靠岸的另一艘船上的人喊道。 船上的阿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得微黄的牙齿,得意地拍了拍船舷: “还行!运气不错,碰到一小群黄姑鱼,搞了百来斤!你呢,老根叔?” “嗨,別提了,就捞了些杂鱼,卖不了几个钱,留著自家晒鱼乾了。” 老根叔嘴上这么说,但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今天的收穫也让他颇为满意。 “今天浪大,能平安回来,捞多捞少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的是啊!” 这样的对话,在码头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男人们大声地吹嘘著今天的见闻,比如看到了多大的鱼,或者用怎样巧妙的技术避开了一片暗礁。 女人们则手脚麻利地將鱼从船上搬下来,当场用海水清洗,分门別类地装进竹筐里。 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时不时抓起一条小鱼,好奇地翻看,然后被大人笑骂著拍掉。 这是一个平凡而又充满生命力的黄昏。 收穫的喜悦,冲淡了出海一天的疲惫和风险。 在码头一角,几个人正围著一艘小船,船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湿漉漉的渔网。 这几人,正是白天跟著林明远他们出去,却半途而返的村民。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带著几分懊恼和不甘。 “阿四,你们不是跟著明远那几个后生出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著船?” 一个相熟的村民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第67章 那几个烂仔,去游水白相的 被叫做阿四的男人,是这几人里的头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金鹿”牌香菸,叼在嘴上,旁边的人立刻给他划了根火柴点上。 阿四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將浓浊的烟雾吐向空中,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屑和鄙夷。 “呸!”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著烟末的唾沫,没好气地说道: “別提那几个烂仔了!老子真是信了他们的邪!” “怎么了?”周围的人更好奇了,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了?” 阿四提高了音量,仿佛要將一肚子的怨气都宣泄出来。 “我们跟著他们开船出去老远,连个鱼影子都没看到!问那个林明远,他就说再等等,再往前开开。他娘的,柴油不要钱啊?我寻思著不对劲,就问他到底有没有准信。” 他顿了顿,模仿著林明远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叔,別急,今天肯定有大收穫!』我呸!收穫个屁!我们看他那船开到一片空荡荡的海中间,然后那几个烂仔,一个个『扑通扑通』就跳下海了!” “下海?”眾人一愣。 “可不是嘛!” 阿四旁边的另一个人也愤愤不平地接话道。 “把那新船当成啥了?当成游水玩乐的平台了!一个个在水里嬉皮笑脸,打水仗!我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被耍了!这哪里是出来捕鱼的?这分明就是开著新船出来威风,出来游水白相的!” 阿四掐灭了菸头,狠狠地踩在脚下,总结道: “我们一看,得,不能跟著他们瞎胡闹了,赶紧调头回来,自己找地方下两网。结果今天风浪大,鱼都不知道躲哪去了,白白浪费了一整天!那几个扑街仔,就是败家子!这么好的新船给他们,就是糟蹋!”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周围的议论。 “我就说嘛,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能懂什么捕鱼?” “林明远那小子,读过几天书,心气高,我看就是眼高手低!” “还有陈家那胖子,李家那小子,侯家那猴崽子,哪个不是村里有名的閒仔?他们凑一块能干出什么正经事?” “可惜了那条新船啊,真是白瞎了……” 人群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两个刚刚卸完货的男人耳朵里。 这两人,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黝黑,是胖子陈斌的父亲,人称老陈。 另一个则身材精瘦,背微驼,是猴子侯平的父亲,老侯。 两人今天出海收穫寥寥,心情本就不好。 此刻听到村里人对自己儿子的议论,还说得如此不堪,两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老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粗重的鼻息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儿子不爭气,在村里当“閒仔”已经够让他抬不起头了,现在居然还干出这种开著新船去游水玩乐的荒唐事,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个败家子!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div> 老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怒火,“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旁边的老侯也气得浑身发抖。 他比老陈更沉默寡言,但此刻眼中的怒意却更加骇人。 一言不发,只是从船上抄起一根用来顶开船只的、手臂粗的旧竹篙,紧紧地攥在手里。 那架势,仿佛只要猴子一出现,他就会立刻衝上去。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却让两位父亲更加难堪。 他们就像两座即將喷发的火山,站在码头上,死死地盯著远方的海面,等待著那艘“罪恶”的船只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了一些。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指著远处的海平面喊道:“快看!那是不是明远他们的新船?”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艘水泥船的轮廓,在昏暗的天色中缓缓驶来。 隨著距离的拉近,船上“突突突”的马达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是他们!没错!” “咦?怎么回事?他们这船……怎么开得这么慢?而且……” 一个经验老到的老渔民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你们看那船的吃水线!怎么那么深?!” 经他一提醒,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极不正常的现象。 林明远他们这艘崭新的水泥船,此刻仿佛一头吃撑了的巨兽,船身下沉得厉害,水线几乎已经快要没过船舷。 船头被压得很低,以至於船速缓慢,看上去笨重不堪。 码头上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怎么了?船漏水了?” “我看八成是!肯定是他们几个在船上打闹,不小心把船底给磕了!” 一个年轻人更是夸张地大声打趣道:“明远!你们是不是第一天出海,就给新船开了个洞啊?要不要我们过去拉你们一把,不然等下就沉到海里餵鱼啦!” 这番话,引得眾人笑得更大声了。 在他们看来,除了船体进水,再没有別的解释能造成如此夸张的吃水深度。 毕竟,捕鱼能捕到把一艘新船压成这样?那是几个月才能遇到一次的。 老陈和老侯的脸色,已经从黑变成了铁青。 丟人! 简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新船第一天出海,就搞得要沉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两家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畜生!真是个畜生!”老陈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老侯攥著竹篙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在眾人的鬨笑和嘲弄声中,水泥船终於艰难地靠了岸。 船一停稳,胖子黄伟第一个就按捺不住了。 今天经歷了生死一线,又收穫了泼天富贵,整个人正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態。 <div> 压根没注意到码头上诡异的气氛,更没看到自己父亲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他扶著船舷,挺著大肚子,满脸红光,意气风发地就想衝著码上的人大声宣布今天的战果。 “爸!我们……”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一个巨大的黑影就迎面扑了过来。 “我让你爸!我打死你这个不爭气的败家子!” 是老陈!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箭步从岸上跳上船头,抡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就狠狠地扇在了胖子的后脑勺上。 第68章 我们真的捞了几千斤鱼 “啪!”一声脆响。 胖子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捂著脑袋,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爸!你打我干嘛?!” “打你?我今天还要打死你!”老陈怒不可遏,对著胖子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让你出去瞎胡闹!让你开著新船去游水!让你把船都搞漏了!我们黄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另一边,猴子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刚灵活地跳上岸,还没站稳,老侯就拎著那根粗大的竹篙,一言不发地冲了过来,照著他的屁股和后背就抽了下去。 “哎哟!”猴子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比胖子机灵多了,一看老爹那架势,就知道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死猴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折!”老侯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著,手里的竹篙虎虎生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在鬨笑的人们,此刻都愣住了,隨即,更加猛烈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码头。 “哈哈哈!打得好!早该教训教训了!” “看猴子那上躥下跳的样子,真不愧是叫猴子!” “胖子也太惨了,跑都跑不动,只能当靶子!” 整个码头乱成了一锅粥。胖子在船上被他爹追著打,空间狭小,躲都躲不开,只能抱著头嗷嗷叫。 猴子则在码头上绕著人群和货筐玩起了秦王绕柱,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地大喊。 “爸!別打了!別打了!我们没胡闹啊!”胖子一边躲闪,一边急得快哭了。 “你还敢狡辩!”老陈又是一脚,踹在胖子肥硕的屁股上。 “是真的!我们没瞎搞!”猴子也扯著嗓子,在人群中穿梭,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急切,“我们捕到鱼了!好多鱼!” 这话一出,老陈和老侯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但隨即,老陈更加愤怒了:“死到临头还敢撒谎!捕到鱼?你捕的鱼能把船压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下手更重了。 胖子被打得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边抱著头在船舱里乱窜,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是真的!是真的啊!我们没骗你!我们打了几千斤!是几千斤马鮫鱼啊!!” 猴子也在另一头,几乎是哭喊著应和道:“对!几千斤!船舱里全是!不信你们自己看啊!” “几千斤?” “马鮫鱼?”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追打的父亲停住了手,看热闹的村民们止住了笑,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原地。 静默了足足三秒钟之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仿佛是点燃了引线,整个码头爆发出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夸张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几千斤?他怎么不说几万斤?” “这胖子为了不挨打,真是什么牛都敢吹啊!” “还马鮫鱼?他以为马鮫鱼是大白菜吗?说有几千斤就有几千斤?” “这两个小子,我看是挨打挨得脑子都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陈,老侯,別打了,再打下去,你家儿子就要说他把龙王爷给钓上来了!” 人群的鬨笑声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渔民看来,“几千斤马鮫鱼”这个概念,已经超出了现实的范畴,进入了神话故事的领域。 这片海他们太熟悉了,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事?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老陈和老侯的脸,由铁青转为紫红。 他们觉得儿子不光是败家,更是疯了。 在全村人面前,为了躲避一顿打,竟然编造出如此荒唐可笑的谎言,这比把船搞漏了还要丟人! “你还敢胡说八道!”老陈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又要落下去。 “我……我没胡说!是真的!”胖子抱著头,缩在船角,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吵吵嚷嚷个什么劲!让老汉我瞅瞅,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渔民根叔,他年纪大了,辈分高,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 刚才也在笑,但笑著笑著,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他看人很准,那两个小子虽然平时不著调,但此刻的眼神,那种急於证明自己的委屈,又不像是纯粹在撒谎。 “根叔,您別信他们,就是两个小王八蛋在胡咧咧!”老陈喘著粗气说道。 根叔没理他,只是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水泥船的船舷边。 船身吃水太深,船舷几乎与码头齐平。 连跳都不用跳,一抬腿就跨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小猴崽子,到底在船里藏了什么宝贝。” 根叔嘟囔著,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朝船舱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根叔的背影。 码头上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老前辈揭穿谎言后,那两个小子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船舱上盖著几块木板。 根叔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抓住其中一块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木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船舱。 根叔探头往里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皱纹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隨即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所取代,最后化为一片骇然的空白。 手里的老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根……根叔?怎么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根叔没有回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是保持著那个探头下望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的声音。 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著船舱,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码头上的人们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船舱里有鬼不成? “根叔这是咋了?中邪了?” “该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也纷纷凑了过去,探头往船舱里望去。 “我的娘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黄昏的寧静。 第69章 小山一样的马鮫鱼 一个年轻村民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头,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脸色煞白,手指哆嗦地指著船舱,嘴唇都在发抖。 “鱼……全是鱼……”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锅。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船边涌去。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到底怎么回事?” 当越来越多的人挤到船边,探头看到船舱內景象的那一刻,整个石螺村的码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嘲笑、议论、喧譁,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海浪拍打岸堤的“哗哗”声,和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巨大的船舱里,根本不是眾人想像中灌满海水的狼藉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鱼组成的银色山峰! 一条条体型硕长、背部青黑色、腹部银光闪闪的马鮫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鱼挤著鱼,鱼叠著鱼,几乎填满了整个船舱! 在夕阳最后的余光下,无数片鱼鳞反射著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属光泽,那股浓郁而新鲜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强烈地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视觉和嗅觉。 这不是几十斤,不是几百斤。 这是……一座鱼山!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人群中,阿四和他那几个半途而返的同伴,脸色比锅底还要难看。 死死地盯著船舱里的景象,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鄙夷,到看热闹的嘲讽,再到此刻的呆若木鸡,最后,化为一种混杂著悔恨、嫉妒的惨绿。 他们的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如果他们当时没有走,那么眼前这座银光闪闪的鱼山,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一份?