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闯王》 第一章 穿越 吕世笼着手就蹲在半堵墙根底下,仰着脸,享受着倒春寒里难得的阳光。 一阵寒冷的小北风吹过来,钻进没有多少絮的袄领子里,贼冷贼冷的,吕世就把脖子缩的更紧。 看看那惨白的太阳,蓝的瘆人的天空,心中不由的骂了一句,“直娘贼的老天,欺负我不适应现在的气候是怎么的?看自己衣裳单薄也不可怜下自己,再有个暖冬多好。”骂完了,再次把脖子缩了缩,然后喃喃道:“那温室效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很是怀念啊。” 肚子在咕咕叫唤,让吕世想起饭的香甜。 上次吃的那顿饱饭还是在二十一世纪自己的家里,老妈做的馒头稀粥,当时急匆匆的一面吃一面看自己的课业,上午要考试的,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馒头是松软的酸甜,那是老妈亲自自然发酵起来的,那小米粥也非常可口,现在让自己形容起来,却也是无法用言语表述。 21世纪,那段如梦般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就只能时常归于梦中了。 对的,吕世就是穿越大军的一员,穿越来到这里,这都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了。 穿越像吕世这般就是悲催无限了,正所谓穿越年年有,今天到我家,不过是一脚没留神,踏进了一个正在维修的下水道罢了,当时自己掉进去的时候,还听见维修工的一声惨叫和怒骂,结果就穿了。 但自己的穿越的确丢人,没有别人穿越那样为相为将,却成了一个赤条条的乞丐,同时也没有带来任何随身的东西,能够在这个世界变卖成为富翁,就如佛说,真个赤条条来,不带一片云彩。 但好在起点穿文也是看了无数,精神已经如钢丝般坚韧,捂着裆部,扫描四周,还好,在瑟瑟寒风中,第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还在地球,没有到友写的无数神奇大陆,漫天神佛啊,感谢你阿拉,一定请老君吃饭。 站在瑟瑟寒风之中,很想仰天大笑,这是上帝给的机会,脱离了当初自己小农家学生的,没有一点未来的出身,老天给一个重生的希望和奋斗的机会,哈哈哈哈哈哈。 但欢笑马上被上下牙齿的交集取代,这好像还是冬天,好像还是那种没有温室效应的冬天。 保暖成为第一,赤条条很潇洒,但绝对不是活下去的办法,一身衣服,一身暖和的衣服才是最爱,也是最主要。看看离自己不远就有一个破败的村庄,赶紧跑进去,希望央告个好心人施舍给自己一身衣服。 捂着羞处,跑进这个低矮破败的,空空荡荡的村落,竟然没有一点人烟气。 破败,真正的破败,一个柴扉,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推开——倒了,吕世吓了一跳,希望主人原谅自己的不小心。 院子里是死寂的,没有半点人声,吕世小声的叫道:“有人吗?可有人在?小子遇匪落难,求一件遮体衣物可否?” 这般赤条条的,不是一个遇匪的借口实在说不通。 没有人声回应,咬咬牙举步前行,光顾着盯着那半开在寒风中摇曳的门扉,却不想脚下被东西绊住,一个踉跄,勉强站住,回头看时,当时是亡魂皆冒。 一个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汉子,就倒毙在自己脚下。 “不是我干的。”这是第一想法,“报警。”这是第二想法,“衣服,”这是第三也是本能的想法。 那死倒身上毕竟穿着一件破烂服,但这服却是右壬短衫,下面一件快烂没了裤腿的裤子,一看便是古人的衣裳,头上蓬乱但高高挽起的发髻更说明,这是一个古代人。 看来报警简直就是无用,先前自己就知道自己是穿越众,但就是不知道穿越到了什么地方,什么国度,现在好了,自己知道身在何处了。 古人,现在这位大叔绝对的是个古人,而且还是个汉族的古人,这让吕世长出一口气,“还好我还在古代中国。” 中国上下五千年,除却五胡乱华时候,百姓服饰并无大的区分,虽然看不出朝代,但无论看得出看不出朝代,但在这个古人的服饰上看,都说明这是在古代的中国,这就足够了,现在最爱的就是这身服饰了。 向那古人告个罪,那身破烂衣裳现在已经在吕世身上了,做人的厚道让自己忍饥挨饿的寻了个半截锄头,就在这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把这位好心赠送衣物的大叔掩埋,然后离开这已经没有一点人烟和吃食的村庄。 自己得到穿越年代信息,是看见村头官府催苛的告示。 寒风中一张大纸粘贴在村口的墙上,破败的在风中飒飒作响,吕世喜好古文和书法,这繁体字倒是不陌生,细看起来确是一张官府对这个小村催逼皇粮赋税的文告,不过是一些数目和恐吓,落款却让吕世变得目瞪口呆。 大明崇祯元年,榆林县县令宣。 告示的破损程度告诉吕世,这是刚刚粘贴不久,看看上面每户须缴纳去年所欠的钱粮,和今年需要上缴的赋税负担,再对照破败的民房,荒芜的田地,就知道这村落的结果,一,逃离,二饿死,三,没有第三。 吕世傻愣愣的站在村头,茫然四顾,但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样的翻涌。 明末,那是怎样一个乱世,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吃人的世界,大家都知道,这个正在走向没落的王朝,外有强敌环视,内有天灾**,流民造反,真的让吕世欲哭无泪。 老天,人家穿越不是为将为相,更变态的便是成为皇帝太子,可我便一眨眼间成了流民,老天何其不公?这让穿越众情何以堪? 好吧,吕世在瑟瑟寒风中植物人半晌之后,对着老天伸出一根中指。 我既然来了,我虽然没有为将为相,我虽然成为一个流民,我也没有开天辟地的本事,只有不多的生活常识,但既然老天安排来到这个世界,那就赋予了自己一种使命,那就是改变着大明末日的世界,拯救这千万苍生。 吕世热血沸腾了,但是。 但是,这在个世界历史上,有着崇祯,李自成,张献忠,洪承畴,野猪皮,皇太极________等等,这些历史人物或聪明绝顶,或手握重兵,或杀伐果断,怎么是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能战胜的?想想就头皮发麻。 算了,还是投奔南方去,找一个安稳富庶的地方,利用自己的百年优势,开开金手指,大发其财,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才是保命之道。 但是,吕世肚子的轰鸣,让他忘记了什么崇祯,李自成,张献忠,洪承畴,野猪皮,忘记了什么改天换地,忘记了江南富庶,让他只想到一件事——怎么先填饱肚子,这个根本就是先——活下去。 活下去,不在第二天成为大明的一个饿殍,才是一切的根本。 这个世界最后的一顿饱饭是在前天,那是自己啃光的最后一个狗腿。 当时正在自己啃狗腿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文士就蹲在旁边看,垂涎欲滴的样子,再配上那文士骨子里的高傲,那情形看在眼里真的可笑。 “和尚也吃狗肉吗?”那文士诧异的弱弱的问道。 这个年代,讲究发肤身体受之父母,不得损毁,男人都是留发的,因为吕世的一头短发,自然被认为是和尚。 吕世就把狗腿递上去,轻笑着道:“狗肉还有个名字叫佛跳墙,佛都为之跳墙何况和尚乎?来来,尝尝鲜却也不是不可以。” 那文士讪讪的接过了还留着吕世牙印的狗腿,不忘彬彬有礼的道声谢谢。 “这山陕大旱,饿殍遍地的时候还能有狗腿吃,的确难得。”那文士先美美的闻了下,然后感慨道。一看原先就是个锦衣玉食的身家,不过是现在落魄了,也成为了为一口吃食而不耻祈求的流民。 文人士大夫是被朝廷供养的,但大明崇祯年间,内忧外患,已经是朝不保夕了,这些底层士子也断了朝廷接济香火,像这样人都变成了乞丐,可见世道艰难如斯。 吕世哈哈一笑道:“这个时候就是野狗最肥,你手中拿着的那个家伙,大前天我还看着他吃着死人,但下一刻就成了我这和尚的口腹之物,也是因缘循环啊。” 那文士闻听一愣,马上脸色变得惨白,火烧了似的丢下狗腿,蹲在一旁干呕起来,好一阵后才面色苍白晃悠悠的站起,很是深沉的看了吕世半天,最后喃喃道:“罪过啊罪过。”便蹒跚运去。 “罪过吗?我这和尚的口语怎么倒成了他的言辞?”吕世摇摇头自嘲一笑,捡起地上的狗腿继续吃起来。 翻开浩如烟海的历史书卷,你可以随时看到两个字——饿殍。 记忆里只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的中国才与这两个字绝缘,但不是说以后不会再出现。 写饿殍两个字的史家,都是用平常心写就的,让人读起来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毕竟这饿殍里没有士大夫,没有官吏没有达官显贵在内,领导总是领导,只要能当上领导,不管当上什么肤色、民族的领导,都可以享受到世界一流的衣、食、住、行。 山陕之地在饿死人,但据说崇祯皇帝也知道此事,不过是想象着没有官吏报上的那么严重罢了。 但是毕竟新皇登基,想做个中兴之主,也要做个表率出来,于是在国用艰难的时候,把宫里的宫女太监赶出了大半,仅仅剩下四万,可怜那些太监,为了不被饿死才当了太监,现在为了减少国用再次面临饿死,其实,对于那些人来说,饿比除掉身上的祖孙根重要。 山陕依旧大旱,皇帝依旧勤俭,但是皇粮国税依旧不能少的半分。上下官吏为了政绩,为了用度,为了上下勾当,为了——反正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借口都在拼命搜刮。 其实皇帝可以做做样子,而那些官吏士大夫却连这个都不必做的,于是才有了在锦衣玉食的情况下写出的,没有一点色彩的饿殍两个字。 就如现在一样,虽然知道山陕大旱,民不聊生,但皇帝为应付外敌,却依旧没有赈济,也腾不出钱粮赈济。 皇帝也难,外敌环视,大行皇帝需要风光大葬,**里几万宫女太监,外朝里百万的官吏要吃要喝,皇子皇孙不断滋生,都要供养,所以小民便需要与皇帝一起艰难吧。 “一饭一米皆须珍惜啊,过两日,恐怕就是这狗腿也没有喽。”吕世捡起文士丢到地上的狗腿珍惜的揣在怀里。 对于吕世这个倒霉的穿越者,这狗腿就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希望,虽然可能也只是活到几天之后,就也是一个饿殍,管他呢?不过是活着一天便是一天。 第二章 生存 活下去并不容易。 在凄苦的寒风中,吕世蹒跚前行,目标,南方。 都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那是伟人的哲学,对于倒霉蛋吕世来说,生存就是艰难无比,尤其是现在这个时节。 肚子的哀鸣胜过一切,浑身上下除了被那个死倒赠与的衣物外,就是一无所有。 在穿越的第三天两眼冒金星的时候,吕世终于看到了一条肥硕的狗,那家伙正在啃食着路边一个人尸的大腿。 吕世没有呕吐,而是直接扑上去,当然,吕世不是要与野狗争食同类,目标是那野狗,那狗也是强悍,瞪着血红的眼睛与吕世进行了番殊死搏斗,但最后在一米八五的敌人面前,那狗败下阵来。 生存的法则告诉我们,在这个时候,失败就有一个结果——死。 饥饿战胜恶心,吕世就美美的烤着狗腿,吃了这大明第一餐。 现在有了文士的插曲,更体会到了明末生活的艰难,这很是打击了吕世穿越者活下去的信心。 有时候,吕世都想,也许饿死了,就是自己回21世纪的办法,现在想来,毕竟无忧无虑但平淡的21世纪的家,才是自己最是迫切想得到的,什么颠覆大明,什么阻击野猪皮,什么拯救汉家衣冠,什么南方富家翁,现在对于满脑袋的汉堡火锅,都是浮云。 但是,还是但是。 想归想,但真的用饿死的方法回去,自己还是觉的不靠谱,万一饿死了,却回不去,岂不冤枉? 