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献给王爷后,娇媚嫡女她名动京城》 第1章 暖床的礼物 吴郡城的冬天,格外寒凉。 可顾知意被送到睿王萧昱的房间中时,却浑身滚烫。 屋內青铜烛台上,几支牛油红烛,將室內照得昏黄曖昧。 萧昱躺於榻上,宽大的袍服襟口鬆散,露出他宽阔的胸膛。 顾知意就这样被抬到了萧昱的榻上,浑身绵软,无力反抗。 她绝望地瞪大双眼,內心一片悲凉。 萧昱对顾知意的图谋不轨,其实她早有预感。 那日,萧昱第一次来到太守府。 玄色蟠龙纹衣袖就在穿过迴廊时勾住了她的半幅袖角。 “顾知意?” 他含笑唤她,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狂热。 只是顾知意不以为意。 她的音灵术已经大成。 任何声乐都可以成为她的武器,她有信心可以保护自己。 何况,她还有夫君林修然,她的夫君以及太守府肯定会保护好她。 可她却没想到,林修然亲手在她酒里下了合欢散,让她气息溃散,浑身娇软。 而公公林巍亲自派人把她送到了萧昱的床上。 此时的萧昱一身酒气,双目猩红,看到她的靠近,如同一只嗜血的狼,猛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顾知意?” “萧昱,你放开我……” 顾知意奋力挣扎,可合欢散发作,声音出口却变成了渴求的呜咽,带著欲拒还迎的娇媚。 “知意,你也在想本王是吗?” 萧昱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可自控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又深又急,带著粗重的喘息。 他伸手撕裂了她的衣衫。 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所到之处引起一阵战慄。 “不要……萧昱……” 顾知意身体本能的配合让她崩溃。 鎏金异兽纹铜炉里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让屋內的曖昧更加翻涌。 萧昱滚烫的掌心箍住她纤细的手腕,將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锦被翻卷,罗帐急盪。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惟余彼此灼人的体温、急促的呼吸。 在沉沦的一瞬间,顾知意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晕开一片。 林修然,我恨你! 而此时,林巍垂手立在廊下阴影中,听著屋內隱约传来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得计的笑意。 他如何看不出来?那位身份尊贵、手握权柄的睿王殿下,今日席间看向顾知意的眼神,带著何等浓厚的兴趣与占有欲。 他林家若能藉此攀上睿王这棵大树,何愁前程不似锦? 顾家虽是世家大族,可如今不过才三品,若能攀上王爷,他何愁进不了京都权贵圈? 翌日,顾知意浑身酸痛地醒来时,萧昱早已不在。 她沉默著捡起自己破碎的衣衫,看著浑身曖昧的痕跡。 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林修然的背叛让她浑身震颤。 她的指甲猛地掐入掌心,青葱似的指甲应声而断,而她恍然不觉。 她想起昨天宴席,林修然亲手把酒餵到她的嘴里。 而后她便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起初她还以为是这酒太烈,顺从地跟著一向和善的婆婆冯氏回后院休息。 冯氏的丫鬟亲自为她沐浴更衣。 而两个大力的婆子突然进门把她带走。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试图调动体內气息动用音灵术,可竟连一丝音律都无法凝聚。 “不……放开我!修然!修然——!” 她惊恐地叫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哀鸣。 她被拖过冰冷的迴廊,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 就在即將被拖入那扇幽深小门的剎那,林修然的身影终於出现了。 他追了上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 “住……住手!”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阶前! 不是对著那些婆子,而是对著闻讯缓缓走来的、眼神冰冷的林巍! “阿父!求求您!不要,不要把知意献给睿王!” 他哀声乞求,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被架在一旁、满眼难以置信的顾知意。 “那是睿王!他……他喜怒无常,知意此去……此生尽毁啊!阿父,求您开恩!” 林巍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涕泪交加的儿子,眼神闪了闪,语重心长地劝。 “睿王能看中她,那是她的造化。你我如何能拦?” “可是……” “没有可是!”林巍厉声打断,“今日献出她一人,便可保我林家满门,保我林家日后荣华富贵!阿父从小对你的期望,你都忘了吗?” 林修然如遭雷击,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一颤,剩下的哀求全部哽在喉头,化作无力的哽咽。 他垂下了头,肩膀垮塌,再也没有勇气说一个字,更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亲手推向深渊的爱人。 那一刻,顾知意笑了。 原来,所有的温存繾綣,所有的山盟海誓,在家族利益和强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曾以为有錚錚铁骨的爱人,却如此懦弱不堪。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林巍冷漠的声音传来: “阿父的毕生所愿,就是进入京城权贵圈,修然,你是林家独子,身上承担著家族復兴的责任,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让阿父失望。” 呵,想要拿我换荣华富贵是吗? 想要进入京城繁华之地是吗? 林巍,林修然,你们且等著。 就让我们一起坠入这无间地狱! 顾知意拖著疲惫的身体和破碎的衣衫,麻木地走出门。 却看到林修然跪在门外。 他满眼猩红,憔悴不堪,一身寒霜打湿了衣衫,似乎是跪了一夜。 见顾知意出来,惊慌失措开口:“知意……对不起……” “都是我无能……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膝行上前,拉著顾知意的衣袖,苦苦哀求。 “什么都可以?” 顾知意嘴角勾起了笑,平静地盯著他仓皇的眼。 “那你去把萧昱杀了,我就原谅你。” 他张了张口,最终颓唐地低下头。 “哦?难道是难度太大?没有关係,你把林巍杀了,我也会原谅你。” 顾知意对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他却满眼不可思议,颤抖著张开口。 “知意,我知道你受了太大的刺激,可是,父亲他也没得选择。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顾知意,伏在她脚下,低声痛哭。 “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你不会嫌我脏吗?” “不会的,知意,我真的不介意。” “可我嫌弃你,嫌弃你们林家卑劣无耻、骯脏不堪。” 顾知意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毫无骨气与尊严的男人,冷冷地“嗤”了一声。 “滚开。” 她冷眼看著他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然后从他身上跨过。 林修然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顾知意的手腕。 就在此刻,院门处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頎长冷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不知已听了多久。 第2章 决绝和离 萧昱一身玄色暗绣云纹锦袍,外罩的黑色狐皮大氅毛锋乌亮,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並未言语,只那般站著,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让人寒意彻骨。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跳,隨即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前,快走几步,然后身子一软,轻轻靠进了萧昱怀里。 她仰起脸,看向面色瞬间惨白的林修然,唇边勾出一抹娇媚却又冰冷的笑意。 “林修然,既然王爷看上了我,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选择你?” 她的指尖甚至大胆地轻触了一下萧昱胸前的金线绣纹,姿態亲昵无比。 “王爷权势滔天,英武不凡,你又算什么东西……” 萧昱垂眸,看著突然投入自己怀中的女娘,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他自然看得出她是在利用自己报復林修然,但他依然满意於她的识趣。 他並未推开她,反而极其自然地抬手,將黑色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护在怀里。 林修然眼睁睁看著顾知意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巧笑倩兮。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深爱自己的顾知意居然拋弃了他。 萧昱似乎厌倦了这场面,只微微侧首。 身后一名侍从立刻躬身奉上一个紫檀木盒。 萧昱並未去看,只淡淡道:“既你二人情意生变,夫妻缘尽,本王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本王愿以明珠十斛,换她归寧,从此两不相干。” 侍从应声打开木盒,里面並非璀璨明珠,而是一纸早已擬好的——和离书。 纸张洁白,墨跡黝黑,那“一別两宽,各生欢喜”的字样,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林家眾人匆匆赶来,一起来到了前厅。 睿王长史再次强调: “王爷体恤。不愿强夺人妻。若林郎君愿签下此书,顾氏女便与林家再无瓜葛,否则……” 林巍听闻此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从来没想过,王爷居然想要带走顾知意。 王爷恣意风流,他一直以为他对女人不过是一时的兴趣。 如果顾知意上位,那自己此次献人的討好,岂不是弄巧成拙? “王爷三思,若此事传回京城,会有损您的声誉,御史中丞陈之洲本就与您……” “本王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別人来教?”萧昱冷冷地瞥了林巍一眼。 长史把笔递到了林修然面前。 “不……我不同意……” 他手抖得厉害,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怎么都不愿意接。 萧昱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並未提高声调,只淡淡开口:“林大人,你同意吗?” 林巍的心猛地一沉,顾知意能不能上位尚未可知,但此刻万不能得罪王爷。 “修然!”林巍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和急迫。 “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一女子而已,王爷能看上,是她的造化,也是我林家的荣幸!” 他一边厉声呵斥,一边粗暴地抓住林修然颤抖的手,硬生生將笔塞进他手里。 “是呀,修然,你可不要糊涂啊!” 平时慈爱的婆婆冯氏,也急忙温声劝他。 甚至连平时天真清纯的表妹冯葭儿也藏不住兴奋的眼神,在旁边帮腔。 “表兄,嫂嫂已经变心,强留也只会同床异梦,又何必呢?” 顾知意看著这一家人虚偽的嘴脸。 心中一阵噁心。 想到自己两年来,不惜消耗自己的精血与寿元,用音灵术为林家消灾解难。 甚至拿冯葭儿当亲妹妹待,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送到她那里。 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 “知意……” 林修然哽咽著,声音破碎不堪。 顾知意早已料到他如今的嘴脸。 永远这样,连护她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她转过头,缓缓敛去眼中的恨意,对萧昱笑得温柔。 “王爷,”她微微仰头,目光盈盈,“十斛明珠……他们不配。” 她顿了顿,感受到萧昱落在自己脸上的审视目光,继续柔声道: “妾身……是自愿跟隨王爷的。” 萧昱闻言,英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演戏,在利用他的权势做一场乾净利落的切割与报復。 但,那又如何? 反而,她这副明明恨意难消却偏要强装温顺、甚至带著点小心机试图取悦他的模样,取悦了他。 於是,他唇角勾起,笑得肆意开怀。 “知意,本王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说著,他低头当著所有人的面,狂热地吻了下来。 林修然像是终於被刺痛,猛地衝上前,跪在他的脚下。 “和离书已签……但求王爷,容臣……容我与知意话別……” “话別?” 萧昱嗤笑一声,抬手,用马鞭轻佻地抬起林修然的下巴。 “林修然,人,是你林家亲手送的。戏,做到这份上就够了。” 他猛地用力,將林修然摜到一边,“滚开!”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扭住林修然的胳膊,將他死死按跪在地。 他挣扎著,目眥欲裂,绝望地嘶吼著顾知意的名字。 “知意!知意——” 而她冷笑著看著林家这群人。 林修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在萧昱的示意下,林府很快就把顾知意的三百台嫁妆打包装车。 而顾知意並不在意,她只带走了焦尾琴。 那把可以把音灵术发挥到最大程度的古琴。 顾知意跟著萧昱进入了马车。 贴身丫鬟如兰安静地跟在马车旁,低眉顺眼,脚步声几不可闻。 车內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轆轆声。 顾知意忽然抬眼,看向萧昱,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莫名让人心惊的笑意。 “王爷,长途寂寥,妾身为您弹奏一曲解闷,可好?” 萧昱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终究点了点头,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到默许,顾知意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动作优雅,眼神却骤然一凛!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挑动锋利的琴弦。 “錚——!”一声尖锐的裂帛声骤然爆开! 鲜血溢出的剎那,顾知意听到了林氏夫妇痛苦地呜咽。 也听到了林修然仓皇地惊呼: “阿父——阿母——” 顾知意嘴角勾起了笑。 林氏夫妇的身体本不太好,只要稍微动用音灵术,便可损坏他们的神识。 师父曾经说过:“精血为引,可动音灵。” 她知道,他们此生必要缠绵病榻,药不离口了。 顾知意轻轻闭上了眼: 林修然,这只是利息,你且等著,等我拉你们入这地狱!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初见他的第一眼。 那时她因体弱多病,在青城山跟著师父修炼。 那时林修然也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她奉师命下山採买,行至半道。 忽然遇到一伙凶神恶煞的盗匪劫道。 当时的老弱妇孺哭声震天,身强力壮的汉子也都瑟瑟发抖。 只有一道月白色身影勇敢地站了出来! 那只是个文弱书生,衣袍宽大,身姿单薄。 他手中无刀无剑,只背著几卷沉重的书简。 却张开双臂,毅然挡在了那群面无人色的妇孺身前。 “光天化日,欺凌弱小,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未经世事的莽撞。 “哪来的无知小儿,敢挡你爷爷的道!” 他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汗,可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顾知意曾以为,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 骨子里必然藏著永不屈服的錚錚铁骨。 她就在那一刻爱上了他。 他不知道,他能平安离开,是顾知意拦下了那群匪徒。 也不知道,她不顾师父劝阻,就是为了下山嫁给他。 她苦苦哀求父亲,为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们定亲。 她以为终於得偿所愿的爱情。 也不过维繫了虚妄的两年。 她咽下口中的腥甜,缓缓流下泪来。 心里一片悲哀。 为这个虚偽的世道,为天真的自己,为这份戛然而止的爱情,为这个不可饶恕的背叛。 萧昱的目光从她流血的手指,缓缓移到她那双染上復仇快意却又迅速悲伤的眸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 她惊愕抬眼,瞬间撞入萧昱深邃的眼眸中。 他並未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俯身便吻了下来。 他的唇瓣温热,带著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沉香气息,落在她的唇上,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和本王在一起,”他目光灼灼,但言辞霸道,“不许想別的男人。” 第3章 一个弃妇而已 顾知意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萧昱,你以为我的虚与委蛇,仅仅只为报復林家吗? 一个既得利益者,绝不无辜。 谁知道这份献媚的交易里,你充当著什么角色? 她紧紧握住袖中淬毒的银簪。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萧昱,不知何时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呼吸略沉,凛冽的目光锁著她惊惶未定的眼眸,拇指轻轻抚过她方才被吻过的、略显红肿的下唇。 “危险的东西不要带在身边。” 说完,隨手一掷,银簪便“嗡”地一声插入数十米外的树干。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脊椎急速攀升。 在他面前,她那些细微的情绪、隱藏的心思,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碾死自己,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萧昱盯著她有些苍白的脸,笑得狎昵而志在必得。 “知意,本王有的是耐心,等你心悦於我。” 说完,他直起了身,恢復了那般高高在上的亲王姿態。 仿佛刚才片刻的沉迷与失態从未发生。 “別忘了,你的父母还在京城等你。” 顾知意心里一沉,突然清醒过来。 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他,否则会连累顾氏满门为她陪葬! 她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不知不觉地用术法杀他。 三日后,王府的双层楼船驶进建康城石头津码头。 船刚泊稳,萧昱便带著亲隨侍卫率先离去。 临行前,他执起顾知意的手承诺: “知意,你先回顾家安心住下。” “只要你听话,本王答应你,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 顾知意垂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风光入门?她何曾在乎这些。 她所求的不过是接近他,然后找机会杀了他。 萧昱,希望你不要失了信才好。 顾知意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抬著三百台嫁妆回到了顾家。 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地议论著这桩稀罕事。 “快看!那不是顾家嫡女吗?前几日不是刚被林家……” “是说呢,听说她从小身体不好,在乡下养了十年,估计连林家都看不上她粗鄙……” “真可怜,年纪轻轻就成了弃妇,以后只能老死后宅……” 顾知意和离的消息,在一日之內就传遍了建康城。 毕竟当年顾府嫁女,十里红妆,也被传为佳话,可如今不过两年就成了弃妇,实在难以不让人唏嘘。 一时间,顾知意又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她却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从顾府大门归了家。 母亲刘氏得门房通报,急匆匆地赶到前堂。 看到满院箱笼,眼中满是震惊。 “知意!”刘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的和离了?” 一旁的如兰见到主母,连日来的委屈和惊惧再也压抑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主母!您不知娘子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那林家,那姑爷他根本不是人……” “如兰!”顾知意陡然打断了她。 她不能让母亲知道那不堪的、涉及睿王强占的实情。 那只会让母亲更加恐惧绝望,甚至可能衝动之下做出祸及家族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恨意,轻轻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放软: “阿母,莫要听如兰胡说。” 她微微侧过脸,似是不愿多提,轻声道: “是女儿……女儿发现林修然他,早已移情於表妹冯氏。女儿眼里容不得沙子,便自请……和离归家。” 她將这个早已想好的、更能为人接受的“理由”缓缓道出。 刘氏听完,怔忡了片刻。 她看著女儿强装平静却难掩苍白的脸,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一把將顾知意搂入怀中,泣声道:“我苦命的儿啊!当初以为林修然是个可靠的……都是阿母不好,阿母没有为你看对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母会保护你的。” 顾知意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这脆弱只持续了一瞬,她便强行压下。 母亲的保护,在这建康城的滔天权势面前,太过渺小了。 而她,必须靠自己走下去。 顾知意住进了从前的“清月居”。 屋內的摆设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变。 但一向和谐的顾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知意和离归家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祖母谢弗的耳朵里。 申时末,祖母谢弗身边的贴身女使田媼,亲自来了“清月居”。 “娘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顾知意起身,收拾停当,跟著田媼向祖母的“乐康堂”走去,一路上异常的安静。 顾知意的余光瞥到旁边几个小丫鬟探究的眼神,似乎整个顾府都在偷偷打量著她,打量著这个出嫁未及两年就和离的弃妇。 当顾知意到达“乐康堂”时,才发现家里的其他女眷也都在这,连柳姨娘和庶妹顾苏薈也在角落里站著。 二叔母张氏和三叔母许氏站在最前面,顾知意发现从前觉得和善的二人,今天看向她的眼光带著明晃晃的厌弃。 顾知意自嘲地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跪了下来,“不孝孙女给大母请安。” 顾知意跪在青石砖上,锦缎裙裾在身后铺开。 “孙女出嫁不及两载便和离归家,使顾家蒙羞,望大母责罚。” 顾知意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说著这些虚偽的场面话。 堂上静得可怕,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祖母扣动佛珠的声音,“啪嗒啪嗒”,清晰可闻。 “起来吧。”祖母一贯慈和的声音传来,“地上凉。” 顾知意抬头看著祖母平静的眼神,从前她一直觉得祖母是庄重慈爱的,现在歷经沧桑却看懂了这种平和背后的苍凉。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既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祖母抬了抬手,將她扶了起来。 张氏看到谢弗居然轻轻揭过这件事,有些沉不住气。 “阿母,我知大娘子在林家定是受了委屈,可是过日子哪能没有矛盾的,这就和离归家,让顾家以后怎么在世家大族面前抬得起头来,我们顾家何曾出过弃……和离归家的女子。” 许氏也在旁边轻声嘀咕,“哎,我们芷儿还没有婚配呢,她这样子有损家风,我们芷儿还怎么找个好人家。” 谢弗淡淡地转头看了张氏一眼,“如你所说,应该怎么做,才能使顾家声誉不受损?” “我……” 张氏被谢弗看得心头一颤,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些。 她瞥了瞥站在一旁的顾知意,见她衣衫鲜亮、腰背挺直,不由得咬了咬牙。 “儿媳想著……”张氏斟酌著词句,“不如让大娘子暂且去城外的家庙住些时日。待风头过了,再……” “再如何?”谢弗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了,声音依旧平和,却让张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许氏见状,连忙插话道:“阿母,媳妇听说张家二房前些年丧偶,至今还没有新妇,虽说年纪大了些,但……” “砰!” 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的声响打断了许氏的话。 谢弗缓缓站起身,满头银髮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顾家的嫡女,”她一字一顿道,“何时沦落到要给人做填房的地步了?” 顾知意有些诧异,祖母居然要维护她? 第4章 自请除籍 厅內的气氛一时凝滯,眾人心思各异。 三妹顾苏芷捏紧了手中的绣帕,指尖微微发白。 “大母,可是阿姊突然归家,如果一直留在府中,定会受人非议……阿姊若是觉得家庙淒清,许家在京外也有一处宅子,不如阿姊暂时在那里休养。” 她最重名声,而且明年就要及笄议亲,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不允许顾知意影响自己的亲事。 “是呀是呀,”许氏忙站出来帮腔,“那宅子冬暖夏凉,风景甚好,大娘子过去,对身心都大有益处。” 顾苏蓉在旁边也轻轻点了点头。 她只比顾苏芷大了一岁,现在也没有婚配,她母家更比不得顾苏芷的母家显贵,如今只会是雪上加霜,她心有戚戚,只是不敢顶撞祖母。 “你们都这么认为?”谢弗沉著脸,眼光一一扫过所有人。 柳姨娘站在最末,借著整理鬢髮的动作掩去嘴角的笑意。 她看著顾知意略显单薄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往日高高在上的嫡女,如今也不过是个弃妇罢了。 不踩一脚,怎么对得起自己。 “大家也是为了大娘子好,为了顾家好,京中人多口杂,何必非要赖在京中不走。” 谢弗嘆了口气,手中佛珠不紧不慢地转著。 “顾家之所以繁盛数年,一靠子弟爭气,二靠家族和睦。如今出了这点事就爭执不休,以后还怎么经得起大风大浪?” 许氏还想说什么,谢弗已抬手制止:“如今知意大张旗鼓归家,再送出去只会是掩耳盗铃,还会伤了各房的和气。” “我知你们的担忧,这些事情,还不用你们操心。都下去吧。” 谢弗挥了挥手,最后看向顾知意,“知意留下。” 眾人齐声答了一声,“是”,依次行礼离开。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下来吗?”谢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 “孙女不知。”顾知意装作惶恐的样子,低下了头。 “刚刚你叔母妹妹们的反应你应该也看见了,別说是顾家,世家大族都容不下和离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想过顾家,可有想过你今日的处境?” 呵,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也是薄凉至此。 顾知意嘴角勾起,不知道睿王登门的那天,她们又会作何反应? 她淡漠地开口:“孙女使家族蒙羞,孙女知错。” 谢弗上下打量了顾知意一会,冷哼了一声。 “你若是真的知错,就不会穿著这样招摇过市了,世家礼仪规矩都忘了?” 顾知意想起成亲前母亲的悉心教导。 “阿母,嫁了人就要如此约束自己吗?” 刘氏坐在塌上,嘆了口气,“世家大族向来如此。都希望女子嫻静淑雅,三从四德,有名门规范,不能丟了家族顏面。我知你在山中呆惯了,性子自由散漫,但嫁人了到底是要改一改。” “可是阿母说的这些,我在山中都未学过。” “知意,你记著,外人面前休要提起山中修行之事,我们对外都是说你在乡下庄子养病。世家大族规矩多,会被说閒话的,阿母不希望你被流言所扰。” 当时的她还不懂得这些话的含义,只是点了点头。 而今她终於明白人言可畏。 可等到她嫁给王爷,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但顾知意如今已经不在乎了。 “孙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和离妇不得穿鲜艷的衣裙,我又为什么要遵守这种规矩。阿母之前总是教我各种礼仪女工,说怕我被婆家为难,可我恪守礼仪还不是被婆家欺辱,那这种安分守礼,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孙女是不觉得自己错了,错了的是这个世道!” 谢弗看著以往活泼乖巧的孙女,今日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知道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为了家族的长盛不衰,她不得不狠下心来。 “知意,顾家的门楣,从来不是靠牺牲女儿家换来的。但,也绝不允许女儿辱没家族。你若委屈,自可找顾家为你撑腰,但你身在世家就要守家族的规矩。”谢弗声色俱厉。 “身在世家也並非我所愿,知意自知如今不为家族所容,自请除籍,绝不拖累顾家。” 顾知意狠了狠心,这样无论以后自己做什么,都不会连累顾家了。 谢弗没想到她如此倔强,居然一点台阶都不下。 “好呀,如今翅膀硬了,连父母都不要了。” “我……”顾知意想起素来疼爱自己的父母,决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谢弗盯著她不服输的眼睛,“既如此……”。 “阿母息怒。”顾远明下了朝,携刘氏匆匆赶了过来。 “阿母息怒,都是儿教女无方。请阿母允许儿带知意回去,儿一定会解决此事,维护家族名声。” 刘氏见状连忙上前行礼,“知意长年不在京城,不懂世家大族的规矩,都是媳妇的错。” 谢弗看到大儿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见他满眼都是媳妇女儿,最终嘆了口气,“罢了,先带回去吧,你自己要有分寸。” 顾远明走后,田媼轻轻捏著谢弗的肩。 “老夫人,您刚刚当真要把大娘子……” “把她除籍?大郎怎么可能愿意?”谢弗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做事之前应该多考虑家族。” 她一颗一颗拨动著佛珠,眼神看向远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大郎他,性子不像我。这样会惯坏孩子的。” “老夫人您也很爱护子孙了,只是您要为顾家大局著想才不得不心硬,况且刚刚也没有怎么著大娘子,我想郎主他肯定知道您的良苦用心的。” 田媼轻轻劝著,“郎主为人谨慎,掌管家族多年,您该放宽心才是。” 谢弗似乎看到了当年顾远明携刘氏跪在她的脚下,请求把顾知意送去青城山养病的时候。 顾知意从小体弱,各种名贵汤药將养著长到八岁,仍弱柳扶风,像株隨时会折断的芦苇。 那年重阳,恰逢龙虎山张真人云游至京,留下一句话,“千金命格贵重,却与京师地气相衝。若强留在此,只怕……西南方向才能保她平安长大,长到十八岁,便可自然化解。” 那时青城山上有个得道高人,人称老神仙。刘氏便想把顾知意送过去。 谢弗哪能不知道刘氏的心思。那时顾老太爷病危,顾氏动盪,柳家欲结盟,顾远明无奈纳了世家柳氏的庶女为妾,虽是庶女,却也娇惯,进府才三个月,就敢在请安时戴著那支本该属於正室的累丝金凤簪。 刘氏怕以后自己日子难过,护不了女儿周全。 嫡女本应当悉心栽培,日后为家族出力。谢弗知道这不合世家大族的规矩,但看著顾远明深情款款的样子,还是同意了。 对外宣称顾知意只是去乡下庄子养病。除了她和顾远明夫妇,无一人知晓顾知意的真正去处。 谢弗扯动嘴角似乎笑了笑。 她这一生,从谢家到顾家,都被家族责任束缚著,从未有过真切的情爱。 她不愿意让自己孩子的真情也被辜负,所以她成全了顾远明和刘氏的爱情,成全了刘氏的爱女之心。 这一別就是十年。 山间的清风明月,到底养出了个不一样的顾家嫡女。 第5章 许久不见萧昱 天完全黑下来时,顾知意隨著父亲踏入了书房。 烛火摇曳,顾远明坐著桌案前。 看著女儿眉眼间那份属於少女的明媚娇憨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他心头一阵抽痛,“你母亲都告诉我了。”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阿父与林家也算旧交,没想到林修然却如此表里不一。你放心,阿父定会找他们討个说法。” 顾知意心中猛地一惊,她不想让父亲参与到此事当中。 林家既然敢做出献女求荣之事,背后必然有所依仗,或是睿王的默许,或是更大的图谋。 她不能让顾家置於险境。 她立刻抬头,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平静:“阿父!不可!” 顾远明一怔,不解地看向女儿。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阿父,算了吧。” “女儿既已归家,此事便已了结。您去討要说法,世人也只会说女儿善妒不能容人。於顾家声誉无益,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能明说睿王的存在,只能用家族声誉和“麻烦”来劝阻父亲。 顾远明看著女儿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似乎有什么不愿言说的秘密隱瞒自己。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顾知意就这样安静在家中呆了几天。 因为祖母的呵斥,家中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和谐。 元月十五上元节宫宴,是宫里的传统。 皇上皇后共邀眾臣以及家眷入宫一同饮宴赏灯,是为上下和乐,彰显君臣一心。亦会为待字闺中的女娘、郎君牵线搭桥,促成天作之合,结百年之好。 谢皇后派人给顾家下了请帖,邀请顾家女眷参加上元节宫宴。 刘氏拿著这鸞凤暗纹的锦贴,心里有些踌躇。 谢皇后与老夫人谢弗是同宗,两家或多或少也沾点亲,而老夫人是从不参加这种宫宴的,她作为主母,便不可不去。 二房三房同在朝为官,定是也收到了请柬,並且会带著嫡女前去。 可是,知意,要不要去呢? 带著吧,別说如今和离归家,就是未出嫁前也因为一直在外,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怕她不適应,更怕她被別人说三道四。 不带吧,又怕女儿觉得自己是嫌她丟了家族顏面故意不让她拋头露面。 她如今她已是自由身,有权利外出交际,拥有新的生活。 顾知意来到刘氏房里时,就看到母亲皱著眉头纠结的样子。 “阿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没有。”刘氏犹豫了会,还是把请帖递给了顾知意,“是皇后娘娘要举办上元节宫宴,阿母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当然要去。”顾知意冲母亲笑笑,“女儿还没有参加过皇宫宴会呢,应该去见见世面。” “可是……这些高门贵女……”刘氏心疼地看了看顾知意,她知道这不是女儿的错。 但顾知意回来的这些天,京城权贵圈里已经流言四起,说林家家世远不如顾家,定是顾知意乡野气太重,当不得林家宗妇才被扫地出门;更有甚者,说在城门口见过顾知意和陌生男子在一起,定然不守妇道…… “不破不立。”顾知意把请帖放回到刘氏手里,握住了母亲的手,“躲在家里別人就不会说三道四了吗?不如去直面这些閒言碎语。” 许久没见萧昱了,顾知意有些焦急,若是他食言,那她再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刘氏看著如今和从前大不相同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两年女儿究竟经歷了什么,竟从天真懵懂的小女娘变成现在这样坚韧勇敢的模样。 “知意,无论你做什么,阿母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刘氏眼眶红红的,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这些年,刘氏虽为主母,但在顾家过得也並不顺遂。 刘氏家族不显,家中也只有刘氏一女,无兄弟姊妹扶持,不得老夫人谢氏待见。 当初,还是顾远明长跪不起,谢氏才答应了这场婚事。但几年后,柳氏进门,囂张跋扈,对刘氏也经常冷嘲热讽,刘氏为了家族和顺,一向隱忍。 如今,刘氏默默地想,为了女儿,她也要拿出主母该有的姿態了。 刚到申时,顾家眾人就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宴。 二房的张氏催著顾苏蓉梳妆。 “快些,再磨蹭,宫宴便要迟了!”张氏亲自挑开妆奩。 顾苏蓉坐在镜前,微微仰著脸,任由母亲为她描眉、抹唇,末了又在她眼角扫了一笔淡淡的斜红,如新月隱现,平添几分嫵媚。 “蓉儿,你已过了及笄之年,此次宫宴可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让皇后娘娘和其他世家宗族记住你才是。” 张氏边说边將一支金累丝嵌宝步摇斜插入女儿的髮髻。那步摇垂下三串珍珠,走动时簌簌作响,更显灵动活泼。 看著女儿娇俏动人的样子,张氏笑得眼角起了皱纹,“蓉儿今天美极了,苏芷定然比不过你。” 顾苏蓉抿唇一笑,轻声道:“那是自然,阿母放心,女儿一定会把握机会的。” “走吧。”张氏挽起女儿的手,唇角微翘,“今夜,且让建康城的贵女们瞧瞧,顾家二房嫡女的风范。” 而此时三房许氏的厢房仍紧闭著,里头隱约传来薰香的气息。 “再抿一次。”许氏捏著女儿顾苏芷的下巴,將染了石榴红口脂的丝绵按在她唇上,“这顏色要浸透了才显贵气。” 顾苏芷对著铜镜轻抿唇瓣,镜中人明眸皓齿,明艷不可方物。她今日梳的是灵蛇髻,发间簪一支点翠嵌珠凤凰簪,凤口衔著的东珠足有莲子大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莹莹生光。 “二房那支金步摇算什么?”许氏嗤笑一声,“她那珠子才几厘?咱们这颗东珠,可是你外祖从南海带回来的贡品。” 顾苏芷垂眸浅笑,指尖拂过身上新裁的金丝牡丹纹罗裙。“许氏本就比张氏显贵许多,阿母跟她们比什么。” “只是如今……”许氏指尖一顿,“顾家的名声都被那丫头带累了。今日宫宴,芷儿必要让建康城的贵人们瞧瞧,我们顾家三房真正的教养。” “阿娘放心。”她指尖拂过鬢边东珠,“女儿定会让世家贵族都知道,我顾苏芷才是顾家真正的嫡女典范。” 张氏和许氏各自带女儿乘坐马车朝建康宫驶去,一路上谈论著世家子弟间的趣事,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皇宫。 谢皇后把宴会安排在了华林园清暑殿,殿內设有暖炉、四处掛著锦帷,殿中男女分席而坐,抬头便能看见不远处梅林开遍的盛景,十分风雅。 当刘氏带著盛装的顾知意出现时,原本各自嘘寒问暖、谈笑风生的各位大臣家眷,都愣了一瞬,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交头接耳起来。 顾知意著一袭月白广袖襦裙,边缘银线绣落梅,行走时如红梅落雪。 发间一支羊脂玉簪,雕一枝即將绽放的玉兰,蕊里嵌著粒晶莹的淡水珠,隨著步履微微颤动,恍若晨露將坠。高贵又不失灵动。 “那位娘子就是顾侍中的嫡女吧?京中一直在传她和离归家,没想到是真的。顾大夫人居然还带著她出席这样隆重的场合,真是……” “应该是她,和离妇人不在家隱居,反而这样拋头露面,真是有辱家风,有辱斯文啊。” “顾家怎么也不多加约束,真是丟我世家顏面。” 有些自持清贵的大臣,对著顾知意指指点点。 顾知意环顾四周,萧昱竟然不在? 第6章 不知羞耻 刘氏当作没有听到这些閒言碎语,微笑著朝各位大臣女眷盈盈一拜。 “臣妇带顾氏大房嫡女知意,见过各位大人、夫人。” 顾知意收起心思,扬起大方和煦的笑,俯首而拜。 “知意见过各位叔伯夫人,知意从小离京,今日才得见诸位尊顏,实在惭愧。” 她保持著端庄的浅笑出现在人前,现在她还不能丟了顾氏的脸。 而且以后等她背刺萧昱的时候,他们才会觉得肯定是萧昱逼迫才让她疯癲。 这样不骄不怯,大方得体的样子,让诸位大人的態度有了些改观,觉得她应该不像流言所传那么不堪。 “好个知礼的孩子。” 谢皇后忽然出现,对著下首,露出端庄的笑。 “臣(臣妇)(臣女)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恭祝陛下圣体康泰,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下首参加宴会的人们齐刷刷参拜。 皇上轻轻抬了抬手。 “爱卿平身,今日宫中宴会,只为共贺佳节,大家都不要拘礼才是,各自入席吧。” 眾人四散开去,男女分席。 女眷们坐在屏风的內侧,刘氏带著顾知意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 “你就是顾知意?予还从未见过你呢。” 谢皇后微笑著,“看著是个本分的娘子。” 顾知意刚想起身回復,门边便传来一声冷笑。 “知礼?她若是知礼就不会这幅打扮来参加宴会。” 安成郡主踏步走进来,朝皇后行了一礼。 “別说世家大族,就是普通百姓的和离妇也知羞耻,闭门不出,哪会像她这样打扮得枝招展的。” 眾女眷齐声参拜。 “参见安成郡主,恭请郡主殿下玉体金安。” “琳琅。”谢皇后有些宠溺的笑笑,“怎么这么大了,说话还这么没有分寸。”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谁让她这么没规矩。” 安成郡主坐在了皇后身侧,轻声说。 顾知意看著一身红裙,眉眼明艷的安成郡主踏步走进来。 想到了曾经京城里都在传她爱慕永兴侯世子陈之洲,多年未嫁,完全不惧京里流言。如今看著她梳著垂髫分肖髻,纤腰束著七重蹙金丝絛,应该还未出嫁。 果然是个性格直爽、敢爱敢恨的人呢。 可惜了,世上大多都是痴心女子负心汉。 “你呀。”谢皇后轻轻拉了拉安成郡主的手。“知意是顾氏嫡长女,顾家百年望族,岂容你置喙。” 谢皇后只比安成郡主大三岁,但言行都稳重得多。 她转头朝顾知意歉疚地笑笑,“琳琅性子直,你不要跟她计较。” 谢皇后是丞相谢道成嫡长女,从小也得谢家悉心教导,清楚各个世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努力为顾氏留著体面。 更何况,为她留脸面,就是为睿王留脸面。 安成郡主看著皇后对顾知意维护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但也不愿再驳皇后的面子。 丞相谢道成次女谢淑影隨著安成郡主进来。 她如今已嫁给王家二房长子王景修,在王家处处受礼节规矩束缚,更见不得顾知意如此肆意的样子。 “正因为顾家是名门望族,一言一行才应更为表率。前有刘氏女因丈夫早死而投井,被世人称讚,『烈节』永传,近有永安公主和离后远离红尘,出家为尼。这才是我朝女子典范。顾知意未免太出格了些。” 顾知意冷笑著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 世道本就对女子如此不公,为什么女子总是去为难女子呢? “淑影,”谢皇后对自己嫡亲的妹妹更为严苛,斥责了声,“休要胡说,不得妄议他人。” 顾知意刚想反驳,却见下位的顾苏蓉站了起来。 她满面羞红,却声音清朗,正视著诸多戏謔的笑脸,盈盈行了一礼。 “诸位见谅,我阿姊因自小体弱在庄子休养,对规矩礼法不甚了解,因此出错,让大家见笑了。苏蓉这就带阿姊先行离开,希望没有扰了大家的兴致。” 说完,顾苏蓉往前几步来到顾知意身边,柔声说。 “阿姊,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对,之前是听说顾家嫡女一直在庄子养病来著,那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以后严加管教就是。” “是呀是呀,怪不得这么快就和离,看来是夫家觉得她无礼节……” “还是二娘子举止端庄典雅,不愧是顾氏子女……” 宴席上的其他人听到顾苏蓉的话,又开始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顾知意盯著顾苏蓉的眼睛。 “二妹是站在顾家的角度,甚至是站在世俗的角度为我好,我知道。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回去。” 她轻轻推开顾苏蓉的手。 “阿姊……”顾苏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著急地喊她。 顾知意唇角噙著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待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时,沉静地开口。 “为什么为夫殉葬、出家为尼就是女子典范?女子的楷模,不应该是如妇好將军一样,为国出征,开疆拓土,不应该如许穆夫人一样,为国奔走求援,保家卫国吗?女子可以做的事很多,为什么只有相夫教子,老死后宅才被世俗接受?和离妇一定要赧顏而居,是何道理?” 眾人都被顾知意“离经叛道”的言语所震惊,一时没有反应。 南徐州都督军事兼御史中丞——陈之洲,站在不远处的水榭里,听著顾知意慷慨陈词,心里猛然一动。 这个女子竟博古通今,有如此见地。 怪不得睿王萧昱今天执意跪在陛下面前,请旨赐婚。 即便御史台眾臣弹劾他抢夺臣妻,有违纲常。 即便他也站出来说“此事不可”。 萧昱还是如此坚定,长跪不起。 睿王的权势实在太大了,连陈之洲都是被皇帝特地从边疆召回,制衡萧昱的。 皇帝萧言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亲自下了旨。 “无常,你说,顾大娘子的行为出格吗?” “属下跟隨都督在军中长大,只知道木兰替父从军为佳话,只知道军中无男女。” 陈之洲冷笑出声,连无常这样的粗人都知道的道理,而朝中这些所谓的世家贵族却腐朽不堪並以此为傲。 陈之洲缓步走进了清暑殿,拱手行礼。 “参见陛下,臣有事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其实陈之洲並没有来迟,只是自他担任御史中丞以来已经查处了好几个贪官,这些人避他如蛇蝎,他也不喜欢听他们的虚与委蛇,所以躲清静而已。 “爱卿快入座吧。”萧言笑著说。 “只是你来迟了,没有欣赏到顾大娘子的『风采。』” 刚刚顾知意的言论,萧言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他震惊於顾知意惊世骇俗的想法。 但也没有亲口戳破,萧昱说要亲自给她一个惊喜。 皇帝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顾知意,萧昱,好像很在意她。 一个人有了软肋,就有意思多了。 第7章 勾引外男? 安成郡主听到陈之洲的声音——这个她四年间每一日都想听到的声音,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她想立刻衝出去见他,但还是努力克制了自己的衝动。 只是盯著屏风,透过烟嵐叠嶂的织锦画痴痴地看著他若隱若现的身影。 他今日一身玄色暗云纹裲襠,腰间束一条乌皮玉带。 虽面无表情,但安成郡主觉得他还是那么器宇轩昂。 顾知意被安成郡主直勾勾的眼神吸引,转头也望著他。 这就是“铁面將军”陈之洲? 谢淑影看到安成郡主痴情的眼神,不禁有些心疼,又看到顾知意盯著陈之洲看,心里更加耻於顾知意的狐媚做派。 那日,她刚从城外回来,就看到了顾知意和一个玄衣男子交谈,笑语嫣然。 一个有夫之妇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和別的男子往来,如今又直勾勾地盯著安成郡主爱慕多年的男人看,当真是不知廉耻。 “女子可以做的事很多,也包括在城门口和一个陌生男子牵扯不清吗?” 谢淑影气愤地说,“顾大娘子说得冠冕堂皇,但却穿的如此招摇,谁知道是不是找这种藉口吸引大家的注意呢。” 传播流言的居然是她?被礼法荼毒的世家女真是可怕,顾知意心下鄙夷。 她肯定没有看清,否则今天绝不敢如此放肆。 如此直白羞辱的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世家之间为顾及彼此顏面,有些事即使是真的,也不该宣之於口。 顾远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但女儿间的事,他也不好插手。 “淑影。”谢皇后厉喝出声。 “不要胡言乱语。今是上元节宫宴,大家聚在一起共贺佳节,你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谢淑影被皇后当著眾人的面责骂,也羞愤难当,双目通红,但还是坚持说。 “顾知意不顾世家礼法不被指责,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就如此训斥,这是什么道理?” 安成郡主看见闺中密友委屈的样子,也顾不得陈之洲了,赶紧站在她身边。 “这一切都是顾知意惹出来的,她今天不来,就不会有这些事。” “是吗?” 顾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其他女眷的装扮。 “你说我穿的招摇是为了吸引別人注意,那你们,一个个,如此光鲜明媚的样子,又为了哪般?”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四周。 此话一出,在坐的女眷都有些坐立难安,哪次宴会大家不是爭芳斗艳呢,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样。 谢淑影一时语塞,但不愿服输,抓住她城门口的事不放。 “那你与外男拉拉扯扯又作何解释,光天化日,岂不是有失体统?” “哦,那你说这个与我拉扯的外男是不是也卑劣无耻?” 顾知意嘴角勾起了笑,等她大骂出声。 “当然……”谢淑影刚想开口。 殿外一道沉浑响亮的唱喏声突然响起:“睿王殿下,睿王妃到——” 萧昱一袭玄色长袍,大踏步走进来。貂皮大氅毛锋乌黑油亮,愈发衬得他面如冷玉,眉目深邃。 他似笑非笑: “本王来迟了,错过了怎样的热闹?” 说完,萧昱冷冷地瞥了谢淑影一眼。 “王少夫人,本王好像听到,是你在针对本王的爱妃?” 谢淑影一瞬间摸不著头脑,但依然被他的眼神嚇得瑟瑟发抖。 眾人惊慌低头,交头接耳。 爱妃? 王妃王乐汀?不就站在他身边呢吗? 萧昱冷眼扫过眾人,然后越过屏风,来到了顾知意身边。 “怎么,本王的爱妃和本王的情趣,也要被你们说三道四?” 一时间,眾人惊诧得没有反应。 萧昱文武双全,“冷麵阎王”的称號更是让人闻风丧胆,谁能想到,那个在城外和顾知意孟浪的人,居然是他。 “好啦,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既然来了,就入座吧。” 皇帝萧言笑著缓和了气氛。 萧昱点了点头,却衝著谢淑影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本王护短,最不喜口舌是非,今天这样的事,本王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谢淑影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紧紧靠在皇后身边,才勉强维持住仪態。 而萧昱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略略抬手,把大氅披到了顾知意的身上。 这个举动简单,却足以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心头巨震—— 睿王何曾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一个女子? 尤其是一个声名狼藉、刚被林家赶出的弃妇?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是睿王亲自从林家带出了她。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皇帝嘴角笑了笑,挥了挥手。 “传旨吧!” “嗻!” 眾人皆是一惊,连忙纷纷跪伏在地。 只见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內侍监,手持一卷明黄詔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顾知意身上,脸上带著程式化的微笑。 “顾氏女知意,接旨——” 內侍监展开詔书,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顾氏女知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朕闻之甚悦。睿王萧昱,国之栋樑,功在社稷,特赐封为睿王孺人,赐金册宝印。望尔勤勉恭顺,克尽厥职,钦此——” 圣旨念毕,满场死寂。 孺人?亲王侧室中最尊贵、最正式的封號。 有金册宝印、有品级的亲王孺人! 一时间,眾人脸色精彩纷呈,惊愕、难以置信、嫉妒、探究……种种目光交织著射向那道依旧跪著的纤细身影。 尤其是顾家眾人,表情最为复杂—— 顾苏蓉和顾苏芷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远明跪在人群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震惊又是惶恐。 刘氏则是喜忧参半,手微微发抖。 內侍监合上詔书,笑吟吟地走到顾知意面前:“顾孺人,接旨谢恩吧。” 顾知意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 “臣妾,谢陛下隆恩。” 萧昱此时才伸手,亲自將她扶起,握住她的手。 目光冷冽地环视一圈,尤其是在顾家方向停留了一瞬,带著无声的警告与威慑。 整个宫宴,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顾知意也在惊诧,今日宫宴萧昱迟迟未至,她还以为他是要食言了,却没想到,他在筹谋给她如此的“体面”。 他到底看中自己什么? 这张不算倾国倾城的脸吗? 第8章 撞见秘密 顾知意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抬眸却发现,睿王妃王乐汀正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上下打量著,仿佛自己是一个夺人心魄的狐狸精。 顾知意想起外间虽传闻睿王好色,每到一地总喜欢找一些长相美艷的女子相陪。 但睿王府这些年来却只有王妃一人,其余连个有身份的侍妾都没有。 那如今为何又要给自己孺人之位? 顾知意拧了拧眉头,她直觉这件事更复杂了。 皇后安排的歌舞逐渐进场,殿里乐师击筑吹笙,舞者灵动飞扬,一片和乐的景象。 顾苏芷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恭喜阿姊,芷儿不知道阿姊与王爷喜结良缘,前些天出言不逊,阿姊一定要海涵。” 说著,顾苏芷抬头就喝下了满满一大杯酒。 顾苏蓉也在旁边唯唯诺诺地对她笑著。 甚至別的贵女也纷纷端了酒杯过来。 只有谢淑影依然对她横眉冷对,坐在睿王妃旁边小声嘀咕著: “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迷惑了王爷。看看她现在张狂的样子。阿姊,你日后可要拿出主母的姿態来,好好磋磨她!” “像她这样的女人,王爷也不过是玩玩而已,给她位份不过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不足为惧。” 王乐汀鄙夷地看了顾知意一眼。 谢疏影是王乐汀的本家弟妹,平时对王乐汀也並不亲近。 但今天因为顾知意的缘故,两人竟坐到了一起,同仇敌愾起来。 顾知意看著这满屋虚偽的嘴脸,看著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一时间气闷,站起身走了出去。 华林园里设了“灯楼”,重重叠叠五层之高,用青铜做骨架,檀木做雕饰,外覆轻纱,缀珍珠、宝石,內置金莲灯盏,灯亮起时,四周流光溢彩,芬芳繚绕。 大多女眷饮宴结束后都被吸引到灯楼旁边观看。 皇上则继续和眾位大臣一起举杯共饮。 谢皇后特意让宫人请了陈之洲过来。 陈之洲知道皇后意在撮合他和安成郡主。 刚刚他已在席间看到了安成郡主,如今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更显皇家贵女的气魄。她还是爱穿红衣,性格直接热烈。 但他並不喜欢她。从前还觉得她和別人有些不一样,如今看来,倒没什么不同了。 和她说清楚吧。 谢皇后看到陈之洲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陈都督终於来了,予与你也是许久未见了。先姑卢太后与令先慈卢夫人为同宗,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关係,你又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该经常进宫走动走动才是,如果咱们两家关係能进一步就更好了。” “是。”陈之洲行了一礼。 “你还是如此寡言少语。”皇后有些尷尬地笑笑,“琳琅今日也来了,你们也算从小相识,该敘敘旧才是。” 陈之洲按照皇后的安排,还是和安成郡主见了一面。 顾知意只是想去梅林里冷静下,呼吸新鲜空气。 却没成想碰到了两人的纠葛。 “之洲阿兄。”安成郡主行了一礼,满脸喜悦藏都藏不住。“一別多年,终於又见到你了。” 陈之洲看著她欢快的样子,想起多年前那个叫他“阿兄”的女娃娃。 “多年未见,你在汝南也安好?” “琳琅很好,只是……掛念阿兄。”安成郡主说的直接,心里小鹿乱撞,她想,陈之洲,可能也是掛念她的吧? 陈之洲不想接话,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就在前两天。”她看著陈之洲,眼睛亮晶晶的。 “准备什么时候回汝南?”陈之洲並不看她,只是看著远处殿內轻歌曼舞,眾人一片和乐的景象。 安成郡主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她没想到他一张口就是赶她走,她没有回答,眼里藏不住的难过。 “陈氏乃武將,一直过著刀口舔血的日子,郡主千金之躯,应得良配,陈某不合適。”陈之洲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你知道的吧,我等了你四年,如果你不回来,我还会继续等下去。”安成郡主带著哭腔,睁著眼睛,不愿意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去嫁给別人!” “陈某知道……但你不必再等下去,我们不会有结果。” “为什么?你告诉我,是我哪里不好,还是你有了喜欢的人?” 安成郡主盯著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答案。 “你很好。我也……没有喜欢的人。但陈某无心於郡主。”陈之洲不再解释,转身踏步离去。 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愿意耽误別人。 殿里乐师正击筑吹笙,乐声曲调婉转,眾人嬉闹的声音不绝於耳,萧琳琅看著別人的热闹,只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无声泪流。 “陈之洲,我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此时的顾知意生怕安成郡主看见外人,恼羞成怒,只好从梅林深处返回。 走著走著却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黑影一动不动。 顾知意心里一惊,暗想,皇宫重地,应该不会有刺客才对,会是谁呢? “在那偷听多久了?”对面突然传来陈之洲森冷的声音。 原来是他。 顾知意鬆了一口气,“我並没有偷听,只是无意间撞见而已,真是抱歉,打扰了都督,我马上就走。” “今日的事,莫要说出去。”陈之洲冷静交代。 “这是自然,都督就当从未见过我即可。” 顾知意转身就要离开,忽然踩到一块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顾知意暗道一声倒霉,却不经意摔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她怔怔地看著陈之洲闪身过来,拦腰將她抱在怀里,还保持著俯身的姿势。 “谢……谢谢。”顾知意惊慌站直。 陈之洲猛地收回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地衝过去,有些懊恼。 