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他们的心臟。 而码头上,最震撼的,莫过於老陈和老侯。 老陈那只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僵硬地放了下来。 看著满舱的鱼,又看看自己那满脸委屈、眼眶通红的儿子,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的是一种茫然,一种不可思议,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老侯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中的那根竹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痴呆”的表情。 看著在人群中躲闪的儿子,又看看那艘几乎要被鱼压沉的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片震撼的寂静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叔,侯叔,別打他们了。” 林明远从船尾走了过来,他身上还带著水汽,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先是扶起了瘫坐在地的村民,然后走到胖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猴子那边看了一眼。 “他们没胡闹,也没撒谎。”林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码头上却异常清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今天运气好,碰上了大鱼群捕食。胖子和猴子他们,都是好样的,下水赶鱼,个个都拼了命。这船鱼,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给胖子和猴子正名。 胖子听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猴子也停下了脚步,眼眶红红地看著林明远,满脸的感激。 老陈和老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看著自己的儿子,再看看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尷尬。 “这……这真是你们捕的?”老陈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林明远点点头,“赶紧搬鱼吧,不然天黑透了,鱼就不新鲜了。” “对对对!搬鱼!搬鱼!”根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捡起烟杆,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村里的后生们,都別愣著了!搭把手!这么大的鱼,可不能耽搁了!” “好嘞!” 人群轰然应诺,刚才的震惊立刻转化为了行动的亢奋。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跳上船,拿起船上的大竹筐,开始往船舱里铲鱼。 “哗啦啦……” 银色的马鮫鱼被一筐筐地装满,再由两个人合力抬上码头。 码头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而且这座山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大。 “一百斤一筐!抬稳了!” “妈的,这鱼真肥啊!你看这条,起码有七八斤重!” “明远,你们这是捅了马鮫鱼的窝了吗?” 整个码头,从刚才的嘲讽和看戏,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 那些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干活也最卖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夹著个人造革皮包的中年男人,闻讯从码头另一头挤了过来。 是常年在村里收鱼的另一个鱼贩子,陈老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听说这边有大货?”陈老板一边挤,一边嚷嚷著。 当他看到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马鮫鱼时,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闪烁著生意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乖乖!这么多马鮫鱼!”他快步走上前,抓起一条鱼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鱼身,满意地点点头,“好鱼!新鲜!够肥!” 他放下鱼,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了气定神閒的林明远身上。 “明远啊,”陈老板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这些鱼,都是你们的?了不得,真是后生可畏啊!怎么样,卖不卖?叔全给你包了!” 林明远笑了笑:“陈老板,你来了正好。当然卖,不卖我们拖回家也吃不完啊。” “那就好!”陈老板搓了搓手,眼珠一转,说道: “你看啊,现在天都黑了,拉到县里去也不方便。而且你这量太大了,不好出。这样,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毛五一斤,怎么样?”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懂行的老渔民就不乐意了。 “老陈,你这就不地道了啊!这么好的马鮫,平时在码头收都得一毛八两毛,你这一开口就压到一毛五了?” “就是!欺负人家是年轻人啊?” 第70章 四千八百五十斤 陈老板脸皮厚,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解释道: “各位老哥,话不能这么说。平时那是多少量?几十斤,百来斤。现在这是多少?我看没有四五千斤下不来!我全吃了,也是要担风险的嘛!” 林明远看著他,不急不躁,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 “陈老板,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两毛钱一斤,一分不能少。 你觉得行,现在就过秤。你觉得不行,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哪怕是拉到县里,或者自己醃了晒鱼乾,也亏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很重。 那是一种“我的货好,我不愁卖”的底气。 陈老板盯著林明远看了几秒钟,从那双年轻但沉静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行!”他一咬牙,一拍大腿,“两毛就两毛!谁让叔看好你这个年轻人呢!就当交个朋友!拿秤来!过秤!” “好嘞!”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村里最大的那杆大桿秤被抬了过来,一个经验老到的村民负责掌秤。 “来!第一筐!” 两个小伙子將满满一筐鱼掛上秤鉤,掌秤的眯著眼,拨动著秤砣。 “一百零八斤!” “好!倒这边!” “第二筐!九十九斤!” …… 报数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围在周围,紧张地盯著那桿秤。 这已经不只是在称鱼了,这是在称量一个即將诞生的奇蹟。 胖子和猴子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激动地站在一旁,每报出一个数字,他们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老陈和老侯也凑在人群里,表情紧张又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码头上的鱼山越来越小,而记帐的本子上,数字却越来越多。 “最后一筐!七十五斤!” 当最后一筐鱼也过了秤,负责记帐的村会计拿著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一通计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算……算出来了!”会计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总共是……四千八百五十斤!”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四千八百五十斤!我的老天爷!” “发財了!这回是真的发財了!” 陈老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预估,但听到这个確切的数字还是被震撼到了。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对会计说:“钱,多少钱?” 会计又拨了一下算盘,大声宣布道:“四千八百五十斤,按两毛钱一斤算,总共是……九百七十块钱!” 九百七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在八十年代初,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一个农村家庭,一年到头能存下百来块钱,就算得上是好光景了。 “万元户”还是一个遥远而辉煌的传说。 而现在,林明远他们,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赚到了將近一千块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这简直就是抢钱! 陈老板也肉疼得直咧嘴,但生意就是生意,他打开人造革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的“大团结”,还有一些五块、两块的,仔细地点了起来。 在几十双火辣辣的目光注视下,他数出了厚厚的一叠钱,递给了林明远。 “明远,你点点。” 林明远接过那沉甸甸的一沓钱,那种厚实的触感,让他也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镇定,仔细地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点点头:“没错,陈老板,合作愉快。” 钱货两清,陈老板立刻招呼著他的人手忙著把鱼装车运走。 而码头的焦点,则全部集中在了林明远和他手里的那沓钱上。 林明远没理会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把胖子、猴子,还有另一个伙伴李卫叫到身边。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钱分开。 “这次出海,船是我的,主意是我的,我拿四成。” 他抽出其中一部分,然后將剩下的一大叠钱,又分成了三份。 “你们三个,下水赶鱼,都拼了命,没有你们也成不了。剩下的六成,你们三个平分,每人两成。” 九百七十块,四成就是三百八十八块。剩下五百八十二块,三个人平分,每人一百九十四块! 当林明远將那厚厚的、將近两百块钱塞到胖子、猴子和李健手里的时候,三个年轻人的手都在抖。 “明远……这……这也太多了……”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拿著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林明远不容置疑地说道。 “谢谢明远!”猴子和李卫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地攥著手里的钱,感觉像在做梦。 这一幕,更是让周围的村民们眼红得不行。 “明远啊,发財了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一个大婶凑了上来,满脸堆笑,“你看我们又是帮忙又是看热闹的,忙活大半天,给几条鱼尝尝鲜唄?” “就是就是,你根叔刚才还帮你说话了呢!” 这就是农村的人情世故。 见你穷,躲著你;见你富,就想上来沾点光。 林明远对此早有预料,他笑了笑,毫不吝嗇地走到还没被运走的鱼堆旁,对胖子说: “胖子,给各位叔伯婶子,还有刚才帮忙的兄弟们,每家分几条,就当是咱们请大家吃鱼了。” “好嘞!”胖子现在腰杆挺得笔直,豪气干云地开始分鱼。 那些拿到了鱼的村民,个个喜笑顏开,嘴里说著各种恭维和感谢的话。 阿四那几个人,灰溜溜地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皆大欢喜的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上来討鱼的脸皮都没有,最后只能在眾人的议论声中,悄悄地开著他们的空船,像丧家之犬一样溜走了。 忙完了这一切,林明远四人也装了满满一小筐最新鲜肥美的马鮫鱼。 老陈走到胖子身边,看著儿子手里那沓厚厚的钱,又看看他筐里的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好样的。回家吧。” 胖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父亲如此直接的肯定。 老侯也默默地走到猴子身边,捡起了地上的竹篙,但这次不是为了打人,而是当成了拐杖,声音沙哑地说:“走了。” 第71章 苏家兄弟后悔了 林明远提著那只沉甸甸的小竹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码头上的喧囂和激动,此刻已经沉淀为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喜悦。 肌肉因为一天的劳累而微微酸痛,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竹筐里,十几条最肥美的马鮫鱼挤在一起,反射著迷人的光泽。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属於自己妻子苏婉儿的温婉说话声,还夹杂著几个陌生的、但听著有些耳熟的男女声音。 正纳闷,忽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院门口的阴影里猛地躥了出来。 “爸爸!” “爸爸回来啦!” 是林峰和林暖! 两个小傢伙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雀跃,像两只归巢的乳燕,带著一阵欢快的小旋风,朝著他飞奔而来。 他们的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 林暖跑得快一些,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张开双臂。林峰跟在后面,跑得稳当一些。 “哎哟,慢点跑,別摔著!”林明远笑著喊道,立刻停下脚步,稳稳地蹲下身子。 话音刚落,林暖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带著一股好闻的、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和皂角香。 小胳膊紧紧地搂住林明明的脖子,用自己的小脸蛋使劲地蹭著爸爸的脸颊,咯咯地笑个不停。 “爸爸,你回来啦!暖暖好想你!” “爸爸也想暖暖。”林明远的心瞬间被这柔软的拥抱融化了,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大半。 林峰也跑到了跟前,他不像妹妹那么外放,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爸爸,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爸爸的衣角,表达著自己的依恋。 然后,他的目光立刻就被爸爸脚边的竹筐吸引了。 “爸爸,这是什么呀?”他好奇地探过小脑袋。 “哇!是鱼!好大的鱼!”林暖也发现了,立刻从爸爸怀里挣脱出来,和哥哥一起趴在筐边,两双眼睛里闪烁著看到宝藏般的光芒。 “爸爸今天又去抓鱼了吗?好厉害!”林峰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是啊,爸爸给你们抓大鱼吃。”林明远笑著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脑袋,一手提著鱼筐,一手牵著一个孩子,朝著自家的院门走去。 “走,我们回家!” “回家嘍!吃大鱼嘍!”林暖开心地又蹦又跳。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那盏15瓦的白炽灯泡,將小小的院落照得一片昏黄。 灯光下,妻子苏婉儿正陪著几个人说话,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 院子里坐著的,正是苏婉儿的两个哥哥,苏建军和苏建国,还有他们的媳妇。 “大哥,二哥,嫂子们,你们来了?想好了?”林明远有些意外,这一晚他们就想通了吗。 “妹夫回来啦!” 苏建军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林明远手里那筐鱼给吸引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鱼实在太惹眼了,一条条都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油光水亮,一看就是顶好的海货。 “明远,你这……又出海了?”苏建军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昨天他才拒绝了林明远的邀请,今天妹夫就提了这么一筐好鱼回来,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明远点点头,將鱼筐放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边洗手,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嗯,今天跟胖子和猴子他们一起出去的。运气还行,碰上了马鮫鱼群。” “马鮫鱼群?”苏建国也凑了过来,他是知道行情的,“那可是好东西啊!这鱼不好碰,碰上了就是一大笔钱!收穫怎么样?” 林明远擦乾手,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还行吧,捕了四千多斤。” “噗——” 苏建军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你……你说多少?!” 整个院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建国、大嫂、二嫂,还有刚刚给苏建军拍背的苏婉儿,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明远,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词:难以置信。 “四……四千多斤?”苏建国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四千八百五十斤,都卖给陈老板了。”林明远说得跟今天买了棵大白菜一样轻鬆。 这下,院子里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苏家两兄弟和两个嫂子,彻底愣住了,目瞪口呆。 他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四千八百五十斤? 这妹夫……怎么每次运气都好到这种地步? 上回是几百斤的大黄鱼,这回更离谱,直接来了几千斤的马鮫鱼! 这是老天爷追著给他餵饭吃吗? 苏建国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就对著苏建军埋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大哥!你看看!我昨天怎么说的?跟著去,跟著去!你非不听!要是去了,这会儿……” 他说不下去了,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算帐。 四千多斤,按市价两毛钱一斤算……那不是將近一千块钱?! 四个人分,一个人也能分到两百多! 两百多块钱啊!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无地自容。 昨天还觉得林明远是异想天开,今天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端著茶杯,眼神躲闪,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大嫂和二嫂的表情更是精彩。 她们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那毫不掩饰的羡慕。 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一座金山从自己眼前飘过一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妹夫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大嫂乾巴巴地说道,声音酸溜溜的。 “可不是嘛,这財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二嫂也附和著。 