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大活人失踪了自己遇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穿越了,但没见一个穿越后回来的,这却是板上钉丁的事情,这个险还是不冒为好。 现在对于吕世来说,活着才是第一,没有第二,将来的雄图伟业?那不过是梦想罢了。 狗腿的最后一丝肉已经下肚,化作了无形,现在肚子已经不再叫唤,但不是饱了,而是饿的麻木了。 原先健壮的双腿,已经失去了感觉,只是机械的前行。 目标?有,在确定不能回去以后,决定往南走。 在自己不多的历史知识里,这榆林马上就是一个战乱分起的地方,有王二要杀官造反了,有流民起义了,官军开始与起义军,与入关劫掠的蒙古鞑子你来我往的拉锯了。 吕世也想加入到这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的洪流之中,振臂一呼从者云集,但还是历史告诉自己,王二的下场是悲剧的,大明还没有真正没落到任你造反不管不顾的地步,所以涂面王二不过是短短两月便灰飞烟灭,成为历史学家定义为明末起义的起点,但也就是定义为起点而已,没有一点赞叹激越。 想活下去,就不要搀和期间,自己还没有九级武功,也没有玄幻的百变之身,每次挨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是真真正正的凡人。 往南走有两个目的,越往南旱灾越轻,即便是要饭也是好要的多,毕竟挣扎着活着不成饿殍才是第一位。 万一侥幸走到南方,那便是万事大吉,先不要说躲过后来的李自成张献忠等蝗虫一样的起义。 就是再后来的满清鞑子入关,也对南方没有太过摧残,自己虽然有大志向,但也先寻个安稳地,万一事不如愿,也可以凭借自己先知先觉,趋吉避凶,到南洋走上一遭也就是了,最不济还可以用自己的生活小常识,在这个时代开开金手指做个富家翁,关于先前改变历史的艰巨任务,现在已经被饥饿消磨的没了兴趣。 改变历史还是那些牛人穿越大大去做吧,我还是享受他们加给我的荫蔽光辉的好。 就这样走走停停,每日里为这肚子奔波,树上的,土里的,野地奔跑的,自己算是尝了个遍,但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转眼两月过去,天气开始一天天变暖,生存也不再那么艰难,最少不会再担心冻死,看看现在大约已经是四月天气,已经是耕作时节,但天下大旱,一冬一春无雨,沿途都是抛荒的土地,连根野菜都不长,真的是一片荒凉,道路上讨饭的流民开始成群结队,一口吃食更是难寻。 吕世就弃了大路,转到山里,山里的野物还是有的,寻些吃食也容易些。 第一个金手指开出的不是致富,还是为了活下去。 看着眼前的兔子飞奔而去却徒呼奈何,因为自己再能跑,也绝对跑不过兔子,为了兔子,吕世需要一个弓箭。 但弓箭这东西,照现在这个时代的要求和制作工艺,却不是自己能做的来的,那是要几十种材料和无数道工序三年的时间,才有了一石弓和二石弓一直到据说贺人龙来开的变态十石弓。 但是,古代中国的弓箭却有一个致命的误区,那就是用火烤来把弓箭做成一个优美的外形,他们以为那样能增加弓箭的射击威力,岂不知,那恰恰破坏了弓臂的植物纤维的自然韧性,损伤了射击威力,于是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拉开弓,瞬间发射的时候,让弓先抵消了大部分损失的韧性,使得长箭初速度大大降低,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只能做更为复杂的复合弓,用更加稀缺的牛筋来做弦,配合着加大威力,但最终不如欧洲的长弓来的威力大了。 吕世可是知道,英格兰长弓正是这个欧洲弓箭的代表,就是以札木,或是高档的檀木自然为弓臂,增加弓背长度来加大射击距离和力度,在现在这个时代,这是欧洲唯一比中国先进和实用的武器,当然,这英格兰长弓也有缺点,不但弓身长大,而且箭矢也需要加长,以现在中国人普遍的身高,却是携带不便,但威力能遮掩一切瑕疵。 现在吕世就看见满山的札木,所以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还是这个时代好啊,没有滥砍滥伐,这才在陕西存留大面积的原始森林,这种状况一直到民国的时候才改变,要不毛太祖也没有张思德烧炭,南泥湾开荒打虎的千古名篇。 当吕世用原始的石刀费力的把一个鸡蛋粗细的札木砍倒,并且努力用原来自己的裤腰带把他弯成弓型的时候,由于太过专心,身后一句话差点让吕世扑倒。 “你是在做弓吗?” 吕世豁然回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一个拖着鼻涕的孩子正咬着手指头好奇的看着自己。 饥饿让吕世的耳朵失去了应该有的机敏,竟然一个大活人站到身后都不知道,好在看那孩子穿戴也是个流民,脸上也没有什么邪恶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个弓做的好丑。”那孩子用一种鄙夷的语气,在和吕世谈论吕世手中千辛万苦才做成的弓箭,所谓千辛万苦还是在砍伐扎木的时候,毕竟札木韧性极强,而且坚韧无比,吕世拿着的还是原始的石器,而且还是旧石器的那种。 一个孩子,这是吕世到这个大山里将近一个月,第一个见到的活人,没来由的心中一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吕世蹲下,和蔼的问道。 那孩子躲开吕世想要抚摸自己头的手,依旧嘲笑着吕世道:“你这个东西是不行的,射出的箭也不会远的。”脸上还带着鄙夷的神情。 被一个孩子鄙视,尤其是被一个古代的小屁孩鄙视,这是所有穿越人士所不能容忍的,吕世为那些无敌穿越者的面子也要争上一争。 “小家伙,看我做了给你看。” 弓是做好了,但真的没有箭矢,吕世便寻了几根长且直的荆条,去掉枝桠,取平直的一米二的一段,这是现在箭矢的一倍有余,这更让那孩子取笑。 “这么长的箭是不能射远的,箭太重,而且招风。我家是军户中的匠户,这个我是懂的。” 吕世不理他,被连番取笑,却不恼火,只是笑笑,依旧做自己的事情。 英格兰长弓弓臂长大,所以需要的箭矢便长,这样才有动能,箭矢的粗长,加上本身的重量,这样才有势能,长弓不是以精准取胜,而是以势强距远,漫射覆盖取胜,小屁孩懂得什么?我也鄙视你。 但一个现代人去鄙视一个古代孩子,这不厚道。 寻了一块大石磨尖了前端,代替箭头,一切妥当,吕世站起笑着道:“小朋友,看我如何猎取猎物。” 张弓,搭箭,轻轻拉开,瞄准远处被两人说话惊起的一只肥兔,放箭。 兔子毫发无损的闪电般消失在视野之中。 吕世很尴尬,孩子很惊诧。 一只肥胖的野鸡掉落在百步之外——一箭穿胸。 意外之喜,绝对归功于打哪指哪的格言定律,吕世淡定的走到那只山鸡前捡起,笑着对那个小子道:“还好,不是松鼠,晚上我们有山鸡可吃,也是饿的狠了,这山鸡我一人就能吃完,却被你小子分了。” 想想又摇摇头无可无不可道:“同样是流民,见面便是缘分,与你同吃也不打紧,有了这长弓,以后行走山中便不虑有饥馑。” 看那孩子还在原地张着大嘴不动,吕世回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头道:“流民?” 这个时候,像这样衣衫褴褛的孩子,就是流民,想来不是与大队走散,就是父母已亡,都是苦命的人,见了就是缘分,结个伴也好,省的一路寂寞。 那孩子被吕世一拍,豁然转醒,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拜之色了。 “大哥哥,这是你做的弓吗?是的,这是你做的,这是你就用这山上札木做的弓吗?是的,我亲眼看见的。”然后扬起脸兴奋的道:“大哥哥,你太了不起了。”孩子自顾自说,当让自己肯定之后,就用充满崇拜的眼光看着吕世。 吕世轻轻一笑,孩子的理解还不是太快,这英格兰长弓已经违背了这个朝代人的认知,但也没必要与一个孩子解释什么物理原理,笑着道:“好了,不要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来,我们兄弟晚上有了嚼果才是正经,你去找些柴火来,我们烧烤。” 那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怯怯的问道:“大哥哥,可不可以带着山鸡回我家?我哥哥和妹妹也,也,也——”脸红心跳呐呐着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吕世一愣,突然欢喜起来,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消息?自己独行几月,沿途或无村寨,或有也是人去村空,这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在这陕西榆林地方竟然还有人家没搬走。 “小兄弟,便是叨扰了。”吕世不敢谦让,忙把这事坐实。 “不叨扰,正是高兴才是,我爹爹一定高兴的。”说这话,其实眼睛却盯着吕世手中的肥鸡不放。 吕世笑笑也不为意,笑着道:“小兄弟,那我们回家吧。” 本人新书上传,希望新老书友给予收藏的同时,请给予诚恳的点评,不要赞美,只要批评,谢谢。 第三章 落脚 陕西米脂县. 米脂南面的驻兵山山村不大,也就三百户人家,但在当地还是比较有名的,据说当年白起曾经驻兵于此,因而得名。 山村面临无定河分支沙家河,背靠白于山,山上多产石碳陶土,有一条驿路打此地通过,就有了一个驿站,将养了几个驿站行足 虽然陕西大旱,但驻兵山紧邻河滩台地上还是有大片的水浇田,往年也有出产,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村里大户张老财的产业,村子里的百姓大部分租种张老财的地耕作,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块还在几个驿卒军户名下,年成好的时候也能打个几斗麦子,和着时断时续的驿站钱粮闹个一家不死。 可是今年就不行了,整个冬天老天就没下一个雪片片,天又贼冷贼冷的,开春了却又没一滴的雨下来,吃水都要靠到三里远的沙家河河里去背。 那往年都要发洪水的沙家河,今年也没了脾气,本来河宽三里的,过往都要依靠摆渡,今年要死不死的成了鸡肠子,无精打采的缓慢流动,深度就是孩子都能趟过去。 天气大旱,其他山地是种不成了,就指望着这台地上上好的水浇地能有些收成,但水面下降,河面离台地都有了十丈高(和大约30米)河堤坡面陡峭又难以攀爬,绕了大段路担水到田里,费力不说,一天只能来回个三两趟,等背水到了地头,一桶水下去马上就干了,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眼巴巴的撂荒下去。 张大户刚开始的时候叫了些长工帮闲忙活了几天,见到也没干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搭进去几斗粮食的饭食得不偿失,也就泄了气,打发了大家散去,就等老天爷的脸色了。 连张大户都这样,那些人少地少的更是没有,也舍不得拿出粮食雇人帮忙背水浇地,也就只能干看着没了半点办法。 看样子今年的收成是指望不上了,铁定的又是个荒年,又要不知道多少人家背井离乡成为流民而最终饿死沟渠了。 张老实家是军户里的匠户,地位之低下就是连寻常佃户都不如,但承继太祖当时对他祖辈的恩赏,家里有二十几亩薄田,别家军田早就被豪强和军官欺凌豪夺的没了一寸,张老实人如其名,但老实人还就认个死理,遵从父辈的遗言——饿死不卖地的家训,到现在名下的土地没扩大也没有缩小,将将的还能保证一家活命。 张老实平时抽丁摊派,给县上贵人老爷千户侍弄田产,干些杂役,剩下些功夫,披星戴月的打理下自家田地,再给乡邻打造些家具等物补贴下家用,勉强的养着四个娃和老伴不死。 但是,日子确是越来越艰难,本来军户不纳田赋,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慢慢的却开始加捐苛,到了自己这一代,更是捐苛超过正税多多,徭役也开始增长,一年里倒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应付这些徭役,一天的没完没了。 