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 第一章 小和尚恋红尘 晨光熹微,朝阳初升,奶白色的雾气笼罩大地,古香古色的寺庙若隐若现。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唤醒了寺庙的早晨! 赵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向床边伸手,摸索片刻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多了一丝苦笑。 这里哪能有闹钟呢! 眼睛睁开,看不见大屋软床,看不见雪白的天板,更没有前女友送的风铃。 木椽青瓦之下,只有硬邦邦的大通铺,睡久了腰疼。一股淡淡的汗臭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居住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被迫适应了十天,还是不习惯啊! 想起这十天的遭遇,赵铮哭笑不得,他不明白为什么一醉方休之后,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是一位新锐律师,刚刚打赢一场难度不小的经济纠纷官司,风光无限。 当晚,委托人设宴款待,表示感谢。 席间觥筹交错,兴奋的赵铮难免多喝了几杯,不久之后就醉眼朦胧,昏睡过去。 可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富丽堂皇的酒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青瓦土坯房,起初他还以为是恶作剧,甚至以为是被绑架了。 可是很快,赵铮就发现了异常,并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周遭的环境也陌生的有些过分。 天格外蓝,空气格外清新,建筑陈设十分古朴,寂静的夜晚见不到霓虹闪烁,听不到汽车鸣笛。 总而言之,没有丝毫现代气息。 站在水缸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成熟俊朗的金牌大律师不见了,面前只有一个稚嫩陌生的小和尚,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尽管赵铮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穿越了! 愕然许久之后,赵铮才想到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 脑海中涌现出许多支离破碎的记忆,成为最好的佐证。 赵铮不由自嘲,正是人生得意时,却莫名其妙地醉酒而亡,灵魂未死,反而穿越时空,得以重生。 至于再世为人的身份——和尚一枚! 残存的记忆里,小和尚十九岁,俗家刚好也姓赵,似乎没有名字,或许是因为排行第五的缘故,人皆唤作五郎。至于前面的四个哥哥,都早早夭折了,因此父母对其爱若珍宝,寄予厚望。 可惜天意弄人,五郎天生迟钝呆傻,直到五岁方能开口说话,木讷孤僻,人送外号——呆瓜五郎。 父母虽然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对这个唯一的孩子依如既往的疼爱,只是担心他的未来。一个傻子,该如何自力更生呢? 人常说傻人有傻福,果然不错。某年某月,一位游方的道士经过,见到五郎之后大为惊讶,声称其骨骼精奇,乃是学武的奇才。 乡人皆嗤之以鼻,一个连筷子都握不好的傻瓜能习武?还奇才?痴人说梦吧! 道士不以为意,征得五郎父母同意后,便开始传授武功。 还别说,奇迹真的发生了! 五郎竟然一学就会,进展神速,几年下来俨然成了一位高手,尤其擅长剑术。 父母喜极而泣,乡人啧啧称奇。 不久之后,道士不辞而别,飘然远去。恰逢家乡发生洪灾,父母先后亡故,留下五郎一个人孤苦伶仃。 除了武功,他依旧是那个没有一技之长,不懂谋生之道的呆瓜五郎。 为了活下去,五郎只得跟随乡邻一道外出乞讨求食,来到了汴梁。 某一日饿晕在定力院门口,为寺中僧人所救。 道士的弟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和尚,只是天生迟钝,哪里懂诵经学佛?好在有一身力气,住持慈悲为怀,便留他在寺中做杂工。 十七岁来此,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十天前,五郎冒着寒风清扫积雪,意外昏厥在雪地中,生病高烧,卧床不起,生命垂危。若非赵铮穿越,此刻已经呜呼哀哉了! 十天时间,赵铮已经确定,穿越到了华夏古代。 至于具体的朝代,很遗憾,呆傻的五郎并不清楚。 赵铮自己推断,可能是宋朝。 前来礼佛的香客大都身着麻衣,元明以后大量种植,布是主流,所以肯定是元朝以前。再加上寺庙所在的城池是汴梁,不正是北宋都城嘛! 重生北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还好,北宋是以繁华富庶著称的,也算庆幸。总比那些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乱世要好吧? 既来之,则安之! 确定无法回去之后,赵铮也就接受了现实,反而前世也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至于昔日的成就,钱财名利就此失去虽然可惜,却也能争取回来。赵铮坚信,千金散尽还复来,并非什么难事! 赵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宋朝过上滋润小日子了。 只是如今的身份,一个和尚,一个打杂的和尚,身份太尴尬了! 想要谋取个前程,太难! 这不,心里正想着,便有人在门外喊道:“戒色师弟,快些清扫寺院,午后太尉大人的家眷要来礼佛!” 戒色! 竟然摊上个这么特别的法名。 唉!一想到这个,赵铮就伤脑筋,时常因此被寺僧嘲笑。 赵铮也曾向住持提出,能否改个法号。不想住持却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并无差别可言。不过一名号,何必执着!” 赵铮默然无语,戒色,开什么玩笑? 一个身强力壮,龙精虎猛的小伙子,这玩意能戒吗? 还俗,必须还俗! 不过也不能着急,许多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还是要从长计议的。今天,只能提着扫帚,继续干苦力了。 …… 定力院乃汴梁知名寺院,面积不小,正值冬季,落叶飘零,全部清扫工程量不小。 忙活了一早上,才基本完成,只剩下一座阁楼,满是灰尘和落叶。赵铮提着扫帚上前时,却被人阻止了。 “戒色师弟,清心阁不许踏足一步,你忘记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肥嘟嘟的胖和尚,法号戒嗔,定力院监寺,有些权力。平日里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寺僧颐指气使。上次就是他让戒色冒着寒风扫雪,才染病发烧,险些丧命的。 “为何?”赵铮下意识地询问。 戒嗔不耐烦道:“果真是个呆瓜,说过多少次了,清心阁乃是宣懿皇后生前礼佛之地,官家……先帝曾有旨意,原地封存,不许任何人踏足!” 原来如此!宣懿皇后是谁?不知道! 既然是皇帝的旨意,那正好,省得辛苦! “谢师兄提醒,那就完工了啊,先告辞了!”午饭时间到了,赵铮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慢着!” 戒嗔见师弟并非毕恭毕敬,玻璃自尊心作祟,大为不满,喝道:“吃饭先等会,午后太尉府的家眷要来上香,你去把大殿里的佛像擦拭干净,务必一尘不染!” “你……” 赵铮顿生怒意,这厮是故意刁难啊! “怎么着?若是太尉夫人怪罪,你可担待不起!”戒嗔声音很高,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恰在此时,两辆马车停在了寺院门口,戒嗔瞧见之后,恶狠狠地叮嘱一声,拔腿便跑了过去。 不用说,肯定是太尉府的家眷到了,否则以戒嗔媚上欺下的性格,哪里能这么积极! 赵铮无奈,目前人在屋檐下,少不得要暂时隐忍,不就是擦拭佛像嘛,去就是了! 匆匆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马车上下来三位少妇,姿容不俗,气质高雅,并肩而立,组成一道靓丽风景。 赵铮略微驻足,感慨道:“戒色真的很难啊,还俗,必须尽快还俗!”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二章 明天就是宋朝 过午之后,弥漫的雾气逐渐消散,但天空仍旧一片朦胧。有人惊讶地发现,天空中似乎有两个太阳,隐约还有些许暗沉沉的黑光荡漾而过。 寺中僧人,甚至是太尉府的家眷也全都驻足观望,大为惊奇。 “光的折射,有什么好惊奇的!”赵铮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天王殿。 他并不知道,这一幕被载入了史册,留下了“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的记载! 天王殿乃是定力院正殿,位于中轴线上,高大宏伟,供奉着多安弥勒佛坐身相,左右是四大天王法身塑像。 赵铮原以为擦拭佛像金身很简单,进殿之后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由于宣懿皇后常来定力院礼佛,所以佛像金身是由皇室出资重塑的,至少有一丈多高,体积庞大,没个帮手,整体擦拭一遍可不是容易事。 “好你个戒嗔,竟然故意整我,改日定要找个机会要你好看。” 赵铮心中忿忿,擦拭整个佛像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得先将几处显眼的灰尘擦掉,少不得“偷工减料”。 大概弄完之后,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斋饭肯定没有了,唉!该死的戒嗔,只能忍忍了。 可是……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九岁的戒色小和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惯了社会主义幸福生活的赵铮,整日吃一点没油水的青菜白饭,如何经得起饿肚子? 偏巧,一回头瞧见佛前摆着些果子与糕点,十分精致。看在眼中,不由食指大动。 “佛祖见谅啊,您老人家普度众生,就先度下弟子的五脏庙吧!” 赵铮根本没有和尚最起码的素养和敬畏,终究没抵过美食的**,向佛祖告罪一声,拿起些许糕点和果子往嘴巴里塞。 还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寺中竟然有这么好的吃食…… 呃…… 狼吞虎咽几块糕点,一颗果子咬到一半,赵铮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有些凌乱的供品,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不像是寺中常备的供品,一会太尉的家眷要来天王殿礼佛…… 供品已经先摆上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犯错误了,佛祖肯定不会怪罪,可凡人怕是要不依不饶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惜为时已晚,脚步声已经在殿外响起,想走已经走不了。 赵铮顿时大汗,四周瞧了一眼,以极快的速度将供品略微整理,在有人踏入大殿的前一秒窜到了佛像后背上。 “老夫人请!” “有劳净空法师!” “请老夫人上香祈福!” “咦,祖母,果子和糕点怎么……”一个稚嫩的童声,打乱了客套的礼仪。 “明明摆放整齐的。”不知是哪位寺僧急忙辩解。 赵铮躲在佛像之后,暗叫不妙,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些可是太尉府的家眷啊,若是跋扈起来,收拾一个卑微的小和尚,不费吹灰之力。 “净空大师,莫非寺中有猫狗,还是有贪吃的僧侣?” “实在抱歉,小寺一定会彻查的,请夫人稍后,小寺立即重新准备供品。”说话的是戒嗔,他的目光下意识在大殿中搜寻,心中已然有了怀疑对象。 “算了,礼佛在诚心,心诚则灵,相信佛祖不会怪罪的。”老夫人倒是大度,并不追究! 过关了! 赵铮松了口气,牙齿一动,咬在口中的半颗果子脱口而出! 糟糕! 赵铮大为着急,仓皇之间,下意识伸右手撑着佛像后背,一只脚以飞快的速度伸出去,轻轻一颠,果子落回手中。 再次坐稳之后,赵铮才惊讶地发现,瞬间完成这一套高难度动作的人竟然是自己。 五郎是会武功的,在定力院的三年虽不曾施展,但根基还在。情急之下,会有本能的反应,依旧行云流水。 八九十年代长大的男孩,谁心中没有一个武侠梦呢?赵铮有些小得意,重生而来,竟然是个高手! 与此同时,大殿中太尉家眷正在礼佛上香。 先是僧侣诵经,随后老夫人跪于佛前祝祷:“信徒赵门杜氏拜请佛祖,愿我佛慈悲,保佑我儿匡胤、匡义出征平安顺利,凯旋而归。” 匡胤、匡义好熟悉名字啊! 赵铮在佛像后听的分明,总觉得怪怪的。 赵门杜氏! 片刻之后,赵铮将两个关键信息联系起来,难不成是…… 赵铮不可避免地虎躯一震,难道是赵匡胤和赵匡义兄弟?宋太祖和宋太宗? 他们的母亲好像就是姓杜! 搞了半天,而今不是北宋,而是五代最末的后周。 看样子,赵匡胤尚未黄袍加身,应该还只是禁军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 如今的皇帝,应该是八岁的小娃儿柴宗训吧! 按照历史进程,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该姓赵了。 而自己刚刚偷吃了宋太祖家眷礼佛的供品,这要是被发现…… 得罪了赵家人,在大宋还能混得下去吗? 好在赵老夫人并未追究,否则…… 唉! 赵铮轻叹一声,下意识往后一靠,并未注意到有些许浮尘飘落。 天王殿中,一位少妇却抬起头来,目光锐利,英气勃勃。凝望片刻,却不动声色,犹自静心礼佛。 “新年之际,契丹与北汉南下,太尉大人为国出征,忠勇护国,实在令人敬佩。小寺上下会日日诵经祝祷,为太尉大人祈福!” 赵铮在佛像后听的清楚,只听这谄媚的语气,定然是戒嗔无疑了。 “有劳师父了!” 戒嗔谄笑道:“哪里,都是应该的,之前并不知晓,否则也好送上平安符与太尉大人随身佩戴。” “谢师父美意,夫君走得急,今早已经出城,想来此刻已经快到陈桥驿了。” 陈桥驿! 三个字传入耳中,赵铮差点虎躯再震,这样说来…… 明天就是宋朝?! 惊讶之际,手中的半颗果子没抓住,又一次滑落。 这一次没那么幸运了,想要施展灵巧的身手抢救时,为时已晚。 噔! 半个果子滚落在地,天王殿里众人都是一惊,唯独先前那位目光锐利的少妇喊道:“不管是什么人,立即滚出来!” 太尉府的侍卫已经拔刀而出,小心戒备了。 完了,露馅了! 也顾不得许多了,赵铮只好硬着头皮一跃而下,施礼道:“小僧见过各位贵人。” “就是你偷吃了供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立即指着赵铮,似有抓贼拿赃的兴奋。 戒嗔立即怒道:“好你个戒色,我让你来打扫,你竟然偷吃老夫人给佛祖的供品。” “怎么叫偷吃呢,我吃的光明正大好吗?” “那是给佛祖进献的……” “我佛慈悲,不忍小僧饥饿难耐,所以就赏给小僧了。”… 英气少妇笑道:“小和尚口舌伶俐啊!” “见笑了!” 赵铮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有些惊讶,自己竟像个愣头青,下意识中,完全一副无所畏惧的状态。 “你吃就吃了,大方承认就是了,何必躲在后面呢?如此,似乎怠慢了客人,也亵渎了佛祖吧!” 呃…… 赵铮狐疑地看着这位言辞犀利的少妇,瞬间给她安上了犀利姐的“雅称”,猜想着她到底是赵匡胤的什么人,气场如此强大。 “嫣然,不过是小事,算了!我们还得尽早回家呢!”另外一个怀中抱孩子的少妇轻声劝说。 赵铮瞬间推测,说话的这位应该是赵匡胤的夫人王氏,至于怀中稚子,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八贤王”赵德芳。至于这位犀利姐,可能是赵匡胤的妹妹,敢拿着擀面杖追宋太祖的燕国长公主,大约名叫赵嫣然。 “好,既然大嫂求情,今日就且饶过你!” 王氏轻声道:“好了嫣然,莫要为难小师父了,该回府了。” 没想到赵家人这么好说话,赵铮松了口气,幸运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 赵铮喃喃自语,突然神情一滞,没听错的话,赵家人是要——回府! 赵匡胤率兵出城,驻扎陈桥驿,今晚会发生什么? 今晚,赵家府邸必然会是众矢之敌,妻儿老母回府会是什么后果? 记得前世看一些历史书籍,陈桥兵变之夜,赵匡胤的妻儿老母是藏身寺庙,得僧人庇护才逃过一劫的。 定力院不正是在寺庙吗?自己不正是僧人吗? 不能让他们走! 上天是公平的,重生成为一个倒霉的小和尚,却附送了一个绝佳的机遇。 老天爷一片美意,岂可辜负? 为了在大宋的飞黄腾达,也许应该赌一把,及时出手。 不,应该是及时出口! 眼见赵家人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戒嗔一副谄媚的嘴脸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恶狠狠地盯自己一眼。 赵铮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声道:“等等,你们不能走!” ; 第三章 陈桥兵变 后周显德八年初,新年刚过,朝廷接到消息,契丹与北汉联合南下。小皇帝年幼,主政的宰相范质大惊失色,不辨真伪,仓皇派禁军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军出征迎敌。 出城当晚,大军驻扎陈桥驿,发生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 今日恰好是正月初四,赵府家眷对话中的信息恰好与历史相符合。 赵铮大胆断定,陈桥兵变将会在今夜上演,那么明天就是宋朝!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赵府家眷竟要回府! 试想一下,赵匡胤在城外兵变,城中的小皇帝和宰相会坐以待毙吗?无论如何,他的家眷都首当其冲,不是杀掉泄愤,就是作为人质。 今夜,赵府绝对是汴梁城里最危险的地方,可她们为什么还是要回去呢? 难不成她们另有打算?还是历史记载有误? 赵铮不太明白,他只记得陈桥兵变之夜,赵匡胤的家眷是躲在寺庙中,得僧人怜悯庇佑才躲过一劫的。 一瞬间,赵铮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赌一把! 明天就是宋朝,今晚若是能救了皇帝的家人,凭此功勋恩情,在大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所以他及时出口了! …… “小和尚,你说什么?不能走?”赵匡胤的小妹赵嫣然转过身来,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似乎又觉得好玩。 “是的,不能走!” “为何?” 戒嗔见状,阻拦道:“胡闹,你是什么东西,岂能对贵人这般无礼?” 赵铮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上前道:“适才小僧在佛像后睡着,佛祖托梦,让小僧转告贵人几句话!” “佛祖会托梦给你?”戒嗔一脸嘲讽,对不识相的戒色师弟很愤怒。 “你最好闭嘴!”赵铮彻底忍够了,锐利的眼神让戒嗔暗自惊心。 赵嫣然饶有兴致问道:“什么话?” “事关重大,佛祖箴言只能入贵人之耳,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跳出一个小和尚,口出惊愕之语,搞的如此神秘,场面似乎有些奇怪。 赵嫣然面色微变,沉吟道:“最好别耍样,否则你会死的很难堪!” “听过之后,娘子自行决断,若有处置,悉听尊便。”赵铮深呼吸一口,稳住心神,暗自庆幸,选择与赵嫣然沟通果然没错。敢拿着擀面杖责骂宋太祖,绝对是个果决大气,睿智犀利的女子。 走到殿侧,赵铮凑到赵嫣然身边,低声道:“佛祖让小僧转告,请诸位贵人今夜留宿定力院。” “你意欲何为?”赵嫣然有些惊疑,面带嗔怒,眼神示意赵铮保持距离,孀居在家的俏**不愿意与男人近距离接触。 “与小僧无关,只是如实转告佛祖之言,贵府家眷今夜若留宿本寺,明日必定——贵、不、可、言!” 赵铮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传入耳中,赵嫣然不由娇躯一震,隐约已经明白内中涵义。 赵嫣然的表情和语气陡然间凝重了许多,紧盯着赵铮追问道:“你是何人?” “和尚啊!” “这话是谁让你说的?” “佛祖托梦所言!” “你……”赵嫣然有些怒了,小和尚竟然不说实话。 赵铮心中苦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小僧已经如实转告,信不信随你!”… 片刻的迟疑之后,赵铮终究没忍住,又补充道:“若小和尚胡说八道,留宿一夜并无损失,如果是真的……避过杀身之祸不说,还有无上的荣华,还请娘子慎重。” 说罢,赵铮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下赵嫣然愕然原地。 …… …… 正月间,春未到,寒犹重,呼啸的北风吹过陈桥驿,犹如阵阵龙吟,呼啸天地。 夜幕降临,醉醺醺的赵匡胤披着黄袍,在山呼万岁中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成皇帝了! 赵匡胤心中也曾设想过如此盛况,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突然,甚至还有几分莫名。 心中有许多疑问,却没时间想那么多。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披上了黄袍,那就是九五之尊,行事自当有帝王风范! 大军立即调转方向,回汴梁! 守城将领中石守信和王审奇都是多年兄弟,会提供便利,入城应该不难。 潘美作为先锋已经出发了,赵匡胤约法三章,要求大军不得伤害符太后、小皇帝、文武百官以及汴梁百姓。 历代兵变多杀戮,赵匡胤却想着尽量避免流血冲突。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出意外,天亮之后就能登临大位,君临天下。 可赵匡胤心中却有些惶惶不安,事情仓促,身在城中的母亲妻儿懵然不知,毫无防备,范质和韩通能放过他们吗? “官家莫要担心,臣弟已经让楚昭辅进城去保护阖府家眷了!”说话的是赵匡胤的弟弟赵匡义。 “做得好,只是来得及吗?”踩着母亲妻儿的尸体登上帝位,这不是赵匡胤想要的。 “官家莫着急,城中不是还有王审奇和石守信嘛,他们肯定也会在意此事,有所行动的。大哥如今是天子了,上苍自会保佑家人!”赵匡义似乎胸有成竹,淡定从容。 “但愿如此!” 大军朝着汴梁出发了,赵匡胤只得压下心中的顾念,拨转马头,一马当先。 …… 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汴梁城的宁静,几名上气不接下气的士兵仓皇进入宰相范质的府邸。 半刻钟后,范质匆匆出门,目的地是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的府邸。 “赵匡胤反了!”范质进门的第一句便石破天惊。 “什么?他真的反了?”韩通震惊不已,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范质无力道:“嗯,大军在陈桥驿发生兵变,此刻大军已经回师京城,看来赵匡胤是要效仿太祖皇帝!” “我早就说过,赵匡胤有二心,会谋朝篡位,父亲就是不听,现在……”一个青年快步而来,气急败坏。 一看到标志性的驼背,范质就认出这是韩通长子韩微,天生驼背,人称橐驼儿。但头脑极为聪明,谋略过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韩通悔不听儿言,可惜为时已晚。他虽骁勇善战,但性格急躁,智谋不足,仓皇之间,反而向儿子问计。 韩微长叹一声,说道:“眼下主要的是稳定城内,巩固城防,只要赵匡胤大军进不了城,各地节度使就可率兵勤王,可有转机! 这样,请范相公入宫奏报太后和官家,稳住百官。父亲率领侍卫亲军出动,立即拿下石守信和王审奇,防止他们里应外合。儿去赵家,赵匡胤的妻儿老母还在城中,拿住了人质,也好让他投鼠忌器!” “好,令郎果然足智多谋,机智应变,我们分头行事!”范质堂堂宰相,没有丝毫迟疑,立即采纳了韩微的计策! 此时此刻,也唯有如此! 韩通匆匆往军营而去,驼背的韩微顾不上宰相的称赞,也急忙带人向赵府赶去! 三个人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保全后周王朝。 前后包围,顷刻间就杀进去了太尉府,可惜偌大的府邸只有仆从侍女,正主一个都不见。 “赵匡胤乱臣贼子,果然是早有预谋。”虽然验证了预言,但韩微没有丝毫的兴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正在失望之际,从家仆口中得知,赵老夫人带着一家子去了定力院礼佛,并未归来。 “去定力院,走!” 韩驼背目光狠辣,神色匆匆,掉头急忙往定力院赶去。 ; 第四章 狡兔三窟 夜,寂静无声!正是冬去春来之时,寒意依旧浓重。 沉寂的定力院中氛围有些凝重,天王殿佛前的香烛是唯一的光亮。 火苗随风飘动,每个人的眼眸中都多了一缕跳动的火焰,在佛像的阴影下,更多了几分诡异惊悚的感觉。 戒嗔忍不住打个哆嗦,满眼怨怼地看着赵铮。 寒夜漫长,没有温暖的被窝,没有通红的炉火,阖寺僧人都待在天王殿中,陪着太尉府的家眷一起熬夜! 戒嗔心中很是奇怪,戒色小师弟到底和赵家娘子说了什么?太尉的家眷竟突然不走了,决定留宿定力院。 更为奇怪的是,还不让他们准备客房,而是在天王殿中枯坐,还拉上全寺的僧人陪着。仿佛是如临大敌,还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戒嗔不敢问,也不敢有怨怼的言语或表情,太尉的权势与扈从明晃晃的刀剑,都起到了绝好的震慑效果。 目光再次落回到赵铮身上,一场大病后,呆瓜戒色师弟似乎和以前不同了,还神秘兮兮的! 而且,他竟然能和太尉府攀上关系,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戒色师弟,你到底和赵家娘子说了什么?”戒嗔忍不住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询问。 赵铮摇头道:“佛祖之言,不可传于他人之耳!” “你……”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赵铮全不理会,目光凝重地等待着,手心已经在冒汗了。 这是一次赌/博,陈桥兵变若非今日,赵家老小若不能安然无恙,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抬头看着赵嫣然犀利亦凝重的眼神,赵铮的心情有些沉重,好像比当年第一次开庭辩护时还要紧张。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在寺院门口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两个赵府的扈从连滚带爬进来,仓皇向赵家诸妇低语几句。 最为镇定的赵嫣然回头看着赵铮,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却也有几分庆幸! 看来是——猜对了! 没有丝毫庆幸,听到赵嫣然的下一句话,赵铮的心顿时悬到了半空。 “小和尚,你赢了,不过范相公的手下已经往定力院而来!”赵嫣然语气沉重,躲过了第一劫,那这第二劫呢? 怎么办? 赵铮心里也咯噔一下,之前想法太简单,以为赵匡胤的家眷只要躲在寺院,就能轻松逃过一劫。 哪能这么容易?这下好了,追兵直接来了定力院,还能躲到哪去呢? 那会为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抱上赵匡胤的大腿,来不及思考,根本没有万全之策,有些轻率了! 赵铮急忙道:“换地方,另行躲避!” 赵嫣然摇摇头:“来不及了!” “那就索性不走了,藏身寺中就是了!”历史记载应该没错,赵铮有自信的理由和底气。 “师父,定力院可有什么隐秘之地?” “这……”净空法师看着呆傻的徒弟突然便的很聪明,大为错愕。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更是一头雾水。 戒嗔插话道:“请问赵娘子,到底发生何事?小僧不明所以,很难帮忙啊!” “宰相范质与侍卫司副都指挥使韩通谋反,意欲谋害我等,威逼家兄!”赵嫣然当然不会说自家哥哥谋朝篡位了。 “啊!”戒嗔顿时大惊,在他的印象里,太尉是高官,宰相更是高官了。如今两虎相争,局势不明,该倒向哪边才是? 净空法师道:“寺中隐秘所在……” “师父!”戒嗔小声打断,他的意思很明显,神仙打架,一群小和尚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故而有些犹豫。 赵铮连忙道:“师父莫要多想,太尉大人手握重兵,已经从陈桥驿返回了。明日叛乱平定,论功行赏,我寺可是大功一件!相反,若视而不见,诸位贵人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向太尉大人交代?” 这时候,必须稳住这些和尚,才能掩护赵府家眷安全,太尉的招牌无疑还是很好用的。 戒嗔一脸狐疑,仿佛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听到太尉有兵权,倒也不再说什么,规矩了许多。 住持净空法师道:“寺中倒是有一处地宫,较为隐蔽,诸位贵人或可藏身暂避!” “劳烦大师带路!” 众人来到后殿的一处院子里,高塔已经不在,只留下一座塔基。原来定力院曾有一座佛塔,后汉时期损毁,一直没有重修。但是塔基以及下面的地宫还在,成为寺中存放贵重供品与赏赐的密室。 “地宫之后有石门,关闭之后以条石封锁,不易打开,颇为安全,诸位贵人可到此处暂避!” 赵嫣然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只是我等妇孺,不熟悉地宫情形,请净空法师陪同如何?” 赵铮不由赞叹,果然是女中豪杰,心思缜密,这是要以净空法师为人质,要挟寺中僧人配合。 赵嫣然眼神犀利,身边还有两位带刀扈从,净空法师不敢拒绝。戒嗔看了看阵势,也没敢吭声。 赵嫣然扶着母亲就要往里面走,赵铮阻拦道:“稍等片刻,待地宫中秽气消散片刻。对了,烦请戒嗔师兄帮忙准备些许食物和清水,以备贵人食用。”说话的同时,悄悄看向赵嫣然,眼神示意! “是了,请诸位师父先去天王殿等候吧,稍后外间的事情交给戒色小师父主持,为了尊师安全,还请诸位配合。”赵嫣然心领神会,支开了所有人,并让扈从看着,将所有僧侣带去了天王殿。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赵嫣然这才询问。 “是!”赵铮点头道:“待在这里确实不妥,怕是得换个地方!” “为何?” “赵娘子岂不闻狡兔三窟乎?”赵铮沉声道:“再者,寺僧全都可信吗?父子兄弟都能出卖,何况是师徒!” 这些和尚的可信度确实不好说,至少戒嗔就第一个让人不放心。 赵嫣然心中凛然,眼神中多有赞许,问道:“可寺中还有其它藏身之处吗?” “还真有,随我来!”赵铮带着众人悄悄离开,两名扈从则很自觉地下到地宫之中,关闭石门,放下条石。 ; 第五章 哭不逢时 急促的脚步声在定力院门口响起,临时首座大弟子戒色师兄率领众僧前来迎接。待见到一众将士手持尖刀利刃闯入寺中,一个个凶神恶煞,僧人都莫名惊恐。 “诸位将士,夜闯敝寺意欲何为?”赵铮很快入戏,上前阻拦。 “让开!” 士兵们态度蛮横,丝毫不把一个小和尚放在眼里。 “大胆,定力院乃宣懿皇后礼佛圣地,尔等竟然擅闯!”赵铮大喊一声,扔下一顶大帽子。 “小师父说得是,不可无礼!”一名男子从后面走上来,年岁并不大,长相却不敢恭维,獐头鼠目的。言语似乎十分谦逊,阴冷的目光却格外渗人。 赵铮心中一凛,笑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深夜驾临敝寺有何贵干?” “在下侍卫司韩微!” “原来是韩衙内,失礼了!”赵铮猜想,应该此人应该是禁军侍卫司副都指挥使韩通之子! “你知道我?”驼背的话等若是承认了身份。 赵铮笑道:“不瞒衙内,因为宣懿皇后生前常来上香的缘故,敝寺出入的达官贵人不少,所以多有熟悉。” 韩微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今天有什么达官显贵前来吗?” “有啊,赵太尉的家眷前来上香礼佛!”赵铮回答的很爽快,没有意思犹豫。 戒嗔斜眼瞟了一眼赵铮,眼神之中多有不解与怨怼。 韩微问道:“人呢?” “已经走了!” “去哪了?” “小僧不知!” “当真走了吗?”韩微的音调陡然间高了许多,语气也颇为严厉,目光冷冷从诸僧脸上扫过。 包括戒嗔在内的诸僧都显得局促不安,甚至双腿打颤,还有人忍不住回望寺中,些许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眼观六路的韩微。 赵铮心中暗自摇头,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也没指望能这么容易骗过韩驼背。 韩微狠狠看了一眼赵铮,问道:“本将军想要进去搜上一搜如何?” “恕小僧多嘴问一句,衙内何故搜索赵太尉家眷?”赵铮佯作不解,反应恰到好处。 韩微冷哼道:“什么太尉,赵匡胤就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啊?”众僧皆大感错愕,戒嗔看了一眼赵铮,眼神中多了许多疑惑。 “现在可以搜了吗?”韩微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当然可以,只是请将军约束士兵,莫要扰了佛祖安宁!”赵铮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手心里早已开始冒汗。 侍卫司士兵鱼贯而入,在寺中僧人的陪同下开始搜索,赵铮与戒嗔等人站在天王殿前陪着韩驼背。 两刻钟之后,士兵回来禀报道:“将军,除了一座阁楼,其他地方均已搜过,无人!” 韩微皱眉道:“阁楼为何不搜?” “这……” 赵铮抢先一步道:“想必是清心阁吧,那是宣懿皇后生前礼佛之处,先帝曾有旨意,原地封存,任何人不得入内,已经封锁数年。” “是吗?看看总可以吧?”韩微显然心存疑虑。 赵铮还是那句话:“当然可以,只是请衙内约束士兵,莫要违背了先帝旨意!” 韩微倨傲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也不说话,直接让寺僧带路前去清心阁。 漆黑的夜晚,高大的松柏掩映下,数十个火把燃起,宛如白昼,一座古朴清幽的阁楼出现视野中。正是因为幽静,才为周世宗柴荣之妻,宣懿符皇后选中,在此礼佛祝祷。 “就是这里?”韩微眉头一皱,就要往前走。 赵铮阻拦道:“衙内慎重,先帝有旨,此处乃禁地!” “禁地,我就是要进去,明天太后与官家怪罪,我自会承担,与你无关!” “那好,衙内请便!”赵铮也不好在再阻拦,宽大的僧袍下,拳头却已经紧握。 眼见韩微就要迈步,其副将也劝说道:“少将军,你看那台阶上积尘盈寸,显然多日不曾有人踏足了……违背先帝旨意终归不好。” 韩微回过头来,瞧见赵铮一脸轻松,不只是他,阖寺僧众皆是如此。 不过有几个僧人不时往另一个方向张望,眉间略有忧虑。连同赵铮,余光似乎也下意识瞟过去。 “哼哼!”韩微冷笑一声,挥手道:“走,去那边!” 戒嗔不由打个哆嗦,眼神也有些慌乱,更加坚定了韩微的决心。 赵铮则暗自松了口气,嘴角浮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后背却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 …… 韩微看着残破的塔基,抓着一个僧人的衣襟喝问道:“此地有何不同?” “没……没什么!”那和尚受到惊吓,结结巴巴地否认。 “当真吗?” 当利刃架在脖颈上时,僧人害怕了,支支吾吾片刻,终于道出了实话:“塔基之下有地宫!” “哼哼!”韩微笑了笑,回头看着众僧,目光寒意森森。尖刀在前,在火光映照下更让人不寒而栗。 “刚才那个小和尚呢?”韩微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索,惊讶地发现,赵铮不见了! 戒嗔也大为惊讶,转身四面瞧瞧,哪里还有赵铮的踪影。 “说,怎么回事?那个小和尚是谁?” 刀尖出现在面门前三寸时,戒嗔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扑到在地,大声道:“衙内饶命,赵太尉……不,赵匡胤的家人就躲在地宫之中,他们抓了我师父,威逼我们……适才的戒色原是本寺杂役僧人,但如今已经与赵家勾结。” “很好!” 韩微哈哈一笑,转身道:“打开地宫!” “是!”士兵立即找到入口,片刻之后回来禀报道:“少将军,地宫石门关闭,后面有重物顶着。” 戒嗔忙不迭道:“是条石,他们一定是落下条石封锁石门!” “快去找器物,强攻,尽快破开石门!”隐约之间,远处已经有喊杀声传来,韩微有些着急了。 地宫的石门并不算太厚,条石的重量也有限,但仓促之间想要攻破也不容易。首先是没有趁手的工具,其次地宫门口的空间很狭小,只能站一两个人,不好用力。 煮熟的鸭子近在咫尺,却被一道石门阻挡,当真是恼火!若非已经确定赵匡胤的家人在里面,韩微怕是已经抓狂了。至于跑掉的小和尚赵铮,现在反而顾不上。 两刻钟后,士兵才找到几把铁锤。在地宫门口狭小的空间里无法抡开,只能使出五成的力道,不断敲击石门。 半个时辰之后,石门才终于开始松动,士兵们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人在用力顶着,更加验证了里面有人躲藏。 韩微下令加快速度,焦急地等了半个时辰,石门才彻底碎裂。 士兵们第一时间冲进去,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翻遍了地宫,也只找到了两名赵家扈从,且已经力战而亡。 被骗了! 韩微陡然间火冒三丈,转身抓住戒嗔,怒吼道:“竟然骗我?跟我耍心机?” “没,没有……”戒嗔也是一脸惊愕,支支吾吾道:“明明就在里面的……” “你自己看?人在哪?” 在韩微的刀落下来之前,戒嗔喊道:“一定是戒色,一定是他!当时他把我们全都支开了,说是亲自送赵氏家眷下去的。如今看来,他连我们也骗了,人肯定早就跑了!” 可恶的小和尚! 韩微怒不可遏,素以足智多谋著称的他,被一个小和尚设计蒙骗,简直是奇耻大辱。更糟糕的是,前后耽误了两个时辰,赵家人早就不知所踪了。偌大的汴梁城,想要找几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这下该如何是好?难道是天亡大周吗? 韩微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声幼儿啼哭从远处传来。只是一声,声音不大,极为短促,却格外清晰。 ; 第六章 一僧当关 年幼的赵德芳哭了,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候哭了。尽管其母王氏快速捂住了他的小嘴,但哭声还是传了出去。 听到哭声,赵铮险些从藏身的大松树上跌落下去。 赵铮知道,躲藏在寺中,迟早会被追兵发现。尤其是那个地宫,众所周知,毫无隐秘性可言,一旦被发现,就会是瓮中捉鳖。 危急关头,赵铮想到了狡兔三窟,支开了寺中僧人,让他们以为赵府家眷藏身地宫。但实际上,将他们送到了清心阁。 柴荣是下过禁令,但天亮之后就改朝换代了,他的旨意也就毫无效力了!何况,赵匡义的妻子符氏是宣懿符皇后的亲妹妹,本就是一家人,也就没什么顾及了。 赵铮很小心,没让他们走正门。而是让赵家扈从由侧面阴暗处跃入窗中,放下绳索,拉着赵家人上去的,丝毫不曾破坏正面门窗与台阶上厚厚的灰尘,从而第一次骗过了韩微。 众僧的表现实在太差,却也起到绝好误导。这种状况,就如同不断摸装钱的口袋,反而会引起小偷注意是一个道理。寺僧下意识往地宫方向张望,不正好说明那边有猫腻吗? 赵铮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韩微果断上当了。 地宫被打开了,但是人没找到,成功拖延了两个时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意义非同小可。并且继续误导韩微,让他以为赵府家眷早已逃离。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赵德芳哭了! 所有的谋划都付之东流,赵氏家眷再一次陷入危机之中。 小家伙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这不是坑人嘛!赵铮叫苦不迭,低头瞧见韩微已经带人朝清心阁而来,一颗心随即提到了嗓子眼。 再躲着已经没有意义,赵铮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阁楼前的台阶上,荡起一片灰尘。 韩微骤然停步,慨然道:“小师父非同一般了,韩某低估阁下了!” “哪里哪里!” “之前只是觉得低估了你的心计,现在看来,也低估了你的胆识。” 赵铮笑道:“韩衙内认定我是畏惧事败,提前逃走了?” “没错,是低估你了!”韩微冷笑道:“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似乎运气不大好!” 赵铮只得强颜欢笑:“或许吧,世事难测,哪能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你是何人?不大像是个和尚!”韩微当真有些好奇了,想知道让他吃亏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赵铮笑道:“我啊,的确是和尚一枚,不过最近有还俗的打算。” “是吗?所以早早地找到了门路,等着一步登天,享尽富贵荣华?”韩微好像明白了什么。 戒嗔抢道:“原本赵家人上过香之后要走的,就是他和赵家娘子嘀咕了几句,赵家人便留下来不走了!” “哦?” 韩微嘴角多了一丝笑意,不知道是得意还是自嘲,冷冷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赵匡胤假仁假义,早有不臣之心,提前这么久就让你在定力院出家了,真是深谋远虑啊。只可惜棋差一招,指望你一个小和尚能护他妻儿老母周全?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赵铮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只是笑道:“可惜啊,只差一点点。”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只差一点点,终究还是失败了!” 赵铮有些无奈,赵德芳的啼哭使得局势骤然恶化,虽然拖延了两个时辰,但赵匡胤的救兵还没来。 这会子怕是要连命都搭上了,古代十日游就要这样匆匆结束吗? 延期,必须延期! 刚刚动了这个念头,赵铮便下意识地冲了上去,身法极快,从副将手中抢过一把长剑,直接奔着韩微去了。 赵铮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再次惊叹于五郎的高超武功,情急之下,自然而然就使出来了。 擒贼先擒王,若是能拿下这个驼背衙内,或许能掌控局势。 韩微并未料到赵铮会突然出手,也是一惊,急忙往后退。 尽管两边的护卫出手已经很及时,却并未能拦住赵铮,剑锋还是朝着他的胸口而来。情急之下,韩微顺手拉过身前多嘴告状的戒嗔。 戒嗔大叫一声,或许还来不及惊恐,就已经一命呜呼了。闭眼的那一刻,也许会有些后悔,神仙打架,和尚确实不应该插手。 “还是个高手,看来赵匡胤选你是有些道理的!”韩微逃过一劫,粗重的喘息之后,冷笑道:“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里可不止四只手,上!” 一众侍卫司士兵立即朝着清心阁涌上,赵铮一击不中,知道机会已经错过。故而以最快的速度后撤,守在了清心阁前的台阶上。 阁楼上的赵嫣然知道已经暴露了,急忙派了几个扈从出来助阵,并且守住几处窗口。 侍卫司将士长枪挥动,从两边向腰眼刺过来,赵铮纵身一闪,躲开一剑,剑锋顺着枪杆划去。身位交换,一人枪杆折断,一人手指齐根而断,连声哀嚎,鲜血喷涌而出。 只是一招,赵铮便先声夺人,震慑人心。 定力院僧众瞪大了眼睛,平日里呆傻的戒色竟然这么厉害,俨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还好平日不曾得罪他,否则肯定落得与戒嗔一样的下场。 韩微没料到赵铮此厉害,阁楼上的赵嫣然也是同样的心思,他们都在猜疑,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队侍卫司的士兵不断往前冲,赵铮一把长剑不断挥舞,竟然生生拦住了对方的攻势。 清心阁基础比较高,正面的台阶是必经之地,赵铮坚守此地,没有一个士兵冲过去。大有一僧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韩微大为恼怒,恨的咬牙切齿,他怎么也不曾料到,今晚的大事会坏在一个小和尚手中。 其实最好的办法,只需要放一把火就是了。可现在是要将赵匡胤的家眷抓到做人质,死了就没价值了,必须抓活的,强攻生擒是唯一的办法。 韩微心中怒火滔天,焦急不已,若这边迟迟拿不下,父亲那边怕是要顶不住了。 一旦叛军进城,一切就完了! 韩微只得下令,全力冲击,不惜一切代价。小和尚再厉害,也总有疏忽,力有不逮的时候吧! 赵铮的处境确实很不妙,很难想象,五郎的武功竟然厉害到了这个程度。危机之下,更施展的淋漓尽致! 面对数名禁军将士围攻,完全可以从容应对,闪避、回击、出剑,一气呵成。只是对方有上百号人,车轮战耗费了自己不少力气,疲于应付。 渐渐的,无论是闪避还是出剑的速度都下降了,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好在都不太要紧。 只是如此下去,怕是支撑不了许久,赵铮心中暗叫不妙,他不想功亏一篑,更不想因此丢了小命。 刚挡开一刀,一支长枪就迎面而来,赵铮一个后仰躲开。两名侍卫司士兵抢上,长枪向腰部两侧狠狠刺过来。 赵铮急忙左手一撑台阶旁的栏柱,凌空跃起。躲避的同时,剑刃朝着其中一人的胸腹而去,想要逼退他,化解危急局面。 韩微站在远处,瞧得分明,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眼神示意,立即有两名侍卫司士兵投出了长枪,目标正是赵铮暴露在外的身体,准确说是下身要害之处。 靠! 这要是被击中,可就真的被戒色了! 身前的士兵看到了取胜的机会,拼着胸部中剑也不后退一步。赵铮身在半空,退路全部被封死,眼见着长枪急速飞来,却避无可避! 第七章 你不认识他? 清心阁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支长枪上。枪头的目标正是赵铮身下的要害之处,准头不错,力度也不小,速度也不慢。 赵铮心中大为着急,奈何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完了! 