苏婉儿看著丈夫,眼里也满是惊喜和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丈夫在海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没有多问钱的事,只是默默地又给林明远倒满了水。 第72章 打鱼丸 林明远看著两个大舅哥那副懊悔的样子,笑了笑,主动打破了这尷尬的气氛: “大哥,二哥,这都是运气。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下回,下回有机会我再叫上你们,有的是机会。” 他这话,给了苏建军一个台阶下。苏建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哎,哎,好,好。” “行了,都別站著了。”林明远笑著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正好,让你们尝尝最新鲜的马鮫鱼。都別走了,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咱们做马鮫鱼丸吃!” 一听说有好吃的,两个小傢伙立刻欢呼起来。 紧张尷尬的气氛,也立刻被这浓浓的烟火气衝散了。 “好啊!我最喜欢吃鱼丸了!”苏建国也是个爽快人,立刻应承下来。 说干就干。 林明远从筐里挑出四五条最肥的马鮫鱼,拿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苏建军和苏建国也主动过来帮忙。 “明远,怎么弄,你吩咐。”苏建军想用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好,大哥,二哥,咱们先把鱼处理了。” 林明远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手法嫻熟。 刮鳞、开膛、去內臟,一气呵成。那银亮的鱼鳞在灯光下簌簌落下,很快,一条完整的鱼就被处理乾净。 接著,是最关键的一步——取鱼肉。 他沿著鱼的脊骨,快而准地一刀片下,將两大片雪白的、没有一根小刺的鱼肉完整地取了下来。 这手漂亮的刀工,看得苏家两兄弟嘖嘖称奇。 “妹夫,你这手艺,不去当厨子可惜了。”苏建国讚嘆道。 林明远笑了笑,將片好的鱼肉放在一个乾净的大木盆里,然后用一把勺子,开始仔仔细细地將鱼肉从鱼皮上刮下来。 刮下来的鱼肉,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粉白色,细腻而富有光泽。 很快,几条大鱼的鱼肉都被刮进了木盆里,堆起了小山一样的一堆。 “好了,接下来就是力气活了。”林明远拍了拍手,指著那盆鱼肉说,“大哥,二哥,咱们三个,得把这些鱼肉全都敲打成泥。打得越久,鱼丸才越有弹性,越好吃。” 这是做鱼丸最传统,也是最费劲的法子。 在没有绞肉机的年代,全靠一双手,千锤百炼,才能打出那q弹爽滑的口感。 “没问题!这个我拿手!”苏建军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捲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三人说干就干。 苏建国找来了两把厚重的菜刀,林明远自己也拿了一把。 不用刀刃,而是用宽厚的刀背,对著盆里的鱼肉,开始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咚!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立刻在小院里迴响起来。 三把刀背,此起彼伏,鱼肉在反覆的捶打下,纤维被寸寸破坏,又在不断的翻搅中重新融合,渐渐地,从鬆散的鱼肉,变成了一团黏性十足、泛著光泽的鱼糜。 灯光下,三个男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谁也没有停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不仅仅是在做一道菜,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宣泄和交流。 苏建军和苏建国把心里的懊悔和尷尬,都化作了力气,一下下地砸进鱼肉里。 而在屋里的厨房,女人们也没閒著。 大灶里,柴火烧得正旺,映红了几个女人的脸颊。 苏婉儿淘米下锅,准备煮一大锅米饭。 大嫂则在切葱和薑末,准备待会儿给鱼丸汤调味。二嫂手脚麻利,已经烧开了一大锅清水,准备隨时下鱼丸。 厨房里,水汽蒸腾,米饭的香气、葱姜的辛香,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味。 “妹妹,你看你家明远,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大嫂一边切葱,一边羡慕地对苏婉儿说。 “是啊,婉儿你可真有福气。”二嫂也笑著说。 苏婉儿听著嫂子们的夸奖,脸上带著幸福的微笑,嘴上却谦虚道:“哪有,他就是运气好点。” 但那弯弯的眼角,却藏不住心里的甜蜜和骄傲。 院子里,“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直到林明远用刀背挑起一团鱼糜,那鱼糜能牢牢地粘在刀上,拉出长长的、富有弹性的丝,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差不多了!” 他往鱼糜里加入了盐、一些淀粉和薑末水,然后伸出手,开始顺著一个方向,用力地搅打上劲。这是最后一步,也是让鱼丸q弹的关键。 苏建军和苏建国在旁边看著,学著他的样子,也帮忙一起搅打。 当鱼糜变得像一团充满弹性的麵团时,林明远端著盆走进了厨房。 “水开了吗?” “开了开了!就等你呢!”二嫂连忙应道。 大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但並没有完全沸腾,只是保持著虾眼水的状態。 这是煮鱼丸的诀窍,水太开了,鱼丸容易被衝散。 林明远洗乾净手,抓起一大团雪白的鱼糜。 左手虎口轻轻一握,一挤,一个桌球大小、圆滚滚的鱼丸就从虎口处冒了出来。 右手拿著一把汤匙,在冷水里一蘸,轻轻一刮,將鱼丸刮进锅里。 “噗通。” 雪白的鱼丸沉入锅底。 他的动作快而熟练,一个接一个,院子里的男人们和厨房里的女人们都围了过来,看得目不转睛。 林峰和林暖两个小傢伙,更是踮著脚,扒在灶台边,好奇地看著那一个个白色的小球球在锅里诞生。 “哇,爸爸好厉害,会变戏法!”林暖拍著小手喊道。 隨著锅里的鱼丸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慢慢地从锅底浮了上来,在清澈的汤水中载沉载浮,像一群可爱的小白胖子。 当最后一个鱼丸也下了锅,锅里的所有鱼丸都漂浮在水面上,变得雪白滚圆,煞是好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鲜甜香气,从锅里蒸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飘满了整个小院。 那不是普通鱼的腥味,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由鱼肉精华凝聚而成的、纯粹的、浓郁的鲜香。 “好香啊……”苏建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暖拉了拉妈妈的衣角,仰著小脸,可怜巴巴地指著锅里:“妈妈,我想吃……” 第73章 鱼丸真好吃 “馋猫!”苏婉儿笑著颳了下女儿的鼻子,但眼神里满是宠溺。她拿起勺子,小心地从锅里舀起一个刚刚熟透的鱼丸,放在碗里,用嘴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递给女儿。 林暖小心翼翼地接过,用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瞬间,她的眼睛就瞪圆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鱼丸,雪白q弹,咬下去的瞬间,牙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愉悦的弹性和韧劲。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味,只有满口的鲜甜和嫩滑,仿佛是在吃一团用鱼肉做成的、带著海洋气息的果冻。 “好吃!太好吃啦!”小傢伙含糊不清地喊著,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林明远也给林峰拿了一个,小傢伙吃得满嘴流油,不住地点头。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大人和小孩都馋得不行。 苏婉儿笑著说:“別急別急,锅里多的是!” 说著一个大大的搪瓷盆,盆里是满满当当、冒著尖儿的鱼丸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上。 那股极致的鲜香,混合著葱和香油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魂儿。 “来来来,都別客气,趁热吃!”林明远笑著招呼道,“大哥,二哥,嫂子们,都尝尝咱们自己做的马鮫鱼丸。” 桌子不大,眾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融洽。 苏建军看著碗里那个雪白滚圆、微微颤动的鱼丸,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还在为错过发財机会而懊悔,此刻,这颗鱼丸却仿佛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他学著孩子们的样子,先是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就在牙齿接触到鱼丸的那一剎那,苏建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口感……太奇妙了! 根本不像他以前吃过的那种麵粉多过鱼肉、口感粗糙的鱼丸。 这个鱼丸,q弹得仿佛会在嘴里跳舞。 牙齿切下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柔韧的抵抗力,隨即又被轻易地破开。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鱼肉鲜甜,如同潮水般在味蕾上炸开。 没有半点鱼腥味,只有浓郁的、来自深海的鲜美。 那味道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咀嚼几下,鱼丸嫩滑得几乎不用怎么用力,就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喉咙,留下满口余香。 “这……这……”苏建军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又夹起一个,囫圇个地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著,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含糊声音。 旁边的苏建国早就等不及了,他一口一个,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 “好吃!太好吃了!妹夫,你这手艺绝了!我活了三十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丸!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嘆。这鱼丸的味道,彻底征服了他。他感觉自己以前吃的那些,简直不能称之为“鱼丸”。 两个嫂子的吃相斯文一些,但她们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却一点也不比男人们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嫂细细品味著,对苏婉儿感嘆道:“婉儿,你看看,这鱼丸做得,一点儿麵粉疙瘩的感觉都没有,全是实打实的鱼肉。明远也太捨得放料了。这味道,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可不是嘛,”二嫂也接话道,“吃起来又弹又滑,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回头得让婉儿好好教教我们。” 苏婉儿看著家人们吃得开心,心里比自己吃了蜜还甜。她不停地给这个添汤,给那个夹鱼丸,脸上洋溢著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两个小傢伙,林峰和林暖,更是成了鱼丸的忠实拥护者。 小碗里的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看著大盆,趁著大人们说话不注意,林暖伸出小手,飞快地从盆里捞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嘴却满足地嚼个不停,引得眾人一阵哈哈大笑。 一顿晚饭,就在这热气腾腾的鱼丸香和欢声笑语中进行著。 苏建军和苏建国心里的那点尷尬和懊悔,早就被这美味的鱼丸和热闹的家庭氛围冲刷得一乾二净。 …… 与此同时,关於林明远、胖子和猴子几人捕获近五千斤马鮫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顿饭的工夫里,传遍了整个石螺村。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几个抽著旱菸的老爷子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老苏家那女婿,今天又发了笔横財!” “何止是横財!我听码头上的人说,拉了整整两大网,全是马鮫鱼!四千多斤吶!我的个乖乖!”一个老爷子咂巴著菸嘴,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小子,是不是龙王爷的亲戚啊?怎么好运气全让他占了!” 村里的小河边,一群正在捶打衣服的婆娘们也在嘰嘰喳喳地议论著。 “哎,你们听说了没,林明远他们几个人,今天一人分了两百多块钱!” “两百多?!真的假的?!”一个年轻媳妇手里的棒槌都停了,“俺们家那口子在砖窑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十块钱!人家一天就顶我们一年了!” “那可不!我听说苏家那两兄弟昨天还嫌风险大,没跟著去,今天肠子都悔青了。晚上全家都跑去林明远家吃鱼丸去了!” 羡慕、嫉妒、惊嘆……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村子里发酵。林明远这个名字,再一次成了村里人议论的焦点。他不再仅仅是“老林家的女婿”,而是成了一个带著几分传奇色彩的“能人”。一些之前没跟著出海的年轻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叠,心里打定主意,下次林明远再出海,无论如何都要跟著去碰碰运气。 夜深了,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哥哥嫂子们,小院终於恢復了寧静。 林峰和林暖玩闹了一天,又吃得肚儿圆圆,早就躺在床上睡熟了,小脸上还带著满足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继续吃著鱼丸。 苏婉儿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看见林明远正坐在床沿,就著昏黄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她走过去,挨著他坐下。 林明远回过神,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递给苏婉儿。 苏婉儿打开一看,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第74章 差不多就盖个大房子吧 “这……这是这次分的钱?”儘管已经有过几次经歷,但再次看到这么多钱,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嗯,一共是二百四十二块五毛。我凑了个整,拿了二百四十块回来。”林明远轻声说道。 二百四十块! 苏婉儿感觉自己对钱这个东西,快要麻木了。 曾几何时,家里能有个十块八块的存款,她都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丈夫一次次地往家里拿回几百块钱,这种感觉,既不真实,又充满了踏实的安全感。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从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子。 这是她的“百宝箱”,里面锁著家里所有的积蓄和票证。她小心翼翼地將钱展平,放进铁盒里,然后仔细地锁好,重新放回原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庄重和珍惜。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床边,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了?”林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没什么,”苏婉儿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明远,咱们家现在有钱了,我这心里,反倒有点不踏实。” 林明远明白她的感受。在这个普遍贫穷的年代,突然拥有这么一笔“巨款”,很容易招人眼红,让人缺乏安全感。 他紧了紧握著她的手,温言安慰道:“別怕,钱是咱们凭本事,冒著风险辛辛苦苦挣来的,乾净!再说了,钱放在那里不会生钱,咱们得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变成……东西?”苏婉儿有些不解。 林明远看著妻子,眼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婉儿,我在想,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咱们把这老房子推了,盖个新的吧。” “盖新房?”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对!”林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咱们盖个青砖大瓦房!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也扩一扩,铺上水泥地,让孩子们有个宽敞的地方跑。到时候,你和孩子们住得舒舒服服的,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漏水了。” 青砖大瓦房! 这几乎是这个年代所有农村人的终极梦想。苏婉儿被丈夫描绘的蓝图惊呆了,她甚至能想像出那亮堂堂的大房子,心里一阵火热。但隨即,她又有些担忧:“那得多少钱啊?会不会太招摇了?” “钱的事你別担心,我再去几趟海,肯定能凑够。至於招摇,”林明远笑了笑,“咱们村里,靠本事挣钱盖房子的人,大家只会羡慕,不会说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看著丈夫坚定的眼神,苏婉儿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林明远见她动心了,又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等盖好了新房,我再去县里,给你买个宝贝回来。” “什么宝贝?” “电视机!”林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买个黑白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吃完饭,就能坐在一起看电视了。让峰峰和暖暖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电视机! 这个词对苏婉儿的衝击,比盖房子还要大。那可是个稀罕物件,整个石螺村,也就村委会有一台,每次播放的时候,都是人山人海。如果自己家里有一台……她简直不敢想像那样的场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这得要多少钱,还要电视机票吧?” “钱我来想办法,票嘛,到时候总能弄到。”林明明满怀信心地说。 苏婉儿靠在丈夫宽厚的肩膀上,听著他对未来的规划,一颗心被幸福和憧憬填得满满的。她看著旁边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觉得未来的日子,就像这窗外的星空一样,璀璨而充满希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明远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林明远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么早?” 苏建军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扬了扬手:“睡不著,寻思著你今天要准备出海的东西,过来搭把手。” 苏建国更是直接,捲起袖子就往里走:“別废话了,妹夫,有什么活儿你儘管吩咐!我们哥俩別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看著两个大舅哥这积极主动的样子,林明远心里一暖,笑著说:“那敢情好,正愁人手不够呢。” 没过多久,大嫂和二嫂也结伴来了。她们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各自的孩子——大哥家五岁的儿子小军,和二哥家四岁的女儿丫丫,都带来了。 “婉儿,我们过来帮你一起织网。孩子们放在家里没人带,就一起带来了,让他们跟峰峰暖暖玩。”大嫂笑著说。 於是,小小的院子瞬间热闹了起来。 苏婉儿和两个嫂子搬出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梭子,开始织补渔网。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著家常,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四个孩子,林峰、林暖、小军、丫丫,很快就玩成了一团,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院子另一边,林明明、苏建军和苏建国三个男人,则在检查船上的柴油机,整理缆绳,修补昨天因为捕鱼而有些破损的渔网。苏家两兄弟干活特別卖力,仿佛要把昨天错过的机会,都从今天的汗水里补回来。 正当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时,胖子和猴子也意气风发地来了。 “明远!我们来啦!”胖子的大嗓门还没进院,声音就先到了。 两人走进院子,手里还提著东西。胖子提著一大桶清亮的豆油,猴子提著一小坛酱油。 “昨天光顾著高兴了,忘了这茬。”胖子把油放下,憨厚地笑道,“咱们这船,出力是大家一起出,油盐这些消耗,也得大家一起摊。我们哥俩寻思著,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出。” 这是渔民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亲兄弟明算帐。林明远也没客气,笑著收下了:“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胖子和猴子这才看到院子里还有苏家两兄弟,都是一愣。 第75章 人多力量大 “哎?这不是明远的大舅哥吗?”猴子惊讶道。 苏建军和苏建国也站起身,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林明远连忙介绍:“这是我大哥苏建军,二哥苏建国。今天特地来帮忙的。” 然后又对两位大舅哥说,“这是我兄弟,胖子。猴子。” “你好你好。” “哎,你好!” 几个男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胖子一拍苏建军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事啊!人多力量大!这下咱们出海更有劲了!”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早晨。 院子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区域,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屋檐下,苏婉儿和两位嫂子坐成一排,成了“娘子军”的织网小队。 她们面前堆著成捆的尼龙线和麻线,手里是巴掌大的木製梭子。 梭子在她们灵巧的手中上下翻飞,穿梭如电,一排排整齐的网结便在她们膝上延伸开来。 这活儿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但三个女人却做得兴致盎然。 “婉儿,你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大嫂一边熟练地打著结,一边羡慕地说道,“你看明远,又能干又疼人,现在连建军建国这两个闷葫芦都被他带动起来了。” 二嫂也笑著接话:“可不是嘛。昨天晚上我家那口子翻来覆去睡不著,嘴里念叨了一晚上,说跟著妹夫干,心里踏实。今天天不亮就把我喊起来,非要早点过来帮忙。” 苏婉儿听著嫂子们的夸奖,心里甜丝丝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大哥二哥肯来,明远也高兴。他说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使劲,日子才能好得快。” 不远处的空地上,四个小傢伙已经混成了一支“野战部队”。 林峰作为当然的孩子王,正带著弟弟妹妹们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小军和丫丫跟在林峰屁股后面,跑得小脸通红,林暖则迈著小短腿,咯咯笑著追在最后,时不时摔个屁股墩,然后自己爬起来,继续加入战团。 院子的另一头,则是男人们的“战场”。 “大哥,你力气大,把这卷备用缆绳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磨损得厉害的地方。”林明远指挥若定。 “好嘞!”苏建军应得乾脆响亮,一把抄起那比大腿还粗的缆绳,一寸一寸地仔细捋著。他干劲十足,仿佛要把昨天错过的遗憾,都用今天的力气补回来。 “二哥,你手细,帮我把这几个备用的浮漂穿好绳子。” “没问题!”苏建国拿著浮漂和绳子,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干了起来。 胖子和猴子则围著那台柴油机忙活。胖子正拿著个大扳手,紧固著几个关键部位的螺丝,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猴子则拿著一块布,蘸著柴油,仔细地擦拭著机器上的油污,检查著油路和水路。 “猴子,你再看看那张大网,昨天收网的时候好像颳了一下,別留著口子。”林明远提醒道。 “放心吧明远哥,我早就看过了,破了个碗大的口子,已经补好了,比原来还结实!”猴子拍著胸脯保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个男人凑在一起,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的確良衬衫,紧紧贴在黝黑壮实的脊背上。 柴油味、汗水味和著海风的咸腥味,混合成一种独属於海边汉子的、充满力量感的味道。 苏建军一边干活,一边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期待著出海。 这种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感觉,比一个人闷头在厂里干活,要痛快得多! 临近中午,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苏婉儿和嫂子们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杂鱼粥,又贴了十几个玉米饼子。 大家也不讲究,就围著院子里的八仙桌,或者乾脆端著碗蹲在屋檐下,呼嚕呼嚕地吃得不亦乐乎。 简单的饭食,因为掺杂了汗水和希望,变得格外香甜。 与此同时,村西头的陈阿四家,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和焦躁。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陈阿四叼著烟,对著手下几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吼道,“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盯紧了林明远那小子!他出海,咱们就出海!他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一个伙计愁眉苦脸地说:“四哥,咱们的船小,油也备得不多,跟得上吗?再说,海上那么大,万一跟丟了……” “跟丟了?”陈阿四眼睛一瞪,把菸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那就用眼睛给我瞪大了跟!我就不信这个邪,他林明远是龙王爷的私生子不成?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他能捞到鱼,咱们跟在屁股后面,总能喝口汤吧!” 在陈阿四看来,林明远上次的成功纯属狗屎运。 他篤定,只要能紧紧跟著林明远的船,就一定能找到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宝地”。巨大的利益诱惑,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都去准备!加满油,把网都给我带齐了!今天要是再让他跑了,你们就都別想在我这儿混了!” 在陈阿四的呵斥下,几个伙计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始匆忙地准备起来。他们的船,明显比林明远的小一圈,设备也更陈旧,但此刻,在贪婪的驱使下,他们准备进行一场豪赌。 下午,潮水开始上涨,正是出海的好时候。 林明远一行人告別了家人,浩浩荡荡地走向码头。这次的队伍,比上次更加壮观。林明远走在最前面,神情沉稳。胖子和猴子跟在他左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跟在后面,第一次以“船员”的身份走在码头上,他们挺直了腰杆,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整个石螺村码头,仿佛都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变得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看,林明远他们又出海了!” “这次还带上了他两个大舅哥,这是要全家总动员啊!” “你瞅瞅他们那精神头,肯定又是奔著发大財去的。也不知道这次运气还好不好。” “唉,真羡慕啊!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妹夫就好了……” 羡慕、嫉妒、猜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苏建军和苏建国何曾经歷过这种阵仗,被几十上百人当成焦点议论,他们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荣和满足。他们下意识地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第76章 触礁 “突突突……” 伴隨著柴油发动机有力的轰鸣声,林明远的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在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浪。岸上,苏婉儿抱著林暖,身边站著大嫂二嫂,她们用力地挥著手,直到渔船变成一个小黑点。 船刚驶出港口没多远,猴子就指著后方,撇了撇嘴:“明远哥,你看,那条尾巴又跟上来了。”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陈阿四那艘小破船,果然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后面,像一只討厌的苍蝇。 胖子往海里啐了一口:“这陈阿四,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让他跟著,他爱跟就跟,等会儿进了暗礁区,看他怎么办!” 林明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专注於前方的航道,沉声说道:“不用管他,我们走我们的。都坐稳了!” 渔船在林明远的操控下,乘风破浪,向著记忆中那片富饶的海域疾驰而去。 海洋有著自己的规律和脾性。对於洄游性的鱼类来说,一片水流平缓、食物丰沛的海域,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 牛軛礁附近正是这样一处得天独厚的地方。 上次的大黄鱼群虽然被惊扰,但並未远去。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整,在洋流和趋食本能的引导下,残余的鱼群和附近被吸引来的同类,很可能已经重新在那片熟悉的礁盘下聚集。 林明远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船行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顏色明显变深的海域,海面上波涛也变得诡异起来,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隱藏著无数犬牙交错的暗礁。 这里是通往牛軛礁的必经之路,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林明远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他稳稳地掌著舵,凭藉著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航线图,在一条条狭窄的水道中穿行。 船身时而左倾,时而右摆,好几次船舷几乎是擦著水下若隱若现的礁石边缘驶过,看得苏家两兄弟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他们身后的陈阿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只看到林明远的船在前面左拐右拐,便想当然地以为只要顺著大概的方向,就能安全通过。 “跟紧了!別让他跑了!”陈阿四扯著嗓子大喊。 他的船夫也是个二把刀,仗著胆子大,猛地一打方向盘,试图抄个近路。 就在这时,只听“咯嚓——”一声巨响,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船身猛地一震,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陈阿四狼狈地爬起来,惊恐地大叫。 “四哥……不……不好了!我们触礁了!”船夫的声音带著哭腔。 船底被锋利的礁石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进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不过短短一两分钟,船头就高高翘起,船尾则沉入了水中。 “妈的!林明远你个王八蛋!你阴我!”陈阿四看著远处即將消失在视野里的渔船,气得目眥欲裂,破口大骂。 “救命啊!救命!” “船要沉了!” 陈阿四的船上,哭喊声、咒骂声乱成一团。他们像一群落汤鸡,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著,抱著船体的碎片,眼睁睁地看著那艘承载著他们发財梦的小船,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彻底沉入海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海风將陈阿四那不甘而怨毒的咒骂声,送出很远,却又很快被海浪声吞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於这一切,林明远的船上的人们毫不知情。他们已经成功穿越了最危险的暗礁区,前方豁然开朗。 又航行了半个多小时,一座形似牛軛的巨大礁石,终於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到了!就是这里!”胖子兴奋地大喊起来。 渔船缓缓靠近牛軛礁,在林明远选定的一处水流平缓的位置拋下了锚。发动机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海浪拍打礁石和船体的声音。 阳光下的牛軛礁,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扒在船舷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苏建军和苏建国更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比海浪声还要响亮。 林明远走到船头,迎著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 他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正有一场巨大的財富,在静静地等待著他们。 “准备下网!” 一声令下,船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胖子和猴子经过上次的歷练,已经成了熟手,两人配合著李卫,嘿咻嘿咻地將沉重的渔网从船舷边推入海中。 渔网带著“哗啦”一声巨响,迅速沉入蔚蓝色的海水之下,消失不见。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虽然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依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们死死地抓著船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心臟“怦怦”直跳,比在厂里第一次上工具机还紧张。 “妹夫,这……这下面真有鱼?”苏建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 昨天那几千斤马鮫鱼的震撼还未消退,今天又要见证奇蹟,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林明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菸,给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苏家兄弟一人一根。 “大哥,二哥,別急,抽根烟,等著就行。”他的淡定,让苏家兄弟俩的心也跟著安稳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风吹拂著每个人的脸颊,空气中只有柴油机怠速的“突突”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明远掐灭了菸头,站起身。 “起网!” 胖子立刻衝到绞盘边,奋力地摇动著把手。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沉重的渔网被一点点地从深海中拉起。 “有分量!明远,这网沉得很!”胖子兴奋地大喊,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建军和苏建国更是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探进海里。 第77章 这还不够 隨著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一抹不同於马鮫鱼的银色,而是耀眼的金光,在网兜里闪现! “是……是大黄鱼!”猴子眼尖,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渔网的末端,几十条通体金黄、鳞光闪闪的大鱼正在网中奋力地挣扎跳动,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滴乖乖!真是大黄鱼!”苏建国激动得一拍大腿,他虽然没捕过,但在码头可见得多了,这玩意儿可比马鮫鱼金贵多了! 很快,整张渔网被拖上了甲板。 眾人围拢上去,看著甲板上那堆活蹦乱跳的“黄金”,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林明远看著这堆鱼,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眼神里並没有太多的惊喜。 果然,上次被惊扰后,鱼群散了,剩下的不多了。不过也好,细水长流嘛,总不能次次都跟中了彩票头奖一样,那也太假了。 “快,赶紧分拣装筐!”林明远拍了拍手,指挥大家干活。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大黄鱼从杂鱼中挑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筐里。 经过清点,一共是八十三条大黄鱼,个头都不小,用船上的桿秤一称,总共是二百零三斤。 “二百零三斤……”苏建军念叨著这个数字,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妹夫,这大黄鱼,码头上收,是不是得一块钱一斤?” “差不多。”林明远点点头,“运气好,能卖到一块一。” “那……那这就是二百多块钱啊!”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多块! 几个人,半天功夫,就搞到了二百多块! 苏家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他们在纺织厂,一个月累死累活,加上各种补助,工资也就三十出头。这半天,就顶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工资了! “发了,又发了!”猴子兴奋地搓著手,感觉跟著林明远出海,就像做梦一样。 胖子更是咧著大嘴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盖起两层小楼的场景。 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林明远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到船头,望著更远方的海面,说道:“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话一出,船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明远,这还不够?”