但日子本来艰难的熬着,但赶上这些年天旱无雨,田地就只能干涸在那里,眼看着已经是芒种过后,再有十几二十天不下种,就一定是绝收了,怎么不让张老实焦急绝望? 好在张老实毕竟有手艺在身,虽然低贱,但周边需要个修修补补的还能赚些个铜钱,更是这个手艺和人品,结交下了驿站上的赵头,驿站上每有活计便喊上张老实,有个上峰赏赐也可以给上他仨瓜俩枣的。 正在张老实苦苦打拼一家口食的时候,小三却带回个和尚让他很是为难。 那和尚高高大大的,看着都要仰脸(古代人由于营养问题,普遍身材矮小。像吕世这样一米八五的个子,绝对是出类拔萃,就如同羊群里的骆驼般扎眼。)张老实心中不由叫苦,赶走,那是得罪佛爷菩萨,但不赶走,却是让自己的米缸真的吃不消。 四个孩子却不知道大人的疾苦,见三儿和那和尚带回只肥胖的野鸡,想着晚上有了好牙祭,就一声欢呼,欢天喜地的把那只野鸡显呗给老娘看。 张老实婆娘心中也是欢喜,毕竟自己的几个小子今晚有了肉星,这都是几年没有的事情了,但看在佛爷吃素的面上却还是连连说罪过。 吕世赶紧笑着道:“大嫂不要罪过,我也是吃过狗肉的和尚,佛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便是大道。”既然被当成了和尚,吕世也乐得装个身份,吕世不想欺骗人家,但也不想把这事捅破。 张老实的婆姨对吕世的佛语听了也是似是而非,但孩子们有肉吃,也就装聋作哑了,连忙把吕世往屋子里让,然后自己带着最小的女儿下厨整治伙食。 其实吕世知道,自己受到如此优待却是和这个时代的大背景有关。 在明朝,最吃香的职业就是和尚,因为有当初太祖朱重八的出身在,佛教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了所有达官贵人和百姓的信奉。 达官贵人少不得在庙里布施,乡下百姓求神问卜更是把和尚当成现世活佛,哪个敢于得罪?供奉且来不及,更不要说得罪。 吕世既然被一头短发弄的人人叫声师傅,那也乐得糊涂。 张老实就殷勤招呼吕世坐了,有一句没一句的套话,不过是哪里出家,哪里受戒,为何行到这里。 虽然试探询问,但还是小心谨慎,不敢逾越凭白的得罪大师傅。 吕世是什么人?那是不折不扣的穿越者,忽悠一个朴实的老汉还不是手拿把掐?更何况这样老实本份的人,于是,一阵云里雾里,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厚着脸皮来混吃混喝。 两人正说的没滋没味,三儿就拿出吕世的扎木长弓来,兴奋的和爹爹炫耀:“爹爹,看看大师傅的弓箭,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也不见费什么力气,嗖的一声,就把百步外的野鸡射下来了,比爹爹你给官家做两年才成一把的复合弓强到天上去呢。” 张老实脸上一红,啐了一口三儿子道:“你懂得什么?做复合弓那是要上百种的手段技巧,材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那是极其讲究的,其威力也不是这根棍子弯了就能比的,上百步,说笑了。”言语间倒是留足了吕世的面子。 吕世学历史的时候,知道这时候的军户中的匠户最是悲惨,一入匠籍便是下了地狱。 吕世记得好像是匠户制度始于元朝,明代沿袭了元代的匠户制度,匠籍全为手工业者,军籍中也有不少在各都司卫所管辖的军器局中服役者,称为军匠。 从法律地位上说,这些被编入特殊户籍的工匠和军匠比一般民户地位低,他们要世代承袭,且为了便于勾补不许分户。匠、军籍若想脱离原户籍极为困难,需经皇帝特旨批准方可。 要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一个匠户点头脱籍?你就做梦去吧。 同时,隶匠、军籍是不得应试跻于士流的。轮班匠的劳动是无偿的,要受工官坐头的管制盘剥,工匠便以怠工、隐冒、逃亡等手段进行反抗,一张弓做个两年,那都是张老实这样还有点责任感的,其他的,领了物资就是三五年还在为一把弓箭“劳作”的也大有人在。 三儿见爹爹不相信自己所言,当时就不高兴了,仰着小脸倔强的争辩道:“爹爹不信,就让我演示给你看,就知道和尚哥哥的弓箭威力比那复和弓强还是不强。” 说着就生拉硬拽的把张老实拉出去了院子。 张老实碍着吕世在座,不能驳了和尚的面子,只得讪笑着跟着出屋,但嘴里还向跟在后头的吕世连连告罪道:“都是孩子气,大师傅却是不可当真的。” 吕世哈哈笑着道:“没关系的,就让孩子试试也是无妨。” 其实吕世本不该这般张扬的,自己知道,自己的长弓一定能让张老实这样的憨直朴实的老匠户折服,但也不想打击人家心情,更想利用这弓箭奠定自己在张家混吃喝的基础,也就跟着出屋。 吃饱生存第一,面子里子第二,以后会是如何?一切随他。 张老实知道要想百步猎获,最少需要三石的强弓,以这个和尚强健的身躯,拉开三石的强弓发射倒也不难,但就这个棍子,拿根腰带就想射出百步?那就是个玩笑。 淳朴人也有淳朴人的小狡猾,自己家已经是上顿没了下顿,留个假和尚在家,那就是多了一张抵上三张的嘴,还不立刻破产?如果这次试用长弓失败,那和尚便是没了面皮,只能羞臊的灰溜溜的走了,好过自己抹下面子出口撵人。 出了院子,爷三个来到山脚,山脚之外,接近百步的地方,就有个残破不堪的箭靶,想来这就是张老实做弓实验之地。 那三儿却是显呗,吆喝上自己的两个哥哥一起观战,当时吕世笑着拿起弓箭,但三儿一把夺过大声道:“且不要和尚师傅动手,我来给大家演示就行。” 两个哥哥当是就笑成一团,说三儿小身板,百步?那是三石弓才能射就的,一个孩子不过屁大,拉的开拉不开还是两说。 三儿也不争辩,要了吕世腰间的一根长箭,鼓着腮帮子准备表演。 只是那弓长大,都比这小子身体高上一半,当时比划了一阵,怎么的也不能把箭放在中间,这就又引来两个哥哥的哄笑。 三儿也是倔犟,想了想,竟然把长弓横了过来,那弓不沉,这样拿着倒也解决了问题,然后龇牙咧嘴的拉开长弓,瞄准,放箭。 凭借他的力气,那一米多长的箭只是被拉到半段,然后在力尽之时放开,随着一声弓响,长箭如流星般飞出,在张老实和他的两个哥哥的惊讶里,射在了靶上。 “不愧是匠户出身,这手绝活绝对不是自己这个二百五能比的,哪真是指哪打哪。”这是吕世的惊讶。 张家父子的惊讶却是自己的三儿小小年纪能轻轻松松的百步上靶,他们可知道,这不是三儿的人品爆发,杨戬附体,这是那弓箭之威。 张老实立刻就不再老实,因为他看出了这制弓者——和尚的技艺非比寻常。一旦将这个制造有如此能力长弓的手艺学会,那就是自己家几代的饭食啦。 当时一改不冷不热的态度,盛情邀请吕世回屋,说什么,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供养着这个能工巧匠,直到学全这世间没有的技艺。 ______谢谢各位书友的厚爱,短短几章就给了这么多的推荐收藏,我会好好努力的。 第四章 结识 大家试验了吕世的长弓,等再次进屋,张老实已经变得无限殷勤了,搬来个凳子,用破烂的袖子仔细的擦拭了再擦拭,然后恭恭敬敬的请吕世坐下,这倒让吕世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自己身上这身剥那古人死倒的衣就是破烂不堪,几乎没有什么颜色行状了,后来又经过两三个月穿山越岭的在森林荆棘中穿行,更是刮的不成形了,好在天气转暖,吕世就把这衣里的絮掏出丢掉,变成了单衣,有一次还抽空在一条河里仔细的洗了下,不再臭气熏天,但虽然如此,现在用衣不遮体形容,那是再恰当不过,现在坐在张老实的凳子上,不是凳子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而是自己的衣服弄脏了人家的凳子了。 等吕世勉强坐下,张老实挠着脑袋小心的试探道:“那个,这个。”支吾了半天却是红着脸不能言。 吕世见了张老实窘迫的样子,不由轻笑道;“老哥哥有话旦请讲来,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那是,那是。“张老实连连点头道,然后木讷的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吕世联想到三儿讲他家给官府做弓箭,在联想到这里是在张家试用长弓前后的态度,当时明白其中关窍,还不是见猎心喜,想学这做弓的技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加观察就可以明白期间关窍,只是这老实人不愿做那偷艺的事情罢了。 想到此处,不由哈哈大笑道:“老哥哥是不是问我这长弓来历和制作工艺?“ “大师傅见笑,其实,其实,大师傅不说也不打紧的。”张老实嘴上这样说,但眼睛里却写满了希翼。 他张老实看得出来,和尚的长弓,只是没有条件加工,那就是一个粗劣之物,如果有条件精细打造,可能效果要好过这把不止十倍百倍。 吕世见张老实的表情,轻笑道:“其实这东西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也没有申请什么专利。” “专利?”张老实很迷茫了。 吕世一时嘴漏,连忙打岔:“其实这东西我叫他吕世长弓,做法也简单,就是选上好札木,当然最好是上好楠木,要尽量粗细均匀,然后在沸桐油里煮上两个小时,就是一个时辰,然后用牛筋或者是丝绸做弦就成了。” “为什么不用火烤成型?那样岂不更快?”张老实提出了专业上的问题。 吕世笑道:“用火烤就让札木的韧性消失了,要不你试试,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张老实就将信将疑起来,低头琢磨。 这时候张老实的婆姨进来,笑着道:“先别说你们的弓箭手艺了,想来大师傅也饿了,还是先吃饭吧。” 于是一群孩子一声欢呼,搬桌子挪板凳的准备开饭。 晚饭不丰盛,毕竟都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人家,只是苦挨着不饿死罢了,所以吕世打来的山鸡就成了主菜。 一碗山鸡炖野菜,几碗清的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仅此而已。 张老实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连连抱歉着,言道慢待了大师傅,吕世也就客气一阵,其实对于几个月没见到一粒米,没吃过一顿热饭的他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珍馐佳肴了,自己的肚子早就唱开了赞歌,就等着张老实走完了主人的过场开吃。 张老实一阵待客的过场之后,家里的男人就按照古代的规矩,分宾主,尊卑长幼就坐,等待张老实宣布开饭。 这个时代,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吕世远远地看见张家小丫头,都瘦弱的在褴褛的衣衫下看不到一点人的形状,怯怯的躲在自己老娘身后,咬着指头,露出半个小脑袋,贪婪的看着桌子上唯一的一只肥鸡咽口水。 在这个男权至上,一家里传宗接代是第一位的,在这个食不果腹的时候,女孩不被卖掉已经是万幸,这小丫头可能和自己的老娘一样几年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是肉了。 吕世鼻子就没来由的一酸,想起后世自己家的妹妹,那是家中的宝贝,那是绝对的公主,哪里会为了一只鸡腿,就差点咬断了自己的指头? 张老实按照待客之道,撕下一只鸡腿,放在了吕世的碗里,笑着客气着:“既然大师傅已经破了戒出了山门,也就不要顾及,来来,先吃个鸡腿。” 吕世在几个小子羡慕的眼光里,站起身拿起那只鸡腿,来到张家嫂子身后的丫头面前,蹲下身微笑道:“小妹妹,哥哥是和尚,本来是不可以吃荤腥的,所以请小妹妹替大师傅吃了这个鸡腿怎么样?” 那女孩惊恐害羞的把个身子努力的往娘的身后躲闪,不敢伸手去接,但眼睛却再也离不开那只鸡腿。 