韩微得意地笑了,就在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时,仿佛一道劲风吹过,他下意识地眨眨眼。再睁眼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长枪飞行的轨迹改变了,因为一支羽箭而改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几个人看清楚过程。直到长枪落地发出响声,众人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瞧,枪杆上钉着一支羽箭。 紧接着,一声惨叫彻底让他们从愕然中惊醒。 躲开了致命一击,赵铮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一名士兵的胸膛。鲜血飞溅之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惨叫声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韩微看着还在颤动的箭羽,强烈的惊恐与焦急漫上心头。回过头来,瞧见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人站在墙头,许多臂缠红巾的士兵正翻墙而过,看样子是殿前司的人马。 “楚昭辅!”韩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很清楚,此刻这个人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 赵铮并不认识,但见到韩微惊愕的表情,猜想肯定是援军到了。拖延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顷刻间风云突变。一眨眼的功夫,赵铮便瞧见一个个的火把往阁楼上扔去。 韩微放火了! 既然楚昭辅来了,再想生擒赵匡胤的家眷已经没有可能,或许已经根本没有意义了。 报复,能做的只有泄愤报复!家眷死于火海,即便是登上了皇位,赵匡胤也只能做个悲情皇帝。 当然了,或许只是有惊无险,却至少能拖延楚昭辅的脚步,为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快救人,太尉的家眷在阁楼上!”眼见韩微逃走,赵铮无心追击,赵匡胤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们更值钱了。 奔过来的楚昭辅与殿前司将士听到呼喊,也纷纷止步,放弃追击韩微,转身往阁楼上冲去。 冬季干燥,许久无人踏足的木制阁楼,迎接了许多火把之后,瞬间变窜起老高的火苗。 赵铮在第一时间冲上去,一剑砍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冲进了火场,楚昭辅也忙不迭地跟进去。 浓烟已经弥漫开,四处窜起火苗,正在快速蔓延。 赵嫣然瞧见楚昭辅,知道大局已定,急忙让家人掩住口鼻,尽快下楼。 只是妇孺老幼行动本就迟缓,浓烟之中视线也受到影响,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风助火势,干燥的木材瞬间引燃,整座阁楼在短时间已经被大火包围。 楚昭辅和几名殿前司士兵冲上楼梯,扶着赵府家眷下楼,然后飞快将人或背,或抱送到阁楼之外的安全地带。 为了照顾半大的赵匡美和赵德昭,赵匡胤的夫人王氏走在最后面。待她下楼梯时,火势已经很大了,王氏难免有些着急。 匆忙之间,一个不小心,竟然踩住了裙摆,一个趔趄倒了下去。楚昭辅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扶住了跌倒下来的王氏,却眼睁睁地看着怀中年幼的赵德芳飞了出去。 那个方向,是阁楼的底层,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弥漫,大火熊熊,热浪逼人。 “德芳!” 瞧见这一幕的赵家人惊声尖叫,惊恐到了极点。尤其是王氏,凤目圆睁,瞳孔急速放大,哭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楚昭辅死死地拉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落向火海,王氏的心碎了,几欲晕厥。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甚至已经闭上眼睛,不忍看这悲惨的一幕。 刹那之后,赵德芳的哭声依旧回荡在阁楼中,王氏睁开眼睛,瞧见一只大手在最紧要的关头,抓住了儿子的襁褓。大手之上,圆圆的光头映照着火光,赫然正是赵铮,正倒挂金钩在半空。 “愣什么?快来帮忙,快撑不住了!” 众人都惊呆了,被赵铮大喝一声才回过神来,楚昭辅第一时间冲上去,将赵铮拉起来来。随即一跃而下,落地之时,火舌已经瞬间吞没了楼梯。几个人忙抢出门去,阁楼随即全部被火焰吞没。 不满周岁的赵德芳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生死一线,被赵铮抱在怀中,止住了哭声不说,反而嘿嘿发笑,仿佛觉得很好玩! 王氏发疯一般扑上来,将爱子紧紧抱在怀中,喜极而泣。 惊魂未定的赵老夫人见爱孙无恙之后,悬着的心才放下,适才的一幕实在太惊险了。 “拱辰,匡胤他们还好吗?”孙子安全了,赵老夫人最挂念的就是儿子。 楚昭辅,字拱辰。 “回太后,众将士于陈桥驿拥立太尉大人登基,此刻大军已经进城了。”简短的奏报之后,楚昭辅带着一众殿前司将士跪伏参拜。 也就是在这一刻,熊熊大火中的清心阁轰然倒塌,一个王朝随之终结! …… 再次回到天王殿,沧海已然变桑田。 定力院僧众都回过神来,原来真是赵太尉起兵谋反,不过看样子似乎成功了。僧人们一点都不惊讶,过去的几十年里,先后五个朝代,皇帝走马灯一般的换,如今又有改朝换代也不奇怪。 僧人们更多是惊讶地看着赵铮,戒色师弟今日的表现实在神勇,让人惊叹。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木讷的呆瓜,他身上似乎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僧人们搞不明白,却知道戒色师弟这次发达了。 果然,即将成为皇后的王氏抱着赵德芳走过来,温言道:“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今日若非小师父,德芳可就……” “皇子尊贵,自有我佛庇佑,夫人客气了!”赵铮谦虚地送上奉承。 杜太后伸手将爱孙抱在怀中,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家德芳是有福气的。” “那是自然!”赵铮心中腹诽,皇子自然是有福气的,只是…… “小师父,今日当真多谢了,不止是德芳,多亏你救了我们全家!”死里逃生,对于救命恩人,杜太后诚挚表示感谢。 赵铮笑道:“哪里哪里,是诸位贵人福泽深厚,得上天庇佑,小僧只是顺天而为罢了!” 顺应天命,这话大概是杜太后此刻最爱听的。 “小师父,你也是我老楚的救命恩人啊,多谢了!”楚昭辅不知来龙去脉,但见太后与未来的皇后如此态度,大概明白点情况,上前致谢。 他奉命进城来保护皇帝的家眷,先是去了太尉府,但终究慢了一步。听闻韩微已经先到,几乎惊出三魂七魄。 幸运的是,家眷竟然都不在府中,而是在定力院。但韩微始终抢在前面,楚昭辅匆匆赶来,心情却格外沉重,仿佛悲剧已经可以预见。 若赵氏家眷有任何闪失,他还有什么面目见官家赵匡胤?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却不想,一个小和尚生生拖住韩微两个多时辰,硬是撑到他楚昭辅赶到。如此说来,倒真是救命之恩。 赵铮笑道:“哪里,倒是小僧该感谢将军救命之恩才对。”若非楚昭辅及时射箭相救,那一枪下去,命根子可就废了。 “小师父客气了,应该的……” 楚昭辅客气赔笑时,赵嫣然却突然凑上来,紧皱眉头问道:“楚将军,你不认识他?” ; 第八章 金蝉脱壳橐驼儿 赵铮坐在天王殿前,听到远处有喧哗之声,偶尔还夹杂着喊杀与兵戈相击之声。声音来源是汴梁内城仁和门,赵匡胤大军也正是从那里进城的。定力院就在内城里,距离仁和门并不远。 赵家人已经在楚昭辅的护送下离开了,不消说肯定是去见赵匡胤了。 而自己…… 楚昭辅留下了三十个殿前司将士,美其名曰是保护,但赵铮心里清楚,这是监视和软禁。 原因就是赵嫣然的那句疑问,直到临走时,那位犀利姐依旧紧紧盯着自己,疑惑的眼神里始终有几分警惕。 赵嫣然如此表现是有原因的,如果猜得没错,赵家人之前之所以相信自己,留宿定力院。很可能有误会的缘故,或许他们以为自己是奉赵匡胤之命而来的。 从赵嫣然的反应中可以推测,赵匡胤肯定有过兵变的预谋,家里人应该也知道。这也正是赵嫣然从容不惊的缘故,她也认定一点,哥哥在城外兵变,不可能不顾及他们的安全,理当派人来营救。 这个人应该是楚昭辅,但是他来晚了,而自己则阴差阳错地充当了这个角色。 然而楚昭辅竟然不认识赵铮,这让赵嫣然很不解,故而心生疑窦。 感谢自己救命之恩反倒是其次,她更为在意的是自己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不是赵匡胤的亲信,怎么会知道今晚兵变?并且拼死保护其家人呢? 明明就是未卜先知,但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没有另外合理的解释,他们必然会疑惑,继而警惕猜忌。试想一下,有一个人预先知道你要兵变,要谋朝篡位,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倘若赵铮不是在定力院搭救赵家人,而是先一步去找小皇帝和宰相范质,会是什么后果? 赵嫣然警惕与质疑的原因就在这里,她现在去见兄长赵匡胤了,兄妹俩交流之后无疑会更加确信。 自己的出现与行为就显得很突兀,很奇怪! 哪怕对他们一家有救命之恩,赵匡胤也少不得要猜疑。 一旦被皇帝惦记上,别说飞黄腾达了,小命能否保住都是问题。至于救命之恩,哼哼,挟恩君王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死得更快。 当时事情紧急,哪里想到这么多,如今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该怎么解释? 赵铮很是无奈,明明就是未卜先知,却无法解释,真是伤脑筋。 …… 楚昭辅很快就回来了,带了了赵匡胤的诏命,却不是让他入宫,也不是抓捕审问。 而是……现场超度亡魂! 呃…… 赵铮无语了,诵经超度,这玩意哪会啊!曾经的戒色是个呆瓜,只是在寺中做了三年杂役和尚,根本不懂佛经。再世为人的赵铮就更不懂了,可皇帝却给安排了这样一个差事! 没办法,圣旨不能违抗,赵铮只好硬着头皮前往,想着如何应付过去。 “楚将军,敢问是给何人超度?”赵铮对此颇为疑惑。 楚昭辅冷笑道:“就是火烧清心阁的那家伙,竟然妄图火烧陛下家眷,结果自己反倒被烧死了!” “那个驼背?侍卫司韩通的……” “没错,韩通的长子,是个驼背,人称橐驼儿,但是头脑聪慧,只不过心术不正,一肚子的坏水!”楚昭辅笑了笑,问道:“小师父身在佛门,对朝廷似乎也很了解啊!”… 话里有话啊! 赵铮忙道:“哪里,不过是以前到寺中上香的达官贵人不少,所以听过几个名字而已。” “是吗?”楚昭辅笑了笑,并未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赵铮来到内城的一处火场。此处本是后周禁军侍卫司副都指挥使韩通的府邸,如今却已经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至于他的主人,一个已经身首异处,一个据说已经成为焦尸…… …… …… 赵匡胤在陈桥驿兵变,回师进城却并非一帆风顺。 从陈桥驿回来,最近的道路是走汴梁外城东北侧的陈桥门。可是大军到来,却碰了一鼻子灰,陈桥门的守军拒绝开门。如此紧要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强攻了,故而只得绕道西边的封丘门。 还好终于入了外城,想要进内城却又绕了一个大圈子。韩通及时下令,让西北侧的内城门加强守卫。无可奈何,赵匡胤只得绕道东南的仁和门,王审琦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韩通虽然及时赶来,但终究慢了一步,殿前司与侍卫司的兵马激战,殿前司获胜,赵匡胤带着大军进城了。 而韩通则被将军王彦超所斩杀,是到目前为止,兵变中唯一死亡的高官。 至于他的长子韩微,在定力院捉拿赵匡胤家人被赵铮所阻,见楚昭辅前来护驾,情知无望,匆匆逃走。 得知其父阵亡之后,韩微匆匆赶回家中,意欲抢救年幼的弟妹,却被王彦超堵在了府中。据说韩微不欲做阶下囚,纵火**,尸体被找到时,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赵匡胤听闻此事之后,大加斥责王彦超,命人请僧侣为亡故的韩家人超度。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事摊到了定力院戒色小师父身上。 赵铮与楚昭辅赶到时,大火已经被扑灭,未燃尽的木材依旧冒着黑烟。寒风吹过,荡起满地烟尘,有些呛人。赵铮捂着鼻子走过来,恰好看到士兵抬出几具焦黑的尸体。 韩微死了,韩通另外两个年长的儿子也死了,反倒是几个年幼的子女活了下来。 杀长不杀幼,赵铮丝毫没有觉得奇怪,作为兵变中唯一被杀的高官,韩通一定有必死的缘由,他的子女没有被完全斩除除根已经算万幸了。 楚昭辅道:“戒色师父诵经超度吧,先送他们一程,稍后官家会厚葬韩家人,隆重办法事的。” 唉!对于这种程序性的帝王手段,赵铮没什么好说的,唯有一声叹息。 赵铮刚想要装模作样诵经时,目光落到那具佝偻的尸体上,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些不对。 “这是韩微的尸体?” 楚昭辅疑惑地看了一眼赵铮,淡淡道:“明显的驼背,自然是他了!” “不对,体型似乎不对!”身为一个律师,赵铮的记性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虽然只是今晚见了一面,但韩微的驼背形象却已经深入脑中。虽然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身材体型似乎差别明显。 楚昭辅眉头一皱,疑问道:“你是说……” “稍等!”赵铮命士兵掰开佝偻焦尸的口鼻,瞧见里面干干净净,转身问道:“确定韩微是被烧死的?” “是,王彦超将军麾下的士兵亲眼见到他**……” 不等楚昭辅说完,赵铮便摇头道:“这具尸体口鼻中并无大大量烟尘黑灰,说明他在火场中并未呼吸,应该是在进入火场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赵铮前世看过一些法医学的书籍,对这些基本知识还是有些了解的。 “你是说……”楚昭辅疑惑地看看另外的几具尸体,坚定道:“这个,确是**火烧……” 赵铮心中冷笑,想必韩通另外两个儿子是被砍死之后塞进火场的,但是韩微…… “楚将军,一个人想要自杀有很多种方式,上吊、自刎、服毒都可以,方便快捷少痛苦,可他为什么要选择**呢?这是相对比较痛苦的一种死法!”赵铮心中疑窦重生。 楚昭辅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 赵铮道:“大火之后,只要发现驼背的尸体,人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是韩微。韩微是驼背,可驼背只有韩微吗?” “金蝉脱壳?!”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了最大的可能。 “这么说,橐驼儿已经逃走了?”这个结果,让楚昭辅措手不及,颇为棘手。 “一个聪明狠毒之人,哪里能轻易自裁呢?父死兄亡,你觉得他最想干什么?” “报仇!” 听到这句话,赵铮自己都吓了一跳,韩微报仇的名单上,会不会有自己呢? 楚昭辅急忙道:“不行,必须奏报官家,尽快搜捕!” 恰在此时,有殿前司将校前来传诏,召戒色法师入宫见驾!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九章 开国之日面君王 踏着大宋王朝第一轮朝阳的光辉,赵铮进入皇宫。其时,登基大典已经结束,江山已然易主改姓。 殿前司大军进城,柴氏江山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当所有的大臣都被宣召到皇宫大殿上时,翰林学士承旨陶谷拿出一份禅位诏书,符太后和小皇帝当众宣读,走个过场后,大周王朝彻底终结了。 禁军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登上皇位,因他之前担任归德军节度使,驻跸之地在宋州,便以“宋”作为新国号,并且改元建隆。 大宋王朝由此开始,历史翻开了新的篇章。 能在开国第一天面见赵匡胤,也算是殊荣吧!赵铮对传说中的宋太祖也是相当好奇的。 踏入皇宫,一路上基本没见到什么人,直接被带到了一处宫室。楚昭辅让他等着,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赵铮虽然有些不耐烦,却也努力保持平静。人家是皇帝嘛,日理万机,时间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没有内侍奸细的嗓音喊什么“皇上驾到”,只见到几个将士陪着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 男子的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但十分雄壮威猛,龙行虎步而来。一身帝王袍服表明了他的身份——大宋开国之君赵匡胤。 “小僧参见陛下!”跪拜之礼在宋朝并非主流,何况赵铮如今还是方外之人,故而只是躬身一礼。 “戒色法师?赵五郎,霸州人,三年前出家定力院?” 赵铮顿感愕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匡胤对自己讲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堂堂宋太祖亲自查户口吗? 只是这些基本信息,只要问过定力院的僧人,可以轻松获得。赵匡胤是想要表达什么?下马威?疑问?还是其他什么…… “是!”赵铮点头回答,只说了一个字,后背却已经冒汗了。 不得不承认帝王威仪这东西,而今的赵匡胤不过才三十四岁,比前世的自己大不了多一点。但只是简单问了一句话,就让自己心潮起伏,顿时不淡定了。 是他太厉害了?还是自己太差劲?思来想去,赵铮更愿意承认是身份差别,皇帝威仪带来的压力。 赵匡胤笑道:“朕得感谢你,感谢你救了朕的家人!” “陛下言重了,陛下乃天下至尊,家人自然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小僧所作所为实在不值一提!”赵铮可不敢再赵匡胤面前居功,刻意强调功劳什么的。反正事实已经存在了,该有功劳恩德不会跑,谦虚点总是没错。 赵匡胤笑道:“朕的家人固然福泽深厚,可小师父确有大作为。若非你的倒挂金钩,朕的爱子可就要危险了。” 说到这里,赵匡胤脸上明显有后怕的神色,看来他定然十分疼爱赵德芳。这句道谢,真实情感也更多一些。 赵铮笑道:“哪里,是小皇子福泽深厚!” “你去了韩家火场,有所发现?” 赵铮正绞尽脑汁想说辞,准备应付赵匡胤提及更为深入,也更为敏感的问题。可是不曾想,他突然话锋一转,谈起了韩家着火的事情。 君王心,不可测,就是如此吗?赵匡胤才第一天登基,就已经深谙此道了? “是的!”赵铮道:“小僧发现火场那具驼背尸体并非韩微,橐驼儿可能金蝉脱壳溜走了!” 赵匡胤赞许道:“年纪不大却观察入微,不错!”… “哪里,小僧是因为今日刚见过他,颇为熟悉,这才发现了异常。” “还真让你给说对了!”赵匡胤叹道:“那是府中的一个仆从,也是驼背,橐驼儿金蝉脱壳,已经逃走了。” “楚将军不是已经在搜捕了吗?” “扩建汴梁城是他父子一手打理的,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城池,他要躲藏或是逃走很容易。”赵匡胤对此颇为懊恼,最大对手的儿子逃走,肯定不是好事,何况还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更让不放心了。 这样啊!赵铮顿时满头黑线,橐驼儿逃走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赵匡胤似乎觉得说太多了,笑道:“不过,你识破了他的计谋,这已经很好了,还是要谢谢你!” “陛下言重了,小僧不敢当!” “小师父客气了,是得好好感谢你,感谢你救了我们的家人!” 赵铮回过头来,瞧见一男一女联袂而来。女的是赵嫣然,男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同样的方面大耳,长相与赵匡胤颇为相似,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赵匡义,肯定是他了。 兄妹俩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文官装束,一副淡然的表情,正打量着自己。 “参见陛下!” “二哥,嫣然,你们来了!”第一天登基为帝,赵匡胤在亲弟妹面前并没有皇帝的架子。 赵匡胤道:“听闻相救母亲嫂侄的小师父到了,臣弟的特意赶来当面道谢!” “都虞侯客气了!”见到赵匡义,赵铮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更苦恼于该如何称呼?思来想去,还是以官职相称比较合适。 “哎,应该的!”赵匡义一脸诚挚的笑意,但赵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怪异的感觉,仔细却有说不上来。 “皇兄,臣弟斗胆为小师父讨个赏,相救皇室家眷,乃是大功大恩,理当酬谢。”赵匡义很客气,言行举止中透着一股子温文尔雅,颇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若非知道他将来的那些作为,赵铮也险些被他的春风吹晕了。 赵匡胤道:“那是自然,只是该如何酬谢呢?” “皇兄,不若下诏以定力院为大宋圣寺,册封戒色小师父为首座,将来继承净空法师衣钵,为住持可好?”赵嫣然突然上前,出了个主意。说完之后特别回头看了一眼赵铮,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长公主的好意,小僧心领了,只是……实在不必如此!” “怎么首座还不满意吗?”赵嫣然笑道:“要不过你精研几年佛法,待年岁长些,请皇兄封你为大宋国师如何?” “长公主莫要玩笑了!”赵铮满头黑线,犀利姐还有戏弄人的嗜好吗? “那你想要什么?”赵匡义道:“若是可行,我会请求皇兄满足你!” 赵铮迟疑片刻,讪讪道:“回陛下,小僧其实……想要还俗!”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包括赵匡义背后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亦张嘴轻笑。 赵嫣然笑道:“早看出来了,不畏佛祖,不守清规戒律,哪里有个和尚的样子?” “长公主言重了,小僧心中是非常敬畏佛祖的,只是清规戒律……”赵铮只能呵呵一笑了。 “小师父既有意还俗,还是先与尊师商量吧!”赵匡义转身道:“皇兄,既然如此,不若等小师父还俗之后,另行封赏酬谢如何?” 赵匡胤点头道:“也好,今日朕还有事,匡义啊,你送小师父回去吧!” “是,臣弟等告退!”赵匡义随即领着赵铮告退离开,那位中年文官依旧跟随后面,始终一言不发。 倒是赵嫣然,笑道:“既然要还俗,就不能再叫小师父了,你俗家叫什么?赵五郎吗?” “回长公主,小僧俗家姓赵名铮,小字五郎!” “哪个zheng字?” “铁骨铮铮的铮!” 赵匡义一直面带笑容,笑而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那个中年文官却眼神一动,尤其是瞧见一臣二将从对面走过来,更是目不转睛,紧紧地盯着赵铮。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一个眼神! ; 第十章 隐患 赵铮就这么出了皇宫,回到了定力院,在还俗之前,他还是个和尚。一次非正式的面圣就这么结束了,赵铮觉得今日倒不像是觐见皇帝,更像是到皇宫却拜访做客。赵匡胤气场强大,有君王威仪不假,但态度却颇为随和,还有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今日多少也算是混个脸熟。 可是…… 平易近人的背后,反而让赵铮压力倍增,莫名地有些惶恐。关于那个敏感问题,赵匡胤却始终没有问一句。就连赵匡义和赵嫣然也没有提及,完全出乎意料,很反常。 自己是如何未卜先知陈桥兵变的,他们不想知道吗?还是已经有答案了? 他们不可能有正确答案的,莫非是心生误会?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闹不明白,必然会梗在双方之间,是个不小的隐患! 可赵匡胤不问,自己也没办法解释。即便是他问了,也根本给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来。 好尴尬的问题…… 赵铮很无奈,纠结了很久,依旧没有头绪。 经此一事,赵铮算是明白了,皇家的关系不是那么好攀的。以后做事必须要深思熟虑了,这一遭是不计后果的冲动,太危险。 皇帝心里固然有猜疑,但救了他的家人是事实,赵匡胤总不至于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吧?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怎样就怎样把! 已经整整一天了,前后谋划设计,斗智斗力,拼死力战,赵铮早已疲惫不堪。回到定力院后倒头就睡,有天大的事情,等醒来之后再说! 好在这次可以摆脱臭烘烘的大通铺了,回到寺中,僧人早就准备好一间干净敞亮的禅房。 众僧皆毕恭毕敬,包括主持净空法师也客客气气的,赵铮可是皇家的救命恩人,刚刚还获得入宫觐见的殊荣,地位大不相同了。 尽管在佛寺之中,人心却是一样的世俗。 众僧人羡慕不已,颇多敬畏。看看,戒色师弟睡觉,都有禁军在门口守卫保护,这待遇…… 赵铮只是淡淡一笑,殿前司的士兵一日不走,自己身上的嫌疑就一日无法洗清。 实际上,整个定力院都被封锁了,赵铮则是特殊照顾。昨晚的事情,赵匡胤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让散播出去。是出自于何种考虑就不得而知了,也好,监视软禁随你们,想起金蝉脱壳的韩微,赵铮反倒觉得是好事,至少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 …… 皇宫,垂拱殿! 已经改封为郑王的柴宗训和周太后符氏已经搬去了西宫,赵匡胤成为这里的主人。 待所有的臣子离开之后,赵匡胤往后靠在了御座上,闭目养神。 这是兴奋的一天,君临天下,称孤道寡,自然激动人心。却也惊心动魄,殚精竭虑的一天,着实辛苦。此刻大事已定,稍微放松,多少有些倦意。 脚步声响起,赵匡胤立即警觉,这是多年来行军作战养成的习惯。 “则平,你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赵匡义背后的那个中年文官,赵普,字则平。原归德军节度掌书记,现如今的大宋右谏议大夫。 “官家!” “怎么样?发现异常没有?”赵匡胤立即询问,显然对事情十分关心。 赵普摇头道:“颇为奇怪,送他出去时,王相公和石、王两位将军恰好经过,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尤其是那个小和尚,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那几位虽然瞧了几眼,但是惊疑与好奇,他们之间似乎根本不认识。”… “哦?果真吗?”结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赵匡胤有些不大相信。 “是,臣观察的很仔细,未有丝毫松懈。” 赵匡胤道:“会不会是刻意伪装?” “臣觉得不像,那几位都是老狐狸或许可以,但那小和尚还不到二十岁,应该做不到滴水不漏。” “不要低估了任何人!”赵匡胤道:“听嫣然的描述,他可是深谙狡兔三窟,擒贼擒王,智谋和胆识都非同小可,也许……” “但他是三年前到定力院出家的!”赵普欠身道:“官家,恕臣说句不敬之语,三年前周世宗身体康健,谁会料到官家能有今日?” “是啊!”赵匡胤突然笑了:“那会是谁?莫非真如他所言?是佛祖托梦?” 赵普迟疑道:“官家,或许是真的,听寺中僧人说,他本是个呆瓜,今日突然变得聪慧了……” “罢了,天命所归的话是好听,却也不能自欺欺人。” 赵匡胤摆摆手,理智道:“今日你也见了,他是呆瓜吗?倘若他过去是装疯卖傻,那才是真的可怕……一个聪明的高手,屈辱地伪装三年,是怎样的目的才能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赵普道:“陛下,按照长公主所言,小和尚的消息来源是奇怪,但他的行为似乎没有恶意。今日若非有他,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正因如此,朕才不好为难他。可有些事情若是不弄清楚,终究是不放心,救命之恩不假,可初衷是何居心呢?其中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陛下所言极是!”赵普道:“楚昭辅将军派人看着呢,也不知是否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赵匡胤道:“查他,派人去霸州调查,看看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的家属亲眷,五代以内都要弄清楚,关乎他的一切事情都详细了解。” “是,臣会派人办理,只是时间怕是久一些!” “不打紧,你尽快就是了!” 赵匡胤问道:“对了,都还安分吗?” 赵普心领神会道:“汴梁城里倒是风平浪静,但是魏州、扬州、潞州那边就不好说了,怕是有些麻烦!” “李筠和李重进看似厉害,朕却不很担心他们,重要的是天雄军……符家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王府这边,皇弟都虞侯已经带着夫人去过了,倒还安稳,可符王爷在北边,在天雄军中……” 赵匡胤皱眉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两边都是姻亲,匡义虽然是他女婿,可他还有两个女儿是前周的皇后!” “是啊,符王爷的态度实在要紧,虽然慕容延钊已到真定,韩令坤也在成德,都做了防备,但不动干戈解决最好。一旦动兵,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什么好处。”赵普亦是颇为忧心。 “嗯!”赵匡胤长叹一声,毫无疑问,魏王符彦卿是目前最大的隐患。 赵普突然道:“对了,官家,有个情况怕是得留意着。” “怎么了?” 赵普道:“魏王府的七郡主去了潞州吊唁过逝的外祖母……潞州可是李筠的地盘!” “符璃?” “是的,符王爷最疼爱的小郡主!” 赵匡胤皱眉道:“你密切关注此事,若有不妥,及时奏报。” “是!”赵普道:“此事必须重视,却也不是最紧要的。官家当务之急,建宗庙安社稷,论功行赏,稳定人心。” “没错!”赵匡胤点点头,看着赵普语重心长道:“则平啊,你有宰相之才,但是现在……朕必须要用那些老家伙,只能先委屈你了。” “陛下言重了,臣何德何能?能忝居谏议大夫之位,为官家尽忠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也许心里是这样想的,赵普的表现却很谦虚。 “朕心里有数!” 赵普道:“其实目前如此安排,尤其是范质留下,对陛下而言反而是好事。” “何以见得?” 赵普笑道:“陛下进宫之时,范质拉着王溥之手,指甲抓紧了肉里,直接出血了。” “是吗?有些意思!”赵匡胤笑了笑,目光渐渐凝重,默然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十一章 小和尚下山买新衣 又是一个晨钟薄雾的清晨,赵铮从睡梦中醒来,怔怔地看着屋顶,嘴角仍旧一丝淡淡的苦笑。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生活,即便是养尊处优,却也无聊的紧。 干净宽敞的禅房,窗明几净,陈设也格外雅致,檀香熏过,没有任何异味。 床榻上铺的是从夏州贩运而来的毛毯,睡在上面很舒服,很暖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一位温香软玉的美人作陪。 这些本来是给来寺中礼佛斋戒的达官贵人休息用的,现在则属于戒色大师兄。 没错,大师兄! 世易时移,今时不同往日,亲眼目睹戒嗔自寻死路之后,众僧不敢有丝毫怠慢,对赵铮毕恭毕敬。 戒色小和尚直接升格为定力院首座弟子,俗称大师兄。 赵铮根本不在乎这个! 从皇宫回来的第二天,就向住持净空法师表达了还俗的意愿。 净空法师本意是不想让赵铮离开了,戒色小和尚救了皇家贵人。稍微厚着点脸皮,也能说是定力院护驾有功。 汴梁城里知名的寺院不少,彼此之间竞争也不小,以前因为后周宣懿皇后亲睐,定力院境况不错,甚至隐约能与相国寺相提并论。 但现在改朝换代了,几乎所有人都忙着和前朝撇清关系,定力院的香客,尤其是显贵勋爵骤然减少。地位下降不说,香油钱也大幅度减少。 不过净空法师并不着急,阴差阳错,定力院与大宋皇室也算是颇有渊源,纽带正是赵铮。 只要他还是戒色小和尚,就是重振定力院的核心力量,最大希望。 他身上还有巨大的潜力和价值可以开发,要是现在要是突然还俗,对定力院而言绝对是不小的损失,净空法师心里自然不想放他走。 可嘴上又不好明说,更不敢强留。今时不同往日,戒色可是皇家救命恩人,地位非同小可。更何况,一身高超的武功是他们亲眼所见,顷刻间就能取人性命,哪敢轻易得罪。 无可奈何,净空法师只好找个借口,推说还俗也要选日子,得选个黄道吉日。 赵铮满头黑线,黄道吉日不是道家的说法吗?佛家也讲究这个吗? 不等他疑问,净空法师便道:“正月里没有合适日子,最快也得到二月间,到时候再择个好日子。” 还有一个月…… 赵铮当时就郁闷了,本想再协商一番的,可见到净空法师一脸期待的表情,又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过去的三年里,若非净空法师收留,五郎说不定早就饿死街头了,多少得给点面子。 更重要的考虑是赵匡胤的态度,殿前司将士换了便衣,仍旧待在定力院。这等情况下,即便是还俗了又能去哪?又能做什么? 还不如待在定力院,继续做个小和尚,虽还一日三餐还是没油水的素斋饭,但样已经丰富了很多。再也不用扛着扫帚打杂,每日里养尊处优即可,倒也舒坦。唯有每日清晨,小弟弟昂首望天时,略有不忿。 只是无聊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有些受不了。 貌似很快,却有单调漫长的一个月,就这么熬过去了。 按影视小说中的规律,这一个月该是穿越者们发迹的黄金期才对。可是自己呢?如此苦逼,算不算最倒霉的穿越者? 丢人啊! 相救皇帝家人,原以为是天赐良机,是最牛逼的发迹途径,可以一步登天。现在看来,怕是错的离谱,留下了隐患,惹下了麻烦。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抄几首诗,搞搞什么小发明来的直接……… 就这么一味地浪费时间也不行,赵铮思来想去,还俗的事情还是得提上日程。 央求了几次之后,净空法师终于点头同意。 拖延了一个多月,效果还不错,燕国长公主前后来了几次,新晋的大宋权贵跟风而来,定力院的香火依旧旺盛。 既然戒色小和尚要还俗,那也不好强留了,爽快结个善缘挺好的。否则万一惹怒了他,得罪了燕国长公主,可就得不偿失了。 净空法师最为清楚,燕国长公主每次来进香,都要问问戒色的情况。老住持心中揣度,要不是赵铮俗家也姓赵,定力院怕是很有可能出一位驸马爷! 二月十六! 净空法师选了个黄道吉日,为戒色小和尚举办还俗仪式。并且承诺给一笔不菲的香油钱,算是一笔安家费吧! 还不错,赵铮对于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 多少算是有点原始资本吧,赵匡胤那边没动静,混古代官场可能没机会了。那咱做点小生意,做个富商豪绅总可以吧!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赵铮在寺中憋闷了很久,实在有些压抑,想要出寺走走。 理由嘛,明天就要还俗了,总不能再穿僧袍,总得买几身俗家的衣裳。 殿前司的便衣将士并未阻拦,赵匡胤并未限制赵铮的自由,出门完全可以。 不过赵铮心里有数,肯定会有尾巴跟着的,反正又不做什么亏心事,无所谓了! 吃过早食,日上三竿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开。 正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季节,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赵铮伸了个懒腰,揣着几吊钱走出了定力院。 一边走,嘴边还哼着:小和尚下山买新衣,老和尚很爽快…… * * 春风吹拂下,汴河两岸的柳枝已有新绿,伸出院墙的红杏已经含苞待放。 在赵匡胤的严格约束下,陈桥兵变并未血流成河,前后就死了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汴梁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影响,街市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走在路上虽不至于摩肩接踵,却也是熙熙攘攘。 第一次见识大宋的繁华,赵铮和头一遭进城的土包子没什么区别,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若非一身僧衣,怕是会多有鄙视。对待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善良的汴梁百姓很友善。 只是如此一来,倒也少了许多乐趣。经过包子铺,看到新鲜出笼的笋肉包子,赵铮垂涎三尺。虽然和后世的包子还有很大差距,但里面新鲜的竹笋拌上肉馅,味道应该不错。 可惜递上几文钱后,换来的永远只能是素菜包子。赵铮只能叹息一声,吐槽几句可恶的清规戒律。 路过迎春院门口时,浓妆艳抹的姐儿瞧见清秀俊俏的小和尚,总不免要说上几句荤话,**几句。赵铮只能满头黑线,避而远之,等过了明天,再这般搔首弄姿,爷定要将你整治的服服帖帖。 呸!真是太没志气了,街柳巷里的庸脂俗粉怎么能瞧得上?哪能这么自甘堕落,最起码也得是行首级的红颜祸水才行…… 直到进入一家成衣铺子,赵铮才放下心中的怨念,挑选了几套衣裳。这个时代的衣服少不了宽袍大袖,材质主要以麻布为主。没办法,在崇尚节俭的开国初年,能穿得起丝绸的人不多,赵铮暂时也没达到那个级别。 等有钱了还是找人量身订做比较好,赵铮只好勉强选了几套便离开。俗家的衣装是有了,但头发却让人苦恼。 这年头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人也是要留长发的。或许宽袍大袖加上长发美髯,才算是儒雅吧!否则即便是高冠博带,一顶圆溜溜的光头也会显得极不协调。 可是想要长发及腰,没个一两年根本不行,赵铮不由皱眉,也不知大宋有没有卖假发的? 算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加上文雅潇洒的气质,应该可以弥补发式上的不足,不影响迷倒万千少女的整体形象! 赵铮笑了笑,见太阳已经偏西,便想着也该回去了。和尚逛街,看起来多少有些怪怪的,待明日之后,再来畅游汴梁繁华,若是能携带一二美人同行,就更为完美了! 不想刚一出门,平静的大街上陡生变化。几匹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路人纷纷躲避,却有一个小孩慌乱中与父母走散,吓傻在路中间。 很俗套的剧情真实上演了,按照剧本,必有一个身手敏健的义士出手救人。这一次,赵铮充当了这个角色。 赵铮抱着孩子站定之后,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什么人?竟然如此嚣张?” “仿佛是昭义军节度使的公子!” “是吗……” 毫无疑问,路边社是这个年代最方便的信息来源。 昭义军节度使何许人也?赵铮不知道,想来肯定是个纨绔子弟。 赵铮也不多理会,将孩子交给其父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感谢与喝彩之后,转身离去。 回去好好睡一觉,等着明天的好日子! * ps:这一章是个转折过度,一直写的不满意,删改了很多次,更新迟了,抱歉! 第十二章 好日子 建隆元年二月十六,黄道吉日。是赵铮的好日子,也是赵匡胤的好日子,因为今天是长春节,大宋开国之君的寿诞之日。 一大早,赵匡胤就在接受了群臣朝贺,随后赐宴,并赐群臣衣一袭,以示恩宠。 当上了皇帝过生日,滋味自然不同,按理说赵匡胤本该高兴才是。可是宴会之后,坐在垂拱殿里,寿星皇帝却愁眉不展。 长春节,除了在汴梁的群臣,大宋的藩属与邻国也少不得来朝贺,南唐和吴越都是有使者前来的。还有各地的节度使自然也必不可少,没能亲自来的,至少也得派个代表前来为皇帝陛下贺寿。 河东潞州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没来,但他的儿子李守节来了。 赐宴之后,很荣幸地获得了皇帝陛下的单独召见,但过程却不大愉快。 李守节刚一进殿,赵匡胤便冷冷一句:“太子,汝何故来?”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把李守节吓得魂飞魄散,跪在赵匡胤面前,冷汗直流。 赵匡胤称呼一个节度使的儿子为太子,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潞州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乃后周遗臣,自从周太祖郭威在位时,便驻守河东,乃是一元悍将,对后周颇为忠诚。 赵匡胤陈桥兵变,当了皇帝,全盘接受了后周官僚体系。对高官重臣加以抚慰,各地节度使更是着重笼络,登基之后就为李筠加了中书令的头衔。 李筠开始坚持拒不受命,在幕僚的劝说下才接受了旨意,表示臣服 。可是随后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在款待宋庭宣谕使的宴会上,李筠突然莫名其妙地将后周太祖郭威的画像悬挂于厅上,跪拜之后嚎啕大哭。 当着新朝使者的面,悼念旧主,情节何其严重?李筠的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宋庭宣谕令使最为尴尬,正要拂袖而去的时候,李筠的幕僚出面圆场:“李公醉酒,行为失态,多多包涵云云。” 一时的尴尬倒是过去的,但消息传回汴梁,赵匡胤心里不痛快了。 李筠真的喝醉了吗?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对前朝皇帝念念不忘,如何能让人放心! 这也就是赵匡胤对李守节口出惊天之语的原因! 李守节已经走了,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可赵匡胤的心情却尚未平复,眉头紧锁,默默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垂拱殿门口闪过两道人影,却是刚刚改名的皇弟赵光义与赵普联袂而来。 “皇兄!” “情况如何?李守节人呢?”赵匡义也没打招呼,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赵普道:“走了,出了皇宫之后,火速出城回潞州去了。” “嗯!”赵匡胤道:“给了他中书令,给了他儿子皇城使,朕待他也算不薄了,就看李筠是否知好歹了?” “皇兄,臣弟以为还是早做准备吧!”赵光义沉声道:“刚刚接到消息,北汉皇帝刘均已经在与李筠接触了,彼此或已有勾结。” “哦?”赵匡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转而道:“则平,你怎么看?” 赵普道:“臣以为关键还是在李筠,若是他能安分守己,刘均无论如何拉拢都无济于事。” “那你以为,李筠能不能安分?” “怕是不能!”赵普道:“潞州传来的消息只是一方面,其实从一些细节也可以看出端倪。”… “哦?说说看看!” 赵普并未回答,先问道:“官家,你以为李守节如何?可是轻狂之人?” “还别说,他这个儿子倒是处处谨慎,与李筠大相径庭。” “那就对了!”赵普道:“昨日李守节进城,马车与开路的骑士在汴梁城里狂奔,险些伤人。试想李筠若有畏惧之心,自然小心谨慎,可他派来的人却如此嚣张。至少说明他不曾约束叮嘱过,并未将朝贺官家看得很重。见微知著,如此境况下,他心里又有多少敬畏臣服之心? 其子李守节虽然谨慎,却连贴身的扈从都无法约束,可见他在潞州并无多少威信,想要说服李筠很难。所以李守节怕是要辜负了官家的良苦用心,李筠也未必领情。” 赵光义愤愤道:“我就不明白了,皇兄待他不薄了,何以李筠还是这般不识相?念旧恩这种话冠冕堂皇,当初他对柴荣也不怎么恭敬。” “或有念旧之心,却也有野心作祟。” 赵匡胤摇头道:“朕看他心里是不服气,他成为昭义节度使的时候,朕还是张驸马麾下的禁军班行首。现在朕君临天下,他不服气,也不愿臣服。” “皇兄,现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若一意孤行,便怪不得我们,却也得早做准备。” “放心好了,朕早有防备!” 赵普提醒道:“官家,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件事,现在看来很要紧,该着手了。” “何事?”赵匡胤日理万机,近来事情千头万绪,一时竟想不起来。 “符璃郡主的事!” 听到小姨子的名字,赵光义恍然道:“是了,符璃在潞州,已经去了很久了。” 赵普道:“郡主是去吊唁外祖母,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可近日传来消息,郡主的舅父突然要为老夫人做九九八十一天法事,郡主是代表王妃去尽孝的,自然不能走了,现如今一直在潞州普济寺!” “有何不妥吗?”赵光义似乎有些不大明白。 赵普道:“臣得到消息,郡主的舅父是受了闾丘仲卿的怂恿才做长期法事的,而闾丘仲卿正是李筠的心腹!” 此言一出,赵匡胤兄弟的脸色都是一沉,显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郡主身后就是符王爷,闾丘仲卿此举显然是要扣住郡主,居心叵测,或要挟,抑或诱导符王爷!” 赵光义摇头道:“岳父已经明确表态,效忠皇兄。” “符王爷是表态了,可他人还在魏州,会不会有反复呢?尤其是李筠也牵连其中,他若是以郡主要挟符王爷呢?众所周知,魏王府七郡主是最得宠的。” 赵普道:“即便王爷深明大义,可有了符璃郡主这个联系在,万一符王爷受到了李筠的怂恿劝说,生出什么变数来,后果不堪设想!” 赵光义的脸色很不好,符彦卿是他岳父,却也是柴荣的岳父,前朝小皇帝柴宗训的外公,立场和态度确实复杂。万一弄出个什么事情来,对自己没有好处。 