胖子一脸懵逼地问,“二百多块钱啊,这还少?” “就是啊妹夫,”苏建军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钱,都够村里好几户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林明远回过头,看著他们,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大黄鱼是值钱,但咱们不能光盯著这一样。这海上啊,好东西多著呢。” 他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的远方,那里海天一色,什么也看不见。 “从这里再往东南开三十海里,有个地方叫双子岛。那岛南边,水下有一道深沟,那里的好东西,才叫真正的宝贝。” 八十年代,龙虾和石斑鱼这些东西,在內陆根本见不到,沿海地区虽然有,但因为不懂烹飪和保鲜,价格也上不去,甚至很多渔民觉得龙虾壳多肉少,不如鱼肉实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主角知道,隨著省主任下令开发改变,过几天,这些东西的价格会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躥。 “双子岛?那也太远了吧?”猴子有些迟疑,“来回得大半天,油钱都不少。” “是啊妹夫,三十海里,那都快到公海了,风浪也大,不安全。”苏建国也有些担忧。他们是老实人,觉得今天能有二百多块的收穫,就该见好就收,落袋为安。 林明远看著他们,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油钱算我的,要是亏了,今天这二百多块钱全分给你们,我一分不要。要是赚了,老规矩分,怎么样?”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没话了。 苏建军和苏建国对视一眼,想起了昨天错过的几千斤马鮫鱼,肠子都悔青了。这次,他们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干了!”苏建军一咬牙,第一个表態,“妹夫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们跟著你!” “对!跟著明远哥有肉吃!”胖子立刻响应。 “那还等什么,起锚,出发!” “突突突……” 水泥船再次发动,调转船头,朝著那片未知的,但在林明远心中却无比清晰的海域,乘风破浪而去。 船在海上平稳地行驶著,远离了暗礁区,海面变得开阔起来。 眾人忙活了一上午,此刻都放鬆下来,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上,抽著烟,吹著海风。 兴奋劲儿过去后,胖子一屁股坐到林明远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问道: “哎,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明远。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地方?牛軛礁有大黄鱼,双子岛有宝贝,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啥门路啊?” 这个问题,也是苏家兄弟和猴子他们心里一直憋著的疑问。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林明远身上。 是啊,这太神了。一次可以说是运气,两次、三次,次次都满载而归,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林明远看著他们那一双双好奇又带著点敬畏的眼睛,心里乐了。 总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从四十年后回来的吧?说了你们也得把我当疯子送去精神病院。 他故作高深地嘆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沧桑。 “唉,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你们也知道,我前阵子不是落了次水,差点没上来嘛。” 眾人纷纷点头,这事全村都知道。 “就是那次,我在水里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林明远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梦里啊,一个穿著红衣服,特別慈祥的老婆婆,手里拿著个拂尘,脚踩著祥云,飘到我面前。” “她跟我说,她是保佑咱们渔民出海平安的妈祖娘娘。她说看我这后生心眼不坏,家里又有老婆孩子要养,不容易,就特地在梦里给我指点几处鱼窝,让我带著兄弟们发家致富。”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对著大海拜了拜:“妈祖娘娘保佑,弟子不敢忘怀。” 他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庄重肃穆,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第78章 妈祖娘娘串门去了 甲板上,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说辞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在这个年代,人们对於鬼神之说,尤其是保佑一方水土的神明,是抱有极大的敬畏之心的。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 足足过了十几秒。 “噗——” 猴子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紧接著,胖子也反应过来,指著林明远哈哈大笑,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我操,明远,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还妈祖託梦,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是你拜把子兄弟呢?” “扯淡吧你就!”猴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骂,“妈祖娘娘老人家那么忙,半夜不睡觉,专门跑你梦里给你画海图啊?还给你標明了哪儿有鱼,哪儿有虾?你以为是给你发藏宝图呢?” 苏家兄弟俩也回过味来,知道是被林明远给耍了,都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刚才那点敬畏和紧张荡然无存。 “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苏建军指著林明远,好气又好笑地摇著头。 面对眾人的笑骂,林明远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等到了双子岛,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红袍』和『石头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鬆了口气。 还是这套说辞好用,半真半假,似是而非。 他们嘴上不信,心里也会犯嘀咕,总比追著我问到底强。 这年头的人还是淳朴啊,要是换成后世那帮傢伙,估计早就让我交出gps定位和卫星云图了。 船上的气氛,因为这个玩笑而变得更加轻鬆热烈。 大家不再纠结於林明远秘密的来源,而是开始憧憬起双子岛的收穫。 “明远,你说的那『大红袍』和『石头公』,到底是啥玩意儿啊?”苏建国好奇地问。 “大红袍,就是那种浑身通红,长著两根大鬍子,个头比人小臂还粗的大龙虾。 石头公,就是石斑鱼,那肉,嘖嘖,比豆腐还嫩!”林明远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听得几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乖乖,还有这么好的东西?”胖子抹了把嘴,“那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现在不好说,收的人少,价钱不一定高。 不过嘛……”林明远神秘一笑,“我有办法让它卖出高价。 你们就擎好吧。” 有了林明远这句话,大家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水泥船的马达“突突”地响著,推动著这艘承载著五六个男人发財梦的船,向著蔚蓝的深处驶去。 海上的航行是枯燥的。 一个多小时后,天边的海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黑点。 那就是双子岛,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无人荒岛,像一对被遗弃在海上的兄弟。 “到了!前面就是双子岛!”猴子眼尖,指著前方喊道。 船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两座越来越清晰的岛屿。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出海捕鱼,而是在跟著妹夫寻宝。 林明远稳稳地掌著舵,绕过岛屿北侧犬牙交错的礁石区,將船开到了双子岛南面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顏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就是这附近了。”林明远熄了火,船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向前漂流。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胖子,拿探路的铅砣来!”林明远吩咐道。 “好嘞!” 胖子从船舱里拿出一个绑著长长尼龙绳的、沉甸甸的船型铅块。 这年头渔船上可没什么声吶探测仪,找水深、探暗礁,全靠这种最原始也最可靠的老办法。 林明远接过铅砣,走到船舷边,解开绳子,奋力將铅砣向远处拋去。 “噗通”一声,铅砣扎入水中,迅速下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明远手中那不断向外释放的尼龙绳。 如果下面有海沟,绳子释放的速度会猛然加快,长度也会远超周围。 绳子匀速地释放著,直到铅砣触底,林明远在绳子上做了个记號,然后开始收绳,同时感受著铅砣在海底的拖拽感。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 “不对,是平底沙地。” “换个地方再试试!” 船又向前漂了一段距离,林明远再次拋下铅砣。 一次,两次,三次…… 他们在这片海域来来回回折腾了將近一个小时,铅砣拋下去不下十几次,每一次拉上来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水深变化不大,底下全是平坦的沙底或零星的礁石,根本没有林明远口中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 太阳渐渐偏西,海风也大了起来,船上原本火热的气氛,慢慢冷却了下来。 苏家兄弟俩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丝失望。 胖子和猴子也面面相覷,挠了挠头。 林明远站在船头,望著这片墨蓝色的海面,眉头紧锁。 怪了,难道我记错了? 前世在酒桌上听一个老船长吹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是这双子岛南面,有一道海沟,里面龙虾多得跟蚂蚁似的。 难道那老傢伙是喝多了吹牛逼?还是我这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把海沟给填平了? 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毕竟是隔了一辈子的道听途说,不是亲身经歷,出点差错也正常。 看来,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金手指偶尔也会信號不良。 就在这时,猴子那憋不住的贱兮兮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凑到林明远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哎,明远哥,你那梦……是不是做到一半断片儿了?妈祖娘娘她老人家是不是光告诉你地方,忘了给你开导航了?” 胖子也跟著起鬨,他嗓门大,嚷嚷得全船都听得见:“我看啊,是咱们离岸太远,明远这梦的信號不好,有延迟!要不你现在睡一觉,看看能不能重新连接上?” 李卫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可能是妈祖娘娘今天串门去了,没在家。” “哈哈哈哈……” 第79章 双子岛,意外的惊喜 “哈哈哈哈……” 船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鬨笑声。 这笑声里没有半点埋怨和责怪。 出海打鱼,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对,是“十网打鱼,九网空”。 空手而归是家常便饭,大家早就习惯了。 今天已经捞了两百斤大黄鱼,就算现在回去,那也是赚得盆满钵满,谁都不会有怨言。 他们调侃林明远,纯粹就是兄弟间的玩笑和打趣,顺便化解一下找不到目標的尷尬。 苏建军和苏建国看著这几个年轻人笑闹成一团,也跟著咧嘴笑了起来。 他们发现,跟著妹夫出海,不光能挣钱,这心情也比在厂里看那些老油条的脸色要舒畅得多。 “去你们的!”林明远被他们逗乐了,笑骂了一句,“一个个的,就盼著我出糗是吧?”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显得很是从容。 “行了,別贫了。 海沟找不到,说明咱们跟那些『大红袍』没缘分。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荒凉的岛屿,此时潮水已经退下去一大截,露出了岛屿边缘大片黑褐色的礁石和滩涂。 “走,上岛看看!打鱼不成,赶海总行吧?说不定能捡点海螺、螃蟹啥的,晚上回去下酒!” “好嘞!这个我赞成!”胖子第一个响应,他最喜欢赶海了,感觉跟寻宝一样。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猴子也表示同意。 眾人立刻来了精神,找不到海沟的失落感一扫而空。 船慢慢靠近岛屿一侧的浅湾,拋下了锚。 几个人脱了鞋,捲起裤腿,从船上跳进齐膝深、清澈见底的海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岸边的滩涂走去。 “这破岛,光禿禿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能有啥好东西?”胖子一边走一边嘟囔著。 这双子岛確实荒凉,岛上除了些贴地生长的、生命力顽强的草本植物,就是大大小小的黑褐色礁石,看上去毫无生机。 然而,当他们趟过浅水区,真正踏上那片因为退潮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广阔滩涂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胖子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猴子的嬉皮笑脸,凝固在了脸上。 苏家兄弟俩刚刚张开、准备说话的嘴,再也合不拢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一样,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词——难以置信! 只见眼前这片足足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滩涂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贝类和螺类! 黑色的淡菜,密不透风地包裹著每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一层叠著一层,根本看不到礁石本来的顏色。 沙滩上,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纹漂亮的海瓜子,还有个头更大的蛤蜊,它们密密麻麻地嵌在湿润的沙子里,稍微一动脚,就能踩到好几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礁石的缝隙里,趴著数不清的螺、辣螺,甚至还有脸盆大小的將军帽。 整个滩涂,就像一个被上帝打翻了的海鲜货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独属於海鲜的咸腥和鲜甜味,强烈地衝击著每个人的嗅觉和视觉。 这里根本不是荒岛,这里是一座宝库!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然海產仓库! “我……我操……” 猴子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发抖。 他弯下腰,隨手从礁石上掰下一大串淡菜,那淡菜个个肥美,壳里透著诱人的橘黄色。 “这……这得有多少啊……” “咕咚。” 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脚下几乎无处落脚的贝壳,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插进沙子里,隨便一刨,就挖出来满满两手的蛤蜊。 “发……发財了……明远……我们又发財了!”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找龙虾的,眼前的景象比找到龙虾还要震撼一百倍!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一辈子生活在海边,自认为对大海已经足够了解。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见过渔民赶海,提著小桶,辛辛苦苦敲半天,也就弄个一两斤。 可这里呢?这里哪里需要“赶”?这里简直就是“捡”!不,是“抢”! “妹夫……这……这……”苏建军指著这片无边无际的贝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林明远看著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被震撼到了。 他知道八十年代的生態环境好,资源丰富,但也没想到会丰富到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片岛屿因为偏远,人跡罕至,潮间带的生物经过长年累月的繁殖,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级。 龙虾没找到,却找到了这么个宝贝地方。 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啊!这些淡菜、海瓜子,现在虽然不值钱,几分钱一斤,但架不住量大啊!而且这东西处理一下,做成乾货,或者醃製起来,那价值可就翻倍了。 看来,妈祖娘娘的梦,虽然有点偏差,但大方向还是没错的嘛! 他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胖子和猴子。 “还愣著干嘛?!”林明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和豪情,“哭著喊著要发財,现在財宝就堆在你们脚底下,都动手啊!把船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傢伙,麻袋、竹筐,全都给我搬下来!今天,咱们不走了!把这岛给我搬空!” 林明远一声令下,如同按下了启动键,刚才还处於宕机状態的眾人瞬间“活”了过来。 “干活干活!” “搬东西去!” 猴子和胖子嗷嗷叫著,转身就往船的方向跑,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海水,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晚一秒钟,这满地的宝贝就会长腿跑掉似的。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不像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但行动却丝毫不慢,紧跟著就往回走。 林明远站在原地,看著这片富饶得不像话的滩涂,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第80章 双子岛赶海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大海啊,一片尚未被过度开发的处女地。 眼前这些东西,在后世那可是身价倍增。 就拿这黑乎乎的淡菜来说,学名叫貽贝。 现在这年头,海边的人都不稀罕吃,嫌它腥味重,处理起来麻烦,收购价也就几分钱一斤,跟白送差不多。 可到了几十年后,这玩意儿经过净化处理,大的叫青口,小的叫海虹,西餐厅里一份芝士焗青口能卖几十上百块。 晒乾了的淡菜乾,更是煲汤的极品,被誉为『海中鸡蛋』,营养价值极高,一斤能卖到上百块。 还有脚下这些海瓜子和蛤蜊,现在也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可到了后世,隨便哪个城市的夜市大排档,一盘爆炒蛤蜊、一盘葱油海瓜子,不得卖个二三十?今天,这些未来的『贵族海鲜』,就像垃圾一样铺满了整个海滩,任君採擷。 这哪是赶海,这简直就是在捡钱啊!