顾知意看著他有些嫌弃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 “陈都督先行离开吧,省得被人撞见,连累了都督的名声。” 陈之洲见她有些误会,急忙解释: “陈某不是这个意思,陈某从未觉得顾大娘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陈某在北地,曾听过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一个小女娘,顶替年迈的父亲,在军营征战十二载。黄沙百战穿金甲时,无人疑她非儿郎。当她百战归来,对镜贴黄时,朝廷赐她金百鎰,无一人指责她乱了纲常。” “陈某很赞同顾大娘子刚刚说的那番话,女子其实可以活成很多个模样。” 陈之洲的声音顺著梅香飘过来,虽然平淡,但顾知意却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尊重。 顾知意不自觉地眉眼弯弯,对他笑得灿烂。 陈之洲盯著顾知意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恍惚,总觉得这样的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9章 顾家炸锅了 宫宴结束后,顾知意刚想隨著母亲进入马车。 萧昱却拦住了她:“本王送你。” 顾远明和萧昱对视了一眼,看著他凛冽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顾知意只好隨著萧昱进入他亲王规格的奢华马车。 一身酒气的萧昱,此刻看起来格外神采奕奕。 他將她紧紧拥在怀里。 “本王好几日都未出现,你有没有等得很著急。” 顾知意心里冷笑:当然著急,你若反悔了,我还怎么杀你? 萧昱却不在意她的答案,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此刻的他心情极好,与他一贯“冷麵阎王”的形象判若两人。 “知意,陛下已经答应我,半个月后会为我们办一场风风光光婚仪。到时候,凤冠霞帔,鸞驾迎亲,你会成为这建康城里,最让人艷羡的新妇。” 他紧紧握著她的手腕,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同样的確认和欢欣: “开心吗?” 顾知意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柔顺的笑意。 “开心。谢王爷厚爱。” 萧昱看出来了她的敷衍,但並不生气,他曖昧地贴近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没关係,等你尝过这权势的好处,会求著本王来爱你。” 顾知意在他滚烫的怀抱里,浑身震颤。 萧昱低沉而充满占有欲的呢喃,如同炽热的毒液,烫得她心尖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萧昱的手臂更紧地箍住。 “王爷……”她声音微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萧昱低笑一声,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怕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与她耳语,曖昧得令人心慌意乱。 “本王说过,只要你听话,这世上的一切,只要你想要,本王都能捧到你面前。包括……本王的心。”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惊得她方寸大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生怕萧昱会在这宽大的马车里对她做些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混合著冷冽沉香和淡淡酒气的怀抱將她紧紧包裹,让她无处可逃。 玄黑的王府马车在顾府门前稳稳停住,车檐下悬掛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而顾家闔府上下,从主子到僕人,皆已候在门外,躬身垂首,等待王爷。 萧昱先下了马车,而后转身,亲自將顾知意扶了下来。 他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目光扫过躬身不起的顾家眾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起来吧。” 转头又嘱咐了顾知意一句: “好生歇著,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来王府说。明日宫里会有女史过来教你礼仪规矩,不必紧张。” 顾知意低眉顺眼:“是,谢王爷。” 萧昱这才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终是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王府车驾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顾家门前凝固的气氛才如同冰面乍裂,瞬间“炸”了开来!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二房、三房眾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諂媚。 三叔母许氏捂嘴笑著: “大娘子真是好福气,竟得了睿王殿下这般青眼,那日回府时却还藏著不说,倒叫我们好一通担忧呢!” 二叔母张氏也附和著:“是呀,我们生怕你受了委屈,不敢和家里人说,如今有王爷看顾,可不是再也不怕了。” 连二叔也在旁边缓缓点头:“知意往后可要多多提携你堂兄堂弟们啊!” 三叔露出和蔼的笑:“快进去歇著吧,外面风大,仔细別冻著了!需要什么儘管跟你叔母说!” 母亲刘心慈被挤在一旁,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的女儿,脸上依旧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父亲则看著睿王渐行渐远的车驾,眉头紧缩。 回到前厅,待到眾人离开,刘氏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著,声音都在发颤: “意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睿王殿下……之前可是相识?他为何……为何要纳你为孺人?” 顾知意看著父母眼中真切的担忧而非惊喜,心中酸涩难言。 她如何能说出那段被送上他床榻的屈辱,何况她自己也不知道王爷为何对她不同。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扯出一个勉强算是轻鬆的笑意。 “阿父,阿母,不必担忧。女儿……女儿前些日子在一次宴席上,偶然得见王爷……王爷他,或许是觉得女儿合眼缘吧。” 顾远明却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女儿近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得让他心忧。 他眼神微暗,看著女儿强装平静的脸,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罢了,既然陛下已经下旨,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知意,即使王爷现在纵你宠你,你也不要恃宠而骄,王爷此人,心思深沉,还是要小心为好。” “女儿知道。”顾知意乖顺地点头退下。 顾远明看著女儿纤细的背影,突然嘆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 身旁的刘氏正为他斟茶,闻言手腕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紫檀木案上。 她心头莫名一慌,急忙放下茶壶,看向丈夫晦暗的面色: “郎君,此话……是何意?” 顾远明颓然跌坐在桌案后的圈椅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几分。 “此事……怨我。” 顾远明抬起眼,似乎在回忆遥远的从前。 “知意及笄后不久,睿王……那时还是三皇子,他曾私下向我提过亲,意欲求娶知意为正妃。而我拒绝了。那时陛下虽已立为太子,但诸位皇子暗斗渐起。三皇子性情偏执,並非良配。我顾家为百年世家,只想做个纯臣,不愿捲入夺嫡之爭,何况知意在山中已久,性子单纯,哪能在皇室的尔虞我诈中独善其身……我以为拒了便罢了……”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怎么就……就偏偏对知意执念至此!” 刘氏突然开口:“睿王当初为何要求娶知意?” “他並未说起,只是说对知意心仪已久。当时知意在青城山修行,无人知道她在何处,所以睿王的理由,我並未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为了巩固自身权势,拉拢顾家。所以后来,他转头娶了尚书令的女儿,我才放下心来,把知意低嫁,只希望她能一辈子简单快乐。可终究还是躲不过……” 顾知意回到了“清月居”。 如兰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带著哽咽: “娘子……您真的愿意嫁给王爷吗?” 铜镜中,顾知意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温度。 “愿意?”她低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如兰,从被送上他床榻的那一刻起,『愿意』与否,就由不得我了。如今,不过是换条路走下去罢了。”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仿佛想触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如兰,”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帮我卸妆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妆檯上的白玉簪上,眼神渐深: “记住,关於林家的事,对谁都不能提。” 如兰点点头。 她不再多说,闭上眼,任由如兰伺候她歇下。 睡梦中,耳边却似乎总是若隱若现地传来那句:“……包括本王的心。” 第10章 洞房刺杀 翌日,睿王府的长史与宫中派来的礼官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操办婚事。 一切仪制,皆按亲王娶正妃的最高规格。 当纳徵那日,延绵数里的聘礼队伍抬入顾家时,整个建康城都为之震动。 “南海夜明珠十对,西域血玉珊瑚树两株,前朝王羲之真跡一幅,京郊良田千亩……”礼官高声唱念著礼单,声音在堆满珍宝的厅堂中迴荡。 顾家二夫人张氏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用肘碰了碰身旁的三夫人许氏。 “瞧瞧这排场,没想到睿王殿下如此看重大娘子,以后咱们应该让蓉儿芷儿多去王府走动走动。” 许氏酸溜溜地接口:“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还是大娘子有手段,不知怎的就攀上了睿王这高枝儿。” 顾苏蓉、顾苏芷两姐妹更是眼睛发直,又羡慕又不甘。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这样好的姻缘。” 声音虽小,但刘氏却都听在耳里。 一向毫无脾气的她,看著家里这些人不断变化的嘴脸,再也忍不住。 “怎么,嚼人舌根,如今也不背著人了吗,是看我们母女好欺负?” 张氏和许氏没想到刘氏突然发难,只好訕訕地笑著。 “阿嫂说哪里话,我们不过是为知意开心,你想多了。” 平日里最骄横的柳姨娘,见刘氏支棱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大娘子如今还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夫人如今就神气起来了?” 顾知意恰在此时踏入前堂。 “放肆,一个贱婢而已,也敢对我阿母这般无礼。” “你……大娘子如何能这般糟践我,我们同为妾室……我为贱婢,你又是什么?” 柳姨娘怒极,口不择言。 顾知意素手掠过那盘夜明珠,笑得张扬。 “我这个妾室,可是別人都爭著想要呢。” 说罢,她转头看向两个堂妹: “不如我向王爷进言,將你们一同纳了去?只是王爷眼光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的。” 顾苏蓉听闻此言气得发抖,顾苏芷更是眼圈顿红。 顾知意突如其来的戾气,让眾人一时间都愣住。 祖母谢弗拄著沉香木拐杖缓步而出,虽已年至七旬,腰背却依旧直挺,像一株经霜的青松。 “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老夫人声音不大,却让前堂里小声嘀咕的眾人立刻噤声退到一旁。 祖母在云纹榻上坐下,看著这逾制的聘礼,只觉得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知意的这番造化,尚不知是福是祸,你们就如此心痒难耐了?” 眾人不敢爭辩,低头噤声。 “知意,你也该收敛下脾气了。日后在王府,定要谨言慎行。女子出嫁从夫,若是得罪了睿王,顾家也保不了你。” 顾知意淡漠应道:“孙女谨记大母教诲。” 祖母担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嘆一口气,最终没再说什么。 就在她即將迈出门槛时,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 “知意的嫁妆单子,把我那对错金凤纹的匕首添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刘氏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 那对匕首是婆母当年的陪嫁,据说曾隨谢家先祖上过战场。 顾知意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知道,那对错金匕首,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祖母看透她处境与心事后,给予的一种无声的默许和冰冷的支持。 她再次轻轻頷首,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郑重: “孙女,谢大母厚赐。”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大婚之日终於到来。 当大红的凤纹喜服穿在身上时,顾知意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满城红绸飘摇,锣鼓喧天。 她端坐於十六抬的华盖宝輦中。 两侧是百姓歆羡的目光与低低的惊嘆,她成了名动京城的狐媚女娘。 而萧昱一身金绣蟠龙纹喜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的西域宝马上。 他平日冷峻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开来,那笑意如此浓烈真切,仿佛积攒了多年的炽热终於寻到了出口。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场景,自己似乎梦到过。 整个婚仪隆重而盛大。 直到酉时末,夜色开始暗下来,最后一位全福夫人说著吉祥话退了出去。 顾知意端坐在床沿,手里捏著白玉簪。 萧昱有点微醺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顾知意的心怦怦直跳,洞房花烛夜,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萧昱走到了桌边,亲手执起那对用红绳系连的匏瓜瓢。 他走到她面前,將其中一半递给她。 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顾知意猛地一颤。 “怕什么?”萧昱低笑,声音因饮了酒而格外沙哑磁性,“只是合卺酒,礼不可废。” 顾知意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抬起手,与他的手臂交缠。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她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知意……”他唤她,声音低沉得如同嘆息,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喜婆说,喝了合卺酒,就能相爱至白头。” “这一天,本王等了太久。” 他的指尖下滑,意图挑开她嫁衣的系带。 她能感觉到萧昱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灼热。 是呀,这一天,我也等得太久了。 顾知意悄然向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笑得温柔: “王爷,美景良宵,不如让妾身先为你弹奏一曲吧。” 萧昱的手顿在半空。 他静默地看了顾知意一瞬,而后嘴角勾起了笑: “好。” 顾知意坐在了早已摆好的焦尾琴案边。 指尖悄悄用力,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 她的心怦怦直跳,强迫自己冷静,將全部的精神力与恨意灌注於琴弦之上。 指尖拨动,琴音淙淙流出,看似平和,实则內里蕴含著无数锋利的音波,凝成一线,直刺向榻上闭目养神的萧昱眉心神识! 萧昱於半醉半醒间,几乎是本能地骤然坐起身!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隱蔽却凶险异常的尖锐力量直逼他灵台而来! “噗——!”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竟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嗡——!” 顾知意面前的焦尾琴,第七根琴弦毫无预兆地应声崩断! 琴声戛然而止。 顾知意心慌意乱。 她强行压下因术法反噬而涌上喉头的腥甜,脸色苍白如纸。 萧昱缓缓抬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跡,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窒。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顾知意。 嘴角的笑容带著一种可怕的、冰冷的猜疑。 “知意今日的琴声……似乎格外『不同』。” 顾知意指尖冰凉,紧紧掐入掌心,竭力维持著最后的平静。 “王爷若是不喜,可以离开。” 萧昱盯著她苍白的脸,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边微乱的髮丝,温柔中带著掌控一切的篤定。 “知意做什么,本王都很喜欢。” “夜深了,知意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踉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 殿门轻轻合上,顾知意僵坐在琴边,久久无法回神。 第二次了,对於她的刺杀,他轻而易举地就放过了。 他这般近乎异常的宽容和温柔,让她有些心慌。 而她也终於明白,萧昱身负皇室血脉,有看不见的国运龙气护体——寻常的音灵术,根本杀不了他。 想要取其性命…… 或许,唯有以心头精血为祭,同归於尽,才有可能。 而这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没关係。 她缓缓擦去指尖的血跡,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有的是时间,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第11章 是妾身愚笨 而与此同时,睿王府另一处精致却冷清的院落——王妃王乐汀所居的“汀兰苑”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在外。 王乐汀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身上还穿著白日见礼时的正红色王妃吉服,头上的珠翠盛装未卸。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眼角残留著早已乾涸的泪痕。 外间的喧囂早已淡去,隔这么远也听不到王爷留宿新房的声音。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她心痛。 她嫁於王爷已经四年。 这四年间王爷虽对她一直不冷不热,但也从未苛待过她,她执掌整个睿王府,从来说一不二。 睿王府里也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人人都道王爷是“冷麵阎王”,手段狠辣,喜怒无常。 但她知道,王爷並不是这样。 王爷身材頎长,面如冠玉。王乐汀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忍不住小鹿乱撞。 她终於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並且完完整整地霸占了他四年。 如今一个和离妇横空出现,王爷还对她如此偏爱,这让她如何能忍? 红烛泪尽,一点点熄灭。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著,任由冰冷的夜色將自己彻底吞噬。 翌日,卯时三刻,如兰在门外叩门。 “娘子,该起了。今日要拜见王妃,万不可迟了。” 顾知意被吵醒,皱著眉有些迷濛。 萧昱走后,她忑忐不安,辗转反侧至很晚才睡著,眼下乌青。 “好,进来吧。”顾知意对著门外吩咐一声。 如兰端著泡著玫瑰花瓣的水盆进来,后面跟著的两个丫鬟手持托盘,装著洗漱用品。 “顾娘子。”侍女们一齐行礼。 “娘子,这是昨日王爷送来的两个女婢。说是为人可靠,可以近身服侍。娘子可以赐个名。”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颤,萧昱居然还记得这些小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丫头模样还算俊俏。 “左边的叫如玉,右边的叫如雪,可好?” 两个丫鬟齐声,“谢娘子赐名。” “以后你们就帮著如兰打理吧,一切听如兰吩咐。” 如玉开始为顾知意梳妆,不多时,顾知意收拾齐整,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东面的主院“汀兰苑”请安。 她自知在王府的目的,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按照女史教导,谨言慎行。 她敛衽屈膝,缓缓跪伏於地,额头轻触交叠的手背,声音清晰柔顺: “妾身顾氏,叩见王妃娘娘。恭请娘娘万福金安。” 王乐汀端坐在上首的榻上,目光冷淡地扫过跪在下方的纤细身影,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 殿內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香炉中青烟裊裊。 顾知意一动不动,静静等待著王妃的回应。 过了片刻,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起来吧。” “谢娘娘。”顾知意这才依礼谢恩,缓缓起身,垂首恭立到一侧。 王妃的二等侍女絳雪走过来轻轻提醒,到早食的时间了。 王乐汀轻轻点了点头。 一队侍婢便端著各种汤粥与精致点心鱼贯而入。 王乐汀端坐在主位的食案后,仪態端庄,妆容一丝不苟。 顾知意则依礼垂首侍立在一旁,如同其他侍婢一般。 “顾妹妹,”王乐汀並未看她,只是用银箸轻轻拨弄著面前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声音平淡无波。 “今日这粥似乎火候过了些,本妃瞧著不甚爽利。你过来,替本妃布菜,换些清淡的。” “是,娘娘。”顾知意轻声应道,上前一步,拿起公筷,小心地从几个清淡的小菜碟中,为王妃的骨瓷小碟中添了些许。 王乐汀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拌三丝瞧著刀工粗糙,碍眼。撤下去。” “是。”顾知意面色不变,依言將那碟菜移开。 “这莲子羹瞧著尚可,”王乐汀用指尖点了点手边一个甜白瓷小盅,“盛半碗来,记得,撇开上面的浮沫,本妃不喜。” “是。”顾知意取过一只空碗和汤匙。 那莲子羹是刚从小炉上取下的,盅壁滚烫,热气氤氳。 她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撇开表面的细微浮沫,然后舀起半勺,正要倒入碗中。 就在此时,王乐汀手臂轻轻一抬,宽大的袖摆正好扫过顾知意端著汤匙的手! 顾知意手猛地一抖,勺中滚烫粘稠的羹汤瞬间泼溅出来,大半直接浇在了她握著汤匙的右手手背上! “嘶——”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顾知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手指下意识地鬆开,汤匙“噹啷”一声落在桌上。 她白皙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刺目的红痕,並起了好几个透明的水泡。 周围的婢女们皆嚇了一跳,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王乐汀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一般,抬起眼,目光落在顾知意烫伤的手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不悦: “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顾知意疼得指尖都在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却还是缓缓屈膝,垂下头,声音因强忍疼痛而带著细微的颤音: “妾身愚笨,请娘娘恕罪。” 王乐汀盯著她卑微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面上依旧维持著主母的威严与冷淡。 “罢了,”她挥挥手,语气带著施捨般的宽容。 “看来妹妹今日心神不寧,不適合在身边伺候。下去吧,找个医女看看,別留了疤,倒显得本妃苛待了你。” “谢娘娘体恤。”顾知意低声应道,再次行礼,然后才保持著恭顺的姿態,一步步退出这令人窒息的正厅。 如兰紧跟在身旁,心疼得眼睛泛红。 走到花园里时,才敢轻轻地抱怨:“娘子,王妃她……她就是故意的。您才刚进门,她就这么故意刁难,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顾知意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低声呵斥:“隔墙有耳,一言一行皆要谨慎。” “再说,妾室伺候王妃本就是规矩,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还能怪得了谁?” “要不要告诉王爷,王爷他……” 如兰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知意一眼。 顾知意想到昨日萧昱看透一切的眼神,下意识摇了摇头。 回到院內,医女为顾知意仔细处理了伤口,但灼热的疼痛依然令人不適。 顾知意皱著眉靠在软榻上。 珠帘哗啦一响,顾知意心下一跳。 一抬头,便见萧昱身著朝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听如雪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呵,如雪?果然,送来的两个丫鬟,只是用来监视我的。 萧昱几步跨到榻前,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腕。 顾知意下意识地想將手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轻声回答,试图轻描淡写。 萧昱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著她,目光如炬,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实话。” 顾知意沉默了片刻,依然说:“早间伺候娘娘用膳时,不慎打翻了羹盅,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她让你伺候用膳?” 萧昱的眉头紧紧拧起,声音里已然带上了薄怒。 他不再多问,指尖极其轻柔地开始拆那包扎的软布。 “王爷,医女刚上过药……”顾知意试图阻止。 “別动。”萧昱命令道,语气不容抗拒,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当软布解开,露出那片红肿不堪、布满水泡的皮肤时,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来人!把宫里最好的玉肌膏取来!” 侍从慌忙应声而去。 萧昱挥退了所有下人,坐在榻边,亲自为她清理伤口。 他的指腹带著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碰到她完好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粗糲感。 “疼就告诉本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顾知意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专注而心疼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偏过头,不再去看。 第12章 放在心尖上 而这个“王爷亲手为顾娘子上药”的亲密画面,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地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汀兰苑。 王乐汀正对著窗欞插花,当近侍寒音白著脸,低声稟报: “娘娘,王爷刚刚派人来说,顾娘子身体不適,近来就不用再给您请安了。” “咔嚓”一声。 她手中那支刚修剪好的、娇艷欲滴的红梅,被她生生折成了两段。 她不过是“不小心”烫了她一下,王爷就如此呵护她。 她嫁入王府这些年,谨言慎行,克尽妇道,何曾得到过王爷半分如此的温情与怜惜? 以前她还能哄骗自己,说王爷不懂闺阁情趣,不是不爱自己。 可原来,王爷竟有如此的温柔与体贴。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几乎要將她焚毁的嫉妒与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泼面,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不,她不能如此。 盲目地折辱王爷现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愚蠢的。 王爷今日能亲手为顾知意上药,明日若她再出手刁难,只怕换来的就不是简单的忽视,而是真正的厌弃和惩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是堂堂睿王府正妃,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的武器,从来不该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和一时之气。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恢復成一贯的端庄与淡漠。 “收拾乾净。” 她对著寒音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失態的人根本不是她。 顾知意,来日方长。 且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萧昱很忙,王府的门客、小吏很多。 他刚为顾知意包扎好手指,如雪便在门外轻声稟告: “王爷,长史传话,说有要事稟报,请您去前院正厅。” 顾知意不经意地收回了手:“王爷有事,就去忙吧。” 她偏过头,脸上没有半分感激或挽留之意。 萧昱心中瞭然,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膝上微皱的裙摆,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习惯使然。 “好生休息,药记得换。” 顾知意刚想起身行礼,萧昱便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在本王面前,你无需在意规矩。在这个院子里,你可以隨意做你自己。” 说罢,萧昱便起身离开。 顾知意看著萧昱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一直紧绷的肩颈才微微放鬆,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才有閒暇真正审视这个她即將在此生活、筹谋的方寸之地。 顾知意看著这个颇为宽敞又雅致的院落,青砖粉墙,屋顶覆著青黑色的筒瓦,檐角有简洁的脊兽装饰。 所有门窗皆是由楠木製成,雕著简洁的云气或缠枝纹样,糊著洁白的纱帛,透光而隱蔽。 庭院一隅,植著几株梅树,或粉或白的梅花,香气暗暗浮动,为这冰冷的院落带来一丝生动的美。 另一边有修竹假山林立,石旁的水池显得格外清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几个婢女站在廊下,躬身静立,整个院落非常安静。 只有院中有几个粗使婆子打扫院子时,传来“沙沙沙沙”的声响。 顾知意就这样静默地看了许久,直到如兰轻轻唤她: “娘子,该用晚膳了。” 等到夜色彻底如墨的时候,萧昱还没有回来。 顾知意知道他今晚不会过来了,她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沐浴更衣。 这些天的紧张让她睡眠严重不足,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深夜,踏著寒露而归的萧昱,静静地坐在了她旁边。 他没有靠近她,只是隔著纱帐看著她恬静的睡顏,觉得无比满足。 翌日,当顾知意甦醒过来,门外的日光已经大亮。 顾知意惊慌坐起: “如兰,什么时辰了,给王妃请安要迟到了!” 如兰匆忙从门外进来,脸上带著轻快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娘子,別急,王爷说了,您身体不舒服,就免了晨昏定省,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顾知意正准备更衣的手微微一顿。 萧昱,难为你还能想到这些。 顾知意定了定心神,缓缓起身,既然王爷允诺,她也不会自己去找罪受。 但萧昱的“体贴”並未止步於此。 整个上午,王府的僕役们几乎络绎不绝。 各式锦盒、箱笼如流水般被送入院中。 上好的云锦苏缎,光滑如水;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华丽夺目…… 还有各种各样的玉石,大到摆件,小到质地通透的首饰,一排排,陈列满院。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受伤的事,或许也在安抚曾经伤害她的事。 顾知意有些看不懂他,为什么要为了她一再忍让? 她不愿意再想,静静躺在软榻上晒太阳。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有些慵懒。 顾知意半睡半醒之间,仿佛看到了萧昱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眉眼竟然显得格外温和。 顾知意惊慌起身,萧昱嘴角似乎带著笑意。 “见你睡得熟,就没有打扰你。” 他走到她身旁,轻轻拉起她的手,见她脸色比昨日好些,才微微放心。 他的视线隨后缓缓扫过整个院落,最后定格在那块空悬的匾额上。 “这院子尚无名字,”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 “就叫『意寧居』吧。” 萧昱看著她,语气温和,却依旧带著他特有的强势: “知意,我希望你在这里,能够顺意安寧。我也希望过去之事,不必再扰你心绪。” 顾知意心中微微一震。 过去的事?你是希望我忘了你强占我的事实? 你做梦! “跟我过来。”在顾知意愣神的时候,萧昱拉著她来到了书房,亲手在宣纸上写下“意寧居”,三个大字,笔力雄劲,有飘逸之姿。 顾知意定定地看著这三个字,心里有一瞬的酸涩。 “知意,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好不好?” 他温和的话语,又让她想起了林修然。 曾经林修然也是在新婚之时,拉著她的手,说护她一世长安。 呵,甜言蜜语的哄骗,不过图一时之欢,就想画地为牢困我於此? 何况,王妃王乐汀的院子,不也是叫“汀兰苑”吗? 顾知意心中冷笑,没有答话。 萧昱似乎有些失望,却也不恼,只是轻轻地按了按她未受伤的掌心,换了个话题。 “知意,这些玉石有你喜欢的吗?” “王爷赏赐的,自然是极好的。” 萧昱看著她疏离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玉能养人,你身体不好,多佩戴些玉,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顾知意猛地一怔。 玉能养人……有一道遥远的声音似乎从脑海飘过。 第13章 一报还一报 在被王爷“敲打”过后,王乐汀並没有消沉。 她依然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说一不二。 这日,阳光日暖,汀兰苑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安成郡主携王少夫人谢淑影款款而来。 谢淑影作为王妃娘家人,打扮得颇为矜贵。安成郡主萧琳琅则是一身嫵媚的红色衣裙。 三人在花厅里品茶,吃著精致的点心,言笑晏晏。 说著说著,谢淑影就想起了顾知意在上元节宫宴上的张扬放肆。 “阿姊,顾知意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她那么骄横,你有没有管教管教她?” 王乐汀闻言,脸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嘆了一口气: “哎,咱们是自家人,阿姊也就不跟你们说两家话了。当初你们也看到了王爷是多么偏爱她。在这个王府里,我也只能躲著她走,怎敢说管教她?” 安成郡主看著王乐汀憋屈的样子,怒上心头。 “王嫂如何说的这话?你才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她一个妾室算得了什么,竟敢如此猖狂?” 王乐汀眉眼低垂,声音有些哀伤,道: “妹妹,你是不知道,她入王府的第二天,按规矩来给我请安。但就因为她不小心打翻了汤碗烫到了自己,王爷就怪我故意给她脸色看。自此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我能怎么办?” 安成郡主义愤填膺,猛地拍了下桌案。 “从来没有听说王兄如此重女色。这顾知意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能这样迷惑王兄。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么张狂。去传我话,说王妃请她,若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別跟她客气。” 王妃身边的婢女絳雪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安成郡主,没有动。 安成郡主大声呵斥:“愣什么,快去。” 絳雪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去了意寧居。 意寧居中,顾知意听闻安成郡主到访,王妃相请,知道她们绝对不安好心,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还是隨著絳雪前往花厅。 一入內,便见三位华服女子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依礼垂眸拜见:“妾身顾氏,拜见王妃娘娘,安成郡主。” “快起来吧。”王乐汀声音温和。 “大家都是自家亲戚,不必拘礼。顾妹妹刚入府,最好和各家亲戚多见一见,这才叫了顾妹妹过来,顾妹妹不会生气吧。” 王乐汀的姿態放得极低。 安成郡主愈发生气。 带著敌意的目光在顾知意华贵的衣裙和脸上转了几圈,语气尖锐: “顾氏,一个和离妇却能进王府,这是你的造化,你该感恩戴德才是,谁许你这么没有规矩?连给王妃请安都不会?” 顾知意微微抬首,淡淡回应:“王爷体恤,免了请安。” 安成郡主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怒气更盛。 “呵,像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当然会使这些狐媚的手段迷惑王兄,顾氏也是世家大族,顾侍中怎么会教养出你这种女儿?” 萧琳琅的鄙夷写在脸上。 顾知意一瞬间怒气上涌,侮辱她就算了,还要侮辱她的父母,简直欺人太甚。 “听说你琴弹得不错?王兄甚是喜欢,不如也给王妃弹奏一曲,供大家取乐?” 萧琳琅依旧咄咄逼人,把她当乐妓使唤。 顾知意面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甚至称得上柔顺的笑意,轻声道:“好。” 这一个字,听得萧琳琅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只觉得这顾氏果然上不得台面。 王乐汀眸光微闪,似乎很是满意。 谢淑影则掩口轻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早有机灵的侍女將一架七弦琴抬至厅中。 顾知意缓缓走到琴前坐下。 她抬起那双还未好全的手,轻轻置於冰凉的琴弦之上。 “妾身琴艺粗陋,献丑了。” 她声音轻柔,隨即指尖拨动了琴弦。 初时,琴音淙淙,並无甚出奇之处。 萧琳琅甚至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而,渐渐地,那琴音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知意全部的心神都已凝聚在指尖。 她能感觉到丹田內那股久未调动的力量,正隨著她的意念,化为无形的音波,精准地笼罩那三人。 正得意扬扬的萧琳琅,忽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毫无由来地涌上喉间,让她瞬间噁心欲呕。 而坐得稍远的谢淑影,也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气短,呼吸骤然不畅。 坐在正中间,正端著茶盏的王乐汀,忽然觉得心口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悸,巨大的痛苦让她猛地打翻了茶盏。 “啊——!” 王乐汀惊叫一声,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她精心绣制的云锦袖摆和她裸露的手腕上,立刻红了一片! 琴声戛然而止! 另外两人的身体不適感顿时消弭,惊慌上前。 “阿姊!” “王嫂!” 花厅內顿时乱作一团! 侍女们惊慌地围上去。 王乐汀疼得眼泪瞬间涌出,握著被烫伤的手腕,脸色发白。 顾知意静静坐在琴案之后,冷眼看著王乐汀狼狈痛苦的模样。 一报还一报。 她心底冰冷地划过这几个字。 然而,她脸上冰冷的笑意还未收敛,就落在了惊魂未定的萧琳琅眼中。 “是你!” 萧琳琅猛地扭过头,双目喷火般瞪向顾知意,声音尖厉。 “一定是你,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王嫂!” 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但如此的变故她只能怪在顾知意身上。 “来人!给我把这个妖妇拿下!” 萧琳琅厉声喝道,指挥著门口的婆子。 婆子们有些犹豫,看向痛苦呻吟的王妃和盛怒的郡主,一时不知该不该对这位颇受王爷看重的孺人动手。 “琳琅,此事尚未查明……”谢淑影上前,她怕王爷知道,会迁怒安成郡主。 “查明?还要如何查明!不是她还能有谁,难道是我们自己害自己不成?” 萧琳琅气得浑身发抖。 “她定是怀恨在心,报復王嫂当日不小心烫伤她之事。好毒辣的心肠!” 就在这混乱不堪、爭执不下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自花厅门口响起: “放肆,都在闹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王兄!” 萧琳琅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衝过去,指著顾知意。 “王兄,您快看看王嫂。肯定是顾氏这个妖妇,她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弹琴害了王嫂!您快將她拿下治罪!” 王乐汀也適时地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泪眼婆娑地看著萧昱。 “王爷……臣妾……臣妾心口好痛……手腕也……” 萧昱的目光森寒,越过痛苦不堪的王乐汀,最终落在淡漠的顾知意身上。 顾知意依旧坐在琴后,脊背挺直。 她又一次在王府动了音灵术,她也不知道萧昱这次会怎么惩罚她。 萧昱沉著脸,快步走到顾知意面前。 谢淑影內心暗笑。 可萧昱只是轻轻执起她带有血跡的指尖。 “弹琴伤心神,你有什么委屈不能和我说?” 顾知意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一时间忘记回话。 萧昱轻轻抚摸著她的手,眼中溢满了心疼。 另外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王爷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让三人的心瞬间一凉。 王乐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竟一口气没上来,捂著心口剧烈喘息,像是要晕厥过去。 “王嫂!” “王妃娘娘!” 厅內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安成郡主气不过,上前一步: “王兄,一个妾室,把主母气到如此,王兄若轻轻放过,就不怕建康城內人人都会骂顾氏狐媚惑主吗?” 萧昱转身看了看萧琳琅,眉头紧皱,沉思了一会。 终究是对顾知意说了一句:“你行事毛躁,衝撞王妃,惊扰郡主,回意寧居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这不是最终的判决,却依旧是惩罚。 三人没有再说什么。 顾知意面无表情,微微屈膝:“妾身领罚。” 然后,转身离开。 萧昱的目光从她消失的门口收回,转身看向榻上脸色苍白、泪痕未乾的王乐汀。 他走上前,语气温柔: “伤了何处?让本王看看。” 王乐汀委委屈屈地伸出那只被烫得大片水泡的手腕,声音哽咽: “王爷……臣妾无碍,只是……只是方才心口疼得厉害……” “莫要说话了,好生休养。” 萧昱温声打断她:“府医呢?立刻过来,为王妃仔细诊治上药!” 王乐汀看著王爷担忧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看来王爷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然而,当夜,萧昱却出现在了意寧居。 他执起顾知意受伤的手,亲自为她换药。 “王爷不是罚我禁足吗?” 萧昱动作未停,语气温柔。 “禁足是不想王妃再来打扰你。”他抬眸看她一眼,“不要再轻易弹琴了,你的脸色太差了。”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震。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弹琴的目的不纯,却还是纵著她。 她突然张了张口,想问问他:那一夜他究竟充当著什么角色,又为什么对她如此特別? 可萧昱又匆匆回了前院。 第14章 和仇人合作 尚书令王文善过来了。 他此次来,並不是看女儿——王乐汀,而是向王爷稟告一项重大进展。 他带来了商人冯达贩卖私盐成功的消息。 冯达是林修然的舅舅,冯氏的弟弟。 冯家世代经商,家財颇丰,但商人地位低,所以冯家把冯银姝嫁给了尚为学子的林巍,为林巍打通官场进献无数財帛,才使林家走到五品太守的地位。但小门小户的林家,即使再汲汲营营四处结交討好,也不能再进一步。 所以冯达又四处结交大人物,广散钱財,终於接近了尚书令王文善。 他贡献了几乎全部家財,在王文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整整一年,才换来王文善的信任。 一个月前,在萧昱动身去吴郡城之后,王文善终於给了冯达一个机会。 王文善从怀中掏出一卷密册,“此事办好,我才会把你引荐给王爷,让你真正站在王爷身边。” 冯达看著案上王文善推来的那捲襄阳盐税密册,里面详细记载著汉水沿岸的盐井分布图,最后面以“军需徵调”名义,签发了一堆空白盐引,允许其“代官收盐”。 他一瞬间心惊肉跳。 “王爷是要贩卖私盐?” 王文善淡淡地看了冯达一眼。 “一年之內,至少获利黄金三万斤,你如果能做到,才算是真正得到王爷的信任。” “可小人只是一介商人,地位低微,陛下严厉打击贩卖私盐,设置重重关卡,小人……” 王文善笑得神秘,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王爷早在当年雍州当刺史时,就已在襄阳布下一盘大棋。你们只需要以商队为掩护,”王文善指尖轻点图纸,“將这批盐运出。一成的粗盐上缴官府,九成的精盐换取钱財。” 冯达的侧脸在烛火的光影中晦暗不明,良久,他缓缓开口: “若雍州查验……” 王文善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印信,“这是王爷特赐的通行令,沿途关隘,无人敢查。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牵扯出王爷,否则,万一出事,你应该明白……” “尚书令放心,小人家世代经商,对付这些游刃有余,何况小人还有一个做太守的姊夫,必要时可以一起配合。” 冯达接过印信,指腹抚过上面精致的蟠螭纹,笑得自信。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拿你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小人明白,”他將印信紧紧攥在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能得尚书令信任,是小人的荣幸,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而如今一个月过去,冯达果然成功地完成盐运。 王文善笑得小心翼翼。 “王爷,冯达不辱使命,荆州的盐已经顺利卖出了,获利五十万两银。再运送几次,便可成功获利三万斤金。” “他做事可靠吗?” 萧昱沉声问到,神色有些冷冽。 “王爷放心,冯达此人精於筹谋,做事圆滑,而且老家就在襄阳,人事俱熟,堪当大任。而他的姊夫林巍,在官场混跡多年,两人配合,更是毫无破绽!” “林巍,吴郡太守林巍,林修然的父亲?”萧昱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王尚书,你这是在故意打本王的脸,你究竟意欲何为?” 王文善惊慌下拜:“王爷息怒,老臣本不知情。老臣本来只是把事情交待给了冯达,可是襄阳盐运过於复杂,需要一个精通官场之道的人做帮手,冯达引荐了林巍,老臣也没想到您后来会……” “王爷,现下京中人人都知您与林家不和,若您能接纳他,这样更有利於您未来的成事呀!” 萧昱眉头紧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王文善的话有道理。 冯达与林巍的组合,从纯功利的角度看,確实是眼下最高效的选择。 只是这选择,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也仿佛预料到会玷污了某个他想精心呵护的人。 他目光扫过地上战战兢兢的王文善,声音沉缓而冰冷。 “此事,本王准了。” “但你要让他们知道此事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否则本王弄死他们比弄死一只蚂蚁都要简单——” “是!是!老臣明白!老臣定將王爷的话原原本本带到!定让他们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王爷恩典!” 王文善连连叩首,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书房內,萧昱依旧佇立窗前。 他没想到林巍竟也牵扯进如此核心的事务中来。 林巍能在自己羞辱他后,一而再地投诚,看来真的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倒不怕他不忠。 但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顾知意那双破碎又带著倔强的眼睛。 若是她知晓……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再次告诫自己。 而冯达也確实尽心尽力。 自收到王文善的命令后,冯达就开始著手部署盐运的事情。 林巍负责官方掩护,冯达负责运输和暴力清场,形成了一条看似无懈可击的走私链条。 元月起始,在大家都沉浸在新岁的喜悦中时,襄阳城西的冯氏別院灯火通明。 “李大人到——” 隨著管家一声长喝,冯达赤脚迎出中门。 那李税吏刚下轿就愣住了——冯达身后跪著十名胡姬,薄纱下雪肤若隱若现,手腕脚踝的金铃隨呼吸微微颤动。 “冯某恭迎李大人蒞临寒舍。”冯达笑著上前扶住李税吏的手臂,顺势將一张地契塞进其袖中。 那是襄阳城最繁华的西市两间铺面,房契上早已签好李税吏幼子的名字。 正厅里,珊瑚屏风映著烛光,將满室人影染成曖昧的红色。 宜城张都尉正在与竟陵刘押司猜拳,案几上散落著几十颗象牙骰子,案前已堆了一堆银子。 张都尉怀中正搂著一名胡姬,大手在胡姬腰臀间游走。 刘押司一边喝著胡姬酥手递过来的美酒,一边掷著骰子,眼角皱纹笑得都堆叠起来。 冯达拍了拍手,一队美婢又鱼贯而入送入一盘盘鎏金食盒。 “冯老板,这不合规矩……”荆州来的赵督邮盯著面前的食盒,里面整齐码著十根金条。 赵督邮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踌躇著不想接。 冯达忽然凑近他耳畔:“上月十五,您是不是去了城东杨柳巷?” 看著对方瞬间惨白的脸,冯达笑著说,“放心,那外室和私生子,冯某会替您守口如瓶的。” 子夜时分,林巍的轿子从侧门悄然而入。 密室中,冯达正摆著今晚对应的贿赂记录:张都尉得金二百两、刘押司收胡姬两名、李税吏获铺面两间、赵督邮收金条十根…… “这些人,都打点好了?”林巍指尖划过名单,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冯达咧嘴一笑,推开暗格,露出一整排黑漆木匣,每个匣子都標著官员名字。 “运往各地的路线都已经安排好。襄阳到荆州,四百里水路,处处都是自己人,甚至到建康,几乎所有的重要关卡也已经打通,更別说雍州了。” 林巍鬆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你做事,向来谨慎。” 林巍心里暗暗得意,想要投靠王爷,即使献女的路走不通,他也要让王爷看到他的能力。 他才是那个助王爷成就大事的人,这份从龙之功,非他莫属。 他似乎看到了未来,他站在权力中心,成为人人追捧的存在。 只是他不知道,顾知意在王爷的心里太重太重,即使他再有能力,到最后王爷也不会放过他。 第15章 皇帝的心机 翌日,深夜,襄阳。 汉水拍打著码头青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巍裹紧狐裘大氅,站在盐仓二层的暗窗前,俯视著码头上来回穿梭的苦力。 “咳咳……” 自从顾知意走后,他的身体便不大好,受不得风寒。但此刻能为王爷办事,他依然精神抖擞。 月光下,那些赤裸上身的汉子正將一袋袋粗盐搬上官船,而另一些精壮汉子则悄无声息地將更小的麻袋运往三艘不起眼的商船。 “姊夫,第一批已经装好了。”冯达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河水的腥气。 “三百引粗盐上缴官仓,两千七百引精盐已经分装完毕,明日卯时便可起程。” 在李税吏的帮助下,林巍和冯达顺利地核查了盐引,通过虚报损耗等躲避了九成的盐税。 “荆州那边有动静吗?”林巍突然问道。 “荆州宋家那老东西不死心,听说又凑了十条船的私盐,想抢占咱们在荆州的份额。” 冯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姊夫放心,我养的水鬼们已经盯上他们了。” 林巍点了点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官差举著火把闯进了盐仓大院。 冯达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无妨。”林巍整了整衣冠,从容下楼。“跟我去应对。” 官差头领见了林巍,连忙躬身行礼:“林大人,荆州来了公文,说要严查走私官盐……” 林巍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萧昱王爷的青铜印信:“本官奉王爷钧命督办军需,荆州刺史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那官差见了印信,顿时噤若寒蝉,连连告退。 林巍和冯达回到楼上,“姊夫,未免夜长梦多,要不要今晚就……” “不急。”林巍望向汉水对岸隱约的灯火,“等他们装完船再动手。记住,做的隱秘些,推给水匪截道。” 三更时分,鱼梁洲畔的芦苇盪中,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这些“水鬼”都是冯达从巴蜀流民中挑选的好手,能在水下闭气半刻钟。 宋家船队的护卫队长宋武正在舱內擦拭佩刀,忽听船底传来“咚咚”闷响。 “什么声音?” 老船工不以为意:“许是江鱼撞船……”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倾斜。宋武衝出船舱,只见水中黑影幢幢,船板已被凿穿三个大洞。 “水鬼!是汉水帮的水鬼!”有人惊慌地喊起来。 朦朧月色下,数十条黑影从水中窜出,手中弯刀寒光凛凛。与此同时,更多小船从芦苇盪杀出,每条船上都跳下蒙面刀客。 “一个不留!”为首的刀客声如洪钟。 惨叫声此起彼伏。宋武挥刀砍翻两个黑衣人,却被侧面飞来的弩箭射中肩膀。 他踉蹌后退,看到主船上宋老爷被三个刀客围攻,很快倒在血泊中。 黎明时分,十艘宋家盐船静静漂在江心。 舱內积著半尺血水,价值万金的蜀盐不翼而飞,只剩沙石充填的麻袋。 次日清晨,冯达的三支盐船队浩浩荡荡驶离襄阳。冯达端坐舱中,面前摊开襄阳盐税密册。这本尚书亲赐的秘册记载著各州县盐课定额,他只需在对应数额上稍作改动,就能让走私的精盐在帐面上“消失”。 “老爷,前面是宜城关卡。”侍卫低声稟报。 冯达合上册子,和林巍一起走上甲板,让手下人升起了“雍州军需”的旗帜。 宜城码头上,张都尉带著一队兵丁已经设好了路障,但见到官船上的旗帜后,笑容顿时堆了起来。 “张都尉,別来无恙啊。”林巍朗声道,示意隨从抬下一口箱子,“將士们辛苦,本官特带了些酒肉犒劳大家。” 张都尉笑得眼角抽动,挥手让兵丁撤去路障:“林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耽搁军需?您请——” 船队顺利通过宜城,后面的关卡也都是自己人,一路顺风顺水,林巍放下心来。 离开竟陵,一路南下便是荆州。 冯达和林巍站在船头,望著渐行渐近的荆州城墙,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一趟,两千七百引精盐將为他带来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利润,而帐面上,雍州的盐税却分文不少。 冯达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帐簿,这是他精心准备的。帐簿表面记录著官盐的正常流转,內页却用特殊药水写著真实交易。为避免帐册日后被人查到,林巍还自创了楚辞密码,用特殊文字来代替盐税字样。 “姊夫,到了。”冯达走过来,指著远处码头上一群衣著华贵的人,“接货的人已经到了。” 林巍整了整衣冠,又恢復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吴郡太守模样。 官船靠岸时,他第一个迈步上岸,对著迎接的商贾们拱手致意,仿佛真是来督办官盐的正直官员。 冯达和林巍就这样,顺利完成了第一次盐运。 而此时的顾知意尚不知道,林巍即將从五品吴郡太守升迁为从四品太常少卿。 说起来,这还是顾远明曾经在陛下面前的美言。 那时太常少卿位置悬空,对这个时常近身侍奉的位置,萧言犹豫了很久。 顾远明知林巍学富五车,精研礼乐,於是向皇帝力荐,说他堪为太常之选。 那时陛下不置可否,此事便不了了之。 如今,萧昱纳了顾知意,与林巍之间水火不容。顾家更是与林家陡生嫌隙,不復从前。 在皇帝萧言的眼里,如今的林巍便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了。 於是,在一次早朝时,萧言在太极殿前宣布了擢升林巍的消息。 顾远明心里一沉。 还是向前一步站了出来:“陛下三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低语窸窣的朝堂骤然一静。 萧言微微向前倾身,冷著脸。 “此人可是顾卿当初举荐的,如今为何阻拦?” “臣近日查得,林巍在吴郡有失。” “其一,去岁上报的祥瑞白雉,经查实乃是染了色的山鸡;其二,郡学藏书阁书目混乱,竟將《礼记註疏》误记为《周礼正义》;其三,去岁上元节官府灯会,所用蜡烛短了三分,有违朝廷『与民同乐'之旨。” 他的声音清澈有力,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蘸了墨的狼毫,一笔一划地刻在眾人耳中。 几位老臣交换著眼色——这些罪名看似琐碎,却偏偏都关乎礼制文教,恰好卡在太常少卿这个官职的要害处。 萧言看著说得头头是道的顾远明,似笑非笑。 “那朕是不是该治你个不察之罪。” “臣失察,臣甘愿受罚。请陛下明鑑。”顾远明俯首而拜。 萧言看了看下首交头接耳的大臣们,“眾卿以为如何?是不是该如顾卿所说,撤回这份调令。” 诸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在此时贸然出头。 就在这时,萧昱上前一步,玄色王袍的衣摆微动,声音沉稳而清晰: “臣,附议。” 即使林巍来到京城能更好地为他办事,他也不愿顾知意再受流言蜚语。 萧言的目光在萧昱和顾远明身上来回逡巡,久久没有回话。 丞相谢道成突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臣以为,朝令夕改不知其可矣。况顾侍中刚刚所言,皆不为大过,陛下斥责一番使其悔过即可。有了前车之鑑,林巍定能更谨慎行事,守规矩,循礼法。” 萧言看到自己曾经的夫子,如今的妇翁站了出来,会心地笑了笑。 “太傅所言极是,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调令已下,不可遣回。” 萧昱刚想再开口,王文善却率先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眾臣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想,皆齐声附和:“陛下圣明!” 第16章 萧昱是在试探吗? 几日后,林巍终於接到了调令,他拿著这从四品的文书,摸著上面的印章,激动得红了眼眶。 努力了一辈子,他终於能够进入皇城,靠近权利的中心了。 以前,他以为这就是他人生的终点了,但现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临行前,林巍叮嘱冯达:“荆州新调任的税监是谢家的人,与王爷素来不睦。经过时务必让『水鬼'们提前探路。” 冯达摸著腰间的青铜印信,咧嘴一笑:“姊夫放心,即使谢道成来了,见了这『如孤亲临'的印信,也得乖乖放行。” 林巍命人匆匆收拾行李,第二天清晨,便带著家眷从吴郡城码头出发去建康城。 釃酒临江,林巍抚须而笑,眼角泛起几道皱纹。 那面绣著“林”字的锦旗在晨风中舒展,金线绣成的边饰映著朝阳,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郎主,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太守府下一任府君自会接管,其余林家个人物品都已经装点妥当,林家別院也已经安排家僕留守。”官家赵伯躬身稟告。 “嗯。”林巍点了点头。 转头又对冯氏吩咐:“我们第一次入京,对京中事务还不熟悉,务必要小心行事。与顾氏和离的事情原委,谁也不可说。” “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郎主放心。” 冯氏看到林巍意气风发的样子,也笑得欢畅,“有郎主在,我们林家一定会在建康城站稳脚跟的。” 林修然立在船头,白色锦袍被风吹起,衣袂飘飘。他没有被家里的喜悦气氛感染,一直看著远方,眼神似乎飘得很远。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然。”林巍喊他。 “阿父。”林修然的思绪收了回来,低头应声。 “阿父知道这些年只能让你在吴郡做个主簿,埋没了你的才华。不过以后在建康城机会会有很多。” 林巍拍了拍他的肩,“好男儿志存高远,不要再为顾氏消沉了,阿父需要你。” “修然明白。”林修然看著父亲期待的眼神,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知意,即使以后见到,也只能形同陌路了吧。 冯葭儿站在林修然身边,眼里的兴奋溢於言表。 “表兄,我还没去过建康城呢,你曾经去过,那里好玩吗?” 林修然一瞬间愣了起来。 他想起了曾经去建康城提亲的时候。 那是三月初三。 日光明媚,清风徐来,秦淮河畔,人流如织,各色商贩沿河吆喝著,一派春日盎然的景象。 林修然立在游船的甲板上,看这春色如许,想著顾家小女娘该是什么模样。 然后他看到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正弯腰去够水面漂浮的柳枝。 阳光透过斑驳的缝隙地洒在她身上,她手里攥著截湿漉漉的柳枝,转头对身旁丫鬟说了什么,笑得眼如新月。 这笑容太过熟悉明亮,刺得他的心乱了一下。 她抬眸望来,视线与他空中相撞,然后慌忙垂下头,下意识地將那柳枝藏到身后,露出的一截羞红的脖颈。 他们就这样顺利成亲,举案齐眉。 可他却亲手推开了她。 林修然红了眼眶,迟迟没有答话。 三天后,林家的官船驶进石头津码头,早已有林家的老僕在此等候。 官船刚靠岸,十余名挑夫便鱼贯而上,用裹著红绸的扁担抬起那些描金箱笼。 林巍和林修然骑著两匹青驄马,马颈上的鬃毛如黑缎般在风中翻飞。 冯氏和冯葭儿坐在后面的朱漆描金马车內。 后面跟著三十六辆双辕马车,车上描金箱笼红得耀眼,引得眾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是哪家,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新任命的太常少卿林家。据说他们家家財万贯,嘖嘖嘖……” “那马上的是哪个郎君?看著真不错……” 林修然安静地骑在马上,看著热闹的建康城人来人往以及行人的议论纷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但俊朗的姿容还是吸引了好多女娘的回眸。 林巍一路昂首挺胸,心情舒畅,衝著好奇的百姓笑得和善大方。 冯达早已在建康城东的归仁坊內,买好了一套三进的大宅院,这宅子原是豫章王別院,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上铜钉鋥亮。 如今朱漆大门的正上方掛著新题的“林府”牌匾。 林巍站在大门口,指挥家丁僕妇把行李一一安置好,就去了太常寺报导,参拜上官太常卿吴大人。 靖王府內,如兰急匆匆地跑向正在抚琴的顾知意。 现在的她,比起最初,在王府要愜意了许多。 甚至这几天萧昱很忙没来看她,她还隱隱有些期待。 “娘子,娘子,林家……林修然回来了。” 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向气喘吁吁的如兰,眼眸中有片刻的空茫。 她微微蹙眉:“回哪里了?” “回建康城了!”如兰急急道,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奴婢刚刚去西市给娘子买新出的杏脯,就看到长街上好大的排场!林修然……他就骑在为首的那匹高头大马上,奴婢绝不会看错!” “林家……进京了?” 顾知意喃喃自语,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怎么可能? 萧昱他……明明知道林家对她做过什么! 也是他默许甚至纵容了她对林家的报復和羞辱! 他怎么会允许林家重回建康? 顾知意还不清楚萧昱的图谋,但她知道萧昱权势滔天,若他真想阻拦,林家如何能进得了京城? 她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萧昱是在试探她吗?试探她是否还对林修然旧情难忘? 还是他有更大的部署,林家这颗棋子,终究比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受和尊严更重要?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悄然滋生,迅速压过了最初的心慌。 “娘子,”如兰看顾知意迟迟没有说话,提醒到。 “林家排场很大,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升迁进京,我怕那些贵女们又要谈论您……” 顾知意回过神来,对著如兰苦笑了一下。 “没事的,如今我为靖王孺人,无人敢在我面前置喙,至於背后的流言,你也就当听不见吧。” “可是娘子……” “好了,”顾知意轻轻打断她,挥了挥手,静静闭上了眼。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第17章 一个玩物 是夜,月色明亮。 “意寧居”內断断续续传来不成调的琴音,嘈嘈切切,带著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 顾知意独自坐在窗边琴案前,长发隨意披散著,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 萧昱踏著月色归来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不成曲调的琴声。 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挥手屏退欲通报的如兰,独自走入內室。 他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琴弦上的手背。 “不是说了,不要再弹琴了。” 萧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温和。 然而,这触碰却让顾知意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来,动作快的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萧昱的手僵在半空,依然温柔地问: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顾知意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盯著他。 “林修然进京了,是吗?” 月光透过窗欞,照亮她那双盛满了悲伤的眼睛,让萧昱的心骤然一紧。 他忙碌了一天,满身疲惫,急匆匆来看她。 而她却只在意林修然,甚至还为他如此悲伤。 萧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灼痛。 那个背叛她、伤害她的男人,竟还在她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林修然?两日未见,你与本王就没有別的话讲,你的心中就只有那个废物?”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冷硬刻薄。 “顾知意,你现在是本王的女人,谁允许你念著別的男人?”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伤了顾知意。 她再也维持不住虚偽的温顺。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愤怒点燃: “睿王殿下既然这么在意我想著別的男人,那当初明明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强占我,还是说,强占臣妻,才能让你得到权利的快感!” 萧昱彻底被激怒,声音陡然拔高,握住她的手腕。 “顾知意!本王在你心中便是如此不堪?” “难道不是吗?”顾知意奋力挣脱,倔强地瞪著他。 “顾知意,本王再说一遍,当初是林家献出的你,本王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若不是你在宴会上对我三番四次露出狂热的眼神,林家怎么会为了巴结你,將我献出,这份屈辱,你又算什么无辜?” 这一瞬间,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恨意,此刻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那夜被当作礼物送上他床榻的屈辱与沉沦,让她浑身滚烫。 “那天,我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呵,你明明喊著我的名字,如今却说不知道?萧昱,你当我是傻子?” “我……我不是有心的……” 萧昱想说,那只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但看著顾知意愤恨的样子,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知道,即使那夜是林家在屋內点燃了迷情香,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但终究是他带给了她当时的屈辱和恐慌。 明明,他当初去吴郡,只是想看一看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是林家太过於虚偽势利,他也不会强行带她回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恨他。 她几次三番刺杀他。 他都劝自己,是自己伤害她在先,要允许她发泄。 他以为他只要对她足够好,就能慢慢感动她,让她原谅他。 可如今,他看著满眼怨毒的顾知意,瞬间有些心寒。 “知意!本王待你如何,你当真感受不到?这颗心,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看见?如何看见?”她猛地挥开他的手。 “你若真在意我的感受,怎会让他再出现在我眼前!” “本王做事,何需向你解释!”盛怒之下,口不择言。 “是!睿王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需在意一个玩物的心情!” 顾知意满眼愤恨,用力甩开他的手,指著门外,声音颤抖却决绝。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萧昱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心中一痛,他又想起了曾经她纯真的笑顏。 悔意渐生。 “知意,那夜的事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原谅?你占我身体,悔我婚姻,让我成为整个建康城的笑柄,你凭什么以为,做点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我就会原谅你。” 顾知意眼中蓄积的泪水泫然欲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该恨的是林家,是林修然,我也是被设计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我为什么要信一个罪魁祸首?” “在你心里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好?” “没有,萧昱,你听清楚了——” 顾知意一字一顿,像是在故意刺激他。 “我对你,自始至终都只有恨!” “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萧昱心上。 他眼底那丝残存的、卑微的期盼瞬间被砸得粉碎,心中一阵又一阵刺痛。 “好……好得很!” 萧昱猛地点头,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顾知意,本王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顾知意倔强地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暴怒的视线。 “呵,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应该对你所谓的好感恩戴德,你做梦!” “你!”萧昱被她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案被砸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让顾知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萧昱死死盯著她,眼里充满了愤怒、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和难堪。 “王爷。” 院门外,突然传来王妃王乐汀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室內混乱的爭执。 萧昱和顾知意皆是一怔。 王乐汀並未进来,只是站在月洞门外,隔著一段距离,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 “王爷,光儿突感风寒,烧得厉害,口中一直迷迷糊糊地喊著『父王』……臣妾实在无法,才来打扰王爷,请您过去看看孩子吧。” 长子萧光,也是萧昱独子,萧昱一直极为看重。 萧昱本无心管这些。 但看著顾知意的冷笑,还是缓缓直起身。 “既然本王的真心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那便如你所愿。”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著门口走去,脚步决绝。 第18章 陈之洲想起顾知意 自那日激烈的爭吵之后,萧昱与顾知意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谁也没有再理过谁。 萧昱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自保——逃避。 他將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前朝事务之中,案头上的文书堆叠如山,书房里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 顾知意也心乱如麻。 终日待在意寧居內,鲜少出门,对窗外的事漠不关心。 而此时,永兴侯府里陈之洲正静静坐在书房。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东边马厩里,偶尔发出几声草团滚过咽喉的“咕嚕”闷响,伴著偶尔的喷气声。 “谁?”蹲守在书房附近的无常突然衝著房顶轻喝一声。隨即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快速翻进了书房。 “老大!”追风稳了下身形,一把扯下黑色面罩,“我终於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陈之洲正在翻阅下属搜查到的某官员帐簿,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提防萧昱已久,陈之洲一直派人监察王爷周边的人。 但却没能查到具体的证据。 而一年前,自冯达频繁在王文善面前出现,陈之洲就关注到了他,並且派追风盯著他。 陈之洲在外为了行事方便,一直以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黑云都”督主的身份行事,戴著银色面具,外人从未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黑云都”的兄弟也都是从流民中的有识之士中,或者曾犯过事洗心革面的好汉中招募而来,同甘苦共患难,与朝廷无关,不食朝廷俸禄,只忠於陈之洲一人。 也正因为他们身份特殊,陈之洲从未对朝廷任何人提及。 追风便是“黑云都”的兄弟,都內的二当家。 “怎么这么久?” “老大,上次你不是让我盯著冯达吗?我就亲自跟了一趟,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冯达居然……”追风故意卖起了关子,等著陈之洲问他。 “有话快说”。陈之洲瞪了他一眼。 “哎呀,老大你都不关心我,我可是从吴郡跟到了襄阳,又快马加鞭回到建康城,九死一生啊,马都快跑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去襄阳干什么?”陈之洲没有理会他,问到了关键问题。 追风靠近陈之洲,低声说,“林巍和冯达都亲自去了一趟襄阳,有一天还宴请了很多人,但我没敢靠近,不清楚具体宴请的有哪些人。而后冯达亲自去了襄阳盐仓,我偽装成码头工人混入了冯达的运盐队伍,发现粗盐里面夹带大量精盐。” 贩卖私盐?陈之洲下意识地想。 可是冯家和林家的富庶是出了名的,他们何必要冒著杀头的风险赚这种快钱? “还有没有什么疑点?你跟了这么久,就查出这些?”陈之洲故意激他。 “怎么可能,我可是聪明绝顶的江湖第一侠客,轻功水上漂。” 追风“哼”了一声,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我搬运完盐后,偷偷藏在船底,听到有刺史府官兵来查,但是见到林巍后又走了。林巍官职低微,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mgrh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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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达投靠王文善,按理说背后肯定是萧昱王爷,但是以萧昱对顾知意的重视,他会启用林巍吗? “你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呃……”追风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他们滑得跟泥鰍一样,我靠近他们都困难。” 陈之洲並没有失望,如果轻易能让追风抓到把柄反而可疑。 他想,萧昱如果需要大量钱財,肯定不会只贩运这一次。 而且雍州是萧昱的属地,襄阳又是盐运重地,他要是想在那里贩卖私盐,囤粮练兵轻而易举。 襄阳是该重点探查了。 “老大,但是我查到一件事,或许跟林巍他们有关。”追风又凑过来。 “你就不能一下说完吗?”陈之洲无奈地看著他。 “哎呀,我也不確定这件事是不是他们做的,就是我从襄阳回来之前,听说荆州宋氏——一个大盐商,被水匪给杀了,船上无一人生还,价值万金的蜀盐也不翼而飞。我特意去查过,说是之前確实有人来找过宋氏,並且不欢而散,但没有人知道是不是林巍他们。” 陈之洲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带著人再去襄阳继续查探,重点查一查管理盐运的几个大臣,再去宋氏家里访问,確定船上还有没有活口。” “老大——我才刚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热,你就赶我走。” 追风嘴里嘟囔著,一屁股坐到了陈之洲身边,不愿意离开。 “无常。” “属下在。”无常躬身进了书房。 “试试追风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无常刚想捋袖子,追风就身形一闪,快速逃出了书房,边跑边哀嚎,“老大,你真狠心,呜呜呜——” 陈之洲看著追风的背影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无常,“王爷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回都督,我们的人一直盯著,王爷最近新婚,除了上朝就是回府,没有什么异常。” “新婚”这两个字让陈之洲的心思一动,他突然想起了顾知意冷静又倔强的样子。 可惜了,嫁给萧昱,他们註定是对立的。 “我知道了。”陈之洲挥了挥手,无常低下头悄悄退出书房。 陈之洲陷入了沉思。 萧昱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他为先皇第三子,自幼刻苦,文武双全。 其母吴淑媛为前朝嬪妃,被先皇看中,一度很得宠。 萧昱曾被先皇寄予厚望,眾臣都以为王爷会是太子人选,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京城里开始传王爷身世的谣言,认为王爷为前朝余孽。 为平息朝臣爭议,先皇任命萧昱为雍州刺史,远离京城,立卢皇后之子二王爷萧言为太子。 后先皇病危,太子监国,萧昱王爷匆匆赶来,却没能见先皇一面。 太子萧言顺利登基,留萧昱於建康城。 皇帝初登基一年,根基不稳,对其一直很忌惮。 所以授陈之洲南徐州都督军事,掌管京都至镇江口军事要塞,许其在京外扎营布防,以防王爷不臣。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daxjf.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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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另外兼任御史中丞,可“风闻奏事”,监察百官,以制衡门阀士族。 这一年来陈之洲一直在查萧昱不臣的证据,可惜他做事滴水不漏。 但陈之洲始终觉得他没有这么简单。 半年前其母吴淑媛薨逝,未见其悲痛异常。 他门客眾多,却不插手朝政,这不像他锋芒毕露的性格。 陈之洲眉头紧锁,林巍会跟萧昱有关係吗? “郎君,已经三更天了。” 书房外,管家陈伯轻声劝道: “郎君该休息了,要注意身体才是。哎,要是郎君娶个娘子回来,就不用老奴操心嘍。” 陈伯是陈家的老人了,伺候了两代主人。 陈之洲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但还是出了书房。 成亲? 不知道为什么,陈之洲眼前又浮起了顾知意的脸。 第19章 维护陌生的男人 陈之洲还是查到了冯达在建康城所开的酒楼——摘星楼。 而那家酒楼,王爷的贴身护卫听雨,也经常去。 在听雨又一次独自从摘星楼三楼出来直奔王府而归后。 陈之洲跟上了他。 戌时末,王府外的天空已经如墨一般,街上空无一人,四周安静得可怕。 顾知意正躺在榻上小憩,萧昱已经许久没来。 她闭著眼,却並未睡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 那日萧昱暴怒又受伤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让她心乱如麻。 “抓刺客——”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了王府的寧静,整座王府如同被捅翻的马蜂窝,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侍卫。 顾知意虽在內院,也听到嘈杂的声音。 竟然有人潜入了王府?所图为何? 顾知意闻声心口莫名一紧。 还不等她细想,內室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翻入室內。 顾知意惊得差点叫出声,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就精准地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別出声,否则立刻杀了你。” 顾知意的五感很敏锐。 夜色中,她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刺客戴著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紧抿的唇线和流畅的下頜轮廓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顾知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跳如擂鼓,却不敢妄动。 她能感觉到对方並无立刻下杀手的意思,否则方才进来时便可直接了结她。 “外面……是在抓你?”她声音极轻,带著试探。 听到她的声音,银面人显然顿了一下,压低声线说:“抱歉,我本无意伤害娘子,但你必须想办法打发走外面的人,若我暴露,也不得不以娘子为质。” 就在此时,院外已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听雨的声音: “顾娘子!府內潜入刺客,为保安全,属下等需入內搜查,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权衡。 她莫名地觉得这个刺客不会伤害她。 而且若此刻呼救……她可能死得更快。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扬声道,声音带著刚刚被惊醒的慵懒和不悦: “哪来的什么刺客,我才刚睡下,就被你们惊扰。深更半夜,尔等在我內院喧譁,是欺我脾气好吗?” 听雨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坚持说: “可是刺客確实是往这个方向逃了。顾娘子,刺客武功高强,为了以防万一……” “怎么?”顾知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了孺人的威仪。 “我的话也不管用了?莫非你们怀疑我窝藏刺客不成?还是觉得我这意寧居是任人来去自如之地?” 听雨一时间有些犹豫,可是他只听王爷的吩咐。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momvu.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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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processed=“true“></ins> “顾娘子,这是王爷的命令,请不要为难属下。” 顾知意的声音染上怒色,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放肆!尔等外男,也敢闯我的屋子?如今王爷才几日没来,尔等就如此欺辱?” 听雨自小跟在王爷身边,自然知道顾知意在王爷心里的地位,一时犹豫,不敢向前。 顾知意鬆了一口气,银面男子的匕首也微微放鬆。 就在这时,另一个冷静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怎么回事?” 是萧昱!他竟亲自过来了! 听雨立刻稟报。 萧昱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眸色深沉难辨。 他自然听到了顾知意方才的话。 “王爷,”顾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妾身院內一切安好,並未有异样。妾身已经歇下,实在不便开门。” 屋內,银面男子也瞬间紧张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屋外,萧昱沉默了片刻。 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审视著里面的一切。 他知顾知意並不想看见他,但她这反常的阻拦,依然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万一刺客挟持了她该怎么办? 然而他终究不愿在眾人面前再次与她衝突,拂了她的面子。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孺人说无事,那便先去別处搜查,仔细些,勿要放过任何角落。” 然后冲听雨点了点头。 听雨心下瞭然。 “是!”侍卫们领命,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昱在门外又站了片刻,嘆了一口气: “知意,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恨。但今夜府中真的不太平,你一定要锁好门窗,有事一定要及时叫我。” 说完,他才转身离去。 直到確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知意才猛地鬆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颈间的匕首也缓缓移开。 银面人似乎也鬆了口气,低声道:“多谢。” 顾知意猛地转身,退开几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究竟是谁?为何夜闯王府?” 陈之洲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是再次如同鬼魅般从窗口翻出,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在那边!追!” 听雨的怒吼似乎近在咫尺。 顾知意僵立在原地,心臟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原来听雨一直埋伏在外。 她方才那点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小聪明,在萧昱縝密的布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而此刻,院外的打斗声和追逐声似乎正朝著某个方向快速移动,渐行渐远。 意寧居的院门却在这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y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节奏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毛的从容。 顾知意猛地看向那扇门,呼吸几乎停滯。 门外,响起了萧昱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意,开门。” 萧昱负手而立,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却冷硬的身影。 “王爷真是好算计!” 顾知意不等他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方才那般轻易离去,原来是从不信我,王爷是不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值得被信任,甚至隨时都会与人勾结,暗通款曲?” 萧昱静静地听著她的质问,没有打断。 待她说完,他才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不信你,只是担心你。” “你的声音里有一种恐慌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恨我、不想见我才流露出来的。我知道肯定有人胁迫你,但又不敢惊扰他,只好在院外护著你。” 他向前微踏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知意,我不能看你入险境而无动於衷。”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知道我是真的在意你?” 顾知意一怔,这直白的话语和近乎卑微的探寻,让她所有的愤怒和指控,仿佛瞬间砸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萧昱看著她眼中逐渐熄灭的火焰,稍稍放心。 “即使你再恨我,也要爱惜你自己。夜深了,你好生歇著吧,有我在,不用怕。”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而此时的陈之洲已逃回侯府。 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手臂上的血痕。 那是和听雨及一眾追兵打斗时,被听雨的飞鏢所伤。 无常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沉默。 陈之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浮现顾知意和萧昱的对话——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恨…… 顾知意以和离身份高嫁,在外也得王爷偏爱,为什么要恨他? 陈之洲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不对,萧昱娶顾知意娶得太急。 这不像他。 之前他以为,顾知意美丽又有见地,王爷或许是情不自禁为她著迷。 如今看来,背后一定有隱情。 “无常。”陈之洲的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属下在。”无常立刻停下动作,垂首听令。 “去查。”陈之洲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要知道睿王纳顾知意的全部经过,越详细越好!” “是!”无常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第20章 孩子不是你的 刺客离开后,顾知意和萧昱之间的关係依然没有和缓。 或许是顾知意那日的话刺伤了萧昱作为王爷的尊严,或许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那满是恨意与绝望的眼神。 他不愿或者说不敢踏入意寧居。 但他依旧流水般地送东西,綾罗绸缎、珍宝玉器、各地进献的稀奇吃食…… 几乎未曾间断。 所以,依然无人敢轻视顾知意。 王乐汀虽不清楚萧昱与顾知意之间具体发生了何事,但萧昱连日来不再踏足意寧居,反而时常留在前院书房或来汀兰苑看望生病的光儿,这足以让她心中窃喜不已。 她每日精心打扮,主动带著活泼可爱的萧光去到萧昱处理公务的书房外“偶遇”。 萧光年纪虽小,却玉雪可爱,很黏父王。 他伸出小手要抱抱的模样,总能软化最坚硬的冰山。 萧昱面对儿子时,也確实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和温和。 他会放下手中的硃笔,將小傢伙抱在膝上,耐著性子教他拿笔,即使他学不会。 这幅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让王乐汀的心逐渐温暖。 她想,王爷到底还是看重她,看重嫡子。 对顾知意,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趣。 顾知意终日待在院內,看似平静无波,对窗外事不闻不问。 可王府就那么大,总有风声漏进来。 伺候的丫鬟们,总会在打扫庭院、传递物品时,“不经意”地提起: “方才瞧见王爷抱著小郎君在园呢,郎君笑得可开心了,王爷也难得笑得那般开怀……” “听说王爷命人给小郎君新打了一套长命锁,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宝石,可见王爷多疼郎君……” 顾知意知道,这是王乐汀刻意为之。 可是丫鬟说的也是事实。 起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著,甚至觉得王乐汀手段低级。 她恨他,厌恶他,他的父子亲情、家庭和睦与她何干? 可是,这些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画面却不知不觉让她心里有些闷闷的。 她想一定是因为她成亲两年没有孩子,有些羡慕吧。 此时的顾知意还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她对萧昱的感情已经有了变化。 她只知道自己恨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知意整个人变得慵懒嗜睡。 常常日上三竿仍臥於榻上,胃口却异常的好。 尤其偏爱些酸甜口味的果脯蜜饯。 如兰只当她是心情鬱结,伤了脾胃,並未多想。 直到一日清晨,顾知意起身时忽感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噁心欲呕,竟险些软倒在地。 如兰嚇坏了,急忙稟报了王府总管,请来了府中医术最为精湛的老府医。 老府笑意盈盈,躬身行礼: “恭喜……恭喜孺人。您这是滑脉之象。您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知意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两个月? 刚好是她被送上睿王床榻的时间。 而在此之前,因为林修然事务繁忙,他们已久未同房。 只那一夜,便有了吗? 与此同时,闻讯匆匆赶来的萧昱正好踏入门槛,显然也在外间听到了府医的话。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极大的震惊,隨即浮上一层狂喜之色。 但他还是保持著理智。 毕竟他迎顾知意入府,才刚刚月余。 他目光冰冷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府医,声音冷沉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府医。” “老……老臣在!”府医头磕得很低。 萧昱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孺人身子不適,经你诊治,可是如今刚刚怀胎一月有余,需要好生静养,是吗?” 府医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这是要篡改孕周,硬生生將这近两个多月的身孕,说成是入府之后才有的! 这是在保顾孺人的名声,更是保王府的顏面! 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叩首,声音发颤却无比肯定地应和: “是是是!王爷明鑑!” 萧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愈发锐利: “嗯。如今怀胎不足三月,最是紧要之时。府医是府中老人了,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这嘴,可得严实一点才好。” “老臣明白!孺人只是脾胃虚寒,肝气鬱结,老臣开几副温补调理的方子便好!” “下去吧。”萧昱挥挥手。 府医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退了出去。 果然,不出半日,王乐汀便“关切”地派人来询问顾知意的病情,话里话外打探得十分仔细。 府医面对王妃的询问,只垂著头,毕恭毕敬又滴水不漏地回道: “顾孺人乃是连日来忧思过甚,伤了脾胃,老臣已开了健脾疏郁的方子,好生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王乐汀虽心中疑竇未消,但府医说得合情合理,且態度恭谨,她也抓不住什么错处,只得暂时按捺下心思,只暗中吩咐人多留意意寧居的动静。 此为后话。 而此刻,萧昱的喜色溢於言表。 他几乎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和隔阂,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知意!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 然而,他的话却被顾知意冰冷至极的眼神生生截断。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臟: “王爷……恐怕,您高兴得太早了。” 萧昱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知意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语气平板无波: “妾身算著日子……这孩子,很可能是林修然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萧昱头顶炸开。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可怖,周身瞬间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顾知意却不在乎,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她再也不装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死。 如果能同归於尽,那就是赚了。 她已经嫁给了他,无论做什么,也连累不到家人了。 她依旧用那种气死人的平静语气继续说道: “妾身曾与林修然恩爱缠绵,是他的孩子可能性应该更大。王爷又激动什么呢?” 萧昱瞬间浑身冰凉,身子忍不住发抖。 他听出了她故意在此刻,亲昵地说出了与林修然的恩爱。 他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破碎的痕跡。 “知意,你当真对本王,就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 “哪怕是骗我,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吗?” 顾知意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晃动的身体,心里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冷漠地说: “王爷可以打掉这个孩子。” 第21章 她是青梅竹马呀 顾知意下意识地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 不仅是因为他代表著无尽的耻辱,还因为某些莫名的情绪。 她倔强地仰起脸,与萧昱对峙。 萧昱看著顾知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心里猛地刺痛。 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十二岁那年,顾知意也是这样苍白的脸。 却给了他支撑多年的温暖。 那年的冬天,风雪凛冽。 太傅府的后院,积雪能没到小腿。 他的母亲吴淑媛因为是前朝嬪妃,所以连带著他总是被別人看不起。 母妃不受宠后,他甚至过得像个乞丐。 即使他当时已经习了武艺,可母妃也总是劝他,要学著隱忍,韜光养晦。 所以,当他穿著单薄破旧的袍被那几个宗室的紈絝推搡著,挥舞著拳头按倒在地时,他只是咬紧牙关,不反抗,不求饶,任他们把自己踩在脚底。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欺辱。 毕竟,比这过分的折磨,他都经歷过。 可只有八岁的顾知意却出现了。 她裹在一件厚厚的、雪白的狐裘里,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 她看起来那么弱,风大一点都能吹倒似的。 可她看见萧昱被欺负,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抓起旁边的笤帚,强装凶狠地朝著那些欺负他的人冲了过去。 “坏蛋!不许欺负人!” 那几个紈絝见她虚弱得要命,怕欺负她会出事,悻悻地骂了几句便散了。 而顾知意急匆匆丟开笤帚,喘著气走到了他面前。 “阿兄,你没事吧。” 她伸出带著暖意的小手,用力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 然后在她精致的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已经有些化了的桂,不由分说地塞进萧昱冰冷的手心里。 “不要难过了,我会陪著你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病弱的沙哑,却像那一样,甜滋滋地暖进了萧昱心里。 那是除母妃以外,第一次有人对他毫无目的的好。 也是从那天起,他知道了她叫顾知意,顾侍中的嫡女。 从那以后,他那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偷偷惦念他的人。 他常常寻了机会,偷偷跑去顾府的后院角落。 她总是病著,大多时间只能无力地趴在窗边的暖榻上,隔著一层窗纱,安静地看著他在外面。 她的小脸常常是苍白的,唯独那双眼睛,永远清澈明亮,盛著对他的笑意。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玉能养人,能保佑人平安健康。 从那天起,他就执拗地叫顾知意,“瓔瓔”。 因为瓔珞是美玉,他希望她像玉一样,温润、坚韧,再也不生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瓔瓔,”他站在窗外,望著窗內病弱的她,无比认真地许诺。 “你別怕生病。等我长大了,一定找来天下最好的玉给你,让你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她自己都如此虚弱,却依然记得给他请平安符。 並且歪歪扭扭,极其笨拙的,在上面绣了一个“瓔”字。 也是在那时起,萧昱郑重地向她许诺: “瓔瓔,等我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可是,后来他就找不到顾知意了。 所有人都说她去了乡下庄子,可他曾偷偷找去,却没有她的身影。 但他始终记得当初的承诺。 在八年韜光养晦,有了一定权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顾府求娶顾知意。 可顾侍中却拒绝了! 无论他怎么好言相说,即使他承诺一生只娶她一人,顾侍中却始终不鬆口。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他甚至想当面找顾知意,可他依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所以他每到一地都会打听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娘,也渐渐传出了他喜好美色相陪的流言。 他都无所谓。 再后来,朝廷动盪,他被先皇任命为雍州刺史,远离京城。 那时,先皇后和萧言苦苦相逼,他与母妃的生命危在旦夕。 母妃苦苦哀求他,和世家大族联姻,抵抗当时已为太子的萧言。 为了母妃,为了活著,他不得不娶了王尚书的女儿。 从此他在雍州一步步布局,在王尚书的帮助下,掌握了更多的权利,甚至连掌控京城防卫的羽林中郎將王琳也成为了他的人。 他终於有时间去继续寻找顾知意。 却得到了她早已嫁人的消息。 而此刻,萧昱的指尖触碰到了怀中那个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平安符。 心里忍不住柔软起来。 瓔瓔,我们好不容易又可以在一起,我怎么捨得放你走。 你从小体弱多病,现下好不容易休养好,我又怎么捨得伤害你。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復自己的心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復了待她独有的温柔。 他缓缓坐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知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生怕再刺激到她。 “无论你说了什么,无论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现在,他既在你腹中,便是王府的子嗣。” 他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艰难地说道: “打胎伤身,绝非儿戏。你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本王……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至於其他……本王说过会容你纵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萧昱的包容让顾知意匪夷所思。 即便这可能意味著替別人养孩子,即便这顶“绿帽”可能成为天下笑柄,他此刻选择的,是先保住她和孩子的平安。 她猛地睁开眼,萧昱温柔的脸就这样撞到她心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酸涩猛地衝上她的鼻腔,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冰冷的偽装。 萧昱看著她依旧沉默抗拒的背影,知道她鬱结於心,此刻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嘆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別胡思乱想。需要什么,只管让下人告诉长史。”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那背影,竟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萧索。 顾知意的心猛然一痛。 她开始相信,那一夜,萧昱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22章 逐渐接受他 自此之后,萧昱又开始每天过来。 有时是伴著晚霞,有时是披著星月。 他没有再强迫靠近她,也不再试图解释,只是默默存在著。 顾知意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每天出现一次,似乎在完成某个任务。 直到一日清晨,她醒得早,见如兰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著窗边那张平日用来小憩的贵妃榻。 她隨口问了一句:“这榻昨日动了位置么?” 如兰不防她突然发问,一时嘴快,脱口而出:“是……是王爷昨日深夜过来,在这榻上將就了一夜。” 顾知意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滯。 她竟浑然不知。 回想起这几日,她有时清晨醒来,总觉得身旁有些冷冽的沉香气息。 原来,他竟是夜半踏露而来,又在她醒来之前悄然离去。 “王爷他不放心您……”如兰见她不语,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几乎每夜都会过来,就在那榻上守著,天亮前又赶去上朝。” 顾知意的心颤了又颤。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地对如兰说:“知道了,下去吧。” 当日晚间,萧昱依旧如常前来。 顾知意看著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榻上,有些辗转反侧。 然而,她刚翻动了几下身子,萧昱却突然警觉地坐起来。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视线交匯的那一刻,萧昱似乎有一瞬的尷尬。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想来看看你,却不小心睡著了。” 顾知意就这么盯著他。 终於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必这么守著我,我没有要打掉这个孩子。” 顾知意知道他怕自己恨他,恨到连一丁点可能他的血脉都不要。 他让府医过来,盯著她的饮食起居。 连如玉如雪两个丫鬟都小心翼翼。 甚至,她呕吐一声,萧昱都会立刻知道,然后很快换了新的菜色。 她知道萧昱在意她,或者说在意这个孩子。 此刻的她,好像也没有这么恨这个孩子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母性使然。 当她下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时,居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 那个真实的、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的悸动,让她的內心也有一丝的柔软。 她甚至好像不那么反感萧昱了。 所以,她又冲他说了一句: “王爷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很好。” 萧昱看著不再那么剑拔弩张的她,紧绷的弦似乎终於鬆缓。 这日,萧昱处理完手头的政务,来到意寧居。 见顾知意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精神不济。 他缓步走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温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屋里闷了很久了罢?” “今日天气甚好,街上想必热闹。总闷在府里,於身心无益。要不要本王……陪你出去走走?” 出府?顾知意的心微微一跳。 自踏入睿王府,她几乎再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当然,萧昱並没有软禁她,只是她一心报仇,没有心思想其他。 她轻轻点了点头,毕竟曾经,她也是个自由散漫的女娘,最喜热闹,最喜四处赏游。 萧昱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得舒朗。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墨色暗纹锦袍,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俊朗。 马车驶出王府,匯入建康城繁华的街市。 久违的市井喧囂扑面而来——小贩嘹亮的叫卖、孩童追逐的嬉笑、茶楼酒肆飘出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顾知意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贪婪地看著窗外流动的风景。 马车在一处较为清静的地段停下。 萧昱先行下车,然后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欲扶她下来。 顾知意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萧昱乾燥温暖的掌心,就这么握住她,一直没有分开。 两人並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郎才女貌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每走到一处,只要顾知意多看一眼,身后的小廝就会立刻买下,奉上前来。 那些眼尖的妇人女娘,纷纷投来惊艷与羡慕的目光。 本来,顾知意的心情还不错。 直到在建康城最负盛名的“珍宝阁”內,遇到了顾苏蓉和顾苏芷。 萧昱正陪著顾知意挑选首饰,耐心地看著她试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哎呀,这不是阿姊吗?真是好巧!”一道轻柔做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知意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不必回头,也知是她那两位“好”堂妹——顾苏蓉与顾苏芷。 其实,从前她也没有很反感她们。 毕竟每年也就新岁时才见一面,那时为贺新岁,大家在祖母的眼皮底下,也都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知意与她们接触较多的也就是在嫁给林修然之前,回家待嫁的那段时间。 或许是林家身份低微,或许当时她们也小,並没有显出羡慕或嫉妒来。 反而主动陪她绣著嫁衣,说一些闺阁中的笑话。 果然呀,权贵迷人眼。 利益毁人心。 两姊妹身著鲜艷春衫,脸上堆著笑,裊裊婷婷地走上前来,目光却像是黏在了萧昱身上一般,盈盈下拜: “臣女拜见睿王殿下,殿下万福。” 萧昱神色淡然地頷首,算是回礼。 他虽不喜与官家女娘接触,但念及她们是顾知意的娘家人,终究给了几分薄面。 顾苏蓉起身后,一双眼睛便不住地往顾知意发间那支价值不菲的步摇上瞟。 她娘家不显,这样华贵的首饰就没有几件。 从前顾知意与她也半斤八两,不过是长房嫡女,祖母会额外给些体面。 可如今她浑身上下无一样不是珍品,睿王殿下还亲自来陪她挑。 她强忍著妒意,笑得天真无邪: “阿姊如今的这般气度,果然是不一样了。比当初嫁给林郎君时,可要气派多了。可见王爷是將阿姊放在心尖上疼的。” 顾苏芷连忙接口,满脸天真烂漫: “是呀是呀,王爷待阿姊真是没的说!这般耐心陪著挑选,怕是王妃娘娘也未必有这份福气呢。阿姊可要惜福才是,莫要辜负了王爷这片心意。” 她说著,还怯生生地偷瞄萧昱,一副既羡慕又懂事的模样。 萧昱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滯冻结。 他目光如冰般扫向顾苏蓉和顾苏芷,方才那点因顾知意而起的温和荡然无存。 两姊妹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失言,慌忙用手捂住嘴,颤声请罪: “臣女……臣女忽见阿姊,心中太过兴奋,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胡话……求王爷恕罪!” 她们表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无心之失。 顾知意轻轻皱了皱眉。 这点小把戏,拙劣得令人发笑。 故意提起林修然,是想戳萧昱的心窝子,挑起他的疑心和怒火;提及王妃,则是为了刺她的心,提醒她妾室的身份,让她难堪。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两位“妹妹”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警告: “既然妹妹们不会说话,不如就安安分分待在顾府,好生学学规矩。免得哪日祸从口出,牵连了整个家族,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顾知意说完,指尖一松,將那枚温润的玉石轻轻放回锦缎之上,未再施捨给那对姐妹半分目光。 然后径直转身离开。 萧昱见她脸色不好,心头一紧,几乎未作犹豫,立刻大步跟上。 