赵匡胤对此也颇为忧虑,问道:“则平以为如何是好?” “最好是将郡主接回来,但以目前的情况看,很难!不若派人到她身边去,保护郡主。至少……至少也可以……留意相关举动!”赵普有些不好意思,保护不假,却也有监视的意思。 “可派谁去呢?”赵光义道:“我们派人去,李筠肯定会察觉,必定阻拦,很难见到符璃,更加不能用强……”… 赵普轻轻一笑,低声道:“陛下,臣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何人?” “符璃郡主现应该在普济寺中守孝,差不多还要待两个月,派其他人前往颇为突兀,想要长期接近很难,可若是……”赵普笑了笑;“若去的是个僧人,是否顺理成章呢?” 赵光义眼前一亮道:“对,这个办法可行!” “也是,僧人进入普济寺名正言顺,也规避了男女之防,可以长期停留。”赵匡胤颇为赞同,却又皱眉道:“这个和尚可不好找,去潞州可不光是念念经……” 赵普笑道:“官家,其实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人……” “谁?”赵光义急忙追问。 赵匡胤略微迟疑,沉声道:“你不会是说……” “戒色,定力院那个小和尚?”赵光义也反应过来了,疑惑道:“可是他的底细未查清,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么能用他?” “殿下多虑了!”赵普道:“此人的底细确实没查清楚,不过无论他是谁的人呢,在这件事上与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从他那晚的表现来看,此人聪明有谋略,机敏灵动,善于应付危局。 而且他还有一身好功夫,可以保护郡主。最重要的是,他正经是个和尚,更为自然,人又年轻,容易被轻视,行事也能更方便。” “这……”赵光义显然是多有疑虑,赵匡胤则是沉吟不语,应该是在权衡利弊。 赵普趁机道:“陛下,那小子确实是个人才,也许他过去受命他人,但将来……若是擒纵得当,恩威并施,未必不能使其归心,陛下可愿意试试?” 赵匡胤沉吟许久,点头道:“好,光义啊,你亲自走一遭定力院,带他秘密进宫来。” “是!” 赵光义领命欲行,赵普提醒道:“殿下最好快点,没记错的话,小和尚今天还俗!”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十三章 还俗咋就这么难呢?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地事儿都能成……”赵铮哼着小曲早早地起床了,今天就要还俗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脱掉僧袍换新衣,就可以上街愉快地玩耍了,毫无顾忌地享用美味的笋肉包子,光明正大地瞧小娘子的身段,抛个媚眼,拉拉小手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可是兴冲冲到了天王殿,赵铮不免有些失望了。 丫的,今天竟然是赵匡胤的生日,礼部为了拍皇帝的马屁,竟然要汴梁城所有的寺庙诵经祝祷。 你/妹啊! 赵铮心中悄悄咒骂一声,才觉得有些对不起赵嫣然。 封建王朝,皇帝为天,礼部让你给皇帝诵经祝祷,你敢说个不字吗? 还俗仪式不可避免地推迟了,赵铮满肚子不乐意,却还得与僧众坐在一起,装模作样地动动嘴皮子。 没办法,当一天和尚,念一天经嘛! 好不容易熬到祈福结束,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总不能让寺中僧人饿着肚子给自己搞还俗仪式吧! 一顿午饭,时间不长,但对于焦急等待的赵铮而言,却格外的漫长。 眼看着净空法师放下了碗筷,赵铮总算松了口气,准备上前邀请众人,尽快把仪式搞定。 夜长梦多,免得再有耽误!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寸,担心什么来什么。就在赵铮张嘴的前一秒,知客僧风风火火来禀报:虎捷右厢都虞侯,江宁军节度使张光翰陪同母亲来上香。 似乎是因为今日长春节赐宴上,皇帝给了什么封赏,故而来寺庙感恩还原的。 靠,想要感恩你去叩谢赵匡胤啊,来拜佛算怎么回事? 看着净空法师离去的背影,赵铮一脸无奈,心中也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好事多磨吧,赵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终于到了晌时分,送走了所有的香客。赵铮急忙上前道:“师父,可以为弟子主持还俗仪式了吗?” 净空法师道:“戒色啊,是为师父疏忽了,以至于耽误了吉时,不如改日重新选个良辰吉时?” 晕!又不是娶亲拜堂,还要讲究个良辰吉时?今日错过了,不知又得到几时,赵铮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赵铮陪着笑脸道:“不打紧的,天色尚早,依旧是好时辰,有劳师父了!” “那好吧!”净空法师虽觉得可惜,奈何赵铮坚持,他也不好强留。 “谢师父!” 寺中僧人很配合,全都聚集到了天王殿,还俗不像是剃度,有那么严格的仪式规程。 但定力院乃是名刹,戒色大师兄身份特殊,好歹得有个像样的仪式。 天王殿的佛像前,净空法师道:“戒色啊,即便是还俗居家,但你终究在佛寺聆听梵音多年,还须记得慈悲为怀,多行善举。” “弟子谨记!”赵铮的恭恭敬敬地答应,心里却略微有些怨怼,这时候咱就不要废话了好吗? “好!”净空法师朗声道:“那好,佛祖在上,即日起本寺弟子戒色……” “慢着!”一声呼喊在大殿门口响起,打乱了还俗仪式。 谁啊?喊你/妹啊! 赵铮心中一声咒骂,不由在想,师父啊,你真的确定今天是黄道吉日? 回过头来,却看到赵光义快步而来,嘴角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虞侯殿下!” 殿下本只是太子和亲王的称呼,赵光义却尚未有爵位,但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将来封王是必然的。故而臣属也就习惯性地称呼为殿下,杜太后与赵匡胤对此也并不反对。可到了赵铮嘴里,就变成这么一个奇葩的称呼。 赵光义笑了笑,并未计较,问道:“还俗仪式完了吗?” “还没有,可否请殿下稍后片刻,很快就完了!”净空法师只道赵光义是来接赵铮的,心中不由啧啧称奇,官家的亲弟弟前来相迎,戒色的面子可真不小。 “尚未还俗正好,仪式暂停,不必了!” 暂停是什么情况?不必了是几个意思?赵铮有些糊涂,有些生气。 看着赵铮疑惑又不忿的眼神,赵光义坏坏一笑,低声道:“官家有旨,宣戒色法师入宫觐见。” 赵铮黑头黑线,心中更是不快! 赵匡胤啊,一个多月不理人,这会子跑来捣乱,存心戏弄人咋地? * * 直到站在垂拱殿,赵铮依旧满肚子怨念,今天果然不是好日子,纯粹黑/道凶日啊! “怎么,进宫来见朕,很不情愿?”赵匡胤看着赵铮的表情,眉头一皱。 “小僧不敢!” 赵光义笑道:“臣弟去定力院的时候,正好赶上戒色小师父一波三折的还俗仪式,结果又被臣弟打断了,所以……” 赵匡胤不由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天意,赵铮啊,你还是不要还俗了。” “为何?陛下答应过小僧的,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赵铮颇为疑惑,也有几分不悦。 不就是和尚还俗嘛,现在连皇帝对插手,至于吗?已经一波三折了,现在皇帝还一口否决,难不成这辈子注定了就是当和尚的命? 赵铮心里大为不爽,赵匡胤啊,我好歹救了你的妻儿老母,你咋能这般不仗义呢? 如果是别人,如此态度已经算君前失仪了。赵匡胤却只当赵铮是耍耍小孩子脾气,反倒是率真可爱,并不以为杵! 赵匡胤笑道:“朕是说过,不过朕现在要和你商量商量,还俗的事情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 “啊?”赵铮先是一怔,随后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果然机灵!”赵匡胤道:“有一桩差事,你的身份前往正合适,朕想让你走一遭潞州。” “潞州?还请陛下详细示下!”赵铮有些蒙,连潞州在哪都不太清楚。 “则平,你来解释!” 赵铮早就认出了赵普就是那日的中年文官,不过到此刻才知道,他就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 听完赵普的一番解释,赵铮已然心中有数! 去保护魏王符彦卿的女儿,这差事…… 也许一个月前,赵铮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能与符彦卿搭上关系,那可是天赐良机。 但是现在,赵铮心生迟疑,这分明是个苦差事。 那个符璃是堂堂王府的郡主,后周两位皇后的亲妹妹,妥妥的天之骄女,这样的娇小姐,肯定不好伺候。 再者说,听赵普的意思,潞州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有谋反之心。联系前世记忆,宋朝开国之初,此人确实起兵叛乱了。 潞州将会是是非之地,战火纷飞,安全实在没保障。这样的危险苦差事,实在不想去。 见赵铮迟疑不语,赵普道:“以小师父的能耐,必定可以游刃有余,完成此事。” “赵大夫,你高看小僧了,如此重要的事情,小僧能耐有限,实在怕办砸了!”赵铮急忙推辞。 赵匡胤眉头一皱:“你不想去?” “陛下,不是小僧不想去,实在是没信心,万一弄巧成拙,可就糟了。”… “朕相信你,朕对你有信心,即便是有闪失,也不怪你!” 你凭什么怪我?赵铮暗道,怪罪与否倒是其次,潞州之行必然格外凶险,是有生命危险的。要是被李筠一刀杀了,责怪与否还有用吗?重生大宋才一个多月,大好年华,赵铮可不想冒险。 “怎么?不想去?”赵匡胤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不是不想去,那就是想去喽?!若是再推三阻四,朕可就要问你的欺君之罪了!” 不带这样威胁人吧?赵匡胤,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陛下,小僧实在是能力有限,怕是让你失望了。” “好吧!”赵匡胤突然神色一变,沉声道:“既然没什么本事,还俗又有何用?你这辈子就待在庙里好好念经吧!” 我靠! **裸的威胁啊!赵铮苦着一张脸,低声道:“陛下,你答应过小僧的,不能不讲道理啊!” 赵匡胤冷冷道:“道理?朕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至于先前之语,朕收回成命!” 简直是就是无奈行径,可是他是皇帝,你跟谁讲道理去? 可怜的戒色小和尚欲哭无泪,仰天长叹:不就是想还俗吗,咋就这么难呢? ; 第十四卷 风尘仆仆 二月春风最芳华,零星雨色映流霞。正是**灿烂的季节,沿途的景色确实很美,赵铮的心情却实在不怎么好。 哪怕已经出了汴梁,过了黄河,进入河东地界,赵铮心中还是有怨念。 赵匡胤不地道啊,以还俗作为要挟,逼着自己前去潞州。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金口玉言,圣旨不可违抗。人在大宋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赵匡胤以为卡住了还俗,就等于捏住了自己的七寸? 赵铮摇摇头,清规戒律的限制作用要是真的有那么大,历朝历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酒肉和尚了。 不过为了长远计,为了以后的生活,尤其是婚姻生活能够光明正大,更为舒心,还俗还是很必要的。 至于潞州的差事…… 半路溜走是不能的,赵匡胤派了一队禁军跟着,美其名曰是带路,实际上起什么作用大家心照不宣。 赵铮暗忖,以自己的身手,甩掉尾巴也逃走也不难。眼下倒还是十国割据的局面,可要不了多少年,大宋一统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该躲到哪去? 辽国?吐蕃还是西域? 赵铮摇摇头,还是中原之地活着更为习惯舒坦。忍了,走一遭潞州就是了。 凶险是可以预料的,麻烦肯定也不小,等到了潞州,这些尾巴肯定会躲在暗处盯着,想要偷奸耍滑都很难。赵铮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少不得要忠肝义胆,尽心尽力了。 赶路十多天,到了潞州附近时,随行的禁军都散开不见了。赵铮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暗中监视着自己。 信任!陈桥兵变夜的那个心结解不开,赵匡胤终究对自己缺乏信任。不被老板信任,却又不能辞职的员工何其苦逼?赵铮现在是深有体会。 至于前来潞州,公开的说辞,赵铮是奉魏王符彦卿侧妃秦氏之命而来的。 秦氏正是七郡主符璃的生母,她娘家的母亲去世了,身为女儿本该前去尽孝,不想却身染疾病,只好由女儿代为前往,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病愈之后,秦氏亲自抄写了七七四十九份《往生咒》,在白云寺佛前供奉数日,然后由小和尚戒色送到潞州普济寺,在去世的秦老夫人灵前焚烧,以表思念和孝顺。 定力院这个名字现在有些敏感,故而假称是白云寺的小和尚,至于法号——还是戒色! 现如今一切都准备妥当,佛经有了,魏王侧妃的书信也有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从王妃的态度来看,符彦卿是愿意效忠赵匡胤的,毕竟大局已定,还有个女儿是当今皇弟的妻子,符家仍旧是皇亲国戚。 至于符璃,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自然不希望她身陷潞州,为人摆布要挟。 或许是符彦卿自己有什么难处,故而对赵官家的这种行为很配合。成功撇开自己的嫌疑,让皇帝安心,成功救出女儿,两全其美,最好不过。 而这一切的美好愿望,与微妙博弈,全都维系在赵铮一人身上。 东西都带齐全了,就这么进城吗?赵铮笑了笑,倒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顿时满身的灰尘,俊俏的小和尚变的蓬头垢面。 随即又从行囊里拿出一双破烂不堪的芒鞋,套在脚上,大拇指暴露在外不说,一边的鞋底也快磨通了。至于那双几乎全新的靴子,脱下来直接扔到路边的树林里,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往潞州走去。 从汴梁千里而来,没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能行?既然要伪装,那就要从细节做起。或许对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但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漏出破绽。 潞州可是龙潭虎穴,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战火燃起,想要安然无恙,就必须要格外小心。一旦有疏漏,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考研戒色小和尚演技的时候到了。 越是靠近潞州城,气氛越发的凝重,也许这就是大战前征兆吧!一路上只是听说李筠多有反复,桀骜不驯,与北汉皇帝多有接触,而今实地查看,谋反可能性更大了。 尤其是进城的时候,盘查的十分严格,仿佛是担心汴梁那边的探子混进来。可实际上,跟随赵铮的那些个禁军将士,稍微化妆之后轻松了混了进去。反倒是一些商贾和平民百姓受到为难,守城的士兵趁机讹诈,甚至对妇人动手动脚,场面实在不堪。 赵普说得对,见微知著,只需从这些方面就可见一斑,昭义军都是些什么货色,再加上李筠的性格,要是能获胜才怪! 轮到赵铮时,守城士兵瞧了一眼,顿时眉头皱起,不悦道:“哪里来的小和尚,可是进城化斋?” “小僧来自汴梁,前往本城普济寺!”赵铮没有隐瞒,只要开口说话,口音会直接暴露籍贯,还不如直言不讳。 “汴梁?”听到这个地名,守城士兵立即如临大敌,几个人上前围着赵铮,大声道:“你从汴梁来的?这么远的路,来潞州做什么?你的行囊里装的什么,拿下来检查!” “不行,小僧的行囊你们不能动!”赵铮像个受惊的小鸟,将行囊紧紧抱在怀中。 “呦呵,小和尚你还牛气了是吗?不检查不能进城……从汴梁来的,进不进城都得检查!”守城士兵很嚣张。 “大胆!”赵铮大喊一声,声音虽然大,但是表情和眼神,却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守城士兵哄笑道:“就是大胆了怎地,小和尚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行囊,就是找死!”赵铮努力平静,高声道:“里面装的可是魏王妃给太夫人抄录的经文和祭品……” 一名守城士兵的手本来已经伸出去,可听到“魏王妃”三个字,顿时呆住了。这年头,王爵何其尊崇,或许他们并不知道魏王何许人也,但只要是个王爷,就得忌惮八分。 “你说……魏王妃是怎么回事?” “小僧是魏王妃遣来,到本城普济寺为郡主送东西的。” 这一次,守城兵神情有些变化,普济寺中正在办大法事,还有位郡主在,整个潞州人尽皆知。 “果真吗?莫不是冒充的,看你灰头土脸,穿的破破烂烂,能是王府的人?”守城士兵将信将疑道:“若是心存侥幸,军爷我手中的鞭子可不管你是哄人的骗子,还是出家的和尚。” “哼,小僧岂能打着王府的旗号行骗?”赵铮冷哼一声,神气了许多,沉声道:“你们或许管不了,找你们的上官,直接带小僧去见郡主,一切可真相大白。” “上官?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要见谁就见谁?”潞州的守城士兵比想象中要嚣张很多。 赵铮心中暗笑,反正自己现在代表的是符彦卿,要是真的闹开了,看看会怎么收场。 可惜事与愿违,赵铮一脸无助,大为着急的时候,有人策马而来,远远喊道:“怎么回事?” 守城士兵全都一惊,纷纷转过身来行礼,三齐四不整地喊道:“公子!” 马上是一个年轻的贵公子,听过了禀报之后,转身看着赵铮,问道:“是魏王妃派你来的?” “是!只需见到郡主,有信物为证!”赵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委屈的眼中满是期待。 “好,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的符郡主!”贵公子答应的很爽快。 赵铮装出一副虔诚单纯的眼神,问道;“尊驾何人?” “昭义军节度使留后李守节!” 第十五章 符璃郡主 留后,可以理解为后备!自从唐安史之乱后,藩镇节度使的日渐跋扈,不听朝廷诏命。藩镇继承人的任命也都是节度使自己说了算,一般都是以子弟亲信为节度使留后。 李筠是昭义军节度使,他的儿子为留后,父死子继,顺理成章。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李守节还强调了自己另外一个身份——大宋皇城使。 这是赵匡胤册封给他的官职,实际上也是个虚职,但李守节在略微的迟疑之后讲出来,似乎是刻意强调? 这说明什么?是对大宋的敬畏向往?还是听说自己从汴梁来,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是对自己的提防和怀疑? 对了,那日上街去买新衣,在汴梁街道救了一个小孩。当时纵马狂奔的似乎正是昭义军节度使的公子,就是他,李守节? 赵铮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不过转念一想,当日并未与李守节照面。何况现在蓬头垢面,他哪能辨认出来,即便是认出来又能如何?小和尚见义勇为不行吗? 唉,潞州之行,果然是如履薄冰啊!怀着忐忑的心情,赵铮跟着李守节进了潞州城。 一个特别的情景出现了,一个贵公子策马在前,一个破衣烂鞋的小和尚在后面狂追。 尽管身体强健,但赵铮还是装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只是如此一来,破烂的芒鞋是彻底废了,等到了普济寺,脚底已经磨破了,成了正经的本色表演。 你/妹啊,骑马还跑这么快,不知道慢点啊! 看着“普济寺”三个大字,赵铮终于松了一口气,脚底阵阵疼痛传来,刚一进城就流血,怎么有种不吉利的感觉。 李守节压根没有多正眼瞧自己,径直往里面走去,可怜的戒色小和尚只好一瘸一拐地跟着。 “劳烦禀报郡主,有位僧人自称奉了王妃之命,从汴梁而来,请郡主辨认一二。” 在确认身份之前,戒色小和尚连进二进院资格都没有。不只是他,以李守节的身份,也没能进去,可见这位符璃郡主是何等的高贵,抑或是架子很大。 “母妃派来的?” 赵铮站在门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倒是清脆悦耳,只是这语气……能将疑问句说的这般有气势的女子,绝对不是柔弱的蒲柳之姿,高贵强势,并且内心强大。 这是赵铮根据前世三十年的人生经验判断的结论,心中也越发好奇,符璃郡主到底长什么样,不会是母老虎或河东狮吧? “是的,郡主!”堂堂节度使留后,在符璃面前细声细气,全然没有在汴梁街头的跋扈。难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人降一人? “人在那里?请进来吧!” 不等李守节动作,赵铮便趿着破烂的芒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颤抖,地面上留下一小块血红的印记。 “小僧戒色见过郡主!” 噗嗤!也不知是谁几乎笑出声,却又急忙掩住了口鼻。赵铮大为无奈,摊上这么个特别的法号,在哪都会引起注意,想要低调都不行。 “戒色法师,有劳了,你是奉母妃之命前来的?”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单的询问,貌似很客气,赵铮却听出了几分怀疑的感觉。 “是,有王妃的亲笔书信给郡主!”赵铮立即从行囊中拿出一封书信,抬头递了过去。 这一抬头,也终于有机会一睹魏王府七郡主的风采了。 由下往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方履鞋,竟然是一双丝质的方履鞋。 虽然重生不过才两个月,但对大宋的风土人情已经有些了解,方履明显是男式鞋。女子,尤其是尊贵的女子,应该穿金缕鞋和珠鞋才对。 再往上看到的不是女子标志性的裙子,高挑的郡主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扎着一条改制过的香罗带,上面悬着两颗翠色的琉璃珠。 待彻底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脸庞。乌黑的柳叶眉下,是一双英气十足的丹凤眼,嘴巴较一般女子略微大一些,却不影响美观,恰好好处的鼻梁骨成全了和谐的五官,皮肤白皙,似乎未施脂粉。 单以容颜而论,并不算顶级的国色天香,红颜祸水。但其独有的高贵气质,尤其是那一双英气更胜赵嫣然的眼眸,却格外吸引人,平添了不少魅力。赵铮相信,若再加上一头珠翠点缀的青丝秀发,绝对更加的光艳照人。 但她却带着一顶洁白的桐华帽,配上一套月白长衫,更像是一个气度翩翩的贵公子,哪里一丝一毫女子的娇媚柔弱? 不过饶是如此,赵铮还是盯着符璃怔怔地看了两眼。女扮男装?小郡主有这癖好? “小和尚真是无礼,怪不得法号叫戒色。”一名侍女上前来取书信,狠狠地白了一眼赵铮。 无礼?赵铮愕然无语,女子家非要穿男装,搞得哥险些取向错乱,还没让你负责,反倒怪哥无礼,真是…… 男装打扮的符璃郡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一眼戒色小和尚,十分随意。赵铮却觉得,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姑娘,眼神中似乎有穿透力,还有几分侵略性。 看来猜得不错,肯定不好伺候,赵铮已经开始暗暗叫苦了。 而李守节却并不关注赵铮,目光偷偷地落在符璃身上,一旦被发现就急忙躲闪,典型的做贼心虚。 莫非?赵铮暗中观察李守节的眼神,八九不离十,李守节怕是喜欢上女扮男装的小郡主了。只是有贼心却没贼胆,躲躲闪闪,生怕人瞧见,大男人如此腼腆, 哪能泡到美妞? 符璃却并未多看一眼李守节,看了一眼侍女送上的信封,就直接打开了。 书信确实是魏王妃亲笔,字迹是一方面,赵铮相信字里行间肯定有符家的密语。赵匡胤都没有干涉,自己更干涉不得。 以后和这位小郡主的关系,相互协作,互相提防,甚至是患难与共。 赵铮心中暗自祈祷,最好不好出现这样的状况,早些回到汴梁皆大欢喜。只是潞州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还不得而知,全身而退怕是难度不小…… 符璃看信很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戒色小和尚。不用说,肯定是魏王妃,甚至是符彦卿本人,交代了什么事情,而且八成和赵铮有关。 信里说了什么赵铮并不关心,他只是希望小郡主能尽快看完书信。好歹让俺尽快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鞋子吧!赵铮略有洁癖,顶着这身灰头土脸的装扮,能扛到现在已经难能可贵了。 然而就在此时,喧哗声在门外响起,两个中年人联袂而来。一个肥头大耳,满脸堆笑,另一个则是瘦高个,一进门,闪烁的目光便落到了赵铮身上。*ps:高贵霸气的符璃郡主向大家求推荐票了! 第十六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否 潞州普济寺,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联袂而来。“符璃,听说你母亲派人来了?”胖子满脸堆笑,语气亲昵,但挤在一起的五官和有些谄媚的笑容,没得让人恶心。 能直呼郡主之名,若非地位更高,也便只有亲近之人了。赵铮猜想,胖子应该就是符璃的亲娘舅秦大康,靠着妹妹成为魏王侧妃的裙带关系,在潞州混的风生水起。只不过,草包终究是草包,上不了台面。 “是的,舅舅!” 赵铮注意到,符璃虽然回答的很客气,但抬头的瞬间,眼神中似乎有厌烦情绪,甚至还有一丝鄙夷。 前世是一名律师,出于职业需要,赵铮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善于捕捉眼神与表情变化。 秦大康笑道:“你母亲可有什么吩咐?我与闾丘从事好帮忙办理。” 闾丘从事? 赵铮没有回头,余光扫过,发现那个瘦子正盯着自己,眼神不停闪烁。应该就是李筠的从事闾丘仲卿,也是他的心腹智囊。面对这样一个诡计多端之人,赵铮立即心生警惕。 符璃淡淡道:“没什么?母妃只是让这位小师父送来她手抄的《往生咒》,每日在灵前焚烧,为外祖母略尽些心。” “是吗?你母亲有心了!”秦大康讪讪一笑,那副表情始终有欠抽的感觉。 闾丘仲卿看着赵铮破掉的芒鞋,问道:“小师父辛苦了,一路步行而来?” “本是要步行而来的,幸得途中遇到一支前往泽州商队,顺路搭了马车,节省了路程,否则估计现在才走了一半。”赵铮很谨慎,不想过早漏出马脚。 闾丘仲卿转身看着李守节,说道:“公子前些天前往汴梁,也不曾到王府拜访,否则可以捎带回来,也不至于让小师父辛苦走一趟。” 那边李守节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否认真听着。 “是啊,派个兵卒走驿站也这方便啊!”秦大康满不在乎,不屑地看着赵铮,仿佛在说你傻/逼啊! 赵铮心中冷冷一笑,平心静气道:“这些《往生咒》是王妃手抄之后,在我白云寺佛前供奉祈福过的,岂能让驿卒玷污?王妃一片虔诚孝心,才让小僧亲自送来的。” “原来如此,王妃一片孝心,令人感动。”闾丘仲卿皮笑肉不笑道:“东西送到了,看样子小师父也很疲惫,似乎还有伤在身。老夫马上为你安排住处,换衣用饭,好好休息养伤。” 赵铮小声道:“僧人出门在外,怎可住驿站?或露宿荒野,或者挂单寺院。今日正好,挂单此间普济寺就是了,想来同为释家子弟,定能提供帮助。” “那不行,普济寺已经被本大爷包了,正在为老夫人做法事,不接待外客。”秦大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闾丘仲卿心中一笑,正自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秦大康倒是及时雨。 “可是王妃吩咐了,让小僧每日亲**烧《往生咒》,并诵经超度,代王妃尽孝。”赵铮心中暗骂,在寺院做个法事,搞得好像包下了整座妓/院一样,至于如此炫耀吗? “是的,母妃是这么说的!”不等秦大康反对,符璃抢先一步确认。 “那好,我让住持安排房间!”面对尊贵的外甥女,即便身为舅父,秦大康也是恭恭敬敬,甚至是谄媚。 符璃摇头道:“不必麻烦了,就让他在外院,和侍卫们住在一起即可。”… 赵铮不禁疑惑,那书信中到底写的什么,可是符彦卿有什么交代?小郡主竟然这般配合。不过也好,如此也生省事了不少。 “如此也好,王妃之命,我等自然遵从。”闾丘仲卿点点头,喊道:“公子,我们先回府吧!” 心有旁骛的李守节这才一惊,点头道:“哦,郡主歇息吧,我等就不打扰了。” 看着李守节的状态,闾丘仲卿暗自摇头,随即又若有所思。 …… 待几人离开,符璃才低声吩咐一声:“江云,带他去换洗衣物,再给他安排个住处!”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只留下一道高贵决绝的背影! 嘿!赵铮不由错愕,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果然是天之骄女,这脾气,这性格,难伺候啊! “小师父请!”一个精悍的青年男子走上前来,手按着剑柄,眼神冷的像冰一样。 至于吗?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哎呦!赵铮心中埋怨,忘了脚下,磨破的脚掌踩在凸起处,顿时疼的直咧嘴。 …… …… 闾丘仲卿回到节度使府,找到了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教练使刘继冲,一起来面见节度使李筠。 “听说从汴梁来了个小和尚?怎么回事?”李筠目前对“汴梁”二字格外敏感,迫不及待地询问。 闾丘仲卿道:“没错,说是替魏王妃送经文的,还带给符郡主一封信。” 李筠顿时有些紧张,追问道:“信?经文?可检查过了,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按理说是该检查,可是……可是公子直接把人领去了普济寺,信直接交给了符郡主,是何内容我们不得而知。”闾丘仲卿很是无奈。 “这个逆子,真是气死我了,不支持,不给我帮忙也就是了,竟然还吃里扒外。”儿子意见与自己相左,一再劝说要尊奉赵家,父子俩为此闹的很不愉快。 闾丘仲卿低声道:“李公,属下倒是发现个有趣的事情,公子看符郡主的眼神不对……怕是颇为中意符郡主。” “嘿,混账,大事不闻不问,反倒是儿女情长,为了多见符家那丫头一面,连最起码的戒心都没有了?”李筠顿时有些愤怒了,儿子的这种做法,实在丢人。 “我倒觉得,这不见得是坏事!”闾丘仲卿的一句话,顿时让李筠平静下来。 “怎么讲?” 看着李筠期待的眼神,闾丘仲卿轻笑道:“如果李公和符王爷成了儿女亲家,昭义军和天雄军算不算一家人呢?” 李筠神情一滞,随后眼睛放光,这个假设实在太有吸引力。 一旁的刘继冲补充道:“符彦卿的女儿可都是旺夫相啊,已经有两个皇后了,还有一个嫁给了赵光义……也不算坏。公子若是娶了符郡主,对李公的大业必然大有帮助。” 他没敢说,符彦卿长女的前夫叛乱被杀,第二任丈夫柴荣也英年早逝,至于第二位符皇后,直接见证了后周亡国,仔细想想,真的是旺夫相? 周光逊也附和道:“公子若是真的喜欢符郡主,那这正是个契机啊,李公若是帮公子成全此事,公子必然感恩戴德,全力支持李公的大业,可谓两全其美。” “话虽如此,可这婚事哪里是说成就成的?符彦卿未必会答应啊。”李筠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周光逊道:“之前已经于符彦卿有过接触,他似乎并无意反宋啊!”… “拉拢符彦卿,还不如与北汉合作,刘均的确很热情。” 闾丘仲卿摇头道:“李公,在下以为,如果可以说服符彦卿,最好不过。退而求其次,再与北汉谈合作。” “这……”李筠道:“可之前已经于符彦卿有过一次接触,他并未同意。” “再试一次又何妨?这次李公直接向符王爷提亲吧!”闾丘仲卿沉声道:“听闻符王爷最疼爱小郡主,想来也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更不希望女儿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李筠道:“那好,先试试!” “那个小和尚……?”刘继冲显然已经开始留心了。 “仲卿,你和他见过面,那小和尚有无问题?” “从他到城门,再进入普济寺的经历来看,并无问题,但我有种直觉,那个小和尚怕是不简单,是和尚却又不像是和尚……” “符彦卿派这么一个人前来是什么意思?” “未必是符王爷,赵匡胤不行吗?” “赵匡胤?”李筠顿时大惊,喝道:“立即抓捕,严刑拷打!” 闾丘仲卿急忙劝阻道:“李公莫要着急,现在还不能断定,稍安勿躁。万一是符彦卿的人,反而会弄巧成拙,何况符郡主似乎护着那小和尚。” “那该如何是好?” 闾丘仲卿道:“先弄清楚他的底细,然后再从长计议!” “可是要如何做呢?既要保全符家的面子,又要试探那小和尚……”刘继冲摇摇头,显然觉得有难度。 “嘿嘿!”闾丘仲卿笑道:“不是有句老话吗?外来的和尚……会不会念经呢?” ** ps:对不住,后面的情节做了改动,删改了大段,修改好几次,更新太晚了。这几章是过度,情节略平淡,后面会很精彩。 ; 第十七章 寺庙里的惊声尖叫 古寺、青灯、美人。摘下洁白的桐华帽,放下一头乌黑的青丝,露出女子本该有的妆容,瞬间多了些许温婉清丽。 符璃仿佛很疲惫,无力地在榻边坐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随即便放下。许久的沉默之后,一声叹息响起。 “郡主,何故叹气?可是王妃有什么交代?”侍女苦儿关切询问。 “母妃只是要我小心!”符璃神情黯淡,叹道:“我们现在处境很不好!” “是啊,舅老爷也忒……老夫人自当早些入土为安,可他非要弄九九八十一天的法事,不然早就回汴梁了。”苦儿道:“这个时节,汴河烟柳,春/光明媚,风景正美。” “是啊,汴梁美景如画,可……或许我们再也看不到了。”说话间,符璃的神色中隐约有几分决绝。 苦儿猛然一惊,愕然道:“郡主何出此言?若有危险,苦儿会拼死护卫郡主的。” 没有人知道,符璃的贴身侍女还是个保镖,武功不俗。 “苦儿有心了,不过这次……闾丘仲卿那个老匹夫,怂恿舅舅要做八十一天法事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住我!”被愚不可及的亲舅舅坑了,符璃出奇的无奈。 “留住郡主?郡主的意思是……”苦儿猛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出普济寺了。寺院前后都有重兵把守,美其名曰是保护,可要说是软禁似乎也无不可。 符璃轻轻点头:“嗯,和之前预想的一样,李筠已经和父王有过接触了。” 苦儿道:“郡主曾说过李筠有反心,他与王爷接触,是为了……” “嗯!” “那王爷的意思呢?”有其主必有其仆,苦儿也算伶俐,低声道:“仔细说起来,王爷是有起兵的理由,毕竟大娘子和二娘子都是大周的皇后……” “那又如何?宗训是我的亲外甥,父王怎么能不心疼?可改朝换代,皇位更迭,哪能只论一个亲字?”符璃叹道:“大姐夫驾崩太早,宗训年纪太小,那些武将如狼似虎,想要坐稳江山太难了。” “赵太尉看似为人温和敦厚,却不想竟是个乱臣贼子……不过六娘子倒是好运。” 符璃告诫道:“慎言,成者王侯败者寇,没什么好说的。过去是赵太尉,如今却已经是宋官家了!” 苦儿眼神转动,正色问道:“郡主认定他能够坐稳江山?是真命天子?” “这我不知道,但是符家现在动不得,韩令坤在成德,慕容延钊在真定,为的就是防备父王。”符璃沉声道:“符家还有许多人在汴梁,父王更加不会轻举妄动。何况,六姐夫是赵官家的亲弟弟,有这层关系……” “也是,就是有些委屈了两位太后和小官……郑王了。” “哼!”符璃淡淡一笑,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自家几姐妹的命运彻底发生了改变。最幸运的是符六娘,嫁给了大宋皇帝的亲弟弟,将来妥妥的是王妃。最悲惨的无疑是二姐,从母仪天下的太后,变成了阶下囚。而自己,无疑是最危险,最不走运的那个。 偏不巧,兵变之时,自己刚好来到潞州,又遇到李筠这等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实在是不走运啊! 闾丘仲卿变着法的留下自己,不就是想要威逼引诱父王合作吗?符璃心里很清楚,父王疼爱自己不假,但与整个符氏家族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母亲在信中隐约有暗示,她已经有心理准备。 “郡主,那个小和尚是什么人?果真是王妃派来的?”苦儿并不知郡主深深的忧虑,转而问起此事。 “告诉江云,小心着点,那个小和尚……亦敌亦友!”符璃突然觉得,似乎忽略了戒色小和尚。母亲在信中已经有提醒,他是赵匡胤的人。 一个小和尚?符璃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处心积虑安插到自己身边来,无非就是监视,至于说保护……看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难道还能改变这绝望的局面? 符璃轻轻摇头,低声吩咐道:“他好像受伤了,送一瓶创伤药过去,也算感谢他千里迢迢送信之情。” …… …… 浴桶里水汽缭绕,试了下水温正合适,赵铮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热水瞬间漫过了肩膀,温热游走在每一寸皮肤上,滋润着每一个毛孔,格外舒坦。虽然这一路,没有扯谎的那么凄惨,却也真的劳累。 此刻能洗个热水澡,解乏是最好不过的。作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洗澡无意是最幸福的事情。 洗干净身体的尘土污垢,赵铮便随意地靠在木桶上,任由热水舒缓全身的筋骨,双目闭着,却不曾睡着,而是在飞快地理顺今日的耳闻目睹。 原以为进普济寺会一波三折,为了降低潞州守军的戒心,故意装出一副外强中干,胆小怕事的样子。赵铮知道,伪装迟早会被看破,只是希望这个日子能稍微晚点。 遇到李守节是个意外,他爽快的配合也让赵铮出乎意料,刚开始还以为会有猫腻。但见到符璃之后,赵铮大概明白了,这厮怕是为了找个理由,多见人家小郡主一面。 咳咳,真不知道女扮男装,眼高于顶的娇娇女有什么好的?以至于堂堂节度使的儿子,连最起码的防备之心都忘了。可有贼心却没贼胆,看着都让人着急,没得让人笑话。 至于符璃的舅舅秦大康,那完全就是个傻/逼的暴发户。因为妹妹的裙带关系而发达,如今却愚蠢地将外甥女陷入绝境中,兀自懵然不知。哼,符璃一旦有什么闪失,符彦卿一定会把他这个大舅哥碎尸万段。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李筠就会顺手杀了他。 最可恨的是那个闾丘仲卿,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变相留下符璃的动机很明显,不就是威胁符彦卿吗? 可符彦卿能为了一个女儿,拿整个家族做赌注,起兵谋反吗? 从这个角度而言,赵铮倒是有些同情小郡主,她或许会是这场博弈中悲剧的牺牲品。 谁都不希望这样的结果,临走时,赵匡胤千叮万嘱,最好是能救符璃安全脱险。虽说符彦卿有心归附赵家,可若因此失了爱女,以后难免心存芥蒂。 赵匡胤想要两全其美,将这个难题交给了自己,这可是虎口救人啊?其难度和风险不言而喻。 尤其到了潞州之后,赵铮更是深有体会。倒是如愿以偿进入普济寺,可实际上是进了一座牢笼,一座关押死刑犯的牢笼…… 赵铮就这么一头扎了进来,颇有羊入虎口的悲壮,再想在飞走就不容易了。简直就是被迫的作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能绝处逢生吗? 这就是好高骛远,一步登天的代价吗?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陈桥兵变之夜,赵铮绝对不会再跳出去。 nozuonodie,赵铮现在深有体会。 后悔已经无用了,怎么活下去,怎么带着小郡主逃走脱险才是重点。 可一想到符璃“目中无人”的脾气,丝毫看不出可以配合迹象,赵铮就不由连声苦笑,难啊! 沉思许久,浴桶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赵铮轻叹一声,准备起身睡觉。不管天塌地陷,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当他刚跨出浴桶,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小和尚……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苦儿瞧见赵铮一丝不挂强健身体,水渍滴滴答答,身下健硕的物事勃勃欲起,瞬间容失色,一声尖叫之后,落荒而逃。 哐当一声,一个瓷瓶儿坠落在地,滚到了一脸愕然的赵铮脚下! ; 第十八章 佛与狗屁 热水澡加一夜安眠,解乏是最管用的,晨起睁开眼睛,赵铮倍觉神清气爽。首先打开裹在脚上的白布条,看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拿起一个小瓷瓶,轻声道:“王府的东西就是好,效果很不错。” 一瓶创伤药,让赵铮对符璃的认识略有改观,一个懂得关心人的女子,即便是高傲些,也不至于很糟糕。 只是侍女送来的时间很不恰当啊,更重要是她竟然没敲门,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铮不想计较侍女苦儿不礼貌的行为,可推门而入的后果是直接导致了春/光乍泄,多年清白之躯就这么被一个异性一窥全貌,清白尽失啊! 更让一个健壮男青年辗转反侧,浮想联翩,夜里身下的小兄弟数次立正,昂首望天。 遭遇了这么大的损失,小姑娘竟然没有丝毫的歉意,真是的!跑就跑吧,上演一幕惊声尖叫是几个意思? 那一声尖叫自然引来了许多的关注,普济寺的僧人,王府的侍卫都匆匆赶来。害羞的苦儿自然难以启齿讲出真相,故而只得声称是看到老鼠,害怕所致。 一个弱女子,害怕老鼠似乎顺理成章,普济寺的僧人信了,王府的侍卫却不信。 一向胆大的苦儿姑娘会被老鼠吓到?王府的侍卫都将信将疑,一个个都恶狠狠地看着赵铮,显然是在质疑,是不是他欺负了苦儿姑娘? 尤其是那个冰块脸,清早的时候,赵铮一出门就发现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没得让人心里发毛。 至于吗?一点都不友好! 当事人苦儿姑娘黑着一张冰冷的脸,几乎有杀人的冲动,赵铮甚至几次见她跃跃欲试,似乎要动手的样子,最后又生生忍住了。 莫非她也会武功?五郎可是顶尖高手,这方面多少能看出些端倪。赵铮不由重新开始评估,符璃郡主的实力或许比看到的要厉害。 “苦儿姑娘,对不住,昨晚的事情……” “怪不得叫戒色,真是个**和尚!”苦儿怒骂一声,扬长而去。 真的是,好像错不在我吧?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优良传统,好心道的歉,换来的竟然是这般态度…… 真是世态炎凉,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赵顼笑着埋怨几句,瞧见符璃郡主出来,立即闭口不言,这个女人肯定更难缠,背地里说他坏话,后果很严重。 出乎意料的是,小郡主今日并未做男装打扮,而是一身孝衣。掩住了青丝长发,掩住了玲珑的身段,却掩不住俏脸和气质。 虽不施脂粉,却依旧俊秀可人,高贵的气质更难以掩饰。再加上一身孝衣,更是别有韵味。俗话说,俏不俏一身孝,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见赵铮盯着自己,符璃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低声道:“今日的超度就要开始,既然母妃委派你来焚烧往生咒,就一起去吧!” 与美女同行,赵铮乐见其成。 …… …… 普济寺灵堂里,僧众已经开始诵经超度。 秦大康带着妻儿姬妾哭的哭得死去活来,却看不到一滴泪水,哪有悲伤可言?不顾老母入土为安,摆阔气借机敛财,然后在坑一把外甥女,估计也只有秦大康这样的奇葩才做得出来。 法事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了,寺中僧人早就厌烦……轻车熟路,每日按部就班诵经就是了。不过近日颇为特别,魏王妃派人前来了焚烧经文,以尽孝道,自然要隆重一些。为此,秦大康也动用关系,连逼带请,找了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前来吊唁,也好充充门面。 今日可是显摆的机会,让所有人体会一下,魏王大舅哥的权势。还有多亏了闾丘从事的提醒,让那小和尚当众诵经超度,然后便可对外吹嘘,从汴梁请来高僧超度祈福云云。至于小和尚年纪轻轻的问题,直接被他忽略了。 普济寺的主持易空法师则是一脸无奈,佛门清净之地,被弄得乌烟瘴气,不由嗔怒之心大起! 兴奋的秦大康哪在乎这些?见姗姗来迟的符璃与赵铮一进门,便嚷着介绍道:“这位就是魏王府的七郡主,这位是汴梁白云寺的戒色法师。” 符璃眉头一皱,全然不理会旁人,径直上前进香。她毕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自然不愿意多抛头露面,可舅舅却带着这么多陌生男人来显摆,实在可恶。 赵铮则拿出一份《往生咒》,在灵前焚烧,这是魏王妃的心意,也是他留在潞州的理由。 不想秦大康道:“戒色法师乃出身于汴梁名刹,今日的超度就有你来主持吧!” 呃…… 超度死人的经历倒是有,就是那晚去韩通家,可那日更多去做法医,念经超度的经验全然没有。 “呃,秦老爷,这不妥吧,普济寺的诸位禅师在场,小僧焉能作越俎代庖?” “唉,你是汴梁来的高僧,自然与众不同,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如何?”秦大康的态度很诚恳,似乎颇为期待。 赵铮顿时满头黑线,念经超度能有什么与众不同?佯作诚恳道:“小僧道行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秦大康顿时脸色一变,认为赵铮是不给面子,冷哼道:“你奉王妃之命而来,如今诵经超度乃是代王妃给老夫人尽孝,难道你不愿意吗?” “戒色法师到底是不愿意,还是不懂呢?”一个中年男人与李守节联袂而来。 符璃回头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人是李筠的心腹刘继冲,目光又落到秦大康身上,便知道草包舅舅又被利用了。 果然,秦大康大声道:“汴梁名刹的法师焉能不懂诵经超度之事?刘先生玩笑了!” “是吗?”刘继冲转身看着赵铮,笑道:“戒色法师请吧?” 赵铮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真的白混了。如此设计,不就是向逼迫自己现原形吗?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戒色小和尚不喜不悲,不急不躁,轻声道:“小僧真的不会?” “什么?”秦大康顿时炸开了锅,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如今显摆不成,还来个冷笑话,太丢人了。 