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咸腥味,此刻闻起来,全是金钱的芬芳。 很快,胖子和猴子就抬著一个巨大的竹筐从船上下来了,苏家兄弟也一人提著一个麻袋。 船上本来是准备装鱼的,网多,筐和麻袋带的並不算多,但眼下也只能將就了。 “明远,傢伙事儿来了!先用哪个?”胖子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先搞淡菜!这东西长在礁石上,退了潮就跑不了。 沙子里的蛤蜊等会儿再说!”林卫国立刻做出了判断。 “好嘞!” 眾人应了一声,立刻冲向了那些被黑色淡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礁石。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我操!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结实!”猴子齜牙咧嘴地喊道。 他学著电视里赶海的样子,想用手直接掰下一丛淡菜,结果淡菜没掰下来,自己手指头反倒被锋利的贝壳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淡菜是通过一种叫“足丝”的纤维状物质,像无数根钢筋一样,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礁石上的。 徒手去掰,不光费劲,还极容易受伤。 胖子那边也遇到了麻烦,他力气大,倒是硬生生掰下来一小块,但礁石上还残留著一大片,清理起来极其困难。 “不行啊明远,这玩意儿太难弄了!”胖子累得气喘吁吁,“咱们也没带铲子和锤子啊!” 確实,这次出海的目標是龙虾,带的都是渔网、笼子,谁能想到会在这里跟礁石上的贝壳较劲。 林卫国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块被海浪衝上岸的、边缘比较锋利的厚实木板上。 “用那个!”林卫国指著木板,“把它弄断,当铲子用!” 苏建军闻言,立刻跑了过去,捡起木板,找了块尖锐的礁石作为支点,用尽全身力气一踩,“咔嚓”一声,厚木板应声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正好可以当简易的铲子用。 “李卫,你回船上把杀鱼的刀拿来!注意安全!”林卫国又对李卫喊道。 “好!”李卫应声而去。 工具问题暂时解决了。 苏建军和苏建国拿著断木板,对著礁石上的淡菜群就是一顿猛铲。 林卫国和胖子、猴子则戴上船上备用的厚帆布手套,跟在后面,把铲下来的淡菜一丛一丛地捧起来,扔进竹筐里。 “哗啦啦……” 成片的淡菜被铲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收割成熟的庄稼,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这些淡菜个头极大,每一个都有成年男人手掌那么长,壳黑得发亮,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肉绝对肥美。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斤啊?就这一块石头上的,怕不是就有几十斤了!”胖子一边捧著淡菜,一边惊嘆。 “別废话,快装!那边还有更大的礁石呢!”猴子虽然手上缠著布条,但干劲十足,催促著大家。 五六个人,就像一群勤劳的蚂蚁,围著巨大的礁石疯狂地“啃食”著。 竹筐很快就装满了,沉甸甸的,估计得有上百斤。 胖子和苏建国合力才把它抬到高处的干沙滩上。 然后又拿来麻袋继续装。 就在几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卫拿著杀鱼刀回来了。 他没说话,默默地走到一块礁石旁,用刀背对著淡菜和礁石的连接处,用力一砸,再用刀刃一撬,一大片淡菜就应声脱落,比用木板铲还要高效。 “嘿,还是卫子有办法!”猴子赞道。 有了“神器”加持,林卫国们的效率更高了。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哎哟臥槽!这什么鬼东西!嚇老子一跳!”胖子突然怪叫一声,猛地把手缩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脸上满是惊恐和噁心。 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围了过去。 只见胖子刚才伸手的那片礁石上,除了淡菜,还附著著许多灰白色的、像小火山一样的石灰质东西。 这些“小火山”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隨著林卫国们眾人的靠近,那洞口里会伸出几根细小的、像羽毛一样的触鬚,在空中摆动几下,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这是啥玩意儿?石头成精了?”猴子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东西硬邦邦的。 “看著真膈应人……”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我一伸手,那玩意儿突然就伸出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手背上扫了一下,跟虫子似的,差点没把魂嚇出来。” 林卫国看著那些东西,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藤壶嘛 这东西在后世可是美食家眼中的极品,特別是其中一种叫『鹅颈藤壶』的,因为长得像魔鬼的手指,又叫『鬼脚』,价格比龙虾还贵。 不过眼前这些只是最普通的品种,虽然也能吃,但肉少,而且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在八十年代,这玩意儿就是船底和码头的『牛皮癣』,人见人嫌,渔民们都巴不得把它们铲乾净。 “这叫藤壶,不是虫子,也是一种能吃的贝类。”林卫国笑著解释道,“不过肉少,不好弄,咱们不要这个。 胖子你就是少见多怪。” “能吃?这玩意儿长得跟石头疙瘩似的,怎么吃?”胖子一脸的不信和嫌弃。 第81章 收穫满满,岛上吃饭 “行了行了,別研究那破石头了,快干活!”猴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显然对这种“丑东西”不感兴趣。 小插曲过后,大家继续埋头苦干。 一个麻袋,又一个麻袋被装满。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泥污和贝壳的碎屑,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和著海水,又咸又涩,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快乐。 就在这时,猴子又有了新发现,他指著不远处一块礁石下面的水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几人招手: “快来快来!你们快来看!现场直播!” 几人又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那个不大的水洼里,清澈的海水下,两只巴掌大的青色螃蟹正叠在一起。 下面那只一动不动,上面那只则用它的两只大鰲紧紧地抱著下面的那只,身体还在有节奏地起伏著。 “嘿!这俩螃蟹在干啥呢?”胖子明知故问,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干啥?这不明摆著嘛!”猴子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一种说书的腔调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成何体统!简直不知羞耻!” 苏建军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实人,看到这场景,老脸一红,啐了一口:“小孩子家家,別瞎看!” 可他自己却又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哎,哥,你看上面那只,还挺卖力气。”苏建国在旁边小声跟他哥嘀咕。 “哈哈哈哈……” 眾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八十年代的农村和工厂里的男人,聚在一起时开的玩笑,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带点顏色。 这种源於生活、源於自然的场景,总能轻易地戳中他们的笑点。 “別笑了,別笑了,把人家嚇著了。”林卫国笑著把他们推开,“这叫『抱对』,螃蟹繁殖呢。 等母蟹產完卵,公蟹才会鬆开。 咱们別打扰人家传宗接代了。” “那等它们完事儿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它们一锅端了?这叫『双喜临门』啊!”胖子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可真是个吃货!”林卫国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几人笑闹了一阵,继续干活。 除了淡菜,又在沙子里挖了大量的海瓜子和蛤蜊。 这些小东西更是多得离谱,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只要用手在湿润的沙滩上一划拉,就能带出满满一把。 把带来的最后一个麻袋都装满了,可沙滩上的蛤蜊,看上去丝毫没有减少。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汗流浹背。 “不行了,不行了,饿死林卫国了。”胖子一屁股坐在装满淡菜的麻袋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明远,咱们歇会儿,弄点东西吃吧?船上还有乾粮呢。” “吃乾粮多没劲!”猴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放光地看著面前那几大袋子的战利品,“守著金山要饭啊?咱们直接开火,煮海鲜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对!煮了吃!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吃过海鲜呢!”苏建国兴奋地搓著手。 “好!”林卫国看著大家高涨的情绪,大手一挥,“今天中午,咱们就在这儿开伙!吃海鲜吃到饱!” 说干就干。 李卫和林卫国回船上,把那口煮鱼汤用的大铁锅、一桶淡水、盐巴和几个碗筷都搬了下来。 苏家兄弟则去找了一些被海浪衝上岸的干木柴。 胖子和猴子最积极,他们负责清洗食材。 他们俩抬了一小筐淡菜和一捧蛤蜊,走到海边,用清澈的海水反覆冲洗。 “这淡菜真肥啊!”胖子一边洗一边掰开一个,只见里面是满满的、橘黄色的贝肉,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他忍不住直接用指甲剜了一小块,就想往嘴里送。 “哎!別生吃!”林卫国赶紧制止他,“这东西有寄生虫,必须煮熟了吃!” 胖子悻悻地缩回了手。 很快,一个简易的灶台就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搭好了。 木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黑色的锅底。 林卫国將大半锅淡水倒进锅里,然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胖子和猴子抬著那筐洗乾净的淡菜和蛤蜊,一股脑地倒进了大铁锅里。 “哗啦——” 贝壳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色的淡菜和色的蛤蜊瞬间就把锅填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有放任何调料,连薑片和葱段都没有,只在水里撒了一小把盐。 对於最新鲜的海鲜来说,最简单的烹飪方式,就是对它最高的敬意。 盖上锅盖,熊熊的火焰开始发力。 没过多久,锅盖的缝隙里就冒出了丝丝白色的蒸汽,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著海水咸味和蛋白质鲜味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所有人都围在锅边,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嗅著,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咕嘟……咕嘟……” 锅里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还夹杂著贝壳“噗噗”张开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像是天堂的號角,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好了没啊?馋死我了!”胖子已经等不及了,像个猴急的孩子。 “別急,再燜一会儿,让鲜味都出来。”林卫国按住他想要揭开锅盖的手,笑著说道。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卫国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大声宣布:“开锅!” 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锅盖。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白色蒸汽猛地冲天而起,裹挟著霸道无匹的鲜香,瞬间席捲了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所有人都被眼前锅里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刚才还黑乎乎、紧闭著壳的淡菜,此刻已经全部张开了“嘴巴”,露出了里面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金灿灿的贝肉。 那些蛤蜊也张开了壳,露出白嫩的蛤蜊肉。 整整一锅,金黄与雪白交相辉映,在沸腾的汤汁中微微颤动,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我的妈呀……”胖子喃喃自语,口水已经流到了嘴角。 “別愣著了,吃!” 林卫国一声令下,眾人如梦初醒,纷纷拿起碗筷,也顾不上烫,直接从锅里捞了起来。 林卫国捞起一个最大的淡菜,那贝肉足有两根手指那么粗,金黄肥厚,还在微微地冒著热气。林卫国迫不及待地把它送进嘴里。 一瞬间,一股极致的鲜美在林卫国的味蕾上轰然爆炸! 那肉质紧实而q弹,带著一丝丝的嚼劲。 没有任何腥味,只有最纯粹、最浓郁的鲜甜,混合著天然的海水咸味,在口腔中层层递进。 咀嚼之下,鲜美的汁水四溢,仿佛整个大海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口之中。 “好吃!” 林卫国忍不住讚嘆出声。 这味道,比后世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做的海鲜都要美味百倍!这,才是大海真正的味道! 第82章 一大群青蟹 “我来我来!”胖子早就按捺不住,他甚至不用筷子,直接伸手从滚烫的锅里捞起一个张开壳的淡菜,也顾不上烫手,左右手倒腾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將那肥硕的橘黄色贝肉送进嘴里。 “唔!唔!吼!吼次!(好吃)” 胖子被烫得齜牙咧嘴,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但眼睛里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囫圇著把肉吞下肚,长长地哈出一口热气,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表情,仿佛刚刚品尝了什么琼浆玉液。 “有那么夸张吗?”猴子將信將疑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也瞪圆了,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即飞快地加速,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我的娘!这……这也太鲜了!”猴子惊嘆道,“什么腥味都没有,全是甜的!比吃肉还过癮!”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比较沉稳,他们一人盛了一碗,连肉带汤。 先是喝了一口汤,那匯聚了无数贝类精华的汤汁,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入口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味便直衝天灵盖,让两个年近四十的汉子舒服得长嘆一声。 再吃那贝肉,无论是紧实弹牙的淡菜,还是鲜嫩爽滑的蛤蜊,都让他们讚不绝口。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东西!”苏建军一边吃,一边感慨,“在家里用大锅燉,放再多调料,也出不来这个味儿!” “是啊,这就是海的味道吧!”苏建国附和道。 一时间,礁石上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吃喝声和贝壳碰撞的清脆声响。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化身成了饕餮,埋头与锅里的海鲜奋战。 乾粮?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大锅海鲜,少说也有十几斤,硬是被六个大男人风捲残云般地消灭得乾乾净净。 锅边,堆起了一座由黑色和色贝壳组成的小山。 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打著满足的饱嗝,脸上泛著油光。 “不行了,不行了,再吃肚子要炸了。”胖子瘫在沙滩上,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的生无可恋,嘴里却还在回味,“真香啊……” 短暂的午休过后,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海风也变得凉爽了一些。 看著还剩下大半的富饶滩涂,所有人的心里又开始活泛起来。 “明远,咱们……是不是再干点?”猴子试探性地问道,眼睛里闪烁著不甘。 林明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家虽然疲惫但依旧亢奋的神情,笑了笑,点了点头:“把船上能装东西的袋子全拿来!趁著还没涨潮,再捞一笔!” “好嘞!” 眾人精神一振,仿佛刚刚那顿海鲜大餐给他们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把船上备用的几个尼龙袋,甚至连装衣服的包袱都拿了下来,准备进行最后的扫荡。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更加明確,就是沙滩里那些无穷无尽的蛤蜊和海瓜子。 淡菜虽然肥美,但处理起来太费劲,远不如挖沙子里的贝类来得快。 大家一字排开,像耕田的牛一样,弯著腰,用手在湿润的沙滩里刨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沙子很软,稍微一用力,就能带出一大捧混著沙子的蛤蜊。 他们把蛤蜊捡出来扔进身后的袋子里,动作机械而重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笑。 这已经不是在干活了,这是一种近乎於寻宝的游戏。 胖子大概是吃饱了撑的,干活没別人利索,反倒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逛。 他走到一片被几块大礁石围起来的水域边,那里的水比別处要深一些,大概到膝盖的位置。 他閒著无聊,想看看水里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他趟水走了进去,脚在水底的石缝里踩来踩去。 突然,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虽然隔著厚厚的解放鞋,但那力道还是让他嚇了一跳。 “哎哟!”他叫了一声,本能地抬起脚。 低头一看,只见清澈的水底,一只体型巨大的螃蟹正挥舞著它那对墨绿色的大钳子,示威似的对著他。 而在那只螃蟹旁边的石缝里,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好几只! 胖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扯著嗓子对远处埋头苦干的眾人大喊: “快——来——啊!我操!大青蟹!好傢伙,一群大青蟹!”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青蟹?” “在哪儿呢?” 眾人立刻直起腰,扔下手里的活,纷纷朝著胖子的方向跑了过来。 当他们跑到水边,看到水底那几只大傢伙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片不大的水域里,礁石的缝隙中,竟然藏著一个螃蟹家族!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十几只。 每一只都体型健硕,蟹壳呈现出青中带墨的顏色,在阳光下泛著光泽。 最大的那几只,蟹壳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大上一圈,那两只大鰲更是粗壮有力,一看就充满了力量感。 