在她即將踏出门槛前,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顾知意脚步微顿,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一同走出了珍宝阁。 萧昱这样纵著顾知意的样子,让顾嫁姊妹更是妒火中烧。 顾苏蓉眼睛发直。 她虽姿容一般,但贤惠大方,才名在外,尚且没有好的姻缘。 凭什么顾知意就能再嫁高枝,活得如此肆意? 顾苏芷狠狠掐著掌心,心中满是不甘。 都说萧昱冷麵心狠,但却对顾知意如此偏宠。 她一个和离妇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要论姿色,她才更加年轻貌美,甚至她和顾知意还有三分像。 凭什么这份殊荣,不能是她的? 好在,机会很快就到了。 第23章 顾府的鸿门宴 当祖母七十大寿的请帖送到顾知意手中时,她捏著那封烫金帖子,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將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其实也並非全然不记得。 毕竟祖母是顾家为数不多清醒且有谋略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给过她些许真正关怀的人。 只是近日的身孕让她心绪纷乱,加之与萧昱关係的微妙变化,竟一时疏忽了。 请帖按理来说,应该是母亲刘氏安排的。 可这个请帖上的措辞虽谦卑恭敬,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挟制意味。 尤其强调了:“望睿王殿下与顾孺人赏光。” 仿佛王爷不去,就是她无能。 顾知意的心,有些慌乱。 这绝不是母亲的意思。 母亲在顾家怎么了吗? 顾知意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將帖子捏皱。 她知道,这必是一场“鸿门宴”。 甚至很可能是为顾苏蓉、顾苏芷创造的光明正大接近王爷的机会。 但因为担忧母亲,她不得不去。 晚些时候,萧昱过来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她正踌躇著,怎么跟萧昱说起此事。 萧昱却率先开口:“明日是顾老夫人的寿宴,我特意准备了御赐的《金刚经》及上等紫檀木製的佛龕为寿礼,你觉得怎么样?” “你若是有別的想法,我也可以立刻让人去准备。” 顾知意一时又有些动容,原来他都记得,並且早已为她准备妥当。 他明明那么忙。 她摇了摇头,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不……这份礼物,已经足够好了。” 本朝崇佛,祖母更是虔诚的信徒。 由宫中高僧抄录、並有皇帝御笔题跋的佛经,有价无市。 这份礼物的分量和心意,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甚至……会让祖母真心欢喜。 萧昱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强作镇定的侧脸,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浅浅水光。 “明日,本王会陪你一同回去。”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再次抬眼看他。 萧昱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能看进她所有的不安和顾虑: “你不必忧心。一切有本王在,无人能给你委屈受。” “一切有本王在。” 这简单的几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衝击力。 顾知意只觉得心口那块冰封了许久的角落,轰然塌陷了一角,暖流奔涌而出,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寿宴当日,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顾知意与萧昱一同出现时,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衣著华贵,气度雍容,美艷不可方物。 萧昱走在她身侧,牵著她的手,令眾多女眷艷羡,周边一阵交头接耳的窸窣。 可顾知意却一眼发现,刘氏没有在门口接待。 按照礼数,身为嫡长媳的母亲,此刻理应与其他女眷一同在门口迎接贵客。 可门口站著的,只有满脸堆笑、打扮得枝招展的二叔母张氏和三叔母许氏。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她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对萧昱低声道: “王爷,阿母似乎未在,妾身心中有些不安,想先去內院探望一下。王爷先行入席,妾身稍后便来。” 萧昱看出她眼底的忧虑,点了点头,沉声道: “去吧,若有需要,隨时差人来告之本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张氏、许氏等人脸色微变。 顾知意带著如兰来到刘氏的院外。 屋內药味瀰漫。 刘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显然病得不轻。 “阿母!”顾知意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刘氏冰凉的手,声音带著颤抖。 刘氏的贴身女使秦媼见到顾知意,心中一喜。 “大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她……她前几日还好好的,前日夜里却突然发起高烧,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脱了!请了郎中来看,只说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可老奴觉得……” 秦媼欲言又止。 顾知意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偏偏在祖母寿辰之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巨大的心痛,瞬间席捲了顾知意。 好呀,为了能全权安排这场寿宴,你们真是下足了心思。 “如兰,立刻去请王府的孙医正过来!快!” 顾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府的医正,医术绝非外面寻常大夫可比。 “是,娘子!” 如兰应声,立刻转身跑去。 顾知意坐在母亲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著母亲滚烫的额头,低声劝慰: “女儿在,阿母会没事的。” 但眼底却翻涌著怒火。 好,很好。 你们既然敢用这种齷齪手段对付我母亲。 那就別怪我,今日在这寿宴上,撕破你们虚偽的脸皮! 而此时的前厅內,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顾家子弟及各房亲戚纷纷献上寿礼。 玉器古玩、名家字画、珍稀药材,皆是不菲,引得席间阵阵讚嘆。 谢弗端坐主位,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一一道谢,但眼神深处並未有太多波澜。 这些礼物虽好,却也在意料之中。 直到睿王萧昱替顾知意献礼。 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昱並未起身,只对身旁侍立的长史微微頷首。 长史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 “睿王府与顾孺人,恭贺顾老夫人古稀荣寿,福寿安康。特奉上宫中慧觉大师亲手抄录《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部,卷首有陛下亲笔御题『福寿绵长』四字,聊表心意。” 话音甫落,满堂皆惊! 谢弗先是愣住,隨即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在田媼的搀扶下竟欲起身行礼: “这……老身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御笔、王爷如此厚礼!” 萧昱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 “老夫人不必多礼。陛下仁孝,闻听老夫人信佛虔诚,故特允题字。此乃陛下恩典,亦是知意一片孝心,愿老夫人身体康健,松柏常青。” 他巧妙地將功劳归於顾知意。 “好,好!老身叩谢陛下天恩,多谢王爷,多谢……顾孺人有心了!” 顾老夫人连声道,脸上焕发出由衷的光彩。 这番体面,落在顾家眾人眼中,滋味却是各不相同。 张氏和许氏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几乎要掛不住,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她们本想借著操办寿宴让自家女儿露脸,没想到风头全被顾知意抢了个乾净! 唯有顾远明,虽然还担忧著夫人的病,也对女儿入王府心有忧虑,但此刻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他儘量维持著世家的风光体面,端著酒杯,频频与同僚亲友畅饮。 想让这个寿宴完美落幕。 而这时,二房三房又开始作妖了。 第24章 爭相献丑 “阿母。” 许氏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確保满堂宾客都能听见。 “今日除了常规的寿礼,咱们苏蓉和苏芷这两个孩子,还特意为您准备了另一份孝心,说是要给您个惊喜呢!” “您看,要不要这会儿就让她们呈上来,也让诸位亲友一同沾沾喜气?” 她这话说得圆滑,既点明了是顾苏蓉和顾苏芷的“额外”孝心,將姐妹二人推至人前,又借著“惊喜”和“沾喜气”的名头,让人不好拒绝。 谢弗今日心情舒畅,往顾家姐妹的方向看了看,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好,苏蓉和苏芷也是有心了。” 下首的顾苏蓉和顾苏芷婷婷裊裊地起身,向各位宾朋羞涩行了一礼。 又向著主位的祖母和睿王盈盈一拜。 顾苏蓉声音娇柔,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自信: “今日大母大寿,孙女与妹妹不才,特排练了一曲《见青山》,妹妹献舞,孙女抚琴,聊博祖母一笑,也为寿宴助兴,望祖母与王爷莫要嫌弃。” 顾苏芷也连忙附和,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地瞥向萧昱: “愿祖母福寿安康,也愿王爷今日尽兴。” 话音刚落,悠扬的琴音便自顾苏蓉指尖流淌而出。 她琴技不凡,指法嫻熟,旋律优美,时而如风声簌簌,时而如山泉叮咚,显然下过苦功。 而且,她弹奏的风格,在隱隱模仿顾知意。 顾苏蓉早就打听到王爷爱听顾知意弹琴,刻意投其所好。 而大堂中,顾苏芷翩翩起舞。 她深知这是祖母寿辰,舞姿刻意收敛了平日的嫵媚,练就了一派清风拂柳般的轻盈。 优美的身段,柔软却韧不可折,將少女的嫵媚与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每一个迴旋,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拋向萧昱的方向,媚眼如丝。 两姐妹一弹一舞,配合默契,席间不少宾客都看得如痴如醉,发出低声的讚嘆。 “不愧是顾家女,才貌双全,孝心也难得。” 张氏和许氏更是面露得意之色,觉得肯定能入王爷的青眼。 连祖母谢弗,也为两个孙女的才情感到自豪,连连点头。 顾知意虽在內院陪伴母亲,但前厅的琴音与隱约的喝彩声依旧能传来几分。 呵,好戏终於要开始了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种爭宠献媚的手段,真是千年不变,乏味又可悲。 孙医正已经来过,诊断了一刻便委婉地指出,如果只是食物不洁,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或许是不小心食了些许药物。 果然是这样。 那就不要怪我,一报还一报了。 孙医正立刻对症下药。 秦媼在刘氏身边贴身服侍著。 而顾知意嘴角勾起了笑,维持著端庄的样子,缓缓回到了前厅。 萧昱一眼看到了她的身影,也看到了她报復时惯有的虚与委蛇的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里咯噔一下。 “知意……” 他刚想叫住她。 却见她缓缓拔下了头上的白玉簪,双手在暗处交织,隨即灵动地旋转了几下。 顾苏芷的舞步,就这样凌乱了起来。 她顿时心慌意乱,想停下来,却发现似乎控制不住自己,脚步越来越快,舞姿也越来越轻浮。 就在顾知意裙摆逶迤,在萧昱身旁优雅落座的剎那—— “錚——!” 一记尖锐刺耳的崩裂声猛地撕破了寿宴的祥和! 只见大堂中央,正抚琴助兴的顾苏蓉容失色,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几乎与此同时,快速旋转的顾苏芷也突然跌倒在地,衣衫凌乱。 “哎哟!” “啊——!” 两姐妹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捂著被琴弦割伤的手指,另一个赶紧理了理衣服,满脸的惊惶与不可置信。 这接连的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满堂宾客皆是一静,隨即譁然! 张氏和许氏,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茶盏险些摔落。 她们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僵住了动作,只觉得脸上像被扇了耳光般火辣辣的疼。 方才还交口称讚的宾客们,此刻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成何体统啊!” “在老夫人家如此重要的寿宴上,竟接连失仪,真是……” 那些或鄙夷、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顾家每一个人的脸上。 端坐主位的谢弗,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握著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然而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淡淡地出声: “苏蓉、苏芷,大母知道你们为贺寿,连日排练,心力交瘁,这才一时失手。这份孝心,祖母心领了。” 她顿了顿,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都累了,就別强撑著了。先下去好好歇著,请个大夫瞧瞧,莫要伤了筋骨。” 立刻有丫鬟僕妇上前,七手八脚地將瘫软在地的顾苏蓉和顾苏芷搀扶起来。 两姊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经此一闹,寿宴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虽然在许氏惊慌的指挥下,丝竹声很快重新响起,但那份表面的喜庆和谐已然不復存在。 而端坐席间的顾知意,缓缓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冷意。 萧昱看著顾知意苍白的脸,心里一颤。 他还以为,她只有弹琴的时候,才能伤人。 可没想到,她居然能伤人於无形。 这些年,她到底去了哪里? 又有了怎样的际遇? 萧昱没有问她,只是皱著眉,拉过她的手。 她的气息紊乱,明显是动了內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知意不想萧昱看出来她的计谋,奋力挣扎。 而都督陈之洲独自坐在萧昱的下首。 他默默饮著杯中酒,目光扫过顾知意苍白的脸,又落回萧昱强硬地抓著她的手。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前两日,无常终於查探到了顾知意的经歷。 陈之洲也终於知道原来萧昱口口声声的“爱重”,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强取豪夺! 原来顾知意入王府並非自愿,而是带著那样的屈辱。 可萧昱,却还在此刻表演著深情。 他想起了那日夜探王府,听雨和萧昱的对话。 “王爷,林家和冯达已经二次得手,所得钱財……” “嗯,让他们继续,务必小心。” 他终於確信林巍的背后是王爷。 他们早就沆瀣一气,甚至不惜折辱伤害一个女娘。 他觉得自己看清了真相,看清了那个柔弱女子在强权压迫下的无助与挣扎。 他突然有点心疼顾知意。 “王爷,臣敬你一杯。”他举起酒杯朝上首示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萧昱听到。 萧昱微微转头,看向陈之洲意味不明的目光,终是放开了顾知意的手,端起了酒杯。 顾知意轻呼了一口气,以为躲过了王爷的探究。 “陈都督日理万机,居然也有时间来参加宴席。” 陈之洲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知意,眼神有一瞬的怜惜。 “王爷尚拨冗而来,臣又怎敢不来?” 萧昱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中一沉。 第25章 不愿再忍了 顾老夫人的这场寿宴,最终在一片心照不宣、竭力维持的虚偽热闹中潦草收场。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府门沉重合上时,谢弗静静地坐在前厅的主位之上。 张氏和许氏垂手立在厅中,手心冰凉。 方才寿宴上的难堪如同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她们的里衣。 “砰”的一声轻响,谢弗將手边的茶盏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 “平日里你们小打小闹,爭风吃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是什么场合?你们竟全面不顾我们顾家的脸面?” 张氏嘴唇嚅动了一下,想为自己女儿辩解:“母亲,苏蓉她只是……” “只是什么?”谢弗毫不客气地打断,眼神锐利得惊人。 “只是真心想为我贺寿?你当满堂的宾客是瞎子?她们看向睿王的眼神,跟个风尘女子有什么两样?” 谢弗的话说得难听,她很少这样大发雷霆。 “我真是高看了你们,还以为你们真的有了长进,我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么?”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田媼连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 顾远谦和顾远昭两兄弟也连忙赔罪: “阿母息怒,都是儿的错。儿没有教好女儿,让她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儿回去一定多加管教。” 谢弗冷笑著看著这两个不爭气的儿子。 “管教?你们巴不得她们也能攀上睿王的高枝,连带著你们鸡犬升天吧。阿母早就告诫过你们,睿王不是这么好攀附的,你们为何就是执迷不悟。你们只看到了知意的受宠,又怎么知道,她背后该有多艰难?” 二叔、三叔两人被母亲直白的话语臊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本朝以孝治天下,若是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仕途基本就完了。 “我不管今日是谁先动的心思,从今日起,你们两个,都给我回自己院里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苏蓉和苏芷,也一併禁足,好好抄写《女诫》百遍,什么时候真正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说!” 张氏和许氏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发抖,只得点头称是。 处置完惹事的,谢弗的语气稍稍缓和,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顾知意。 因为母亲病了,顾知意並没有跟萧昱回去。 她执意要留下来守著母亲,才能安心。 萧昱知她也在逃避他,只能点了点头,说改天过来接她。 谢弗招了招手:“知意,你过来。” 顾知意依言上前。 谢弗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她们都是眼皮子浅的,但也不是真的坏,大母会多教导她们的,咱们一家人,还是不要互相记恨才是。”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说给张氏许氏听的。 世家大族,如果从內部就分崩离析,才是真的完了。 谢弗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亲自套在顾知意手腕上,温声道: “这鐲子跟了我多年,今日就给了你。我们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还要多操心,照看些家族才是。” 顾知意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淡淡应了一声。 如果祖母知道,今日之事是她所为,会很失望吧。 可是,她终究不能像祖母一样,为了顾氏家族委屈自己,委屈母亲。 谢弗满意地点了点头,疲惫地挥挥手: “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一场风波的余烬,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表面的和睦之下,裂痕已然更深。 原本这家族的和睦,从来都是建立在母亲的隱忍和退让之上的。 只是如今,她不愿再忍,也不想再退了。 顾知意留在了母亲刘氏的“棲云苑”。 刘氏喝了药,脸色不似先前那般灰败,倚在床头,拉著女儿的手,眼含忧虑: “意儿,在王府……一切可还顺心?王爷他,待你可好?” 顾知意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语气儘量甜蜜: “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王爷……待我亦是周到。” 刘氏也知道了顾氏姊妹的心思,心疼地看著满面苍白的女儿: “都是阿母没用,不能守护你,反而要你来看顾我。如果阿母能给你生个兄弟互相扶持,也不至於让你孤身一人……” “阿母说什么呢,若不是阿母拼死生下女儿,又哪来今天的我。阿母为了女儿伤了身子,自此不能生养,该女儿保护阿母才是。” 顾知意轻轻捏了捏母亲的手,让她放心。 “女儿真的很好。”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终是没有说出自己已怀有身孕的秘密。 在未能釐清自己对萧昱的心意前,她不愿让母亲徒增烦忧。 然而,孕期的反应却难以完全遮掩。 儘管顾知意已经尽力隱瞒。 但她不知道自己晨起噁心、偶尔於无人处乾呕的情形,还是被有心人窥了去。 顾苏芷的丫鬟如梅在后园里就不小心撞见过。 於是匆匆回了顾苏芷的院中悄悄告知。 顾苏芷正抄著《女诫》的手顿了一顿,心中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可是,这应该是好事,她为什么不说呢? 难道是和王爷闹了矛盾? 而这时,向来与刘氏针锋相对的柳姨娘过来探望顾苏芷。 柳姨娘作为一个妾室,本来对这些正式嫡女都怀有敌意。 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让顾知意,让刘氏挫败,她不介意帮顾苏芷。 一进门,柳姨娘就发出一声虚偽的惊呼。 “哎哟,我的三娘子,你摔了一跤,腿脚还没好全,怎么就在抄写了,多让人心疼呀。” 顾苏芷微微抬眸,冷眼瞧她: “柳姨娘来此,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你不要太放肆,刘氏家族无人,忌惮你一二,可我许氏不是好欺负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柳姨娘赶紧满脸堆笑: “哎哟,我的三娘子,你在说什么呀?奴婢只是心疼你而已。” “三娘子,你可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流言有多难听。他们都说你为了勾引王爷,居然当眾春光外泄,你的好名声,都毁了呀。以后还怎么能嫁入高门!” 顾苏芷的脸猛地一沉,浑身发颤,哆嗦著张嘴就骂: “柳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奴婢可没有胡说,不信你问问如梅。” 顾苏芷惊慌地看向如梅,如梅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看她。 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色惨白,哆嗦著放下笔,墨汁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 是谁这么恶毒,居然如此编排她! 此刻的顾苏芷还不知道,这些难听的话,是顾苏蓉让人悄悄散布出去的。 顾苏芷比她美艷这么多,她怎么能让顾苏芷盖过自己呢? 她惊慌地看著柳姨娘,满眼是泪: “姨娘,姨娘,你一向最有办法,你来是不是为了帮我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氏露出担忧的神色,急急地来到顾苏芷身边: “三娘子莫慌。如果三娘子信任奴婢,奴婢倒是有一个办法。” 顾苏芷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紧紧握住她的手: “姨娘儘管说,苏芷,苏芷定会感激姨娘一辈子的。” 柳氏往旁边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刻退出门去。 柳姨娘这才嘆了口气,装作为难地绞了绞手帕。 “还是三娘子为人太过端庄贤惠,不然略微使些手段也……” “什么手段?” 柳姨娘朝她耳语了几句。 “爬床?我……不可,万万不可,大母她会打死我的。” 顾苏芷急急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浑身颤抖。 柳姨娘故作愤愤地道: “都怪奴婢没用,只能想到这个不爭气的办法。哎,三娘子本是顾家眾多姊妹中最美丽动人的,连我一个姨娘见了都要心猿意马。定是大娘子在王爷面前编排你,才让王爷没能正眼看你,若是三娘子有机会靠近王爷,何愁王爷不怜惜?” 柳姨娘话说得很好听,姿態也放得很低,让顾苏芷的心开始有些犹豫。 “城东齐安侯的妾室方氏,不就是在一次酒后爬上了侯爷的床,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齐安侯现在多宠著呀。她的容色可比三娘子差远了。” 柳姨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 顾苏芷的心砰砰直跳。 真的可以吗? 她想起了王爷那张昳丽冷漠,但独独对顾知意温柔的脸,指甲狠狠掐入了掌心。 第26章 爬上王爷的床 是呀,顾知意有孕,定然无法伺候王爷,这岂不是自己的天赐良机? 顾苏芷还在禁足中,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她连母亲都没有说。 她一直偽装乖巧。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一卷《女诫》呈上去。 谢弗很满意她的安分,把看门的婆子撤了回去。 柳姨娘又来了一次。 顾知意几乎也不出门,只在內院照顾母亲。 一切似乎相安无事。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萧昱亲自来接顾知意。 顾知意有些依依不捨地与母亲话別。 萧昱被引至厅用茶等候。 如梅瞅准时机,借著上茶的名义,將早已备好的药物混入其中。 萧昱惦记著顾知意,没有防备。 如梅以顾知意的名义,把萧昱请到了侧面厢房等候,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药性猛烈,萧昱饮下不久,便觉一股异样的燥热自丹田窜起,气血翻涌,视线也开始模糊。 顾苏芷算准时辰,特意模仿著顾知意平日的穿著和髮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萧昱暂歇的客房。 屋內光线昏暗,香菸裊裊。 她心跳如鼓,整个人浑身颤抖。 但见萧昱面色潮红,呼吸沉重地倚在榻上,心中暗喜。 她自知如今已无退路,鼓足勇气扭动著纤细的腰肢上前,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您是不是不適?让妾身来伺候您吧……” 说著,便柔弱无骨般地往萧昱身上贴去。 药力作用下,萧昱的眼神有些涣散。 女子温软的身躯靠近,幽香扑鼻,让他本能地想靠近。 顾知意的脸在眼前晃动,让他有一剎那意乱情迷,不受控制地拥上去。 “知意?” “是妾身,妾身来伺候您……” 然而,就在顾苏芷冰凉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时,却被一脚踹了下去。 “滚开!” 他声音沙哑,却带著骇人的戾气。 萧昱强忍著体內残余的药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满眼通红。 虽意识还不清醒,但他知道,顾知意绝不会以这么放荡的姿態,主动投怀送抱。 顾苏芷“啊”地一声惨叫,被毫不留情的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精心梳好的髮髻散乱,珠釵掉落,狼狈不堪。 她捂著剧痛的胸口,惊恐万状地抬头,对上萧昱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浑身簌簌发抖,连哭都忘了。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敢算计本王!” 萧昱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如同在看一堆骯脏的垃圾: “凭你也敢爬本王的床?不自量力!” 语气中的厌恶,让顾苏芷如坠冰窟。 她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坊间不是传闻,王爷就喜欢她这种长相的姑娘吗? 顾知意才貌皆不如她,都能当个孺人,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不愿放弃,睁著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泫然欲泣。 “王爷,王爷,臣女爱慕您多时,臣女只是情不自禁……” 萧昱强忍著噁心,转过头去。 “听雨!” “属下在!” 听到王爷的召唤,听雨瞬间现身。 看到地上衣衫凌乱的顾苏芷,嚇了一跳。 他刚刚在不远处蹲守,看她衣著打扮还以为是顾娘子,便没有阻拦。 萧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淡漠吩咐: “拖出去,剁了餵狗!” 顾苏芷被萧昱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那句“剁了餵狗”嚇得魂飞魄散。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连疼痛都忘了。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向萧昱,涕泪横流。 “王爷!王爷饶命啊!” 她的声音悽厉刺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是……是臣女鬼迷心窍!是臣女错了!求王爷开恩,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她见萧昱面色冰寒不为所动,又慌乱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王爷!看在……看在阿姊的份上!看在顾家的面子上!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语无伦次,只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只求能活命。 听雨得令,虽心中诧异,但动作毫不迟疑,上前一步便要制住瘫软在地的顾苏芷。 “啊——!不要!大母!祖母救命啊!” 顾苏芷爆发出更加尖厉的哭嚎,挣扎著,声音穿透了房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阵骚动果然惊动了老夫人谢弗。 她闻声脸色一变,立刻带著人疾步赶来。 当看到眼前混乱的景象时,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群造孽的子孙真是让她丟尽了顏面,让顾家丟尽了顏面。 顾苏芷见祖母来了,顿时爬到祖母脚边: “大母,大母救我。苏芷真的知道错了。” 谢弗硬撑著,没有倒下去,她看著萧昱脸上的滔天怒意,心里也惊惧不已。 可她不能让王爷在此处置了顾苏芷,更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否则顾家的脸面可就真的彻底扫地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镇定,对著萧昱躬身行礼: “王爷息怒!老身治家不严,竟让这孽障做出此等丟人现眼、衝撞王爷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 “只是……王爷,此事若声张出去,顾氏声誉扫地,於知意的名声也有碍。可否请王爷看在老身几分薄面,將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交给老身来处置?老身必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姑息!” 谢弗的出现,暂时打断了萧昱即刻行刑的命令。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这场面,但体內药力未散,怒火更炽。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顾苏芷,声音冰冷如铁: “本王,要看知意的意思。” 这句话,又让在场的人心里陡然一惊,果然顾知意在王爷心里是不一样的。 顾苏芷的心一凉,完了。 此时,顾知意也携刘氏匆匆赶到。 看著面前的场景,觉得无比荒谬。 自詡文官清流的顾家,居然如此齷齪不堪。 萧昱两步跨到了顾知意的身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知意,这里本王想交给你处置。无论你怎么做,本王都会给你兜底。” 谢弗看著一向乖顺的孙女,心里陡然一慌: “知意……” 顾知意没有立刻回应萧昱,也没有看祖母。 她缓缓扫过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顾苏芷。 心里冷笑,果然上不得台面,只会用这种齷齪手段,真是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许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扑到顾知意脚边,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知意,大娘子。千错万错都是苏芷的错,是她猪油蒙了心!求你看在她是你的妹妹,身上流著同样血的份上,饶她一命吧!叔母给你磕头了!她要是没了,叔母也活不成了啊!” 说罢,竟真的砰砰磕起头来,情绪激动之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了过去,被丫鬟们慌忙扶住抬到旁边。 场面更加混乱。 谢弗闭了闭眼,脸上满是颓败与难堪。 顾知意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心中波澜不惊。 她轻轻抽回被萧昱握著的手,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母,王爷,”她微微頷首,“顾苏芷行为不端,意图勾引王爷,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她每说一个字,顾苏芷的身体就抖一下。 “但,”顾知意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念及她是顾家女儿,身上终究担著顾氏的姓氏。若就此处置了,於王府清誉无益,於顾家顏面更是重创。为了家族考量,孙女以为,不必取她性命。” 谢弗闻言,微微鬆了口气,但心依旧悬著。 顾知意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既然她如此恨嫁,不知廉耻,那便成全她吧。” “前些年丧偶的张家二爷,不是正想续弦么?我记得,那原本还是三叔母早些时候为我『精心』挑选的好去处。” 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刚刚被掐醒、正虚弱靠在丫鬟身上的许氏心口。 “那便將苏芷许给张家二房为填房。我记得苏芷就快要及笄了,那就及笄的那天,直接送过去吧。” 张家二爷是二叔母张氏的堂兄,年近四十,脾气暴躁,前头夫人便是鬱鬱而终,家中妾室通房无数。 顾苏芷眼高於顶,嫁给这样的人,一定会生不如死。 而且又能和二叔母张氏纠缠不清,困於宅斗,会让人顾知意安心不少。 顾苏芷绝望地死死抓住祖母的裙摆: “不,不,大母,苏芷寧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大母……” 谢弗闭了闭眼,许久,才道: “如此,甚好。” 顾苏芷颓败地瘫倒在地,死死盯著顾知意,恨不得食其髓噬其骨。 第27章 狂热的吻 见祖母没有异议,顾知意才继续开口。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內所有垂首屏息的下人。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半句传出这院子,污了王爷声名,损了顾家体面,所有知情者,无论主僕,一律乱棍打死,绝不容情!” 她站在那儿,身量纤纤,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萧昱看著这样的顾知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激赏。 而谢弗,看著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而强大的孙女,心中百味杂陈。 她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轻轻嘆了一口气。 罢了,顾家终究有一个人立得住了。 萧昱牵著顾知意的手离开,手心滚烫,身形踉蹌。 他几乎是强撑著一口气,才维持著表面的镇定踏入马车。 一入马车,他便立刻靠在车壁上,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鬢髮,紧闭著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人的热度。 顾知意坐在他旁边,看著他皱著眉头,呼吸愈重,心里隱隱有些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借著车厢內昏暗的灯光,轻声唤道:“王爷……你还好吗?” 就是这一声有些呢喃的轻唤,如同烈焰燎原。 萧昱猛的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已被炽烈的欲望和药力烧得一片猩红。 “知意……” 他声音沙哑,猛地伸手,一把將猝不及防的顾知意紧紧揽入怀中,隨即重重地压倒在铺著柔软垫子的车座上。 滚烫的吻就这样疯狂落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霸道地撬开她的牙齿,纠缠著她的舌尖,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顾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禁錮嚇坏了,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惊慌挣扎。 “唔……萧昱……” 却如同蚍蜉撼树。 萧昱完全被药力支配,一只手紧紧箍著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已经情不自禁地探入她的衣襟。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引起身下人一阵更剧烈的战慄。 “不……不要!萧昱!你放开我!” 那夜不堪的回忆又涌入脑海,顾知意惊恐地挣扎,泪水瞬间决堤。 “萧昱……我恨你……” 这一声带著哭腔的“恨”,瞬间让萧昱眼神清明。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顾知意身上弹开。 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看著狼狈哭泣的顾知意,他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对她? 她好不容易对他才没有那么抗拒。 他心中充满悔恨,恨不得打死自己。 顾知意惊魂未定,衣衫凌乱地蜷缩在角落,满眼愤恨地看著他。 萧昱沉默了一瞬,猛地拔出一直藏在靴筒中的匕首! 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他自己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华贵的车毯上,晕开一片暗色。 “萧昱!”顾知意失声惊呼。 剧烈的疼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衝散了大半的药力。 萧昱不再意乱情迷。 他甚至不敢再看顾知意一眼,生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和恐惧。 他撕下衣摆,胡乱地缠住流血不止的手掌,声音沙哑得厉害:“……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 萧昱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踉蹌著衝下了马车。 车厢內,只剩下顾知意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轻轻拢著自己半解的衣衫。 心中五味杂陈。 她早已是王府孺人,他们的结合天经地义。 他明明可以不顾她的意愿。 却还是寧可自伤,也要……尊重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突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翌日,萧昱又出现在了意寧居,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昨夜的不快。 孙医正每日都来例行诊脉。 顾知意如今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这日,孙医正诊完脉后,笑得小心翼翼: “王爷,顾孺人的脉象平稳有力,胎气已然稳固。只要日后继续精心调养,定能保凤体安康,瓜熟蒂落。” 顾知意下意识地將手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萧昱凝视著她侧脸上那抹温柔的弧度,心情也不由得舒畅起来。 “好……好……有劳医正了……” 说罢,又沉声吩咐: “切记,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一切饮食皆须经你手,不得有任何闪失。” 孙医正连连称是,躬身退下。 萧昱自然而然地蹲到顾知意的腿边,想摸一摸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知意愣了一瞬,看到他用白布包扎的手,终是没有躲开。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覆在顾知意的肚子上时小心翼翼。 “知意,”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温柔。 “別怕。本王定会护你们母子平安的。” 他看著顾知意的眼睛,目光灼灼,向她许诺: “若你生下的是儿子,他会是王府最尊贵的世子。” 顾知意有些迷茫地看著他。世子?他居然要给一个不一定是他的孩子,如此殊荣? 她怔怔的,没有反应。 但萧昱却不在意,只是拿过一只上好的玉鐲。 又说起了那句: “玉能养人,这是玄微大师开过光的,你一定要戴著。” 顾知意看著他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笑意,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眼神逐渐温暖柔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此时的顾苏芷,被谢弗关在顾家待嫁,好几个婆子日夜守在院內院外,生怕她出什么么蛾子。 顾苏芷一直高傲自大,曾想过寧死不嫁。 可是母亲许氏还是劝住了她。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看顾知意二嫁之身不也是如此荣光。她在乡野长大,比你差远了。只要活著,阿母会为你筹谋的。” 凭著对顾知意的恨意,顾苏芷终於没有再寻死。 是呀,死了还怎么报復你? 於是,顾知意怀孕的消息,在一个不经意的午后,就精准地传进了王妃身边二等侍女絳雪的耳朵里。 “汀兰苑”里,王乐汀的脸色惨白,抱著儿子的胳膊,猛地一坠。 她早就察觉不对劲,孙医正每日定时往意寧居去。 但无论她怎么问,孙医正都一口咬定顾知意从小体弱,身体不好,王爷交代了要请平安脉。 顾知意的体弱多病,在建康城的世家大族里,不是秘密。 所以王乐汀没有想太多,只当是新纳进门,王爷偏宠一些而已。 她以为时间久了,以顾知意放肆的性子,王爷必会不喜。 如今,王乐汀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原来她早就怀胎,而王爷却在防著自己。 “母妃,你怎么了吗?” 萧光见她久久愣神,在她怀里扭动了几下。 王乐汀低头看了看玉雪可爱的儿子,心里的危机感更甚。 如果顾知意也生了个儿子,会不会威胁到萧光的地位? 她轻轻抚著儿子的头,笑得温柔: “没事,母妃会为光儿清除一切障碍的。” 王乐汀知道,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但王爷这样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也不能轻易动手。 她沉吟良久,一个“完美”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28章 浸毒的里衣 如今的萧昱,除了忙公务,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待在意寧居。 他依然不放心顾知意,每日晚上都躺在旁边的榻上,凑活著入睡。 只要顾知意翻一翻身,他就会敏锐地惊醒。 肉眼可见的疲惫。 终於,顾知意开始心疼。 在又一天夜里,萧昱如常吩咐如兰將窗边的软榻收拾出来时,顾知意不动声色的,往床榻里挪了挪,然后看了他一眼。 萧昱一时怔住,说到一半的话语卡在喉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倒是一旁正铺著软垫的如兰,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笑著退了下去。 室內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 萧昱看著床榻上那片被空出来的位置,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轻地褪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榻的边缘。 顾知意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仿佛真的已经睡著。 但这无声的默许,已是最好的回应。 萧昱这才缓缓躺下。 纱质的床幔轻轻摇曳落下,床角的铜铃发出一串清澈空灵的脆响。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咚咚作响。 儘管他现在和顾知意之间的距离依然像隔著星河,但他仍忍不住內心窃喜。 萧昱也没有意识到,一向杀伐果断的自己,居然嘴角露出了少年人情竇初开的笑意。 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里,怔怔地望著顾知意散在枕畔的如墨青丝,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犹豫了许久,他终於鼓起勇气,用温暖的掌心,一点点覆上了顾知意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下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她依旧维持著沉睡的姿態。 可萧昱分明听见,那极速的呼吸声下,同样有心跳声,咚咚咚,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终於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昱就这样一点点得寸进尺。 装作不经意地翻身,一点点靠近。 直到,他再一翻身,就可以把她拥进怀里。 但他没有再动,就这样静静躺在她的耳畔,看她渐渐呼吸平稳。 睡梦中似乎还带著笑意。 第二日,顾知意自然醒来时,一睁眼,萧昱带著笑意的脸,就撞进了她心里。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萧昱的怀里。 这个认知让顾知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轻轻挪开,逃离这过於亲昵的姿势。 然而,萧昱的手臂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將她拥入怀里。 他磁性慵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再睡会儿……” 顾知意顿时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脸上像著了火,身体被他气息包裹,酥麻了半边。 这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让萧昱心头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顾知意背上。 他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於是轻轻起身,在她头上落下了一个温柔湿热的吻。 她羞得无处可藏,声音里带著不自知的娇嗔:“……该起身了。” 此后,萧昱每日就自然而然地留宿在顾知意的房里。 静静地拥她入眠。 顾知意也没有意识到,有萧昱在的日子,她如此安心。 萧昱的爱意几乎不加掩饰,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意寧居。 益州进贡了几匹软烟罗,连宫中的娘娘都没有轮到,萧昱就拿来送给了顾知意。 软烟罗质地光滑柔软,孕期的人体热,最適合贴身穿著。 顾知意欣然做了几身里衣。 然而,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她便开始睡得越来越不安稳。 最初萧昱只当她是孕期不舒服,总是轻轻哄著她入睡。 后来,她开始浑身瘙痒。萧昱发现时,她白皙的肌肤上已经起了大片的红疹,她红著脸让萧昱检查时,已经满胸满背都是。 有些地方甚至被她无意识抓出了血丝,看得萧昱心惊肉跳,睡意全无。 “怎么回事?”他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一把將她揽住,阻止她再抓伤自己,“何时起的?怎么不早说。” 孙医正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也被顾知意手腕上的红疹嚇了一跳。 他颤巍巍地仔细把了脉,询问了近日饮食起居,眉头紧锁。 “王爷,从脉象看,孺人的脉象凌乱,確有外邪侵扰之象。但好在发现得尚早,还未彻底伤及胎儿,老臣多开几副安胎药,孺人多加休养即可恢復。” “可知是何物引起的?” “孺人的饮食皆由老臣查验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不知,孺人近来有没有接触一些新的贴身物件,衣著首饰都细细说来。” 顾知意往四周看了看,身上除了萧昱所赠的玉鐲,没有別的物件。 而寢被也是寻常用惯了的。 难道意寧居有人吃里扒外,背叛自己? “孙医正可否仔细看看寢被有没有问题?” 孙医正立马起身,仔细翻了翻床榻。 “回孺人,没有异常。” 顾知意有些意外,正不知还有什么可疑之处,萧昱突然想到了她身上软烟罗的里衣。 “如兰,將孺人新制的衣服拿过来。” 孙医正接过,查看了一番后,又凑近鼻尖,极其仔细地轻嗅了几下,脸色驀地一变。 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细长银簪,在衣物內侧轻轻刮擦,然后將银簪置於灯下细看,只见银簪接触过衣料的部分,竟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青黑色光泽! “王爷!问题就出在这衣物上!” 孙医正声音凝重,“此衣料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浸染过一种名为『七日浸』的药汁。此药无色无味,平常难以察觉,但一旦遇体温汗液,便会缓缓析出。此药对常人无碍,但对有身孕的人来说,若长期穿戴,会导致滑胎。” 孙医正冷汗直冒,要是因为他的疏忽使孺人滑胎,那王爷定不会放过他的。 “幸好,顾孺人她孕期肌肤敏感,出了红疹,才能及时发现。否则……” 萧昱闻言,眸中瞬间怒火涌起。 竟有人借他的手,来谋害顾知意。 明明他三令五申,连她怀孕的事,也仅有意寧居几人知道而已。 萧昱的脸色冷得可怕。 意寧居里,除了如兰,其余上下人等皆由他亲自挑选,居然还会有人背叛? 他一把抓过那件里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查,给本王彻查!这料子从入库、裁剪到製成衣物,经手的所有人,一个不许漏!” 雷霆之怒下,王府侍卫迅速行动。 王乐汀被这喧嚷的动静惊醒。 她抓著寒音的手瑟瑟发抖。 “寒音,王爷不会查到我们的吧?” “娘娘放心,下手的婢女全家性命都捏在咱们手里,绝不敢供出您。退一万步说,即使她想攀咬您,也没有证据。咱们的人,没有直接和她接触过。一切都是顾三娘子做的。” 王乐汀听闻此言,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復起来。 是呀,她不能自乱阵脚,让王爷起疑。 萧昱的雷霆手段名不虚传。 第二日,就查到了负责裁剪缝製的一个二等丫鬟如画身上。 可当侍卫前去拿人时,却发现如画竟在自己的住处悬樑自尽了。 现场只留下一封字跡歪斜的“遗书”,上面写著: 因前日不慎打翻茶水,被孺人训斥並罚了月钱,心怀怨恨,故在製衣时偷偷下了药,意图让孺人难受,如今悔惧交加,唯有一死谢罪。 事情似乎“水落石出”。 然而,萧昱拿著那封所谓的“遗书”,眼神冰冷如刀。 他知道,只凭如画,绝没有如此手段。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王乐汀,只是毫无证据。 如画根本没有接触过汀兰苑內任何人。 萧昱眯了眯眼,是本王久未杀人,让某些人胆肥了吗? 第29章 两心相许 意寧居的戒备更森严了。 里里外外的僕人都被萧昱查了个遍。 盘查结束后,眾人惊恐地发现,有两个婆子,再也没有出现。 此后,萧昱每一次踏入意寧居,都让院內的丫鬟僕妇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连带著顾知意都有点慌兮兮的。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拽住了萧昱的袖口,声音里透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软: “府医都说没有大碍了,你为何还这般紧张?你这样紧绷,让我的心也悬著。” 萧昱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气色尚可,尤其是话语里还带著娇嗔,让他的心瞬间柔软。 他皱著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轻轻把她拥入怀中。 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感受著怀中人心臟真实的跳动。 “是本王不好,”他低声承认,语气里带著歉疚和一丝疲惫,“嚇著你了。” 大白天的如此亲密,顾知意还是有些害羞。 只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挡住自己緋红的双颊。 这样天真温柔的顾知意,让萧昱再次感受到了儿时那样纯粹的美好。 他的心尖轻颤,略略鬆开怀抱,看著她含情的眼睛,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过两日便是上巳节了,秦淮河有盛会,春光正好,最是热闹。我带你去散散心,透透气,可好?” 回应他的,是眼角眉梢都羞红的笑。 三月三,上巳节,正是建康城一年中最富生机的时节。 秦淮河畔垂柳如絛,暖风拂面,满城飞的甜香,熏人慾醉。 顾知意穿著一身新裁的湖蓝色流云纹綾锦衣裙,髮髻简约,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清丽脱俗。 她坐在马车里,却不住地探头朝外望去,感受著春日旖旎。 “萧昱,你看,那边好热闹!” 她好像又变成了青城山上那个自由自在的女娘,忘记了所有的体统规矩。 萧昱看著她欢快的样子,也笑得舒朗。 “她们是在用兰草蘸取瓣水相互拂洒,祈求消灾解厄。” “这样啊,和我在青城山时不太一样呢。” 萧昱第一次听她提到青城山,有些意外。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青城山,怪不得他找不到她。 不过没关係,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 “一会我们也这样,互相消灾祈福。” “好!” 顾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睿王府的车驾最终在皇家划定的临水区域停下。 此处早已设下锦帐帷幄,有世家贵族早已在此祈福。 萧昱先行下车,隨即转身,自然而然地把顾知意抱下来。 “这么多人看著呢?” 顾知意有些羞涩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让他放自己下来。 萧昱非但不放,反而將她更稳当地往上託了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朗声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怕什么?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王放在心尖上的人。看谁还敢怠慢你!” 顾知意的心被这滚烫的爱意重重一击。 阳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那笑容耀眼得几乎让她满心欢喜。 这一幕,毫无意外地落入了周围各世家大臣亲眷的眼中。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瞧见没?睿王殿下真是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真是有失体统。”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酸意却掩藏不住。 萧昱携顾知意行至水边,举行祓禊仪式。 他依礼用柳枝蘸取盛在铜盆中的香草鲜水,轻轻拂过她的额角、手臂。 阳光下的顾知意,微微仰头接受祈福的模样,恬静美好,让他心头涌起难言的满足与保护欲。 仪式完毕,他亲手將一个装有杜衡、白芷等香草的绣囊系在顾知意腰间,低语: “知意,愿你邪祟不侵,一世喜乐。” 而顾知意地抬起眼,第一次毫无躲闪地迎上他深邃灼热的目光: “愿与郎君两心相知,万事顺意。” 她把自己的名字,融到了对两人未来的期许里。 这近乎直白的回应,让萧昱的心猛地一颤,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將他淹没。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將她狠狠揉进怀里,嵌入骨血的衝动。 他指尖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到了锦帐之下。 坐下后,他的目光依旧胶著在她身上。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並未持续太久。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隨著清朗的嗓音打破了帐內的旖旎: “不想在此得见睿王殿下,臣特来给殿下请安。” 陈之洲微微躬身站在帐前,眼神却禁不住瞟向顾知意。 萧昱看到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心中一冷,周身气压骤降。 他並未起身,只冷冷道: “陈都督公务繁忙,竟也有暇来此游春?倒是稀客。” 陈之洲不以为意,目光再次转向顾知意,语气放缓了些许,带著旧识般的熟稔与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大娘子,许久未见,近日可还安好?” 他唤了她还在闺阁中的称呼,早已逾越了礼制。 顾知意的心猛然一跳。 