张家娘子却是不断的推让,口口声声说孩子还小,吃不得肉食的,那小丫头也怯生生的说:“大师傅,娘说女孩子家是不能吃肉的,那样菩萨会不喜欢。” 这让吕世只能努力收住泪水,不让自己当着外人的面流下泪来,硬是把个鸡腿塞在这个懂事的孩子手中,努力轻笑道:“小女孩就是菩萨都要宠爱,求你替和尚担待些罪孽如何?”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见吕世诚恳,张家娘子就一叠声的道谢,这本来是他张家的吃食,却要道谢吕世,吕世更是心酸。 转过头偷偷的摸把泪,站起来回到坐上,强笑道:“叨扰大哥,我们可以开吃了嘛?” 张老实看了全部,压住心酸,强笑道:“只是粗茶淡饭,师傅请用。”于是几个人就闷头开吃。 说是粗茶淡饭都是高说了这餐饭食,那碗不知道是什么野菜和着数的清米粒的稀粥,喝在嘴里竟然是一点盐味都没有,苦涩在口颊之间久久不去,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草根,更是让吕世几次咀嚼也没办法嚼烂,只有勉强伸长了脖子咽下。 其实淡食也是无奈,吕世不知道,在那个世界一块钱一斤的盐巴,在这个时候却是小民的一种奢侈。 在陕西,蒙古的确有盐池,但鞑子不懂开发,甘肃湖盐(现在还是陕西,没有甘肃一说)那是官卖,层层加码,层层盘剥,哪里是升斗小民能吃的起的?有食盐贩子贩运过来些山东海盐,价格相对低些,但一两食盐半两沙,即便如此,也是上百文钱一斤的。 上百文钱?对于升斗小民来说都是没看见过的巨富。 看着不断有筷子伸向那只肥鸡但马上转向的懂事孩子们,吕世想哭,看来这只肥鸡自己不吃,就可以这样端上端下无数天了。于是吕世强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嚼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 吃饭期间吕世就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张老实攀谈。 我不能白吃了这顿野菜饭,我一定要为这家做些什么,我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与机会,那么,改变下这给以自己一饭之恩的张家,却还是可以的吧,吕世暗想。 自从吕世被张家小三带回家的路上,就有了一点想法,当初自己也是流民一员,想凭借自己的穿越有事,先做点什么来改善下自己的生活,或者更准确的说叫自己活下去,但是,自己身无立锥之地,也无人手条件。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耗在张家,张家不但有地,而且还有眼前这几个劳力帮忙,凭借自己几百年后的知识,终是可以做点什么的,也应该为这一饭之恩,对这老实人家做点什么。 更何况自己孤身一人,马上就是这大明动荡变乱,当初决定走到南方做个富家翁,但就这样一路南下,却不说自己身无分文,即便是有,要想穿过流民强盗杆子等的层层阻击,全身走到南方,那也是痴人说梦。 先不走了,用自己的知识,把地种上,打出粮食,不但救了张家一家,而且自己呆着也名正言顺,也许,在这个乱世里,就这样带着一个对自己热情款待了的人家活下去,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鞑子?干我什么事?李自成?更是干我什么事?汉家衣冠存续?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我有改变历史之心,但我有改变历史之力嘛?滚滚历史巨轮,我不过是个蚂蚁罢了,即便没我,汉家衣冠经历了蒙元,经历了满清,其实还在,谁说崖山之后无中国?汉族文字,汉族血脉,客家精髓,便是不断传承,最后是伟人一呼,驱除鞑虏还我中华,依旧是一个煌煌华夏。 所以,现在,不饿死,这才干我事,不让眼前爱我的人饿死才干我事,雄图大志?生存第一。 正胡思乱想间,张家院门外一声大嗓门吓了吕世一跳。 “好你个张老实滑头,自己家里炖着鸡汤,却忘记了我这饿汉,做人怎么如此不厚道?妄叫了你张老实。”言随声到,一个高大的汉子,一下就把整个房门的阳光遮蔽住了。 _____________老人新书,稳定更新,请投推荐票,请放心收藏,谢谢书友 第五章 了解 看见来了外人,吕世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是礼貌的站起对着那人点头为礼。 张老实见了来人,就高兴的憨厚笑着让客,嘴里不见外的打趣道:“好你个兄弟,自己老长时间不来,却在这里取笑哥哥我,这不是恶人先告状还是怎地,这时候长了个狗鼻子巴巴的赶来,既然闻到味道,还不过来同吃?” 这时候躲在娘亲身后的小丫欢呼一声,蝴蝶一样飞了过去,一个猛子就扎进了那铁塔般汉子的身上,那汉子丢下手中的物事,一把抄起小丫举在半空轮了个圆圈,扬着脸,满面欢喜哈哈笑着道:“两天不见,可想死我的干女儿了,来来,给干爹亲一个。” 小丫就咯咯笑着狠狠的在那汉子脸上亲了一口,这一刻,这小女孩才恢复了小女孩应有的天真活泼。 干父女笑闹一阵之后,小丫骄傲的把已经啃剩下的鸡腿骨头递到那汉子嘴前,稚嫩的声音欢快道:“干爹,我还给你留着鸡腿的,就等着你来,快吃,快吃。”小摸样是一脸得意。 那汉子一口就把整个骨头咬在嘴里,嚼的咯蹦蹦山响,含含糊糊道:“干女儿好孝心,香香。” 小丫就更加欢快的咯咯笑着,一脸满足了。 张家婆姨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上前道:“兄弟,不要怪你哥哥不叫你,听说你一早应了差事的,想着也是分不开身,家里来客也没敢喊你作陪,怕耽搁了官家差遣,没来由的给你添乱被上峰责怪,你兄弟之间都是多年的,也知道对方的脾气,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嘛?来来,赶紧进屋坐下吃饭。”边说边让几个孩子给那人端来凳子,端上了碗筷。 几个小子一边喊着叔叔,一边为他端来凳子,看样大家也都不见外,熟络的很。 那汉子闻听有客人,忙放下小丫,一弯腰大步进了屋子,拿眼睛一扫就看见一头短发,身形高大的吕世站在那里,身上衣裳虽然褴褛,但没有显现半点落魄之态,就那样清清爽爽的两手扶在身前,一脸平和的淡淡笑看着自己,忙上前哈哈笑着拱手见礼道:“却不知道哪个庙里的大师,来到我哥哥家里,我赵大海这里有礼了。”然后抱拳深深一礼,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闻声见人,便知道这赵大海是个直肠子的汉子,吕世连忙上前回礼,笑着道:“大师之称不敢,原先在佛门混饭,清规戒律太过死板,忍耐不住这世界的引诱,抛下佛祖下山,现在却是酒肉不忌,跑来张家老哥家混饭,见笑见笑。” 平平淡淡的一句,便拉近了所有人的心,赵大海闻听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道:“你这和尚实在,很投我赵大海的心思脾胃,来来,不知道和尚可能酒可能肉?” “能。”吕世也是喜欢,于是便不推脱矫情,爽快答道。 “哈哈哈哈,看在你给我女儿鸡腿面上,就一起喝个痛快。”说着变戏法般在腰里拿出了一个纸包瘫在桌上,打开来确是半个酱过的猪蹄髈,紧接着又在身后腰间拿出一个泥坛顿在桌上。 张老实赶紧撵走眼睛都被猪蹄髈拴住的孩子,喊着婆姨找了几只粗碗,赵大海就拍开泥封,吕世前世也是酒中之人,闻着便知道好坏,竟然是上好汾酒,赞一声好酒,赵大海被说中痒处,更是得意,提起酒坛,各人碗里满了,也不多说,站起与吕世照面,一口干了。 吕世也不客气,一干而净。 “好好,痛快,如兄弟这样人物,早就该还俗,哪里需要在那小庙苦修受罪?”赵大海拍打着吕世的肩膀大笑着道。 这赵大海手劲凭的大,吕世忍受了这热情的拍打,但的确疼,只好咬着牙笑笑也不回嘴。 大家正式坐下,赵大海一把揽起趴在腿上的小丫,伸手抱在怀里,不客气的伸手又扯了一只鸡腿来给孩子,那小丫有了干爹仗势,就美美的仔细吃起来。 这时候吕世才仔细打量这汉子。见赵大海身高长大足有一米九,在这个时代,这算是异类了,他体格壮硕,身穿发白的驿卒服装,头上一顶这地方普遍的宽沿毡帽,浓眉大眼一脸的胡子,让干女儿直躲,但粗豪间却是心细,也把脸有意无意的躲开干女儿的小脸,生怕扎到孩子,回头看女儿时,却是满眼爱意柔情。 这时候,张家婆姨上前对赵大海感谢道:“来就来吧,每次都是破费,难道不把哥哥嫂子家当家不成?” 吕世拿眼一溜,就看见那汉子丢在地上的物事,原来是半小袋子的粮食,大约在二十几斤,这在这个时候,却是贵重的礼物了。 “嫂子多心了,今天驿站上来了大员,招待下来还算满意,剩下的这些,我一个单身汉子,总是到哥嫂家混吃混喝,这剩下的自己留着也是便宜了那些老鼠,还不如给孩子们填些肚子。哎——一番招待,便是几家破家,也是顾不得的了。” 吕世知道,在明代,驿站虽说是公职,论级别,还不到九品,算是不入流,还要负责接待沿途官员,可谓人见人欺。所以一直以来,驿站都没人愿意管。但明庭规定,驿站接待京里各级官员,由地方代管,就是驿站管各级官员来往的吃喝拉撒睡,但费用自负。因为明代地方政府,并没有这笔钱粮开资,所需使费必须自行解决,但驿站还是有油水的,因为毕竟是官方招待之所,上面来个人没法接待或是接待不好,追究到底,还是地方官吃亏,哪个大人物招待不周,一个不高兴也可能断了地方官老爷的前程,所以每年地方官衙在驿站上的钱,数额也很多。 不但如此,各地驿站还有个优势,不但有钱,且有——摊派。 只要有接待任务,就有名目,就能逼老百姓出钱出力,上面来个人,自然不会自己出钱请人吃饭,就找老百姓摊,你家有钱,就出钱,没钱?无所谓,你们要相信,只要是人,就有用处,什么挑夫、轿夫,都可以干。 其实根据规定,过往官员,如要使用驿站,必须是公务,且出示堪合,否则,不得随便使用。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都是有办法白吃白喝的。 调兵山驿站里人员不多,就赵头和三个驿站行卒,平时招待个行走客商打个间住个脚,帮忙办个吃食赚几个小钱,除了给上头的孝敬,还能落下几个大钱,赵头也就是个光棍也不太小气,平常得了就分给大伙几文也算在没有粮饷的时候是个接济。 如果上峰来人,更可顺带着摊派些得点外快。 一个粗豪,一个刻意,于是不一会吕世便和这赵大海谈的投机无比,一时间笑声不断,倒也把开始的郁闷忘在一边。 张老实见大家谈的投机,就起身正式向吕世介绍自己的这个好兄弟。 驿站驿丞赵大海,就是这榆林府人,打小荫袭了祖上卫所百户的头衔,不过现在的百户可比洪武爷世道的时候天差地别风光不再了,也没有了钱粮发放,成为一个确确实实的虚职名头,唬人罢了,现在只是混了个驿丞的差事过活,父母双双亡故后,就剩下自己一人,家无片瓦,地无一垅,二十好几的人了,依旧单身,也有好事之徒给介绍了几个婆姨,但自己孜然一身惯了,也就不想再娶,就在驿站的后院里住着,真正做到以单位为家了。 驿站平时修修补补需要木匠,这样一来二去的就结识了张老实,张老实厚道,很有大哥风范,张家大嫂为人热诚,也经常替赵大海缝补浆洗,于是赵大海时不时的来张家蹭饭,还认了张老实小小丫头干亲,但每次来蹭饭也不空手,都带一点物事接济张家。 不过这赵大海到使的一手好枪,为人也急公好义,常常顶撞上司,为乡里乡亲出头,很不得上司喜欢,只是风闻和附近的几个杆子暗地里多有往来勾连,所以县里乡里也就拿他没办法,可也就因为这个原因,也没有杆子到本村附近来抢掠,到是换得一个乡里太平。 赵大海等张老实介绍完自己,就把眼光望向了吕世,吕世只是笑笑道:“兄弟莫看我,我就是一个丢掉度牒私自下山,不甘寂寞的和尚,还是不说罢了。”这倒不是吕世隐瞒,实在是际遇太过离奇,真要是说自己是个未来的不能再未来的穿越人士,那一定适得其反,不是被当成疯子打了出去,就是认为你为人太假不诚实,不可交往,还不如就这样藏拙,倒显得直白些。 