林明远心中也是一动。 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叫青蟹,学名锯缘青蟹,是螃蟹里的“硬通货”。 八十年代,虽然不像后世那样被炒作成天价,但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隨便吃得起的东西。 在码头上,一只半斤重的大青蟹,就能卖到两三块钱,比一斤猪肉还贵。 要是拿到县城的馆子里,价格还得翻上一番。 而到了几十年后,这种野生的、个头硕大的青蟹,一斤卖个一两百块都是常事,要是赶上蟹黄肥美的季节,更是有价无市。 眼前这十几只,个个膘肥体壮,加起来起码有十来斤重。 这哪是螃蟹,这简直就是十几张“大团结”在水里爬! “发了!胖子,你小子今天祖坟冒青烟了!”猴子激动地拍著胖子肥厚的肩膀。 “別废话了!快抓啊!別让它们跑了!”胖子已经急不可耐,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就想往水里扑。 “等等!別乱来!”林明明赶紧拦住他,“这东西夹人可不是闹著玩的,夹住一块肉都能给你拧下来!” 他指挥著眾人:“猴子,你和建国叔去那边,把出口堵住!卫子,你手脚快,从侧面包抄!胖子,你力气大,找根结实点的木棍,把它们从石缝里捅出来!注意,別把蟹腿弄断了,不然就不值钱了!” 第83章 又赚了三百多 一场围捕螃蟹的大战就此展开。 胖子找来一根粗壮的浮木,像个將军一样站在水里,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去捅石缝里的螃蟹。 那些青蟹受到惊扰,纷纷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在水里横衝直撞。 “出来了出来了!往你那边去了!” “哎哟!夹我!夹我!”猴子被一只螃蟹追著跑,在水里上躥下跳,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李卫最为冷静,他看准时机,瞅准一只最大的青蟹,猛地俯身,双手从螃蟹的后方闪电般地探入水中,精准地捏住了蟹壳的两侧。 那大青蟹被他提溜出水面,两只大鰲疯狂地在空中挥舞,却怎么也夹不到他。 “好样的,卫子!” 有了李卫的示范,大家胆子也大了起来。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配合默契,一人用木棍吸引螃蟹的注意力,另一人找机会用带来的麻袋口从后面一套,就把螃蟹给兜了进去。 最搞笑的还是胖子,他仗著自己皮糙肉厚,看到一只螃蟹爬到脚边,竟然想用脚去踩住。 结果那螃蟹反应极快,反身一钳,正中他的鞋帮。 “我操!疼疼疼!”胖子抱著脚在原地打转,嘴里嗷嗷直叫。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整个海滩上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十几只大青蟹悉数落网,被装进了一个单独的麻袋里,袋口扎得死死的,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挣扎声。 看著这沉甸甸的一袋子“横財”,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到海平面上了,涨起的潮水也开始一波波地漫上沙滩。 “该回去了!”林明远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眾人將一袋袋的战利品搬上船。 小小的渔船被压得吃水线都深了不少。 马达发动,渔船调转船头,在一片金色的晚霞中,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 船上的人虽然个个累得像散了架,但脸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当他们的渔船“突突突”地靠近码头时,天色已经擦黑,码头上的灯火亮了起来。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位置,鱼贩子钱四正叼著一根烟,懒洋洋地坐在一条小板凳上,跟旁边的渔民吹著牛。 “四哥!收货了!”猴子人还没下船,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钱四闻声,不耐烦地抬起头,朝这边瞥了一眼:“谁啊大呼小叫的……又是你小子?”当他看清是林明远那条船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怎么回事?昨天刚出过海,今天又出去了?这打鱼不要歇的吗?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嘴里还叼著烟,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然而,当苏家兄弟和胖子开始从船上往下搬东西时,钱四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先是一筐筐黄澄澄、油亮亮的大黄鱼,个头匀称,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然后是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满了淡菜、蛤蜊,分量十足。 最后,胖子献宝似的,把那个装著青蟹的麻袋“砰”地一声扔在地上,袋子里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钱四脸上的悠閒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惊得嘴巴微张,叼著的半截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这些……都是你们今天搞的?”钱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不!”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四哥,验货吧!” 钱四蹲下身,先是抓起一条大黄鱼,借著码头的灯光仔细端详。 他用手指扒开鱼鳃,鲜红鲜红的;按了按鱼身,弹性十足。 他一连检查了好几条,每一条都是无可挑剔的极品。 “乖乖……你们这是捅了黄鱼窝了?”钱四喃喃自语,抬头看著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昨天是极品大龙虾,今天是成群的大黄鱼,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四哥,给个价吧。”林明远平静地说道。 钱四回过神来,生意人的精明立刻回到了脸上。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嗯,鱼是不错。 不过今天天晚了,我拉回去也不好出手了。 这样,一块四一斤,怎么样?” “四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林明远摇了摇头,“前几天我的货,你转手卖到县里,赚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今天这两百斤大黄鱼,品相如何你比我懂。 一口价,一块五,行就行,不行我找別人。” 钱四盯著林明远看了几秒钟,这小子年纪不大,谈起生意来却老练得很,一点亏都不吃。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块五一斤收,他还有得赚。 “行!一块五就一块五!谁让你小子运气好呢!”钱四一咬牙,答应了。 两百斤大黄鱼,就是整整三百块钱! 接著是那几大袋子贝类。 钱四打开看了看,撇了撇嘴:“这些玩意儿不值钱,淡菜、蛤蜊,海边多的是。 这样,我全包了,算你三十块钱,怎么样?” 这价格虽然低,但也符合市场行情。 这些贝类差不多有四百斤,算下来还不到一毛钱一斤。 但林明远本来就是当添头,能换点钱就行。 “行。”他乾脆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那袋青蟹。 钱四解开袋子,看到里面一只只生龙活虎的大青蟹,眼睛都亮了。 他拿出来掂了掂,最大的那几只怕不是有七八两重。 “好东西!这可是好东西!”钱四连声讚嘆,“这十几只,我给你三十五块钱!这价钱,整个码头你打听打听,绝对公道!” 林明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成交。” 总帐一算,黄鱼三百,贝类三十,青蟹三十五,加起来一共是三百六十五块钱! 钱四从他那个黑色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大团结”,仔细地数了三十六张,又拿了五张一块的,递给了林明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小子,数数。” 林明远接过那沓还带著钱四体温的钞票,那厚实的触感,让旁边的胖子、猴子和苏家兄弟眼睛都看直了。 三百多块钱!这在八十年代,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將近一年! 就在他们交易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那些收工的渔民、等船的过客,都伸长了脖子看著这边,当他们看到钱四递给林明远那厚厚一沓钱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哪,又是那林家小子!他又发財了!” “昨天是龙虾,今天是大黄鱼……他家祖坟是不是冒烟了?” “我听人说,他前几天还卖了几十斤石斑呢!这小子肯定有什么秘密的门道!” “是不是找到什么没人知道的好渔场了?要不,明天咱们偷偷跟上他?” “嘘!小声点!那小子邪乎得很,別被他听见了!”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暗流,在码头的夜色中涌动。 羡慕、嫉妒、猜测……无数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明远和他那几个同伴的身上。 林明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將钱仔细收好,然后从那几袋贝类里,匀出了一小袋蛤蜊和淡菜,大概有十来斤。 “走,回家!” 第84章 回家分钱 夜色如墨,將整个渔村温柔地包裹起来。 几颗疏星在天上眨著眼,海风吹拂著路边的野草,送来阵阵咸腥而清新的气息。 从码头回家的土路並不平坦,但林明远一行六人的脚步却异常轻快,仿佛踩在云端上。 疲惫是真实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感,让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惯性。 但喜悦也是真实的,那份沉甸甸的收穫,化作一股热流在胸膛里涌动,驱散了所有的劳累。 尤其是胖子和猴子,两人一路上都在小声地嘀咕著,一会儿算算自己能分到多少钱,一会儿又回味起中午那顿鲜美无比的海鲜,笑声不时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响起。 林明远走在最前面,他的口袋被那厚厚一沓钞票撑得鼓鼓囊囊,带著一种踏实而滚烫的温度。 他没有参与胖子他们的討论,只是静静地感受著这一切。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地改变著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这种亲手创造未来的感觉,比任何事情都让他感到满足。 远远地,自家院子门口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像一颗温暖的星辰,在夜色中指引著方向。 还没等他们走近,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后面跟著两个女人焦急的呼喊。 “慢点跑!別摔著!” “爸爸!大伯!” 是林枫和林暖,还有苏家兄弟的孩子小军和丫丫。 几个孩子像出巢的小鸟,嘰嘰喳喳地扑了过来,一人抱住一条大腿。 “大伯,你们回来啦!有没有抓到大鱼?”林枫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爸爸,我饿了,你带好吃的回来没有?”丫丫抱著苏建军的腿,奶声奶气地撒著娇。 紧接著,大嫂和二嫂也迎了出来。 她们手里拿著毛巾,脸上带著关切和期盼。 当看到丈夫和兄弟们虽然满身疲惫,但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心里悬著的石头先放下了一半。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屋歇著。”大嫂王秀兰一边说,一边把毛巾递给苏建军。 “明远,你们吃饭了没?锅里还给你们温著饭菜呢。”二嫂李翠芬也关切地问。 “嫂子,別忙活了。”猴子笑著扬了扬手里那个还在往下滴水的尼龙袋,“瞧瞧,咱们带好东西回来了!” 孩子们的好奇心立刻被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吸引了。 林暖凑过去,伸出小鼻子闻了闻:“是海的味道!” 胖子哈哈大笑,他蹲下身,把袋口解开一个小缝,一股浓郁的海洋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哇!是贝壳!”小军眼尖,看到了里面绿绿的蛤蜊。 “还有这个黑黑的,长毛的!”林枫指著里面的淡菜,一脸新奇。 对於孩子们来说,这些在海边就能捡到的东西,远比那些能卖大钱的黄鱼更具吸引力。 它们是玩具,也是美味的零食。 “喜欢吧?等会儿让你们小姑父给你们煮著吃,保管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胖子得意地说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耶!”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王秀兰和李翠芬看著这满满一袋子贝类,也是喜笑顏开。 在她们这些持家的女人看来,这些不用钱就能弄到的吃食,是最实在的。 “快,都別在门口站著了,外面风大,赶紧进屋!”林明远招呼著眾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 屋子不大,却是整个家里最宽敞的堂屋。 正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条凳围在四周。 头顶上,一根电线吊著一个发出昏黄光芒的灯泡,將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孩子们围著那袋贝类,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哪个壳好看,哪个肉更多。 大嫂二嫂则手脚麻利地给眾人倒上热茶水,驱赶著他们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所有人都落座后,屋子里的气氛慢慢从归家的温馨,转向了一种带著紧张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了林明远那个鼓囊囊的口袋。 林明远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看著眼前这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笑了笑,没有卖关子,直接將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厚厚的一沓钱。 “啪!” 他將钱往八仙桌上一拍。 那一大叠以“大团结”为主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刚才还在嬉闹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好奇地望了过来。 胖子、猴子、李卫和苏家兄弟,五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们今天虽然知道赚了不少,但当这五百多块钱实实在在地堆在眼前时,那种视觉衝击力,还是让他们心头巨震。 尤其是王秀兰和李翠芬,两个女人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这辈子,除了盖房子、办喜事,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自家桌子上。 三百多块!她们男人在纺织厂,一个月不吃不喝,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四五十块,这……这一天就顶得上一年了? 林明远將钱摊开,开始清点和分配。 他先把那六十五块钱的零头拿了出来,放到自己面前。 这是卖贝类和青蟹的钱。 然后,他將那整整三百块钱,属於大黄鱼的货款,分成了五份,每一份都是六十块。 他把那五份钱推向桌子中央,对著眾人说道:“来,大家把钱分了。 咱们之前说好的,这次黄鱼的钱,我不要,你们五个分。 一人六十。”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眾人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明远!你这是干什么!?”他瞪著眼睛,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咱们是兄弟,你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吗?说好的六个人分,凭什么你不要?” “是啊,明远!”苏建军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知道你本事大,但这规矩不能坏。 没有你,我们连那片渔场都找不到,更別说抓什么黄鱼了。 这钱你要是不拿,我们谁都不会要!” 第85章 我请客,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对!不能要!”猴子和苏建国也立刻附和,態度坚决。 李卫虽然没说话,但他也默默地將推到他面前的那份钱,又推了回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们虽然爱钱,渴望赚钱,但他们更重情义。 林明远是主心骨,是领头人,他出力最多,功劳最大,怎么能让他分文不取?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几个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王秀兰和李翠芬在旁边看著,心里也是又感动又著急。 她们当然希望丈夫能多拿点钱回家,但她们更明白做人的道理。 这钱要是拿得不敞亮,心里也不安稳。 看著眾人群情激奋的样子,林明远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笑了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冷静。 “各位,你们听我说。”他放缓了语气,“我不是在跟你们客气。 你们想想,我昨天才卖了马鮫鱼,赚了一笔。 今天这黄鱼,对我来说是锦上添。 但对几位来说,可能就是雪中送炭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建军和苏建国:“建军哥,建国哥,我知道纺织厂最近不景气,嫂子们心里都著急。 这笔钱拿回去,家里就能安稳不少。” 他又看向胖子和猴子:“胖子,你不是一直想给你娘买台新的缝纫机吗?猴子,你家那屋顶是不是该修了?”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明远把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在心里。 胖子眼圈一红,嘟囔道:“你……你记这些干嘛……” “所以,这钱你们必须收下。”林明远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说得也对,规矩不能坏。 我一分不要,確实不像话。” 他沉吟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 我拿的是捡漏的钱,六十五块。 你们拿的是打渔的钱,三百块。 咱们亲兄弟明算帐,也讲情分。 你们每个人,从你们那六十块里,匀十块钱给我,就当是……就当是给我这个领航员的辛苦费,怎么样?” 顿了顿,笑著补充道:“这样一来,我不是也分到钱了吗?规矩没坏。 你们也拿了大头,能解家里的急。 两全其美,行不行?” 眾人面面相覷。 每个人分出十块钱,五个人就是五十块。 加上林明远自己的六十五块,他能拿到一百一十五块。 而他们每个人,也能拿到六十块。 这依然是一笔巨款!比他们一个多月的工资还多! 这个方案,既保全了林明远的功劳,也照顾了大家的情分和实际需要。 苏建军作为年纪最长的,第一个点头了。 他长嘆一口气,看著林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明远,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要是再矫情,就真不是东西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行!就按你说的办!” “对!就这么办!”胖子也抹了把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们没意见!” 於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场分钱的“爭执”终於落下了帷幕。 胖子他们各自从自己那六十块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郑重地放到了林明远面前。 