她与陈之洲明明只在上元节有过一些交集,那时他对安成郡主尚且如此冷淡,为何却对自己有些……曖昧? 她能感受到身旁萧昱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冰冷的视线。 下意识地避开了陈之洲的视线,低声道: “劳陈都督掛心,一切安好。” 陈之洲看到顾知意小心翼翼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在他的心里,顾知意不该是这种谨慎卑微的模样。 “陈都督日理万机,不在御史台办理公务,竟有閒情逸致来这曲水流觴之地?” 萧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凛冽: “莫非这时候也要来监察百官?” 他在提醒陈之洲,不该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是陈之洲可以监视的人。 “殿下说笑了,上巳佳节,普天同庆。陛下仁德,特许臣休沐,与民同乐。睿王殿下如此揣度,难道真的有什么怕臣查出来的?” 陈之洲毫不退让。 萧昱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揽著顾知意肩膀的手收紧了些许。 “陈都督的手段,满朝谁人不知,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儘管去查。” 陈之洲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被萧昱紧揽著的、面色微白的顾知意,忍不住: “听闻近日王府戒备森严,不知是何等宵小,竟让殿下如此兴师动眾?” 陈之洲在提醒当初有人夜探王府,他想让王爷自乱阵脚。 但萧昱却以为他在说意寧居,心中顿时一冷,陈之洲居然如此关注顾知意? “本王府內之事,不劳陈都督费心。” 萧昱的声音冷硬如铁。 “陈都督还是管好自己,不要对別人居心叵测。”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陈之洲,警告意味十足。 陈之洲闻言,轻笑出声。 “殿下雷霆手段,自然不需要顾及他人意愿。但臣以为君子之道,取之有道。命里该有的,纵是千山万水,臣也会得到。” 他的言辞隱晦,却挑衅意味十足。 帐內的气氛,瞬间从春意盎然跌入了冰点之下,暗流汹涌。 顾知意心头一紧。 她深知萧昱位高权重,早已引来龙椅上那位的深深忌惮。 陈之洲作为天子近臣,敢与王爷针锋相对,更像是一种明確的敲打。 难道萧昱真的有什么筹谋? 但她来不及细想,她不能让萧昱在此地与陈之洲彻底撕破脸,那只会授人以柄。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轻轻拉住了萧昱紧握的拳头,指尖微凉,带著安抚的力道。 “王爷,美景佳节,待在此处多无趣,我们去泛舟游赏吧。” 萧昱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微弱拉力,低头对上顾知意带著恳求与担忧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將顾知意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陈都督,本王要与爱妃一同出游了,都督若无要事,便请自便吧。” 他冷冷地瞥了陈之洲一眼,下了逐客令。 陈之洲深深看了顾知意一眼,为她的小心翼翼感到心疼。 但知自己也不能再做些什么,只好对萧昱微一拱手: “既然如此,下官告退。愿王爷与……顾大娘子,尽兴。”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在春光中依旧挺拔,却难掩一丝落寞。 顾知意不知道,陈之洲突如其来的挑衅,是因为曾经她也短暂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第30章 就是要欺你 陈之洲落寞地离开。 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经的顾知意。 五年前,益州。 那时,他奉父亲之命,前往益州封地歷练,协助处理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 一次追击中,他带著亲兵与大队失散,误入青城山深处。 就在一片雾气氤氳的竹林外,他见到了顾知意。 而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匪寇,此刻竟被藤蔓结结实实地捆在几棵粗大的树干上。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模样狼狈不堪。 他们面前,站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娘。 女娘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双手交叠,隨著身姿飞快摆动,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得意和顽皮的笑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山间朗月,亮到人心坎里去。 匪徒们哭爹喊娘的求饶: “姑奶奶!小祖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那小女娘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气: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打家劫舍的时候,没想到会遇上姑奶奶我?” “乱世无法生存,我等也是不得已啊。姑奶奶放了我们吧,我们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另一个匪寇哀嚎道。 女娘挑了挑眉,笑得张扬: “说得好听,这藤条很好解开的,你们就在此悔过两天吧。” 那神態,那语气,远比今天的她恣意张扬。 当时的陈之洲,被她一眼吸引,但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时光久远,早已模糊了记忆。 可再次看到顾知意耀眼的笑容时,他混沌的记忆却瞬间清晰。 原来她是,顾知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她竟然会在萧昱的身边。 而那样天真明媚的笑容,鲜少出现。 现在他终於明白,萧昱对她的执著源自何处。 萧昱定是和他一样,见过她眼神明亮如星,笑容恣意如风的样子。 所以才强势霸道地占有了她,也毁了她。 陈之洲的心狠狠一揪。 一种“只有我能救她於水火”的情愫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攥紧了拳大步离开。 萧昱,定有一天,我会扳倒你。 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萧昱带著顾知意登上了早已备好的精美画舫。 顾知意的心却隱隱有些不安。 陈之洲的出现,真的是一个巧合吗? 他话里话外的忌惮与警告,到底是为什么? 萧昱在京城明明只是一个閒散王爷。 他每日沉迷於校勘,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前院和那些校勘先生在一起研究楚辞经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乎每半月就能校勘出一册,上交陛下鑑赏。 他管理的政务基本都是与雍州属地相关。 陛下就如此不能容人吗?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萧昱,紧抿的唇角显示出他內心的不悦。 她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萧昱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歉意。 “嚇著你了,是不是?” 顾知意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是我不好,”他低嘆一声,將她微颤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该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扰了你的兴致。” 他引著她走到船头视野开阔处,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望著眼前开阔的河面。 “知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只希望你能活的简单快乐,別的事你都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爱你,只爱你。这份心意,绝不会因任何事而变。” 顾知意怔怔地望著他,心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暖流。 “希望你能永远简单快乐。” 这样的话,父亲说过。 下山的时候,师父也说过。 可萧昱,为什么也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口,刚想问出那句:“为什么爱我?”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惶然无措地喊了一声,“知意?” 顾知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朝对面望去。 对面船头,正凭栏而立的一对男女,让顾知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男子身著锦袍,面容依稀有著旧日的俊朗,却多了几分沉鬱之气,正是顾知意的前夫——林修然。 而他身边,紧紧依偎著一个身著桃红色衣裙、珠翠满头的年轻女子,正是林修然的表妹——冯葭儿。 建康城那么大,顾知意又入了王府,林修然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此处遇见她,尤其遇见正和王爷你儂我儂的她。 他的心猛地一颤,就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他看向顾知意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尷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萧昱也立即注意到了林修然。 陈之洲刚走,又来了一个更晦气的。 萧昱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放肆,谁允你对本王孺人如此不敬!” 林修然对上了让萧昱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心中一抖,不得不跪了下来,再次叩拜: “微臣参见睿王殿下,参见孺人!” 冯葭儿也只好跪在了顾知意面前。 刚刚她一眼就看到了睿王殿下对她毫不避讳的温柔呵护。 心中嫉恨不已。 凭什么? 一个表兄都不要的女人,居然能攀上王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依然装成从前天真烂漫的样子,对著顾知意笑得欢快: “阿嫂……哦不,顾娘子,真没想到能在此见到你,葭儿好想你呀。” “哎呀!表兄,你还老念叨著顾娘子,怕离了你她过得不好,可是你看,王爷对顾娘子体贴得很呀,这浑身的气派,可真真是今非昔比了呢!” 冯葭儿此举既在提醒王爷曾经顾知意和林修然的恩爱,又在让林修然死心,她早已不爱你。 林修然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地拉了拉冯葭儿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这些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向了顾知意。 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天这些人虚偽的嘴脸,浑身发颤。 萧昱感受到了她的愤怒,温柔地揽住她的腰肢。 “知意,本王说过,只要你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知意轻轻抬头,对上萧昱宠溺的眼神。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过去时,眼神阴冷,如同睥睨螻蚁。 “冯葭儿,谁给你的胆子,在这与我攀交情?” “啊,顾娘子,我们之前不也算闺中密友吗?如今顾娘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不上葭儿了吗?” 冯葭儿楚楚可怜地看著她。心想,周边这么多世家大族,她总要顾忌自己的名声和脸面才是。 但顾知意只是冷笑著看著她: “一个卑贱的商户之女,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胡言乱语。” 冯葭儿的脸色一白,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过,尤其是被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顾知意侮辱,一瞬间气血上涌。 “顾知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哦,我就是要欺你,你待如何?” 顾知意摆了摆手,隨侍在侧的听雨心领神会。 一个蜻蜓点水,便跃入了林家的画舫。 “啪!啪!啪!” 听雨面无表情地站在冯葭儿面前,抡起了巴掌。 第31章 瓔瓔是谁? “啊——!” 悽厉的尖叫响彻秦淮河,却迅速被后续更猛烈的巴掌打断。 听雨的手劲太大,几巴掌下去,冯葭儿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已迅速红肿隆起,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唾液不受控制地淌下。 “唔……別打了……求求你……” 冯葭儿最初的尖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和求饶。 一旁的林修然眼见表妹顷刻间变成这般惨状,又惊又惧,终於向顾知意求饶: “知意,顾娘子!求您高抬贵手!葭儿她不懂事,口无遮拦,衝撞了您和王爷,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这幅淒楚的画面很快传到了周围那些世家大臣的画舫中。 本朝文人尚风雅,有谁会在如此雅事之时,毫不留情地当眾行刑?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但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忌惮: “不过几句口舌之爭,何至於此……” “这顾孺人,看著温婉,手段竟如此狠绝……” “嘘!慎言!你想找死吗?没看见王爷就在那边看著吗?” 这些议论声中,再无半分对顾知意的羡慕或同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顾孺人,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知意始终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无波。 直到听雨停下动作,退后一步,躬身復命:“顾娘子,已行刑完毕。” 顾知意这才微微頷首,声音清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小惩大诫,望尔等谨记,祸从口出。” 说完,她不再多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冯葭儿和瘫软的林修然一眼。 转身,將手轻轻放入萧昱早已伸出的掌心。 经此一事,建康城的权贵圈里,关於顾知意的印象,除了“得宠”,更深刻地烙上了一个“狠辣”的印记。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王妃的耳中。 王乐汀的眼中闪过一抹凉意。 对呀,林家,她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顾知意对林修然与冯葭儿的当眾羞辱,似乎有些行为过激,这又是为何? 她居然没有想到,查查她与林家的过往纠葛。 想到此,王乐汀再也坐不住。 她立刻吩咐备车,以回娘家探望母亲为由,径直去了尚书府。 王文善见女儿突然归来,且屏退左右,神色凝重,便知她有要事。 听她问起顾知意与林家的过往,王文善顿时皱紧了眉头,面露难色。 “汀儿,此事与你无关,阿父不便多言。” “如何与我无关,阿父可知,王爷对那顾知意的偏宠,她几乎要骑到女儿的头上来了。” “汀儿,王爷胸怀大略,绝不会只把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顾知意成不了气候。你作为正室妻子,要有容人的雅量才是。回王府去吧。” 王文善捻著鬍鬚,轻声劝她。 他为王爷心腹,王爷不愿让別人知晓的事,即使是女儿,他也不会说。 王乐汀见父亲推諉,心中冷笑。 “阿父当真不管女儿死活了吗?是不是只要女儿还为王妃,不管女儿过得多么淒楚,阿父都不在乎?” 王文善闻言,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有阿父在,只要你不犯错,王爷绝不会为难你。你何必跟一个妾室一般见识?” 王乐汀知父亲不见棺材不掉泪,便只好以利益为诱饵: “阿父,你以为你如此忠诚於王爷,我们王家便能利於不败之地?顾知意她已有孕了,以她的宠爱,万一生个儿子……” “什么?”王文善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王乐汀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急切,“王爷如今將她看得眼珠子似的,意寧居围得铁桶一般。就在防著女儿呢,父亲当真觉得我们王家的地位,不可动摇吗?” 她句句戳在王文善最在意的地方——女儿的地位、王家的未来、以及与睿王府这艘大船捆绑的利益。 王文善的脸色变幻不定,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嘆了口气,说出了事情原委。 王乐汀听得心潮澎湃,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的相识,竟是这般不堪! 什么两情相悦,什么王爷深情,根本就是一桩权色交易下的骯脏產物。 “汀儿,如今林巍已是王府的人,你万不可对付林家,因小失大。” “女儿明白了……”王乐汀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容,“多谢父亲告知。” 她终於抓住了顾知意和王爷之间最大的弱点。 只需要她稍微动点手段,两人之间表面的恩爱,就再也维繫不了多久了。 此时的王乐汀还不知道。 她的计划,马上就能实现了。 而这边,上巳节虽然一波三折,但此间种种,却让顾知意愈发依赖萧昱。 他们终於也算是琴瑟和鸣,伉儷情深。 他们每晚都相拥而眠。 以至於,没有萧昱在身侧,顾知意便有些辗转反侧。 一次,萧昱去宫中赴宴。 归来时已是深夜,醉意醺然。 他不欲扰了顾知意安眠,便吩咐宿在书房。 顾知意得知后,心中放心不下,终究还是带著一件乾净外袍,踏著月色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內烛火昏黄,萧昱和衣躺在榻上,眉宇间带著酒后的倦意,呼吸沉重。 顾知意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替他解开紧束的领口,换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袍。 就在她將衣袍掛起时,一枚物件却悄然滑落。 顾知意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 平安符? 布料是上好的云锦,但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顏色也褪淡了些,显然是年代久远,却被人贴身收藏,时时抚摸。 顾知意的心猛然一跳。 是谁送的平安符,居然让他如此珍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经意地摩挲,指尖无意间触到符囊一角,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凹凸。 借著摇曳的烛光,她仔细辨认——符囊的角落,用极细的丝线,绣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瓔”。 那绝不是她的名字。 一瞬间,顾知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隨即,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袭来: 萧昱初见她时,那异常炽热的眼神…… 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那种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的恐慌…… 他甚至会安静地看她,却仿佛透过她在看別人……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窜起。 一个荒谬的猜想,骤然浮上心头。 难道他对我这般好,这般异常的执著,是因为我像这个叫“瓔瓔”的人? 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贗品? 这个认知,让顾知意的心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让她几乎跌倒在地。 她看著榻上醉意沉沉的萧昱,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陌生。 先前所有的感动、所有的软化、所有的恩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把平安符轻轻放回外袍。 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如同逃离一个即將吞噬她的噩梦。 带著寒意的夜风吹到她滚烫的脸上,她才惊觉,不知何时,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一片冰凉的湿意。 “娘子,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 如兰扶著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为什么顾知意满面含情的进去,却面无血色的出来。 明明,萧昱似乎什么也没做。 顾知意对如兰焦急的询问充耳不闻,她只是机械地、用力地用手背擦过脸颊,將那冰凉的泪痕抹去。 动作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然后,她缓缓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 “我没事。”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只是吹了风,有些头晕罢了。回去吧。” 她甚至对如兰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回到意寧居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前时,顾知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眸中所有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第32章 都是骗我的 翌日,萧昱酒醒,如往常一样来到意寧居。 宿醉的混沌让他並未立刻察觉院中不同往日的低气压。 他踏入內室,见顾知意正临窗坐著,怔怔望向窗外。 晨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与疏离。 “知意,”萧昱放柔了声音走近,带著些许歉意,“昨夜醉酒,可曾扰到你了? 他习惯性地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不露痕跡地侧身避开。 “不曾。”顾知意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依旧望著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萧昱的心微微一沉,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蹙起眉头,俯身关切地问: “脸色怎如此难看?可是身子不適?动了胎气?”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温。 顾知意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快的甚至带著一丝惊惶。 她终於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是萧昱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我没事。”她生硬地回答,“府医一早来请过平安脉,一切安好,不劳王爷掛心。” 她的抗拒如此明显,让萧昱愣在原地。 不明白她今日为何是这般態度。 是因为他昨夜醉酒宿在书房冷落了她? 还是……他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努力回想,却不记得有任何与顾知意爭执的记忆。 他试图缓和气氛,温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喝多了酒,没能陪你。我以后定少饮酒。你若心里不痛快,告诉我可好?” 顾知意抿紧了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多想直接问他,那个“瓔”是谁? 她是不是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怕,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將她彻底打入深渊,连眼下表面的温情都维持不住。 她还没想清楚,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僵持、暗流涌动之际,长史派人传话: “王爷,长史有紧急事务稟报!” 萧昱眉头紧锁,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顾知意,但知道长史来报定是盐运有了消息,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担忧。 对顾知意道:“你好生歇著,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萧昱一走,室內愈发空寂。 顾知意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起身,想透透气,便带著如兰去了后园。 时值暮春,园中百爭艷,蜂飞蝶舞,一派生机勃勃。 可这盎然春意,却丝毫无法驱散顾知意心头的阴霾。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思绪纷乱如麻。 萧昱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包容,让她逐渐依赖,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这好像才能解释得通,萧昱对她的一见钟情。 顾知意心力交瘁,却偏偏冤家路窄,在一处芍药圃旁,遇见了正由丫鬟簇拥著赏的王乐汀。 她无心应酬,只想避开,便垂眸侧身,打算绕道而行。 王乐汀本就因前几日父亲告知的“秘辛”而心思活络,又听闻今早王爷从意寧居离开时面色不虞。 此刻见顾知意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认定她与王爷之间生了齟齬。 一股夹杂著嫉妒与幸灾乐祸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岂能放过这个落井下石、试探虚实的好机会? “哟,这不是顾妹妹吗?” 王乐汀扶著寒音的手,款款上前,挡住了顾知意的去路。 “怎的脸色这般差?顾妹妹平日最得王爷爱护,应当红光满面才是,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如跟姐姐说说?”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带刺,暗讽顾知意失了王爷宠爱。 顾知意本就心烦,见王乐汀主动挑衅,更是恼怒。 连表面的客套都难以维持,只冷冷道:“王妃娘娘多虑了,妾身只是有些乏了,告退。” 见她如此放肆,王乐汀心中顿时火起,只觉得对方仗著王爷宠爱,连她这个正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起来: “本妃也是好心劝你,莫要仗著几分顏色,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和……来歷。王爷如今宠你,不过是图个新鲜,你还真以为是什么情深似海了?” 顾知意脚步一顿,王乐汀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王乐汀见她如此反应,以为自己戳中了痛处,越发得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林家倒是好算计,献上个儿媳,就攀上了王爷的高枝!这买卖真是赚得很呀!” 林家攀上了王爷的高枝?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顾知意耳边!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向王乐汀。 王爷自己不也是被算计的吗? 他不是和她一起折辱林家的吗? 甚至,前几天才在画舫上亲眼看自己折辱冯葭儿,训斥林修然。 他怎么会接受林家的攀附? 王乐汀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也是一愣。 她以为是自己揭露了顾知意靠林家献媚上位的底细,才让她如此难堪。 冷哼一声,带著胜利者的姿態,拂袖而去。 留下顾知意独自站在原地,春风拂过,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让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萧昱和王乐汀,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 林巍真的是萧昱的人吗? 她的心,直直地向下坠去,沉入一片冰冷的绝望。 可她依然不愿相信,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都是萧昱的一场骗局。 这种不甘与求证的心思,让她心里煎熬,坐立难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昱和长史离开,直到夜里还没有回来。 顾知意知道,他定是有大事在商討。 可她还是忍不住独自一人,趁著夜色,悄悄去了前院。 萧昱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显然正在议事。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隱在廊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靠近。 里面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知意的五感一向敏锐,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 “……林巍那边……还需打点……” “冯达此次……盐运……是个机会……” “王爷放心,襄阳……已在掌控……”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信息,却如同冰锥般,直刺入顾知意的心里。 原来,林巍真的是萧昱的人。 原来萧昱对林家的厌恶,不过是做戏给自己看。 她以为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权力与利益交织的丑陋交易。 她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笑的是,若不是自己这张和“瓔”相似的脸,萧昱未必看得上自己。 可悲的是,她居然信了萧昱的那句,都是被林巍设计。 呵,原来从头到尾,被设计的人只有自己。 顾知意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萧昱。 他的这些欺骗与呵护,可能就只是偏执的征服欲在作怪而已。 他没有征服那个“瓔”,就想尽办法征服自己。 呵,原来,从头至尾,我都是一个笑话。 顾知意就这样站在角落,低笑出声。 “谁?” 听雨冷漠的声音传来,飞身而出,长剑直指顾知意的咽喉。 “顾娘子?” 听雨的剑锋猛地收住,低呼一声。 萧昱闻言,匆忙应声而出。 “知意,你怎么来了?” 顾知意唇角勾起,笑著抬头。 却在张口的一瞬间,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自己虚偽的声音,悦耳温柔: “夜深了,妾身特来寻王爷,同榻而眠。王爷说过,每一日都会守在我身边的。” 第33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萧昱看著顾知意强装的笑顏,心猛地一揪。 所有政务、谋划瞬间被拋到脑后。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她为何突然出现,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见她的眼泪,便已方寸大乱。 “都退下!” 他厉声吩咐。 眾人皆是一愣,但见王爷脸色阴沉,便立刻识趣地躬身离开。 萧昱几步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拭去她颊边的泪,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温柔: “知意?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知意却只是摇头,避开他的触碰,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有。妾身就是……就是突然想见王爷了。” 顾知意在心情好的时候,从来不会自称“妾身”。 萧昱自然不信。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再多问,將她拦腰抱起:“好,我们回去,这就回去。” 顾知意没有推开她,只是一路沉默。 像一个毫无灵魂的泥娃娃。 萧昱的心在这片沉默中一点点下沉,一种即將失去她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回到意寧居,萧昱將她轻轻放下,丫鬟们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忍不住一遍遍低声追问,语气近乎恳求: “知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不是身子真的不適?还是下人们伺候不用心?” “你说话,別嚇我……” 然而,顾知意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虚无的眼神看著他,反覆说著同一句话: “王爷,妾身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她的语气那样温顺,甚至带著一丝討好般的依赖,可萧昱却敏锐地感觉到,这温柔之下,隔著一层冰冷的膜。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带著小性子嗔怪,或是与他谈笑风生。 此刻的她,虽然依偎在他怀里,魂却仿佛已经飘远。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他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第一次,两人同床异梦。 锦帐內烛火已熄,顾知意安静地侧躺在里侧,背对萧昱,睁著眼睛,在黑暗中静默无声。 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她一动不动。 她一遍一遍回忆著这两天所有的讯息,逐渐从绝望变成心灰意冷。 为什么她两次的爱恋,都以这样的背叛与欺骗收场? 她突然想起,下山那日,师父亲手將一支白玉簪插在她鬢间: “知意,此去若遇大劫,碎玉为引,可破苍穹。” 想来,那时,师父就已经料到她下山后所遇种种。 而她却不顾师父反对,执意下山,嫁给所谓的爱情。 呵,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越有手段。 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顾知意心中的恨意又一点点滋生。 泪水渐渐止住。 顾知意依然一动不动。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你们可以肆意玩弄我的人生? 林巍,萧昱,那我就让你们看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此时的萧昱看著顾知意有些颤抖的后背,辗转反侧。 第二日,听雨就迅速查探完成,把昨日顾知意所经歷的一切,一五一十向萧昱稟报。 一切正常,除了遇见王乐汀。 萧昱即刻大步向汀兰苑走去,怒气冲冲。 王乐汀正在手把手教萧光习字,阳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萧昱看到儿子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阴沉的脸顿时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神色更加柔和。 即使再不满王乐汀,对待儿子,萧昱总是告诉自己,多些陪伴和耐心。 他自己童年时,被先帝不喜,几乎从未体验过被父皇偏爱的父子亲情,直到后来他越来越优秀,才被先帝重视。 所以,他希望儿子能在一种不同於他童年的、更有温度的环境中成长。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目光落在儿子那歪歪扭扭却努力写出的字跡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王乐汀察觉到他的到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王爷来了。” 她轻轻推了推萧光,“光儿,快让父王看看你的字。” 萧光抬起头,看到父亲,眼睛一亮。 他像只小鸟似的扑过来,抱住萧昱的腿,仰著小脸欢快地叫道:“父王!母妃说我的字有进步了!” 萧昱弯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温和: “在写什么?让父王看看。” 萧昱难得地坐在王乐汀的身边,学著她的样子,手把手教萧光写字。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萧昱让婢女带萧光回去歇息。 而后,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王乐汀看著他瞬间变换的神色,心中猛地一痛。 她就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爷想问什么就儘管问吧?”王乐汀的眼神有些淒楚。 萧昱看到她满眼的悲伤,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想到顾知意昨日的异常,还是沉声开口: “昨日在园,你与知意说了什么?” “臣妾能说什么,不过是见她神色鬱郁,关心了两句,她就毫无规矩地呛声。臣妾为王爷正妻,岂能受她折辱,就说了她两句而已。” 王乐汀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萧昱审视的眼神。 萧昱静静地看著她,听她继续说: “许是话说重了些,顾妹妹面上掛不住。臣妾一时气急,便……便提了一句林家。臣妾只是想让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王爷给予的,让她安分点,行事谨慎。除此之外,臣妾可半个字都没多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当时在场的下人。” 王乐汀的语气带著一丝被误解的伤心。 “王爷若是觉得,臣妾连说句话都得罪了顾妹妹,臣妾……臣妾向她赔罪便是。” 说著,便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萧昱眉头紧锁,他一直紧盯著她的神情,她坦荡的表情,不似作假。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知意昨日的反常,仅仅是因为又想起林家,想起了自己当初对她的伤害?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却无法完全消除他心中那抹不安。 但眼下,从王乐汀这里,显然问不出更多了。 他终究没再追问,只淡淡道: “本王知道了。你是王妃,理应大度容人。日后……无事不要去打扰她。” 说完,他不再看王乐汀一眼,大步转身离开。 王乐汀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悽苦的冷笑。 她但凡有点不开心,就变成我的错了。 呵,那我这个王妃到底算什么? 你这么维护她,你们的感情也不是如此不堪一击么? 她愤愤地拧著手中的丝帕,那上好的苏绣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撕裂。 她缓缓走到门边,望著萧昱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王爷,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最爱你。也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第34章 都是可怜人 离开汀兰苑后,萧昱疾步回到了意寧居。 虽然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他还是信了顾知意是因为林家之事依然鬱结於心。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矛盾。 她之前明明已经原谅他了,可能只是不愿让人提起过往的不堪,他以后多敲打这些人就是了。 现在,他只能儘量顺著她,多哄一哄。 然而,院內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丫鬟。 “孺人呢?”萧昱沉声问。 如雪立即行礼回话:“回王爷,娘子回顾府去了,说是顾家二娘子今日及笄又出嫁,她去送一送。” 萧昱想起来,前些日子顾老夫人寿宴顾苏芷爬床,被顾知意许给张家二房的事。 这对顾家来说也算是大事了,她居然没有告诉自己。 萧昱的心里有些闷闷的。 但他知道顾知意还在气头上,让她隨心所欲也好。 他点点头,静默离开。 与此同时,顾府內。 顾苏芷及笄的典礼,办得极其简单粗陋。 只在偏厅摆了香案,请了两位族老观礼,毫无喜庆可言。 顾苏芷穿著一身不算华贵的礼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著屈辱和怨恨的火焰。 这一切,都是拜顾知意所赐! 本来京城適龄郎君那么多,她隨便挑一个,也比张家那位要强得多。 而如今,却要如此苟且。 张家二房那位续弦的大郎也来了,说是提前来接亲,实则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停在顾苏芷身上打转,毫不掩饰对其美貌的垂涎。 仪式刚结束,他便借著送礼的名义凑近,竟伸手想去摸顾苏芷的脸: “嘖嘖,顾二娘子真是个美人胚子,嫁给我张家,保管你以后吃香喝辣……” “放肆!” 顾苏芷没想到他如此上不得台面,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拍开他的脏手,气得浑身发抖。 她纵然落魄,也曾是顾家精心教养的嫡女,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张大郎被当眾呵斥,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碍於这是在顾家,不敢真的发作,只得訕訕地收回手。 笑得满面横肉:“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还害羞呢……” 顾知意踏入偏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顾苏芷双目赤红,而那张大郎腆著脸,满口污言秽语的场景。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对这张家二房的鄙夷又深了一层,但也仅此而已。 她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大郎身上。 “张大郎君,吉时未到,苏芷仍是顾家女。还请自重。” 她並未厉声斥责,但那清冷的眼神和睿王孺人的身份,让张大郎顿时收敛了几分,訕訕地后退一步,嘴里嘟囔著: “是,是,顾孺人说的是……” 顾知意这才將目光转向顾苏芷。 当初她恨许氏残害母亲,瞧不起顾苏芷手段卑劣跟她抢郎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如今再看她,却觉得大家都是可怜人,她们姊妹,说到底,不都是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后宅女子吗? 她带著有些悲悯的情绪,走近两步,轻声劝慰: “三妹,事已至此,闹也无益。” “女子出嫁从夫,张大郎虽非良人,却是你日后的倚仗。你这般性子,嫁过去只会苦了自己。” “学会低头,学会婉转,哪怕心里再不愿,面上也要过得去。这才是为人新妇的生存之道。” 顾知意其实是好心,这也是她再次被背叛后,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復办法。 只有让他们掉以轻心,甚至迷上自己,她才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这话听在顾苏芷耳中,却没有半分姐妹情谊,只有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教诲”和杀人诛心的嘲讽。 顾苏芷猛的抬头,死死盯住顾知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扑上去撕碎对方的衝动。 “顾知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我的死活,用不著你管!” 顾知意看著她眼中仇深似海的怒意,知道多说无益。 只有真的吃了亏,她才会学会隱忍,学会成长。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静静地坐在祖母身边,等她黄昏发嫁。 “好了,大喜的日子,大家都不要闹了。张家大郎,你还是按照规矩,等到吉时再来迎娶吧。” 张大郎点头哈腰地离开。 “妹妹!”一旁的顾苏蓉得了空隙,连忙上前,亲热地拉顾苏芷的手。 “好妹妹,快別生气了。舅舅他只是喜欢你。前日阿母回了一趟外祖家,舅舅得知能娶你,开心得简直要蹦起来。你嫁过去定是不会受委屈的。” 她语气欢快,仿佛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顾苏芷猛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顾苏蓉踉蹌了一下。 “顾苏蓉!你少在这攀亲戚!”她声音尖锐,带著破音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嫁了,嫁的还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东西,这顾家日后就只剩下你一个嫡女了,再也没人跟你抢风头了,你是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抬起头,轻蔑地看著顾苏蓉: “以你蒲柳之姿,即使没有我,你也嫁不出去!” 顾苏蓉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她一贯以贤惠知礼形象示人,不愿跟她当眾爭执。 “妹妹既然不喜,阿姊不说就是……” 许氏见女儿愈发狂躁,生怕她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 女儿如今处境艰难,再不能失了顾氏的庇护,她寧可让顾氏觉得亏欠她。 许氏急忙上前抱住了女儿。 “好孩子,今天是个好日子,阿母带你去梳妆打扮。” 说著,不顾顾苏芷的意愿,强行把她拉走。 谢弗端坐於前堂正中央,低声嘆气,对著三郎顾远昭吩咐了句: “苏芷的婚事虽然匆忙,但陪嫁也不能少了她的,我的那份早已准备好,你去看看一切是否准备妥当吧。” “是,阿母。” 顾远昭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晚上的发嫁也很简陋,因是填房,顾家不想张扬,只是张家找了些吹打的乐手,抬著一顶大红的轿,停在顾府门口。 顾苏芷已穿戴好了大红的嫁衣,脸上虽施了脂粉,依然苍白得嚇人,但她的情绪已然平稳。 她静静地转向谢弗和父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异常平静: “大母,阿父阿母,保重,苏芷……拜別了。” 然后,她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嫁衣,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那顶寒酸的轿。 在上轿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顾知意一眼,仿佛在说: “我们……来日方长。” 轿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轿被抬起,有些淒凉地消失在顾府门前。 顾知意站在原地,望著轿子消失的方向。 顾苏芷最后那个眼神,让她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她本不想与顾苏芷成为对手,可是好像这场恩怨,已经无法终结。 张家二房內。 起初,顾苏芷对著年近四十、满脸横肉的张大郎,確实是噁心透顶,不愿与他同房。 张大郎虽恼怒,但看在顾知意的面子上,也不敢欺辱她,只是对她冷淡极了。 然而,他这態度,落在后宅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女人眼里,便成了可欺的信號。 看来这位新夫人,空有美貌,却根本不得郎君的心。 一个资歷老、又为张大郎生养过子嗣的沈姨娘,率先发难。 非但不来请安,还在她质问的时候,直接对她动了手。 她身边只有如梅一人,自然打不过沈姨娘。 她被抓得满身伤痕,还差点被扒了衣裳。 可当她带著满身狼狈和屈辱,衝到前院书房去找张大郎哭诉时。 张大郎正搂著那沈姨娘调笑,只是有些色眯眯地看著她裸露的臂膀: “吵什么吵?不过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来烦我?” 那一刻,顾苏芷如坠冰窖。 她猛然清醒地认识到,顾家女的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 失去了夫君的庇护,她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都不是,连最低等的婢女都可以踩上一脚。 从此,她不再对张大郎冷脸相迎,甚至偶尔主动邀宠,在床上极尽柔媚之能事。 她的才华与美貌本就是那些妾室姨娘不能比,只是稍稍用些手段,张大郎就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什么都允了她。 自此,她拿到了那些姨娘的卖身契。 不听话的即刻发卖,听话的,便留著两个,好替她伺候那个噁心的夫君。 不过短短几日,张家二房的后宅便彻底变了天。 曾经骄纵的妾室们在她面前噤若寒蝉,下人们无不恭顺。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新妇,而是说一不二、手握实权的张二夫人。 此为后话。 而此刻的顾知意,又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第35章 假意温存 她静静地坐在了父亲顾远明的面前。 屋內昏暗的灯光摇曳,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依然没有提及与萧昱之间的齟齬。 因为她冷静下来后,突然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似乎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了。 她仔细回忆了那天在书房门外听到的细枝末节的对话。 襄阳、盐运、黄金…… 萧昱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贩卖私盐,赚这么多钱財做什么? 她的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那天上巳节陈之洲隱晦的话语又在耳边浮现: “王爷难道真的有什么怕臣查出来的?” 还有那夜王府的刺客。 他是从书房的方向过来,那时萧昱还在议事,刺客定然不是为了刺杀他,那就是要探查机密? 有什么秘密,能让刺客如此胆大妄为? 她心中隱隱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心砰砰直跳。 可她难以置信。 为什么? 她只能向父亲了解一些,她对萧昱不了解的过往,以及波譎云诡的政事。 她笑著端起了手边的清茶,用一种带著些许依赖和好奇的口吻,对著面露疑惑的父亲缓缓开口: “阿父,女儿嫁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王爷他……待女儿极好。” 她眼帘微垂,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新妇的羞怯,隨即抬起,眼中带著温柔的光。 “只是王爷公务繁忙,性子又深沉,许多事並不与女儿细说。女儿想著,既在王爷身边,总该多了解他一些,或许,也能帮帮他。” 顾远明看著女儿娇羞的形態不似作假,又曾亲眼见到萧昱对她的爱护,想著她入王府后过得应该不错,心中稍安。 隨即有些后悔,当初或许不该拒绝睿王的求娶,否则女儿何以只能为妾? “早知如此,阿父就不该拒绝睿王……” 顾远明看著女儿灼灼的目光,突然顿了口。 罢了,事情早已过去,现在多说无益,或许女儿还会怪自己。 “拒绝睿王什么?”顾知意连忙追问。 顾远明捻著鬍鬚,嘆了一口气:“没什么,当初睿王想拉拢顾氏,而阿父只想做个纯臣……” “拉拢顾氏?” “那是几年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了,那时储君之爭你死我活,每个皇子都想扩大自己的势力也正常。” “那睿王,在皇子的爭夺中,为何失败了?” 顾远明沉吟片刻,有些遗憾道: “王爷天纵英才,一路却颇为坎坷。少时因为母妃连累,被陛下不喜,可以说吃尽了苦头。后来,王爷的能力越来越强,文韜武略都是眾皇子中一骑绝尘的,才得陛下赏识,被陛下寄予厚望。” “可惜在夺储的关键时刻,被人构陷,先帝也没办法,把他遣去雍州。王爷便失去了最好的时机。等他再回来,如今的陛下已然登基。” “你一直不在京中,这些事不知道也正常。” 顾知意心中微动,顺势引导,语气更加温软: “王爷任雍州刺史数年,想必在雍州也该有所建树?” “在雍州任上,王爷自然也是政绩斐然,深得臣民拥护。” “襄阳为雍州治下,听说是盐运重地?” 顾远明听到女儿关注得如此详细,有些意外: “知意如今对政事倒是了解得很多。” 顾知意有些羞涩的笑笑:“听王爷提起过。” “是,襄阳为盐运重地。陛下也一直很重视,所以下了很多道禁令,严禁私贩盐铁,一旦查处,便是死罪。即使如王爷这样的亲王,也不能插手。” 顾知意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萧昱果然是在冒著杀头的风险去贩盐。 顾远明看著女儿似乎被嚇到的样子,赶紧劝慰: “虽然陛下確实对王爷有些忌惮,可这几年王爷一直安分守己,除了性子倨傲,让群臣畏惧,也並没有什么大的错处,你不必担忧。” 说完,又语重心长地劝告: “你日后在王府定然也要谨言慎行,多多规劝王爷。方可长久。” 顾知意沉默著点了点头。 安分守己?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萧昱沉迷校勘古籍。 甚至前院养著许多校勘先生,每天研究《楚辞》等经典,一旦有了进展,便送往建康宫,与陛下一同探討。 她以前一直以为,王爷文武双全,对这类世人追捧的典籍酷爱也正常。 如今看来,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难道……他真的有心那个位置? 那庞大的盐利,最终流向了何处?养兵?还是其他? 而一个替身的她,在这滔天权势的野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连她本身,也是这盘大棋中的不堪交易。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骇人的猜测,更需要绝对的冷静来面对那个男人。 所以,她当夜没有回睿王府。 她躺在出嫁前的闺房辗转反侧。 如果萧昱真有谋逆之心,那这本就流民遍地的乱世,岂不更加雪上加霜? 到时候,顾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陛下一定会怀疑顾家和睿王沆瀣一气。 她不是那种忧国忧民的圣贤,可她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父母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她必须阻止这样的可能发生。 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顾知意的心里,已经確定了十之七八。 她知道,如今她更不能和萧昱撕破脸。 她需要蛰伏在他身边,破坏他的筹谋。 萧昱,为国为民为己,我都不能放过你。 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一夜之间就被顾知意强行压入最深的心底。 所以,当第二日萧昱亲自来到顾府接她时,看到的便是站在廊下、似乎专门在等他的顾知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朝阳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一瞬间就绽开了让他最满意的、带著几分依赖与爱慕的笑脸,眉眼弯弯。 “王爷。” 她轻唤一声,声音娇俏,主动迎上前两步,“你终於来了。” 萧昱微微一怔,悬了一整晚的心,在看到她这明媚笑容时,终於稍稍落回实处。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见她確实不似有怒意,嘴角勾起: “嗯,来接你回府。昨日可还顺心?有没有人惹著你?” 他指腹温热,包裹著她微凉的手。 这份曾经让她心安的触碰,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寒凉。 但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带著恰到好处的亲昵。 “我很好,只是昨日有些心情不好,让王爷担心了。” 她眼睫低垂,显得无辜又单纯。 这副小女娘的姿態,让萧昱的心更加柔软。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 “傻话,是本王不好,不该让你受委屈。” 他以为她指的是王乐汀的刁难,柔声哄道,“本王已经教训过她了,放心,在王府,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嗯,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带著依赖。“有王爷在,知意什么都不怕。” 顾知意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心中冷笑。 看来这个替身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是无比重要。 萧昱,那就不要怪我,釜底抽薪了。 第36章 王妃居然如此隱忍 顾知意深知,王文善以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琅琊王氏,是萧昱最重要的盟友和倚仗。 想要从根本上动摇萧昱的权势,离间他与王氏的关係,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而王妃王乐汀,作为连接萧昱与王家的纽带,便是最易燃的“导火索”。 她必须要会会王乐汀了。 这日,王乐汀如常在后园散心。 顾知意故意掐著点儿带著一堆人出来,与王妃恰巧相遇。 她已经有些显怀。 扶著腰慢吞吞地挡在了王乐汀面前,冲她轻蔑地笑了一下。 没有行礼。 “这不是王妃吗?如今没有王爷的陪伴,怎显得如此憔悴?” 她突如其来的挑衅,让王乐汀愣了一下,顿时怒火中烧。 尤其是看著她故意扶著肚子的手,更是嫉恨难忍。 但王爷刚刚敲打过她,她不能再让王爷寻到错处,故而只是瞪了她一眼。 “顾妹妹如今有了身孕,愈发的乖张了。” 