赵大海闻听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好的很,也是个爽快人,我就不问了,还是喝酒吃肉便是,来来,小子们,东西不多,还不上桌解馋?呆一会便被小丫吃个精光了。” 于是一帮小子发一声喊,一拥而上,桌子上立时一场战争。 第六章 风车 看着孩子们贪婪的吃相,吕世和赵大海就一面喝酒谈天,一面捡些野菜下酒,当然话题也由漫无目的变成现在大旱没法耕作的眼前上面来。 一旦谈到这天灾**下的世道,张老实就只剩下了一阵阵长吁短叹,再没了半点喝酒的心思。 这都是春耕迫在眉睫,这老天依旧晴空万里,连一点下雨的意思都没有,眼看着田地里就是没了收成,而自己家的这些小老虎却是要吃要喝,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如果依旧这样下去,怕是连野菜都接济不上了吧,更要命的是官府捐税还要缴纳,要不就过不了那酷吏的一关,那就是阎王小鬼,家破人亡啊。 说到这个话题,赵大海也没了喝酒的兴致,闷头喂着自己干女儿吃饭,也没了豪迈的心情。 吕世见了,真心的为这个世道下的小民悲哀,自己既然决定留下做些什么,以答谢张家一饭之恩,总该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但真想改变张家的境况却是一个难题,人力岂能胜天?于是吕世就搜肠刮肚的想着后世自己的常识,看看自己记忆里的哪件物件能解这燃眉之急,苦思良久突然想起一个水利利器,心中不由豁然开朗。 那利器也不复杂,想想其间细节,也是自己能做的来,想到此处,吕世放下酒碗,淡淡笑道:“两位哥哥,这天下大旱不假,但也不是滴雨不下,我看那村前沙家河里的水也还丰沛,不过是现在田地都在河堤之上,得不到灌溉,无法耕作下种,是不是这样?” 张老实见吕世说的对,点头无奈道:“还叫大师傅知道,天下大旱河水下降,堤岸增高,就是一个壮汉担水浇地,一天下来累死累活的也只能一两担,浇到地里立刻就干了,即便是辛苦种上,那以后也无力再浇,也只能是旱死,平白的浪费了种子。”言罢便又是一声长叹。 “且别说我这样的小户,就是如张家员外那样的大户,发下钱粮雇佣长工短工驱赶佃户也不过是干了几天,就无可奈何的放弃了,因为即便是种上了,打出来的也不够这几天的开销,还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庄稼旱死,庄户人家,就指望这田土出产,现在可好,一切都没了指望,现在我们兄弟在这里吃吃喝喝,说不得不出几日就要携家带口成了流民,就如榆林周边,要么饿死,要么被官家催逼而死,除了当流民不知道死在哪个沟壑外,还有别的出路嘛?” 言罢,闷闷的喝下碗中的酒,孩子们不懂艰难,依旧欢快的抢食肉菜,这时候,内屋里却传来张家婆姨压抑的哭泣。 然而吕世展颜一笑道:“哥哥不要担心,小弟倒是有个办法,不要人工,就能让河水自己上到台地,日夜不息的浇灌这片田土。” 此话一出,当时张老实眼前一亮,忙挺身兴奋的问道:“兄弟莫非说笑?还有不要人力就能让河水自己上到十几丈的台地好事?这可是救了大家。”话说完,呆呆的想想却是一声叹息,然后神色黯淡下来,摇摇头道:“除非神仙,哪里还有如此本事?兄弟说笑了。” “哥哥不要不信,其实我的办法也是简单,只是需要几个木匠罢了。”吕世信心满满的道。 张老实见吕世说的认真,又有了希望,赶紧接口道:“这木匠要找却是不难,哥哥我就是匠户,匠户中的木匠,这片里哥哥说做不来的,我敢说,就没有人再能做出。”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佝偻的腰身自豪的挺直。 三儿更是一跃而出,大声道:“我知道大师傅就是能人,要不也做不出那样好的弓箭来,一定有法子做出让河水自己上台地的方法。” 最好糊弄和最好让人崇拜的便是孩子,一张超过现代的弓箭,就把吕世在三儿的心中变成为神人。当然前提是三儿就是个做弓箭的,知道这期间的巨大差别,如果吕世把这张弓给一个厨子看了,那厨子一定大声赞叹一声——好,好,好烧火棍。 盲目的崇拜害死人啊,这三儿已经成了吕世忠实的粉丝,他坚信只要吕世说的,就一定能成。 三儿叽叽喳喳的把长弓的事情与赵大海一说,那赵大海也是军户世家,当然知道这弓与现在弓箭的巨大差距,拿不信的眼光望向张老实。 “这倒是真的。” 一句,老实人的一句便奠定了吕世在赵大海心中能人的地位。 “哥哥既然有好手艺,兄弟又有好办法,满山的都是大木,现在地也种不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按照兄弟的意思做下试试,不成也无妨,总比没指望强不是?明天就干,我给哥哥打个下手。”赵大海充满信心道。 张老实无可无不可的笑道;“那兄弟们,明天,我们便试试吕兄弟的法子。”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口气,其实就是不想伤了吕世的心。 其实吕世现在已经是成竹在胸的,你让吕世现在大开金手指整个水泵出来,那不现实,那是需要许许多多的配套才成,但整个风车却是轻而易举的。 对,这时代现有的人力脚踏水车,哪里有荷兰风车来的经济快捷? 其实在中国有两个技艺东西都没有在中国出现,但正是这两个东西,却是对社会的发展和推动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一个是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相对于两轮马车有更大的优势,因为四个轮子的货物重量都在车上,而马只是起到拉拽的作用,这样就节省了马的车辕压力,所以四轮马车往往是两轮马车的一倍左右的运力,(两轮马车能装货二到三千斤,)但是由于中国古代人没有解决很简单的前轮转向问题,就没能发展起来。直到清朝末年外国公使带来了四轮马车,大家还都等着看笑话,心道,看你怎么转弯,还不直接下沟。 再就是一个关键的技术,那就是以荷兰为代表的风车。 因为地势低洼,荷兰总是面对海潮的侵蚀,生存的本能给了荷兰人以动力,他们筑坝围堤,向海争地,创造了高达9米的抽水风车,营造生息的家园。12)年,荷兰人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座为人类提供动力的风车。 漫长的时期,人们采用原始的方法加工辗磨谷物,最初是手工体力操作,以后是马拉踏车和以水力推动的水车,之后才是借风力运转的风车。因为荷兰平坦、多风,因而风车很快便得到普及。需求的迅速增加,又带动了风车技术的改造。 风车的用途也不再局限于辗磨谷物,而是发展为加工大麦,把原木锯成桁条和木板,制造纸张,还从各种油料作物如亚麻籽、油菜籽中榨油,还把香料磨碎制成芥末。 尽管用途多多,人们还是更愿意记住从前欧洲流传的这句话:“上帝创造了人,荷兰风车创造了陆地。” 的确,如果没有这些高高耸立的抽水风车,荷兰无法从大海中取得近乎国土三分之一的土地,也就没有后来的奶酪和郁金香的芳香。所以风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技术。 陕西地处蒙古草原边缘,历来风力很大,正是建造风车的理想地方。所以吕世准备在台地上建造风车来提水,当然以后可能同时发展辗磨谷物,把原木锯成桁条和木板,从各种油料作物榨油,还-----等等用途,给张家带来些收入,但现在想做,却有点意淫的趋向,有技术是一方面,但人力物力还有环境都是让技术生存和发展的条件,现在就自己这几个人,还不是找死? 还是先从风车提水开始吧。 其实风车的制作很是简单,只要懂得原理,就是一个最笨的木匠就可以搞定,当然这是小点的风车,如果是大的,那就要多人合作了,但现在张老实和他的孩子,这些人手便足够了。 想象着一架架风车伸展着长长的风臂代替了人力把河水日夜不停的提到台地,灌溉那些龟裂的土地,让麦子茁壮成长,让张家衣食无忧,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前景啊。 吕世心情激动的说出了自己的设计和想法,期间对关键的地方不厌其烦的解释。赵大海不知所谓,但作为木匠的张老实却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了,对吕世的提议在无半点怀疑。 一个简单的,不需要人力的机械,便能改变自己这片土地的灌溉进程,想象着那美好的前景,满屋子的人除吕世和天真的小丫外,只剩下目瞪口呆还能有别的表情吗? 张老实再也坐不住,急切道:“既然大师傅有这样的好东西,那我们还不马上动手?” 老实笑着跟着站起道:“正是,我们现在就着手做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写新书就再次经历盼点击,盼收藏的焦虑心情,哈哈哈,为缓解我的焦虑,请书友收藏点击吧,呵呵呵 第七章 打造 做风车并不难,工艺也极其简单,,只是当时古代人没有想到这个道理罢了。这正符合了一位哲人说过的,只有想不到了,没有做不到的,这就是个具体例子。 吕世这个穿越众的所谓金手子,不过是把自己21世纪的见识拿过来,打开一下古代人的思路罢了,但正所谓思路决定道路,有了思路,虽然吕世不会木匠,但这就不要紧了,张家爷几个会,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做风车首先想的就是画图纸。 张家无纸笔,只好寻来一只木炭,在一面山墙之上展开绘画,但是绘画之前又有了难题,现在没那么多专业工具,。 没有专业工具是完全不行的,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那还不想画马却整出来个驴啊。 张老实这个木匠只有一根尺子,还是以寸为单位,长短也不太一致,根本就不能画出规矩严谨的图纸,风车尤其是大风车也是个大工程,不严谨就不能装配,做出来,驴唇不对马嘴那就是一个无用的东西。 没办法,那就顺带着“发明”下丁字尺,三角板圆规吧,这些小物件一出,就已经让张老实这个祖传手艺的木匠目瞪口呆惊为仙人了,这就更加坚定大家做成吕世说的那种风车的信心。 风车,其实一共不过是几十个部件,很多还都是重复的,期间原本应该有铁的部件,但这驻兵山里却只有木匠没有铁匠,好在山上有百年山榆木,那东西木质坚硬如铁,完全可以替代铁器部件,如果再在上面涂上桐油润滑,桐油更能渗透到木头文理之中,润滑效果更好,效果就比铁件更好,中国古代的车辕就是先人发现了这个特性,而一直使用榆木做成,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被轴承取代。 就这样,吕世站在墙前,想想画画,还不时涂改,并根据现在的能力,尽量取代一些不能打造的部件,要说金手指的发明,就只有这些简单修改的部件了。 张老实看过一阵之后,心中了然,也凭借自己几代的经验,不断给予提点意见,就这样画完了图纸也是掌灯十分,每画出一件正面反面侧面图纸,都会引动张家父子这些行家一片赞叹,赵大海的一惊一乍。外面已经黑天大家也不觉得。 张家婆姨见大家欢喜,也把自己根本舍不得的油灯点起,这间屋子在这个黑沉沉的夜色里有了一抹难得的光明。 张老实等吕世把整个图纸画完,等吕世详细的讲解了期间要点,和原理运作之后,赵大海这个军汉听的不仅是满头雾水了,根本就不懂,就拿眼睛看自己的兄长张老实,希望这个行家鉴定出是否可行。 在连连呼喊声中,石化半天的张老实才回过味来,嘴里只是呐呐道:“神物,神物,此物一出就是这全村土地都不再有灌溉之苦,大师真神仙啊。” 吕世笑笑道:“神仙就免了,你看过落魄到如此地步的神仙吗?”吕世调侃道,这引动了一场爆笑。 “大师傅如何会的此物?难道是祖上传下的手艺?”张老实不解的问道。 张老实有此一问也不稀奇,正应了现在流行的那句——高人在民间啊,民间艺人多绝技,这是不争的事实。 吕世知道,古代手艺人都是祖孙相传,把一门能够养家糊口的技艺,在这个时代,经过几代几十代的摸索积累成形,有许多的技艺就连现在的人都不能企及和模仿。 