桌子上,林明远面前堆起了一百一十五块钱,而其他五人,也各自收起了属於自己的那六十块。 每个人在把钱揣进兜里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钱,更是生活的希望和底气。 王秀兰和李翠芬在一旁,看得眼眶都湿润了。 六十块!丈夫这一趟出海,就带回来了六十块! 自从之前让他们“停薪留职”的消息传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们心头,让她们整日愁眉不展,夜里都睡不著觉。 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顶樑柱要是没了收入,这个家可怎么办? 可现在,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 跟著妹夫出海才两次,就赚回来六十块钱!这比在厂里上班强太多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个妹夫,真是家里的福星啊! 分完了钱,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轻鬆和热烈。 林明远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间还不到七点。 他心里一动,提议道:“今天大家辛苦了,也都发了財,是双喜临门。 我提议,咱们別在家开火了,都別忙活了。 咱们一起下馆子去!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也算给咱们这次出海庆功!” “下馆子?去国营饭店?” 这个提议一出,屋子里又是一静。 在八十年代,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国营饭店”是个神圣的地方。 那里意味著雪白的桌布、穿著制服的服务员、还有那些平时只在年节才能吃上的大鱼大肉。 去国营饭店吃一顿,那绝对是值得在邻里间炫耀好几天的大事。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林枫和林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真的吗小姑父?我们要去饭店吃饭?” “太好啦!我要吃肉!吃大肉!”小军已经开始手舞足蹈。 胖子一听“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操!明远,你这提议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国营饭店的红烧肉,我做梦都想吃!” “行啊!是该好好热闹热闹!”猴子也兴奋地附和。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有些犹豫,去国营饭店搓一顿,那得多少钱啊?刚分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呢。 王秀兰和李翠芬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们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劝说省著点。 林明远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著摆了摆手:“今天这顿,我请客!就用我这『辛苦费』请!大家只管放开肚皮吃,別心疼钱!钱是王八蛋,了还能赚!今天高兴,就得尽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转头对嫂子们说:“嫂子,你们也別忙了,跟我们一起去。 带上孩子们,都去!这两天大家都累坏了,今天就好好歇歇,享受享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合群了。 而且,那句“钱了还能赚”,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吹牛,但从林明远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那好吧!”苏建军终於鬆了口,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好耶!去饭店嘍!” 孩子们在屋子里欢呼著跑成一团。 大人们的脸上也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疲惫被彻底拋开,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那顿大餐的嚮往。 “走!都別愣著了,换件乾净衣裳,咱们出发!”林明远站起身,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整个林家小院,立刻陷入了一片欢乐而忙碌的准备之中。 第86章 浩浩荡荡下馆子 林明远的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小院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欢乐涟漪。 “下馆子”这三个字,在那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对普通家庭而言,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它不仅仅是填饱肚子,更是一种体面,一种庆祝,一种值得在记忆里反覆回味的盛大事件。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他们已经顾不上院子里那袋鲜美的贝类了,脑海里全是国营饭店里那香喷喷的大肉菜。 林枫和林暖围著林明远和苏婉儿,不停地追问:“爸爸妈妈,我们现在就去吗?饭店里是不是有肉丸子吃?还有亮晶晶的汽水?” 苏婉儿看著丈夫,眼眸里带著一丝嗔怪,也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她嗔怪丈夫钱大手大脚,却又为他这份犒劳大家的豪情与体贴而心头温暖。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去,当然去。快,跟妈妈进屋换件乾净衣裳,穿得漂漂亮亮的去。” 另一边,胖子王建业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地就往院外跑。 “哎,胖子,你干啥去?”猴子在后面喊。 “我回去叫上我婆娘和闺女!这么好的事,怎么能落下她们娘俩!”胖子头也不回地喊道,粗壮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却咚咚作响,充满了急切的喜悦。 李翠芬和王秀兰两位嫂子,在最初的震惊和心疼钱之后,也被这股热烈的气氛所感染。 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期待。 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是该好好庆贺一下。 整个小院,一时间充满了“快点换衣服”、“別把新鞋弄脏了”、“头髮梳整齐点”之类的叮嘱声和孩子们兴奋的笑闹声。 没过多久,一行人重新在院子里集合。 大人们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最乾净的衣服。 虽然布料和款式都带著鲜明的时代印记,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要去“过节”般的郑重和喜悦。 孩子们更是焕然一新,小脸洗得乾乾净净,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过年才捨得穿的新衣裳,一个个都像是精神的小炮弹,隨时准备冲向幸福的目的地。 胖子也带著他的妻子张兰和七岁的女儿妞妞赶了过来。 张兰是个身材微胖、性格爽朗的女人,一见面就拉著苏婉儿和李翠芬她们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嫂子们,真是多亏了明远,我家这胖子才能跟著沾光。你们看看他,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於是,这支“庆功队伍”正式成形:林明远和苏婉儿,苏家两兄弟和他们的妻子,胖子一家,再加上猴子李卫,总共六个男人,四个女人。 后面还跟著林枫、林暖、小军、丫丫、妞妞五个“小拖油瓶”。 一行十五人,浩浩荡荡,朝著镇子的方向走去。 从村里到镇上,要走二十多分钟的土路。 夜色渐深,乡间小路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脚下的路,也惊起了草丛里的几只萤火虫。 孩子们精力旺盛,在队伍里跑前跑后,互相追逐打闹。 大人们则走在一起,低声聊著天。男人们聊著今天出海的惊险和刺激,女人们则小声地计算著这顿饭大概要多少钱,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期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明远,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怕是得个十块八块的吧?要不……咱们点两个肉菜就行了?”二嫂王秀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小声对林明远说。 在她看来,十块钱吃顿饭,已经是无法想像的奢侈了。 林明远闻言,只是笑了笑,朗声说道:“嫂子,你就放心吧。今天大家只管吃,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他洪亮而充满自信的声音,让几位还在担心的女人都安下心来。她们看著走在最前面的林明远的背影,觉得这个年轻的妹夫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去信服的力量。 当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镇上唯一那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街上还有一些饭后出来纳凉的居民,看到这一大家子人,有老有少,都穿著乾净整洁的衣服,径直朝著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纷纷投来了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哟,这是老苏家的人吧?还有林家的那个小子。” “看这架势,是去下馆子啊!好傢伙,这么多人,得摆两桌吧?” “肯定是发財了!不然谁家捨得这么大阵仗去国营饭店?”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胖子听了,更是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得意。苏建军和苏建国兄弟俩则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著头,加快了脚步。 在八十年代,这样的场景其实並不少见。许多家庭会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一笔钱,然后选择一个好日子,举家出动,到国营饭店好好地“奢侈”一回。 这顿饭,承载著一家人对美好生活的嚮往,也是辛苦劳作后对自己最好的奖赏。因此,路人的目光里,羡慕居多,並无恶意。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国营饭店”四个红色的大字,在门口昏黄的灯泡照耀下,显得庄重而气派。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油烟、饭菜香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饭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地是水泥的,因为常年累月的油污,显得有些发黑髮亮。 十几张四方木桌和长条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贴著“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標语。 最里面,是一个高高的柜檯,柜檯后面是服务窗口,厨师们顛勺的火光不时从窗口里闪现。 一个穿著白褂子、戴著白帽子的女服务员,正拿著抹布,有些不耐烦地擦著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看到林明远他们这么一大群人涌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皱起了眉头。 “吃饭啊?坐那边,那边有两张空桌子,自己拼一下!”她的语气谈不上热情,这是国营单位服务人员普遍的“范儿”。 第87章 全部来一份 林明远也不在意,招呼著大家过去。男人们手脚麻利地將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勉强让十五个人都围著坐了下来。孩子们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安顿好家人,林明远独自走向柜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收银员,正低头用算盘算著帐。她面前的墙上,掛著一块黑板,用粉笔写著今天的菜单。 “红烧肉,一份一块八。” “白斩鸡,半只两块五。” “清蒸鱼,一份两块。” “肉末茄子,一份八毛。” “麻婆豆腐,一份五毛。” …… 林林总总,荤菜有七八个,素菜有五六个,加起来一共十三个菜。 林明远扫了一眼菜单,对那个头也不抬的收银员说道:“同志,点菜。” “说。”收银员惜字如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板上这些菜,全都给我来一份。”林明远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收银员打算盘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扶了扶鼻樑上的老镜,有些怀疑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同志,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林明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同时指了指黑板,“这上面写的每一个菜,都给我做一份,端上来。” 这下,收银员彻底懵了。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见过请客吃饭点四五个菜的“大户”,也见过一家人就点一个荤菜解馋的,但像这样,要把菜单上所有菜都点一遍的,她真是头一回见!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七八个荤菜加起来就得十五六块钱,再加上那些素菜,总共十三道菜,没个二十二三块钱下不来! 二十多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啊!就为了一顿饭?这人是疯了还是哪个单位的大领导出来应酬?可看他的穿著打扮,也不像啊。 “同志,你……你確定?”收银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这所有菜都上一份,可不少钱。” “我確定。”林明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沓还带著体温的钱,抽出三张“大团结”,拍在了柜檯上,“钱在这,你算算够不够。另外,再给我来十五瓶橘子味汽水,还有……你们这有牛奶吗?” “牛奶?”收银员更愣了,饭店里谁喝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后厨给孩子留的,有。” “那好,也给我来五杯热牛奶。”林明远指了指孩子们那桌。 三张“大团结”在灯光下是那么的扎眼。收银员看著钱,又看了看林明远篤定的眼神,终於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哎哟,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给您下单子!”她一边麻利地开票,一边朝后厨的服务窗口大声喊道,“小张!別擦桌子了!来大生意了!赶紧把汽水和牛奶给那一桌的孩子送过去!” 林明远付了钱,拿著找零回到座位上。 很快,服务员小张就端著一个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十五瓶用玻璃瓶装著、冒著气泡的橘子汽水,和五杯用玻璃杯盛著、还冒著热气的牛奶,整齐地摆放著。 “哇!汽水!” “我的是牛奶!好香啊!” 五个孩子看到属於自己的专属饮料,顿时乐开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著杯子,林枫和妞妞他们学著大人的样子,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嘬著汽水,感受著那股甜丝丝、又刺激舌头的奇妙味道。 小军和丫丫则幸福地喝著热牛奶,满嘴都沾上了一圈白鬍子。 大人们看著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也都笑了起来。刚才因为林明远“豪举”而带来的震惊和不安,也在这份欢乐中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震撼,是在几分钟后,当第一道菜被端上来时,才正式拉开序幕。 “来咯!红烧肉一份!” 服务员嘹亮的喊声,伴隨著一阵浓郁的肉香,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一大盘油光鋥亮、色泽红润的红烧肉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中央。那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肉,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抖动著,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酱色深入,光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胖子王建业的眼睛“噌”的一下就直了,他死死地盯著那盘肉,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他激动地搓著手,要不是还顾及著人多,恐怕已经直接下手去抓了。 “我的乖乖……这……这肉烧得也太地道了!”他喃喃自语。 然而,不等他们从第一道菜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服务员又端著一个更大的盘子过来了。 “白斩鸡来了!” 整整半只鸡,皮黄肉白,旁边还配著一小碟酱油蘸料。 紧接著—— “清蒸鱼一份!” “爆炒腰一份!” “油燜大虾一份!” 一道,两道,三道…… 服务员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后厨和他们的餐桌之间。每一道菜上来,都伴隨著她那已经变得有些兴奋的唱菜声。 桌子上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占满。 起初,大家还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菜。到后来,盘子摞盘子,碟子挨碟子,整张桌子都被堆得满满当当,再也找不出一丝空隙。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各种顏色的菜餚交相辉映;肉香、鱼香、油香、菜香,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霸道而又无比诱人的味道,几乎要將整个饭店都淹没。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全都停下了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这一桌。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人吃饭,而是在参观一场盛大的展览。 而桌上的眾人,除了林卫国依旧保持著沉稳,只是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惊异之外,其他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滯状態。 胖子王建业已经不知道该看哪个菜好了,他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脸上是一种又想哭又想笑的扭曲表情,那是极度的幸福和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的体现。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手里还拿著筷子,但动作却僵住了。他们看著这一桌子在他们认知里足以称之为“盛宴”的菜餚,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这得是过年才能有的阵仗啊!不,就算是过年,自家也从来没这么丰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