王爷是没让府医宣扬顾知意有孕的事,但顾知意明显的展示,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呀,如今妹妹有孕,不能伺候王爷,王爷不还是不愿意到您的院子中来?王妃娘娘可真是悲哀呀。” 顾知意赤裸裸的嘲讽,让王乐汀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顾妹妹,本妃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你如此態度,岂不是要王爷为难?” 顾知意拿起手帕,轻掩著唇,笑得枝乱颤。 然后缓缓坐在了王乐汀身前的石凳上。 “让王爷为难?王妃娘娘还是想多了,王爷从来不觉得我给他惹了什么麻烦。” 顾知意这样张狂的样子,让王乐汀差点忍不住衝上去,想要撕烂她的嘴。 顾知意等的就是她的暴怒。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等待王乐汀的巴掌。 可是寒音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王妃。切莫动怒。她这是故意激您,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呢?” 王乐汀顿时清醒起来。 是了,她现在怀孕,她不能上她的当。 上次有毒里衣的事,王爷本就怀疑她,这次若眾目睽睽之下动手,哪怕她有理,王爷也不会听,只怕会更生气。 算了算了,她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王乐汀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手段,但是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係。走。” 王乐汀转身大步离开,顾知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如今,她居然如此能隱忍了? 看来,一点口舌之爭,是激怒不了她了。 翌日,顾知意藉口身体不舒服,萧昱便推掉了公务整天在府內陪著她。 暮春时节,芳菲未尽,阳光和暖。 顾知意又算准了时辰,与萧昱十指紧扣,慢悠悠地踱到了后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凉亭里早已布置妥当,清茶、细点、时令瓜果一应俱全,更有乐师在一旁奏著清越缠绵的曲子,极尽风雅。 顾知意倚在萧昱身侧,娇声抱怨著胃口不佳。 萧昱便耐著性子,亲手拈起晶莹的葡萄,剥了皮,一点一点餵到她唇边。 见她唇角不慎沾染了点点汁水,他极自然地伸出指腹,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 这亲昵的举动让顾知意恰到好处地红了脸,隨似嗔似喜地戳了戳他的胸膛,低声说了句什么。 引得萧昱低笑出声,目光胶著在她身上,满是纵容。 这鶼鰈情深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站在不远处牡丹圃旁的王乐汀眼中。 那些娇艷欲滴、被誉为中之王的牡丹,此刻在她看来却无比讽刺。 她的夫君,將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的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从前她以为王爷对顾知意的纵容,不过是看她有点美色,或者新鲜感作祟。 如今,亲眼看到王爷如此温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阵酸楚。 她这个正妃到底算什么? 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几步,出现在萧昱面前。 顾知意率先发现了她,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淡了几分。 “原来是王妃娘娘。” 顾知意声音依旧柔婉,却直直望向王乐汀。 “姐姐也是来赏的么?真是好兴致。不过……” 她语速放缓,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我与王爷正在此处小憩,不喜人多打扰。姐姐若无事,便请自便吧,莫要搅了王爷的雅兴。” 这近乎直白的驱逐,极其无礼。 王乐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她不敢相信,顾知意竟敢当著王爷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羞辱她这个正妃! 萧昱也微微蹙了下眉,他没想过顾知意如今会这样咄咄逼人。 但想到她是因为吃醋才这样与王乐汀针锋相对,便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了顾知意的行为。 这无声的纵容,比任何斥责都更让王乐汀感到羞辱。 王乐汀一动不动,就这样死死盯著萧昱,希望他能有所表示。 可是顾知意立即起身,坐到了萧昱的腿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双望著他的眼睛里似乎带著点委屈和娇嗔。 僕妇们马上低下了头,而萧昱有些受宠若惊,顾知意从前绝没有这么大胆,难道是王乐汀给了她危机感? 萧昱的心怦怦直跳,还是下意识拦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 顾知意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著他,水波一样的眸子流转著,然后动情地吻了下去。 这是顾知意第一次主动吻他。 萧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瞬后,还是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深情回应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乐汀就像个木头庄子一样看著他们深情拥吻,久久未动,浑身冰冷。 萧昱从未这么对她动过情,甚至从未吻过她。 哪怕从前例行的房事,也是敷衍地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无尽的屈辱和绝望,让她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流了满面。 她最终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踉蹌的背影,在繁似锦的园中,显得格外孤寂与悲凉。 而顾知意心里暗讽自己,还真是狐媚惑主的一把好手。 萧昱或许觉得她只是吃醋,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要让他习惯她的“任性”,习惯在她与王乐汀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她。 此后这种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可让顾知意诧异的是,王乐汀居然比她想像的能隱忍的多。 她居然寧可躲在汀兰苑不出来,也不派人为难她。 这种小打小闹,纵使会让王乐汀心里不舒服,但根本不会动摇王家与萧昱的关係。 她必须想些別的办法。 於是,她想爭夺管家之权,让王乐汀狗急跳墙。 但萧昱这次拒绝了她,理由是管家太累,她现在怀孕了,不能累著。 顾知意纠结良久,还是把手伸向了萧光。 一次,王乐汀带著萧光在院外玩耍。 顾知意“恰好”路过,萧光孩童心性,见到顾知意好看,便欢快地扑过去。 顾知意惊慌避开。 “小郎君可要注意些才是,我肚子里可有你父王的骨肉呢,若是不小心被你衝撞了,小心你的命都要没了。” 萧光嚇得脸都白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乐汀见顾知意猖狂至此,既然连王府唯一的嫡子都敢欺辱,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 “顾知意!你放肆!” 她浑身颤抖地指著顾知意,平日里努力维持的端庄雍容荡然无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责光儿。光儿以后可是世子,你不过一个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快给我滚回去。” 顾知意不怒反笑。 “世子?王妃娘娘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顾知意抚摸著还不明显的肚子,笑得张狂。 “王爷可是允诺过臣妾,若此胎是个儿子,他会向陛下立即请封为世子。” “王妃娘娘觉得,谁更尊贵?”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王乐汀顿时面无人色。 王爷,居然如此承诺她? 不,她绝不相信。 没有人可以威胁光儿的地位。 她情绪彻底失控,猛地冲了上去。 “啪!” 她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扇了顾知意一巴掌。 “放肆,谁允许你在这胡言乱语!” 顾知意顺势跌倒在地。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第37章 已经成型的男胎 顾知意被打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萧昱的耳朵里。 等萧昱惊慌地赶来时,孙医正已经在替顾知意诊脉了。 顾知意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看到萧昱出现,泪瞬间就流了满脸。 “王爷,王爷……你可算来了,王妃她要害我们的孩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她哽咽著拉著萧昱,如受惊的小鹿,眼神惶恐又无辜。 萧昱一瞬间心疼坏了,怒不可遏。 他猛地转头,眼神阴冷狠戾地钉在旁边同样脸色煞白、却强自镇定的王乐汀身上,声音如同淬了冰: “王乐汀!本王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打扰她!你就如此不能容人?竟敢对她下此毒手!” 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將她吞噬。 王乐汀被他丝毫不问事情缘由的厉声指责,刺激得浑身一颤,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王爷,冤枉呀!是顾知意先出言挑衅,羞辱臣妾,威胁光儿。臣妾只是一时气急,打了她一巴掌而已。” 她手臂颤抖著指向顾知意。 “谁承想她就……她就自己倒在地上!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是在讹臣妾!在场的所有丫鬟僕妇都可以作证!” 她急切地还顾一周,看向跪了一地的下人。 那些下人战战兢兢,却不得不硬著头皮附和: “是……是顾孺人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顾知意此刻虚弱地靠在萧昱怀里,闻言,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声音细弱蚊蚁。 “王爷……妾身不过是见小郎君淘气,怕他撞到我的肚子,说了他一句而已。怎么就是侮辱了?” “还是说,王爷觉得,小郎君比我肚子里的孩子,尊贵多了?” “当然不是……”萧昱急忙哄她,“你在本王的心里自然是最重要的。” 此言一出,王乐汀的脸又白了几分。 果然,她和萧光,加起来也比不上顾知意。 即使王乐汀不愿意相信,也知道了那句关於世子的承诺是真的。 而前两日,她刚从意寧居的洒扫丫鬟那里探来的口风:府医说顾知意脉象强劲,八成是个男胎。 呵。 王乐汀颓败地后退两步,一时间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顾知意。 她突然不想再辩解什么了。 反正,只要顾知意不开心,就是她的错。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澹笑容。 萧昱將她这副万念俱灰、放弃爭辩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他在进来时,已经听到小廝稟报,说她们在汀兰苑外发生了爭执。 这明显是顾知意自己过去的,王乐汀原本应该也没想找茬。 可他想不明白,以知意清冷的性子,为什么要去故意挑衅她? 是因为嫉妒她是正妻,想逼自己休了她吗? 可他直觉事情不仅仅这么简单。 顾知意见萧昱的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以为他对王乐汀有感情不捨得惩罚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急忙轻“哼”了一声。 萧昱回过神来,抱著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与担忧立刻占据了上风,什么缘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很不舒服。 “孙医正,孺人怎么样了,孩子……孩子没事吧?” 他急切地看向府医。 孙医正把手收了回来,鬆了口气,躬身回稟: “王爷放心,孺人只是骤然受到惊扰,情绪激动,以致胎气震盪,脉象稍显不稳。万幸未曾见红,暂无大碍。待老夫开一剂安胎凝神的汤药,让孺人服下,好生静养几日便无虞了。” 听闻“暂无大碍”,萧昱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了实处,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挥挥手让府医下去煎药,自己则坐在榻边,紧紧握著顾知意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没事了,不要害怕。府医说没事,好好喝药,休息几天就好。” 顾知意点点头,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泪眼朦朧地看向王乐汀。 萧昱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冷冷的目光扫过王乐汀身边那些跪著的贴身丫鬟,厉声斥责: “主子言行无状,你们这些身边人却不知劝阻,要你们何用!” “来人!將这些废物拉下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其余僕妇立刻上前,不顾那些丫鬟的哭喊求饶,將人拖了下去。 很快,院外便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和悽厉的惨叫。 王乐汀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彻底凉了。 她看著萧昱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顾知意,甚至不惜拿她的心腹下人作伐,心中悲凉。 但此刻,她恨的依然是顾知意。 她想,只要顾知意死了,王爷就会回心转意。 她愤怒地瞪著顾知意,却发现她也正在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 好呀。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別好过。 顾知意把王乐汀的恨看在眼里。 她的目的达到了。 本来,今日主动去汀兰苑挑衅,也不是为了让王乐汀当著眾人的面把她的孩子打掉。 若是她有错在先,引起两人的爭执,即使孩子没了,萧昱也不好把王乐汀怎么样。 她不过就是在把王乐汀逼上绝路。 甚至连丫鬟的那句“八成是个男胎”,也是她故意让人散出去的。 她就是要让王乐汀知道,只要她生下孩子,那他们母子就什么都不是。 她才可能,孤注一掷。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表面平和。 王乐汀安静地待在汀兰苑,不问世事。 顾知意每天待在意寧居內,再也没有去找王妃的麻烦。 萧昱看著她一脸母性的温柔,悬著的心也落了下来。 一日傍晚,残阳如血,將意寧居染上一片淒艷的红。 顾知意如往常一样,准备服用每日的安胎药。 今日端药来的,依然是那个安静温顺的三等丫鬟。她低著头,双手捧著药碗,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兰把药接了过来。 “娘子,药太烫,要不要冷一冷再喝?” 顾知意的目光在那药碗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小丫鬟那毫无血色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 她心中一片冰凉的清明——王乐汀,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点破。 甚至,在如兰察觉到异常,想要上前查验时,被她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她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碗药。 吹了吹,在如兰和小丫鬟紧张的注视下,仰起头,將那一碗苦涩的汁液,一滴不剩,尽数饮下。 小丫鬟取了药碗,慌张离开。 而顾知意一动不动,等待药物发作的时间。 不过片刻功夫,她猛地捂住小腹,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滑落,顾知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 “娘子!”如兰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 “叫王爷!” 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如同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顾知意蜷缩在冰冷的榻上,感受著生命从体內一点点剥离的痛苦。 几乎死去活来。 萧衍闻讯赶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他看著一盆盆端出的血水,看著面色惨白、痛苦不能自抑制的顾知意,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极致的痛苦。 “知意——!” 萧昱一个踉蹌,扑到榻前,声音嘶哑破碎。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不敢,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看著那片血红,看著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 而她闭著眼,气息微弱,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嬤嬤手中捧著的软布上,赫然是一个已然隱约看得出形態、却再无生命跡象的、小小的男胎…… 隨即,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谁?是谁干的?”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整个意寧居的温度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扑通跪下,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查!给本王彻查!所有经手汤药的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生死不论!” 第38章 你不要逼我 夜里突然雷声轰鸣,下起了暴雨。 侍卫领命而去,所有经手过汤药的人,无一例外,不问缘由便开始责打。 很快,王府后院便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声,与渐起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輓歌。 那个送药的小丫鬟首当其衝,但她咬死牙关只说是不知情。 她断气之时,双眼圆睁。 所有人都嚇得哀声求饶,互相攀咬。 而萧昱只是阴狠地看著他们,看著侍卫下著死手。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血水混著雨水蜿蜒流淌,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淡红色溪流。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 顾知意虚弱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却依然觉得寒冷刺骨。 她看著窗外的大雨,看著那些残破不堪的尸体被侍卫们漠然抬走,在泥泞中拖出一道道血痕。 甚至即使无证据,王妃也连带著被罚了禁闭。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原本以为復仇会带来快意,此刻却只觉得心中一片荒芜。 到底,是她害了他们。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惶然与沉重。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萧昱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补药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衣袍,墨发微湿,几缕散落在额前,眼神阴鷙又破碎。 他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顾知意唇边。 那双执掌生杀大权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来,喝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刻的萧昱,早已看懂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一碗如此拙劣的落胎药,怎么可能轻易得手。 而顾知意一向五感敏锐,又怎会闻不出截然不同的药味? 在这个王府里,敢对她下手的就只有王妃。 而顾知意这些天一直与她针锋相对。 萧昱的心疼得厉害,他不明白顾知意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互相伤害。 顾知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痛楚。 心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 她强压下心中不可自抑的难过,告诉自己,他的这些痛苦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这个孩子的存在就代表著无尽的耻辱,原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她一遍又一遍劝自己,不可以为他这种虚偽的深情心软。 她还要离间他和王家的关係。 她犹豫了一下,乖乖张开口,顺从地喝下那勺药。 他不再说话,就这样一勺一勺地餵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勺碗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雨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碗底见空,他才放下药碗,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唇角的药渍。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府医说……”萧昱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声音低沉得可怕,“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悲伤,痛楚,还有一丝瞭然的绝望。 顾知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淋漓的雨幕。 “这个府中,除了王妃,还有谁容不下这个孩子?” 顾知意终於还是把火引到了王乐汀身上。 她的眼睛里缓缓地洇出泪光,“王爷,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我们的孩子……”萧昱低声轻轻重复著,“所以,一开始就只是我们的孩子,不是林修然的对吗?” 顾知意一怔,才想起来,曾经她为了刺激他,说孩子是林修然的。 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萧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室內显得格外突兀,那笑声里带著说不尽的苍凉与痛楚: “知意……你就这么恨我?” “恨到,连你自己的骨血,都可以亲手打掉?” 他洞察一切的样子,让顾知意残破的身体又开始不停颤抖。 “王爷……王爷在说什么,妾身是被王妃迫害的……” 她有些惊慌的解释,眼神撞上萧昱的瞬间,又下意识躲闪。 “知意,你怎么会变成如此残忍的模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眼中奔涌而出的悲伤,像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顾知意辛苦维持的虚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精心策划的每一步,她故作柔顺的表演,她借刀杀人的算计,她以为天衣无缝的復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的戏码! 呵,果然他也从来不信她。 “我残忍?与你比起来,我的残忍又算得了什么?” 她听见自己可怕的声音,淬了毒,凝著冰。 “你凭什么认为,在那样践踏我之后,我还会心甘情愿为你生儿育女?”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顾知意咬牙切齿地看著他,猛地打碎了面前的药碗。 “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我凭什么不能跟你虚与委蛇,告诉你,和你温存的每一刻,都叫我噁心。” 疯狂的恨意,让她口不择言。 “我说了很多遍,是林家主动献出的你!我也是被设计,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他的眼睛猩红,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瓔瓔,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都打动不了你!” “瓔瓔”,果然,他不仅辱我,还把我当做替身,还要我感恩戴德。 呵,这就是男人。 “信你?我凭什么信你?前脚骗我说自己是被设计,后脚就和林巍狼狈为奸,睿王,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昱一瞬间愣住,果然她还是知道了。 怪不得她性情大变。 这个误会,估计不到他亲手杀死林巍的那一刻,是不能够解开了。 “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萧昱有心解释,可是顾知意却狠绝地打断了他。 “睿王殿下的不得已就是强占臣妻,就是心怀不轨,就是不择手段。” “这样的虚偽,你还没有装够吗?” 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噁心,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凌迟著萧昱最后的理智。 “顾知意……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此次的事,本王可以不跟你计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不跟我计较?” 顾知意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声音如冰,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著斩钉截铁的恨意: “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萧昱的面容阴鷙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暴起,紧攥的双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 他眼底是滔天的怒火与更深的痛楚,声音嘶哑如砾: “顾知意,你不要逼我!” 第39章 疼吗?疼就好好记住 自那日之后,萧昱再也没有踏足过意寧居。 最初三日,下人们还以为王爷只是政务繁忙,不得空来看孺人。 当日復一日的寂静笼罩著这座曾经备受荣宠的院落,王府之人才明白——王爷是真的厌弃孺人了。 这个好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禁足的王乐汀耳朵里。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前来报信的心腹丫鬟寒音,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得变了调。 寒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压低声音,却又字字清晰地说道: “娘娘,千真万確!意寧居那位……失了孩子后,王爷就再也没踏足过意寧居!如今那院子里,可是连个扫洒的粗使丫鬟都敢给脸色看了!” 王乐汀顿时怔愣住了,她才被禁足两个星期,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目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扭曲的释然。 他竟然……真的厌弃了她? “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从王乐汀喉间溢出。 “顾知意啊顾知意!你也有今天!” “我还当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天仙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王爷在乎你?呵,他在乎的,不过是你肚子里的那块肉!” “如今孩子没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王乐汀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精明而冷酷的光芒。 “我就说嘛,王爷何等身份,何等心性,怎么会对一个再嫁之妇、一个林家献上的玩物动真心?不过是看她顏色好,又怀了孩子,这才多几分怜惜罢了!” 她越想越觉得通透,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和痛苦都是庸人自扰! 萧昱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子嗣,是权势,是她王家能带给他的助力! 而顾知意,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所以王爷明明知道是她给顾知意下了药,也不过是禁了足,其余一应如前。 恰恰这时,王爷的命令传来,解除了她的禁足。 王乐汀顿时心情舒畅,笑得如同从前一样明媚肆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寒音,走,我们该去看看顾孺人了。” 四月本该繁似锦,可意寧居的草无人照料,反而显出一派杂草丛生的荒凉。 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这院落的生机正隨著主人的失宠而一点点腐朽、消散。 顾知意的身子始终没有养好。 小產本就耗损元气,加之心中鬱结,难以安眠,她日渐消瘦,衬得那张脸越发尖俏苍白。 如兰尽心尽力地伺候著,想方设法为她调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府的管事们惯会看人下菜碟,意寧居的份例开始被剋扣,时新的衣料、滋补的药材、甚至饭菜,送来的不是次品便是数量不足。 如兰去爭过几次,换来的只有冷嘲热讽和更加明目张胆的怠慢。 “娘子,您再喝点参汤吧,好歹补补元气。” 如兰端著一碗顏色寡淡的汤水,眼圈微红地劝道。 顾知意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著一条半旧的锦被,目光落在窗外晴朗的天空上。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不必了,喝了也是无用。” 那参汤,不过是些参须熬煮,聊胜於无罢了。 正在顾知意躺在榻上半睡半醒之际,意寧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王乐汀身著正红色蹙金海棠鸞尾长裙,头戴九尾衔珠凤釵,环佩叮噹。 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闯入了寂静多时的意寧居。 “哟,妹妹这是怎么了?多日不见,怎的憔悴成这般模样?” 王乐汀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讽,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榻上面无血色的顾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顾知意挣扎著想坐起身,却被王乐汀身边一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肩膀。 “妹妹身子不適,就不必多礼了。” 王乐汀慢条斯理地在室內踱步,染著蔻丹的指尖拂过桌上那套许久未用的粉彩茶具,上面已落了一层薄灰。 “看来这意寧居的下人是越发懒怠了,连屋子都打扫不乾净。” 她语气轻慢,目光扫过瑟缩在一旁的如兰,最终又落回顾知意脸上。 “不敢劳王妃费心。”顾知意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费心?” 王乐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 “本妃执掌中馈,这王府上下,哪一处不需本宫费心?尤其是妹妹这里……” 她拖长了语调,一步步逼近榻前,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王爷许久不来,妹妹心中定然苦闷吧?只可惜啊,王爷如今,怕是连你的名字都不愿提起了。” 顾知意抿紧苍白的唇,没有回应。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王乐汀。 王妃猛地俯身,一把掐住顾知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怎么?哑巴了?当初不是挺能言善辩,挺会装柔弱博同情的吗?” 王乐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淬毒般的恨意。 “你以为牺牲个没成型的胎儿,就能扳倒本妃?做梦!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顾知意感到下巴一阵刺痛,但依旧沉默著,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让地迎上王乐汀怨毒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王乐汀压抑许久的怒火。她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顾知意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娘子!” 如兰惊呼一声,扑上前想护住顾知意,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拦住。 “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乐汀冷冷瞥了如兰一眼,吩咐道,“给本宫掌嘴!” 婆子得令,立刻左右开弓,对著如兰的脸颊狠狠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刺耳。 顾知意想阻止,却被王乐汀带来的另一个嬤嬤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看著如兰嘴角渗出血丝,双颊迅速肿起,心中如同被刀绞一般,比脸上的疼痛更甚百倍。 “王妃有什么怒气,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丫鬟。” 顾知意终於开口,声音因脸颊的肿痛而有些含糊,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冷意。 “冲你来?” 王乐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鬆开掐著顾知意下巴的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顾知意搁在锦被外、纤细白皙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被萧昱握在掌心,甚至十指相扣。 王乐汀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她抬起脚,那绣著繁复纹、缀著珍珠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上了顾知意的手背,然后,缓缓用力碾磨。 “呃……”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顾知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疼吗?” 王乐汀俯身,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疼就好好记住,在睿王府,谁才是你的天。” 鞋底仍在用力碾磨,顾知意的手背已然一片青紫,甚至破皮渗血。 她浑身都在颤抖,却始终不愿开口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王乐汀似乎终於满意了,她缓缓移开脚,看著顾知意那几乎变形的手背,掏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鞋底並不存在的灰尘。 “妹妹好生养著吧,本妃明日再来看你。” 她丟下这句话,冷笑著带著一眾僕从,扬长而去。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如兰压抑的啜泣声和顾知意粗重的喘息。 “娘子,您的手……” 如兰连滚爬爬地扑到榻边,看著顾知意惨不忍睹的手背,眼泪簌簌而下。 顾知意摇了摇头,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引得一阵抽痛。 “没事,不疼。” 怎会不疼? 如兰知道娘子心里苦,可也无法改变这处境。 自那日后,王乐汀变著法子地折辱她。 有时是突然驾临,寻个由头在院中罚跪一夜。 有时是剋扣饭食,送来餿冷的食物。 有时是深夜派人来喊,让她深夜侍疾,然后在汀兰苑进行虐心的折磨。 所有的人都见风使舵,只有如兰始终不离不弃。 她想尽办法藏起一些乾净的吃食,夜里偷偷为顾知意冷敷手上的伤,在她被罚跪时,偷偷在她膝下垫上柔软的布絮。 而这又让王乐汀对她多加磋磨。 她把如兰指派到其他地方,洗衣裳,刷马桶,什么苦干什么。 再没有人管顾知意,甚至喝口热水都需要她挣扎著爬起来自己去烧。 顾知意知道,萧衍在逼她向他低头。 可她绝不。 不爭辩,不反抗,甚至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彻底忘了她。 但顾知意没想到萧衍居然会更加丧心病狂。 第40章 萧昱动了顾家 顾知意这些日子受的折磨,萧昱不是不知道。 如玉和如雪,这两个萧昱当初亲自指派给顾知意的二等丫鬟,每天都会將意寧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稟报给他。 “王爷,王妃今日又去了意寧居,罚顾娘子在院中跪了一个时辰。” “王爷,王妃命人剋扣了意寧居的伙食,顾娘子愈发瘦了……” “王爷,王妃身边的嬤嬤……打了顾娘子……” 每一次稟报,萧昱都只是沉默地听著,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时来报。” 王乐汀再肆无忌惮,也不敢真的让顾知意死了。 毕竟,她是皇帝下旨册封的孺人,名字在皇家玉牒之上。 可无论她怎么磋磨,顾知意都永远淡淡的,让她感觉一拳打在了上。 婆子们不断稟报意寧居的情形—— 顾知意如何虚弱地跪在院中但脊背笔直。 如何用那双肿痛变形的手抄写《女诫》。 如何咽下餿冷的食物却始终不发一言。 王妃的柳眉越蹙越紧,青葱似的指尖在紫檀小几上浅浅划过。 “真是块硬骨头。” 她冷哼一声,美目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更深的怨毒。 肉体上的折磨,似乎並不能击垮那个贱人。 既然皮肉之苦不足以让她屈服,那就碾碎她在意的一切,让她从灵魂深处崩溃! “来人,更衣,本妃要回王府。” 王乐汀起身,语气决然。 她要去见父亲。 尚书府书房內,烛火如豆。 王文善听完女儿的来意,抚著白的鬍鬚,沉吟不语。 他身居高位多年,深諳权术平衡之道,自然也清楚萧昱对顾知意那复杂难言的態度。 “阿父,顾家如今早已不如从前,不过是仗著老夫人谢氏苟延残喘。顾远明那个老东西,在侍中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毫无建树,却自詡清流,几次三番在朝中暗指我们王家权势过盛,阿父为何一直隱忍?” 王乐汀语气急切,力劝父亲。 “王爷如今对那贱人心冷,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只要顾家倒了,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与女儿爭了。” 王文善抬眸,看向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沉思良久。 “王爷对顾氏始终不太一样,如此轻举妄动,恐失王爷的心。汀儿,你太心急了。” “可是,阿父,如今不趁势打压,万一顾氏哪天又重得王爷的心,女儿在王府岂还有立足之地?” “顾家一向谨慎,又是百年世家,岂是可以一朝扳倒的,你想的太简单了。” “但哪个大家族没有骯脏事,尤其是顾家二房和三房,据说不安分得很呀。即使不能立刻扳倒,但只要明面上的裂痕瞒不住了,后面就会水到渠成。” “阿父知道了。” 王文善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且回府安心等待。顾家的事,阿父会放在心里的。” 待女儿走后,王文善思量许久,顾家在朝堂上与他作对不是一次两次了。若不是为了王爷韜光养晦,王家也不会一直隱忍不发。 可如今,顾家也与王爷有亲,他此时针对顾家便不会被陛下怀疑,甚至陛下很可能乐见其成。 他又想到前些日子,顾家的那些流言,心下一冷。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场针对顾家的风暴,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悄然酝酿。 几日后的大朝会,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奏对,气氛却被一位御史的突然发难打破。 “臣,御史台周明,弹劾侍中顾远明,治家不严,纵容族中子弟横行乡里,强占民田,致百姓流离失所!” “更有其女顾氏,得陛下隆恩,以二嫁之身入睿王府,却张扬跋扈,隨意凌辱他人。顾远明教女无方,实乃士林之耻!” 证据是几份“苦主”的状纸和所谓乡邻的证词,真偽难辨,却足以在舆论上掀起波澜。 这第一波攻击,看似指向顾家不痛不痒的“家风”问题,试图从道德层面彻底摧毁顾家累年清誉。 御史中丞陈之洲,眼见周明突然对顾家发难,心中一沉。 他究竟是谁的人,居然越过自己,突然上奏? 若是王爷的人,也不该针对顾知意才是。 连睿王也有一瞬的惊诧,他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王文善,目光微冷,但没有说话。 顾远明跪在殿中,气得浑身发抖,连声辩白: “陛下明鑑!老臣治家虽不敢称严谨,但绝无纵容子弟欺压百姓之事!小女……小女脾气温和,如不是別人主动挑衅,绝不会欺凌他人。” 他看向第一排神色淡漠的萧昱,希望能得到一丝声援。 然而萧昱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玉圭,仿佛置身事外。 皇帝微微蹙眉,未置可否,只將目光投向王文善: “王爱卿,你以为如何?” 王文善出列,躬身道:“陛下,顾侍郎乃朝中老臣,家风之事,虽有物议,却也无確切实证。老臣以为,当以训诫为主。” 他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將此事按下,却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顾远明暂时鬆了口气,却不知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针对顾远明及其门生故旧的弹劾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罪名迅速升级,从“治家不严”转向了更为致命的“结党营私”“贪墨瀆职”。 “弹劾侍中顾远明,於去岁江南漕粮转运中,收受地方官员贿赂三万两,以次充好,致使运抵京师的粮米霉变,其心可诛!” “弹劾顾远明与其门生、吏部考功司郎中张文远勾结,在官员考核中营私舞弊,安插亲信,结成『顾党』。” “弹劾顾远明利用王爷之威,打压大臣,排斥异己。” 这一次,证据变得“確凿”起来。 有“经手”贿赂的商人出面作证,指认顾远明心腹管家。 有被“排挤”的官员哭诉遭遇。 甚至还有人赠送京郊豪宅,地契、以及大笔银钱往来的记录。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顾远明面色灰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些昔日与他称兄道弟、如今却落井下石的“同僚”。 看著那位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婿”睿王殿下,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態。 他心中一片冰凉。 萧言看著殿下跪伏的顾远明,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昱,心中暗喜,但又有些猜不透这位皇弟的心思。 “顾远明,你还有何话说?” 顾远明闭上眼,重重叩首,声音苍老而绝望: “老臣……冤枉!唯求陛下,明察秋毫!” “既如此,”萧言再次看向萧昱,见他仍没有站出来的意思,淡淡下旨。 “顾远明革去侍中一职,押入廷尉狱候审!派羽林军看管顾府家眷,待案件查明再行定夺!” 如狼似虎地侍卫上前,剥去顾远明的官服乌纱,將他架起拖走。 那昔日还算挺拔的身影,此刻佝僂如同风中残烛。 消息传到意寧居时,顾知意正在喝一碗苦涩的药汁。 “哐当——” 药碗再次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碎裂在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她的裙摆,如同顾家此刻倾覆的命运。 “阿父……”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地猛然站起。 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幸得如兰死死扶住。 “娘子!您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如兰哭著喊道。 顾知意听不进去,踉蹌著衝到院门处,却被守门的婆子冷漠地拦住。 “孺人请回,没有王爷吩咐,您不能出去。” 她隔著门缝,望著外面灰暗的天空,一瞬间心沉到谷底。 萧昱,是他,一定是他动了顾家。 他居然这么逼迫自己。 冰冷的绝望,穿透夏日的暖风,让顾知意浑身冰凉。 泪水不自觉地汹涌而出,顾知意不知道这彻骨的悲伤,究竟是因为家族悲惨的命运,还是因为自己终於死了的心。 顾知意终於意识到了强权的可怕,萧昱的可怖。 她终於弯下自己不屈的脊樑,对著门外的婆子,一声声恳求,求见王爷。 可一连三天,萧昱都不见她。 第41章 学著做本王的女人 顾知意彻底失了魂。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无法合眼。 一闭上眼,就是父亲身陷囹圄的景象。 那阴冷潮湿、鼠蚁横行的监牢,父亲那般年纪,那般刚直清正的一个人,如何受得住?他会不会受了刑? 而母亲……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性情又柔弱,她会怎样?会不会一病不起?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 最初那焚心蚀骨的恨意,在日復一日的担忧与恐惧中,竟渐渐被磨灭。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骄傲,什么尊严……通通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见到萧昱,只想跪下来求他,求他高抬贵手。 哪怕只是让父亲在狱中少受些苦楚;求他派人去看看她的母亲。 当顾知意再一次被婆子拦住的时候,她猛地拿起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你们谁敢再拦,我就死在谁面前,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你们又是否能活?” 顾知意声音沙哑,眼神泛著寒光,有一种同归於尽的决绝。 两个婆子看著她渗出鲜血的脖子,惊慌失声: “別別,孺人您稍等,老奴马上去稟报王爷……” 萧昱终於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顾知意,眼神冰冷而残酷。 “怎么,这是听到了你父亲在狱中染病的消息?” “还是听说你母亲一夜白头,坐不住了?” 顾知意苍白的脸一瞬间更无人色,空洞的眼睛里满是惶然无措。 “顾知意,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无话可说,就不要如此大费周章。” 萧昱转身欲走。 顾知意才猛然回身,迅速拉住萧昱的衣袖。 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王爷……” 她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乌鸦哀啼。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们……我知道错了……” 萧昱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她每一寸狼狈。 终於,他缓缓俯下身,捏著她瘦削的下巴,强迫她抬眼注视著自己。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又该如何做?”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顾知意在他的钳制下微微颤抖,她却不敢挣扎,只是急切地表忠心: “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学著怎么做王爷的女人。” 看著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全然的驯服与恐惧。 萧昱的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满意,又似是某种更深的空茫。 “起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顾知意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因为长时间的虚弱和冰冷,双腿发软,险些再次栽倒。 萧昱並未伸手扶她,只是冷漠地看著她艰难地、依靠著门框稳住身体。 “跟本王进来。” 他转身,率先走入意寧居的厢房。 顾知意踉蹌著跟了进去。 萧昱在曾经坐惯了的软榻上坐下,也不在乎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顾知意,”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往后,学会如何做一个王府的女人。本王或许会考虑,给你在狱中的父亲请个大夫。”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通牒。 顾知意站在她面前,看著他冷峻的眉眼,心里一片荒凉。 曾几何时,她还爱过他这么冷酷却唯独对自己温柔的模样。 一滴泪无声砸落,迅速洇入地砖,消失不见。 她终於缓缓开口:“是……妾身谢王爷恩典。” 萧昱平静地看著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冷笑,然后伸手,一把將顾知意拉入了怀中。 他再没有了从前哄她纵她的耐心,霸道地吻上她的唇。 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汲取著她微弱的呼吸,齿尖甚至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顾知意身体本能的一僵,想要狠狠推开他时,理智却让她强迫自己放鬆。 甚至,她抬起那双依旧隱隱作痛的手臂,主动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而笨拙地回应著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她的顺从,似乎取悦了他。 萧昱的吻变得更加深入,他的大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用力揉按,所过之处,带来一阵战慄。 意乱情迷间,顾知意以为这便是他今日索要的“顺从”和“表现”。 她心一横,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颤抖著手,开始去解自己腰间那根素色的衣带。 然而,就在衣带將松未松之际,萧昱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气息依旧有些紊乱,但眼神却已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清明。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在她苍白憔悴、却因刚才的亲吻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上扫过,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动后的痕跡: “不必了。” “就你如今这副病弱的身子,本王对你没什么兴趣。” 顾知意僵在原地。 “好好將养著,”他命令道,声音冰冷。 “把身子养好,把该学的规矩都学会。再来伺候本王。记住,顾家的生死,全看你如何表现了。” 顾知意立刻低下头,用最温顺、最卑微的姿態回应: “是,妾身明白了。妾身一定好好调养,绝不让王爷失望。” 她的乖顺,无懈可击。 萧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意寧居。 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就只能把她强拘在身边。 而顾知意,在他转身之后,依旧维持著那个低眉顺眼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 然后用袖子,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一遍又一遍。 而萧昱再次踏足意寧居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王府后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本等著看顾知意彻底凋零的王乐汀,听到寒音的稟报时,正端著一杯热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未觉。 “他……他竟然又去了?” 王乐汀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已经厌弃她了吗?怎么会……” 如果萧昱对顾知意重拾“兴趣”,哪怕只是对她身体的兴趣,那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一旦萧昱改变態度,又恢復了从前那样对顾知意的偏爱,她还如何自处? “快!把之前剋扣意寧居的份例,双倍……不,三倍补回去!挑最好的衣料,还有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都送过去!” 王乐汀急切地吩咐道,语气慌乱 “还有,传话下去,日后意寧居那边,谁也不许怠慢!违者重罚!” 她必须立刻补救,绝不能给萧昱任何发作的藉口! 然而,令王乐汀意想不到的是,萧昱虽然明显恢復了对顾知意的“关注”,却並未因此而对汀兰苑有任何斥责。 她有些看不懂王爷了。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坠入万丈深渊。 她不敢再轻易对顾知意下手,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 而意寧居內,顾知意开始了她作为“乖顺傀儡”的生涯。 她按时喝药,努力进食,对著镜子练习温婉柔顺的笑容。 表现得无懈可击,也似乎让萧昱越来越满意。 只是,在她一个人独处时,会不停地抚摸著头顶的那跟白玉簪,默默告诉自己,等待一个时机。 第42章 缠绵床榻 自那日之后,萧昱再来时,顾知意不再冷若冰霜。 她开始当一个合格的妾室。 曲意逢迎。 她甚至开始“主动”关心他。 “王爷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政务繁忙?” 她主动替他宽衣,自然的就像从前琴瑟和鸣时,一对寻常的夫妻。 身体恢復后的她,容顏愈发娇媚,声音愈发轻柔。 她主动倚在他怀里,轻轻坐在他的腿上,指著案几上的青铜鎏金香炉,笑得眉眼弯弯。 “妾新调了一味寧神香,王爷喜不喜欢?” 萧昱清冷的脸色一直没有变化,只是有一茬没一茬地轻轻揉捏著她如今恢復白嫩的手。 “嗯,挺好的。” “王爷的脸色不太好,妾希望这个香能助王爷安眠。” 萧昱想说,只要你乖乖的,好好的,我自然安眠。 可他如今对顾知意,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態度了。 对她过分偏宠,她在安逸中只会憎恨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乱世之中,他给她的安逸,多么弥足珍贵。 顾氏下狱,他不插手,一是如今他的大事正在关键时刻,他隱忍这么久,他的势力,不能妄动。 二是顾家確实也没有那么清白,他也不是没有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是顾远明或许蒙在鼓里不知情。 可他又不捨得看她一直受挫,或许青城山的十年清风明月,让她远离了乱世纷扰,她曾经是那么天真烂漫,如今却只能虚偽逢迎。 他知道,她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他看著顾知意含笑的眉眼,突然抑制不住的情动。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猛然把她拉近。 顾知意惊愕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整个人就已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吻隨之落下,不再是上次那般带著审视与征服的冰冷,而是充满了灼热的疯狂的情动。 顾知意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內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她失控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掌滚烫,隔著衣料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用力揉按,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知道,她必须顺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甚至尝试著给予他微弱的回应。 萧昱的呼吸愈发粗重,吻变得更加深入而缠绵。 他將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內室那张宽大的床榻。 丫鬟们早已识趣地离开,关上了房门。 纱帐飘摇,午后的光细细碎碎地落下。 衣衫在混乱中被褪去,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引起她一阵战慄,隨即被他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沿著纤细的脖颈向下,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带著强烈的占有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入王府后,也是那夜的献礼后,顾知意第一次和萧昱如此亲密无间。 