那边刘继冲不阴不阳道:“ 不是汴梁名刹的高僧吗?怎能不会念经呢?《往生咒》,《地藏菩萨本愿经》总会吧?” “抱歉,小僧真的不会!”赵铮回答的很平静。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不是白云寺的和尚?王妃怎么会派来的高僧怎能不会念经呢?”秦大康暴怒之下,五官迅速向中聚拢,狰狞的有些滑稽。 刘继冲目光阴冷,阴阳怪气道:“怎地?汴梁名刹地都是这种草包吗?还是有人冒充王妃信使?” “是啊,符璃,会不会有人冒充,意图不轨?” 符璃哪里不明白这场戏目的何在?也许自己帮腔便可维护,但她没有。她也想要试探下小和尚,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何本事?故而只是淡淡道:“且先听下小师父怎么解释吧?” “说,到底怎么回事?”秦大康一声怒吼,很是愤怒。 赵铮道:“三年前小僧险些饿死在汴梁街头,为白云寺收留,因资质愚钝,只能在寺中做个杂役。故而不懂诵经。寺中但凡有脏活累活,都是让小僧来做。 郡主看过字迹,那是王妃手抄的经文没错吧?也确实在白云寺佛前供奉数日。然后命我寺僧人送来潞州,可寺僧大都觉得路途遥远,不太情愿。可王妃之命,又不能不从,故而这苦差事就落到了我身上。” “这么看来,倒是歪打正着,选对人了?”李守节总会在关键时刻帮腔一两句。 赵铮趁机道:“小僧虽不曾学佛,但在寺中日久,聆听晨钟梵音,耳濡目染,却也懂得一个诚字,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故而不敢怠慢。” “狗屁!”刘继冲怒骂一句,显然是不相信,他已经认定赵铮身份存疑,想要采取强制手段。 赵铮却笑道:“先生视我为狗屁,我却视先生为一尊佛。” “白云寺果然是汴梁名刹,连一个杂役小僧都都能明白这样深奥的佛理。”普济寺易空法师感慨道:“戒色师父心地纯良,虽不懂佛经,却已有佛性,小小年纪已经有佛一样的心境,故而视人为佛,假以时日,必成得道高僧。而刘先生的心境……阿弥陀佛!” 赵铮很是无语,不过是随口借用了佛印对苏轼的一句话,就能成得道高僧?莫非这辈子真是当和尚的命?no,no,原则性问题,没得商量。 刘继冲顿时涨红了脸,按照这个逻辑,自己的心就是狗屁…… 易空这个老匹夫,平日里不言不语,这时候跳出来捣乱,正要发飙之时,却听到闾丘仲卿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大师所言极是,是我等眼拙了。” 刘继冲见闾丘仲卿的手按着自己的肩膀,才没说什么,转神拂袖而去。闾丘仲卿笑道:“抱歉,打扰了,还请郡主和小师父见谅,告辞!” 李守节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符璃,跟着闾丘仲卿转身出门。 赵铮见状,朗声道:“李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你以后不要在闹市策马狂奔,若伤及无辜,就是莫大的罪过了。小僧帮过你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第十九章 残忍的决定 一场意在炫耀的闹剧草草收场,至始至终,草包秦大康都未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反而对极不专业的戒色小和尚颇有微词,奈何符璃与赵铮都不理会,他满腹的怨气不知道该撒向何处。赵铮没有什么兴奋可言,只是恶心了一下刘继冲而已。但代价也很大,到潞州不过才一天时间,就原形毕露了。 闾丘仲卿之所以没采取措施,是顾忌着符璃的面子,没有确凿证据,不好直接动手。 貌似他们是在等待着什么,应该是与符彦卿的接触吧!赵铮明白,无论结果如何,留给自己的时间都不多了。 以后在潞州的日子会更难过,死局没有任何的松动,原本的一线出口也越拉越紧。 看来得想想办法,也许得另辟蹊径。 只是小郡主依旧戒心很重,还是不大相信自己,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高傲个毛线啊! 咦,赵铮走在侧面,不经意间注意到小郡主黯然的表情,不语不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看似坚强…… 不经意间,赵铮察觉到,符璃浑身上下透露出几分落寞,也许坚毅的外表下是一颗脆弱的心! 想起适才的抱怨,赵铮不禁心生歉意,毕竟她才十五六岁,是个柔弱的少女,无端身处险境,能这样坚强,从容应对已经实属不易了。 以过高的要求,苛刻的眼光去看待她,不对!其实她也需要理解,需要包容,需要安慰! “郡主,小僧曾听到过一句诗,还请郡主指点一二!”赵铮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宽慰一下小郡主。 苦儿皱眉嘲讽道:“小和尚不会念经改吟诗了吗?” 赵铮浑不在意,轻声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不抛弃,不放弃!” 说好的吟诗,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三多的那六字名言。不伦不类,意思也有点不对啊,怎么有承诺的意味呢? 咳咳,不是这样的啊……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符璃低声吟诵,瞬间便明白其中含义。也许真的不是绝境,峰回路转不无可能,没想到小和尚这般观察入微,看穿了自己的处境,心思也格外细腻! 后面两句却怪怪的,不放弃没错,不抛弃该怎么说呢?他不弃我?难道他真的有能耐找到柳暗明的那条路,带自己走出去? 迟疑之间,赵铮已经远去。看着僧袍舞动的背影,符璃的心情有些复杂,至少已经泛起了希望。 …… …… 外来的和尚不会念经,这有问题!可说话间却有透着些许禅机,尤其是最后的那句奉劝,李守节莫名其妙了很久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但当日护送他去汴梁的扈从却有印象,仿佛在汴梁街道确实险些纵马伤人,是一个小和尚出手救得人,就是他? 唉! 他不是和尚,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其逐出普济寺,甚至严刑拷打。他是和尚,抑或身份不明,哪怕有怀疑,在没有和符家撕破脸皮之前,就不能拿他怎么着! 节度使府,李筠的心腹们有些犯难了。 刘继怒气冲冲道:“那个小和尚,绝对有问题!” “狗屁!”李筠怒骂道:“让你们去调查小和尚身份,你们弄了些什么玩意?” 刘继冲再一次被自己的“狗屁”恶心到了,作为谋士,这样被主公骂,当真是太没面子了。他觉得有些冤枉,也有些不平,只是今天的事情完全怪自己吗?貌似是闾丘老儿的提议,外来的和尚会不会念经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丢人,他却充好人。 闾丘仲卿全然没注意到刘继冲怨怼,甚至有些愤怒的眼神,急忙道:“李公息怒,虽不能确定其身份,却也知道深浅,今后就心中有数了。” “嗯,是有数了,那你告诉我现下该怎么办?”李筠的脾气有些急躁,大事上却又犹豫不决。 “等,等符王爷的答复!” 狗屁!刘继冲沉声道:“李公,符彦卿那边可能没什么指望,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如与北汉合作更稳妥,刘均很有诚意!” 闾丘仲卿道反对道;“不成,李公乃是大周之臣。周代汉兴,与刘家有灭国之仇,两家合作名不正言不顺,貌合神离反而误事,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李公呢?” “话虽如此,但起兵是要战场上拼杀的,不是嘴上说几句大道理就行。不管怎么说,至少刘均是真心实意,愿意出兵协助。即便是在中原,与其找模棱两可的符彦卿,还不如与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联手,他肯定有复仇,匡扶周室之心。 “好了,不要争了!”李筠越听越急躁,不耐烦道“罢了,仲卿,为守节提亲的事你抓紧了,告诉符彦卿,若不尽快答应,就等着给他女儿收尸吧!继冲,北汉宣徽使卢赞不日会南下,你去接待!” 闾丘仲卿闻言,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符彦卿那边只能诱导拉拢,焉能威逼? 不过他有信心,拉拢未必不成。如此大的**,符彦卿不可能一点不动心! 在这个十年王朝三年帝的年代里,武将,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谁没有点野心呢?只要有机会,谁不想坐上九五之位,南面而坐,称孤道寡? 符彦卿的优势显而易见,而且他有无与伦比的舆论优势。女儿和外孙被人欺负,国破家亡,作为外公岂能不闻不问?插手那是顺理成章。 其实以他的实力,就是让天下姓符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昭义军与天雄军合作,如此良机,符彦卿难道真的无动于衷吗? 只要他动,赵家天下就别想安稳! 闾丘仲卿几乎望眼欲穿,符彦卿的答复真得让人很期待的! …… …… 魏州,黄河以北平原上的一座大城,隋末窦建德曾称雄于此;若干年后,将会改称大名府,成为宋朝的“北/京”。 夜凉如水,符彦卿站在城楼上,看着西边的天际,忧心忡忡。 一场突如其来的兵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符家也遭遇变故。 魏王,大周国丈,两个女儿先后为皇后,外孙登基为帝,曾经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符家也前所未有的富贵荣华。 可一场兵变之后,魏王还是魏王,却已经不是国丈了,符家的存在也瞬间有些尴尬。。 改朝换代,像他这样手握重兵,且身份特殊的节度使,必须要做出选择。 怎么选?从亲情的角度而言,该第一时间挥军南下,为外孙护驾复国。 可他还有一个女儿的嫁给了赵光义,现如今宋朝官家的亲弟弟。都是女婿,也许将来……也许是一件好事…… 慕容延钊与韩令坤两人死死看着天雄军,想要动弹也不容易。符彦卿不由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在乎那些谋朝篡位的流言蜚语,亲自坐镇汴梁城,也许外孙就不会丢了江山。 可惜没有如果,权衡之下,他只能向赵匡胤释放善意。 如果只是这样,事情可能早就结束了,可惜偏偏疼爱的小女儿符璃在潞州。李筠竟然扣押了女儿,然后派人来提亲,要与自己结为儿女亲家。 符彦卿并不觉得意外,或许有那么一丝被迫的感觉,却也是莫大的**。 与昭义军合作,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但这一遭提亲的使者显然口才更好,说得符王爷有些心动了。 不答应,小女儿会身首异处,作为一个父亲,哪能轻易放弃女儿呢?尤其是他最疼爱的符璃。 可答应,就等于是赌上整个符氏家族,一旦失败,抄家灭族。 到底是死一个,还是死一族呢?抑或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要么主宰江山,贵不可言? 预期的收益很可观,风险却也很大,如何决断不是凭胆量,而是理性——成功的可能性。 符彦卿并未盲目决定,按理说需要认真了解和权衡,可李筠和赵匡胤,谁也不会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他并不知道潞州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但是小女儿知道。她聪明伶俐,小小年纪,智谋远胜于男子,也许她会看的很明白,会有最正确的选择。在这一点上,符彦卿愿意冒险相信爱女。 还有李筠的那个儿子到底什么模样,也只有女儿知道,嫁不嫁她有决定的权力。 想起当年那个相士的预言,符彦卿淡淡一笑,已经应验了两个了,余下那半个会是…… 同样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言定其生死,他做不到;同样是女儿,也就同样有机会…… 符彦卿轻叹一声,至少不能剥夺她的资格,也许该让她自己来选择,也许是良机。 却也是个残忍的决定! * * ps:猜猜机会是什么? ; 第二十章 第三条路 ps:前面几章做了几处小修改,剧情不变,只是多了楚昭辅的身影,他会参与潞州的情节。方便的话,明天麻烦各位从十四章开始重新看下。以后生疏一些的人物或事件会在章节末尾注释,方便大家阅读。顺便求票,求收藏,戒色小和尚要开始在潞州施展大招了。闾丘仲卿满怀期待地等到了魏王符彦卿的回复,内容却让他大跌眼镜,哭笑不得! “婚事由小女自行做主,若小女同意,天雄军与昭义军为一家人。” 言下之意,只要符璃愿意下嫁李守节,符家就愿意和李筠一起起兵反宋? 影响天下大势的决定权竟然交给一个黄毛丫头,符彦卿未免也太过儿戏。这算是莫能两可吗?是缓兵之计? 可符彦卿既然这么说了,若不尝试,直接放弃也不对,万一是真的呢? 节度使李筠虽然也有相同的侥幸,却已不报很大的希望了。好在北汉的使臣已经到了,潞州不乏同盟者! …… 潞州北门,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前后上百个扈从簇拥,颇有阵势。 飘扬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汉”字,清晰地表明了身份,北汉宣徽使卢赞! 身材瘦弱,整洁的衣冠,一把山羊胡整整齐齐,盘膝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整个人透着几分儒雅。 儒雅之中似乎也有些高傲和阴郁,至少他不开口,低眉顺眼的属下只好跪坐在车厢里,大气都不敢出。 “听说李筠忙着和符彦卿联络?”许久,卢赞总算开口了。 “是的,符彦卿之女符璃恰好在潞州,闾丘仲卿提议为公子李守节向符家提亲。” 卢赞冷哼一声,问道:“那符彦卿答应了吗?潞州上下对我北汉又是如何看法?” “符彦卿可能已经有答复了,但内容尚不确定。刘继冲等人赞同与我北汉合作,李筠也颇为动心,但闾丘仲卿反对,说李筠乃是周室之臣,周汉不两立,名不正言不顺,故而先考虑与符彦卿联手!” “哼!”卢赞冷冷道:“那也得要符彦卿愿意才行,若无我北汉协助,他李筠能成什么大事!” 说完之后,卢赞再次陷入了沉默,这名属下也乖乖地退了出去,舒缓他已经跪麻烦的双腿。 没过多一会马车停了,卢赞睁开眼睛,捋顺了山羊胡,从马车上下来,动作和仪态十分儒雅。 刘继冲就站在几步之外的门口,不要暗自摇头,范阳卢氏早已不复存在,还非得摆出一副世界子弟的姿态来,给谁看呢?可笑北汉皇帝刘均赞赏其出身,视若上宾,当真奇葩! 虽然心里不待见,但他毕竟是北汉皇帝的使者,大有用处,自然不能怠慢,还少不得要奉承。刘继冲上前拱手,笑呵呵道:“卢公一路辛苦,请!” “刘先生有礼了!”卢赞的一举一动,都颇有盛唐遗韵。 二人进入院中,份宾主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卢赞直接开门见山道:“刘先生,我北汉皇帝陛下听说李使君意欲讨伐赵匡胤,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我北汉也有此意,不知李使君可愿协助我国一同出兵?”这是北汉方面第一次比较正式地提出联手的建议。不过卢赞特意强调了主次关系,北汉变成了主导,李筠是协助,也就等于潞州附属于北汉。 刘继冲心如明镜,笑道:“此等大事需要李公决断!” “自然得李公决断,只是不知刘先生如何看待?” “这……”刘继冲有些迟疑了。 卢赞笑道:“来的路上,听说潞州与魏州之间要联姻?” “卢公还真是消息灵通?”刘继冲只好干笑两声,潞州似乎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哪里?”卢赞笑道:“刘先生以为可以玉成好事吗?” 刘继冲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如何能知晓?” 答案很快就有了,符彦卿竟然要女儿自行决断,无论是谁都有些意外,是和否之间竟然多出了第三种可能。 卢赞趁势道:“符彦卿推脱之意明显,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一旦那丫头答应,他会立即断绝父女关系,你相信吗?” “或许吧!” “当然,符彦卿或许会遵守约定,但看他如此儿戏的态度,便可知他决心不够坚定,即便与李公联手,也是貌合神离。” 卢赞道:“将来要么兵败如山倒,那会是什么后果?即便是侥幸成功了,谁才是第一功臣呢?闾丘仲卿?还是尊驾?” 刘继冲心中了然,轻笑一声道:“不知卢公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其实想要符彦卿出兵,未必要用联姻的方式来拉拢,逼迫或者刺激也可以啊!” “不过是一个女儿,即便是受宠,符彦卿也不会因此受人摆布!” 卢赞摇头道:“尊驾只想着用活人去威胁,为什么不想想用死人去刺激呢?” 刘继冲突然眼前一亮,追问道:“怎么讲?” “倘若他的爱女被人所杀呢?没了新娘子,这联姻之事又从何说起?那么谁才是潞州第一功臣呢?” 卢赞笑道:“促成潞州与北汉合作,我国皇帝陛下也会感念尊驾之举的,万一潞州要是有什么闪失,也多一条退路不是吗?” 刘继冲顿时眼睛放光,旋即轻声疑惑道:“行刺容易,可幕后……” 卢赞笑道:“潞州城里能没有赵匡胤的耳目吗?李符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开,他们会作何反应?” …… …… 太阳落山了,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赵铮抬头看着普济寺头顶的方寸天空,晚霞很美,潞州的气氛却越发压抑了。 自从那日的法事之后,李筠的人再也没有来过普济寺,突然间很安静。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感觉不安,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近几日,与小郡主的关系虽然稍有改善,可是如何逃离潞州这座魔窟,依旧毫无头绪。 静观其变,能做的竟然只有等待,赵铮有时候自嘲,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呢? 轻叹一声,赵铮回到房间。推门之时却发现了异常,有人进过房间。 赵铮顿时高度戒备,仔细检查之后,屋子里早就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有个暗记。 普济寺如此严密的防御下,天知道楚昭辅是怎么把纸条送进来的,赵铮匆匆浏览文字,脸色突然变了。 杀了她或看着她被杀,这就是楚昭辅做出的奇葩应对? 刚刚给了她希望,又要亲手毁掉,赵铮自问做不到。作为一个男人,岂能这般懦弱无能? 印象里的穿越者都是很牛逼的,自己怎么能这么窝囊呢?赵铮不想玷污了穿越者的牛逼名声。 看似是个死局,却未必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 晚风轻拂,符璃带着苦儿在院里散步,江云则按剑跟随在稍远处。 堂堂郡主被软禁在这一方天地中,滋味肯定不好受,赵铮又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遍思绪,一个深呼吸之后快步走了过去。 “郡主!” “戒色师父今天又有何见教啊?”苦儿一如既往地挖苦。 赵铮浑不在意,而是目光凝重地盯着符璃,沉声道:“郡主,郑重问你个问题,很重要。” “问吧!”符璃的语气还算淡然,但是眼神已经有了变化。苦儿则下意识地靠近郡主,赵铮的眼神让她很是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你愿意嫁给李守节吗?” 苦儿不解道:“郡主为何要嫁给李公子?” 赵铮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看着符璃,眼神前所未有地郑重。 符璃略微苦笑,轻声道:“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不愿意,李筠杀了你;愿意,我杀了你!” 赵铮回答的很平静,符璃也听的很平静,两人就这默默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间仿佛停止了。 唯有苦儿,瞬间的错愕之后,护在符璃身侧,警惕地看着赵铮,手中已经多了两枚纤细的铁锥。 “左右都是个死,谁杀不一样?”符璃表情淡然,仿佛生死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赵铮摇头道:“如果有第三条路,郡主愿意吗?” “愿闻其详!”符璃神色一动,眼神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惊喜和期待。 赵铮张嘴了,可就是启齿的一瞬间,突然神色一变,猛地朝符璃扑了过去! ; 第二十一章 她是我的女人 符璃一声惊呼,他要干什么?没有伤害和不轨,只是被扑到在地。符璃顿时脸红耳赤,大为恼怒,十六年来从未有陌生男子触碰过自己的身体,此刻却被他压在身下。 愤怒的符璃正要反抗,看到一支羽箭贴着赵铮的后背而过去,那里正是适才自己站立的地方。 原来他是为了救我,符璃默然无语,一瞬间再次脸红,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羞涩和感激。 “别动!”赵铮低喝一声,叮嘱局促不安的符璃,敏锐的目光则观察四周,注意随时躲避危险。 苦儿也动了,她本以为是登徒子要对自家郡主不轨,却陡然发现冷箭射来。若非小和尚先一步察觉,扑到郡主,后果不堪设想。 没时间犹豫,见江云已经提剑往远处的屋脊上而去,苦儿第一时间发出了信号,王府的侍卫正飞速而来。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顶住刺客的攻势,既然有心刺杀,就绝对不会只是一支冷箭而已。 第二支,第三支接连而来,好在赵铮反应快,抱着符璃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成功避开。 所幸在第四支射出之前,弓箭手被江云干掉了。 暗箭没有奏效,符璃的侍女竟然会武,这都是出乎意料的情况。不过行刺并不会因此而停止,五名刺客已经提刀而来。 苦儿和江云想要贴身保护符璃,却被两名刺客死死缠住,根本分不开身,眼睁睁地看着三名刺客朝符璃扑了个过去。 看着明晃晃的刀剑,符璃心头微微一颤,很奇怪,却没有恐惧。因为无论刀光剑影、生死伤亡,他已经在挡在身前。 刀锋呼啸,僧袍舞动,空手入白刃,赵铮只用了两招成功逼退两名刺客。符璃看得清楚,在第三把刀刺过来的瞬间,他的手搂住了自己的纤腰,在黄昏的最后一抹光亮下来了一个飘移! 苦儿很惊讶,流/氓小和尚的武功这样好?同时也稍稍安心,至少郡主是安全的。 几名刺客又是一惊,情报有问题啊,侍女会武功也就罢了,怎地连这个小和尚,也是个绝顶高手。 三人犀利的刀法飞快地抢攻,赵铮以一双肉掌还击,同时或搂或抱着符璃躲避。凶险万分,却也精彩至极! 不过耍帅也是需要代价的,抱着符璃站定,僧袍上已经多了几道口子,隐隐还有血迹。 尔乃何人这种问题纯粹是多余的,越是在危险的情况下,五郎原有的高超武功全部被激发出来。 再次交手时,赵铮已经废掉了一个人的胳膊,抢到了一把刀! 王府的侍卫正在匆匆赶来,外围的昭义军也被惊动了,刺客意识到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其中一人刀锋死死地逼着赵铮,甚至不惜暴露身体要害挡着,给另外一人创造袭击符璃的机会。 眼见刀尖朝着符璃的胸口而去,赵铮却脱不开身相救,只得飞速掷出手中钢刀,逼退那名刺客。手中没有兵刃,注意力在别处,肩头不可避免地多了一道血口子,若非反应迅速,整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疼痛之下,赵铮猛地飞出一脚,刺客的胸骨直接碎裂。一击不中,另一刺客再次举刀欲刺向符璃,刀尖离开小郡主胸口几寸之时,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刀刃。不等反抗,太阳穴上便多了一枚铁锥,正是苦儿的杰作。 王府的侍卫已经赶来,行刺宣告失败,受伤的刺客没有反抗,瞬间全都成了无声无息的刺客。 “郡主,是死士!”江云命人控制局面后上前禀报。 符璃应了一声,却没说什么,而是盯着赵铮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肩膀和手掌,关切道:“你怎么样?” “不打紧,刀刃上无毒,只是皮外伤!”赵铮轻轻一笑,指尖上的血迹兀自滴滴答答。 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指尖上丰富的神经末梢一起呐喊,疼的赵铮几乎要跳脚。为了不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英雄形象,只得生生忍住。 符璃二话不说,拿出丝帕裹赵铮手上,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她很清楚,适才若不是这只手抓住了刀刃,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谢谢!” “谢谢!” 一人一声道谢,短暂的对视之后,都轻轻一笑,如沐春风! 江云的眼神略微有些惊讶,印象里郡主很少有这样的举动。苦儿对赵铮本来有所误会,但见他拼着受伤救了郡主性命,态度也有了变化。刚想要出什么的时候,大队的人马匆匆涌了进来。 闾丘仲卿、李守节和刘继冲都来,身后跟着大队的昭义军将士。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李守节大惊,急忙关切道:“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符璃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专心为赵铮擦拭血迹,包扎伤口。 刘继冲眼神中闪过些许失望,问道:“发生何事?” 冰块脸江云上前怒道:“这要问你们,竟然有刺客潜入普济寺,意图行刺郡主!” 闾丘仲卿脸色阴沉,他很清楚符璃遇刺会是什么后果,到底是谁干的?意欲何为?待目光回到赵铮喝符璃身上,又满心的疑惑。 数十个火把将院落照的如同白昼,六个刺客的尸体已经被抬了过来。 弓弩手被江云直接格杀,一人被苦儿的铁椎所杀,余下的死人嘴角都有黑血,乃是服毒自尽。 “郡主手下真是高手如云啊,侍女都的身手也如此敏捷!”刘继冲旋即看着赵铮,不阴不阳道:“还有这位小师父,听说是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啊,真是厉害!” 赵铮只是淡淡一笑,符璃眉头皱起,江云会意道:“尔等是否该给个交代?” “是,我马上命人彻查!”李守节回答的很积极,心爱的郡主遇刺,几乎将他吓得半死。 “不用查了!”刘继冲从远处走来,提着一把弓箭,说道:“这是刺客所用之物,看形制应该是控鹤步卫的兵器,此处的徽记虽然已经刻意磨去,但不够彻底,但仍能看到痕迹!” 符璃和赵铮的神色都微微一变,控鹤步卫是禁军殿前司四大精锐之一,按照这个逻辑,动手之人是赵匡胤? 怎么会?赵铮有些难以置信,楚昭辅刚给自己传讯,让自己动手,不可能再……即便是动手,也应该是结果出现之后才进行,显然有些不对。 符璃比想象的更理智,平静道:“先告诉我这六个刺客是怎么避开贵军的视线进入寺庙的,然后再追查刺客的身份,别告诉我四周没你们的人!” 语气很平静,但谁都知道,郡主愤怒了! 赵铮笑道:“郡主莫生气,相信他们能给出解释的!” 闾丘仲卿狐疑地看了一眼赵铮,点头道:“是的,一定会尽快查清,给郡主一个交代。” “好,我等着。夜了,诸位回去休息吧,不送!” 尽管符璃下了逐客令,闾丘仲卿却道:“郡主稍等,在下以为追杀刺客重要,但郡主的安全更重要。”… “你意如何?” “请郡主换个住处!” “哪里?” “节度使府!” 符璃神色一动,沉声道:“我在为外祖母尽孝,不便离开。再者,我家与李公并非姻亲故交,入府居住多有不便。” “以前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郡主是要避嫌这没错。”闾丘仲卿道:“其实只需要换个身份,一切水到渠成!” “嗯?” 闾丘仲卿道:“郡主兰心蕙质,温柔娴淑,我家公子对郡主早有思慕之心,李公亦对郡主赞赏有加,希望郎才女貌,玉成好事。” “这……这……”李守节大惊,瞬间涨红了脸色,也变得结结巴巴! 符璃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嫁给李守节,哼哼……这哪里是提亲,分明是逼婚啊! “闾丘先生,你这话说的场合不对吧?外祖母去世的热孝中,焉能谈婚论嫁?”符璃尽量克制心情,语气平淡道:“再者,婚宴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提亲也该去汴梁王府才是!” “哈哈!”闾丘仲卿笑道:“秦老夫人只是郡主的外祖母,隔辈的外亲,不存在守孝礼制。说到这父母之命,李公自然不会废了礼数,已经遣媒人前去魏州提亲了。符王爷的意思是,婚事郡主自己做主,任何决定,他老人家都赞同。” 随即递上一封书信,符璃看过那一行字迹之后,顿时愕然,眉头紧锁。 符璃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这个决定哪里只是选择自己的幸福,更关系到…… 答案显而易见,可说出口之后……符璃心中呐喊:是与否之外,第三条路在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符璃不能嫁给李守节!” “为何?你又是哪根葱?郡主的婚事焉有你插嘴的地方?” 赵铮只说了一句话,同时回答了闾丘仲卿的两个问题! “她是我的女人!” 第二十二章 反客为主 她是我的女人!一句有些无耻,有些霸气,有些莫名,却又石破天惊的话在黑夜里响起! 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赵铮,甚至包括符璃本人,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静,落针可闻的静,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继冲率先反应过来,怒道:“小秃驴休得无礼! “小和尚这玩笑可开大了,犯戒了!”闾丘仲卿也是一脸不屑。 一旁的李守节,反应更为精彩,瞬间的神情极为复杂,震惊、失望、难以置信。 没有人相信,都认为听到一个笑话! 一个小和尚竟然大言不惭,堂堂魏王府的七郡主是他的女人?怎么听都觉得滑稽。 赵铮却一本正经道:“两位早怀疑在下不是和尚,而今在下主动承认了,两位却要自欺欺人吗?” 此话一出,闾丘仲卿和刘继冲都止住了笑声,脸色也凝重了许多。尽管他们不相信,却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你是何人?”刘继冲眼神冷峻,对赵铮的真实身份十分好奇。 “在下赵铮!” 刘继冲惊道:“姓赵?你是赵匡胤的什么人?” “天下姓赵之人何其多,一定要与赵匡胤有关系吗?”赵铮笑道:“尊驾姓刘,可是汉高祖后裔?” “你是什么人?和郡主有何关系?”闾丘仲卿心中泛起恨意,联姻之事成功在即,不想半路杀出这个小和尚。 赵铮道:“在下乃是许州节度掌书记,奉二郎君之命前来潞州。” “符二郎?符昭远?” “没错,侍卫将军,许州衙内指挥使,符王爷次子符昭远!” 苦儿不由面带疑惑,探寻地目光看向符璃,却发现小郡主轻轻摇头,始终默不作声。 “不过是许州一个小小的书记官,也敢垂涎郡主?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继冲很是不屑,有些同情地看着李守节的,盘算着如此煽风点火。 “掌书记怎么了?”赵铮傲然道:“如今宋官家赵匡胤身边的赵普,也是归德军节度掌书记出身,如今已经是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了,倘若赵氏坐稳江山,赵普宣麻拜相也非难事。赵铮不才,自认不比赵普差,假以时日成一朝宰辅,一镇节度又有何难?何必狗眼看人低呢?” 一番话说的很有气势,自信满满,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或许真能成功。 刘继冲冷冷道:“少年人好高骛远,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闾丘仲卿摆手道:“不想听你自吹自擂,哪怕你将来会成宰相,现在却不过是个小人物。郡主的婚事轮不到你插嘴,更容不得你口出狂言,对郡主不敬!” “敬不敬不是你说了算,郡主尚未发话,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赵铮先看了一眼闾丘仲卿的窘态,笑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都清楚。你以为逼着符璃嫁给你家李公子,王爷就会出兵吗?做梦!” “告诉你,我敢打赌,今日宣布婚讯,明日王爷就会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或者以为女儿报仇的为旗号,与赵匡胤一同讨伐潞州。”赵铮心里也觉得,符彦卿此举有些残忍。让符璃选择,将沉重的家族道义全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能怎么选?与其说让她选择,还不如是逼她寻死。 符璃却轻轻摇头,或许是有点残忍,但父亲绝对不会这样无情。有些事情,只有符家人自己明白,少不得会被人误会。 闾丘仲卿很气愤,却又哑口无言,赵铮所言似乎确有道理,符彦卿当真如此歹毒?难道他的不动心?小和尚又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赵铮哪容他多想,立即打断其思绪,笑道:“不过闾丘先生不要伤心,其实同样的事情办法,换个途径效果更好!” “怎么讲?” “其实我跟随二公子好几年了,那年很偶然见到了郡主,惊为天人,自此便念念不忘,立誓非郡主不娶!”赵铮并未回答,而是当众情感表白道:“只可惜出身低微,哪怕是天纵奇才,短时间内也配不上郡主。好在郡主不嫌弃我,与我两情相悦,说好了等我飞黄腾达…… 这次郡主来了潞州,却被你们扣留。王爷无奈只得牺牲爱女,可王妃心疼女儿,二公子也心疼妹妹,我更是挂念符璃。所以才求了王妃的亲笔信,扮作和尚来了潞州。临走时二公子交代我一件事,并许诺,只要办成了,就将说服王爷符璃许配给我。” 符璃默默地听着,有时脸色阴沉,有时会有羞涩,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着,也等于是默认。 闾丘仲卿道:“不要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说!” “二公子让我转告李公几句话,如果李公又兴趣,明日当面谈!”赵铮笑了笑:“我受伤了,我家符璃也受惊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一语既出,满座黑线。李守节眼睁睁地看着赵铮牵着符璃的手,一同离开,心里很堵,很难受,却又有一丝庆幸。 闾丘仲卿与刘继冲也莫名其妙,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安排人手加强普济寺的防卫,然后去查证,整理,然后禀报。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 …… 这正是赵铮想要的局面,反客为主! 来到潞州之后,他就明白了一点,想要正常救出符璃没有可能。之前的几天,直接是毫无头绪,说得好听叫静观其变,谋而后动,实际上却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想要破局,只能剑走偏锋,赵铮思索几日,却苦无对策。直到今日楚昭辅传来讯息,提到了李守节和符璃的婚事,并表示如果符璃答允婚事,必须杀了她。赵匡胤绝对不容许符彦卿与李筠联手。 只是杀了符璃就能解决问题?对一个弱女子下手,赵铮做不到,更觉得太无能,是懦夫的表现。也很可惜,好歹是个如似玉的小美人,咋能这样浪费呢? 这也不是穿越者该有的风格,怎么能在古代混得如此窝囊呢?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俏娇娘走上死路? 很现实的考虑,潞州的任务若是失败了,自己会不会获罪?今日动手杀了符璃,来日符彦卿会怎么报复?而且也被会赵匡胤看轻,失去帝王青睐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如何在北宋混得风生水起?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赵铮决定必须要完成既定的人物,营救符璃! 只是一个小和尚的身份太过被动,根本无法参与,更谈不上主导局面了。如今这情况,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就是自寻死路,必须主动出击。 首先必须要有个牛逼点的身份,之前故意示弱的策略压根就是错的。思来想去之后,赵铮想到了这个办法,冒充符璃的情郎,还把无辜的符昭远给拉了进来圆谎,从而有身份有理由参与全局。 这也正是他所谓的第三条路。 本来打算先和符璃商量一下的,奈何事发突然,根本机会。适才无奈之下,抢先道出编好的故事,符璃是个聪明人,如何能不明白?她不想死,所以用默认作为最恰当的配合。 有些事情或许能勉强自圆其说,却不够严谨。但只要有人先入为主,便不会怀疑,而是千方百计去反证,帮你堵上漏洞,从而让自圆其说成为事实。 闾丘仲卿和刘继冲就是如此,他们早就对赵铮的身份有怀疑,现在得到了验证。一个武功高超,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有几分傲气,这样的人得到符昭远的重用不奇怪! 至于他和符璃之间的感情,看似身份悬殊,天差地别,却也并非没有可能。 男子有才华,有能力,上演一出凤求凰,俘获了少女芳心,自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后,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最重要的是,他们适才亲眼所见,符璃郡主不避男女之嫌为赵铮裹伤,彼此之间态度亲昵,对于赵铮的说辞,也完全默认了。 看人家郎情妾意,手牵手一起离开,除了赵铮的光头有些另类外,是那样的和谐! 不信都难啊! 李守节呆呆地看着,心潮几度起伏,然后默默地离开了普济寺! 闾丘仲卿和刘继冲则是满心的惊诧,心里都泛起了无数的念头,各怀鬼胎!但不约而同都关心起赵铮最后的那句话,什么叫选错了对象?符昭远究竟让他来干什么? ; 第二十三章 这一夜睡得不好 “轻点,轻点!”昏黄的油灯旁,赵铮坐在榻上,江云正在给他包扎肩头的伤口。到底男女有别,包个手指可以,但赤膊坦胸包扎肩膀,小郡主是决计不愿意的。 冰块脸的动作很熟练,却一点也不温柔,疼的赵铮直咧嘴。 至于吗?不就是冒充了郡主的**嘛,至于这么激动吗?人家小郡主还没说什么,你激动是几个意思?莫非暗恋小郡主?不对啊,前几日似乎蛮在乎苦儿的,怎么几天时间就移情别恋? 赵铮腹诽调笑,好歹现在也算是你家的便宜姑爷,就不能轻点吗? 江云面无表情,涂上金疮药,裹上了干净的白布条,然后出门守在外面。 小郡主和苦儿一起走了进来,看到赵铮,神情有些复杂。 “呃……”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赵铮略微迟疑,讪讪笑道:“郡主啊,今日事出突然,多有冒犯,见谅啊!” 事已至此,与小和尚私定终身的符璃郡主能说什么呢? 苦儿却冷哼一声,好像在说你个登徒子小和尚,竟敢冒充郡主的情郎,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个老头说的一点没错。 “郡主,我知道此举可能有些不妥,但你有更好办法吗?我这也是为了救你对吧?本来想先和你商量商量的,这不是突然被打断了,来不及嘛!”赵铮理由充足,嘴上说是道歉,笑脸上哪有一丝歉意?反倒是有几分冒充郡马的得意! 符璃眉头微皱,面无表情道:“我不想计较这些,现在该告诉我,你的身份?” 赵铮笑道:“嘿嘿,不瞒你说,我还真是个和尚。” 苦儿不屑道:“哼,谁信?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哪有点和尚的样子?” “是啊,所以我打算还俗来的。可就在还俗的那天,被你六姐夫阻拦,逼着来了潞州,我找谁说理去?冤不冤啦!”赵铮一脸苦大仇深,完全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符璃略感惊讶,错愕道:“真是和尚?武僧?姐夫怎么会看上你?” “这里面的事情复杂了,一下子也说不清楚,等回到汴梁,问你六姐,她会告诉你详情的。”陈桥兵变那晚的事情是秘密,至少目前不能轻易乱讲。 “那今日的刺客?” 赵铮摇头道:“绝对不是赵官家派来的,他要想杀你,也得是你答应李守节提亲之后,至于动手的人——会是我!” 符璃心中自有想法,并不觉惊讶,问道:“那你为何不动手?” 赵铮笑道:“第一,李守节尚未提亲;第二,想着郡主肯定不会答应!” “你那么肯定?”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其实你的决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死!” 见符璃欲言又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问问原因?却有些难以启齿。 赵铮会心笑道:“救不回郡主,赵官家不许我还俗,我也是无奈啊!再者说了……谁能舍得一个才貌双全,兰心蕙质的姑娘送死而无动于衷呢?” 绕了一圈,实质就是一句话,我舍不得你死! 符璃自然听的明白,脸颊微微一红,好在油灯昏暗,并无人察觉。苦儿恰好打断道:“那刺客会是什么人?” 赵铮冷哼一声道:“周围都是昭义军的眼线,他们能轻松突破,答案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你是说……?”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不必追究,既然刘继冲说了是控鹤步卫,那就是了。”赵铮看着符璃,笑问道:“郡主以为如何?”… “你打算怎么做?” “和李筠谈生意喽,不过能不成还得郡主配合,我们得……夫唱妇随才能成功。” …… 夜晚,赵铮躺在榻上,想起小郡主那个嗔怒却又有几分羞涩的白眼,不由嘿嘿笑了。 小郡主的脸皮也太薄了,平日里看着那样高傲,可一开始串通编造两人的过去的情事,便脸红耳赤,说不出话,只是痴痴点头。 有些意思! 赵铮逐渐发现,高傲的小郡主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有不少的可人之处。 十六岁,一样的年纪,嗔笑间眉眼颇为动人。那会牵着她的小手,柔夷丝滑,玉指芊芊,手感不错呢! 原以为玉颈下的丘壑不分明,看似平坦,但避箭扑倒的那一刻,赵铮清晰感受到起伏的峰峦,颇有弹性。当时匆忙,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回味,蛮想伸个咸猪手过去的。 想起明日的恶战,赵铮终于不舍地谁去。只是这一夜却睡得不好,一夜彷徨。梦里有绯红的俏脸,顺滑白嫩的柔夷,还有那纤细的小蛮腰…… 符璃也整夜的辗转反侧,第一次与男人亲密接触,还奇葩地冒充自己的情郎。可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却有成功的可能?这就是逃生活命的代价吧,也许这辈子注定有此一劫,有此一人…… 她也做梦了,梦里有那个圆溜溜光头,那张有点欠抽的笑脸,那只握住刀刃的大手…… …… 相比于他们睡得不安稳,有人却是彻夜难眠。 刘继冲忙活了半晚上,几经周折才潜入了潞州驿,卢赞已经等他很久。 “失败了!” “为什么?”结果卢赞早就知道了,他很好奇原因。那六个刺客都是他手下的精锐死士,今日确实打算有去无回的,但正主没死,不由让他意外,也很不解! “那丫头的侍女会武,身边的那个小和尚更是个绝顶高手,事先都不知道!”刘继冲道:“三打六,当场两死两伤。” 卢赞冷冷一笑,知己而不知彼,原来如此,败的也不冤枉。 刘继冲道:“现在事情麻烦了,人没死,将罪责推给赵匡胤有困难!而且那个小和尚竟然是符璃的情郎,是符昭远派来的。” “哦?符彦卿的儿子?”卢赞也顿时觉得情况有些复杂了。 “是啊,那小子似乎身怀不凡,说明日要见李公相谈大事!”刘继冲道:“如此一来,我担心会破坏潞州与北汉之间的联合!” “不行,绝对不行!”卢赞此番南下,身负重任,断然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刘继冲道:“眼下最着急的该是闾丘老儿,卢公稍安勿躁。” “不,不对!”卢赞摇头道:“情况复杂,变数太多,明日我要面见李公,那个小和尚要是也在,最好不过。” “那好吧,我尽量安排!” “对了,今日行刺的事情可有马脚?”卢赞想起此事,颇为担忧,若是节外生枝,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刘继冲信誓旦旦道:“放心好了,不留痕迹,哪怕是有怀疑,也没有证据,死无对证。” “那好,等明日会会那个小和尚再说!”卢赞说完这句话,没过多一会,东方天际就泛起了鱼肚白。 清爽的晨风吹过潞州城,有人一夜未眠,有人睡眼惺忪,有人依旧辗转反侧! 第二十四章 精彩的迷魂汤 ps:对不起,十四章之后,又做了一次修订,这次有些地方有明显改动。大情节走势不变,更顺畅一些,大家有空重新看看。造成的不便,三问深表歉意。无论如何,三问希望带给大家一个精彩的故事!************************* 晨风吹过,朝阳初升。 赵铮揉揉黑眼圈,从榻上爬起来,发现身下一片湿滑…… 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只得一边感慨,一边拿了**重新换过。只是古代的款式实在不怎么舒服,看来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得改良一下! 榻边一件精美的长袍已经准备好,赵铮瞅了瞅提起来穿在身上。 这是一件士子袍服,十分合身,再戴上一顶帽子,遮掩不和谐的光头,瞬间气质大变,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苦儿看到的时候颇为惊讶,符璃也是神色一动。赵铮不由自我感觉良好,看来效果不错。 “郡主,看在下这幅模样,可配得上你?”赵铮问了个无耻的问题,直接换来一个白眼。 苦儿愤愤道:“你就省省心,我家郡主美若天仙,你这模样可差远了!若是再对郡主无礼,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好吧!”赵铮讪笑道:“不过呢,郡主,今天我们可要郎才女貌,恩爱甜蜜才行!” 对于这种无耻的行为,符璃无可奈何,不得已主动伸出手去,但在触及他指尖的刹那,还是不由自主地缩回来,微微有些颤抖。从脸颊到耳根子瞬间红了,一片滚烫。 赵铮见状笑了笑,一把抓住郡主丝滑的柔夷,牵手出现在了节度使府门口。 震撼! 哪怕是昨晚已经传开的消息,但今日目睹二人牵手出现,还是颇为震撼。 