但是他们这些人只注重经验的积累,却很少去探究这些经验背后的原因内在,这就是中国古代的科技到后来不如欧洲的原因,还有就是他们又都为了保留自己的独门技艺,也就是变相的为保住自己的饭碗,所以一旦有了心得独创,对外人包括同行都是秘而不宣,这样便缺少了交流借鉴,共同提高改进的机会,结果是自己无后而失传。 在张老实看来,这个精细的大家伙,一定是吕世祖上几十代才能完善的传家手艺,吕世能拿出自己祖传宝贝手艺,并画下图纸,那就是变相的向张家父子传授了自己家技艺,这就是有收徒之实了,尤其是这个东西太过神奇,自己带着儿子当他的徒弟非但不冤,而且是大占特占了人家便宜。 当下见吕世只是淡淡笑着不语,连忙转身,一拉身后满眼崇拜之色的 岁的大郎,18的二郎,15岁的三郎,整整衣衫,郑重拜下。 这一动作差点把吕世吓死,自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跪拜,更何况已经确定都是自己祖宗的祖宗辈分的古人?让祖宗的n代祖宗给自己磕头,那自己不死找死呢吗?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 当下慌忙上前,一把拉起张老实爷三个,嘴上诚惶诚恐的连连道:“可使不得,可使不得,这会要了我的命的。” 这下张老实更是误会,心道:“感情人家是背着家里把这个东西画出来的,不是想传给自己,他是怕万一被家里知道他在外私自收徒传艺,便是大祸,看来这宝贝东西自己是不能做的了,当时大是沮丧。 “大师傅放心,小老儿知道轻重,这风车造完,我便毁去图纸,也一定不再造一件便是。” 吕世看着张老实一家失望的样子,当时就知道了原由,古代人就是这样淳朴,虽然没有知识产权法,但人心规矩却比版权法更加有用,偷师学艺?那是被所有人所不齿的事情。 忙笑着道:“张老哥言重了。几个小哥学了去更好,一门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在我手里是个图上死物,在你们手中却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正该发扬光大,收徒就免了,就当我叨扰张老哥一些时日的伙食费吧。” “大师傅真是我家福星,哪里还敢当大师傅的叨扰?就是让小子们供养一辈子也是应该。”这样一说大家就都解开了心结,各个兴高采烈的连夜开始运作。 第一件事情,却是张老实寻了条破被,把那面山墙遮上,以免传家宝被外人看去,等以后孩子们都默记于胸了,还要铲去这面墙的,然后吩咐三个孩子连夜准备木料,整理工具。 吕世见了只是笑着不置可否,人啊,传统观念害死人啊。 一切妥当,大家再次兴奋的坐在一起,张家婆娘端上午间野鸡汤加上干菜做的汤,喝着午间喝剩下的酒,热烈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有了风车便不愈灌溉下种,那秋后的收成也是指日可待,在不会有变成流民的悲剧,再不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怎么不让人欢欣鼓舞? 中国的百姓就是这样容易满足,衣可遮羞保暖,饭可吃了不饿,就是幸福。 但说着说着张老实不由的又皱起眉头,不由长叹一声。 赵大海闻听却是好奇的问道:“好日子就要到来,老哥哥却是有什么为难?” 张老实打声唉声道:“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几十上百的部件,而且要求精细非常,打造起来却是相当费时费力,我们爷三个即就是现在动手,不眠不休也要二十几天才成,但是节令不等人啊,这都是芒种了,十天之内在不下种,秋天就没有收成了,真是耽误不起啊。可是若招揽人手帮忙——”言下之意想加快速度招揽人手帮忙,却又担心技艺外传,真正揪心。 古代匠人,打造一件物件,都是一个人全部完成,必须各个都是全面手,按照张老实的逻辑,一旦雇请外人,那张家的传家手艺就不再是秘密了。 吕世闻听,微微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张老哥休要揪心,我倒有一个法子,既能加快速度,又不怕技艺外传。” 大家一愣,这世界上还有让人干活,却不能让人学去手艺的办法?倒是新鲜。 吕世只好被被逼着再次开个金手指,“其实办法也很简单,张老哥只管召集村里会木匠的,咱们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只要一人发一把咱们统一的尺子圆规等工具,让他们一个人只做一个部件,这样他们就只能会一件零件,关键的部件就由你爷三个在家制作,等大家把各自的部件都按照咱们的标准做完,交到咱们手中组装下便成了。” “真是太好了。”此法一出就连外行的赵大海都拍着桌子赞同,此法真是大善,张老实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师傅,您看咱们做了风车,日夜车水,咱们也用不完,是不是也给几个匠户乡里浇些?”张老实人厚道老实,自己有了好东西就想着乡邻,但风车变相是吕世的,当然要争取下吕世的同意。 “一切都凭张老哥做主就是了。”吕世无所谓的道。 “那我代大家穷哥们谢谢大师傅了,这下大家就能有个好收成了,去了杂七杂八的,也能在秋天里有点捞星,也能少饿死几个老兄弟。”言罢眼圈不由发红。 吕世见了,转过话题道:“但大家也不能白用水,也要出点力气。” “那是,那是,用什么,大师傅尽管吩咐就是。” “你家做风车之时,发动大家现在就开始在未来风车的安装位置上夯筑地基,还有,沿着各家地头开挖沟渠,同时我还需要一些管子,这就要大家凑些钱买些。” “开挖水渠本就是大家份内,关于凑钱买水管,那到是不必,一是大家没钱,二来庄子外就有一个陶窑闲置着,山上满是陶土,正可以利用,只是辛苦大师傅指点一下。”赵大海连忙说道。 “好,这下子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那我们明天就开干。” 赵大海哈哈笑着道:“我那驿站左近无事,也带着那几个驿站行卒来帮忙,这人多次序就乱,我这身虎皮还是管些永的,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乡里,正可赎罪。” 张老实高兴的连连道:“这样更好,要不大家你争我抢的,往年为了这点水源,也没少打架械斗,有兄弟出面维持,那个还敢胡来?至于你说的得罪乡亲,也是怪罪不到兄弟们的身上,都是上支下派的,你有怎么能违抗上官。” 赵大海一听,不由心酸的长叹,屋子里再次沉闷起来,赵大海把手中的酒仰脖干了,低着头,默默的推门走去,高大的身影便慢慢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吕世无奈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赵大海。 黑夜,这不过是刚刚开始,像赵大海这样下层小吏也将成为流民之一,不能幸免。 第八章 危机 随着一切都在和谐欢乐的日子里前行,不和谐的声音也就出现了。 这些日子驻兵山的百姓热火朝天的大干,当然惊动了与本村一路之隔的张家堡本村大户张老员外。 张老员外的张家堡虽然只与驻兵山村有一路之隔,两边境况却是天上人间,一面是茅屋低矮穷困潦倒,另一面却是堡墙高大防守严密,堡寨之内张家老宅,那真的是华堂连绵,雕梁画栋,水榭歌台连绵掩映,宅后,马厩牲圈排排阵列,高大的粮仓连绵不绝,穿梭其间的,更是丫鬟仆妇豪奴恶汉成群结队,每日里笙歌豪宴日夜不休,张家老宅里出入的都是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富贵达人,就是那米脂县令也是张家常来常往的座上之宾,官府胥吏更是在这里低三下四不敢有半点嚣张跋扈。 张老员外原本在当地那就是大家望族,百年地主,到了张老员外掌家,更是用尽各种手段,或巧取,或豪夺,几乎把这驻兵山周边的好田都变成了自己家的私产,也就是对那些抱成团的军户没有办法,因此恨闷在心,时不时的还要找些机会算计上一番。 这时候天灾**,各地流民不断,那些流民或倒毙沟渠饿死,活着的便结伙啸聚山林,依靠打开富户豪强的庄园掠夺粮食活命,远远近近的不下几十个。 但太祖创建的卫所制度已经废弛的不像样子,原本规定的一卫1 0兵,或逃散,或转成将佐佃户家人,即便是现在仅存的四五百人,那也是老弱病残实在是无用或是无处可去,拿着可能三月五月,可能是一年半载才发的可怜粮食混日子,一个个就连街上乞丐都不如,他们的妻女早就成了倚门暗娼,或是要饭的子,指望他们守备,剿灭杆子流贼?还不如相信母猪上树来的实惠,所以,各地地主豪强或结寨自保,或招募家丁乡勇自卫,这已经是普遍现象。张家员外百年的身家,还有独子在延安开着好大的买卖,连锁成了西安太原,北京,江南,就是那蒙古,关外的满鞑子都是勾连往来,说是日进斗金那是一点都不过。 有了财力便大肆修建庄园堡寨,几十上百年下来,这张家堡就跟个小县城一样坚固高大,这时候也豢养着乡勇近百,连着自己族人子弟,日夜守卫防护,又兼任着着一地的地保里正,平时一帮恶奴呼啸出入,催逼佃户百姓,发放高利贷盘剥,俨然是这地方一霸了。 现在看着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这都快过了春耕时节,自己几千亩良田也不能下种也是心急如焚,虽然这是佃户的事情,但佃户你加上他九成的租子,但他没有产出也是枉然,更何况还有大片自己依靠佃户免费劳役免费打理的河边上上千亩田就要搁荒呢。 这日正在乖孙子的陪伴下站在院子里看天,看着瓦蓝的天上依旧没有半点云彩揪心,突然听到庄外传来一阵阵吵嚷欢呼,当下皱眉,心道:“这些泥腿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都到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思欢呼,突然想到,这些吃不上饭的泥腿子最愿意和杆子勾连,打开大户分得粮食财务,可别是杆子劫掠来了。” 想到此处,脸色大变,急忙叫来管家出去看看,也让大家早做准备。 管家听外面吵嚷也是心中忐忑,也怕百姓叫来杆子攻打堡寨,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了,连忙让人关上堡门,自己爬上堡墙往外观看。 二管家爬上城墙,举目看去,却长出了一口气,满眼所见,都是驻兵山男女老幼的百姓,正挥汗如雨的在田地里开挖沟渠,还有不少孩子蝴蝶般穿梭其间,欢快的笑声传遍天地之间。 着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旱的天气里,泥腿子竟然发疯挖渠?想不懂,镇的想不懂。 爬下来赶紧跑回张家大宅,低头哈腰的向老爷报告道:“老爷放心,不过是本村穷腿子在那里开沟挖渠,吵吵嚷嚷的,不是什么杆子劫掠。” “开沟挖渠?这大旱的天气,吃饱饭撑着啦?挖渠有什么用处?”张老员外纳闷的问道。 那二管家忙献媚道:“老爷说的是,不过是小民愚昧,做些无用功夫罢了。” “不对。”大管家是这张员外本家,在这张老员外面前说话也没什么忌讳,皱眉道:“小民愚钝,但还不至于此,期间定有蹊跷。” 张老员外拄着拐杖想想也是点头,事情怪异,回头对大管家道:“老二家的说的对,来啊,找个言语便给机灵的去外面看看,是怎么个事情,打探明白了,马上回来报告。” 那二管家忙低头哈腰的答应,倒退着下去,其实二管家也知道事情有蹊跷,但这不应该是自己说的,拍马屁最好的境界就是永远让你的上司说出你知道的最好的答案,注意,是最好的,但不一定是最对的,大管家就是这二管家的上司,这马屁必须这样拍才成。 刚退出二门,三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不等吩咐,就对着挺胸抬头,趾高气扬的二管家道:“这事就不牢二先生辛苦,我亲自去跑一遭便是了。” 二管家很高兴,看看,自己**的好手下,有眼力见,也深得马屁三味啊。 点点头道:“去吧,我等着你的消息,详细点,别打探个一知半解的回来没来由的惹恼了东家,招来一顿打骂。