她紧张得浑身颤抖,紧闭著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柔软的锦褥,承受著这熟悉又陌生的亲密。 没有温存的话语,只有最直接、最原始的身体交流。 顾知意始终沉默著,被迫在他怀中婉转逢迎。 甚至在情潮最汹涌、意识最模糊的剎那,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息。 萧昱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渐渐平復。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著昏暗的光线,凝视著身下之人。 她面色潮红,唇瓣微肿,长睫湿漉漉地垂著,一副被彻底疼爱过的模样,温顺又脆弱。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她肩头一个新鲜的、属於他的印记,眼神复杂难辨。 顾知意感觉到他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似乎有未散的情慾,也有她读不懂的暗涌。 她扯了扯嘴角,“王爷……” 她声音沙哑,带著事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昱没有应声,只是又看了她片刻,才翻身躺到一侧,將她揽入怀中。 终於,他说了一声。 “在王府觉得闷的话,可以让听雨陪你出去走走。”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把她当成笼中雀,锁在王府。 顾知意的心微微一颤,他居然允许自己出府? 儘管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是笑得明显真情实意。 “谢王爷。”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顾知意便迫不及待地带著如兰出了王府。 多日未见外面喧囂的市井,车水马龙,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她无暇感慨,心中只有一个急切的目的地——廷尉狱。 马车在森严的廷尉狱大门外停下。 高耸的围墙、紧闭的铁门、持戟而立、面无表情的守卫,无不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扶著如兰的手下了马车。 听雨则依令,抱著剑,沉默地跟在十步之外,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她努力维持著镇定,走向守门的狱吏,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我乃睿王孺人顾氏,前来探望家父顾远明,还请行个方便。” 那狱吏打量了她一番,公事公办地道: “这位夫人,廷尉狱有规定,未得准许,不得隨意探视。请您莫要为难小的。” 顾知意心中焦急,声色俱厉地抬出了萧昱: “家父年迈,病体沉重,王爷特允我来。怎么,你们连王爷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狱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却依旧摇头: “夫人,小的职责所在,没有上司的手令,实在不敢放行。您就是搬出天王老子,这规矩也不能破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压低了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不过……顾侍中在里面的情况,小的倒是听说了一些。前两日已有医官进去诊治过,说是……病情已经稳住,暂无性命之忧了。夫人暂且可以宽心。” 得到父亲暂无性命之忧的消息,顾知意心下稍安。 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用,廷尉狱规矩森严,这小小狱吏做不得主。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马车旁,沉吟片刻,对车夫道: “去顾府。” 然而,当她赶到顾家府邸时,看到的景象让她更加心凉。 府邸四周竟有身著甲冑的羽林军看守,如同铁桶一般围著! 她试图靠近,立刻被一名为首的校尉拦下,声音冷硬: “奉陛下旨意,顾府一应人等,无令不得出入!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我是顾家女儿!我只想进去看看我阿母!” 顾知意急切地解释。 那校尉却丝毫不为所动: “末將只认军令,不认人。夫人请回,否则休怪末將无礼!” 想到母亲近在咫尺自己却不能探望,一种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顾知意的心。 权势倾轧之下,顾府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惶恐焦虑使她差点晕倒在地。 “娘子,你没事吧。” 如兰匆忙扶住她踉蹌的身躯。 就在她彷徨无措、心如刀绞之际,一个人影突然闪入她的脑海—— 顾苏芷的夫家,张家大郎,不正是廷尉丞吗? 第43章 曖昧的乞求 张家大郎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刚好负责廷尉狱的管理。 只有先见到父亲,才能有机会为他洗刷冤屈。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也顾不得往日与顾苏芷的恩怨,立刻让车夫转道,前往张府。 张府的门房听闻是睿王孺人造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然而,出来迎接的,並非张大郎。 而是一身綾罗、珠翠环绕,眉眼间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誚的顾苏芷。 如今的她,早已掌管了张家二房,並把张大郎拿捏得死死的。 “哟,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睿王府尊贵的顾孺人给吹到我们这小门小户来了?” 顾苏芷扶著丫鬟的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满脸颓败的顾知意。 顾知意没有在乎她的態度,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三妹妹,我今日前来,是想请妹夫帮个忙。阿父身陷廷尉狱,我欲探望而不得,听闻妹夫在廷尉任职,可否……” “呵!”顾苏芷不等她说完,便冷笑著打断。 “顾知意,你也有今天?当初在顾家,你不是威风得很吗?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命运,把我塞给张大郎吗?” 她提到张大郎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隨即又化为对顾知意更深的恨意。 “现在知道来求我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顾苏芷步步紧逼,声音尖厉。 “我恨不得你们都一起死掉,听到你们沦落至此,我不知道有多痛快!” 顾知意一脸痛心疾首地看著她,低声地劝: “苏芷,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如今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阿父若真被诬陷定罪,顾家二房三房又岂能独善其身。现在整个顾府都被羽林军监管起来,顾府倒了,你在张家又岂能安稳?” 顾苏芷被她说得脸色一白。 这其中的道理,她又岂能不懂。 顾府被看管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旁敲侧击向张府打听,顾远明被弹劾的那些问题中,她的父亲並没有参与。 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三房定会安然无恙,至於顾府其他人,死光了她也不在乎。 但万一呢,想到父亲母亲,她原本篤定的心有些张皇。 那些对顾远明的弹劾不一定都是事实,那万一有人也想顺势对付自己的父亲呢? 但此刻的她不愿意落顾知意下风,故意刺激她: “我张府小门小户又能做得了什么?顾孺人不是颇受睿王宠爱吗,为什么不去找王爷?” 顾知意站在原地,身体一僵: “王爷政务繁忙,这事又敏感……” 顾苏芷曾和王乐汀有过勾结,自然早就听说了她前段时间在王府的遭遇,心下又痛快了些。 “顾孺人的本事岂是我能比得上的,与其在这做无用功,不如用你那些狐媚手段勾引別人来得快!” 顾苏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径直回了府內,“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大门。 顾知意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摇晃,她没想到顾苏芷居然对顾家如此不管不顾。 听雨依旧沉默地站在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顾知意有些心灰意冷。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 或许,如顾苏芷所说,她还可以使劲浑身解数,再求求王爷。 但她下意识地不想这么做。 她怕自己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只能依赖王爷而活。 马车驶回睿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顾知意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意寧居,只觉得浑身无力。 而前院书房內,萧昱已经听完了听雨的匯报。 他眸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顾知意今日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在等。 等她碰得头破血流,等她彻底明白,权势才是婚姻最好的补品。 她才会知道,无论因为什么缘由,让他们在一起,嫁入睿王府都是值得庆幸的,而非憎恨。 然而,直到夜色深沉,意寧居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萧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起身过去。 踏入內室时,顾知意正坐在梳妆檯前,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迅速在脸上堆起了一个温婉柔顺的笑容,转过身,起身相迎: “王爷。” 她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听不出一丝异样。 萧昱走到她面前,目光似乎在不经意地打量她。 “今日出府,可还愉快?” 他状似隨意地在榻边坐下,端起如兰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浮沫,语气平淡。 顾知意的心微微一紧。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来问她。 她只能如实相告。 “没事,就是想看看父亲母亲,没有见到而已。” 萧昱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鬱闷又开始升腾。 他放下茶盏,转头盯著她的眼睛。 “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说的吗?” 顾知意似乎思考了一下,恭顺垂头。 “王爷政务繁忙,妾身只想王爷在这里能放鬆舒心。” 萧昱被她的虚偽的討好,弄得更加心烦意乱。 他猛地俯身,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顾知意心里一惊,但很快就习惯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副柔顺的样子。 这一次,萧昱的动作更加急切,带著一种惩罚性的占有,想要撕碎她所有的偽装。 帐幔摇曳,烛光昏黄。 他的吻带著灼人的温度,落在她唇上,逼迫她曖昧地回应。 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迅速脱下她所有衣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知意紧闭著双眼,承受著这一切。 也如他所愿,嚶嚀出声。 她在他激烈的缠绵中簌簌颤抖。 情动至深处,意识模糊之际,萧昱喘息著,在她耳边用沙哑而充满蛊惑的声音命令道: “说……求我……” 顾知意浑身一僵,迷离的眼神有瞬间的清醒。 她知道,萧昱生气了,气她没有主动求他。 她闭了闭眼,用带著情慾的沙哑的声音,有些曖昧的呢喃: “求……求王爷……” 萧昱听到这声祈求,动作微微一滯,心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痛,但隨即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风暴过后,室內一片狼藉,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 萧昱逐渐冷静下来,但心中的烦躁並没有缓解。 他看著如今如此温顺的顾知意,心里更加沉重。 他烦躁地起身,披上外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再次离开了意寧居。 而顾知意,缓缓蜷缩起身子,將脸埋进尚且残留著他气息的锦被中,无声地,泪流满面。 萧昱,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 第44章 陈之洲心疼 翌日,顾知意没有再盲目跑出去。 盲目奔走只会徒劳无功,她必须找到能真正解决困局的关键。 她理了理目前所知的朝中关係,想著还有谁能帮自己? 突然,她想到了陈之洲那天曖昧又晦涩的话语。 陈之洲? 是了,他是御史中丞,廷尉狱审理案件,要受御史台监督,如果他肯帮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廷尉狱,甚至……有可能接触到案卷! 只要能一件件找到那些构陷父亲的所谓“证据”,或许就能找到为父亲翻案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让她沉寂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迅速在心中策划,如何避开听雨的监视,又如何能联繫上陈之洲。 她沉吟片刻,將如兰唤至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如兰先是惊讶,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於是,如兰寻了个由头,故意在听雨值守的附近与一个小丫鬟起了爭执,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听雨不得不上前查看。 趁著这短暂的混乱,顾知意披上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斗篷,遮住大半面容,悄无声息地从意寧居一处偏僻的后门溜了出去。 而听雨如愿被如兰绊住,並未察觉顾知意已不在院中。 顾知意心跳如鼓,第一步已经顺利达成。 她依循著自己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永兴侯府,摸索到了后门。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摘下了风帽,拍了好久门,才有一个门房过来: “劳烦通传,顾氏大娘子,求见陈都督。” 她不敢直接报出睿王孺人的身份,只用了母家姓氏。 门房一时摸不著头脑,但见此人浑身上下的气派,定是非富即贵,也不敢怠慢,还是回府稟告了管家。 管家陈伯听闻有女娘来找陈之洲,心中一喜。 呵呵,原来世子也有相熟的小女娘,他兴奋地急忙来到后门。 一眼认出了顾知意。 陈伯的笑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谨慎地行礼。 “不知顾孺人驾临,有失远迎,不知顾孺人找我们世子有何贵干?” 顾知意的脸一白,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这样过来確实不合適,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劳烦通传一声,陈都督,会见我的。” 陈伯有些犹豫,但瞧见顾孺人仓皇的神色,知道顾氏如今风雨飘摇,他也不是个为难人的人,摆摆手,门房便下去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陈之洲便亲自快步迎了出来。 陈伯的脸上大惊,世子对顾孺人的態度明显不一样。 以前安成郡主来找他时,他都是找藉口不见。 如今却? 陈之洲看到站在府门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顾知意时,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本来,即使她不来,他也会严查这个案子的。 “快隨我进来!” 陈之洲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他不想让別人看见反而误会了她。 他將顾知意引入书房,屏退了左右。 不待他询问,顾知意便直接开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都督,我知道此举唐突,但家父蒙冤入狱,我昨日连廷尉狱的大门都进不去。您能否……能否帮我一次?我只想亲眼確认父亲安好,若有可能……哪怕只看一眼案卷也好!” 她仰头看著他,眼中变得晦暗无光,那强装的镇定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无助。 陈之洲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如同被针刺一般。 他本不想让她亲自去冒险,但知如不能亲眼见父亲安好,她是不会安心的。 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你在此稍候,我即刻安排。” 他並未多问细节,也未提及任何可能的风险,这份毫不犹豫的关心与帮助,让身处绝境的顾知意眼眶猛地一酸。 约莫一炷香后,陈之洲去而復返,手中拿著一套普通的青布小廝服饰。 “换上这个,稍后隨我进入廷尉狱。今日恰逢我巡视廷尉,核查案卷,你扮作我的隨行书吏,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出声,一切有我。” 顾知意感激地点了点头,迅速换上了那身衣服,將头髮尽数束起,低垂著头,倒真有几分清秀小廝的模样。 陈之洲带著她,乘坐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森严的廷尉狱。 有御史中丞的令牌,守卫甚至未曾多看他身后低眉顺眼的“小廝”一眼。 然而,就在他们被引至一处用於审理、核查案卷的偏厅外时,却意外地撞见了——廷尉丞张大郎,以及跟在他身后,同样作小廝打扮的顾苏芷! 他们显然已经结束,正要出去。 顾苏芷的余光显然也看到了跟在陈之洲身后的顾知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知意心中先是愕然,隨即瞭然。 顾苏芷口口声声与顾家划清界限,恨不能顾家立刻垮掉,可还是担忧自己三房的父母受到牵连,故而来看一看案卷,提早做安排。 而顾苏芷心中的震惊则更甚。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知意!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顾知意竟然是跟著都督陈之洲进来的!她不是被睿王厌弃了吗? 怎么转眼又勾搭上了陈都督这等人物? 果然是个天生的狐媚子,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俱是复杂难言。 顾苏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但又抓到了顾知意的一个把柄,可以卖王妃一个人情,她的嘴角还是勾起了笑。 而顾知意却无心管她,晾她也不敢在此揭发自己。 陈之洲也注意到了躬身请安的张大郎和其身后的“小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多言。 只对迎上来的廷尉卿刘安淡淡道:“开始吧。” 刘安急忙小心翼翼地献上案卷。 “陈都督请过目,下官都是按规矩办事,证据確凿,可是顾远明拒不承认,下官也很是为难。” 顾知意跪坐在陈之洲侧后方,看著陈之洲缓缓翻阅那些卷宗。 她的眼力很好,借著这样也大致看清楚了所有构陷的理由。 “刘廷尉为人正直,本都督自然知晓,此事涉及的人员眾多,自是要谨慎。” 陈都督还在和刘安摆著官场之道。 顾知意已迅速获取了关键信息。 由顾家二房签字,可地契却归於顾远明的京郊豪宅;青云直上的顾远明门生及受过顾家恩惠的诸多学子;还有被柳姨娘借著儿子的名义强占的京郊良田。 一桩桩一件件,直指顾家。 顾知意的心猛地一凉,她知道父亲为官清正,也不广泛经营家產,让其他几房心有不满,早就心思各异。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以父亲的名义在外为非作歹。 如今的这些证据並不全是冤枉。 父亲,轻易是不可能出去了。 廷尉卿寒暄过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顾知意再也按捺不住,极轻地扯了一下陈之洲的衣袖,声音低若蚊蚋,淒声恳求:“陈都督……能否……先带我去看看父亲……” 陈之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苍白脸上那近乎绝望的期盼,让他无法拒绝。 他沉吟一瞬,对廷尉吏吩咐道: “案卷本都督已大致查阅完毕,接下来要去巡视牢狱,查看囚犯状况,尤其是要犯顾远明。你们带路。” “是是,都督这边请。”狱吏立马点头哈腰地过来。 一行人转而向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处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两侧牢房里偶尔传来囚犯痛苦的呻吟或癲狂的囈语,让人毛骨悚然。 顾知意的心紧紧揪著,目光急切地在那些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犯中搜寻著父亲的身影。 终於,在一间更为阴暗、铁栏更为粗重的单独牢房前,狱吏停下了脚步,打开了牢门。 “陈都督,顾远明便关押在此。” 第45章 严刑拷打 顾知意猛地抬头,看到了那个满身污秽的身影—— 曾经气质儒雅的父亲,如今穿著骯脏的囚服,头髮白散乱,背影佝僂,一动不动地坐著。 即使听到了声响,也显得毫无生机,缓缓抬起头看向牢门。 “陈都督来此,有何……” 直到他看到了陈之洲侧后方眼睛发红的顾知意,他的身体猛地一抖。 “意儿……” “阿父……”她低声哽咽,几乎要失控地衝过去,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陈之洲摆了摆手。 “本都要亲自审问顾远明,尔等先行退下。” “都督,这……属下要去请示下廷尉大人。” “放肆,你是觉得刘廷尉在本都之上,还是觉得本都督会徇私枉法?” 陈之洲皱著眉,眼锋猛地扫向旁边的小吏。 小吏顿时双腿发软,急忙点头: “是是,小的们告退……” 待狱吏们走远,顾知意才猛地衝过去,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阿父,你受苦了,都是女儿无用,不能助阿父脱困。” 顾远明的声音沙哑乾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激动得想伸手推她离开,却因动作剧烈,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知意心痛地拍著父亲的背,急切地道: “阿父。您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打您了?”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父亲身上搜寻,想看看父亲身上有没有血痕。 “还……没,没有。” 顾远明喘匀了气,想给女儿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是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许。 “意儿,听为父的话,不要再管这件事,立刻回去!回到王府去!” “不!父亲!我怎么能不管?” 顾知意激动地反驳,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您是冤枉的!都是他们构陷您!都怪顾家子弟不成器。我一定要救您出去!” “糊涂!”顾远明低喝一声,眼中满是痛惜与担忧。 “为父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可你还年轻!我知你在王府肯定不容易,又岂能再捲入这是非之中……王爷他……” 他欲言又止,重重嘆了口气。 “听为父一句劝,明哲保身,好好活著。顾家……不能再搭上你了!” 他话语中的绝望与维护,像一把钝刀子反覆切割著顾知意的心。 她明白,父亲是怕连累她,怕她为了救他而触怒萧昱,落得更加悽惨的下场。 但她还是故作轻鬆,笑著劝父亲。 “阿父,睿王已经答应过我,会护您周全,您不用担心。” 可顾远明不信,若睿王有心救他,就不会在朝堂时不发一言。 只要顾家没落,不连累女儿,他就心满意足了。 顾远明仔仔细细打量著女儿,看著她如今的气色尚不算差,心下放心了些。 “顾氏这次遭人诬陷,对方明显是做足了准备的,都怪阿父平时没有多加约束其他人,也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在睿王眼皮子底下动手。此案轻易翻不了,意儿,你就不要再白费工夫了。” “阿父,”顾知意抹去眼泪,固执地摇了摇头。 “您是我的父亲,如果连您我都可以轻易放弃,那我岂不是枉为人女。即便顾氏族人真的有贪赃枉法之嫌,女儿也定当尽力护住顾家,护住家人。” 顾远明看著女儿眼中的倔强与决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心疼,更有深深的无奈。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自甬道另一端传来,伴隨著一个威严的声音: “陈都督,真是巧啊。” 眾人回头,只见尚书令在一眾属官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顾知意瞬间如坠冰窟,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陈之洲身后的阴影处。 王文善面色沉肃,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牢房內的顾远明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陈之洲也微微蹙眉,刻意张开衣袖,挡住了他的视线,拱手道:“王尚书。” 王文善回了一礼,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之洲身后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小廝。 那小廝身形纤细,虽极力掩饰,但那份与这骯脏牢狱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是引起了他一丝疑虑。 “陈都督今日是来巡视狱政?” 王文善语气平淡,脚步却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些。 “正是。”陈之洲不动声色,身体依旧稳稳挡著,“奉旨核查,不敢怠慢。” 王文善“嗯”了一声,视线再次投向牢內,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顾远明罪证確凿,陈都督想必也早已经看过卷宗,既无异议,那本官就让刘廷尉如实上报尚书台。” 他说著,目光却又似有似无地再次瞟向陈之洲身后。 顾知意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目光,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来不及顾著自己,只听到王文善要將父亲定罪了,急得满头大汗。 “王尚书此言差矣,顾远明一直大户冤枉,拒不认罪,岂能就此呈报?本都督作为监察御史,绝不会坐视不管。” “那好办。来人吶,把顾远明带去刑讯室。对付这种嘴硬之人,就该立即动用重刑,严刑之下,必能让他老实认罪。” 王文善朝近处的狱吏挥了挥手,笑得阴狠。 “是,大人。” 两个狱吏立刻上前。 顾知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险些控制不住站出来。 王文善好狠。 父亲年事已高,身体本就因牢狱之苦而虚弱,如何能承受得住重刑? 陈之洲见她著急,向前一步挡在顾远明身前,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本都督替陛下监察百官。王尚书这是要在本官的眼皮底下刑讯逼供?” 王文善眼皮微抬,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射陈之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都督此言差矣。顾家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非同小可!非常之罪,当以非常之刑!陈都督一向铁面无私,如今怎么……” 他笑得意味不明,“陈御史与那顾家,有何私谊,居然如此回护?”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暗示陈之洲因私废公! 顾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之洲面对王文善近乎威胁的质问,神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朗声道: “本官行事,但求无愧於心,无愧於律法,无愧於陛下信任!王尚书若是不满,大可以向陛下告发本官。” 陈之洲毫不退让。 王文善眼中寒光一闪,他是陛下心腹,又是將军出身,他非要阻拦,自己也无法对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廷尉卿刘安急急赶了过来,向他们行礼。 “两位大人,如今还没有让顾远明签字画押是下官的不是。下官定会在三天之內查清此案给陛下一个交待,还望两位大人宽容。” 刘安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只好寻个折中的办法。 不是他不想给顾远明上刑,实在睿王交待过要看护好他,他实在不敢。 也不敢將此事声张。 王文善脸色不虞:“刘安,这种糊弄人的本事,你居然敢用在本官身上了。” 刘安赶紧俯身下拜: “下官不敢,三日之內,下官定当给尚书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文善知道,今天的刑讯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便甩袖愤怒离去。 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顾知意。 见王文善眼神不善,陈之洲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立刻对廷尉卿道: “刘大人,本官也已经巡视过,就先行离开了。还望刘大人秉公办案,不要屈打成招才是。” 刘安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称是。 直到走出廷尉狱,顾知意才敢微微抬起一点头,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要暴露了。 她看向身旁面色沉静的陈之洲,眼中充满了感激。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顾知意知道,她还要努力为顾家爭取一线生机。 第46章 萧昱起疑 两人有惊无险地坐进了陈之洲的马车里。 陈之洲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顾知意感知到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今天贸然来找他,是自己唐突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轻声开口: “今日幸得陈都督帮忙,才得以见到家父。陈都督大恩,知意感激不尽。” 陈之洲看她依旧与自己如此生疏,到嘴边的关怀又咽了下去。 是呀,顾知意早已为人妇,他这样贸然表达关心与爱护只会给她带来流言蜚语。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顾大娘子不必客气,你曾经也帮过我,我如今帮你是应该的。” “我帮过你?”顾知意有些讶异,她並没有这样的记忆。 陈之洲指的是那次夜探王府躲入她闺阁的事,他差点忘了当时自己是戴著面具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的,这个身份,暂时不能为外人道。 他愣了一瞬,还是决定提到那次青城山的相遇。 不过,他没有明说自己的心意。 “原来五年前,在青城山那次,我还误打误撞帮你了呀。那我们也算有缘。” 提及青城山,顾知意的语气明显轻鬆起来。 陈之洲看她一副把自己当成了老熟人的样子,心里有些安慰。 这样也好,至少两个人又进了一步。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是呀。”陈之洲终究没有说出那句,“是我先认识的你。” 或许是陈之洲的目光有些不自觉的炽热,顾知意一瞬间有点坐立难安。 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安静,也为了理清脑中纷乱的线索,顾知意清了清有些乾涩的喉咙,低声开口。 “陈都督,顾家此事原委,您能否详细告知?” 陈之洲点了点头,说出了周明由周明弹劾开始,引出的一系列问题。 “起初我不確定周明背后站著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今日王尚书的所作所为已然明了。就是不知,背后是否是睿王授意?如果是,睿王为何要针对顾氏,这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益处?” 陈之洲既然已经插手,便不再隱瞒,將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对睿王萧昱,他也没有刻意詆毁,而是发出了真实的疑问。 呵,有什么益处? 只是为了让我完全屈从而已。 顾知意苦笑起来。 他那样偏执、占有欲强又手握大权的人,想做什么不是隨心所欲。 但顾知意还是抓到了那个关键的人物——周明。 他既然弹劾顾家结党营私,一定私下和王文善有接触,然后偽造证据。 “那……陈都督可否告知,我应该如何破局?”她声音微颤。 陈之洲看她满眼的悲伤,心又一紧,但还是如实告知: “他们准备得充分。京郊豪宅地契在你父亲名下,此为实;强占良田之事,虽是柳姨娘所为,但你父亲难辞其咎;至於那些门生故旧……官场之上,提拔举荐本就敏感,这是陛下最忌惮的,恐怕……” 他分析得冷静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知意心上。 “那……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 她不甘心地问,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陈之洲看著她苍白的脸和紧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 “没有一个完全的办法。如果非要保全顾家……只能……” “断臂求生是吗?那些贪腐、仗势欺人的事已经撇不开了。如今只能去全力洗清『结党营私』的罪名,保全顾家根基!” 陈之洲诧异於她的冷静聪慧,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结党营私』是意图动摇朝纲的政治重罪,一旦坐实,万劫不復。只要能证明顾世伯提携后进乃出於公心,绝非私相授受,没有任何暗箱操作,更无结党之心。即可保住顾家不至彻底倾覆。” 顾知意抬起眼,看向陈之洲,眼中充满了坚定。 “谢陈都督指点迷津,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顾知意在一个僻静处叫停了马车,她要偷偷从王府后门进去,不能被王爷发现。 “陈都督,就送到这里吧,多谢。” 顾知意再次道谢,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陈之洲理解她的顾虑,点了点头: “顾大娘子一切小心。若有需要,可隨时……设法传信。” 他未尽之语中包含著持续的关切与支持。 顾知意轻轻点头,但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再找他了。 她迅速下了马车,將风帽拉低,沿著墙根的阴影,快步向王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依旧悬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里暗自祈祷听雨尚未发现她的离开。 王府后门平日里少有人跡,看守也相对鬆懈。 她寻了个空隙,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一路提心弔胆却又异常顺利地回到了意寧居。 直到踏入自己熟悉的內室,关上房门,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兰早已焦急地等在屋內,见她平安归来,连忙上前帮她脱下斗篷,低声道: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听雨侍卫之前来问过您是否需要出门,奴婢只说您心情不好,他並未起疑。” 顾知意点了点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丫鬟的通报声——王爷来了。 顾知意心中一惊,连忙对著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和衣著。 萧昱踏入內室时,目光便习惯性地落在她身上。 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態,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少了几分死气沉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亮? 甚至脸颊微微发红,显出一点起色来。 萧昱眯了眯眼。 她今天做了什么? 他挥退了如兰,走到顾知意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著她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意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不少?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顾知意心头一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垂下眼帘,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王爷说笑了,妾身整日在这院中,能有什么开心事。许是……昨日睡得好。” “哦?”萧昱笑得狎昵。 “是没有本王在,你才能睡得很好。还是因为得了本王的疼爱,你才睡得香甜?” 萧昱毫不掩饰的曖昧,让顾知意的脸瞬间涨红。 她知道萧昱对她起了疑,只好顺著他的话,羞怯启齿: “又……王爷在……” 她的识趣让萧昱开怀大笑。 他猛地把她拉入怀里。 “我就知道,本王的爱妃,一定也离不开本王。” 萧昱的心情好起来,也不再纠结於她的反常,搂著她柔软的腰肢,状似隨意地提起: “顾家之事,倒也並非全无转圜之地。”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你……从此真心和本王在一起,本王或许可以出手,帮你父亲……翻案。”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他说什么?帮她父亲翻案? 可这件事不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吗? 巨大的衝击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但很快,她就开始冷静下来。 不对。这太反常了。 他为何突然改变態度?又是试探? 还是……他知道了她今天去找陈之洲,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或者说宣告他的权力?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不再轻易相信萧昱了。 但她不敢反驳萧昱,怕他一怒之下,痛下杀手。 她假意柔顺地附和: “王爷……王爷此言当真?若王爷肯垂怜自是最好的。” 萧昱看著她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根本不信他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他今日来,本是已经查明了所有的证据,可以在不毁他大事的情况下,帮顾家一把。 但顾知意如今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他心里鬱闷。 他突然有些想看看她,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知意,如果有別的想法也可以和本王说。本王自会帮你。” 顾知意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翻案?她不敢指望他。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甚至陈之洲,她也从来没指望。 萧昱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此事在她心中太重。 他不想把她逼入绝境,只好烦躁地离开。 顾知意看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只有三天了。 对付那些男人,该使用音灵术了。 第47章 花楼里的熟人真多呀 翌日,在顾知意还在思考怎么才能避开听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时,一直盯著听雨的如兰,喜形於色地跑进来。 “娘子,王爷带著听雨侍卫出门了。” 真的?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顾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立刻起身:“快,我们抓紧时间!” 主僕二人再次故技重施,乔装打扮一番,悄悄从后门溜出了王府。 这一次,她们的目標明確——御史周明府邸。 她別无他法,只能守株待兔。 或许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在周府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顾知意惊喜地看到周明穿著常服,乘著一顶小轿出了门。 顾知意和如兰连忙悄然跟上。 只见轿子一路来到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摘星楼。 顾知意曾经和王爷来过一次,知道能进入楼內之人,非富即贵。 而且此楼並非单纯的酒楼,里面极致风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歌姬舞娘鶯鶯燕燕,更让那些世家大族流连忘返。 但这些女娘又卖艺不卖身,反而更吸引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学子,终日人声鼎沸。 也有一些大人郎君豪掷千金换美人一笑,为其赎身养为外室。 周明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径直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名为“揽月轩”的包厢。 包厢里的客人一般为了附庸风雅,都会有乐师扬琴。 机会来了! 顾知意心念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与如兰迅速寻了个僻静角落,顾知意按照酒楼琴师的装扮,如兰按照女侍应的装扮,再次进行偽装。 酒楼的琴师、舞女等为了保持神秘感,都是以丝帕遮面。 顾知意將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普通古琴抱在怀中,带著如兰走向“听雨轩”。 守在门外的周府小廝见是琴师,並未过多阻拦,只简单询问两句便放了行。 包厢內,周明正独自小酌,显然在等人。 见有琴师进来,他皱了皱眉,但並未驱赶,只挥挥手示意她在一旁演奏。 顾知意依言坐下,將古琴置於案上,指尖轻抚琴弦。 起初琴声裊裊,奏尽靡靡之音。但弹著弹著,周明就渐渐皱起了眉。 顾知意的琴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识,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濛、恍惚。 顾知意见时机成熟,对如兰使了个眼色。 如兰会意,悄悄挪到门边留意动静。 顾知意一边维持著琴音,一边用一种带著催眠般魔力的轻柔声音,缓缓开口,引导著周明: “周大人……顾远明结党营私一案……那些往来书信……具体是哪些人……是如何串通……一一道来……” 周明神情呆滯,如同梦囈般,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实情: “是……是王尚书授意……让我……联络了吏部的赵元朗、兵部的孙立……还有……还有几个地方官员……他们都曾是顾远明的门生故旧。偽造了他们与顾远明的书信往来……破格提拔……巩固顾家势力……” 他將参与构陷的人员名单、偽造证据的具体手法,甚至一些细节都一一说出! 顾知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与愤怒,示意如兰迅速记录。 待周明说完,她又引导他在那份“口供”上签字画押。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周明如同提线木偶,全然配合。 拿到这至关重要的证据,顾知意心中巨石落地一半。 恰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小廝的諂媚的声音: “张小郎君,您来啦?” 顾知意的心臟怦怦直跳。这下想要出去就难了。 她立刻改变了琴声,又变回了之前的奢靡之音,让人沉迷。 周明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模糊,只以为是酒意上头打了个盹。 一位年轻的郎君款步走了进来,顾知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眼看上去,倒不让人反感。 只是张小郎君是谁? 和顾苏芷所嫁的张家有关係么? 在顾知意疑惑之际,那位年轻的郎君便自报了家门。 “晚辈张连木叩拜周大人。周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晚辈还让周大人久等,是晚辈的不是,晚辈自罚三杯。” 周明刚刚被琴声入侵过神识,如今倒不知道等了多久,便挥了挥手,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张小郎君不必如此客气。你父亲作为廷尉丞,在顾远明初入监狱时就让他生了一场大病,也算是对我们所图有点助力。日后或许还有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自当多多往来。” 顾知意心中一惊。 原来他是顾苏芷的继子。 顾知意也模糊地听说过张大郎已故的前妻有一嫡子,年已二十,尚未娶妻。 只是他好像无官无职,来找周明做什么? 这么一思考,顾知意的琴音又一瞬间的停歇,引得两人抬眼看她。 顾知意惊慌低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张连木盯著那双熟悉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 为什么这个乐师的眼睛,这么像那双让他迷恋的无可自拔的继母的眼眸? 他不自觉地想起身。 周明却开怀举杯: “来来,此曲甚妙,让我们为了以后的合作再次乾杯。” 张连木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端正坐好。 “只是周大人,家父托我询问,如今顾远明此事,会不会波及顾家三房?毕竟……” 周明一副瞭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 “顾氏家族庞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说没有影响怎么可能呢?不过现下顾家三房確实没有直接证据牵连其中,对顾家三郎个人的仕途暂时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一切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定夺,我等岂能窥探圣意。” “是是,谢周大人提点。” 这样的结果已是最好的。或许等顾远明倒台,还能让顾家三房捡漏呢。 想到此,张连木不禁笑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今晚,顾苏芷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应该会对他更加柔媚逢迎了吧。 听到此,顾知意终於明白,他是为顾家三房的事而来。 只是,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张大郎亲自来? 但顾知意已经没有心思多加思考,两人喝得愈发酣畅淋漓,顾知意趁此机会起身离开,琴也没有带走。 然而,就在她们沿著二楼走廊,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旁边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却缓步走下一行人。 为首之人,玄衣墨冠,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不是萧昱是谁? 顾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低下头,试图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能感觉到萧昱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鹰,带著一丝探究与……疑惑? 他眯了眯眼,似乎认出了这身形,又似乎不確定。 万幸,萧昱並未停下脚步,也未出声询问,只是带著听雨和另外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向楼下走去。 顾知意惊出一身冷汗,几乎虚脱。 她不敢立刻离开,生怕与萧昱在楼下撞个正著,便假装整理仪容,在拐角处平復狂跳的心臟。 她的心里还隱隱有些不安,萧昱来此做什么? 还特意带了听雨。 一般听雨隨身保护时,一定有某种机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三楼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浑身一震——冯葭儿? 只见冯葭儿穿著一身娇艷的桃红色衣裙,正从三楼婷婷裊裊地下来。 而她身后,摘星楼那位一向眼高於顶的掌柜,竟对著她点头哈腰,態度极为恭敬谦卑! 顾知意心中巨震!冯葭儿? 她不过是林修然的表妹,即使有林家护著,怎么可能上得了摘星楼守卫最森严、只接待顶级权贵的三楼?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知意的脑海—— 这日进斗金的摘星楼,难道是冯家的產业?或者说,冯家才是它背后的主人? 那萧昱今日来此,带著听雨,与人在三楼密会……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发凉,却也让她在混乱的局势中,隱约摸到了一条新的、更为隱秘的线索。 原来,这就是萧昱和冯达筹谋大事的据点。 顾知意无意间得知萧昱如此大的秘密,心中惊骇,如惊涛骇浪。 正惊慌地逃离。 “站住?你是谁?” 冯葭儿的声音自背后冷然响起。 第48章 她是我的人 顾知意脚步猛地一僵,心中暗叫一声“倒霉”。 想必是自己的背影太过熟悉,让她起了疑心。 她缓缓回头,丝帕遮挡下的脸已经变得煞白。她低眉顺眼地静立,脑子飞快转动,思考著脱身之策。 如兰完全躲在她的身后,把头埋得更低。 冯葭儿踩著碎步绕到她面前,警惕的目光在她遮著半张脸的面帕和琴师服上扫过,眉头紧蹙:“抬起头来!” 顾知意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不能再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言微微抬头,却依旧低垂著眼眸,冲冯葭儿盈盈行了一礼,故意將声音压得低哑了些: “奴婢乃是楼內新来的琴师,见过娘子。” “新来的琴师?”冯葭儿显然不信,目光越发锐利。 “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顾知意一时语塞,她哪里知道这楼里乐师该叫什么名字? 她又不敢胡说,毕竟掌柜的在这,他肯定清楚楼內的所有人员。 一旁的掌柜见冯葭儿明显起疑,也连忙凑上前来,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向顾知意,思考著这张新鲜的面孔,会是前几天新进的一批乐师吗? “如此鬼鬼祟祟,莫不是潜入我摘星楼的细作?把面纱摘下来。……” 掌柜的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知意手心冒汗,就在这千钧一髮、几乎要暴露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救命符咒般,带著冷意自她的头顶响起: “她是我的人。”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陈之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三楼的转角。 他身著青色常服,面色平静,目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他缓缓走下楼梯,来到顾知意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態,將她隱隱护在身后。 他淡漠地瞥了一眼冯葭儿,故意开口: “不知冯女娘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人的?难道这摘星楼是你冯家开的?” 冯葭儿脸色一白,父亲的秘密基地,她可不敢让外人知晓。 平时冯达是不允许她来这里的,甚至连冯达本人都对这里讳莫如深,她也是背著父亲偷偷摸摸来感受一下上层人物的风云际会。 “陈都督说笑了,我冯家不过普通商人,哪有如此能耐。我不过是见她鬼鬼祟祟,怕她不安好心伤害我这样无辜的客人,所以提醒一下掌柜的……” 掌柜的忙在旁边配合。 “是,是,让每一个顾客满意是我们的应该做的。冯女娘既然提出了,我们自是要解释解释。” 冯葭儿见陈之洲依然冷著脸,心下惊慌,怕他猜到什么,连忙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开。 掌柜的也不敢招惹他,嘱咐顾知意好好招待他,便躬身退下。 顾知意心中长舒一口气,如蒙大赦。 她这才敢抬头看向陈之洲,满脸感激,行了一礼: “陈都督又帮了我一次。” 陈之洲面对著她时,目光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上次不还说我们有缘。既然有缘再遇,我自当要帮你才是。此处太过惹眼,先跟我来。” 陈之洲带著她来到了三楼的包房里,看了看她的衣著打扮,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为何扮成乐师?” 顾知意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毕竟她掌握的那些证据,如果由陈之洲提交给陛下才是最妥帖的。 她曾经想过自己去御前喊冤,但她也怕自己不得萧昱允许的话,没有这样拋头露面的机会,而她也不敢再激怒萧昱。 顾知意拿出周明签字画押的那份证词,看著他,目光灼灼: “陈都督,我已知晓他们的阴谋手段,这就是证明我阿父没有结党营私的关键证据,还望陈都督能帮忙呈上。” 陈之洲惊讶於她的手段。 不过昨日才提点她,今日便能拿到关键证据。 陈之洲突然觉得自己小瞧了她,如今的她,不仅没有被这些磋磨打倒,反而更有勇有谋。 他双手接过那张列举著关键证据的证词,看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御史台的职责所在,陈某定当竭尽全力。” 听到陈之洲的承诺,顾知意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陈之洲有种莫名的信任。 顾知意在陈之洲房內的屏风后换下乐师的衣服,准备趁早离开。 可心情放鬆后,思维反而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顾知意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萧昱的身影。 不对,萧昱和陈之洲,一向日理万机,为什么突然同时出现在这惯於附庸风雅的摘星楼?他们绝无可能仅仅是来此饮酒取乐的。 尤其是萧昱带著听雨来这,很可能是与冯达的人商议盐运事宜。 那陈之洲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让她背脊发凉的想法福至心灵般窜入脑海——陈之洲,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早就知道摘星楼是萧昱的据点,今日是在蹲点监视? 这个猜测让她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陈之洲已经知道了或者猜到了萧昱的计谋,那自己刚刚在摘星楼內的行为,落在他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睿王的孺人,乔装改扮,潜入可能是睿王密谋据点的地方……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萧昱的指使? 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萧昱的同党,那刚刚给他的证据,不会被他销毁吧。那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簣? 想到此,顾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才因信任而產生的放鬆瞬间消失无踪。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偷偷打量一丈之外的陈之洲。 他安静坐著,背对著自己,正在喝著茶的样子,优雅从容。 她觉得她实在是看不清他。 终於,她还是决定再信他一次。 即便这次著了他的道,她还可以再去接近周明,不过就是再使用一次音灵术,再遭一次反噬而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於是,换好衣服后,她没有急著走,而是坐了回去。 陈之洲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笑得温和。 “顾大娘子,似乎有话想对我说。顾大娘子不必忧虑,陈某定当知无不言。”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斟酌著言辞。 “只是想问一问,陈都督今日为何会在这里?一个人来此喝茶听曲?” “顾大娘子说笑了。这种地方,岂是安心品茶之所?” 他略一停顿,说了实话。 “陈某今日前来,乃是听说有大事即將发生,特来……监视一个人。” 监视一个人? 这几个字让顾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猜的果然没错。 “难不成……是王爷?” 几乎是凭藉本能,顾知意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这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敏感,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打探对方的政治立场和隱秘行动。 陈之洲闻言,倏然转头看她。 她下意识的反应,让他觉得她是知道萧昱的筹谋的。 但刚刚萧昱走下去时,顾知意对他明显是惶恐惊惧的,她应该没有在帮他。 