古代虽然礼教严格,但五代宋初,尚未有程朱理学,盛唐遗风犹存,情侣公开牵手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 闾丘仲卿亲自出面将两人请了进去,看到两人紧扣的双手,眼神里满是惊奇。昨晚已经翻阅了所有汴梁送来的情报,里面没有丝毫与赵铮有关的 实际上,赵铮第一天进入潞州城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人去汴梁了。他找的那位也算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却仍旧找不到蛛丝马迹! 也许他真的来自许州,也许他和小郡主之间真有私情。昨日在场的亲昵是鉴证,小郡主对此对小和尚的维护也是佐证。还有就是光头,这个年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断然不能损毁的。一个有为少年甘愿落发,也只能是爱情的力量。 先入为主后的自作聪明,很多人都有这样习惯,所以留下一些想入非非的线索就足够的,他们会自动脑补的。 “两位请!”闾丘仲卿虽然心里不舒坦,但表面上还是依足了礼数! 李守节看到赵铮与符璃牵手出现,心里的滋味有些不好受,索性直接避开,但待会在正堂上还是少不得相见,尴尬不可避免。 节度使李筠没有动,作为潞州的主人,他有倨傲的资格! “见过李公!”赵铮看到这位身材魁梧,威猛凶悍的将军,欠身行礼。 “好一对少年璧人!”看着赵铮和符璃,李筠没来由有这样的感觉,一时间仿佛有些遗憾。这个高贵优雅的女子本该是自己儿媳妇的,而今却…… 看着儿子李守节失望遗憾的眼神,李筠笑道:“小子,希望你能给我个完美的交代,否则就怪不得我棒打鸳鸯了!”… “李公多虑了!”赵铮表现的很自信,符璃则是略微有些羞涩的端庄,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你是何人?” “在下赵铮,乃侍卫将军,许州衙内指挥使符而公子麾下的掌书记!”赵铮笑道:“不过李公可能查不到我的名字,因为我是二公子的私人幕僚!” 李筠皱眉道:“符昭远?他让你来做什么?带走这丫头?” “二公子的亲妹妹的,我最心爱的女人,自然是要带走的!”说话的同时,赵铮有留意李守节,看样子是有些受伤。只是他终究是单相思,符璃也不喜欢他,故而并非自己横刀夺爱,没什么负罪感。 李筠、闾丘仲卿、包括李守节都有些震惊,之前当真是看轻这个小和尚了,如此的自信,甚至还有些许的霸气。如果没有高贵的出身,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有着非凡的能力。 赵铮续道:“还是进入正题吧,李公,来潞州之时,二公子交代了一件事情!” “何事?” “二公子让我李公一句话!”赵铮道:“奸贼当道,谋朝篡位,神器蒙尘,君主受困,该当如何是好?” “你是说……?” 赵铮点头道:“没错,赵匡胤那奸贼枉顾世宗皇帝对他的厚恩,谋朝篡位,人神共愤。二公子也颇为愤慨,要知道二公子与先帝可是至亲。公子的两位姐姐是大周的皇后,小官家是二公子的亲外甥。另二公子的夫人姓郭,乃是太祖皇帝本家的侄女,你说这国仇家恨,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从亲情的角度而言,符家确实有太多不服气的理由!赵铮慷慨激昂说完,心中默默祈祷,这番话千万不能传到赵匡胤耳朵里去,否则可就吃不了啊兜着走了! 闾丘仲卿道:“可符家六娘子是赵光义之妻,不也是姻亲吗?” “此言差矣,论公,二公子有言,不与乱臣之贼认亲;论私,宣懿皇后是二公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多少亲疏有别。”赵铮已经做足了功课,回答几乎是滴水不漏。在当事人完全不在的情况下,给他们编造完美的谎言。 “是吗?那符二郎意欲何为?”李筠似乎颇感兴趣。 赵匡胤慷慨道:“当然是联络仁义之师,诛杀逆贼,匡扶大周了! “二公子忠勇可嘉!”闾丘仲卿道:“只是匡扶社稷乃国之大事,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那是自然!” 李筠道:“那二郎有何打算呢?” “咳咳!”赵铮先回头看了一眼符璃,说道:“二公子说了,当今天下,对大周忠臣寥寥无几。可信唯侍卫司韩通太尉,可惜他死于兵变;再者就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将军和李公你了! 二公子已经派人前去扬州联络李将军了,然后遣在下前来潞州,邀请李公一道讨伐逆贼!原本有些担忧李公的态度,现在觉得,是多虑了,李公真乃大周忠臣也!” “符昭远要起兵?”李筠问道:“果真吗?” “自然是了。”赵铮道:“不过此事需要得到李公和李重进将军的配合,两位起兵与边陲,必然吸引赵匡胤注意。而许州与汴梁距离很近。二公子便可趁机率领大军杀入城中,迎回太后和官家。” 此言一出,李筠顿时两眼放光,确实很有吸引力。许州在中原腹地,突然起兵,绝对会给赵匡胤沉重一击的。 闾丘仲卿却沉着脸问道:“可符王爷的态度似乎……” “没错,王爷顾虑颇多,反倒不如二公子从容洒脱。”赵铮道:“昨日就说过,郡主若是被迫下嫁,王爷肯定会断绝父女关系,结果只会适得其反的!” “既然符王爷不支持,那二公子的做法……”李筠显然有所顾虑。 赵铮笑道:“父子血脉相连,倘若二公子起兵了,王爷能置身事外吗?说句不敬的话,王爷将会是被迫支持的。就如同武周时神龙政变一样,二公子要做李隆基,王爷能不做唐睿宗吗?” 连着两碗迷魂汤灌下去,赵铮自己也开始有些迷糊了。要想成功骗人,就得先把自己也骗了,赵铮已经在心中演练多次。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若真付诸实施,大宋江山怕是真的会动摇。 只是不知道李筠和闾丘仲卿信了继承? 就在一片寂静沉默之时,门口有人鼓掌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很精彩!” ; 第二十五章 出乎意料 两个中年男子联袂而来,其中一个是刘继冲,另外一个宽袍大袖,一副儒雅做派,赵铮却不认识!李筠眉头一皱,问道:“继冲,怎么回事?” “北汉宣徽使卢赞拜见李公,不请自来,李公勿怪!” 赵铮与符璃交换一个眼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卢先生言重了,请坐!”李筠淡淡一笑,态度倒也客气。 赵铮皱眉道:“李公,我等在商讨匡扶大周之计,怎可有外敌在场?” “外敌?”卢赞佯作愕然道:“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赵匡胤,该同仇敌忾才是,何来外敌之说?” “周汉不两立,何来同仇敌忾之说?”赵铮心想,如果能破坏李筠与北汉的联合,也算是额外的功劳,到时候赵匡胤该有所表示才对。 卢赞道:“今时不同往日,汴梁已经换了主人,如何不能同仇敌忾?” 赵铮冷冷一笑:“那好,即便是北汉有些帮忙,出兵协助,打败了赵匡胤之后又当如何呢?” 在场之人都有些愕然了,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但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彼此心照不宣,尽量回避。此刻,赵铮却故意把这个尴尬的话题摆上了台面。 北汉是后汉王朝的残余政权,后周灭了后汉,而后汉隐帝又杀了郭威和柴荣的儿女,都是不共戴天之仇。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赵匡胤,联合出兵可以,但是结束之后? 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战后的利益分配才是重点。李筠与赵铮吹嘘的符二公子或许各怀鬼胎,但至少表面上有匡扶后周的共同目标。可是北汉呢?他们的皇帝刘均肯定想趁着机会,重新入主中原。 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实质上,两家的利益是相悖的。 “哼哼,昭义军和天雄军确是精锐,可若有我北汉精锐配合,胜算更大不是更好吗?” “那天下人该怎么看我们?出师无名,何谈人心向背?又何来胜利之说?” 昭义军节度使府大堂上,完全成为赵铮与卢赞两人的辩论,其他人都默默听着,内心也在激烈的挣扎和权衡。 赵铮的态度很坚决,目的就是动摇北汉与潞州之间联盟的舆论基础。 闻名不如见面,卢赞终于体会到,这个小和尚不简单,同时也有些不怀好意! “小和尚,口口声声说是奉符昭远之命前来,可有什么凭证?若只是信口雌黄,居心叵测可就不好了?”卢赞不得不改变策略,转而质疑赵铮的身份。 “他不是小和尚!”这次说话的确实小郡主符璃,小情侣之间的维护之情溢于言表。 “哦,抱歉,少年人!”卢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续道:“解释吧,总有信物吧,拿出来!” “抱歉,没有!”赵铮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是一惊,李筠也脸色微微一变,刘继冲则开始有了怀疑。 赵铮哈哈一笑:“阁下以为该携带什么信物呢?二公子的亲笔书信,再加盖许州衙内指挥使的印鉴?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谁不得小心点? 来之前,二公子并不确定李公对大周的忠诚,以及匡扶大周的决心,岂敢轻易信任?万一密信送上,改日出现在汴梁垂拱殿的案几上该如何是好?所以在下来潞州的第一个任务,首先就是观察,确定李公的意向,再作打算!”… “那你观察出什么结果了?” “当然是李公乃我大周忠臣了,否则怎么会向符王爷提亲呢?”赵铮笑道:“不过这件事没得商量,郡主不会嫁,在下也不会让她嫁!” 李守节听到这话,难免有些酸楚。李筠也觉得脸上无光,他在乎的是起兵大事,儿女婚事的面子问题微不足道。 卢赞质疑道:“空口无凭,说不定是你小和尚信口雌黄呢?” “有我在就是证据!”符璃语气铿锵有力,力挺“情/郎”。 “焉知不是姑娘与情郎私奔编出来的瞎话?抑或是唱双簧?”卢赞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铮与符璃。 尽管他真说到点子上了,但赵铮身为律师多年,处变不惊,老练从容是最起码的要求,故而没有漏出丝毫的破绽。只是笑道:“是,没有确凿的凭证确实难以让人信服,这个容易……只要将消息送到许州,抑或魏州,结果立即显现。” 卢赞显然不信:“说得轻巧……我看八成是少年人信口雌黄吧!” “李公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赵铮转身道:“李公,今日我们所谈之事颇为机密,这样一个外人在场合适吗?若是被他泄露一二,后果不堪设想。又这般处处挑拨,如此居心,实在可疑,还李公慎重!至于二公子那边,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静候佳音就是了!” 李筠与闾丘仲卿面面相觑,看管如此严密,还是能内外互通消息,看来潞州的真的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真是让人恼火啊! 赵铮笑了笑,楚昭辅既然能把字条送进普济寺,自然也有办法拿出去。 想必现在已经送去汴梁了吧,若是那边慢了,不能及时配合演戏,后果可就糟糕了。 楚大叔,赵大哥,你们千万不敢磨叽啊! …… …… 和赵铮预想的差不多,楚昭辅得知事情的发展之后,大为惊讶。小和尚怎么一转身就成了郡主的情/郎?难不成他真是符昭远的人?符家真的要造反? 如此重要的情报,自然在第一时间送到汴梁,赵光义先看到的时候大吃一惊:“皇兄,怎会这样?” “怎么?你还真信了?”赵匡胤微笑道:“则平说得没错,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 赵光义迷惘道:“皇兄的意思是……” “三年前他就是定力院的和尚,那时候谁能料到今日的局面?符家怎会提前安排这么一个人?” “这么说,这是假的?信口雌黄编造的?” “是啊,胡乱编造,还能说的这样似是而非,合情合理,足可见他的头脑是何等的聪明,当然了,也可能有符璃的功劳。”赵匡胤道:“他这么一提醒,还真是要小心点,是时候和符彦卿好好谈谈了。” “原来如此!”赵光义笑道:“这小子还真是厉害,符璃那么高傲的性子,竟也服服帖帖地配合他!” “是啊,回来就让他还俗吧,让这小子当和尚,佛门哪还有清静?”赵匡胤笑道:“你亲自去一趟魏州见符彦卿,你们翁婿之间好好聊聊,嗯?” “是,臣弟定不辱使命!”赵光义心中有数,小姨子符璃如此态度,老丈人该有决断了。 “对了,则平呢?此事得让他来参详参详!” 说赵普,赵普到!赵匡胤话音落地,大宋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赵普便匆匆而来。 “则平啊,潞州有消息,你来看看!” 赵普接过匆匆浏览,不由赞叹道:“嗨,反客为主,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还有如此手段。” “是啊!”赵匡胤笑道:“潞州这潭水已经浑了,让他继续搅吧,若是能成功离间北汉不出兵,那更是大功一件啊!” “看来真是天意,天佑大宋,天佑陛下!”赵普不由大为感慨。 “哦,则平何出此言?”赵匡胤知道,赵普不是那种溜须拍马之人,尤其是这种时候。 赵普双手举起一个卷轴,说道:“这是从霸州刚送来的,赵铮的情况调查,臣没想到他竟然……” 赵匡胤一脸狐疑,接过一瞧,看见那几行文字时,也是大为惊讶,愕然道:“果真吗?” “臣派去的人仔细核实数次,确实如此,不会有错。”赵普沉声到:“或许那晚真是天意!” “哈哈!”赵匡胤突然笑道:“始料未及,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巧合,通知楚昭辅,在潞州所有人马都听命于赵铮,务必让他和符璃安全回到汴梁。” “是!” 赵光义看着皇兄手中的卷轴,不由大为好奇,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第二十六章 回鸾舞凤 建隆元年三月十七,黄道危日,忌出行,宜祈福、安床、安葬!潞州城外的大道上,送葬的队伍绵延百米,披麻戴孝者哭泣不止。秦大康作为孝子,举着灵幡走在最前面,刚开始还能哀嚎了一阵,后来肥胖体弱的他连迈步都有些艰难,上气不接下气,也就没了声音。 秦老夫人的葬礼提前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法事太过漫长,闾丘仲卿当初之所以这样怂恿秦大康,目的是为了体面地留住符璃。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所有人都操心着大事,冗长的法事反而是累赘,扰得人心神不安。 赵铮正好趁机以天气逐渐炎热,恐太夫人遗体腐坏,早些入土为安的理由,提议早些安葬秦老夫人。 秦大康本人自然不同意,口口声声是为母亲尽孝,实际上则是觉得面子受损,敛财的目的也尚未达到。奈何没有人支持他,众人心里都念着大事,谁还在乎他一个只配被利用的草包呢? 闾丘仲卿也不再支持,毕竟有一部分做法事的费用是节度使府支出的。普济寺的僧人们早就受够了,也纷纷消极怠工。 秦大康见四处不讨好,只得乖乖遵命,选了个好日子安葬老母。 符璃作为外孙女是肯定要出席葬礼的的,赵铮既然冒充小郡主的情/郎,自然也得以未来外孙女婿的身份出席,加入孝子贤孙的行列。 如此一来,两人身着孝衣同行,略微有那么一点尴尬。符璃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对赵铮投来感激的目光。 她知道赵铮是一片好意,早些安葬外祖母,不仅是为了清静。同时也真是一片孝心,不久的将来,潞州必然风云跌宕,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一旦出事,秦老夫人怕是连入土为安都难! 到了墓地之后,普济寺的和尚开始念最后一遭经,秦大康则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孝子形象,大口地喘息着。 胖子的悲哀啊,赵铮对这个草包没什么好感,若非他是郡主的亲舅舅,根本不会给他好脸色。 闾丘仲卿也来了,还有一队昭义军的将士,美其名曰是帮忙送祭品,实际上则是监视和看管。 赵铮不由心中犯难,这样寸步不离被人看着,想要逃走当真不容易! 弥天大谎已经撒出去了,暂时唬住了李筠等人。但也只是暂时而已,卢赞还是被他们奉若上宾,笼络在潞州,可见他们并未放弃与北汉的合作的念头。 与此同时,肯定也在调查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必死无疑。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也不知道赵匡胤那边如何安排,尤其是符彦卿父子是否配合,前路未卜,压力山大啊! 即便是帮着圆谎了,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还是得尽快想办法逃走才是! 可是该怎么办呢?一时间,赵铮毫无头绪。 秦大康终于缓过气来,赵铮不由暗笑,再不减肥,过两年就该参加他的葬礼了。 “符璃啊,看看,这里山清水秀,开阔明亮,可是舅舅我专门找了好几位先生,勘定的吉穴!” 秦大康脸上没什么悲痛之色,反而得意洋洋炫耀道:“风水先生说了,此吉穴大有讲究,叫作‘回鸾舞凤’,你外祖母葬在这里,家中女眷富贵尊荣。一点不错啊,你母亲是王妃,不就是鸾鸟吗,离凤凰只差一步。”… “舅舅心里曾奢望,你两个姐姐做了皇后,你会不会也……成为真正的凤凰……可惜啊,皇帝换了人不说,咳咳……” 秦大康的目光落在赵铮身上,幽怨道:“你偏偏看上了这么个小和尚,可惜了,真是可惜啊!” 赵铮不由满头黑线,什么“回鸾舞凤”,风水先生不傻,知道你家有位王妃,故意奉承两句,讨个吉利,骗点赏钱罢了!妹妹是王妃就不错了,还指望外甥女当皇后?符家倒是真还有一位皇后,可惜是嫁给赵光义的六娘子,而非七郡主符璃! 这会子对哥品头论足做什么?小郡主长的不错,出身也高贵,但是这性子……不敢恭维啊!她愿意嫁,哥还未必愿意娶呢? 咦!小郡主为何会有羞涩表情呢?为何她的眼神会隐约放光,略有迷惘?刚还想夸她越来越可爱,怎地一转眼就巴望着想要飞入皇宫变凤凰了? 女人啊,心事果然难猜! 闾丘仲卿听到这句话,却神色微微一动,目光在符璃身上转了个圈,仿佛是为李守节感到遗憾。 赵铮看在眼里,不由暗笑,娶了一只凤凰就能成真龙天子? 痴人说梦! 当年符璃的大姐,先是嫁给了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李崇训。李守贞本就不安分,某日听一个相士说儿媳妇有母仪天下的贵相,便坚定决心起兵造反了。结果失败,父子双双被杀,幸存的符家大娘子改嫁给了柴荣,后来真的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啊,泥鳅始终是泥鳅,不会因为遇到凤凰而化龙;凤凰也只有遇到真龙才能凤舞九天! 或许闾丘仲卿也是想到了这一前车之鉴,抑或担心影响到符李两家的合作,只得放弃奢望,为李守节默默感慨了。 墓地早就修造妥当,礼仪准备周全后,秦老夫人终于入土为安。秦大康终于哭出了声,只是到底是哭老母,还是哭自己就不好说了。 赵铮想着,潞州大事了结之后,符彦卿不杀他,已经算是给他这个大舅哥面子了。再想攀附魏王府,怕是难啊,秦胖子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 晌午的时候,葬礼结束,墓地封闭,只需要外围做些整修即可。不过按照风俗,每过七日,家人要来扫墓祭奠,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葬礼结束之后,赵铮与符璃便在闾丘仲卿的“护送”下返回潞州城。从今往后,他们便不必居于普济寺了。李筠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一座府邸,将他们关进新的金丝笼里。 符璃倒是没说什么,赵铮却有些犯难。楚昭辅一定是了大力气,才在普济寺内外建立了传讯通道,如今换了住处,彼此之间该如何联络呢? 也不知汴梁什么情况,赵匡胤也该有个回复了吧?孤独无助的感觉可不好受! 实际上,就在他们返回潞州城的时候,名义上侍卫将军,许州衙内指挥使符昭远的使者恰好进城。 随后,一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也进了潞州城。春风吹起窗帘,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佝偻着身体,默默看着窗外! 第二十七章 狭路相逢 符昭远的使者名叫李景元,名义上是许州衙内指挥使的心腹,实际则是大宋禁军殿前司军中的一个校尉,隶属于楚昭辅麾下。之所以派他前来,除了他稳重机灵之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陈桥兵变那晚,他去过定力院,认识赵铮。 赵匡胤肯定是不想消息外泄,所以才尽量使用当晚的知情者,加上他是楚昭辅的部下,相互配合也会更加方便。 李景元到了潞州之后,首先直接去了节度使府拜见李筠,他倒是想要先去见赵铮,可惜连地方在哪都找不到。 “李公,此乃二公子给尊驾的信函,以表明与李公合作,匡扶大周的的决心,同时证明赵铮的身份。”李景元小声道:“二公子说,在潞州,赵铮可以全权代表他!” 李筠将信将疑接过书信,内容大意确实如此,他更在意的是署名。他们想办法搞到了符昭远以前的一份札记,对比字迹确信无疑,许州衙内指挥使的印鉴更不会错。至少信函确实是出自于许州符昭远知州,但是内容的真实性…… 很遗憾,他们在许州毫无根基,速度也慢了一些,到目前为止尚未调查出什么有用信息。故而只能是持怀疑态度暂时相信李景元,相信赵铮! “嗯,符王爷那边呢?”李筠更为关心的是符彦卿的态度,天雄军可比小小的许州驻军重要很多。 李景元道:“二公子已经派人去见王爷了,父子血脉相连,不管王爷愿意与否,都得配合。李公试想下,王爷乃是深明大义之人,肯定会做出明智之举的,最多三日,魏州肯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但愿如此!” “是,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李景元道:“敢问李公,在下可否前去见郡主和赵铮,转达二公子的问候。” “问候?私下交代是吗?” 李景元嘿嘿一笑:“李公明鉴!” “去吧!”李筠吩咐道:“仲卿,带这位将士前去听涛阁。” 闾丘仲卿与李景元尚未出门,便有一名亲卫匆匆赶来,躬身道:“恭喜李公,有喜事!” “何喜之有?”焦头烂额的李筠自己都有些懵了,闾丘仲卿与李景元也都放慢了脚步,留心听着。 那侍卫兴冲冲道:“适才大夫来诊过脉,夫人有喜了。” “是吗?”李筠顿时大为兴奋,长子李守节已经成年,如今妾室怀孕,也算是老来得子,故而颇为兴奋。 李景元识趣地转身道:“恭喜李公!” “同喜同喜!” 李筠匆匆忙忙去了后宅,探望怀孕的小妾刘氏。李景元则随同闾丘仲卿离开,刚走到二进院门口,便又有侍卫匆匆而来。 闾丘仲卿问道:“有事吗?” “回闾丘先生,有位客人拜访,声称有要事拜见李公,此刻就在门外。” 闾丘仲卿摆摆手,走到门口,正好瞧见一个獐头鼠目的驼背男子。很凑巧,刘继冲和卢赞也在此时赶来,场面颇为热闹。 “夫人有了身孕,李公前去探望了,我这边也不得空。既然是贵客,就劳烦刘兄先招待着!”闾丘仲卿对卢赞不感冒,甩下一句话便走了。 “好!”刘继冲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李景元身上,那个獐头鼠目的驼背也转过身来。 李景元一颗心砰砰直跳,低着头,唯恐别人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强忍心中强烈的震惊走了过去,待到十丈开外,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大腿也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驼背,他不是……怎么会在这里?他出现了,岂非…… 李景元大为惊恐,有种要坏事的感觉,必须尽快见到赵铮,必须尽快告诉他…… …… …… 见到李景元,听到他从汴梁带来的消息,赵铮很欣慰。 将指挥权交给自己,楚昭辅在潞州所有的力量皆为策应,这是好事! 然而李景元下面一句话,瞬间让赵铮的心咯噔一下,险些落入了冰窖。 “赵兄,你猜我刚才在节度使府看到谁了?” “谁?” “橐驼儿韩微!” “什么?”赵铮大惊失色。 “他不是死了吗?”陈桥兵变,韩微父子亡故,隆重厚葬,此乃天下皆知的消息,符璃也有所耳闻。 “是啊,他不是已经被王彦升将军烧死了吗?怎么会……”李景元难以置信道:“可是刚才看到的明明是他,你是知道的,兵变那晚在……我是见过他的,那驼背,还有他那长相绝对不会错的。” “那就是他无疑了!”韩微没死,此事只限于几个人知晓,外人不知道不足为奇。想不到他金蝉脱壳之后来了潞州,他的出现…… 韩微认得自己,应该恨自己咬牙切齿,只要露面,他肯定会向李筠揭发自己,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境况固然艰难,却也并非不能应对。韩微的突然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产生的威胁却足矣致命。 李景元和符璃听到赵铮的回答,再看他表情,已然心中有数。脸上皆浮起忧色,好不容易忽悠出如今的局面,若是被橐驼儿戳穿…… “唉!”前功尽弃,谁都不想这样的。 赵铮沉思一会,轻声问道:“你是说韩微现在还没见到李筠?” “是的!”李景元道:“李筠的小妾恰好有了身孕,李筠忙着去探望,哪里顾得不上!闾丘仲卿让刘继冲去招待了,对了,那个北汉使臣正好也在。” “这么说的话,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糟糕……”赵铮脸色虽然依旧凝重,愁眉却已舒展。 …… …… 韩微坐在昭义军节度使府的厅里,面无表情,如果非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话,那只能是仇恨了。 一夜之间,国破家亡。 父亲被杀,成年的兄弟被赶尽杀绝,年幼的弟妹成了阶下囚。 当王彦升追来时,他也很绝望,可当看到的同样驼背的家仆时,他动了个念头。金蝉脱壳之计应运而生,他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报仇。 赵匡胤夺取了大周官家的皇位,杀害了他的父亲,国仇家恨,不共戴天。就这么死了如何甘心?必须要活下去,想尽办法报仇。 他成功了,成功骗过了王彦升,若非有个懂点法医学的小和尚在,他差点成功骗过所有人。只可惜追捕失败,仗着对汴梁城的熟悉,成功逃走。 橐驼儿很清楚,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报仇是没有可能的,必须要借势! 他首先想到了父亲的顶头上司,后周禁军侍卫司指挥使,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此人是后周太祖郭威的亲外甥,手握淮南重兵,岂能看到后周亡国而无动于衷? 韩微觉得,投靠此人,借助淮南的兵马是有机会报仇的。可是没想到勇敢豪迈的李重进却有些优柔寡断,竟然犹犹豫豫,直到近几日才定了心思起兵反宋。 单凭淮南的兵马肯定是不行的,听闻北方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也蠢蠢欲动,韩微便奉命北上前来联络。 虽然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李筠,却也有意向不到的收获。比如北汉的使者也在潞州,魏王符彦卿的女儿,符二郎符昭远的使者都在潞州,大家都有心思反宋。 如果真是这样,聚集起这么多的兵力,赵匡胤的宋王朝可就真的岌岌可危的,报仇有望啊! 不过事情发展似乎不是很顺利,坐在厅里,北汉使者卢赞就连胜抱怨:“小和尚真是可恶,凭白的耽搁时间不说,只怕要坏了大事!” 小和尚?联合反宋的大事怎么还与僧侣有关呢?对了,说起小和尚,韩微就会想起那夜在汴梁定力院的情况,就是那个可恶的小和尚,生生毁掉了大周最后的机会。 报仇需灭宋,得杀了赵匡胤,也得弄死那个小和尚。 不管他是谁,只要见到他,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第二十八章 白黑颠倒 李筠的夫人有喜了,理当前去祝贺才是,加上还有正事商谈,走一遭节度使府是很有必要的。这个时候,符璃身为女子和郡主的两重身起了作用,一定程度上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赵铮与符璃立即带着礼物,前往节度使府,前去恭贺李筠老来得子。 争取赶在韩微之前见到李筠,同样的事情,第一印象很重要。先入为主,往往是可以要人命的。 一支上佳高丽雪参足以敲开节度使府后院的大门,这本是魏王妃准备给秦老夫人的,可惜晚了一步,没能让老人家延年益寿。如今让节度使的小妾安胎,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老来得子,李筠相当兴奋,一脸幸福的笑容。见到符璃与赵铮送上来的雪参,连声道:“有劳了!” “哪里?李公客气了。”赵铮笑道:“符璃去看看夫人吧,代我转达问候和祝福!” “去吧,姑娘家长点见识,将来生养也能多少有点经验。” “是是!”赵铮看着符璃羞涩的表情,心中泛起些许怪怪的感觉。 见李筠满脸笑意,赵铮趁机道:“孕育代表希望,起兵伐赵之时,尊夫人有了身孕,此乃吉兆啊!” 李筠点头道:“没错,守节虽然忠厚,却也迂腐,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 尚未起兵,就开始奢望登基为帝,废长立幼?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赵铮笑道:“李公已经见过李景元,想必也收到了二公子的心寒,不过三五日,魏王的信使也该到了。到时候三地一同起兵,登高一呼,忠义之士必定纷纷响应。” “那是,以本官的声望……”李筠笑了笑:“主要是符王爷的声望,必定如此。” 赵铮道:“其实说到底还是出师有名,天下人都还是向往大周正统,感念太祖与世宗皇帝的恩德。” “太祖皇帝鼎定江山,世宗皇帝文治武功,他赵匡胤如何能比得上。”李筠的态度和目的都有些复杂,一方面他感念后周王朝的恩德,同时又有想法自己争夺皇位,颇为矛盾。但无论如何,对外只能打着匡扶后周的名号。 “是啊!”赵铮见火候已经差不多,轻声道:“李公,听说北汉那位卢先生还在,时常来游说李公?” “嗯!”说起此事,李筠的表情就略微有些不自然了。 赵铮佯作疑惑道:“北汉何以会对此事上心?必定是有所图谋的,趁机捞取利益也就罢了,我担心他们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筠眉头一动,说起来是合作,实际上是各怀鬼胎,彼此都想着利用对方,而不想被对方所利用。 “唉,那个卢赞居心叵测,一直赖在潞州不走,真担心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赵铮笑道:“嗨,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都逃不过李公的法眼,在下杞人忧天了!” “那是!”奉承的话谁不爱听呢?尤其是李筠这等刚愎自用之人。 正说着,闾丘仲卿便匆匆而来,笑道:“李公,双喜临门啊,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将军派人来了。” “果真?”李筠顿时喜上眉梢。 “是的,适才李公去探望夫人,继冲与卢赞正在厅陪着。” 赵铮顿时眉头一皱,这么说,韩微是以李重进的使者前来的?事情更为棘手了。 闾丘仲卿却会错了意,问道:“赵书/记,有何不妥吗?”… “莫要客气,在下排行第五,先生叫我五郎便是了!”一句客套之后,赵铮心中已有定计,说道:“先生确定是李重进将军的使者?” “他自称是,还有密信为凭,有李将军的印鉴,只是……人实在有些……是个驼背,毫无伟岸俊俏可言!” “这就怪了!”赵铮道:“李景元告诉我,李重进将军确实派了使者北上,乃是他的亲信翟守珣,只是此人走到汴梁就停了下来,转而进了赵匡胤的垂拱殿。” “有此事?”李筠和闾丘仲卿皆是一惊。 赵铮道:“确有此事,自此李重进将军便有些犹豫不决,二公子派人前去扬州,结果也是模棱两可。淮南不可靠,所以二公子才格外重视与李公的合作。怎地一转眼,李将军就派人来了潞州呢?” “呃……先去看看吧!” 疑惑的种子已经撒下,能不能茁壮成长就看运气了。接下来要直面韩微,毫无疑问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赵铮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了。突然顺滑的皮肤落触及手指,小郡主满眼鼓舞看过来,为他打气。 被小郡主主动牵手的赵铮心中顿时莫名畅快,信心大增。 李筠没有在正堂接见,而是直接来了厅,远远便听到有人道:“若是有北汉相助,淮南、昭义军和天雄军共同起兵,大事可期。” 那略微有些沙哑寒碜的嗓音,不是韩微又是谁呢? 赵铮的听得清楚,故意坠在后面,稳定心神,思索可能的变故与对策。 “李公到!” 李筠看到驼背韩微獐头鼠目的面相时,皱眉问道:“你就是李重进将军的使者?” “见过李公,在下韩微,奉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将军之命而来,前来拜会李公!” “李重进将军让你来做什么?” “联络将军,一同举兵,匡扶大周!”韩微有些迫不及待,来潞州后听说的消息让他很激动,四家联合出兵,赵宋焉有不亡的道理?复仇在望啊! “李公,李重进将军的使者何在?”坠在后面,等候小郡主的赵铮这才出现,一进厅恰好瞧见韩微,若非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绝对会当场失态。 至于最后一丝无可掩饰的惊讶,和所有人一样,谁见到韩微的一副尊荣没点反应才怪。 “在下……”韩微抬头,看清楚帽子下的那张脸时,眼中射出浓重的恨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咬牙切齿恨恨道:“竟然是你!” “我们认识吗?”赵铮早有酝酿,加上还算不错的演技,全然一副本能的疑惑反应。 “不认识吗?” “尊驾是?” 闾丘仲卿虽有疑惑,却还是上前介绍道:“这位是符昭远公子的使者赵铮!” “符昭远的使者?怕是赵匡胤的使者吧!”韩微转身道:“李公,尽快诛杀此人,他是赵匡胤的人。” “什么?”厅的气氛陡然凝重,还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赵铮与符璃笑道:“尊驾说什么呢?” 刘继冲幸灾乐祸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你说他是赵匡胤的人,有何凭证?”李筠显然十分紧张。 韩微欠身道:“家父乃大周禁军侍卫司副都指挥使讳通!” “你是韩通太尉之子?”闾丘仲卿也是一惊,作为陈桥兵变中唯一死去的忠臣,韩通在后周遗臣中很受尊敬。 “不错,正月初四,兵变那晚,家父率军抵挡赵匡胤。”韩微道:“在下前去定力院捉拿赵匡胤的家眷,就是被这个小和尚阻挡,大周也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他根本就是赵匡胤的人,兴许还与赵家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都愕然看着赵铮,随后是满眼的愤怒。侍卫纷纷上前,拔刀相向,之待节度使一声令下,就要上前拿人。 “赵五郎,你怎么说?” “果然姓赵,赵匡胤三年前就安排你去定力院出家,当真是狼子野心,不臣之心,蓄谋已久。”韩微事后对赵铮有过调查,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最基本的信息。 “姓赵就一定和赵匡胤有关系?”赵铮不急不慌反问道:“尊驾说完了吗?有什么要补充吗?” “哼,你这个赵氏走狗,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卢赞早就看赵铮不顺眼了,对于他破坏北汉与潞州之间结盟的举动,愤怒不已,早有处之而后快之心。今日遇到这种好机会,怎能错过呢? “咦,卢先生只听了一面之词,就笃定这是事实?我还没说什么就定性为狡辩,如此居心,实在可疑啊!” 留下一声冷峻的质疑,赵铮转身道:“李公,可容在下说两句!” “说吧!” “首先这位兄台自称是韩通太尉之子,可众所周知,韩太尉父子都已经丧生,赵匡胤还假惺惺地办了葬礼。”赵铮冷冷问道:“如今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韩衙内呢?难道因为是驼背,长相凄惨,就认定他是韩衙内?” 韩微道:“哼,那是我用家仆尸体伪装,焚烧于火场,金蝉脱壳瞒过了赵匡胤,不过今日之后怕是瞒不住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原来如此!”赵铮道:“赵匡胤忌惮韩太尉,对其一家必然格外在乎,即便是死了,至少要验明正身对吗?你用一具老仆尸体代替,就真得能够李代桃僵?一个高明的仵作,能根据尸骨断定其死因和年纪。比如烧死之人懂口鼻中会有烟熏和灰尘,但死后放入火场中则不会,只需要掰开口鼻看看,便可知结果。 此招根本骗不过赵匡胤,韩太尉之子若没死,明里暗里肯定又追捕,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李公,你可曾听到什么了?” 李筠轻轻摇头,他们在汴梁有很高级的消息来源,关乎此事,确实一无所获。 “其次,你自称是李重进将军所遣,可有凭据?” 闾丘仲卿道:“这里有李将军的信函,上面有淮南节度使的大印!” “鉴定过笔迹和印鉴了吗?这玩意想要伪造很容易的。”赵铮笑了笑:“据我所知,李重进派出的使者叫翟守珣,途径汴梁投靠了赵匡胤,怎地又有一位使者出现在这里呢?李重进将军乃是谨慎之人,前车之鉴,他能绝对肯定部下的忠诚,肯定李公会起兵,而不是出卖他?还给出这样铁证如山的‘罪证’? 如此种种,实在可疑啊,我倒是想问问,这个丑陋不堪的驼背来自哪里?居心何在?” 第二十九章 黑锅你们背定了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尤其是思维缜密,讲求理性之人,往往抱着怀疑的心态看待事物。他们首先在意的是逻辑,在此基础上判断事情的合理性,从而相信所谓的真相。 哪怕确实的真相就摆在眼前,其中只要有匪夷所思之处,逻辑不通顺的地方,还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尤其是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更会不断怀疑,甚至自动脑补相关的质疑和证据,越发的难以置信。 此刻节度使府厅里就是如此状况,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以至于让素来足智多谋的韩微有些着急,乱了方寸。竟然忘记了先确认自己的身份,就着急让李筠杀了赵铮。 殊不知,赵铮已经来潞州半个多月了,一番忽悠之后,已经在李筠等人心目建立起一定的信任基础。哪怕怀疑不断,但信任程度至少在驼背韩微之上。 一个莫名的驼背突然窜出来,让自己杀了盟友的代表,李筠会怎么想? 如果韩微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地指正;如果赵铮不在现场,无法辩解,或许李筠会立即相信。以他暴躁冲动的脾气,可能直接不给赵铮任何辩解的机会,就直接杀人了。 不过赵铮的运气不错,李景元先认出了韩微,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漏出马脚。又借助符璃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在李筠那里先打了预防针。恰好这里又没有人认识韩微,无法证实其身份。 最重要的是,赵铮就在现场,立即发挥口才优势进行辩解。 赵铮没有与韩微去争论整件事,而是从中选取了几个“疏漏”进行反驳,显得这段谎言漏洞百出。前世作为一名律师,他在这方面有充分的优势和反应,已经先入为主的李筠和闾丘仲卿不禁有些糊涂了。 韩微所言既然漏洞颇多,那就不完全可信,就不能证明赵铮有问题。 “果然口齿伶俐,竟然颠倒黑白。”韩微冷笑道:“在汴梁骗人,如今又来潞州行骗,还真是厉害啊!” 李筠心中暗有不悦,难道我眼力这么差?连个骗子都辨别不出来? “哪里是赵某黑白颠倒?实在是尊驾的谎话实在不高明!”赵铮转身道:“李公明鉴,汴梁有传言,兵变之夜,赵匡胤的家人在佛寺避祸。却也只是传言而已,实情到底如何,外人无从得知。 这位却自称是前去捉拿,被在下阻挡了。按照他的说法,韩太尉之子怎么也能调动些许兵马,一个手无寸铁的和尚哪里能够阻止权贵与兵勇呢?不能因为我假扮和尚,就这般编故事吧?即便是编造,也该合理些才对。” 李筠轻轻咳嗽一声,不置可否,心中却已经泛起许多疑窦。 “还有,按照你的说法,赵匡胤三年前就安排我出家了,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吧!” 赵铮朗声道:“诸公明鉴,三年前世宗皇帝圣体康健,正当盛年,而赵匡胤不过是禁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将领,谁能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这谎话未免有些太不着边际了。” 符璃听得清楚,她知道韩微句句属实,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赵铮的厉害之处。难怪他让我问六姐,陈桥兵变之夜救了赵家人,还是从橐驼儿手中救了人。 韩微才智如何,韩家权势如何,符璃一清二楚。能将其击败,他还真是厉害。 顷刻间,小郡主便对赵铮刮目相看,同时她心中也有个疑惑,他姓赵,是不是和赵匡胤有什么关系?三年前就到定力院出家,目的就是为了那晚?符璃暗自摇头,很奇怪啊! 这是个很不合理的事实,不要说符璃了,赵匡胤也搞不明白,韩微自从陈桥兵变夜笃定此事之后,便没有多想。此刻看到众人愕然的表情,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句句属实,其中却有不合常理之处,偏生赵铮故意找茬,顷刻间便有四五处漏洞。故而给人的感觉,这是个不太成熟,却又有匪夷所思的谎话…… 李筠脸色阴沉,他是个多疑之人,韩微的话固然有漏洞,但对赵铮也心生猜疑了。只是该该当如何处置呢?没有证据,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有可能铸成大错,使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韩微有些不服气,也不是很清楚李筠的脾气秉性,轻声道:“李公,此乃李重进将军亲笔信函,可证明我的身份,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淮南查证。” “淮南多远啊!”赵铮摇头道:“为了证明各自清白,李公,想来汴梁肯定有人认识韩衙内,请来辨认,也好清楚明白,如何?” 赵铮故意“自找苦吃”,但坦然的态度和手段,反而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在下觉得……很是奇怪啊,这番说辞与在下的身份形象竟然如此契合,到底是什么人煞费苦心,越发让人怀疑了。” “哼,根本就是你做的好事!”不得不说,韩微因为身有残疾,很少出见人,智商高,但情商却不是很高。 赵铮沉声道:“倘若真是我的问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不是,还请李公好好查查,是哪个熟悉我的人要坑害我……对了,卢先生你知道吗?刚才我尚未开口,你是如何认定我是狡辩的?未卜先知吗?” 卢赞愕然无语,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有种感觉,这么说的话,卢赞和韩微好像是同伙,他们之好像是在唱双簧。 嘿嘿,赵铮趁势道:“还有啊,刘继冲先生,普济寺行刺郡主的案件调查清楚了吗?凶手究竟是谁?我怎么觉得,有人蓄意要破坏符王爷、二公子与李公的合作呢?此人居心叵测,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呢?还请先生尽快给个确切答复,小心防备才是!” 栽了! 卢赞几乎恼羞成怒,多嘴了一句话,结果却莫名地背了黑锅。尽管他一再声称不认识这个驼背,但别人不见得相信啊!一前一后出现,厅有说有笑,不经意间的默契,动机与作案条件完全符合…… 很多人脑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幅画,卢赞意欲破坏符家与李筠的合作,先刺杀符璃郡主不成。而今有安排了一个人驼背,冒充李重进的使者,想要置赵铮于死地。 韩微也隐约明白过来,冲动之下自己卷入了潞州本来的明争暗斗之中,不经意间被人误会成了卢赞的同伙。 两人莫名其妙就成了冤大头,齐声高呼:“冤枉啊,李公明鉴!” “唉,真是默契啊!”赵铮笑道:“算了,李公,为了安全起见,还请你暂时扣押我与符璃,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至于与北汉联合之事,我也不反对了。也许卢先生说得对,多个外援总是好的。” 李筠脸色阴沉,默然不语,闾丘仲卿若有所思。刘继冲和卢赞则莫名其妙,这个赵铮到底在搞什么鬼,顷刻之间,变化未免有些太快了,这不是纯心戏弄人? 第三十章 结盟 回到李筠安排的听涛阁,赵铮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适才在节度使府,仿佛又找到了前世法庭辩论那种针锋相对的爽感,却也是压力山大。作为律师,输了不过是一场官司;但作为小郡主的情/郎,输掉了就意味着几十个人身首异处。 好在有惊无险,利用韩微急功近利,言语失密,以及那些难以解释“漏洞”,暂时蒙混过关了。 赵铮很清楚,只是暂时而已,李筠绝对已经起了疑心。 虽然成功将黑锅扣到了韩微和卢赞身上,搞得像他们联合陷害自己的感觉,李筠也确实有猜疑。但这样的骗局持续不了多久,自己将会被控制的更为严格,想要逃走更难了。 经此一事,也等若是完全得罪了刘继冲和卢赞,又多了两个不死不休的敌人,处境更为糟糕了。 赵铮默然不语,符璃却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让橐驼儿连续两次落败。” “他很厉害吗?” “你不知道?”符璃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铮随口道:“知道什么?一个有些小聪明的驼背?” “真不知道你是自负,还是自信!”符璃笑了笑:“不过赢了他两次,你确实有自负的底气。” “嗯?他很厉害?”赵铮第二次询问。 符璃点头道:“他虽身有残疾,不常出门见外人,但汴梁城里,谁不知道韩太尉家的橐驼儿?韩通为人沉稳固执,这种人如何能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呢?多亏了他有个橐驼儿子在后面出谋划策。在汴梁,栽倒他手中的官员可不止一两个,其中不乏节度一方的封疆大吏。” “是吗?这么厉害?” “嗯!”符璃道:“我提醒你一下,不要小看此人。其实早在一两年前,韩微就告诫他父亲,提防赵匡胤,可惜韩通没听。” “这么说,他还真有两下子?”赵铮仔细想想,这两次侥幸获胜,第一次是韩微过于自负,低估了一个小和尚。