你啊,人也精明,就是做事还是操切了些。” 看着那三管家就诚惶诚恐的受教,然后躬身退去,二管家就满面得意的笑着到房间里等消息去了。操切吗?不一定,但对下属,夸奖的同时,一定不要忘记敲打,要不三天不打还不上房揭瓦? 三管家一出张府大门,立刻也变得趾高气扬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在宅子里的卑躬屈膝?仰着脸点手叫过几个家丁,对着几个家丁大声道:“来啊,随我出庄,看看那些泥腿子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好嘞。”那些被叫过来的家丁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吆喝一声,前呼后拥的呼啸出庄。 出庄,就是这些在庄子里见人矮三分低声下气的家人抖抖威风的好机会,哪个不是欢喜万分? 一行出庄,所到之处,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大姑娘小媳妇立刻做了鸟兽散,纷纷躲避回家,把个院门紧紧栓起,很怕着了无妄之灾。 剩下的那些老实的百姓,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站在路边,低眉顺眼噤若寒蝉的等着三老爷的呵斥询问。 一个家丁见一个汉子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里却是一丝愤怒,当时上前便是一鞭子,狠狠的抽在那汉子单薄破旧的衣衫之上,使得原本就破旧的衣衫更是多了一条带血的口子,那汉子刚想抬头争辩,立刻被身边一个瘦弱的老头拉住,那老头忙上前一步,把身子弯的更低道:“小老儿见过三老爷,三老爷有话便与我说,我的孩子傻愣,冲撞了三老爷,还请三老爷原谅,我代孩子给您陪不是了。” 三管家叫住还想再次举手要打的家丁,上前笑着道:“我倒是哪个,却是张家下房的张三,都是乡亲,陪不是就免了。” 着张家狼窝里,还就这个三管家是个异类,好说点话,要是摊上其他几个老爷,那张家儿子头破血流,还是轻的,一个不好就被投到张家水牢,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张老三连忙打躬作揖的谢谢。 三管家摇摇手道:“我来问你,这大旱天的,你们不在家等雨,却是在这里挖渠干什么?难道离着河堤十几丈的河水会自己流到你家地头不成?” 那张三见三老爷动问,忙把身子弯的更低道:“回三老爷话,我们现在挖渠,是为张老实家即将安装的提水风车做准备,张老实说,只要他家安好了风车,就可不要人力,日夜不停的把河水提上台地,浇灌我们这些农田,到那时,便可以开犁播种了。” 三管家一听,差点把自己闹个跟头。 什么?不要人力,便可把河水日夜不停的提上台地?天底下难道还有这般好事?张老实自己也知道,一个窝窝囊囊的老木匠,别是胡吹大气吧。 等仔细的问明白,村上的木匠已经全部参加风车打造去了,知道这事情是真非假, 连忙赶紧回去报告老爷,说不得便是一场功劳赏赐。 也不顾耍威风,便匆匆忙忙带着家丁赶回张家堡报信去了。 张老三望着呼啸而去的家丁,连忙叫过自己还在忿忿不平的儿子:“赶紧的,去张老实家给大师傅报信,就说张阎王派人来问风车的事了。” “嗯,我马上就去。”那汉子丢下铁锹,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张老三看着犹如地狱一样阴森地张家堡,心中惴惴不安道:“着被张家惦记上了,真不知道会出什么祸事啊。” 第九章 成功 三管家得到这天大的好消息,哪还顾得什么?一溜烟的带着手下家奴跑回了张家堡,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禀报老太爷知晓。 老太爷虽然对手下家奴佃户长工刻薄些,但是对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人却是不吝惜赏赐,听了这个好消息,一定会给自己好处。 当张老太爷听到这个神奇的方法,没有三管家想象的那样欢喜万分,而是将信将疑。 把水从河里提上岸来,他不是不知道,毕竟百年的地主,水车这东西还是知道的。 但水车车水,那是要大力气的几个人不停踩踏才成,即便是这样,也不过是把临田水沟里的水导引到田里,更何况,那沙家河现在离着台地十几丈,即便是做了水车,就是那长长的水车倒链的重量就是几个汉子都提不动,更别说车水了,哪里如那些泥腿子说的不要人力,便日夜不息?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在听了三管家绘声绘色的一番描述,驻兵山全村开挖沟渠的热火劲,那真是全村齐动员,老少齐上阵,言道,都要不眠不休连夜赶工开挖沟渠,就等着那神器打造出来,高浇灌下种,不误了农时,照这样看来,不可能大家现在连饭都没的吃的时候,都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费如此周章,上这样的热情心力,心中想想也是信了许多,于是默默的在心中一番盘算计较。 一听有这样的趣事,张家长房独苗张小少爷立刻窜了出来,跑过来兴致勃勃道:“爷爷,这还要怀疑吗?待孙子带着几个手下出去,把那东西搬回来一看,不就知道分晓啦,何必费神坐在这里瞎猜?” 这张家家族庞大,但长房张老太爷这枝却是人丁单薄,儿子也是个怪人,不知道怎么就一根筋了,只娶了一个婆娘便不再娶妻妾,就是身边侍女都不动一手指头,就守着老妻恩爱过活。夫妻恩爱,大家不反对,但不能开枝散叶却是急煞人也。 于是这就一个宝贝孙子降生了。 儿子在外经商,孙子就被张老太爷留在自己身边,眼睛盯的死死的,生怕有个磕碰闪失,那对于张家便是天塌下来的祸事了。 也因为如此,便把这个孙子娇惯的不成样子,刚一成人,就是一个一天只知道盯着女人的孬货,不知道坏了多少人家女人的名声,糟蹋了多少他家的银钱。 不过这东西是张家几代单传的独苗,老地主宝贝的什么似的,家里财雄势大任由他折腾,哪一年不闹出点事情人命来?张小员外虽然是被士大夫瞧不起的身份卑微的商人,但钱能把一切不平摆平,也是在这山陕之地手眼通天,就是那西安,太原,王爷府上都是出出进进的常客,哪个小民敢惹?不出人命便是罢了,一旦遇见贞烈的出了人命,苦主也不过是得到人家随手丢的几个小钱哭喊着埋了便是。 打官司告状?还是免了吧,不说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吗?真要斗将起来,人家张家就是用钱都能打死你,到那时候才真的是家破人亡了。 但最近这小阎王却是变得乖巧的很,就宅在家里哪也不去,倒不是着小子转了性子,而是这附近山上啸聚了一伙流民组成的杆子,老老少少的竟然是几千人马,十几天前,派人下山,绑了陈家村自己姥爷家的一个外出胡混的表弟。 当时还是自己爷爷出面,让那驿站赵头出面交涉,了不少银钱才把人赎回来。 使费些银子倒是小事,那小表弟回来的时候都让人打的没了人形,现在还在床上下不来地,整天的大声哀嚎,现在想起还让小阎王恶梦连连,所以现在还是缩在自己家深宅大院里为好。 正憋闷的不行,没想到自己庄子里有了这等趣事,这是自己家门口,也不怕被贼人绑票,正可出去威风逍遥,顺带着透透气。 张老员外闻听孙子之言,回过头笑着抚摸着孙子,爱怜道:“乖孙儿不要着急,这事还要等等。” “这是为什么?”这小霸王虽然跋扈,但在爷爷面前却是乖巧的很,听爷爷一说,就乖巧的询问原由,本来什么事情爷爷都不违拗自己的,这是很少的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玩心。 “你想啊,那些泥腿子只是平整土地沟渠,还不见那物事安装,我们现在去了,想要搬来自己用,那些家伙都是军户,一个倔脾气上来,毁去了着东西,咱们就是鸡飞蛋打,也落不到好处,何不等着他们把东西鼓捣出来,咱们看看情形再说?真若是说的那样,那时动手却是不晚啊。” “高,实在是高。”几个围在身边的管家第一次由衷的赞叹老爷的高妙,只是三管家一连奉承,但却是心中苦笑。 “更何况那里本来就有不少是我们的佃户,他们浇上地,我们也得利,等我们把现成的家伙搬来,哈哈哈,到那时候,那帮泥腿子再想浇地,还是要给我们庄子上使费些利钱的,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几个管家更是连连点头,还是老爷睿智,真不是我们这般俗人眼光能看到的。当然,心中更多想的是自己名下的那些良田需要第一个浇灌了,这才是正经。 张老太爷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道:“你们几个这两天不要滋事,都留意那些军户乡邻的动静,一旦那物事出现,就告诉于我,一切有我处理。” 于是大家一起唯唯诺诺的遵从,还真的就没人出去滋事,那小霸王更是天天跑到堡墙之上查看动静。 正所谓人多好做事,风车的制作是快速的,在吕世流水线作业法的安排下,两天下来,一架巨大的风车的各个部件就都已经完成。 风车所需陶管也都烧制就位,几百男男女女也把土地沟渠修缮完成,就等着风车安装提水灌溉春耕。 这一日是个好天气,大家齐心合力,兴高采烈的把风车部件抬到已经建好的地基前,开始组装,张老实还兴致勃勃的找来了一只火红的大公鸡来,郑重其事的带着几百乡亲叩拜了漫天神佛祈祷神物能帮助大家度过春旱。 吕世只是在边上仔细的检查机械部件,看看不要少了什么,对于乡民的举动采取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任由大家折腾。 赵大海也带着几个驿卒混迹在其间,毕竟他是官身,当然被推出来做了主祭,赵大海就虔诚的上香,叩拜,杀鸡,一番下来一点都不像是前几日见过的粗豪不羁的汉子。 神明,让一切人都敬畏万分。 吉时一到,在吕世的指点安排下,那些木匠在村子里壮汉的帮助下,开始组装风车,安装提水的水管,一番辛苦,在日中的时候,风车安装完毕。 吕世成了当仁不让的打开制动机关的人,这时候的吕世站在风车前握着制动器,很有成就感。 自己来到大明,可能不能成为煽动翅膀改变历史的那只蝴蝶,但改变下身边人的生活,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并且已经开始改变了,这怎么不让吕世踌躇满志。 陕西风大,又是春天多风时节,扬脸看看天气风向,调整了下风叶的角度,摇动机关,巨大的风叶在风中慢慢转起,引得近上百姓一片欢呼。 放下风叶带动的水轮。那叶片着水,便吱吱呀呀的不停地转了起来,水便顺着那些链接在一起的陶管哗哗地提上岸来,流到石台承水槽中,溅得一片飞碎玉。 众人早已惊得呆在当场,半晌才一声欢呼,拿着铁锹奔到自家地头放水。于是为了地头远近先浇后浇差点还起了冲突。 早就赶来的赵大海见状,带着几个驿卒露出当初凶悍本性一番弹压,毕竟赵大海是官,虽然只是芝麻绿豆大的上不得台面的官,但在足不出村的百姓眼里,那便是天大的了,于是大家就乖乖的等着赵大海的吩咐。 赵大海把自己的驿卒分开,一人带着一个村里宿老轮番监督,众人按家里离岸远近排队,远的先浇,一家家轮番给田地上水。自己则煞有其事的提着枪在田间地头巡逻,维持次序。 村民是淳朴的,眼见的真的不要人力,就把这河水提到几十丈高的田地里,眼看着春耕有望,没误农时,心中无限欢喜,更知道如果是这样,只要时节便可以灌溉,那秋天的大丰收更是可以遇见,当时各家纷纷拿来自己家最宝贵的吃食,纷纷送到张家,给吕世作为答谢,这样也让吕世免了在张家白白蹭饭的尴尬。 刚刚斩杀的大公鸡也顺其自然的成了吕世午间的美食,意气风发的赵大海浑身泥水的被吕世喊来,两人就坐在风车下面,在这春意盎然的田间地头,听着哗哗欢快流淌的河水,边吃边幸福的看着满脸兴奋的乡邻忙碌。 在不时的欢笑声中,快乐并满足着。 能让别人快乐,真好。 第十章 生意 张家庄风车的出现,彻底震动了周边各村。 四周百姓早就有得到消息的,纷纷赶来瞧新鲜,也想看看结果是不是就镇的如传言那样神奇。 