思及此,陈之洲的心里莫名开心些。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顾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中忐忑加剧之时,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顾大娘子觉得,这京城之中,值得陈某亲自去『监视』的人,很多吗?” 他没有给出確切的答案,反而將问题轻飘飘地拋了回来。 但这句反问,在顾知意听来,却几乎等同於默认。 他果然是在监视萧昱。 顾知意的心里惶惶然,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但陈之洲却突然张口: “陈某知顾大娘子与此事无关。即便今日顾大娘子不提,日后陈某也是要提醒你远离纷爭的,这种事非同小可,顾大娘子完全不参与才能保全自己。” 陈之洲无条件的信任与关心让顾知意有些许的感动。 “谢陈都督不疑,但我人在王府,无论参不参与,將来事发,都不可能保全自己,我只想如今能保全顾府,日后不连累顾府便好。” 她这样孤注一掷,丝毫不管自己的样子,让陈之洲猛然心痛。 是呀,身为王府孺人,她躲不了。 或许自己该想些办法,让她远离那个人了。 第49章 情动时的许诺 顾知意小心翼翼地回到意寧居时,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萧昱竟已端坐在她房內,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 但並没有因为她不在显出愤怒或不悦来,眼角眉梢反而带著一丝笑意。 “回来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好些,出去走动了?” 顾知意心头一紧,面上努力维持平静,走到他跟前,依例行了一礼,声音儘量自然: “劳王爷掛心,只是在府中觉得闷,去街上隨意走了走,透透气。” 萧昱放下玉佩,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將她揽入怀中,揉捏著她的手指,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 他状似无意地隨口问了一句,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去摘星楼了?” 顾知意心中大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难道王爷还是怀疑她了? 她心里百转千回,不敢撒谎,只是半真半假的回答: “王爷是怎么知道的?妾身確实去过。上次和王爷去过一次,觉得里面陈设风雅,酒菜也不错,就想著再去尝尝。去如今里面多了些很多附庸风雅之物,一楼甚至有许多歌姬……妾身觉得不適合,便出来了。” 萧昱戳了戳她的脑袋,笑得温和。 “摘星楼如今確实增了许多乐师舞姬,不是纯喝酒吃饭的好地方了。知意不喜欢,以后不去就是了。” “摘星楼的香味很独特,熟悉的人,一下就能闻出来了,本王刚才察觉到你身上有摘星楼的味道,就知道你肯定去过了。” 他依旧状似无意地继续揉捏她的手,一边看著她有些慌乱的眼睛。 “说来也巧,本王今日也在摘星楼。”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中身躯又一瞬地颤抖,继续慢条斯理地道。 “本王似乎瞥见一个乐师的身影,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顾知意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果然看见了。幸亏她没有否认出现在摘星楼,否则更是不打自招了。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乾涩,迫使自己发出了一声带著讶异和些许不依的嗔怪: “王爷莫要取笑妾身了。天下身形相似之人何其多,妾身怎会去那种地方弹琴?” 她有些彆扭地转开了脸,以掩饰自己紧张的神色。 萧昱听著,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揽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本王自然知道不会是你。知意又能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他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可他明显的试探又让顾知意不安。 她摸不清萧昱是不是会继续查她,至少这段时间,她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然而,萧昱似乎並未將这个小插曲太过放在心上,他的好心情显而易见。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唤人备水,亲自抱著她共浴。 即便两人已经多次亲密无间,对於这样的坦诚相见,顾知意还是有些害羞,始终不愿睁开眼。 可她这样羞怯的样子,更取悦了他。 在氤氳的水汽中,他的动作带著一种罕见的急切与热情,不同於往日的占有和征服,更像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宣泄。 洗了许久,萧昱才把她抱上了床榻。 今夜的萧昱没有离开。 他拥她入怀,似乎永远对她有著滚烫的热情。 当他的身体再次覆上来的那一刻,他的吻带著滚烫的温度,在她身上流连。情动至深处,他甚至吻著她,在她唇齿间烙下誓言: “知意……再等等……待本王大事已成……你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最尊贵的女人? 顾知意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窒息。 她瞬间明白了萧昱今日异常兴奋的原因——他筹谋的大事,定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顾知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对未来的恐惧,在他身下尽力舒展身体,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柔媚与迎合。 她的指尖在他坚实的背脊上轻轻划过,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声音带著一丝情慾的慵懒,低喃: “王爷……今日似乎格外开怀?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吗?” 萧昱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著怀中眼波流转、温顺依人的女子,他低头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吻: “嗯,是值得高兴。本王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关键的一步。” 他语焉不详,但语气中的篤定与亢奋却显而易见。 顾知意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探听消息的绝佳机会。 她用更柔软的声音,搂著他的脖子,带著几分嚮往与天真追问: “王爷文武双全……想做什么做不成的?但不知是什么,让王爷如此欣喜?” 她的崇拜与好奇似乎取悦了萧昱,他带著情动,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直到风雨稍歇,他才抚摸著她的长髮,轻轻在她耳边满足地轻嘆: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透露了一丝信息。 “资金已经筹备完成,本王在雍州的属地,也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萧昱不愿再说,只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顾知意的心砰砰直跳。 雍州属地。 看来萧昱早在雍州当刺史期间就已经著手布置,他的心思真的深不可测。 或许,雍州还有许多別人不知道的资源和兵力? 顾知意心中骇浪滔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嚮往: “雍州……妾身听说过,是王爷曾经治理过的地方呢。王爷的属地,定然与別处不同吧?真想亲眼去看看……” 她的话带著纯粹的仰慕,勾起了萧昱更强的倾诉欲和某种对未来的描绘衝动。 他一下一下抚摸著她光滑的脊背,声音带著蛊惑般的承诺: “待到时局稳定,本王便带你去看看。看看本王一手打造的雍州。你会看到,在本王的治下,是何等的盛世光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知意轻轻点头,將脸埋在他胸前,掩饰住眼中翻涌的震惊与忧惧。 “那妾身便等著那一天,能陪在王爷身边,看王爷开创的盛世。” 萧昱满意於她的温顺与“懂事”,再次翻身將她压下。 而顾知意,在承受著他带来的疾风骤雨时,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她必须为自己和顾家,寻找到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一夜,意寧居內依旧一室旖旎。 但顾知意决定,第二天就去找陈之洲,和他合作。 第50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翌日清晨,萧昱早已离开。 顾知意揉了揉酸痛的腰身,吩咐如兰为她梳妆。 她的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心中反覆思量著如何避开王府耳目去见陈之洲。 萧昱昨日的试探言犹在耳,他不一定不知道昨日自己偷偷出门。如今,可能正让听雨盯著自己呢。 “娘子,张家二夫人求见。” 如玉在门口通报时,顾知意捻著玉簪的手一滯。 张家二夫人?顾知意愣了一瞬才想起是三妹顾苏芷。 她怎么会来? “让她进来吧。” 索性今天也不一定出得去,不如先看看顾苏芷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顾苏芷穿著一身水红色织金襦裙走进来,鬢边赤金步摇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得胜者插在城头的旗帜。 她环顾这精巧华贵的寢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说睿王冷落她许久了吗?怎么她的地方一应装饰还是如此奢华?包括丫鬟僕人都卑微谨慎? 她微微扬著下頜,目光落在顾知意未施脂粉的脸上,心中愤愤不平。 並未行礼,三两步跨到她的身侧。 “看阿姊的气色红润,想来近日睡得很好嘛。” 顾苏芷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眼底却淬著冷光。 “看来顾家的危在旦夕还是没能影响到阿姊的荣华富贵,那不知陈……” “苏芷!” 顾苏芷在王府如此口无遮拦,让她的心猛地一跳,忙打断了她。 然后挥了挥手,如兰点了点头,便带著如玉如雪退出。 殿门合上的剎那,空气骤然绷紧。 “三妹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顾苏芷轻笑一声,向前一步,几乎贴著顾知意的耳畔: “那日在廷尉狱,阿姊与陈都督的关係匪浅,妹妹我……看得真真切切。” 她满意地看著顾知意皱起的眉头,继续慢条斯理道: “你说,若睿王殿下知道他捧在心尖上的孺人,与別的男人私相授受……会作何想?” 顾知意广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日在狱中见到顾苏芷,她就猜到顾苏芷很可能借题发挥,但近日的事情让她无暇分身就暂时忘了这茬。 看来她还是坐不住了。 但顾知意还是强装镇定,至少明面上,萧昱对她很好,外人不见得敢欺辱她。 “你以为殿下会信你?” 顾苏芷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信不信不重要,只要猜忌的种子埋下,王爷迟早会发现你是个水性杨的女人……” 顾苏芷染著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顾知意衣袖上的缠枝莲纹,“就像姐姐当年隨手把我丟给张大郎,不过一句话的事。” 顾知意背脊挺得笔直,心却直往下沉。 萧昱的占有欲和对陈之洲的敌视,绝对会在得知她与陈之洲有勾结的时候大发雷霆。甚至,会再次碾碎顾家碾碎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敢赌。 她的迟疑被顾苏芷看在眼里。 “顾家如今什么光景,阿姊比我清楚。大伯父这个家主,当得可是让顾家这棵百年大树都快从根上烂了。” 顾苏芷退开半步,笑容敛去,眼神锐利如刀。 “如今的形势,大伯父自身断断是保不住了,家主的位置,只能是我阿父来当。阿姊还是劝他主动让位为好。” 顾知意定定地看著她。 儘管她从不想与她为敌,如今还是闹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起了监牢里,父亲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身躯。 罢了,只要能保住父亲,顾家这个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只是,顾苏芷的野心仅限於此吗?如果她觉得拿捏了自己的七寸,会不会一次次来威胁自己帮她? 殿內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顾知意缓缓抬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三妹的来意,阿姊知道了。但家主之位,关乎一族兴衰,非我一介女流可定夺。但……父亲年事已高,或许確实该静养了。” 顾苏芷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她知道,顾知意妥协了。 “阿姊是聪明人。” 她转身离去,裙裾旋开一道华丽的弧线。 顾苏芷离去后,顾知意独自坐在窗边,心绪如麻。 昨日她已將证据给了陈之洲,不知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会怎么发落? 她很想出去找陈之洲,问一问具体的消息。 正当她坐立难安,苦思出府之策时,殿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萧昱下朝归来了。 可是这段时间,萧昱一直很忙,已经许久没有这个点过来了。 难道是顾家出了事? 顾知意一瞬间脸色惨白。 但萧昱的心情很不错,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 “知意,”他走近,很自然地將她揽入怀中。 萧昱看到了她灰败的脸色,轻笑了一下:“见到本王,如此不开心?” “没,没有,只是担心……” 萧昱揉了揉她冰凉的手指,语气平缓地哄她: “放心,顾家的事,有结果了。” 顾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廷尉狱已经查清,顾家收受贿赂、贪墨瀆职属实,但结党营私一事,证据不足,属不实之言。陛下念在顾家乃百年世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法外开恩。你父亲免去侍中之职,二叔顾远谦礼部侍郎之职亦免,贪墨钱財悉数抄没。从今日起,解除顾家监禁,其余人等,不予追究。” 听到这个消息,剎那间,压在顾知意心头那块大石落了地。 虽然父亲和叔父丟了官职,家財受损,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保住了顾家根基。 她知道,这已是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庆幸涌上鼻尖,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陈之洲,一定是他! 他果然在关键时刻,將那些能证明顾家未结党营私的证据提交了上去,才让陛下做出了如此“宽宏大量”的裁决。 他再次帮了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同时也让她坚定了去见他的决心。 “多谢王爷告知。” 她低声说道,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 萧昱凝视著她低垂的侧脸,以为她仍在为家族担忧。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没事了,知意。以后……安心待在王府。”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顾知意顺从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她怎能安心?顾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顾苏芷的威胁仍在,而萧昱那足以诛九族的谋逆之心,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她必须要行动了。 然而,顾知意並不知道的是—— 睿王府前院书房內,尚书令王文善正低声询问: “王爷,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本意借题发挥,欲对顾家严惩,以儆效尤,打压世家气焰。您为何非要出面,力陈顾家虽有小过,却无大恶,且树大根深,不宜过度打压,以免引起朝局动盪。” “若不是太傅谢道成从旁附议,您岂不是要在大殿上同陛下对峙?如今处在大事的关键时期,王爷不该如此为了一个女人……” “王尚书,本王做事还需要向你交代是吗?本王没有计较你私自派人举报顾府之事,已经是给了王家顏面。如今本王做事,要先经过你同意是吗?” 王文善见萧昱突然发怒,心下惊恐: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担忧殿下……” “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考量,你做好你的事即可,没人可以撼动你王家的地位。” “是是。” 王文善躬身下拜,心下却开始不安。 女儿从前说王爷对顾知意不如从前,如今看来,並非如此,他要让女儿更谨慎才是。 萧昱负手立於窗前,看著窗外渐沉的暮色,皱起了眉。 他知道,他不能让顾家沦落到万劫不復之地,否则顾知意便永远不会原谅他。 也永远变不回曾经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娘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原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 无论是江山,还是……曾经的她。 只是他也不知道,此刻的顾知意,一心在帮著另一个男人对付他。 第51章 禪房幽会 顾家解除监禁,平安无事。 原本苦於没有正当理由出门的顾知意,终於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睿王府。 萧昱知她一直担忧父母,没有阻拦,也没有派听雨跟隨,只嘱咐她早去早回。 马车驶离王府,顾知意靠在车壁上,微微鬆了口气。 身旁只带著陪嫁丫鬟如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声响,她的心却比这声音更纷乱。 顾家危机暂解,但顾苏芷的威胁犹在耳边,她知道,今天回去,还有许多事等著自己。 马车在熟悉的朱漆大门前停下时,顾知意的心怦怦直跳。 门楣上的匾额依旧,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沉寂。 她提著裙摆,几乎是踉蹌著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房张伯看见她,激动地向门內喊: “大娘子回来了!大娘子回来了!” 母亲刘氏看见女儿的那一刻,手中的绣帕忽地落地。 父亲顾远明憔悴了许多,虽换了乾净衣袍,但眉宇间的沉鬱和脊背的微佝,都昭示著牢狱之灾留下的印记。 祖母谢弗坐在上首,不过短短时日,白髮骤增,往日的精神矍鑠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取代。 “意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好在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谢弗缓缓转动著手中的佛珠,一时间堂內气氛又压抑起来。 顾知意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 “阿父的身体好全了吗?有没有看过大夫。” 顾远明颤抖著回握住女儿。 “没事了,没事了,阿父很好,意儿不用担忧。” 刘氏也上前,拥抱住女儿。 “苍天有眼,咱们总算是可以踏实过日子了。” “大伯母此言差矣,顾家如今仍风雨飘摇,咱们岂能安心过日子?” 顾苏芷站在父亲顾远昭、母亲许氏旁边,从堂外进来。 向祖母请了安后,便直入主题: “祖母,各位尊长,如今顾家遭此大难,虽蒙天恩浩荡,得以保全,但终究伤了元气。大伯父如今已是……布衣之身,又身负罪名,再担任家主,恐怕难以服眾,也於家族振兴无益。此事二伯父也参与其中,失了官职。” “如今只有我阿父勤勉恳恳,未有污点。虽说五品著作佐郎的官职不显,但有许家从旁扶持,假以时日,顾家定能重振声威。由我阿父接任家主之位,再合適不过。” 此话一出,堂內眾人都神色一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要抢家主之位了。 顾家二房的脸色明显不善。尤其是二娘子顾苏蓉,害得顾苏芷被迫嫁给人做填房后,她心里好不得意。 满心欢喜的要借著睿王的势,给自己找一个如意郎君。 父亲顾远谦也確实为她找了一个可谓高攀的婚事——中书令李灵山幼子。 但即將定亲之时,顾远明却突然被弹劾,致使这桩婚事空悬,让顾苏蓉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尚且不顺,顾苏芷如今想要来顾家当家,她怎么能同意。 “三妹妹似乎太心急了些,如今祖母和大伯父都还没有说话呢,你这个外嫁女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她再没有了从前假装的温顺,对顾苏芷冷嘲热讽。 “我没有资格你就有了,別告诉我,你还做著李家新妇的梦呢?” “你……” “好了!如今顾家內忧外患,你们还如此斤斤计较,成何体统。” 谢弗重重拍了下桌下,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 祖母身边的田媼忙上前替她顺气。 一屋子人顿时大眼瞪小眼,不再说话。 堂內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顾远明见母亲短短时间,身子骨大不如前,脸色更加灰败,嘴唇动了动。 如今,他確实已无顏也无资格再统领家族。 顾远昭站在女儿旁边,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但也对家主之位,流露出热切的目光。 从前,有两位兄长在前,自己又只能著书立传,能力不显,对这个位置是从没有过妄想,如今机会来了,他又怎么肯捨弃? “知意,如今这个家里,你的位分最高,也有远见。你说呢?” 谢弗缓缓抬头,看了向她。 所有人的心里一惊,都看向了顾知意。 顾苏芷也眯著眼睛,警告地看向她。 顾知意感受到她的目光,心中清明。 顾苏芷这是在逼她兑现“承诺”。 她抬眸,迎上祖母探询而疲惫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三妹所言,不无道理。顾家经此一劫,需得革新气象。三叔为人稳重,虽官职不高,但胜在清白无暇。如今局势,稳定为上。” 她竟然同意了! 厅中眾人神色各异。 顾远明嘆了口气。 谢弗祖母的眼中则闪过深深的痛惜和瞭然。 她何尝不知三郎资质平庸,非担当大任之才? 家主之位若传於他,顾家或许能得一时安稳,却难再有崛起之望。 但如今的顾家,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旁系,也没有能支撑得起摊子的人了。 厅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谢弗祖母重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嘆了口气,那嘆息声苍老而沉重: “既如此……便依你们所言吧。远明,你……好好歇著。远昭,以后顾家……就交给你了。” 她闭上眼,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那一刻,她仿佛又老了十岁。 顾家,传承百年的清贵门楣,在她手中,终究是走向了不可避免的没落。 顾知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她用支持顾苏芷的父亲上位,暂时堵住了她的嘴,保全了那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看著祖母佝僂的背影和父亲黯然离席的身影,她心中並无轻鬆,只有更深的沉重。 顾苏芷志得意满地离开。 顾知意以为他许久未见父母,总要话话家常,却发现如梅鬼鬼祟祟地在她耳旁。 而后顾苏芷匆匆离开。 顾知意心下大骇。 她又要干什么?不会变著法子要来害自己吧。 一种天然的不信任,让顾知意也匆匆找了藉口,跟著她离开。 王府的马车太过於显眼。 顾知意只得步行,和如兰匆匆跟上顾苏芷的小轿。 街上人流如织,顾苏芷的娇子走得不快,顾知意躲在后面,勉强跟上。 小轿穿过熙攘的街市,来到了鸡鸣寺。 顾苏芷下了轿,携如梅进了寺內。 顾知意有一瞬间以为,她只是过来上香拜佛。毕竟鸡鸣寺內香火鼎盛,许多达官贵族家的女眷常来这边。 但顾苏芷却显得有些谨慎与急切。 她左右环顾一番,並未在鸡鸣寺里多做停留,反而绕向了侧面的小径。 顾知意借著来往香客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尾隨。 她见顾苏芷的脚步在一处僻静的角门停下,隨即快步闪身而入。 她紧张的心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让如兰在不远处望风,自己则屏住呼吸,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四周寂静无人,与前面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青石板路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更添几分幽深。 顾知意刚靠近那间虚掩著门的厢房,就见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属於男子的手迅速伸出来,一把將门口的顾苏芷拽了进去! 那惊鸿一瞥的男子侧影,让顾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只是瞬间,但那身形……她绝不会认错! 是张连木!顾苏芷那个名义上的继子。 顾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难道他们…… 她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迅速闪身躲到廊柱之后,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等了一会儿,见守在门外的如梅不安地搓著手帕,左右张望,实在无法近身。 於是她环顾四周,寻找別的靠近的方法。 果然,她看到了院子后方的那棵树。 顾知意思索一瞬,鼓足勇气,由如兰撑著,顺著树干躡手躡脚地爬上了屋顶。 从前在青城山,她经常上躥下跳,爬树揭瓦都不在话下。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寻了处屋顶有破损的缝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內望去。 只一眼,便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室內光线昏暗,却足以让她看清榻上那纠缠的两人。 顾苏芷的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颈,髮髻散乱,平日里那张娇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潮与迷醉。 而她身上的男子,正是张连木! 他同样衣衫不整,正伏在顾苏芷身上,动作激烈。 不堪入目的画面衝击著顾知意的视线,更让她心惊的两人浪荡的话语。 “芷儿……可想死我了……阿父他老了,怎么能满足得了你?” 张连木的声音带著粗重的喘息。 “嗯……別提那老东西……只有你……” 顾苏芷的声音娇媚入骨,带著放浪的呻吟。 顾知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脸色煞白,深呼了两口气,才勉强支撑住震惊的身体。 一瞬间,所有疑团都解开了。 难怪顾苏芷能在张家如此肆意。 原来不仅拿捏了张大郎,连他唯一的嫡子也拿捏了。 她真的是好手段呀。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冰冷的清明骤然席捲了顾知意。 顾苏芷如此没有底线,那三房掌管了顾家的话,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顾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又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 这个秘密……或许可以换顾苏芷手中的把柄。 第52章 她信任他 翌日,顾知意递了帖子,光明正大地去了张府。 萧昱知最近顾府內部琐事颇多,便也任她早出晚归。 顾知意心下藏著许多事,急著离开。 却在张府略显俗丽的前厅坐了將近半个时辰,还没有等来顾苏芷。 如今拿到了自己的把柄,就要如此摆架子了么? 她几乎要闯入內室了。 终於,环佩叮噹,顾苏芷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石榴红金长裙,梳著时兴的高髻,珠翠环绕,比起上次见面,更是容光焕发,眼波流转间带著一股被充分滋润后的慵懒媚態。 联想到昨日在鸡鸣寺厢房撞见的情景,顾知意心下顿时明了,只怕自己干坐苦等的这段时间,这位好堂妹正与她那继子行著苟且之事。 顾知意心底寒意更甚,这顾苏芷的胆子,真是被欲望和野心餵得越来越大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张府內院也敢如此放肆? “顾孺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辉。” 顾苏芷语带讥讽,姿態傲慢地在上首坐下,目光扫过顾知意,却在她嘴角那抹若有似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上停滯了一瞬,心中莫名一悸。 顾知意不接她的话茬,只淡淡道: “三妹如今是越发忙碌了,想见一面都不易。”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顾苏芷,“有些话,不便让旁人听见。” 顾苏芷狐疑地打量她,还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婆子,连如梅也被遣了出去。厅內只剩下她们二人。 “顾孺人有何指教,现在可以说了吧?” 顾苏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试图维持镇定。 顾知意冷冷地盯著顾苏芷那张艷若桃李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三妹如今如此容光焕发,想必张小郎君此刻在家呢吧?” “哐当——”顾苏芷手中的杯盖失手跌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顾孺人这话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猛地抬头看向顾知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顾知意嘴角那抹运筹帷幄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疾不徐地补充: “三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想让我说得更具体一些?” “昨日,鸡鸣寺后院的厢房,风景可好?” 顾苏芷的脸彻底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看来顾知意是真的知道了。 “你……你跟踪我?”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將她淹没,她愤怒出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妹这样,就不怕被张大郎浸猪笼吗?” “你……你以为他会信你?” “呵,我以为三妹如今如此明目张胆,是什么都不怕了呢?” 顾苏芷颓唐地跌坐在椅子里,方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你想怎么样?” 看著她这副模样,顾知意心中並无快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冰凉。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椅中的顾苏芷: “我不想与你多做纠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廷尉狱的事,鸡鸣寺的事,都烂在各自的肚子里。若你再敢来招惹我,或者试图利用我知道的什么事情兴风作浪……”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不介意让建康城的人都听听,张府里的这齣『好戏』。” 顾苏芷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屈辱和恐惧交织,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彼此彼此。” 目的达到,顾知意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她以要在府中与顾苏芷敘旧的名义,让王府马车先行回府,而自己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从张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顾知意的心並未因暂时解决了顾苏芷而轻鬆,反而更加沉重。 她快步穿行在巷弄中,七拐八绕,確认无人跟踪后,朝著与永兴候府而去。 当她再次敲响永兴候府后门时,门房立刻认出了她。 陈之洲一身利落的常服出现,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见到顾知意再次到来,他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顾大娘子,何事如此紧急?” 他引她进入书房,关紧了房门。 顾知意来不及喘息,便將萧昱勾结冯达、林巍等人私自贩盐,获得巨款的事情尽数告知。 “据我所知,王爷如今已经筹得了三万斤金,足够后面起事了。而看他目前的意思,应该已经在製造武器、招兵买马了。大概地点在雍州,但我具体不知道在哪。” 她的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惶。 陈之洲听完,脸色瞬间沉肃如水。 他负手在室內踱了两步,窗外漏进的微光映亮他紧蹙的眉峰。 他深知顾知意说的都是真的。 雍州作为王爷的属地,一向是他监察的主要地方。 只是王爷实在心思够深,他曾在雍州查探过,却最终一无所获。 如今,他要再次亲去雍州查验了。 沉默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知意,目光复杂而坚定,带著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事情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但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 他深吸一口气,“此事关係重大,我需立刻部署。但顾大娘子,你听我说——”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局势如何变化,你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他的话语沉重而急切,那份超越寻常关怀的担忧让顾知意心头巨震。 他想的,首先不是如何应对这场可能顛覆朝堂的谋逆,而是她的安危。 他到底为何,对她…… 但她如今已经不想再想这些。 “我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用担心,萧昱不会伤害我,而我也有自保的手段。” 她终於告诉了他自己会音灵术。 却没有告诉他,这个术法会折损自己的寿命。 原来如此。 陈之洲终於明白,当初她明明没有武功,是如何把一帮盗匪治服。 终於把这个消息传递给陈之洲后,顾知意的心终於暂时放下。 回了睿王府。 她刚回到自己的院落,还未换下那身带著灰尘的衣裙,萧昱便来了。 他今日的心情依然不错,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今日出去了?” 萧昱很自然地走近,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將人带入怀中,一副老夫老妻的熟稔样子。 顾知意的心有一瞬间的疼。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两人这样举案齐眉的样子。 可如今的萧昱似乎忘了曾经拿她家人的命威胁她的疯狂了。 他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她不能。 他越是表现得爱她,她就越恨。 顾知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依偎在他胸前,感受他的气息。 这气息曾让她心安,如今却只让她感到无形的束缚与危险。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声音放得平缓: “嗯,去了张府,见了见三妹苏芷。” 萧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著她的一缕青丝: “哦?你们姐妹二人,何时这般亲近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深知顾知意与顾苏芷之间的齟齬,两人可以说是你死我活了。 顾知意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然: “毕竟是一家姐妹。如今顾家刚经歷风波,她虽嫁入张家,终究血脉相连。今日聊了聊,往日的些许不快,倒也……说开了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她那里坐了许久,说了些体己话。” 她说得含糊,却不再解释。 萧昱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顾知意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 她不知道他信了几分,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张府或者別处安排了其他眼线。 良久,他眼底那丝狐疑似乎慢慢散去,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带著些许狎昵的笑意: “说开了便好。” 他似乎並不打算深究,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知意心情好,本王就心情好。” 他的语气亲昵,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顾知意心中一片冷然,她知道,如今的萧昱已经习惯每日与她同榻而眠了。 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打横抱起,走向內室那张宽大而精致的床榻。 萧昱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熟悉的曖昧气息。 顾知意闭上眼,身体本能地回应著。 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如此与他坦诚相见,甚至没有那么强的反感。 夜还很长,意寧居內的红烛噼啪作响,似乎將那些汹涌的暗流覆盖。 第53章 亲去雍州查案 而三日后,陈之洲已经赶到襄阳,追风带著“黑云都”的兄弟已经在此查探了许久。 夜色如墨,雨丝斜织。追风匆匆赶回据点与陈之洲匯合。 “老大你真是神机妙算,你上次不是特意交代查那几个盐运大臣嘛,我们的人跟了几天,发现他们手脚果然不乾净,还有的人出入冯氏商铺,肯定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收集到什么证据吗?” “有有有,这次查到了,那个张都尉刚在郊外买田置地,一看就是发了横財,赵督邮去过城南的杨柳巷,我们的人看到那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和小娃娃,已经查到是个外室。证实冯达確实找过他们。” 陈之洲点点头,“那个盐商宋氏家里有没有去探查过?” “老大的吩咐,我哪有不从的?”追风轻轻拍了拍胸口,“当我赶到的时候,这件事官府早已盖棺论定,说是水匪劫道。宋家及僕人护卫等二十二人的尸首都在府衙摆著,有人认领的都带了回去。” “宋家来人认领了没?” “来了一个老奴,把宋氏及其家里的护卫尸首都带了回去。为此我亲自去了一趟荆州,更是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追风眼巴巴地看著陈之洲,等他发问。 “什么消息?”陈之洲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宋家只剩下了老弱妇孺,一片縞素,我以弔丧的名义进去探了探,发现有一个婆子哭得异常悽惨,便去问了问,那个婆子说她儿宋武,是本次盐运的护卫队长,如今却死不见尸。我想著或许还会有活口,就让兄弟们在雍州及荆州打探此人,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他的踪跡……” 这个消息让陈之洲提起了精神,“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但他武功高强,我们怕出意外,想著等老大你来的时候再行动。” “嗯。”陈之洲点了点头,银色面具在闪电中泛著寒光。 翌日,天空放晴,柔和的日光洒下来让人添了些暖意。 陈之洲带著追风准备去码头蹲守宋武——他现在仍怕被追杀,不敢返回宋家,只好在码头干苦力赚点铜板。 途经襄阳盐市。 “今日官盐每斗二百二十文!”盐吏敲著铜锣高声宣告,声音刺耳。市井顿时一片譁然——这价格比三日前又涨了两成。 一个佝僂老妇跪地哭求:“大人行行好,去年才八十文……” 盐吏冷笑,抬脚便將她踹翻:“滚滚滚,再闹就以扰乱盐市论处!” 陈之洲持剑立在街角,斗笠压得极低,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追风连日来已经摸清了门道——官盐限量高价,黑市却货源充足。而控制这两头的,都是冯记商號。 “老大,如今连雍州本地的盐价都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了。连日来百姓怨声载道,冯氏私盐却在黑市横行,赚足了银子。”追风愤愤不平。 “去接触一下。”陈之洲沉声吩咐。 追风点了点头,刚走了两步,便有一个疤脸汉子鬼魅般凑近,“先生要盐?”他压低了声音,“我们的盐,粗盐只要一百文一斗,看您家境殷实,精盐我们也有,只要一贯钱。” 追风故作犹豫:“官府查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放心!”汉子拍著胸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咱们上头有人撑腰,谁敢查?” 正说著,市集突然骚动。一队衙役押著个遍体鳞伤的男子游街,木牌上血淋淋写著“私贩盐斤”。那人步履蹣跚,每走一步,脚镣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是张家的帐房!”人群中有人惊呼,“张家不过才运了两次盐就……” 追风悄悄退入小巷。 “老大,看来冯氏的手段了得,这边已然是冯氏在控制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先去会会宋武。”陈之洲快步赶往码头,藏在隱秘处守株待兔。 夜色如墨,江雾瀰漫。码头上的苦力们仍在挥汗如雨,扛著沉重的货包来回穿梭。宋武混在其中,低垂著头,肩膀被压得微微佝僂,但步伐却异常稳健。 陈之洲隱在货堆后的阴影里,盯著宋武的一举一动。追风跟在他身旁,“老大,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陈之洲低语,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佩剑。 突然,码头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衣打手提著灯笼,正挨个盘查苦力,为首的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冯爷有令,今夜码头所有人必须验明正身!” 宋武身形一僵,脚步微顿,隨即不著痕跡地往货堆后挪去。 ——机会来了。 陈之洲眼光凌厉,身形如鬼魅般闪出,瞬间逼近宋武身后。宋武似有所觉,猛然转身,却见一道寒光直逼咽喉! “鏘!” 宋武反应极快,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堪堪架住陈之洲的剑刃。 “阁下何人?”宋武低声询问,声音沙哑,“不知宋某哪里得罪了阁下?” “別废话,跟我走。”陈之洲加大力道,宋武支撑不住,迅速后退。 追风忽而从拐角闪身而出,凌空追上,剑光如雪,招招直逼宋武要害。远处,黑衣打手们听到动静,纷纷提灯赶来:“那边有人!” 宋武眼神一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猛地撒向追风面门!追风侧头闭气,仍被迷了视线,动作一滯。宋武趁机一脚踹向他的胸口,借力向后翻去,眼看就要跃入江中—— 陈之洲一个闪身,如鬼影掠过,硬生生將他拉回岸上。 “噹啷!”宋武的短刃落地。 陈之洲的剑刃抵住宋武咽喉,低声道:“不想死就跟我走。” 说罢,三人身影一闪,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来到了追风在郊外的农家小院据点,陈之洲才放开了宋武。 “不知阁下抓宋某,究竟是为何?”宋武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宋某只是一介粗人,与阁下也无冤无仇。” “我只想知道,荆州宋老板,为何被害,又被谁人所害?” “这……”宋武犹豫著,不敢说出来。 “你的命捏在我手里,说了或许能活,不说就只有死路一条。”陈之洲冷冷地威胁他。 “看阁下气度不凡,身份应该不简单,何必去趟这蹚浑水?”宋武皱著眉头看著他,“这背后的势力不是你能对抗的。” “这不需要你来操心,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追风在旁边呵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宋老板不过是运了两次盐,夺了冯氏的利,就全船皆被灭口,冯氏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灭了宋氏满船的是『汉水帮』的水鬼,而『汉水帮』是由冯达所控。” “宋老板对我们全家都有恩,我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人砍死而无能为力,哎……”宋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锐利渐渐被浑浊的泪水模糊。 冯达居然还养著声名赫赫的『汉水帮』,陈之洲有些吃惊,真是小瞧了他。 “既然如此,你该为他报仇才对,这样躲著算什么英雄?”追风哼了一声。 宋武有些哽咽,“我又何尝不想,但我这个身份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么能……” “潜入『汉水帮』。” “我曾经想过这个办法,可是『汉水帮』一向谨慎,新人加入都是要查验过往的。”宋武垂下头,有些气馁。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但你需要为我传递消息。”陈之洲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眼神锐利。 “好。我答应你。”宋武没有犹豫,只要能为宋老板报仇,他的这条命根本不算什么。他郑重地点点头,抱拳行礼。 第54章 该出手了 冯达为人谨慎,“汉水帮”头领踏浪是他早年间在外行商救过的一个江湖人士,对他忠心耿耿。踏浪武功高强、水性极好,人称“浪里白龙”,为冯达护送盐运,剷除对手,几乎从未失手。 “汉水帮”成员的加入几乎都是靠道上的熟人互相介绍,彼此知根知底。追风很快就打听到加入“汉水帮”的途径——原来最近“汉水帮”確实缺人,通过鱼梁洲熟络的船夫引荐就有机会加入。 陈之洲为宋武安排好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文书,隨手拋在宋武面前。 “从今日起,你就是从荆州来的宋六。”他声音平淡,“原为富商胡氏私养的护院打手,但因赌博盗窃被富商赶出府去。你父母双亡,有一妻一子留在荆州老家,因在荆州无人僱佣,只好来襄阳谋生,在码头做过一个月苦力。” 文书上官府的朱印清晰可见,画像处正是宋武的轮廓。 “是,感谢侠士相助。”宋武拱手抱拳。 追风给了船夫十两银子,船夫咬了下银锭,满脸褶子笑成菊,很开心地领著宋武去见了踏浪。 苇棚里,踏浪一身黑色短打,正在磨刀。 宋武踏进门的瞬间,粗糲的磨刀声戛然而止。踏浪的视线像鉤子一样盯著宋武,上下打量著他魁梧的身材和虎口处的老茧,知他不是简单苦力,冷声质问: “你为何想要加入『汉水帮』?” “听说月酬有十两银,我……想赚钱。”宋武有些紧张。 “这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要水性好,还要身手了得,你怎么样?”踏浪嘴角勾起,冷冷地问。 “小的从小在水边长大,鳧水只是最基本的,而且小的当过护院,身手尚可,想跟著『汉水帮』赚些银子,好养活老婆孩子,现在盐价这么高,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宋武似乎有些难堪,脸色涨红。 “哦?你还有老婆孩子?她们现在何处?”踏浪眼皮一掀,似乎对他感兴趣起来。 “在荆州老家,要不是为了养家餬口,谁愿意这么背井离乡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文书过所可有带在身上?” “带了带了,出门谋生时,便隨身带著,以防官爷查验。”宋武急忙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文书。 一名精瘦小弟躬身接过文书,三步並两步躥到踏浪身侧,双手呈上。 踏浪细细抚摸著上面的荆州府印章,轻轻点了点头,“去试试他的身手。” 话音未落,旁边便走出一个同样身穿黑色短打的男子,拱手示意,“黑鹰,”他嗓音沙哑如磨砂,“討教三招。” “鏗!” 铁器出鞘的锐响刺破沉寂,宋武忙掏出短刃,在兵器相接的瞬间,快速后退三步,装作不敌的样子。 黑鹰飞身紧跟其后,手中弯刀划出一道森冷弧光,直取宋武咽喉。宋武下意识闪身,又在关键时刻顿了顿,装作闪避不得的样子。 “嘶——”宋武腰间束带被刀尖挑断半截,断裂的布条在空中飘落。 宋武慌忙拱手,“黑鹰大哥武艺高强,小的实在不是对手。” 踏浪咧开嘴角笑了笑,“宋六兄弟身手也算不错了,倒是符合我们的標准,只是,入『汉水帮』就要守『汉水帮』的规矩,生是『汉水帮』的人,死是『汉水帮』的鬼,如有背叛,无论天涯海角,帮內其他人都会追杀你以及你的家人。”踏浪的声音逐渐冷起来,“你可想好了。” “那……银子?”宋武犹豫著问。 “哈哈哈,”踏浪大笑起来。 “银子当然不成问题,每月十两只是基本银钱,完成任务还会有三成分成,就是在任务中不幸牺牲了,也会有百两的抚恤银送给你的家人,这些钱足够他们生活无忧二十年。我们『汉水帮』声明在外,从来不会短了兄弟们的银子。” “好。小的愿意跟隨帮主,誓死效忠。”宋武单膝跪地,郑重回答。 自此以后,宋武就留在了汉水帮,並在左肩上烙上了水形纹,成为进入“汉水帮”的標誌。 几日后的清晨,汉水码头一片忙碌。 宋武跟在人群中,埋头一袋袋地扛著麻袋。 而不远处的盐仓二楼,踏浪正跟在冯达身后,“冯爷,都按您的吩咐交代下去了。粗盐三万斛入官船,精盐二十七万斛运入冯氏商船。都是自家兄弟,保证不会出事。” 冯达笑著点点头,他並不担心这些,这半年来已经盐运已经基本完成,此次盐运不过是个幌子。 他本次亲自押运,是王爷交代了新的任务。 而他也终於接触到了王爷的核心秘密。 本次王爷交代了,要把硫磺、硝石等物品运往雍州属地。 这关乎王爷的大计。 但前几天“汉水帮”兄弟巡查码头的时候,发现了异常,虽然没有实证,但冯达心里隱隱不安。 他已经在荆州买好了一批硫磺、硝石,就等著运盐的船队送过去,再带回雍州,一举两得。 但硫磺、硝石易燃,还有气味,不易储存,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不好处置,他必须得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好了,货物堆好就都下去吧。” 黑影在船舱甲板上交代著,“货船马上出发,兄弟们到我们自己的小船上远远地跟在后面护送即可。十五日清晨必须赶到荆州码头,兄弟们务必谨慎做事。” 宋武闻言,立即低头隨著队伍离开,但江风穿过船舱的声音让他觉察出不对劲,以前跟宋老板押船时的江风一向是“呜——呜——”声。 但今天的风声让他觉得格外刺耳,像尖锐的嘶鸣。 “冯爷,船已经装好,我们现在出发?”踏浪看著冯达在皱著眉头沉思,小心翼翼地问。 冯达摸了摸怀中萧昱王爷的青铜印信,轻轻点了点头,罢了,如果真的遇到大问题,就只有拿出王爷的印信强行过关了。 宋武趁著踏上码头的短暂时间,藉口去茅房,迅速给追风留下了一句话。 “『汉水帮』將於十五日早晨运送一批精盐到荆州码头,务必注意冯氏商船,船舱有问题。” 陈之洲在得到密报后,叩在案几上的指节,突然一顿。 “七月十五……”他喃喃道,突然明白了他们为何会选这个日子。 追风看到陈之洲一直坐在案前沉思,“老大?” 陈之洲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荆州中元节,官船都要集中停泊在龙王庙前……” 追风顿时会意:“所以老大是觉得,林家要借这个机会——” “在官府忙於祭祀时,谁会特別注意码头的动静?” 陈之洲突然站起来,吩咐道,“迅速召集兄弟们,我们要先一步赶去荆州。” 第55章 局中局 三日后,荆州码头。 江雾瀰漫,祭祀的鼓乐声从远处的龙王庙隱隱传来。 码头上果然停著五艘冯记商船,船上的盐早已搬运了下来,但船依然吃水很深,明显装有又不为人知的货物。 冯达正站在船头来回踱步,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陈之洲脸上依然戴著银色面具,墨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数十名“黑云督”精锐皆身著夜行衣,隱藏在码头货物之后。 等所有码头工人都下了船,冯氏商船的帆扬起来之后。 陈之洲朝身后点了点头。 “动手!” 一声令下,无数鉤索拋上船舷,黑衣人们如鬼魅般掠上甲板,剑光乍起,瞬间放倒了数名护卫。 “什么人?!胆敢劫冯记的船!” 冯达从舱內衝出,眼见对方来势汹汹。 “此处是你爷爷的地盘,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追风扯了扯脸上的黑色布巾,恶狠狠地骂道。 水匪截道? 看他们的身手皆不凡,冯达有一瞬的惊慌。 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青铜印信,高高举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尔等宵小,何敢猖狂!我乃受雍州刺史之命,为朝廷办事,尔等若想活命,就赶紧退下!” 陈之洲眯了眯眼,那印信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光,赫然是萧昱王爷的私印。 果然狼狈为奸。 然而,陈之洲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纹丝不动。 冯达心中剧震,瞬间明了——这些人根本不怕官府,甚至很可能就是衝著王爷来的! 他脸上的肉一抖,眼中闪过狠厉,厉声喝道: “水鬼上来!刀客结阵,一个不留!” 霎时间,数道黑影从芦苇盪翻身上船,甲板上,十余名持弯刀的刀客立刻结成战阵,直面对上。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甲板上,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黑云督”虽精锐,但冯达蓄养的这些亡命之徒武艺也是上乘,一时竟僵持不下。 冯达在阴影处,声音狠厉: “兄弟们,想想你们的家人。今日若战死,我冯某定当护他们一世富贵。若有怯战者,满门一个不留。” 听得此言,那些刀客水鬼更是如不要命般刀刀见血,陈之洲竟一时落了下风。 两名刀客瞬间围攻上来,陈之洲一剑格开,两人又不要命地近身相搏。 “噗——”的一声,陈之洲的胳膊,被其中一人狠狠砍了一刀。 混在水鬼之中的宋武见他受伤,不顾自己要被暴露的风险,立刻就想衝过来,而陈之洲冲他摇了摇头。 “黑云督”渐渐不敌,连连后退,陈之洲心里一沉。 “撤!” 他冲兄弟们挥了挥手,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宋武一看,带著兄弟们飞身跳上不远处的小船。 宋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冯达一心要把货物安全送往雍州,没有让死士们再去追赶,便扬帆远航。 陈之洲始终记得顾知意的那句“雍州属地”。 他猜想冯达此次的目的地就是雍州。 於是,他带著黑云督主力,日夜兼程,抢先一步抵达了雍州最大的码头。 果然,三日后,宋武在码头留下消息。 “货已抵雍州,冯达以『捐助雍州学府修缮书阁、供给学子』为名,正大光明地调动人手,往学府后山的库房运送箱笼,车队络绎不绝。” 陈之洲立於码头远处的望楼之上,冷眼看著冯家僕役们穿著统一的號服,喊著號子,將一口口沉重的“书卷”“建材”箱从船上卸下,装上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沿途还有学府的博士引路,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冯大善人乐善好施。 “掛羊头卖狗肉。”追风在他身后低声道,“这幌子打得倒是漂亮。” 陈之洲目光锐利,捕捉到那些搬运夫虽然穿著號服,但步伐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分明是练家子。 他们抬箱时手臂青筋毕露,箱体压得车轴深深陷入土中—— 这哪里是书卷,分明是金石之重! 他沉吟片刻,下令: “不必打草惊蛇。夜里,我们两人亲自去查学府后山的库房究竟是怎样的格局,这些『物资』,最终又会流向何处。”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物资究竟是什么? 在宋武的里应外合下,陈之洲当夜便潜入雍州学府后山那座守卫森严的库房。 撬开箱笼,借著火摺子的微光,看到的正是大量硫磺与硝石,数量之巨,远超寻常私贩,分明是要大规模炼製火药的架势! “冯达后续还在不断运货,”宋武压低声音,“看这囤积之势,恐怕不止於此……” 陈之洲心下一沉,如此数量的火药,足以撼动城防,其图谋昭然若揭。 若是冯达再成功运送兵器粮草,那睿王岂不是大事將成? 他不敢耽搁,嘱咐宋武继续监视,留下黑云督的兄弟帮他,自己则连夜策马,直奔京城。 他一路风尘僕僕,避开可能的眼线,直入皇城,求见陛下。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陈之洲跪在御前,將雍州所见,萧昱如何借学府之名囤积硫磺硝石,一五一十,清晰稟明。 他双手呈上暗绘的库房布局图与夹带的少量物证。 萧言看著手中的物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你可知这些物资,所凭何据?” 陈之洲心头一凛: “臣查明,是借捐助雍州学府之名……” 皇帝打断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摺,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三日前,萧昱亲手呈上来的奏章。北境边军火器损耗甚巨,急需补充,特命皇商冯达,採买硫磺硝石,於雍州设立临时工坊,就地赶製火药,以解边关燃眉之急。” 奏摺上,睿王的雍州印信和兵部的批文赫然在目! 陈之洲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冰凉。 他瞬间明白,萧昱不仅洞察了他的行动,更抢先一步,用堂堂正正的阳谋,给了他致命一击! 皇帝的目光深邃如潭:“朕知道你监视他已久,可他事事小心,从无差错。” 陈之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陛下也忌惮睿王,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发难。 而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 他不信,萧昱没有任何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