刚才的第二次,则是因为仇人见面,急功近利之故。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讲,不到最后,第二局胜负还未可知。 符璃笑道:“我真的好奇,兵变那晚,你是怎么胜过韩微的?” “回头问你六姐吧!”赵铮不由好笑,烧了大符后的清心阁,救了符家六娘子,如今又冒充七郡主的情/郎,自己和符家姐妹还真是有缘啊! “你真是个和尚?” “要不然呢?” 符璃不由哑然失笑,这一次笑的很轻松,她终于肯定,眼前这个光头男人值得相信。 “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赞同与北汉联合?” 赵铮平静道:“李筠本身就有这样的心思,今日韩微这么一闹,他更不相信我,也等于不相信你父兄了。李重进远在淮南,也不可靠,唯一的盟友只能是北汉。结盟会是必然,还不如成全他,也好让卢赞多点嫌疑。” “如此,岂非李筠的实力更加壮大?” “不见得,世易时移,潞州如此局势,北汉皇帝还会向之前那么热情吗?且看着吧!”赵铮轻叹一声:“这些事情自有赵官家操心,用不着我杞人忧天。我现在忧心的是,我们该怎么逃走?” 符璃抬头看向窗外,听涛阁外,昭义军守卫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毫无疑问,他们被再次软禁了。 …… …… 送走了各方使者,李筠在厅里来回踱步,思绪有些混乱。 “仲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说,两人都有嫌疑,哪一个清白不好说!”闾丘仲卿道:“那驼背外形虽与韩通之子相似,但言辞中不合理之处颇多。不过也未必是谎话,如果要说谎,何必说的那么匪夷所思呢?尽管难以置信,却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筠回头道:“你的意思,那个光头小和尚有问题?” 闾丘仲卿摇头道:“不一定,要说是卢赞设计陷害他,也并非没有可能。其实普济寺的那次刺杀,凶手是谁不难猜,保不住会有第二次。” “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这闹?把我们当什么了?”李筠心里有种感觉,似乎被当猴耍了。 “李公稍安勿躁,没有证据很难断定真假,哪个都不能轻动。反正已经把他们看管起来了,也不担心他们再起风浪。” 闾丘仲卿道:“索性等上两三日,恰好张公有派人来,不过三两日就能到潞州,看是否认得韩家的橐驼儿。若不认识,让张公另外从汴梁派人前来就是了。” “如此也好!”李筠也是无奈,符彦卿刚好派人前来“结盟”。没有证据,他更不敢动符璃和赵铮了。 “那与北汉会盟的事情?”闾丘仲卿小声询问,虽然他赞成,但如今的局面却又不得不重视。 李筠道:“既然姓赵的那小子不反对,那就着手安排吧!虽说周汉不两立,但刘继冲告诉我一句话,昭义军与天雄军联合,进了汴梁城是我做主,还是符彦卿做主呢?有个外援总是好的。” 闾丘仲卿不由苦笑,那与北汉联合,到时候该是刘钧做主,还是你做主呢?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想谁皇帝,谁掌权了,可别是白日做梦就好了。事已至此,代表符家的赵铮疑点颇多,他也不敢再反对。 “你去通知卢赞,是时候会会刘钧了!” “是!” …… …… 韩微很郁闷,这次又轻视了小和尚。 没想到他一张嘴舌灿莲,竟然白黑颠倒,杀他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现在被误会是北汉使者的帮凶,还被软禁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韩微坚信,误会迟早能解开,因为自己货真价实。可拖延日久,迟则生变,小和尚冒充符家使者在此胡搅,谁知道结果会怎样! 不行,必须要尽快阻止他,淮南与潞州联合出兵反宋,报仇雪恨的大事不能耽误。还有姓赵的小和尚,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潞州,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只是…… 韩微突然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也许该给自己找个盟友。听说李筠要和北汉结盟,哼哼,你不是诬陷我是卢赞的同伙吗?既然如此,我还就真这么做了…… …… 卢赞也是大为光火,哪想到一句落井下石的帮腔,竟然将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憋屈啊,实在是憋屈! “刘先生,那小子有问题,你尽快告知李公,不可再上当受骗了!” 刘继冲摇头道:“没用的,李公素来刚愎,何况我与你走的太近,他未必会相信我!再者说,那驼背终究来历不明啊!” “那如何是好?” “稍安勿躁,虽然没证据,但李公肯定已经生疑,与贵国结盟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了!”刘继冲冷冷一笑:“结盟之后,再想办法收拾他!” 果然不错,刘继冲话音落地,节度使府的消息就送来了,李筠答应与北汉结盟,希望与北汉皇帝会面。 刘继冲冷笑道:“这不,机会来了!” “不错!”卢赞道:“我主早有打算,会在太平驿与李公会盟。既然符家也参与此事,那就让符家丫头和小和尚一起去,到时候……哼哼!” 第三十一章 太平驿站不太平 建隆元年四月初,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在潞州发表檄文,以犯上作乱为名讨伐赵匡胤。随后与北汉结盟,请求出兵相助,并且在太平驿与北汉皇帝刘钧会面。 太平驿就在潞州西北方四十里,再往北就是北汉的地界了,两人在此见面颇为合适。 按理说这是北汉与潞州之间的事情,刘钧和李筠两人前往结盟就足够了。 但是李筠却要求赵铮、符璃、韩微等人一同前往,说是观礼见证。但赵铮心中却泛起不好的预感,据说这是卢赞的提议。 那个穷讲究的世家子弟肯定恨死自己了,太平驿会盟,有北汉皇帝刘钧亲自出席,可以说是他们的主场,要对付自己完全有可能。 李筠发话了,不去又不行,只好硬着头皮前往。宋太祖面前咱都不发憷,别说一个小小的北汉皇帝了,顶得住。 四月初二,风和日丽,初夏时节,天气已经逐渐开始炎热。 四十里的奔波,多少有些劳累,因为有小郡主同行,赵铮可以蹭蹭马车,免受日晒之苦。 坐在马车上,赵铮注意到李筠的随员都是龙精虎猛的健卒,除了安全保卫的需要,更是为了面子。向北汉皇帝刘钧展示昭义军的风采和武力,以免落了下乘。 符璃隔着窗帘,指点道:“李筠座下那匹马名为拨悍,乃是少有的神驹,据说能够日行七百里。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将军,名叫儋?,武艺高强,尤擅使枪,乃是昭义军中第一猛将。” “是吗?”赵铮瞪大了眼睛看过去,想要瞧个清楚。 符璃点头道:“儋?枪,拨悍马,乃是李筠素来引以为傲的两件宝贝。” “咦,郡主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赵铮不禁有些惊奇。 “怎么?看不起我吗?”符璃郡主顿时一脸不服气,嗔怒的表情多了几分可爱。 赵铮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你探查到的事情越多,为夫行事才能更加游刃有余不是?” 一声打趣,顿时换来小郡主阴沉的脸色,若非怕落下打情骂俏的嫌疑,小郡主的粉拳怕已经落到赵铮脸上了。 “嘿嘿……”每当这种时候,赵铮总是无耻地一笑,尴尬的气氛陡然间便多了几分暧|昧。 …… 驿站名曰太平,但实际上并不太平。 自从刘崇据河东之地称帝,建立北汉之后,潞州地区便是抵御北汉的最前线。最紧急的军情,最重要的军令都要通过太平驿。 但是今天,这里格外太平,北汉与潞州的主人却在这里会盟。 这是一个略微有些讽刺的局面,正是因为李筠骁勇善战,后周太祖郭威才将他放置在此,抵御北汉。而今他却主动打开了大门,与昔日的敌人握手合谋。 赵铮等人赶到时,驿站已经打扫的干干静静,精心布置过。这是刘继冲的手笔,为了迎接北汉皇帝刘钧,也算是煞费苦心。 李筠等人早早地等候在那里,或紧张,或期待,或忐忑。赵铮则带着符璃,找了个树荫休息。农历四月,已经是骄阳似火的季节了,你们结盟我乘凉,各不相干。 对于赵铮的这种做法,刘继冲略有不满,甚至呵斥让他们起身到潞州迎接北汉皇帝。 走狗当到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呢? 李筠为了换取北汉的支持,不惜以四名亲信为人质,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判官孙孚和教练使刘继冲送去北汉。前三个是人质,刘继冲则是变相投诚,故而显得更为嚣张。 赵铮没有理会,这厮本想再说点什么,远远看到北汉皇帝刘钧的车驾到来,便屁颠屁颠前去迎接了。 不管怎么说,刘钧也是一国皇帝,颇有气势,地位崇高。故而下车之时,李筠便带着所有人前去迎接了。 刘钧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车驾上,看到眼前的景象,笑容灿烂。也许这厮正陶醉在众人臣服,睥睨天下的氛围中。目光扫过,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有些不自然,刘钧看到一行人待在树荫下,不曾行礼,甚至不曾看向这边,连最起码的敬畏都没有。 好歹也是一国皇帝,就被这么无视了,刘钧心里多少有些不爽。赵铮却兀自不在乎,暗骂道:摆臭脸给谁看啊? 刘钧下了马车,身后是三千北汉精锐护卫,军容整齐,威势完全不输昭义军。看样子今日会盟,双方都是卯足了劲,展示实力。 肯定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面子工程,赵铮不由暗笑,北汉要都是这样精的军队,早就入主中原,定鼎天下了。不过刘钧身边,指挥亲卫军的那个将军,倒是引起了赵铮的注意。令行禁止,威势赫赫,看样子这支北汉精锐像是他一手**出来的。 李筠见到北汉军威如此强盛,大为兴奋,有这样一支大军协助,何愁大事不成?看来这一遭是选对了,故而很主动上前,以臣子的礼节拜见刘钧。 如此一来,等若是昭义军投诚北汉。刘钧对此很高兴,立即加封李筠为西平王。五代十国,王爷遍地走,空有爵位的王爷根本不值钱,也没啥实际作用。 李筠真正在乎的是北汉的军事支撑,听到刘钧将会派出八千精锐协助作战时,顿时笑逐颜开。 李筠当场还发表了几句豪言,表示要率军直捣汴梁城。同时感念后周太祖郭威的恩德,表示自己忠于周室不敢臣宋。 不臣服于赵宋没问题,但忠于周室是几个意思?刘钧顿时满头黑线。后汉与北汉一脉相承,刘氏江山正在被郭威所灭,当着北汉皇帝的面,大赞郭威算怎么回事?尽管知道彼此各怀鬼胎,但表面上还是要互相留面子不是? 李筠的言辞让刘钧很是尴尬,赵铮听得清楚,转身与符璃相视一笑,北汉与潞州的合作注定先天不足,矛盾就在这里。 刘钧想要发火,却被卢赞劝阻了:“陛下勿恼,李筠之所以如此三心二意,主要是指望着与符彦卿的联合。” 提到符彦卿,刘钧脸上的恨意更加浓重了。周汉两朝积怨已久,郭威死后,柴荣更是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当年两国激战高平,北汉在开局优势的情况下被柴荣逆转,这些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刘钧恨柴荣,也恨柴荣的两任符皇后。符家子侄众多,大都在军中效力,也是让北汉吃过亏的。因此刘钧一听到符彦卿,眼神便流露出深深的恨意。 卢赞趁机道:“陛下,只要断了李筠与符彦卿联合的指望,他就会一心一意依靠陛下的。” “怎么做能让他断了指望?” “杀了符彦卿的女儿和未来女婿,昭义军和天雄军必然反目,在潞州臣下过手,可惜失败了!” “是吗?他们人在哪?” 卢赞指着远处树荫下的赵铮和符璃,恨恨道:“就是他们!”… “没礼貌的小子!”看到刘钧眼神里的愤怒,卢赞心中一喜。天子一怒,不说伏尸百万了,伏尸两具倒是没问题! …… “那是何人?见到朕为何不礼不敬?”刘钧抬头看着李筠,冷冷质问。 李筠看着赵铮,顿时眉头一皱,这小子今天不会又坏事吧?汴梁来的人还没到,尚不能确定韩驼背的身份,赵铮和符璃暂时还不能动! 那边刘继冲已经上前将赵铮喝符璃请了过来,刘钧大声喝道:“见到朕为何不行礼?” 赵铮先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李筠,确定他会维护自己后,傲然道:“我乃大周之臣,为何要向北汉之主行礼?” “听说你是符彦卿的女婿?很硬气是吗?”刘钧冷哼一声,对李筠道:“西平王,有我北汉大军相助,还要他符彦卿做什么?杀了符老头的女儿女婿,朕再加派五千精兵,如何?” “这……”现在杀人不合适,但五千精兵也很**,李筠有些犹豫了。 赵铮顿时后背冷汗直流,抢先道:“李公,没有北汉相助也无所谓。只要昭义军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守洛阳,东向而争天下。二公子与符王爷一南一北策应,汴梁唾手可得,赵宋轻松灭亡,何必与虎谋皮呢?还是提防下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听到这句话,李筠尚未有反应,闾丘仲卿却眼前一亮。这小子当真有见地啊,一阵见血,军事策略完全正确,高明! “你……”刘钧顿时大怒,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挑拨离间,实在难以容忍。 李筠有些为难,拱手道:“陛下息怒,年轻人不懂事,不要与他们一般计较。符彦卿出兵,对我们的大业有好处,何不先利用呢?” 刘钧刚想在发作,卢赞低头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显然又在出什么鬼主意。 果然,刘钧突然笑道:“年轻人,朕看你年轻有为,倒是个可造之材,不若到我北汉来吧,高官厚禄朕满足你!” “多谢,这份情太重了,赵某领受不起!” “是因为这个女娃儿?”刘钧阴冷的目光从符璃身上游走,冷笑道:“杀了她,我北汉美女任你挑选。” 赵铮讽刺道:“多谢,河东穷山恶水,女子能有几个美貌的?赵某看不上!” “你……”刘钧勃然大怒,在卢赞的劝说下,稍微缓和,说道:“如果朕一定要杀了符家这丫头呢?” “那就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当然了,还要问问李公答不答应!” 听到赵铮这句话,符璃忍不住有些动容,娇躯微微颤抖,眼底逐渐湿润。李筠则是有些为难,非要让他当场抉择吗? “少年人有胆识,不过想要护也得看有没有本事。这样吧,朕给你个机会。”刘钧道:“听说你武艺不错,那就与朕的北汉勇士比拼一番,倘若你胜了,朕既往不咎。倘若你输了,那你们俩都得死! 靠实力说话,很公平吧?李筠,你可同意?” ; 第三十二章 琉璃不离,生死与共 李筠公然起兵反宋,还与北汉联合出兵,消息传到汴梁,大宋皇帝赵匡胤没有多少惊讶。意料之中的事情,早有准备,并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平叛。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率领前军出发,抢先占领前往太行山的要塞,抢时间阻拦李筠所部进入太行山。 殿前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王全斌起兵从驻地出发,从东路与石守信和高怀德会合,对潞州形成夹攻之势。 户部侍郎高防,兵部侍郎边光范为前军转运使,与三司使张美负责调集粮草。宣徽南院使昝居润前往澶州担任巡检,防止契丹南下,实际上也有防备天雄军的意思。 但实际上,赵光义亲自走了一趟魏州,拜见过岳父大人之后,符彦卿已经安定心思。加上小女儿符璃不愿嫁给李守节,自然一心一意归顺大宋。而今天雄军确实在调动,却并非为了南下,一来是做做样子蒙骗李筠,也是为了接下来西进潞州营救女儿。 潞州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那个冒充自家女婿的少年,到底能不能救出小女儿,让他很是担心。 与此同时,?持萃帕肥构??嫒挝魃窖布欤?腊簿?诙仁拐鄣???蚪?ィ?v票焙罕?Α?p>尽管安排周详,出征的都是大宋数一数二的猛将,但赵匡胤还是心有忧虑。为了速战速决,打出宋军的威势,起到震慑宵小的效果,他决定御驾亲征。 至于都城汴梁,他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辅佐,皇弟殿前都虞侯赵光义为大内都点检,统领禁军,守卫都城汴梁。 尽管已经应对得当,井井有条,十分全面,但赵匡胤的心绪还是不平静。 “陛下,还有什么顾虑吗?”已经升任为枢密直学士的赵普小心询问。 赵匡胤叹道:“吴廷祚告诉朕,倘若李筠进了太行山,南下进攻怀州,孟州,继而据虎牢关,守洛阳,麻烦就大了!” “这倒是,虽说假以时日也能将其平定,但大宋甫立国,淮南还有个蠢蠢欲动的李重进,经不起长时间的作战。”赵普对此深以为然。 这也正是赵匡胤的担忧,只听他道:“朕已让韩令坤屯守河阳了,如果战事顺利也就罢了,倘若不顺利。你立即回师河阳与他合兵一处,再做图谋。” “陛下是担心汴梁?”赵普知道,河阳在太行山南,黄河北岸,距离汴梁也不远。赵匡胤这一招,大有进可攻,退可守的意思。 “没错,吴廷祚和吕余庆是否绝对可靠……汴梁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光义太过年轻,能不能掌控局势……不得不防备啊!”赵匡胤道:“还有,赵铮那些谎话也提醒朕了,汴梁后面也得防备着。” “是!”赵普心里清楚,符彦卿几时回京面圣,赵匡胤才能对符家彻底放心。 “还有就是潞州,那小子搅和了许久,为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如今战事已起,他和符璃能不能成功逃离潞州,让人挂心啊!” …… 赵匡胤在出兵平叛,赵铮则在生死搏命。 刘钧恨后周,恨符家,加上卢赞煽风点火,大有杀符璃和赵铮而后快之心。 不过李筠好歹有维护之心,未能得逞的刘钧又想出一条毒计,来一场比拼,让赵铮与北汉的一员战将当场比武,决定生死。 刘钧无耻地号称这是一个公平的机会,赵铮心里却想要骂娘,问候他家祖宗。公平?哪里有公平可言? 至少决定权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李筠手中。 李筠不可能同意直接杀掉赵铮和符璃,比武定生死则相当于北汉退让一步,若再反对,刘均就该生气了。李筠现在可不敢得罪这位主子,实际上哪个帮手他都不想得罪。 可是没有办法,面对北汉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他不得不同意。心里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赵铮能够胜出! 能如愿吗?刘钧能这么说,肯定派出的是北汉一等一的高手,至于赵铮……那日好像是以一敌三挡住了三个刺客,可他自己也受伤了,是否有实力一较高下真的不好说。 在场之人,唯有韩微知晓赵铮的实力,陈桥兵变夜,他可是一夫当关,挡住了那么多侍卫司将士的冲击。今日之战……也得看北汉派出的是何许人也,能将赵铮当场格杀最好不过。 赵铮也是这样想的,他根本没有退路,早就料到来太平驿可能没什么好事,却没想到最终会发展到这个态势。 不过也算好,比武好歹有一半的机会,要是刘钧坚持杀了自己和符璃,李筠那个墙头草会不会动摇真不好说。 符璃上前牵着他的衣襟,轻轻摇头,她很清楚北汉肯定设下了必杀之局,赵铮是凶多吉少。 “对我没信心吗?”赵铮笑道:“不拼一拼,我们都得死……放心好了,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呢,等着我……回来娶你哈!” 这一次符璃没有嗔怒,也许这是他最后一遭玩笑,最后一次占便宜了。 符璃不仅没生气,还解下腰间的两粒琉璃珠,柔声道:“此物吉祥,曾救过我的性命,你带着能保佑平安。” 苦儿与江云都是神情一动,他们知道那两粒琉璃珠对郡主是何等重要,平日是绝对不离身的,如今竟轻易解下来,交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等着!”赵铮将琉璃珠揣在怀中,从江云手中接过宝剑,转身而去。 “郡主!”苦儿上前道:“郡主,相士说过,琉璃不离……” 符璃淡淡笑道:“怕什么?哪有那么多讲究,他败了,他们都得死。他胜了,我们都能活,真正是生死与共。” “琉璃不离,生死与共……”苦儿心中默念,再抬头时,小郡主漆黑的眼眸里,已经多了些许柔情。 …… 赵铮提剑上前道:“既然如此,那就比试一场,让在下见识一下北汉高手的风采!” “哼哼,少年人倒有些胆识!”刘钧笑了笑:“光有胆识是不够的,战场上还是要真刀真枪凭本事的。” “那在下就领教一下北汉高手的本事!”赵铮虽然紧张,但五郎自幼学得一身高超武功,不说取胜了,自保求个平局未必没有机会。 “继业,既然少年人如此心切,那你就展示一下我北汉的手段和威风吧!”刘钧随口吩咐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时,卢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某人血溅当场的情景。 李筠也是神情一动,他身旁的儋?反应更大,仿佛很期待,又有些跃跃欲试的不服气,同时更为场中持剑的赵铮担心。 “是!” 赵铮看得清楚,刘钧身边一人应允一声,提着一杆长枪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先前统领北汉精锐卫队的那位将军! ; 第三十三章 杨业 高瘦精悍,一人一枪,气定神闲!刘钧派出了这么一个将军,要与赵铮一决高下! 赵铮心中的压力陡然而生,刘钧能选他必定首先武功高强,适才见他指挥军队得当。一个能**出如此精锐的将军,绝对有非凡之处。 更重要的是气场,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势很强大,尤其手中一杆长枪,隐有杀气! 这个人不好对付! “刘继业领教阁下高招!” 姓刘?是北汉皇族?赵铮心中一动,握紧剑柄,做出个请的姿势。 虽说有压力,但五郎的武功也不是盖得,不比过怎么知道呢? 两人站在场中,谁都没有先动手,而是默默地观察着对方。刘钧、卢赞,甚至是韩微等观者都有些不耐烦了,唯有儋?暗自点头,这才是高手的气度啊,谋定而后动。 这是比拼定力和忍耐,先动手之人更容易漏出破绽,一旦求胜心切,反而容易慌张。 赵铮哪里想到这么多,之所以没出手是因为不知深浅。五郎的武功虽高,但重生以来并未与高手过招,对面这位俨然是北汉一等一的高手,赵铮心里没底,不敢贸然。 长枪在手的北汉将军大概也是这样想的,但他身后的刘钧不干了,大声喊道:“继业,还不动手?” 皇帝发话了,刘继业无可奈何,手腕一抖,枪头一晃,朝赵铮面门袭来。 红缨随风而动,宛若一朵盛开的红,尖锐光亮的枪头如同闪耀的蕊,顷刻间便在眼前。 速度很快,赵铮暗暗吃惊,却也及时闪避开来。 刘继业的反应速度很快,他仿佛料定赵铮能躲开,故而不等招式用老,枪尖已经变换方向,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追着赵铮而去,这一次攻击的目标是脖颈。 赵铮快步躲闪,宝剑依旧握在手中,始终不曾出窍。只是刘继业的枪法也极其灵活,甚至有些调转,刚刚避开脖颈,枪头又朝着腰眼袭来。 三招攻势,连贯而凌厉,幸得赵铮身法灵活,速度奇快,才安然无恙。但饶是如此,心中仍旧暗自心惊,他知道刘继业同样是试探,并未出全力。 本来很多人不看好赵铮,见到他三招轻盈的闪避之后,想法有了动摇。苦儿本来忧心忡忡,对赵铮颇有微词,甚至不屑一顾,但此刻也得自叹弗如。 刘钧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他不仅想要杀了赵铮和符璃,更想要立威和面子。巴不得刘继业一招就能克敌制胜,三招无功,不禁有些着急! 刘继业却气定神闲,看着赵铮眼神里有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枪头再次来袭,这次的速度更快,情况下连续五个攻势。找找凭借着灵巧的步伐躲开了四招,第五招时终于招架不足,长剑出鞘了。 剑刃与枪头狠狠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枪头在颤抖,剑刃在颤抖,赵铮的臂膀也在微微颤抖。 枪比剑重,刘继业的力量也更大,一枪劈下来颇有五丁开山的气势。赵铮心中暗惊,刘钧选他出战果然是有道理的。自己与他速度上或许能不相上下,但是力量,当真相差很远。 接下来绝对不能在与之硬碰硬了,想要取胜,只能在一处想办法,那就是——灵巧! 试探出虚实之后,赵铮便不再一味的谋而后动的,被刘继业的枪头压着,毫无主动可言,甚至还要疲于奔命,压力着实不小。 抢攻,现如今必须要掌握主动权了。 宝剑挡开刘继业凌厉的一枪,剑锋顺着枪杆而去,速度极快,削起一片片细小的木屑,直接向其手指而去。 刘继业本来还想乘胜追击的,却不想赵铮在抵御过程中找到个机会,找到机会,立即发起反击。闪避是来不及了,刘继业的右手只得放来枪杆,左手飞快地伸上去,尚未抓住时间,赵铮的剑刃又朝着胸口而来。 不致命,刘继业可以轻松躲开,但是有个麻烦,一瞬间他的双手是失去兵刃的。赵铮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要刘继业兵刃落地,就等于是输了。因此,赵铮使出浑身解数,连续三招抢攻,生生逼退刘继业。 眼看着长枪就要落地,但刘继业的双手却被死死封锁。 在场之人都格外紧张,刘钧愤怒,卢赞和韩微则很失望,总之都格外紧张。符璃和苦儿都是兴奋惊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杆长枪上。 就在这个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刻,刘继业神奇地伸出一脚,枪杆在叫不上轻轻一颠,重新落回到手中。 刘钧和卢赞等人拍手叫好,符璃和苦儿则是深深的遗憾,甚至还有些担忧。 赵铮大为遗憾,无疑是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机会。不过看刘继业气定神闲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 脚尖轻轻一动,赵铮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虽然如此,却也让刘继业也浸透了后背,哪里想到一个小和尚武功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如此狠辣! 双方都不敢再怠慢,试探结束了,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战胜对方。 …… 至于方式,没有谁能长时间保持攻势,攻守之势在两人之间不断转换。 刘钧有些着急了,不断大声呵斥刘继业尽全力,加快速度。李筠则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局面一直保持如此,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分胜负。这样就没有结果,不了了之,谁也不用得罪。 儋?站在一旁不断赞叹,充当起了临时解说员。 “这招凤点头不错……” “小伙子的行动很迅速啊!” “这三招,该是传说中的阳关三叠?” “这招回马枪堪称完美,现如今是步战,若是在马背上效果更好!” “果然不愧是杨家枪啊!”儋?不由大声赞叹。 比武空档中,赵铮听到了这句话,杨家枪?他不是姓刘吗?难不成是跟随姓杨的师父学医? “是啊,麟州杨家枪,果然名不虚传!”儋?身边一人符合一声。 麟州杨家? 电光火石之间,本来还有些愕然的赵铮终于反应过来,刘继业是何许人也。 他不姓刘,而姓杨,原名重贵,乃是麟州刺史杨信长子。当年前往北汉都城晋阳,被北汉主刘崇看中,收为养孙,同时改名刘继业! 在历史上,多年之后,宋灭北汉,刘继业投降宋朝,恢复本姓,单名一个“业”字。 没错,他就是传奇杨家将的创始人,人称无敌的老令公——杨业! ; 第三十四章 尊师何方高人? 杨业!赵铮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老令公杨业,不过他现在还很年轻,不过而立之年。 杨家将之所以出名,除了忠诚之外,勇武也是不可少的。其中最为出众的便是枪法,杨业年富力强,精湛的枪法使出来,威力也就更大了。 赵铮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悲哀,能在杨业手底下过这么多招,旗鼓相当已经不错了。但是今日,输了便是人头落地,所以最起码也得是个平局。 仔细想想,不就是杨业吗?杨家将固然有名,其忠勇固然让人尊敬,但杨业现在名叫刘继业,是北汉的将军,暂时势不两立,何必对他心存敬畏和侥幸呢? 杨家枪固然厉害,但能这么久不落败,证明五郎的武功很厉害,有实力与之一较高下,怕什么?赵铮想明白了这一点,陡然间信心大增。如果今日能击败杨业,那才叫厉害,才值得骄傲。 长剑划出一道寒芒,朝着杨业的而去,速度非常之快。 杨业有些惊讶,没想到不过一瞬间,赵铮的气势变化如此之大,攻守形势立即发生变化。剑刃死死压住枪头,不断寻找机会抢攻。刀光枪影,阳光下耀眼夺目,速度之快让人眼缭乱,一些不懂武功的外行完全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情况。 儋?感慨道:“杨家枪固然厉害,但这个少年人的剑法也非常高明啊!” “当真很厉害?”一旁的李守节有些惊讶,也有些受挫。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何一个出身平平的小将能得符璃郡主青睐,他已经可以算是少年英雄了,自愧不如啊! “没错!”儋?道:“君子多用剑,所以剑法更平和灵动,但是枪乃战场拼杀武器,更为霸道。少年人在力量弱势的情况下,以剑制枪着实难能可贵。不过这是步战,若在马背上,比枪可就差远了。” “那么胜负呢?”李守节木讷地询问,也许他心中隐隐将赵铮作为情敌,希望他落败。可若赵铮败了,就意味着符璃必死,他怎么能忍心看到佳人身首异处呢?李守节很矛盾,也很担忧。 儋?沉默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到底谁胜谁负很难说。如果比拼一直持续下去,刘继业的体力可能更胜一筹,但赵铮更为灵动,会不会出奇制胜也未可知。 就这样继续旁观吗?儋?摇摇头,俯身在李筠耳边说了几句话。 …… 场上的比拼还在继续,大部分人都很震惊。刘钧和所有的北汉将士是一样的心思,刘继业在他们心中就是战神一般的人物,竟然拿不下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卢赞的脸色很差,他比谁都知道刘钧爱面子,正因如此,他所谓的范阳卢氏的出身才派上了用场。刘继业久久不胜,刘钧心里肯定已经怒火中烧,倘若战败,失了面子,火还不知道会烧到什么程度,自己也会遭殃的,弄巧成拙啊! 韩微心中满是恨意,借北汉之手竟还是除不掉赵铮,看来只能等李筠查明真相了。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亲自出手。 符璃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先是担心赵铮会落败,后来看着刀光剑影,竟浑然忘记了比武的结果会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目不转睛。招招凶险,她只在意赵铮能不能躲开,会不会受伤。 两个人的比拼已经超过了半个时辰,依旧胜负未分。虽然相隔甚远,但依旧能看到赵铮凝重的神色,一袭青衫已经湿透,汗水不断滴落。 他很累,很紧张,也很危险。不知不觉间,符璃心里多了许多挂念,更有几分心疼。 苦儿忧心忡忡道:“现在倒是能打个平手,但赵公子的气力不及那北汉将军绵长,后面……” 符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好在江云及时上前道:“刘继业的气力是强于赵公子,他是想要拖延以求反击,但恐怕不会如愿……” 果不其然,刘钧先沉不住气了,他要的不仅是获胜,更是速战速决,漂亮获胜,故而在后面不断催促。 刘继业有意稳扎稳打,只要时间再长点,赵铮的体力下降,必可获胜。奈何皇帝不断催促甚至咆哮,他也无可奈何,节奏骤然被打乱,攻势虽然凶猛了,但实际的杀伤力却不怎么样,而且破绽也更多了。 赵铮是个很擅长把握机会的人,以前在法**,只要对方言辞稍微有漏洞,他就能立即抓住,反驳取胜。今日比武也是如此,刘继业连环五枪,猛攻下盘,若非躲闪快,双腿可能已经废了。饶是如此,左小腿上已经划了一道口子。 不过如此一来,刘继业身体前倾,重心比较低,肩膀和头部暴露在外。赵铮立即凌空跃起,剑尖划过了极其诡异路径,攻击目标竟然是刘继业的双眼。 刘继业后退避开,枪头还在下沉,赵铮顺在枪杆上一踩,一跃而起,剑刃又当胸而来。刘继业顺势侧身,赵铮的剑刃变了方向,从他的耳边划过。风吹起的头发擦在宝剑上,轻飘飘地随风而去,然后落在地上。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谁都没有开口,卢赞的喉咙动了动,生怕赵铮咬住说刘继业落败。 赵铮不是那种人,只是削掉了一缕头发而已,适才自己小腿也受伤了呢。刘继业有些惊讶,有些愤怒,同时也有几分赞赏,这才是真正的对手啊! 只是他想要稳定心神,寻机反击却不能,刘钧见到此举,甚为担忧,不懂武功和兵法的他只知道催促,只希望看到凌厉的攻势,却不知其与胜败的关系。 刘继业就这么被影响了,处境算不上狼狈,但隐约已经处于下风。两人的拼杀还在继续,只是剑来枪往,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衣服也已全湿,也都十分疲惫。见此情景,李筠起身道:“陛下,两位将军皆是高手,武功在伯仲之间,要分出胜负,怕是得再打三天三夜,起兵在即,怕是没有这个时间啊。今日不分胜负,且先罢手如何?” 李筠听了儋?的话出来打圆场,他谁都不想得罪,平局是最好的结果。到了这程度上,也算是给足了刘钧面子,谁让刘继业这么久没获胜呢? 刘钧同意了,他不同意不行。一来必须得给李筠点面子,二来他更是害怕丢面子。刘继业现在是处于下风的,万一要是真败在赵铮剑下,北汉可就真的丢人了。 也罢!哪怕心里不服气,哪怕依旧恨意浓重,也只得先暂停,而后再想办法。 刘继业回来的时候,刘钧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战战兢兢的卢赞也有些不满。他对刘继业寄予厚望,却没想到……唉,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赵铮却朗声笑道:“刘将军枪法高明,更适合马战。今日若是在马背上交手,将军必可速度获胜。”这是实话,也算打个圆场,给杨业留点面子。 “那是,而且战场拼杀,马背上勇武的才是真英雄!”刘继冲也意在打圆场,话语却是那么的无耻,那么的刺耳。先不说武功强弱,单是气度,已经高下分明了! 现场气氛有些冷,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直到儋?开口。 “赵书|记剑法高明,请恕在下冒昧,敢问阁下,尊师是何方高人?名讳如何称呼?” * ps:大家也猜下,赵铮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 第三十五章 脱身机会 尊师何方高人?听到这个问题,赵铮愕然了。 一身高超武功是五郎少时所学,记忆里教授之人乃是一位游方道士。 到了今天,赵铮也能察觉到这位道士,这位师父怕不是寻常人。 可他是谁?姓甚名谁?赵铮当真不知道。当年他突然出现,选了一个傻子做徒弟,教成之后又突然不辞而别,完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铮也想知道师父是何许人也?也想要见上一面,至少要当面道谢。若非有这一身高超武功,已经不知道死过几次了。 可惜,关于师父的信息,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 “家师不过是山野间的寻常人,至于名讳……将军见谅!” 赵铮确实不知道,随口编个谎话。 但儋珪和刘继业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赵铮是有意隐瞒师承,是不愿意说。如此一来,他们越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调|教出如此优秀的弟子?他的剑法,当真是轻巧灵动,出神入化啊! 赵铮全不理会,径直走到树荫下,江云立即递来一块布巾,擦去了汗水,小郡主已经把水袋递了过来。 匆匆灌了几口水,赵铮从怀中取出两颗琉璃珠,笑道:“这东西果然是宝物,可保平安,逢凶化吉,多谢了!现在……物归原主!” 小郡主却没有着急去接,而是一声惊呼:“你受伤了?”说话间便蹲了下去,查看赵铮小腿上的伤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守节远远地看着,羡慕又嫉妒,最终则化为一声淡淡的叹息! …… 会盟结束了,比武也结束了。 刘钧有些愤怒,卢赞有些失望,刘继业有些郁闷,韩微暗自摇头。李筠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得到了北汉的援助。刘钧还算厚道,又追加了两千人,等若是派出一万精兵助战,实力壮大不少。 没有得到答案的儋珪将军,带着些许的疑惑第一个启程南下了。李筠给他的任务是攻取泽州,那是南下的战略要地,也是进入太行山的门户,战争正式开打了。 赵铮心里清楚,该走了,必须得走了。 大概就在这几日,李筠就能验证韩微的身份。橐驼儿是个意外的变数,他的出现出乎意料,加速了自己露馅的过程,情况变得很糟糕。 战争已经开始,听说赵匡胤调兵遣将的军情后,李筠当先从太平驿赶回潞州去了。赵铮因为疲惫,有伤在身,所以坐着马车走得比较慢。 李筠本想让闾丘仲卿护送的,奈何军情紧急,他需要智囊及时回去参详。于是 乎,“护送”赵铮和符璃的重任落在了李守节肩上。 这个安排有点残忍! 赵铮暗笑,好在李守节是个谨慎守礼之人,否则当着他面这样秀恩|爱,肯定早就火冒 三丈了。 太平驿距离潞州四十里,李筠等人骑着快马,一两个时辰左右就回去了。但赵铮坐着马车,晃晃悠悠,速度实在很慢。反正有越来越温柔的小郡主陪同,赵铮一点也不着急! 可走着走着就出问题了,离潞州还有三十里地时,听到隆隆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赵铮有些着急。 从车窗回头看过去,一众人骑马追了过来,苦儿哑然道:“是马匪?” 赵铮冷哼一声:“怎么可能?” “看样子是刘钧反悔了!”符璃对此表示赞同。 “没想到,一个皇帝的气度如此狭隘,出尔反尔,手段更是低劣。难怪啊,北汉灭亡乃是天注定!” 赵铮这话是站在穿越者的角度总结的,符璃却只当他是感慨,并未在意其中的异样,否则就该惊叹其未卜先知的才能了。 苦儿不解道:“看他们衣服和兵器杂乱,很像是山贼马匪啊!” 赵铮道:“苦儿姑娘,你好好想想,今日一个皇帝,一个节度使在此会盟,有大军前来。方圆百里的山贼马匪早就闻风而逃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大规模的?” “山贼哪里有这么多,这么好的战马?”符璃冷笑道:“这些应该是契丹战马,是辽国支援给北汉的。” “他们的衣装,乃至兵器虽然杂乱,但是奔跑追击,马匹行进排列却很有序。这是军中长时间训练的结果,根本掩饰不了。” 赵铮探出窗外,大声道:“李公子,刘钧亡我之心不死,在下与郡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这个举动有些无耻,对李守节而言有些窝囊。有人追杀情敌,自己却不得不出面保护,作为一个男人,很尴尬的遭遇…… 或许李守节内心不忿,但还是得这么做。为了父亲的大业,也为了马车上的美人,尽管她不属于自己。 …… 太平驿,刘钧确实很愤怒。 没能杀了赵铮和符彦卿的女儿,实在遗憾,他首先臭骂了刘继业。 可怜的杨令公,心中有多郁闷。若不是你胡乱的催促指挥,稳扎稳打是必然可以获胜的。如今失败,究竟怪谁呢? 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甚至也没有怨言。杨业就是这么一个人,自从被刘崇看中收为养孙,改名刘继业之后,他便无怨无悔,效忠北汉刘氏。 刘钧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位“侄子”的忠诚是多么难能可贵,臭骂之后便不再过问。只是一心想着如何能出气?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杀了赵铮和符璃。 可是李筠已经开口了,当时那个情况,他不得不答应。但终究心里不爽快,没能报仇,丢了面子,某种程度上还让李筠占据了几分主动。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个姓赵的少年,如果他比武输掉,一切迎刃而解。如今的局面,都是拜他所赐…… 刘钧全然忘了,是他自己将赵铮逼到了绝境,迫使其比武一较高下了。在死亡的威胁下,还指望人家不拼命?故意放水?可能吗? 偏执的刘钧觉得丢了面子,得想办法找回来。 可是怎么办呢?卢赞告诉他,那个赵铮的身份可能有问题,李筠正在调查,有结果后必然会被杀。 问题是调查什么时候能有结果?那小子就一定有问题吗?万一中间再有个什么差错? 刘钧觉得还是自己尽快动手的好,至于方式……卢赞为了弥补自己先前谏言失误的过失,再次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计划。 可以让北汉士兵扮演马匪追杀,如此便不算背弃诺言,也可掩人耳目。刘钧也觉得有几分荒唐,但卢赞告诉他,只要赵铮和符璃死了,李筠和符彦卿的合作很可能告吹,对北汉的依赖就会更高。 刘钧一听,大为兴奋,立即做出一个荒唐的决定。暴露也无所谓,李筠难道为此和自己翻脸? 这种事刘继业是不愿干的,卢赞只好亲自出马,带领一队北汉士兵前来追击。李筠、儋珪、闾丘仲卿等因为紧急军情先走一步,赵铮和符璃身边护卫的人不多,有利条件很多。 唯一让卢赞郁闷的是带队之人是李守节,昭义军节度使李筠的亲生儿子。首先不能伤到李守节,所以动起手来难免有所顾虑。其次,李守节一心一意保护符璃,甚至是玩命。 面对马贼的冲击和追杀,谨慎起见,李守节做出了一个决定。让少数昭义军护送符璃和赵铮先走,他带队留下来阻截“马贼”。 卢赞和李守节还在山路上胶着,马车离潞州城越来越近了,马车周围的昭义军也越来越少了。 赵铮突然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脱身的机会! * ps:抱歉,这章更太晚了。明天开始尽量早点,争取能将更新时间固定下来! 第三十六章 追捕 潞州城里,李筠前脚刚踏入节度使府,紧急军报就送来了。看到赵匡胤多路大军围攻自己的消息后,李筠的鼻头微微有些冒汗。 哪怕之前各种义无反顾,勇猛无畏,而今看到如此庞大的阵势,心中依旧有些骇然。 御驾亲征,赵匡胤亲自率军出征了。还有石守信,慕容延钊和王全斌,这些都是昔日后周一等一的猛将,不好对付啊! 李筠感慨的同时,也注意到一处变化。慕容延钊与韩令坤都出动了,而他们原来分别驻扎在真定和成德。对外的说法是防备契丹南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防备符彦卿的天雄军。 而今慕容延钊和韩令坤竟然动了?虽然赵匡胤让昝居润驻防澶州,但防御效果却远不及真定和成德。 赵匡胤何以对符彦卿如此放心呢?李筠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转身问道:“符彦卿起兵否?” “已经在整军,但尚未有动作,他说李公大军出动后,他就挥师南下。” 也不知为何,李筠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起那个口若悬河的光头小子,越发不安了。 正在此时,闾丘仲卿匆匆而来,急切道:“李公,汴梁来人到了!” “小人张胜见过李公!”那人道:“我家主人交代,只要李公大军到了汴梁城下,会李公里应外合,共襄盛举,匡扶大周。” “嗯!”李筠应了一声,摆手道:“这个先不着急,我问你,你可认为韩通太尉家的橐驼儿?” 张胜微微错愕,李筠竟然不关心要紧事,问你这等无关紧要,也有些奇怪的问题。 “见过两次!”真的很凑巧,张胜作为某个大人物的心腹,与韩通多有来往,曾在某些场合下见过韩微。 “那好!”李筠转身道:“仲卿,把那个橐驼儿带过来,让他辨认一下。” 张胜愕然道:“李公是说韩衙内?他已经死了,陈桥兵变那晚就被烧死了。” “不着急,先看看再说!” 张胜将信将疑,待看着闾丘仲卿身后那个獐头鼠目的驼背时,如同活见鬼一样,惊讶不已,支支吾吾道:“韩……韩衙内,你……你没死?” 李筠与闾丘仲卿对望一眼,两颗心全都坠入了冰窖,被骗了,被小和尚骗了! “怎么回事?你认识我?”韩微不明情况,还有些莫名。 “认识,小人曾随同家主……有幸见过衙内!” 韩微大概明白过来,此人肯定来自汴梁,而且认识自己。但对他却毫无印象,至于他的主人……虽不知是何许人也,但至少说明,汴梁城里,蠢蠢欲动之人不少。这些人也反对赵匡胤,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李筠再次问道:“你确定他是韩太尉之子?” “小人确定,绝对错不了!” 听到张胜坚定的确认,李筠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慕容延钊与韩令坤的调动已经说明问题,如今相互印证,小和尚所言全都是信口雌黄。 什么郡主的情|郎,什么符昭远有意效仿李隆基?如今看来,符彦卿父子早就归顺了赵匡胤,所有的配合都只是为了救出他女儿。 最可恨的是,潞州上下竟然被小和尚欺骗戏耍了好多天,说出去真是丢人啊! 闾丘仲卿喃喃道:“这些说,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 “自然是了,兵变那晚是我小看他了,他的武功今日有目共睹。他的智谋本事,尊驾现在也算是领教了吧!”韩微有些郁闷,心中有些怨怼,潞州上下也忒傻了,要是早相信自己所言,何至于此? 李筠与闾丘仲卿愕然无语,他们无言以对,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今韩微有了底气,大声道:“别愣着了,赶快那厮抓回来,别忘了他姓赵,还有一个姓符的丫头!” 李筠也回过神来,先不说做人质了,他现在更想将赵铮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糟糕!”闾丘仲卿道:“他们还在从太平驿返回的路上,不过有公子看着……” 韩微却眉头一皱,他不好明说对李守节不放心,只好到:“小和尚诡计多端,还是去看看为妙,免得有什么闪失,危及到令公子!” “是啊,这么久了,公子他们还不见回来……”一算时间,闾丘仲卿的脸色也变了。 “去,尽快去……”李筠彻底愤怒了,同时也有些担心儿子。 …… …… 闾丘仲卿与韩微带人沿着官道返回太平驿,在距离潞州十五里的地方,发现了空空如也的马车,周围是五十多具昭义军尸体,赵铮与符璃等人早就不见踪影。 韩微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来晚了一步,竟然给赵铮溜走了! 闾丘仲卿却更为着急,李守节去哪了?余下的二百昭义军将士呢?莫非他带人去追捕了?会不会有危险? 正在疑惑,马蹄声响起,李守节带人回来了。一番厮杀之后,北汉骑兵假扮的马匪终于不敌,仓皇撤退了。 李守节心念符璃郡主安危,立即带人返回。可见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马车,狼藉的凶杀现,以及满脸愕然与愤怒的闾丘仲卿和韩微。 “公子,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闾丘仲卿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便开口质问。 李守节道:“北汉人假扮马贼,追杀郡主,我带人阻截。为了安全起见,让士兵护送他们先走了!” “哎呀!”闾丘仲卿捶胸顿足,这个关键的时刻,北汉又来横插一杠,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漏洞。难道是天意吗?一想到自己当初力主与符家联合,以至于酿成今日局面,闾丘仲卿更加无地自容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符郡主遭遇危险?”看着地上的昭义军尸体,李守节愕然询问。 韩微冷笑道:“李公子,他们溜走了。你上当了,那小子不是符家丫头的情|郎,他是赵匡胤的人。” 很讽刺的情况,李守节很无语,他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被利用了,而且符璃……如果小郡主没逃走,会是什么下场呢?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小矛盾。 “李公子怎么能让他们先走呢?”韩微有些愤慨,也有些不满。 “我……”话到嘴边,李守节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人是从自己手中逃走了。 好在闾丘仲卿及时道:“这事也不怪公子,他们一行不过十个人,竟然将五十个将士全都放倒……如此战力,谁也无法预料。” 韩微虽然不爽,却也知多说无益,低声道:“他们虽然溜了,但时间并不长,如今还在潞州地盘上,再抓回来就是了。” “还来得及吗?” “尽力吧,只要行动迅速,应该来得及。”韩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守节,仿佛洞穿了他的心事,笑道:“李公子放心,可以不伤害符家那丫头,一旦抓到,正好与公子成亲。” 李守节略微脸红,淡淡道:“追捕是肯定的,只是该如何追?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跑?向南回汴梁?” “不一定,那小子诡计多端,指不定南辕北辙。”韩微排除,他不认为精明的赵铮会贸然南下。 闾丘仲卿道:“西边和北边是北汉的地界,看来得再去一趟太平驿。北汉人自己惹下的麻烦,得让他们也来收拾!” ; 第三十七章 最危险的地方 自从踏入潞州的那天起,赵铮无时无刻不想带着符璃脱身。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昭义军明里暗里的看管极为严格。但是今天,北汉人帮忙创造出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筠和闾丘仲卿先走一步,李守节又被卢赞带领的北汉人绊住了,无疑是个绝佳的脱身机会。 五十多个昭义军将士,对于赵铮和江云为首的魏王府侍卫而言不算什么?尤其是赵铮、苦儿和江云三人,几乎解决掉了一半,武功高超加上出其不意,效果就是这么显著。 他们立即从岔路溜走,等到闾丘仲卿和韩微赶到,他们已经溜走将近一个时辰了。 逐渐黯然的天色成为绝好的保护,不管李筠追捕的心有多强烈,也都得等到天亮之后才行。 夜晚本来是逃走的好时机,奈何众人都十分疲惫,为了后面的逃亡,必须要停下来休息。 一行九人坐在树林里,夜深露重,甚至有蚊虫鸟兽出没,他们却没有生火,也不敢生火。 火光可能引来追兵,留下的灰烬也可能暴露行藏。今日事出突然,逃亡的准备也不充足,以至于符璃的部分随从还留在潞州,生死难料。 其余八个人都武功高强,倒不要紧,唯有小郡主符璃让人有些担心,生怕她会吃不消。 不想符璃笑道:“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她知道眼前的所有人,尤其是赵铮,如此狼狈都是为了自己,苦点累点有什么关系呢? 赵铮轻轻一笑,没有说话。虽然今日成功溜走,却也只是暂时脱离李筠的视线罢了,在没有彻底离开潞州之,根本谈不上安全。 李筠会怎么办?自己的又该如何应对?危险重重啊! 一时间,赵铮毫无头绪,最要命的是困倦,和杨业的那样比拼,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 看到江云主动担任警戒,放心下来的赵铮闭上了眼睛。符璃拿着食物和水囊过来时,才发现赵铮已经睡熟了。 他累了,很累很疲惫。看着斜倚树干,陷入沉睡的赵铮,符璃心里莫名有些酸楚,有些感动…… 赵铮睡得很沉,但只要醒来就能立即行动。半夜天还未亮,他便猛然翻身起来,催促众人借着夜色继续前行,天亮之后昭义军的追捕将会展开,而今能走远点更稳妥一些。 符璃看似柔弱,但表现的很坚强,没有丝毫矫揉和迟疑,立即在众人的护卫下前行。 看着东方不断泛起的鱼肚白,赵铮的心情越发有些紧张了。 …… …… 昭义军的追捕已经展开了,与此同时,北汉也参与到追捕之中。 卢赞假扮马贼追杀,结果被李守节拼死阻挡,最终铩羽而归。回到太平驿之后,刘钧勃然大怒。 正对李守节破口大骂之时,闾丘仲卿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声称若非北汉胡闹,不至于让赵铮钻了空子逃走。刘钧哪里肯承认?听说赵铮是赵匡胤所派之后,更是质问李筠和闾丘仲卿,何至于被人蒙蔽? 于是乎,关于赵铮这件事,双方互相埋怨。都有过失,但都不想承担主要责任。 争论没有意义,最后还是闾丘仲卿识大体,表示现在追捕是最要紧的。赵铮此人诡计多端,有可能南辕北辙,尤其可能经过北汉控制的黎城,前往魏州与符彦卿回合,故而请北汉方面配合。 刘钧答应了,不管放走赵铮这事有没有责任,只要他溜走了,对北汉和潞州而言都是莫大的耻辱。 何况他本来就恨极了赵铮和符璃,能够亲自抓住,自然是最好。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让卢赞前去,他只适合去潞州当个监军,监督李筠对赵宋作战。追捕赵铮这样的厉害角色,还是得刘继业出马。 刘钧语重心长道:“继业,这是你一雪前耻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刘继业是个豁达之人,白日比武的胜败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即便在意,也是在想战术和招式,不会因此而记恨赵铮。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实际上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输了。而今只是遵从皇帝的旨意,去追捕两个逃跑的要犯而已! 刘继业领命出发了,卢赞也跟着闾丘仲卿去了潞州,刘钧刚想要做个好梦,他的左仆射赵华匆匆来进谏。 “陛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派兵参与李筠谋反的行动。”赵华是老臣,语气中肯,显得老成持重。 “为何?” 赵华道:“李筠举兵本就轻易,各方面没有细致的准备和谋划。单看赵匡胤派出个年轻人,便能蒙骗他们,可见潞州上是何等不堪。再者,李筠三心二意。卢赞不是说了吗,李筠之所以容忍符家丫头和那赵姓少年,不就是指望符彦卿出兵吗?一心只待外援的统帅,能指望他打胜仗吗?” 这样说起来,李筠的表现着实让人失望,刘钧本人也十分不满。只是……咳嗽两声之后,刘钧道:“你以为朕真的指望李筠?朕只是利用他做先锋,打击赵匡胤的防线罢了。稍后朕会倾举国之兵出击,反攻中原,夺取汴梁。” 赵华不由苦笑,摇头道:“陛下,劳师远征,长途跋涉,于我国不利啊!” “赵卿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莫非因你姓赵,这心思就飞到汴梁去了?”刘钧冷冷一声质问,顿时让赵华不寒而栗。 “陛下明鉴,老臣对北汉忠心耿耿,日月可证!”赵华先是恐惧,被皇帝这样猜忌,搞不好会有杀身之祸。同时又有些心寒,这样的动不动就猜忌臣子的皇帝值得辅佐吗? 刘钧冷哼一声:“希望如此!” “陛下虽有大计,但老臣希望陛下观望片刻,三思而行。对李筠的支持不必太快,莫要让我北汉精锐多折损,”赵华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谏言。 本要拂袖而去的刘钧停下脚步,转身道:“赵卿此言有理。” 谁愿意当炮灰呢?还是先让他自己消耗吧,名义上是合作,终究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支援李筠的事情先不着急,刘钧现在最在乎赵铮,也不知刘继业能不能抓住他! …… 半夜的狂奔,赵铮等人已经离潞州三四十里了。 他们不敢走官道大路,只能在树林山野中抹黑前行,能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天亮之后,他们再次隐藏于树林中休息! 赵铮一边嚼着从死去的昭义军士兵身上拿来的肉干,一边拿着树枝在地面上谋划。 该从哪个方向逃走?该怎么避开或者躲过李筠的追捕?很麻烦啊! 符璃打着趔趄走了过来,一路急行,她纤弱的脚上已经磨出两个水泡。 “不要紧吧?”赵铮关切询问。 “没事的!”符璃问道:“你在想逃离的路线?” “是啊,很麻烦!”赵铮道:“我们现在有两个最佳选择,要么南下回汴梁,要么去魏州令尊那。南下汴梁,就必然要经过一壶关,而去魏州,则必须经过黎城。李筠和刘钧肯定会在这两地重兵把守,我们想顺利通过很难。” “既然如此,我们换个方向,而今重要的不是逃回去,而是活下去。”符璃很聪明,思索道:“我以为,赵官家擅兵法韬略,平叛时日不会很久,我们只要挨过去……” “说的是,不过还是要尽量脱离危险区域!”赵铮看着地面上的简易地图,思索许久道:“不过我们暂时不能回汴梁和潞州,得换个方向……” 符璃顺着赵铮的指向看过去,皱眉疑惑道:“可行吗?” “最危险的是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铮决定冒险尝试。 “那好!” 赵铮思索片刻,沉声道:“不过,我们有九个人,一同行动目标太大。我的建议,最好分散开来,化整为零。” 第三十八章 虚虚实实 赵铮的本意是化整为零,减小目标分别逃出潞州。江云作为符璃郡主的贴身侍卫,表示赞同,但不同意只是单纯的化整为零。最好是兵分两路,有人假扮郡主,引开追兵,从而为符璃创造突围的机会。 毫无疑问,假扮的那些人会十分危险,赵铮并不同意这样的冒险行为。但是江云却坚持如此,为了郡主的安全,他们做出任何的冒险和牺牲都没有任何犹豫,作为魏王府侍卫,这是他们的责任。 赵铮算是领略了古人这种仆从效忠观念何等根深蒂固,所以并未试图说服江云,只得同意。 核心人物是赵铮和符璃,所以必须有人假扮他们二人,苦儿作为除符璃之外惟一的女子,必须来扮演郡主,如此便不能再贴身保护符璃。 于是乎,一番商议和权衡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赵铮身上。他一个人负责保护郡主单独上路,其余七个人作为诱饵,引开追兵。 江云原本在乎的只有郡主一人,但赵铮毕竟姓赵啊,陈桥兵变之夜保护了皇帝的家人,兴许他真是皇族中人。而今他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与小郡主并列了,至少对于李筠和刘钧等人是如此。 苦儿不在,郡主身边没了人贴身保护,看来看去,唯有赵铮都是最适合的。昨日在太平驿,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高超武功。加上他的谋略和本事,无疑是能为郡主提供最佳保护的那个人,归途必然是斗智斗力。 至于其他,比如男女之防什么,现如今已经顾及不得许多了! “赵公子,一定要将郡主保护好!” 赵铮依旧记得临走时江云的叮嘱,来潞州的目的就是这个,当然不能再最后关头出问题了。何况现在已经和小郡主同命相依了,李筠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仔细说起来,真正让人担心的反倒是江云和苦儿,他们要引开追兵,必然是危险重重。能不能成功逃出去,当真让人挂念啊! 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自己这边何尝不是听天由命呢?赵铮选择的路线是泽州,那里刚刚被儋?的大军进攻的地方,可以说是李筠掌控的腹地,是最危险的地方。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李筠未必能想到自己会一头重新扎回他的地盘。 只要越过了泽州,就能进入太行山,那里地形复杂,躲避也更容易一些。等过了怀州,再往前就是孟州,那里还有个别称叫河阳,韩令坤正驻扎在那里。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条最近的南归之路。战火燃烧之地,必定混乱,也有浑水摸鱼的条件。再者,经过泽州和潞州外围时,兴许能想办法联络到楚昭辅,此番逃走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通知他。如果能有楚昭辅和手下的密探配合,兴许能容易些。 既然是逃离,那就必须得伪装了,一对年轻男女一路同行,不是扮作夫妻就是兄妹。赵铮笑道:“在下就再高攀几日,郡主多担待啊!” 反正已经背上了郡主情|郎的名头,多担待几日又怎样?符璃早就吃准了赵铮的性子,知道反对无用,索性直接默认了,让他多占几天便宜。 “那好,媳妇儿,走了!” 见符璃脚上磨出了水泡,赵铮很殷勤地将小郡主背起来,穿越山林河流,朝着泽州方向而去了。 …… …… 闾丘仲卿一回到潞州,就听到了好消息,儋?已经攻克了泽州,并且斩杀宋朝的泽州刺史张夫。 泽州可是南下的咽喉要地,可谓是初战告捷,开了个好头。 “李公,儋将军不负所望,可喜可贺啊!”闾丘仲卿很是兴奋,匆匆来向李筠道喜。 “有什么可高兴的,才不过是一座泽州城而已!”李筠似乎不以为然,表情很淡然。 闾丘仲卿只道自家主公谦虚,笑道:“泽州乃是南下太行山的门户,儋?将军能迅速拿下,着实不错。” 李筠却高兴不起来,怒道:“姓赵的小子和符家丫头呢?抓到了吗?刘钧说派一万精兵助战,结果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闾丘仲卿见势不妙,小声道:“追捕已经在进行了,暂时尚未有消息。至于北汉那边,刘钧派的监军卢赞已经到……” “本王要的是援军,不是狗屁监军,本王打仗,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西平王李筠大为不悦:“援军迟迟不到,前线行动必然延迟,刘钧实在可恶。” 如今没了符彦卿,李重进又远在淮南,能指望的援军就只有北汉了。李筠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公开表示,只能私下里埋怨。而今这情况,得罪刘钧绝对是不明智的。 “李公,儋?将军开了个好头,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不能因为北汉的拖延,而延误了前线的攻势。”闾丘仲卿有些着急,这种时候可是争分夺秒,步步为营的时候,实在不容有失。 李筠却怒道:“北汉援军不来,如何南下争锋?” “其实没有北汉,未必不能成事!”闾丘仲卿道:“李公,而今儋?将军已经占领泽州,可顺势南下怀州和孟州,太行山险要,易守难攻,赵匡胤再多的大军也奈何不得我们。然后再寻机渡过黄河,据虎牢守洛阳,东向可争天下!” “这说法怎地如此耳熟?”李筠有些迟疑,好奇询问。 一旁的李守节轻声提醒道:“赵铮有过类似的提议!” “对了,那个小和尚提过!”李筠沉吟道:“仲卿啊,此计怕是不妥。那小子是赵匡胤的人,此计若真能威胁到赵宋,他会如此建议吗?别是赵匡胤已经在那边重兵部署,故意诱敌,等我们往里钻啊!” “这……”闾丘仲卿略微迟疑,赵铮诡计多端,诱敌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似乎很小,毕竟那句话说的很早,未必有人放在心上,如今倒更像是李筠自己疑神疑鬼。 李筠沉声到:“韩令坤就驻防在河阳,就在孟州境内,还要上当吗?” 兵法虚虚实实,孟州的情况未必那么糟糕。无论能否成功度过黄河,坚守太行山总归没错,留在潞州和泽州只能是等死。李筠想要与赵匡胤争夺天下,这是唯一的策略,可是他…… 闾丘仲卿好生无奈,不由大为感慨,赵匡胤果然派出了一员福将啊!随口的几句话就让李筠疑神疑鬼,放弃了绝佳行军方案。 恐怕赵铮自己都不会想到,他无疑会中立下如此大功。 难道是天意?天亡潞州?闾丘仲卿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想要劝说时,有人匆匆来报:“李公,有赵铮和符璃的消息了,有迹象显示,他们正往黎城而去,似乎是打算东向去魏州。” “黎城?”李筠皱眉道:“那是北汉地界了,真是的……” 他原以为赵铮等人会南下,然后自己亲自抓住,却没想到走向了北汉境地。 无奈只好到:“通知刘钧,让他务必派人拦住赵铮和符璃,然后将他们碎尸万段。” 消息传到太平驿时,刘钧兴奋不已,立即派出刘继业前往黎城拦截。 “黎城?”刘继业听到消息后,不由眉头皱起,怎么可能呢? 潞州城里,韩微也是同样的表情,以赵铮的聪明和谨慎,怎么可能这般不小心?如此冒然去魏州呢? 这其中……怕是有猫腻啊! ; 第三十九章 巴公原上是非多 巴公镇,位于潞州南方,是前往泽州的必经之地。赵铮原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小镇,符璃却告诉他,此地非同小可,乃是载入史册的要地。 巴公镇附近有一片平坦的台地,在北方,这种地形常常被称之为“原”,所以此地也称作巴公原,再往南不远处有所城池叫高平。 七年前,后周太祖郭威去世,北汉主刘崇认为天子新立,无力征战,以自称侄皇帝为代价,请契丹协助,出兵讨伐后周。 新继位的后周世宗柴荣率军御驾亲征,双方在高平交战,战场之上,因为某些周军将领和失误和胆怯,但是战局恶化,对后周十分不利。见此状况,柴荣亲自带领五十骑,身先士卒反击北汉大军。 皇帝此举大大鼓舞了后周士兵,双方就是在巴公原进行了殊死激战。最终后周获胜了,奠定了在中原的统治基础。但若是要论人,赢家有两位,一个是柴荣,坐稳皇位,向天下展示其一代英主的潜质和风采。 另一个赢家就是赵匡胤,那就是跟随柴荣冲杀的五十个骑兵之一。此战立下大功,受到柴荣的赏识,并且不断提拔重用。终于在七年之后成了后周禁军殿前都点检,然后通过一场兵变坐上皇位。 从一个普通的将校到皇帝,只用了七年时间,赵匡胤的上升速度,或许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今天,赵铮与符璃来到巴公原,这个柴荣与赵匡胤成名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本不愿多做停留的,奈何连续赶路,干粮已经吃完,必须要进行补给。 巴公镇地处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因此形成了很大的集镇,平日里十分繁华。不过这几日的情况略微有些紧张,潞州的昭义军节度使反了,前几日儋?的大军刚从这经过去攻打泽州。 战事将起,故而巴公镇的商铺大都关门了,百姓也纷纷逃离到如今的山村中避难。是以赵铮与符璃在街上走了半天,才发现了一家开门的酒食铺子。 物以稀为贵,路过之人全都在此处用餐,是以座位紧张,价钱也高,赫然是平时的三倍。伙计趾高气扬,指着角落的惟一的位置道:“最后的位子了,坐吗?哼,在这里吃不上饭,往后三十里……可都得饿肚子了。” 虽说有哄抬物价的嫌疑,但人家也是冒风险的,也没什么好说的。钱自然有,但赵铮现在的扮相是一位逃难的后生,故而扭捏了半天才忍痛答应。 “来些面饼,再要些肉汤就好,要是有时令蔬菜,再来上一点就最好了。另外,再帮忙包些面饼带走。” “好嘞!” “阿璃,委屈你了,填饱肚子要紧,将就着吃点。”赵铮倒是没什么,先不说前世吃过不少苦,重生之后在定力院的那些日子,青菜麦饭也习惯了。倒是符璃,王府里锦衣玉食的郡主未必能适应。 “没事,挺好的!”符璃是明白人,这点子吃苦精神还是有的。 “嗯!”赵铮点点头,目光扫过铺子,仔细观察每个食客。其实适才进门之前,他已经粗略扫过一遍,并未发现不妥。但是进门之后,他隐约感到背后似乎有不友好的目光,是以谨慎些。 就在这空当,伙计送来了面饼和肉汤,一碟子青菜不知道怎么烹制的,色香实在不敢恭维,味道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饿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赵铮抓起面饼就要往嘴里送,却见符璃使个眼色。芊芊玉手下,一根细小的银簪轻轻试过,确认无毒之后才让赵铮食用。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郡主谨慎是对的。背着符璃走了一路,赵铮确实是饿了,抓起面饼便往嘴里送,可以说是狼吞虎咽。符璃则是细嚼慢咽,看着赵铮的吃相觉得很好笑。 小郡主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赵铮感慨的同时,视野里那道不友好的目光又出现了,很不友好。 不远处,一个男客人目光不断让这边瞟来,赵铮只道是李筠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藏。可仔细观察却不是,那男人长的贼目鼠眼,目光一直在符璃身上游走,嘴角浮起色|眯|眯的笑意。 竟然遇上色|鬼了,真是糟糕! 赵铮暗自叫苦,符璃虽然做了伪装,扮成个容貌寻常的妇人,脸上甚至还特意伪装了一处疤痕。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些事情,为了行走方便,符璃身上的粗布麻衣是“修身版”的,婀娜的身姿根本掩饰不住啊! 还有她吃饭时的仪态,根本不像是寻常的村妇,即便不是大家闺秀,也是书香门第。尤其是符璃在给自己递面饼的时候,无意间露出手腕,那光滑细嫩的皮肤会是一位山野村妇吗? 遇到有心人或者**之徒,很容易被看出端倪。眼下好像是遇到了后者,赵铮也希望如此,料理一个色胆狂徒很容易。只是如此一来,必定会暴露行藏,如今尚未过泽州,还能安全逃出去吗? 果然,那狂徒立即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始终在符璃的腰肢上。赵铮眉头皱起,极为厌恶,随时准备动手。 “小娘子……” 符璃吃了一惊,抬头看到那张恶心的色脸,目光中顿时寒意森森。 “呦呵,还是带刺的,出门在外的女人,总是遮遮掩掩,却骗不过九爷我。” “那是,在咱们高平,谁有咱九爷睡过的女人多呢?”有人立即拍马屁,仿佛麻九的战绩很值得炫耀。 麻九等着色眯眯的眼睛,啧啧道:“其实女人的脸蛋不重要,夜里黑灯瞎火哪瞧得见,真正诱人的是这腰肢和……” 话音陡然间停止,电光火石间,有人看到一只茶碗飞快地打在了麻九的嘴上,顿时牙齿掉落,满嘴鲜血。伸向符璃的那只毛茸茸的左手鲜血淋漓,上面赫然插着一根筷子,血迹正滴滴答答顺着筷子流下来! 适才帮腔拍马屁的那人也是如此,一只茶碗飞过去,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了。 杀猪似的嚎叫响彻这个铺子,众人看了看麻九,目光又落到了赵铮身上。众人看得分明,他面前少了两只茶碗和一根筷子。 “阿璃,再吃点,莫要被这些人渣坏了心情!”赵铮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渣?在巴公镇,在高平……竟敢打我麻九爷……”失了门牙,说话有些漏风的麻九嚎叫道:“九爷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的女人……” 嗖!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过程,靠窗的年轻人似乎只是轻轻一掷,一根筷子便插在了麻九腮下。 高手啊,绝顶高手啊! 麻九身后的手下和扈从本来要动手,见到这一幕,都心惊胆颤地退了回去。他们是地痞恶霸,三脚猫的功夫欺负乡邻可以。而今遇到高手,还是绝顶高手,哪里还敢动手,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去。 旁观者也惊骇万分,面对这样的对手,即便麻九是高平和巴公镇一霸,又能如何? “你……” 麻九刚抬起手,想要在说点什么豪言壮语,眼前寒风一闪,半截手臂生生掉落。 在他痛呼哀嚎之前,一个平淡声音在铺子里响起:“对七娘子无礼,找死,赵公子,你说是吗?” 酒食铺子里鲜血飞溅,麻九的哀嚎几乎快没了人声,赵铮和符璃看着门口的一行人,脸色陡然变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四十章 退避三舍之约 ps:周一,求收藏,求推荐票!****************************门口站着的人赫然是刘继业,他竟然追到了巴公镇!进门一刀就砍掉了麻九的小臂,展现了杨家将狠辣凌厉的一面。一个可恨的狂徒,敢于言语轻薄符璃郡主,确实是找死。 “没错,他是找死!”赵铮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尽量恢复平静。 “那我就替你解决掉如何?”刘继业提着一把刀,左右比划,地上的麻九惊恐无比,甚至连嚎叫都停止了。他终于醒悟过来,今天惹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硬茬。 赵铮摇头道:“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便宜他,再说了,我佛慈悲,还是给他留条性命吧!” 麻九脸上刚挤出一丝侥幸而又谄媚的笑意,赵铮的一句话又将他彻底打入了地狱。 “废了他四肢就是了!”赵铮笑道:“没了四肢就饿死了,罢了,留一只右手给他吃饭吧!不过三条腿,尤其是中间那条,不能留!” “好!”刘继业笑了笑,使个眼色,立即有手下动手。 片刻之后,麻九的身体已经到了数十丈开外,先是哀嚎,在地上移动,准确说应该是蠕动。随即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痛昏过去了,还是直接断气了。 见到这一幕,酒食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惊恐不已,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出跑。其中包括贪心的店主,本想趁着打仗赚比黑心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是赚不到了,麻九乃是当地一霸,被打成这样,家里一定会复仇的。 凶手是过路的煞星,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可就要倒霉了。是以迅速离开,回家去收拾细软准备逃难。 铺子里瞬间清空,除了赵铮、符璃和刘继业等人,再无他人。 “刘将军厉害,竟然找到巴公原来了!” “哪里?”刘继业笑道:“以尊驾的聪明才智,怎么会轻易露了行藏,冒然走黎城呢?南辕北辙,声东击西罢了!” “嗯,在下浅薄粗陋计,自然瞒不过将军,现在看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赵铮点点头:“只是我很好奇,将军何以断定我走此路呢?又或专门在巴公原等着我。” “这条路是最近,最快的南下之路,我也只是猜测,前来验证罢了!”刘继业道:“至于巴公原,我比你熟悉!刚好只有一家酒食铺子开门,守株待兔就是了。” 看到符璃暗示的眼神,赵铮才反应过来,刘继业的确对这里熟悉。 七年前,北汉主刘崇带着大军与柴荣在此激战时,作为养孙的刘继业应该是来过的。只可惜那场仗北汉输了,不知道年轻气盛的刘继业会作何感想? “差点忘了,刘将军是见证过巴公原之战的,很遗憾,在下不曾见过。”赵铮道:“那场仗很激烈吧?刘将军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刘继业很淡然,或者说有些抗拒,那是他不愿回忆的往事。 “哦!”赵铮点点头:“史书记载都不尽然,传闻也不真实,本想问问真正参与者的,可惜了……看来只能回汴梁后问官家了。” 刘继业摆手道:“汴梁你是回不去了,得立即跟我去晋阳。” “晋阳?这么远?这么着急?” “怎么?听说赵公子有舌灿莲的好口才,想要说服在下放了你吗?”刘继业有些戏谑地玩笑。 赵铮点头道:“不错,是想让尊驾放了我。至于说服,准确说我想与尊驾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刘继业突然笑道:“我这么问你,是不是等于已经坠入你的彀中?” “也许应该说是的,何必介意这个,在下所言实事求是,都是有利可图的。”赵铮起身来,侃侃而谈。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内心格外紧张,这是惟一的机会,若是不能说服刘继业,结果只能是…… 好在刘继业比较配合,或者说好奇,问道:“你图的是能够逃离,而我又图什么呢?” 赵铮沉声到道:“好让将军忠孝两全!” “这话怎么讲?”刘继业明显有些感兴趣。 “将军现在虽然姓刘,但本姓杨,难道只在乎个人得失,北汉的利益,就不顾麟州杨氏了吗?难道要因为对北汉的忠,而对杨氏不孝吗?” “你想怎样?”在这件事上,刘继业或许真有为难之处。 赵铮笑道:“我姓赵,郡主姓符,倘若我们被将军抓走。官家和符王爷会将这笔账记着,除了找北汉清算,也会迁怒麟州杨氏的。” “威胁?有用吗?” “非也!”赵铮摇头道:“看将军似乎不在乎,是觉得麟州现属北汉是吗?先不说北汉的存亡,麟州是在黄河西岸,与晋阳来往不便。要不了多久,就会脱离北汉,进入大宋的怀抱,这是必然。到时候,整个杨氏家族该如何面对愤怒的赵官家呢?” “赵匡胤尚且连中原之地都尚未平定,西北之地怕是鞭长莫及吧!”到底是杨家的一份子,当赵铮提及此事,刘继业不可能无动于衷。 眼下可以不在乎,那是因为西北之地与五代时没什么区别,各州军阀依旧是割据一方,皇帝未必能奈何。麟州杨氏,府州折氏,以及定难五州的李氏乃是最大的几家军阀,实际上都是自立的无冕之王。 赵铮却冷笑道:“有两件事,不知尊驾知晓与否?” “何事?” “定难军节度使利李彝殷第一时间改名,避讳我大宋宣祖皇帝的名讳。还有,府州刺史折德??丫?霰?v票焙毫耍??顾得髂暌?ャ炅豪闯??掖笏位实郾菹隆!?p>赵铮朗声道:“西北云中一代,你们三家相互鼎力。大宋或许鞭长莫及,一时间不能把杨家怎样。但若大宋支持两家,你杨氏还有生存空间吗?李家和折家早就有心吞并麟州了吧!还有,尊夫人出身府州折家,难道尊驾愿意与岳父家兵戎相见?” 刘继业沉默不语,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 “刘将军,抓走我们,对杨家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你若是肯放了我们,在下可以请求官家,加大对麟州的扶持。大宋并不想看到定难五州继续做大,希望折家和杨家能压制他们。”赵铮转身看着杨业,轻声问道:“将军以为如何?” “你这是威胁!” “或许吧,并不完全是,但都是事实,杨家的安危和名望,比之郡主的性命,或许应该说与将军在北汉的一次功劳相比,孰轻孰重?将军以为如何?” “你很聪明,想不到你还会想到这样的办法来阻拦我。”杨业有些无奈,也有几分赞许。 赵铮续道:“令祖有火山王的称号,在麟州建立基业已经多年。在下以为,将军虽然身在外,但是心还是念着杨家的,不想杨氏基业有闪失,所以才相遇将军谈谈的。 也许我们来日还会打交道,不放今日结个善缘,总好过拼得你死我活吧!再者说了,将军有把握一定带我回晋阳?可别忘了,这里是李筠的地盘,他更想抓到我,将军应该是偷偷前来吧,李筠可是个多疑之人……” “可我很难向陛下交代!”作为北汉的臣子,刘继业有责任立即抓周赵铮喝符璃。但作为麟州杨氏子孙,他有义务为家族安危和发展着想。 “没抓到人而已,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将军适才称呼郡主为七娘子,我与郡主的下落不至于人尽皆知。此刻只有你我,怎么解决我们自己说了算,我相信能跟随将军来巴公原的,肯定都是绝对亲信,应该不至于泄密吧!” “当真是巧舌如簧,我该相信你吗?” “将军愿意试试吗?”赵铮笑了笑:“在下还有个建议,将军不要对北汉报太大希望。当年的巴公原之战,将军肯定参与过,那时候的北汉该比现在强很多吧,结果失败了,如今刘钧能与刘崇相比吗?他能成事吗? 将军忠勇可嘉,却也不能是没有希望的愚忠,也该考虑一下……至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够了!”刘继业冷笑道:“主动权在我手里,我若坚持抓你回晋阳呢?” “那没办法,带着郡主是逃不走,我只能舍下她单独逃生。只要我逃出去,便会为郡主报仇,无论是北汉还是麟州杨家,将永无宁日。”赵铮冷冷道:“这次真的是威胁!” 刘继业有些愤怒:“阁下未免也太嚣张了,那日太平驿什么状况,你心知肚明。” “知道,在下的实力是不如将军,但是要拼死突围,未必没有机会。将军真的要逼我生死相搏吗?你死我活吗?相信将军是理智之人,何必呢?” 赵铮话锋一转,轻声道:“将军若有兴致做一回楚王,在下很愿意做晋文公,定下退避三舍君子之约,如何?”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四十一章 女人是老虎 过了巴公镇,顺利通过高平,赵铮依旧心有余悸。那一刻,他的手按着包裹中的短剑柄,如果刘继业不答应,那就只能拼命了。 当时的情况,未必能打得过刘继业,未必能逃走。更重要的是符璃,自己兴许能逃走,但绝对带不走她。 符璃趴在赵铮背上,犹豫了很久,轻声问道:“那会,你会丢下我是吗?” 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有意义,是否有必要,现实情况下理智的选择该是怎样的,提问也有些难为情。但她终究还是问出口了,也许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不知道!” 赵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会不会舍下你,是否会有顾虑。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倘若我走了,他若敢伤了你,我定会为你报仇,让北汉和麟州杨家再无宁日,家破人亡。” 符璃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是想要的。但听到他先犹豫后坚定的语气,心里莫名会有些悸动。 片刻的沉默,仿佛有些尴尬,赵铮讪笑道:“幸好刘继业答应了,我们都安全离开了。” “嗯!”符璃轻轻应了一声,沉吟道:“其实我不明白,刘继业为什么会答应?感觉是你在威胁他,可是他真的有必要害怕吗?你怎么能断定那样能说服他?” “嘿嘿,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赵铮道:“当时的情况,求情还是硬拼都没用,都是不理智的。唯有冒险和他谈判,甚至是威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舌灿莲,强言狡辩,黑白颠倒,真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这么好的口才?”符璃笑了笑,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有些佩服赵铮。 “不是告诉你了嘛,和尚啊!” 符璃摇头道:“我不信,念经能念出张仪苏秦的口舌?再说了,你哪里像和尚了?” “只能说我是个不称职的和尚!” 赵铮笑道:“下山时,师父有交代,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让我千万要躲开。可是啊,我现在却把老虎背在背上,有负师父嘱托啊!” “你……”符璃小嘴嘟起,粉拳打在赵铮的后背上,心中愤愤,竟然说我…… 赵铮嬉笑道:“嘿,不过师父说的似乎不对,我发现啊,山下的老虎不吃人,而且模样还挺可爱,而且啊……老虎已经闯进我的心里来了。” 听到这句话,符璃的俏脸瞬间一片绯红,心中气血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至于是怎样的心情,她自己也无法形容,只是待在赵铮背上有些局促不安。与他有接触的身体部位都莫名地开始发烫,尤其两个耳垂更是滚烫如火。 “怎么着,不舒服吗?” “没……没……”符璃结结巴巴,险些语无伦次,默然片刻急忙岔开话题道:“你告诉我,刘继业为什么会答应?” “嘿嘿!” 赵铮笑了笑:“这个就有些复杂了,我也只是猜测。其实你我和他本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刘钧仇恨你我也有些牵强,真要报仇,该去找柴家人和赵官家才是,对你一个外戚之家的小姑娘撒气算什么?” “是哦,来了一趟潞州,净是无妄之灾!”锦衣玉食的小郡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不由抱怨,这几个月的惊险和委屈确实冤枉。 赵铮道:“嘿嘿,祸兮福所倚,生在富贵之家,有那么厉害的父兄姐夫,享福多,却也容易被连累,不奇怪。其实呢,也未必全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符璃短暂沉默,焉知非福?这可福是什么呢?小郡主的思绪顿时有些乱了,为了阻止继续胡思乱想,急忙岔开话题道:“你接着说刘继业的事!” “刘继业是个君子,也是条正直的汉子,他虽然忠诚于北汉,但是骨子里实际上瞧不起刘钧的行为。那日比武输了,刘钧失了面子 ,更要抓到你我。可对于刘继业而言有些侮辱。 哪怕他实力强,但在比武场上输了就是输了,他想找回面子只能是在战场上,而非私下里趁人之危。他内心之中会对这种行为不满,无奈奉命行事,但是内里却有些犹豫和不屑。” 符璃点头道:“所以他给了你说话的机会!” “不错!”赵铮续道:“至于麟州杨家,那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他从少年时便离开麟州,到了晋阳之后就改姓刘。前几年他爹杨信死了,麟州节度使的位子传给了他的弟弟杨重勋,而他也没有回麟州奔丧。 坊间传言,有人说是杨重勋怕他回去抢节度使的位子;也有人说他不孝,为了富贵荣华,忘了祖宗。总之呢,他们兄弟关系可能没想象的那么好。刘继业为人也算光明磊落,他未必愿意和弟弟争抢,但是人言可畏,他怕人说闲话,内心里更是放不下。 杀了你我,就等于和赵官家与令尊彻底结仇了,报复他杨家也不奇怪。而今杨家虽然投向北汉,可麟州终究在黄河西岸,迟早要和定难五州、府州一样归宋。何况麟州是他们杨家从折家手中抢去的,只要宋庭支持,折德??芸赡艹霰???胫荨d强墒撬?显栏福?ゴ蛩?那椎艿埽??磺卸际撬?斐傻摹?p>刘继业愿意看到这幅场景吗?他怎么也得为弟弟,为妻子,也为自己的名声和本心着想。这大概就是他犹豫的缘故。抓走你我,不过是让刘钧杀人泄愤,他可能连功劳都算不上,却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何必呢?” “这么说,你是利用了刘继业的正直仁厚?”符璃道:“听起来是让他忠孝两全,可实际上忠孝越发不能两全了。” “感觉好像我坏坏的是吧?”赵铮笑了笑:“自古以来,忠孝两全很难啊,刘继业……不,杨业真的很为难!” 符璃疑惑道:“你似乎很了解他?你不是和尚吗?怎地会为一个北汉将领如此了解呢?” “偶然得知,偶然得知!”杨家将在后世耳熟能详这种事,赵铮是没办法向小郡主解释的。 “他这么回去,刘钧会处置他吗?”符璃只当赵铮有难处,虽然好奇,却也不再多问。反倒关心起刘继业,放他们一马,就等若是救命恩人。 “不会,毕竟此事秘密,刘钧不知来龙去脉,顶多责备几句。”赵铮道:“只是刘继业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刘钧倒不见得会为难他,但是他已经动摇的心……” “你答应他的约定……?” 赵铮道:“其实就是一个人情,不过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厚报他杨家就是了。” “嗯,我会告诉父王,如果有机会,我符家也会报恩的!” “嗯!” “过了刘继业那关,我们该能逃出去了吧?” “应该吧!”话虽如此,实际上赵铮心里依旧有些不安,刘继业能猜到追上来,其他人呢?没有逃过泽州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回头看到符璃忧心忡忡的俏脸,赵铮有些不忍,先是笑了笑,旋即唱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千万要躲开……” 符璃哑然失笑,俏脸一红,很羞涩,亦难为情。 赵铮佯作不见,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唱道:“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 ; 第四十二章 凶多吉少 巴公原上是非多,并未因赵铮和刘继业等人离开而平静。麻九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成了残废,左前臂被砍掉了,三条腿全都成了烂肉,唯独剩下一条右臂是完好。 说实话,到了这份上还没死,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但是麻九不甘心,他的家人也不甘心,麻九一醒来就让人抬着担架,再次杀回了酒食铺子。 可惜早就人去店空,凶手和店铺老板伙计都已经没了踪影。麻九愤恨不已,竟然留在铺子门外不愿意走。 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惨痛的事实,喝了点小酒,看上了一个身段好的小娘子,不过是口出调笑之语,甚至来不及动手,就被打成了这幅摸样。 残废了,以后再也不能耀武扬威,自食其力都不能,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更没有能力,继而会没有心思亲近女人,这些比杀了他更为痛苦。 赵铮说得对,有时候死亡反倒是解脱,活着才是痛苦,尤其是像麻九这样生不如死。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出,喉咙里发起低吼,那是疼痛,更是无比的愤怒。 那些人已经走了,那是过路之人,到哪去找?报仇无门啊! 此时此刻的麻九很想找个人泄愤,如此至少如此可以让他舒坦一些。于是乎,麻家人让人留在酒食铺子里守株待兔,美其名曰是寻找凶手的线索,实际上却打算找个替罪羔羊,比如店铺原来的老板或伙计。 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等到了线索。 次日午后,酒食铺子里迎来了十多个客人,行色匆匆,像是很着急。而且随身都带着兵器,不过并未身着士兵服饰,看样子像是江湖草莽好汉。更让人奇怪的是,为首之人竟然是一个獐头鼠目的驼背。 草莽之人,形色各异,麻家人也并未在意,只是平常招待着。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送上饭食的时候,那驼背突然问道:“伙计,打听个事情,近几日可有一男一女为首的一行人从此经过?或者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伙计顿时眼前一亮,按捺心中的激动,笑道:“每日巴公镇经过的客人不在少数,敢问客观,你说的这一男一女怎生模样?有何特别之处?小人也好帮着回忆。” “男的二十岁左右,女的十五六岁,容貌秀丽,风姿卓越,男的是短发,光头,抑或戴帽子,武功高强。” 伙计心中大喜,这不就是那个行凶伤了九爷之人呢?此人与他们什么关系呢? “好像是见过,可记得并不清楚……” 驼背也是眼前一亮,笑道:“小哥再帮忙想想!”说话间,随手扔下了一吊钱。 “那是客官的朋友还是……” “朋友!” …… 一刻钟后,韩微无比后悔自己刚才这样说! 他在潞州时听闻赵铮出现在黎城方向,但他并不相信,以赵铮的谨慎和精明,怎地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贸然大意呢? 兴许是南辕北辙,加上正好要南归扬州,请李重进出兵。所以就一路上打听,看是否能找到赵铮和符璃的踪迹。前几日隐约有消息,但都不真切,无法断定是不是赵铮。 今日到了巴公镇,得知这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所以才在镇上唯一营业的酒食铺子打听。赵铮他们赶路也是要吃饭的,兴许能有线索。 线索真的有,现在韩微已经能断定赵铮与符璃来过此地,而且没干好事。 为了从伙计嘴里套话,他以朋友自居,不想话音落地,那个伙计脸色就变了。大喊一声,就围上来一二十个精装汉子,随后又有一队壮汉前来,前后不下百人将酒食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最后抬上来的是一幅担架,上面一个人气息微弱,浑身裹着白布,看样子伤势很严重。饶是如此,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死死地盯住韩微,眼神几欲喷火。喉咙不断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旁边有人帮重伤的麻九道出了心声:“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去了哪里?” 韩微虽不知来龙去脉,但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摇头道:“那是我们的仇人,我们也正在追捕他们。” “仇人?你刚才明明说的是朋友,想要骗过我们没门。”那个伙计立即出来作证。 任凭韩微怎么辩,但没有人相信,麻家人认定他是凶手的朋友。他讲不出赵铮等人的去向,理所当然被认为是包庇,继而引爆了麻九心中的怒火,成为麻家人宣泄的对象。 酒食铺子里再次爆发了一场战斗,一场规模更大的混战。麻家以为他们人多势众,但又一次在精兵高手面前吃了大亏。 韩微手下虽然只有十几个人,那都是韩家心腹家将和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手下的高手,借住铺子门口这么一道简陋的防线,生生以一当十。 最终击败了近乎上百麻家的人进攻,杀死二三十人,放倒的更多。当然了,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三人死亡,几乎所有人都挂彩。 韩微莫名其妙,持刀逼问了那位率先呼喊的伙计,才得知真相。听完之后,韩微哭笑不得,满心的愤怒竟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赵铮在这里惹下了祸事,得罪了人,遭殃的却是自己,这tm叫什么事? 他十分后悔,为何自己会说出朋友两个字,那可不是稳妥之举吗?哪里想到换来如此结果? 愤怒归愤怒,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韩微真正关心的是赵铮和符璃的去向。 “你说有人来找他们?” “是,一个男人,也带着十来个人,称呼那个男的为赵公子,那个女子似乎叫七娘子!” 肯定是赵铮、符璃无疑了,韩微很确定,但后来者是谁呢?七娘子,平常似乎只有王府之人这么称呼自家郡主,难道…… 韩微有些不甘心,又仔细询问了来人的情况,越听越觉得那人像是从潞州或北汉而来的追捕者。 如果是王府来人,不可能在铺子里说很久话,该立即护送郡主离开才是。听伙计对其容貌的描述,似很像是刘继业,他竟然追到了巴公原? 如果是他抓走了也好,至少赵铮是死路一条,可是这不确定啊!伙计只是看到赵铮、符璃和那些人一起出了镇子,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到底是护送离开,还是押送而走,谁也不知道。 唉!韩微无奈,只有到了泽州找儋珪,然后由李筠赵刘钧核实了。加之要尽快回扬州,故而也不敢耽搁,立即启程离开了。 几十个麻家人就惨了,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最郁闷的该是麻九,想要报仇来着,怎地又弄成如此模样? 看来这些都是大人物,一等一的硬茬子,从一开始就不能招惹啊! 麻九悔不当初,算命的说今年自己流年不利,凶多吉少,看来是真的,可惜被自己当成耳旁风了……… 后悔已经晚了,噩梦到这里也不曾结束,韩微前脚刚走,楚昭辅便来了。 他在潞州城里听说赵铮和符璃半路逃走了,救了符璃的舅舅秦大康一命后匆匆南下。他没有李筠和刘钧那样便捷的情报渠道,只是觉得要回汴梁肯定是向南的,于是乎一路向南。 一壶关的检查很严格,他们混不过去,故而只能也走高平,泽州这条路。很幸运,他在途中的村镇上发现了赵铮留下的记号,于是兴冲冲来了巴公镇,见到了眼前这幅场景。 “小兄弟,我向你打听个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听到同样的问题,伙计再也不敢嚣张,伤亡惨重的百多号人也不敢再反抗,而是立即跪下来不断磕头道:“壮士,你就饶了我们吧……” 楚昭辅一头雾水,听过了来龙去脉之,更加的愤怒。居然有人敢对郡主不敬,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但见到肇事者麻九的模样,楚昭辅放弃了报复的想法,这样就很好了,挺惨了! 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赵铮和符郡主去哪了? 听伙计的话,前脚刚走的是驼背肯定是韩微,看来陈桥兵变夜赵铮的断定是对的。韩微果然没死,而今先是为祸西北,接下来又要去为祸淮南。 他很想去追捕韩微,但在此之前,楚昭辅更想知道第一次与赵铮相见的男人是谁? 从蛛丝马迹分析来看,赵铮和符璃更像是被人抓走了! 他们要是被李筠抓住,焉有活命的道理?一想起官家的诏命,楚昭辅就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务必要保证赵铮和符璃的安全,两人均不可有丝毫闪失。 楚昭辅纳闷了好一阵,看官家这语气和行文,好像赵铮与符郡主同等重要,难不成小和尚还有什么尊贵的身份? 现在没空想这些了,他们到底去了哪?这才是关键。 按伙计所言,似乎是凶多吉少啊! 第四十三章 你们在哪? 李筠收到韩微与儋?的禀报已经是几天之后,赵铮和符璃竟然出现在巴公原。又被骗了! 李筠好生愤怒,小和尚竟然敢反其道而行,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实在可恶。不过韩微的意思,两人有可能被北汉擒获。 可是北汉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无所获,李筠很失望,也有些疑惑,难道是故意隐瞒?北汉人竟然也悄悄潜入潞州范围,肆无忌惮? 愤慨之后,一边派人质问北汉皇帝刘钧,一边想着如果赵铮是逃走的,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在泽州拦截的可能? 闾丘仲卿却连连摇头,当务之急是战事,两个无关紧要的年轻人有什么好在乎的?抓到了除了能泄愤和报复之外能做什么?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精力,本末倒置啊! “李公,先不要顾及他们,当务之急是进军南下。”闾丘仲卿道:“北汉那边迟迟不见动作,时机不可再拖延,李公可率大军进入太行山,南下怀州和孟州,抢渡黄河,攻占洛阳,如此大事可期矣!” 这已经是闾丘仲卿第二次向李筠如此建议,在他看来,这是一条最快捷,最有效,也是最正确的战略道路。 可惜李筠却不听,再次摆手拒绝了:“不行,躲入太行山算怎么回事?那是懦夫的表现。至于南下,赵铮那小子也有过如此提议,很可能宋军已经在那里有布置了。要不他怎么会由此南下,肯定是赵匡胤在那处接应,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呃……”闾丘仲卿想再劝谏,可是张嘴的时候,李筠已经走开了。那一瞬间,他也无言以对。 失望、无奈、沮丧……昭义军第一谋士愕然无语,心中暗自感慨,也许失败是注定的。 那一刻,闾丘仲卿仿佛明白了许多知名谋士的可悲与无奈。东汉末年,官渡之战前,田丰沮授大概与此刻自己的心情如出一辙。 也许赵匡胤是真命天子,派出了一个小和尚就将潞州上下耍的团团转。现在人走了,还无形中促使李筠摒弃了一条正确道路。 也许这就是天意,很多时候胜败只在一个细节,一个行为之间,李筠已经犯了太多的错误,而且错误的影响还在继续…… …… 会盟之后,刘钧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回晋阳城,而是选择留在太平驿等待消息。 一个是关于出兵对抗赵匡胤,一个是追捕赵铮和符璃。 刘继业没有去黎城,而是偷偷南下去了一趟巴公原,理由是赵铮有可能南辕北辙。 可惜去了一趟,发现了疑似赵铮的踪迹,但并未抓到人。 刘钧有些失望,甚至还发了通脾气,却也并未太过苛责刘继业。毕竟他已经尽力了,在潞州地界上,没有知会李筠的情况下,行动难免不方便。没抓到人也不是他的错,但却是遗憾,那个赵铮,武力和智谋都非同小可,最重要的是那样的年轻,赵匡胤有这样的左膀右臂,就更难对付了。 可惜啊! 随后李筠派人来询问,他们是否抓到赵铮与符璃,韩微只是怀疑那人是刘继业,并不能确定。辗转几次,关于有像刘继业的人与赵铮长谈的情况并未提到,只是寻常的追问。刘继业不由捏了一般汗,幸好刘钧没有察觉。 当日虽说不曾暴露身份,但还是走漏了风声,肯定不是赵铮,刘继业相信他的人品。当日的举动虽说冒险,但是刘继业并不后悔。 一旦真的给麟州的弟弟惹下麻烦,他会于心难安的。赵铮此人非同小可,得他一个君子之约,对杨家而言并非坏事。 没抓到赵铮和符璃,刘钧颇为遗憾,不过注意力也转到了战事上。李筠的表现却让他很是失望,到今日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这怎么能行? 刘钧本来的一腔热血,也逐渐降温,对前景也不如最初那么看好。不过派兵支援李筠这事,他还是打算做。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有人在前面为前锋,自己在后面支持,趁势追击,以较小的代价南征,兴许有机会重新入主汴梁。不得不说,此事有着莫大的**,刘钧念念不忘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的宰相赵华却再次劝阻,希望刘钧不要?浑水,出兵协助李筠,为北汉带来无谓的牺牲。 “为何?赵卿为何笃定此战一无胜算?”刘钧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等汴梁改朝换代,机会难得。倘若赵匡胤坐稳了江山,凭借北汉一隅之地,想要夺回天下可就难了。 赵华痛心疾首道:“南下太行,进攻怀州、孟州,据虎牢而守洛阳,这是最正确的策略。倘若我北汉大军南下,臣绝对如此建议,如此或可据守半壁江山,与赵匡胤东向而争天下。听说闾丘仲卿也有如此意义,却被李筠否决了,昭义军再无胜算可能,陛下何必让我北汉儿郎无辜牺牲呢?” “这……” “你确信?舍此一途,再无他法?”刘钧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基本没有起色了,当年先帝南下征讨柴荣,也走的这条路,这才激战高平,有了巴公原上的战斗。只可惜天时于我军不利,以至于功亏一篑。”赵华道:“而今李筠放弃此法,虽然据守泽州,却没什么进去,终究是坐以待毙。” “是这样……” 以父亲刘崇的旧事举例子,刘钧开始回过味来,情况确实没有想象的好。先是被小和尚耍的团团转,现在有不听从正确建议,李筠这样刚愎糊涂之人,怕是真的难成大事啊! 不知不觉间,刘钧开始不怎么抱希望,继而开始打退堂鼓。只是已经和李筠盟誓,还封了一个西平王,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撤退了,岂非是背信弃义?单是这一件事,倒不怕李筠不满,怕是得有损北汉的名誉,以后再有人想要投靠,也会掂量掂量的。 办法总是有的,刘钧思来想去,与几位臣子商议许久,想出个办法来。一万援军打折,现在派三五千人助战,而且都是老弱残兵,即便是站厮杀声,对北汉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损害,即便是全军覆没,也就那么大点事情。 先这样吧,如果李筠有能耐,战局发展更为顺利,再增派援军,抑或是左手渔翁之利,都是挺好的。 等北汉援军到了潞州,李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群老弱残兵,战斗力低下,如何能成大事?这就是北汉所谓的精锐?人数也骤然减少了一半,态度和做法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李筠大怒,可人家北汉应对有方,说什么府州刺史折德??示??ケ焙焊沟兀?枰?杀?卦??圃啤t菔辈荒芘汕哺?嗟谋?碇c郑?还??帐孤?蘖粝孪逶蘧?瘢?镏?褐荨?p>混蛋,李筠破口大骂,不派兵还想要指手画脚,什么玩意?故而也不理会监军卢赞。也没有听从闾丘仲卿的建议,面对不断何合围的宋军, 命儿子李守节守卫潞州城,自己亲率三万大军驻防泽州,想要与赵匡胤一绝死战。 …… 消息传来时,赵匡胤已经到了黄河边上。李筠没有进入太行山,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只要暴露在外,哪怕泽州城池高大,也同样有办法尽快攻克。 只此,胜利的太平已经倾斜向宋朝一方,赵匡胤喜不自胜。尤其是听说了这一切局面是赵铮阴差阳错间造就的,至少都是他起的头,算是意外收获吧。 对此,赵匡胤十分满意,甚至还有些许激动。可楚昭辅传回来消息,说赵铮和符璃在巴公镇消失了,有可能被北汉人俘获。 消息不确定,北汉和潞州方面没有公布相关消息,也没有听到相关传言,这算是好事吧,至少目前没有坏消息! 赵匡胤指挥完军事部署之后,抬头遥看北方,不免忧心忡忡,你们到底在哪呢? ; 第四十四章 莫负祠 好事多磨,一波三折,以前赵铮不懂,但这一次却深有体会。潞州城里费心算计,太平驿凶险万分,山野林间小心躲藏,巴公原上意外凶险,这些都过来了,可想要回到赵宋地界,他们还有最后一道关卡——泽州! 泽州便是后世的晋城,乃是太行山下的一处战略要地,想要从潞州南下,必然要经过此地。而今已经被李筠麾下的大将儋珪占领,各处的要道也都封锁,防止宋军的探子潜入。 不知道是否成功防备了宋军探子,但至少给赵铮和符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成为南归路上的最后一道障碍。 他们并不知道韩微也到过巴公原,并且知道了他们与麻九的冲突,又与刘继业接触的事情。 赵铮只是很理智地认为,韩微能猜到自己走泽州这条路,李筠的人也能猜到。不说旁人了,闾丘仲卿那只老狐狸就很有可能。 因此泽州这边未必顺利,可能还会有拦截,甚至危险重重,依旧不能掉与轻心。 赵铮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两人到了泽州之后,发现确实是这个情况。儋珪的布防很严密,大多数路口都有严格的盘查,以至于他们连续几日都没找到机会。 “是为了抓我们?”符璃如是疑问。 “或许吧!” 赵铮也算猜得不错,韩微到了泽州之后,一边通知李筠向北汉询问情况,同时也让儋珪加强防备。万一他们真的由此南下,也许能逮个正着。 儋珪并没有太过强烈的追捕意愿,赵铮武功高强,或许真是个劲敌。但他是个将军,要专心在意的是战事,而并非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即便是抓到符璃和赵铮,又有什么意义?对战局有什么好处? 相反还是成为赵宋攻击他们的借口,甚至以报仇来激励士兵死战,何必呢? 若非是为了提防赵宋的探子,同时为了遏制日益严重的逃兵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帮韩微。虽说他是韩通太尉的儿子,可儋珪总觉得,这个獐头鼠目的驼背眼神里满是阴鸷,显然是心术不正。 可还别说,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如此安排还真的有了收获,竟然意外发现了疑似赵铮和符璃的踪迹。 本来要立即离开的韩微也不走了,遣人回扬州先行禀报李重进,而他则留下来想要亲自抓住赵铮和符璃。 …… 泄露踪迹也是无奈,赵铮现在总算是领略到逃犯的痛苦。即便是在古代,没有先进的追踪技术,想要完全掩藏踪迹也是很难的。 尤其是在太行山这一代,虽说山高林密,往里面一躲,或许谁也找不到。可对地形一无所知,野外生存条件有限,进去就是找死,很有可能迷失在山林之中。尤其是他一个穿越客,对古代的城池道路更不熟悉,只能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摸索着前行。 如此一来,不可避免留下蛛丝马迹。太行山附近,地形险要,想要南下,有太多必经之地。赵铮和符璃就是在经过洞头岭时,泄露了踪迹。 这里是昭义军最外围的几处防线,只要顺利通过,基本上就安全了。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被泽州的昭义军误以为是宋军奸细,加以拦截。 可怜赵铮不知内情,只当是儋珪要抓捕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昭义军手中,于是只能强行闯关。 幸运的是逃过来,不幸的是,赵铮受伤了。 这一次面对的是众多昭义军将士,现场可以说是混战,而且对方动用了远程攻击武器——弓弩。倘若是赵铮一个人,兴许也能顺利突围,但是带着符璃…… 肩头上中了一箭,后背上也有一道伤口,赵铮强撑着带着符璃逃出来了。按理说为了安全,走得越远越好,但赵铮受伤,符璃体弱,不得不停留下来。所幸在山间发现了一座破庙,两人先躲了进去。 而此时,赵匡胤刚好接到楚昭辅的奏报,忧心忡忡赵铮和符璃的去向。韩微在潞州城里接到消息,激动不已,立即带人追了出来。 …… “你怎么样?”符璃看着满身血迹的赵铮,关切询问,眼神中还有些许自责与感动。她很清楚,若非自己拖累,赵铮不至于受伤,肩膀上那一箭,压根就是为救自己而伤的。 “死不了!”赵铮笑道:“不过得麻烦你帮忙疗伤了!” “嗯!”虽是王府郡主,却也是将门虎女,经常见到父兄受伤,有时也帮着疗伤,有些经验。携带有上佳的创伤药,更是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一点,赵铮的伤口在肩膀和后背,与在普济寺那次包扎手臂完全不同,是要赤luo上身的。到底男女有别,符璃还只是个十五六岁未出阁的姑娘,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出乎意料,符璃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即拿短剑割开赵铮的上衣。看到那宽阔的肩膀,壮实的胸肌时,符璃有一瞬间的迟疑和脸红。不过目光落到那血淋淋的伤口时,便没了丝毫犹豫。 “包里有火刀火石,点堆火,将短剑在火焰上的炙烤片刻,然后划开伤口,将箭镞拔出来。”赵铮小声指导,烟火虽然有暴露行迹的风险,但伤口若是感染更会要命,顾不得许多了。 “好!”小郡主没有犹豫,立即找来些许干柴,点燃火堆,按照赵铮的吩咐进行。只是到了拔箭镞时,符璃有些迟疑了,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心。 赵铮见状鼓励道:“别担心,死不了的,先用短剑切开伤口,然后闭上眼睛使劲把箭镞拔出来就是了。别害怕,也千万别让血迹喷到你眼睛里。” “嗯!”符璃答应了,小郡主比想象的坚强。 赵铮只记得她那坚毅的眼神,玉手握住箭杆猛地拔出时,便直接痛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一堆篝火在破庙大殿里燃烧。伤口已经上了药,并且裹上了干净的布条。 小郡主却全然不见踪影,赵铮心里咯噔一下,符璃去哪了?会不会有危险? 正在担心时,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赵铮抬头看过去,符璃正端着一个器皿,吃力地挪着步子,过门槛时险些摔倒。 “小心!” “你醒了!”符璃先将器皿放下,然后喜滋滋地看着赵铮,脸上香汗淋漓,却很欣慰。 赵铮借着火光,看着地上放着一个偌大的陶制香炉,里面是一炉清水。 符璃笑道:“你受伤了,喝凉水不好,找到这东西,去溪边洗了洗,打点水回来煮沸了,拿肉干给你熬点汤。” 破庙离溪流至少有一里地,山路陡峭,她一个弱女子端回来这些水当真不易。尤其是无月的黑夜,山间还可能有蛇虫野兽,她一个女子怎么能不怕?短剑还系在腰间,她是拿兵器壮胆吗?勇气可嘉,更让感动啊! “辛苦了!”一时间,赵铮心情复杂,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符璃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将香炉放在火上烧煮,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抬头,看着赵铮柔和深沉的凝望,瞬间脸红了。 气氛有些尴尬,甜蜜的尴尬! 符璃到底是女孩子,面子薄,急忙岔开话题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庙吗?” “看着像是一座佛寺!” 符璃摇头道:“原本应该是祠堂,后来才改建为寺庙的……” “谁的祠堂?你怎么知道?”赵铮好奇询问。 “那会找香炉时,发现后院有块石碑,原来这里是莫负祠,破败了,武周崇佛时改建为寺庙。” “莫负祠?” “嗯,鸣雌亭侯许负!” “是她?”赵铮知道许负乃是秦汉时的易学高手,有名的相士,最重要她是个女子。出生便不凡,婴孩之时便能以哭笑断人吉凶,幼年学习,过目不忘,尤其是精通占卜算卦。 一生断出了刘邦的天子之相,断言薄姬会生下天子,还测算出周亚夫封侯拜相的时间,预言他会饿死,所有预言都一一应验。汉高祖刘邦对其赞赏有加,特册封为鸣雌亭侯,女子封侯绝无仅有,更没想到有人竟为她建祠祭祀。 符璃道:“许负原名许莫负,他父本意不辜负秦始皇的恩典,不想许负看出秦亡之相,这才改名的。她是河内郡人,家乡就在此附近,有人纪念她修建的祠堂,取得还是她原‘莫负’二字。” 已经到了河内边缘,距离河阳已经不远,韩令坤就在那里,无疑是个好消息啊! “原来如此!”赵铮心情稍微轻松,笑道:“莫负二字,兴许也在于提醒世人,不要辜负了美好的人、事、情感吧!” “嗯!”符璃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火光下,俏脸已经红透,一颗心更是砰砰直跳。“莫负”二字飞入脑海中,她首先想到了四个字——莫负君恩! 赵铮先看看破庙里已经残破的佛像,再看看火堆旁,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一时热血上涌,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符璃有些紧张,有些羞涩,也有些期待,看着赵铮嘴巴,心如撞鹿。 可就在赵铮张嘴的一瞬间,吵杂之声从外面传来,只听有人喊道:“有火光,这里有人!” “嗯,进去看看!” 赵铮和符璃听的真切,对望一眼,都震惊不已。听声音正是韩微,他竟然阴魂不散追来了。 ps:抱歉,今天有事,更晚了。争取晚上再写一章,如果来不及,明天三更补上,见谅!另外猜猜赵铮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什么话? 第四十五章 绝处逢生 接到洞头岭守军的禀报,儋?还没什么反应,韩微已经敏锐意识到,很可能是赵铮和符璃。一男一女强行闯关,男的武功高强,女的姿容不俗,这样的组合可并不多见。于是乎,他立即追了出去。 一个受伤之人和一个弱女子,能走多远?能走到哪里去? 韩微请求派兵帮忙,儋?没答应,再往前就是宋军的地盘了,情况不明,他不会冒然派兵南下。不过也不能驳了韩衙内的面子,故而派出了一位擅长追踪的斥候随行,没想到还真帮上了忙,发现了蛛丝马迹,找到了莫负祠。 赵铮和符璃听到声音时已经晚了,灭火已经毫无意义,难道真是天意,注定了逃不出去,要命丧于此? 天意如此吗?赵铮不甘心,哪怕是自己受伤,寡不敌众,也得搏一搏。他立即让符璃躲在后面的角落里,自己则站在阴暗之中。 眼看着两个人走到门口,小声道:“火燃着,人不见了。” “小心戒备,必有猫腻!”韩微很兴奋,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应该是错不了,很有可能就是他们。 今天这般情况,他们就是插翅也休想难逃。 “立即给我搜,他们走不远!” 当先的两人一只脚踏入破庙,第二脚刚刚抬起,尚未落地。两枚暗器凌空而来,尽管他们躲的很快,但依旧还是中招了。 这是赵铮从苦儿的铁锥得来的灵感,特意让江云准备了些许小暗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高手在暗处打明处,反应迅速又怎样,还是躲不过。 韩微没想到一上来就折损了两个人,不过更多的则是兴奋,越是如此,越是说明里面有“猫腻”。武功高强又能如何,可你毕竟受伤了,还带着个弱女子,能打过这么多人? “别藏着了,暗箭伤人可不是你的风格!”韩微哈哈大笑,仿佛自言自语道:“我忘了,你受伤了……没受伤又如何?不管怎样,你今日都逃不掉了,哈哈!” 赵铮依旧没有出声,如果能寻机再解决掉一两个,那才最好不过。奈何韩微的人都有了防备,再没有暗器伤人的机会了。 “别躲了,有什么用呢?只需要一把火,一切就都结束了。”韩微笑得很冷,也有些疯癫,也许在这一刻,他能体味到报仇雪恨的快乐。 “真是阴魂不散啊!”赵铮无奈,只好走来,朗声笑道:“是走不掉了,不过想要抓到我,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韩微冷笑道:“这一点我并不怀疑,也领教过了,不过我今日并不想抓人,而是要杀人。” “那你就试试!”话音未落,赵铮飞速上前,一脚飞起,那一香炉的滚水飞向了一侧的窗口。一声惨叫立即响起,刚探出脑袋的那个人已经彻底毁容了。 厮杀也在这一刻开始,赵铮手中的短剑很灵活,有时候刁钻的如同灵蛇一般。可是他受伤了,敏捷度大不如前。肩膀受伤,一只胳膊也失去了战斗力,一个人想要挡住对方十几个人,谈何容易? 很快,赵铮便被四个人死死缠住,另外的人则在韩微示意下,向后面走去。只要抓到了符璃,赵铮必然投鼠忌器。 赵铮大为着急,奈何却摆脱不了几个人的缠斗,眼看着韩微的手下走向符璃藏身的角落,却无计可施。 韩微笑了,看着赵铮如此惶急窘迫的神情,他格外满足,真是太爽了。 可是异变也在这一刻发生,一阵诡异的风吹过,破庙里的火堆陡然灭了。紧接着一个如同鬼魅的身影闪过,几声哀嚎随即响起,韩微的人都受伤了。 “快走!” 赵铮听到一声提醒,那声音很熟悉,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也来不及多想。不知怎地,符璃突然到了身边,赵铮顾不得许多,立即拉着她夺门而出。 …… 韩微陷入了惊愕与狂怒,眼看着就要得手了,竟然杀出个怪物来,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有变数? 自己十多个手下,顷刻间全都落败受伤,就连自己也挨了一下。那武器很软,像是软鞭子,似乎像是浮尘,但是打在身上,瞬间便血肉模糊了。 而且那人的身法极为快速,也很诡异,如同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韩微怒不可遏,想要追击,可大部分的手下都受伤了,尤其是儋?派出的那名追踪斥候,直接重伤昏迷了。 黑灯瞎火了,去哪里追踪?尤其是还有个鬼魅一般的高手存在,更让不安。 思来想去,韩微决定先回泽州,向儋?求援。今夜错过了,但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抓到赵铮。 青天峡,那是泽州与河阳之间的必经之地,只要速度快,完全还有阻截的最后机会。 运气不错,等他回到泽州时,李筠竟然已经率军到了泽州。原来还担心儋?不帮忙,现在好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李筠听说是赵铮和符璃,怒火再次燃起,立即让韩微带了一千士兵前去追击,务必在青天峡拦截。 儋?却道:“李公,青天峡已在我军防御范围之外,恐怕……” “怕什么?遭遇宋军又如何?我们本来就是南攻。”李筠道:“先一步抢占青天峡有什么不好?” “是!” “李公放心,韩某定全力以赴,带二人首级来见。” 韩微片刻也不耽误,立即出动兵马,迅速朝青天峡方向而去。 …… 赵铮和符璃也正是往青天峡走,虽说已经进入河内郡的地界,但尚未接触到宋军,缺乏保护,还是有可能被李筠追上。 适才在莫负祠,救命恩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适才出手,而今却又不见踪影,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发现一个更要命的事情,适才拼斗中太用力,以至于箭创裂开了。 他能感觉到鲜血正从伤口渗出,除了用手按住之外,根本没时间包扎上药。而今生死一线,必须争分夺秒,也许韩微马上就会追上来。 可越是如此,他们的速度也就越慢,本来大半晚上就可以到的。而今已经天光大亮,青天峡依旧遥遥不见踪影。 赵铮想要加快速度,符璃却不干了,她看到赵铮衣衫上浸透的血迹,以及他越发苍白的脸色,说什么也不走了。 小郡主很强势,强迫赵铮停下来,在路边的树下,毫无顾忌地为赵铮重新上药滚伤。血止住了,但伤势依旧严重,如果今晚之前还不能好好医治的话…… 符璃真的很担心,她知道在莫负祠,即便是受伤了,他一个人也能突围走掉,可是他没走。 她相信那日在巴公原,如果刘继业动手,赵铮也不会抛下自己的。本来泪水是汪在眼睛里的,而今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滚落下来。 “别哭了,没事,死不了!”赵铮勉强笑了笑,其实他的自我感觉也不太好。可是面对符璃,他必须要坚强。一旦他挺不住,一个柔弱的女子还能坚持下去吗? “嗯!”符璃含泪点头。 “走吧,时间紧迫,我们抓紧赶路!” 炎炎烈日下,一个受伤的和尚,与一个柔弱女子相互搀扶,向着青天峡的方向而去。 太阳从东到西,从凌晨到晌午,他们不知道走出多远,远远已经能看到那两座高耸的山头。两山之间青天一线,谓之曰青天峡。 赵铮和符璃对望一眼,露出一丝笑容,终于看到希望了。 可有时候,希望与绝望就像是孪生兄弟,总是先后出场,彼此却始终对着干。 不等他们笑出声,马蹄声就响起了,韩微先折返了一趟泽州,又带着追兵来了。 “怎么样,还是没逃出我的手掌心吧?老天爷要你死,怎么都活不了。”马背上的韩驼背再次得意地笑了。 “是吗?”赵铮淡淡一笑,转身对符璃道:“也许是的,看来我们的运气真的不好。” “没事,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很知足了!”符璃也笑了,哪怕即将面对的是死亡,她依旧笑靥如。 “呦,这怎么还成了苦命鸳鸯?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竟然能勾搭上符彦卿的女儿,哼哼!” 韩微冷笑道:“原本我还想立即杀了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得让你回潞州去。李守节很喜欢符郡主呢,得让你看着他们拜堂成亲,洞房烛,然后再让你饮恨而终,那滋味肯定不错。” 符璃神色一寒,立即从赵铮腰间拔出短剑,握在手中,眼神中还有几分决绝。 “阿璃,不要!”赵铮立即阻止了小郡主做傻事,柔声道:“忘了吗,我告诉过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不要绝望。” “怎么?还在柔情蜜意?”韩微冷笑道:“不好意思,等回到潞州再生离死别吧!” 韩微手一挥,有几名昭义军将士立即走上前来,手持绳索,准备捆绑赵铮和符璃。 不过很可惜,他们尚未来得及动手,几只劲箭飞速而来,顿时人仰马翻。韩微惊慌失措,抬头看见青天峡方向,一队人马正飞速驰来。 符璃回头过去,顿时泪如泉涌,真被他说中了,又一次绝处逢生。她认得,一马当先的那位将军叫韩令坤! 惊喜的小郡主回过头来,发现赵铮嘴角挂着一丝庆幸的笑容,人却已经昏了过去了。 ; 第四十六章 神秘恩人 李筠刚愎自用,未听从闾丘仲卿进军太行山,南下孟州的建议,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困守泽州。面对赵匡胤几路大军进攻,必败无疑。石守信与高怀德率军到达泽州,先后与昭义军激战于长平和大会寨,均获胜利。 随后赵匡胤亲自率领大军到达泽州,于城下督战。石守信先与之交战,大破三万昭义军,本就有意逃跑的三千多将士立即投降宋朝。 宋军将泽州围困的水泄不通,李筠倒是抵抗之心坚决,奈何手下的将领早就看透了自家主公难成大事,主动开城投降。 李筠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想要突围败走上党,再做图谋的。可惜他没听从夫人的建议,早做准备,仓皇之间,连足够的马匹都没有,哪里能逃走? 眼见无力回天,逃走无门,绝望的李筠点燃了泽州刺史府,然后纵身入火海,自/焚而死。 火灭后,李筠成了一具焦尸,却可以肯定他死不瞑目,至少到死他都没能抓到赵铮和符璃。 北汉皇帝刘钧在太平驿接到消息,很失望却又觉得庆幸,幸好听了宰相赵华的建议,没有损失北汉精锐。李筠轻易落败,赵宋在河东一带的统治和防御越发加强,再想要南下中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随即宋军进攻潞州,本来就没有坚决反心的李守节情知大势已去,并没有抵抗,主动开城投降了。 刘钧得知消息,知道再无指望,在刘继业的护送下,仓皇逃回晋阳。不过他派去协助李筠的监军卢赞,以及领兵的河阳节度使范守图,都死在了宋军刀下。 赵铮是在河阳得到消息的,那日在青天峡,在最危急的关头,韩令坤神奇地及时赶到,将他与符璃救下。 自此之后,他一直在河阳养伤,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箭创崩裂,失血过多,在这个无法输血,医疗水平低下的年代,险些要了他的命。 好在五郎的身体素质好,在昏迷多日之后,总算是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光线有些刺眼,勉强适应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曼妙的背影,不是符璃又是谁呢? 只是一向沉着的小郡主今日却有些慌张了,回过身来,瞧见赵铮睁着眼睛,正微笑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这不是郡主的风格啊,犹记当初在潞州,疑问句都能说得那么霸气,现如今怎么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呢? 赵铮暗中暗自腹诽,同时也发现符璃消瘦了许多,人也变得憔悴了。看样子,她是为了照顾自己劳累所致,心中顿时感动不已。 “你醒了?” “嗯!” “醒了就好!”堂堂郡主已经全然不顾形象,涕泪满面,激动不已。 赵铮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我说过的,死不了的!” “还说呢,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了!” “五天……” 赵铮也有些惊愕,没想到那日受伤竟然如此严重,为什么当时没有感觉呢? “好,总而言之,醒了就好,好好养伤就是了。”符璃破涕为笑道:“大夫说了,你流了太多血,需要多吃点补药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嗯,吃就是了!”赵铮笑道:“不过你也得吃,才五天都瘦成什么样的,也吃点补品调养下。不然回到汴梁,即便是符王爷不怪罪,你那么多兄弟姐妹兴师问罪,我可受不了!”… 从这一天开始,赵铮和符璃开始双双进补调养的日子,一晃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肩头的伤口渐渐愈合,已经结痂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韩令坤带来了前线的消息,赵铮也第一次见到这位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却也是一脸的精明相,见到赵铮,总是笑眯眯的。 对此人,赵铮一点也不敢怠慢,同样是赵宋将领高官,但韩令坤与别人不一样,他可是当今皇帝赵匡胤的发小。 《宋史·太祖本纪》有记载:“又尝与韩令坤博士室中,雀斗户外,因竟起掩雀,而室随坏!” 这段记载本意是美化赵匡胤出身不凡,少年时便多有奇遇,却也记录了与韩令坤一起追雀玩耍的少年情谊。此番陈桥兵变之所以成功,与他驻守真定,压制河北路各州节度使有重要关系。 而今赵匡胤征讨潞州,将他放在河阳这样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乃是一招两全之策。若非亲信之人,哪里能如此信任,承担如此重任? 以后想要在大宋混得风生水起,这等举足轻重的大将军,必须要结交。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韩令坤对他的态度更客气,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恭敬。 赵铮有些费解,自己有什么资格让一位禁军大将如此厚待呢?因为符璃?虽说彼此时常打情骂俏,心里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别样的情感。但目前为止,他仅仅只是郡主的救命恩人而已,用得着如此客气吗? 赵铮自己搞不懂,韩令坤也是一头雾水。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光头小子赵铮是何许人也,似乎根本没听过。 皇帝赵匡胤先是送来一份密令,让怀州、孟州、河阳各军注意,接应和赵铮和符璃。一旦发现,不惜一切代价救援,保全二人性命。 韩令坤原以为是魏王府小郡主的缘故,可是当他从青天峡接回二人,赵匡胤的圣旨就到了,同行还有随军的御医,要求尽全力救治赵铮。直到此时,韩令坤才回过味来,感情官家心里,这小子比符郡主更重要。 他姓赵!韩令坤立即注意到这个关键点。可他是与赵匡胤一道长大的,印象里赵家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很是奇怪啊!不过皇帝既然如此厚爱,自己这个做臣子的岂敢怠慢,保持良好关系很必要的。 听到韩令坤带来的消息,赵铮笑道:“李筠覆灭是必然,却没想到如此之快,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当然了也多亏官家指挥有方,我大宋将士英勇善战。” 韩令坤笑道:“赵公子怎么不提自己的功劳呢?” “韩将军客气了,在下小字五郎!”赵铮道:“我有什么功劳,若非将军及时救援,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五郎过谦了,官家已经在泽州了,从李筠的属下口中得知,因为你有意或无意,李筠的很多策略有变或被打乱,此乃我军获胜的重要原因。” “在下愧不敢当啊!”赵铮笑道:“总之,叛乱早日平定,乃国之大幸。相关人等都落得应有的下场,该死的死,该降的降,赏罚惩处一一进行就是了。只是有两个人却不见了踪迹,闾丘仲卿和……” “闾丘仲卿乃明智之人,早看出李筠不会成事,所以先一步溜了,目前踪迹全无。至于韩微……” 赵铮笑了笑,韩微还活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前线各路大军的将领都知道。 “或许那日青天峡交手之后,韩微压根就没回泽州,而今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官家已经派人在回扬州的路上拦截,能不能抓到就不好说了。” “橐驼儿诡计多端,但愿能抓到他,否则也是个心腹之患。” “是啊,不过也正是因他诡计多端,想要抓捕,难度也非同小可。”韩令坤似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赵铮也是无奈,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不随人愿。在青峡,韩令坤若非要救自己,可能真能抓到韩微,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起青天峡,赵铮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韩将军,那日在青天峡,你赶到的很及时,何以如此精准呢?” “你问我?我还想真想要问你了,前些日子你受伤,我也没顾得上,至今还奇怪呢!” “怎么了?”赵铮顿时愕然,大为好奇。 韩令坤道:“我是接到官家旨意,打探你们的行踪,但是无一无所获。但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河阳帅府房间里竟然多了一张字条,让我带兵前往青天峡接应你。我还以为你是派人来求援的,难道不是吗?” 赵铮轻轻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那就怪了,而且更怪的是,我的房间有亲卫将士严密保护,为的就是防备别人进入。可是这字条却神出鬼没,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侍卫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一口咬定没人进来过,可求援的字条就在我的帅案上,当真是活见鬼了。” 这么一说,赵铮虽然惊奇不已,不过断定是人不是鬼,就是莫负祠中出现过的那位神秘人。先从韩微手中救了自己,然后来了河阳向韩令坤报讯求援,而且手段神奇,不同寻常。 此人先后两次救命之恩,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觉得熟悉,可到底是谁,赵铮却全无头绪。 * ps:今晚就这一章了,整理下后面的情节,明日三更。 第四十七章 闻达于庙堂 建隆元年四月到五月,前后不过一个月时间,昭义军节度使李筠的叛乱便以失败告终。此一战,大宋王朝开国之君赵匡胤御驾亲征,迅速平乱,意义重大。 新生的大宋王朝总算是站稳了脚跟,打击想要浑水摸鱼的北汉,同时也震慑了诸多蠢蠢欲动的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郭崇,本来对赵匡胤夺取后周江山怀恨在心,而今见势不对,立即恭恭敬敬,准备前往汴梁拜谒皇帝。 保义军节度使袁彦在赵匡胤登基之后,立即招兵买马,修甲练兵,意欲谋反。而今李筠的失败为他敲响的警钟。赵匡胤趁机派出潘美前去监军,艺高人胆大的潘美单骑入城,气度不凡,袁彦大为震慑,乖乖投诚。 建雄节度使杨庭璋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小舅子,李筠也派人联络过他,虽然没有出兵,但被皇帝猜疑是必然的。而今见到这般情况,也乖乖准备车马,前往汴梁面圣。 蠢蠢欲动的节度使们都安分了,为皇帝赵匡胤的赫赫威势所折服。人们津津乐道皇帝英明,将军骁勇,将士效命的同时,一个叫赵铮的小和尚也浮出水面,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至少大宋高层的将领和官员们都了如指掌。 赵铮在潞州的作为是无法遮掩的,很多人很惊讶,这个小和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之前没有丝毫印象呢? 不过没有人敢轻视他,赵匡胤能派他前去潞州救符彦卿的女儿,可见此人有本事。事实上,他完成的非常出色。 从李筠部下的口中,人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巧言善变,忽悠李筠错失多少良机,最终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毫无疑问,泽州之战轻松获胜,此子功不可没。 太平驿那场比武也逐渐传开了,赵铮竟然胜过了北汉皇帝刘钧的亲卫将军,据说那刘继业乃是麟州火山王杨衮之孙,杨家枪嫡传,武功高超。 最重要的,赵铮凭借一己之力,带着魏王府七郡主逃过了李筠和刘钧的重重包围,躲过了追杀,安全逃了出来。 这样艰难的任务,寻常人很难完成,他竟然完成的如此出色,当真是人才啊! 有人赞叹,自然也就有人愤恨! 汴梁城里,一座偌大的府邸之中,一个锦袍男子面墙而立,拳头紧握,关节咯咯作响,显然是极为愤怒。 “李筠就这么败了?” “是的,很遗憾,兵败泽州,李筠自己也跳入火海自/焚而死了。” “终究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是我错看他了。” “他们耽误了太久,赵匡胤已经部署得当,而他又放弃了入太行,南下孟州,抢占洛阳的策略,必败无疑。” “昔年太祖和世宗皇帝重用他,就是看他点勇武,除此之外,他李筠一无是处,就是草包一个。” “是啊,竟然被一个小和尚骗的团团转,相信符彦卿会与他联合?真是无可救药。” “符彦卿……天下人都以为他是两位太后之父,官家的外公,就一定会反了赵匡胤?”锦袍男子冷笑道:“符老儿精明着呢,不会轻易冒险,何况他还有个女儿嫁给了赵光义。” “哼,到底是李筠太蠢。” “对了,那个叫赵铮的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查清此人的底细否?和赵匡胤有无关系?” “此人是霸州人,赵匡胤是涿州人,应该并无关联。这个赵铮原本是定力院的一个小和尚,法号戒色。”… “定力院?”锦袍男子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当真是越发有意思了。” …… “那小子是定力院的和尚?”汴梁城里,另外一座府邸,一位消瘦的老者同样如此疑问。 “没错,法号戒色,原来是个扫地的杂役和尚,痴痴傻傻……可那天晚上,却突然变得聪明厉害。韩通家的橐驼儿本来能得手的,就是被这个戒色小和尚拖住了,等楚昭辅到了,一切为时已晚。” “突然聪明厉害?”老者冷哼一声道:“世间哪里会有如此突然的变化?如果一个人突然变聪明了,那是他本来就聪明,以前在装傻。赵匡胤啊,我终究是低估他了。” “你是说赵匡胤早有安排?那小和尚倒是姓赵,可他是三年前就在定力院出家了。三年前世宗皇帝身体康健,赵匡胤能料到有今日?” “这个……是有些奇怪,不过低估了赵匡胤肯定没错。看来老夫当初真是选错人了,便宜他坐上皇位了。” “你能让他上去,再把它拉下来不就行了。” 听到属下这句话,老者略微迟疑,旋即笑道:“虽然不容易,却并非办不到,这汴梁城里有多少人眼热皇宫里那张龙椅?赵匡胤以为他平定了李筠,就能坐稳江山?” “那是,自唐亡以来,梁唐晋汉周五代十几个皇帝,有哪个是吃素的?可最终还不是丢了江山?凭什么他姓赵的就能坐稳?” “话虽如此,却也要费些心思,原以为李筠身后与北汉支持,能成点事,可惜了……”老者轻拍桌角,大为遗憾。 “没了李筠,不是还有李重进吗?” “他?”老者摇头道:“李重进不见得比李筠强多少,勇武善战不假,但是心思和手腕却不怎么样,别忘了他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外甥,比世宗皇帝的血缘更接近帝系,若是资质上佳,太祖皇帝未尝不会考虑传位给他。” “这么说倒也是,淮南这些年久经战乱,实力也不如以往。不过江对岸就是南唐,如果南唐愿意出兵协助,兴许李重进能有些作为。” “南唐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啊……成大事不指望了,若能闹腾的厉害些就不错了。”老者似乎并不看好,转而问道:“对了,听说韩通家的橐驼儿没死?去了潞州?” “是,他是代表李重进去的,听说泽州城破之后,并未抓到他,想来应该是逃走回扬州去了。” “李重进指望不上,不过橐驼儿有些用处,想办法找到他,安排他回汴梁。北边和南边闹的很热闹,倒是汴梁太平静,让那小子来搅一搅,兴许能波澜!”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 “还有,那个叫赵铮的小子,再查查,如果有机会,最好是试探下深浅。” “是!” …… 有人关心韩微也关心赵铮,不过赵铮却只念叨韩微。 韩令坤的拦截行动失败了,压根没有抓到韩驼背,泽州和潞州那边也没有踪迹,看来他是顺利溜回淮南了。 赵铮完全可以想象,橐驼儿那厮肯定恨死自己了。定力院的旧恨,潞州的新仇,尤其是在莫负祠和青天峡两次成功在即却又失败的经历。这些算在一起,只怕那厮恨自己已经超过了恨赵匡胤。 韩微狠辣阴鸷,而今是踪迹全无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咬上一口。让他溜走,很危险,也很遗憾。 “算了,能让他三番四次吃亏,你已经很厉害了!”符璃道:“韩微此人自视甚高,以前在汴梁城里,年轻人一辈里,有谁是他的对手?也只有你,才能让他连番落败。何况都是他占据主动和优势的情况下,这一点,足够骄傲了。” “一个驼背而已,没什么骄傲的,只是担心他阴魂不散,很麻烦。” “估计他也有些怕你了!”符璃道:“我相信你,总有一日肯定会抓住他!” “嗯!” “听说官家已经从泽州班师了,我们也该回汴梁了。”符璃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有些不舍,美好的时间总是这样飞快流逝。 在汴梁,她是魏王府高贵的七郡主,而他只是个小和尚,王府围墙内外,便是巨大的身份悬殊。 回到汴梁,还能轻松见到他吗?父王和母妃又是什么态度,小郡主忧心忡忡。 赵铮还是个小和尚没错,却已经是个闻达于庙堂的小和尚,未来甚至可能闻达于天下。 这不,皇帝赵匡胤的圣旨从泽州送来,让赵铮到洛阳等候面君,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只是如此一来,符璃有些伤感了。这是最后一段旅途了,比任何时候都安全,却也将最为无趣。从潞州到青天峡,那段路虽然凶险,却也格外难忘,回味无穷。 * ps:1、宋朝称呼里没有“您”,都称你; 2、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是后周太祖郭威的亲外甥,周世宗柴荣是郭威妻子的侄子,从血缘上讲,李重进更亲密;但郭威还是立了柴荣为继承人,临死之前还让李重进给柴荣跪拜,确定尊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