架设风车的第当天,天不亮驿路上男女老少络绎不绝,纷纷朝河岸边涌来,等着这新奇之物出现,现在水车旁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对这不要人力自己工作的大家伙啧啧称奇,对于吕世和赵大海他们不敢打搅,就一起围住了张老实问东问西,张老实木讷,看见这些人围着更是窘迫的说不出话,于是就把大小子推出来答对各位的没玩没了的提问。 张家大小子就神气活现的当起了现场解说员,在那里唾沫横飞的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师傅如何如何神通,不时引动的人们一阵赞叹,也引的赵大海哈哈大笑,得意处还拿那只油腻腻的手拍打吕世以示亲热赞扬,若不是吕世强壮,早就被他的大手拍趴下了。 众人围着水车羡慕不已,就有人求张老汉给他们村也做一个。 这却是大事,明朝时虽然没有知识产权保护,偷艺一事,却是受人戳脊梁的,所以张老汉做不得主,前来向吕世请示。 吕世见此,也就笑着道:“这手艺其实也是你张家的,做与不做就是你家爷三说了算的,还拉上我干什么?” “大师傅不能这么说,这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行规,你是这东西的家传人,也是两个孩子的师傅,师傅在一天,就是一切都要师傅拿个决断的。”张老实郑重的说道。 大家就都拿热切期盼的眼神看着吕世,都希望吕世答应下来,也好近早做出这神物,不耽误了农时。 吕世也就笑着道:“那好吧,张老哥就带着本村做熟了的木匠,还是按照原先的法子,给大家做上几架,不过凡给人打这些东西,除材料外,酌情收些劳务,钱粮多少,你看着办,所得大家按出力多少分配,不要伤了大家和气。” 那些木匠一听当时就一起欢呼起来,原本自己只做一件,也相对简单,那都是做顺手的,现在拿熟练的手艺,打上一架风车比现在这个更快,真要是收了手工钱,那几架下来也是一个不少的收入,其他各村也知道这个规矩,当时都欢天喜地的答应,然后各村就急不可耐的推出乡老到一边与张老实商量价钱去了。 张老实本来就是个厚道人,也是看着大家都是穷苦兄弟,开出的价格也就非常厚道公允,当然是皆大欢喜。 等谈妥了价钱,还跑来吕世这里抱歉道:“都是乡邻,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人家,实在抹不开口,价钱是低了些,也是到秋收后才结算的,所以那个,那个,但我的那份就算在大师傅身上可好?” 吕世连忙推迟,自己什么都不干就拿了成干股,还要多拿什么?如此推让再三,就是拗不过张家父子,赵大海哈哈大笑道:“拿着就是,这还是他张家占了你的便宜,若不然哪里有这些外快收入?你若真心不忍,那便请请我和小丫算了。” 吕世只好作罢,想着自己所得不过最终都要交到张家婆姨手上,还是便宜不出当家的,就答应了这条件,然后看着大家忙碌,自己就坐在风车旁继续看护风车,同时也想着哪里需要改进。 春风习习,水声潺潺,风车咿呀作响,身边赵大海把毡帽盖在脸上酣睡,小丫就在身边跑来跑去,欢快的笑着跳着,抓着早出的蝴蝶,采摘着或远或近的野,还不时的用茅草逗弄干爹,真的就是一番田园风景。 正埋头思量间,猛的感觉热火朝天的田野,突然变得哄乱起来,起身抬头看时,只见百姓都惊慌失措的纷纷走避,那些姑娘媳妇更是尖叫着四处乱穿,转眼间着热闹的田地里,已经是一阵鸡飞狗跳了。正惊诧间,却见一彪鲜衣怒马的家伙,正挥舞着手中马鞭鞭打着挡路的百姓,风驰电掣般直奔自己而来。 吕世见状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这场面再熟悉不过,那电视电影里古装现代都演老了的桥段,竟然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刚要上前制止这些豪奴恶霸行凶,赵大海已经翻身而起,一把把吕世拉到身后,抄起枪全神戒备,嘴里道:“兄弟莫慌,有哥哥在,便当保得你周全。” 现在的豪强那都是手眼通天横行无忌的主,惹上了就是天塌的祸事,以赵大海区区一驿站不入品的小吏,就是蚂蚁撼树,根本无力与他们对抗,但赵大海却甘心为了一个刚刚认识十来天的外乡人担当风险,毫不畏惧,怎么不见真性情? 吕世看着赵大海铁塔般的身形后背,心中不由一热。 正感叹间,那伙人已经冲到面前,为首一个年轻公子哥穿戴的如唱戏的戏子一样,更像是一只蝴蝶,根本就没看一眼赵大海和吕世,直接奔到了风车下面。 围着风车转了几圈,嘴中啧啧称赞;“真是个好东西啊,真是个好东西啊,还真的就不要人力就把水提了上来了。” 几个他的手下献媚的围在他的左右,不断迎合道:“可不是,看看这水量,看看这速度,这台地上几千亩怕不要三五天便能全部浇灌完毕。看样小东家今年您这里又是一个大丰收啊。” 那些随行的狗腿子也各个惊叹不已,真是讨论的热火朝天,就把这几百百姓,风车的主人当成了空气。 吕世就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在那里表演。 那穿的和蝴蝶一样的小家伙看完之后,大手一挥尖声大喊:“来啊,喊上几十泥腿子,把这东西搬回去,竖在咱们家门口。对了,同时告诉他们,以后浇一亩地,要交上三十文大钱,不,交五十文,否则就是想也不要想着用上一用。” 所有的百姓竟然一个个静若寒蝉,没有一个敢于反抗吭声的,就眼巴巴的看着这帮人嚣张。 吕世愤怒,举步前行,猛感觉衣角被人拉紧,回头时候,却是张老实神经紧张的拽着不放,并且满脸惶急之色。 “老哥哥放手。”吕世断声道,吕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张老实疾言厉色。 那张老实见此都快哭了,小声劝阻道:“大师傅可不敢啊,这小爷可是张家堡的太岁,他家家大业大,乡勇家丁就有一百多,我们小民招惹不起,这风车就让与他吧,不过的大家再辛苦一下,我们在加把劲再做一个也就是了。” 吕世大声问道:“老哥哥,你再做一个?他再搬走怎么办?” 张老实张张嘴却无话可说了,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股战栗,周边百姓竟然吓得往后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眼睛里除了恐惧外就是怜悯,对吕世不知道深浅的后果怜悯。 张老实急切道:“我的大爷,小点声,可不敢要小太岁听见,那是要出人命的。” “老哥哥,我问你话呢。”吕世盯着张老实,半步不退的问道。 张老实这才想起吕世问话,忙小心答道:“不能吧,张老爷家有了着风车,就不能再搬我们的了吧。”周边的百姓也连连点头。 “你们想错了,你们没听见吗?他张家搬走了风车就是想向你们收钱,你再造一个便是挡了他财路,他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赵大海一听,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佩服自己这个兄弟见识远,再来看大家,眼神里就都是绝望了,还真是这个道理,你做一个他搬一个,那什么时候是个头?有几个刚刚看到希望的婆姨已经开始轻轻哭泣,嘴里还小声哀叹:“这日子可如何活哦。” 吕世回身,挣开张老实的手,用眼神止住跃跃欲试要跟随自己前行的张家兄弟,拦住赵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那个大呼小叫的蝴蝶身后,笑着道:“要搬走?你给多少钱?” 一句话,全场几百人变得鸦雀无声,就是那些家丁护院也都张大了嘴巴,满脸不信的看着吕世,天地间就只剩下风车不知疲倦的吱嘎吱嘎的转动声,河水欢快的流动声。 那只蝴蝶正叫的欢,冷不丁被这一声不大非常平缓但透漏着无限威严的问话钉住了身形,高高举起的手都不放下,很久,然后就举着手不信的转过身来。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一头寸发的高大的身体,仰头看去,一张白皙平和的脸正俯视着自己。那脸上竟然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蝴蝶左右看看后,很是吃惊的对这个平和的汉子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在和我说这话?” “我没必要知道买主的名字。”吕世还是那样平合淡笑着道,面上平和,但心中怒火已经是熊熊燃烧。 “买主?我?”放下举的酸麻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我是你的买主?” “是啊,你不是买主,你搬我的东西干什么?”还是平淡的微笑,平淡的话语,没有一点调侃的意思,那话里竟然充满了买卖家的真诚。 蝴蝶被彻底的噎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为什么我非要知道你是谁?这没必要。我们只谈浇地的价钱,和这风车的价钱。” “我是张家小少爷。”蝴蝶好心的提醒吕世。 “小少爷好。”吕世淡淡的笑着道,竟然礼貌的问声好。 没有别人听到自己的名号后的那种诚惶诚恐的神色。 “本少爷买过东西吗?” “我不知道,但现在想动我的东西,要么你出钱买,要么你出钱浇地,没有第三条路走,你开出的五十文价码太高,我每亩地只收十文便好。” 蝴蝶把手指向了吕世的鼻子,然后回头看着自己十几个手下。 自己十几个手下也都被这汉子的言语惊呆了,都看向那汉子,不过眼神里满是看死人的神色。 是的,在他们看来,那个大个子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第十一章 发难 吕世此言一出,大家尤其是那些家奴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这个高大单一脸和气的和尚。 因为在他们看来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敢于忤逆张小少爷的,不管是地主豪强的子弟还是小小官吏儿孙,下场就是不死脱成皮,而这般百姓哪里还有活口?死个人算什么,主人家水牢里那是层层白骨磊就,也不差这一个孤魂野鬼。 看着那些恶奴不善的眼神,赵大海心中哀叹,但既然认了这个兄弟,便是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结局,自己和这个如自己一样的兄弟一见投缘,大家都是孜然一身,既然惹上了张家豪强,打了便是,大不了一跑了之,寻个山寨杆子相好的,投了便是,只是苦了这拖家带口的张家,刚刚看见一点阳光希望,这便坠入深渊。 自己这样人,没有顾忌,即便是有,为了兄弟也要豁出去了。 当时一挺枪,抢步上前,就要掩在吕世身前。吕世见了心中一暖,遇见一个愿意在你最需要朋友的时候,无论生死都义无反顾第一个站在你身前的,哪能不感动? 但是,这件事情有自己的打法,却先不需要赵大海出头,当时一把拉住,这一拉,把个铁塔般的汉子带了个趔趄,赵大海老脸一红,但也是心中暗惊,暗想看着这个总是淡淡微笑,平和无害的兄弟,却是凭般力气,自己确是远远不如。 其实穿越以来,吕世别的没有变化,就是这原先的一头短发不再长长,再有一个就是这个力气不断增加,这可能就是上天对将没征求意见,就自作主张给穿了的一种补偿吧,其实却是这几个月山间野人般的茹毛饮血锻炼出来的。 赵大海一上前,那些家丁就都有些犹豫了,人的名树的影,赵大海在这一带是勇武豪侠海交朋友的,真的要是惹上他,说不得便是得罪了不定三山五岳的哪些好汉,为了东家,这是个得不偿失的事情。正所谓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还有一句,富不与黑社会斗,任你家财万管,一旦被黑社会盯上,那就是永无宁日,然后便是一个家破人亡。 那蝴蝶却不知道就里,只是知道,只要忤逆了本人,就是天王老子也是要拿命来忏悔的,于是大声喊叫道:“还等什么?还不与我打杀了这恶贼与小爷出气?” 一班恶奴见自己少爷动怒,这可是比得罪江湖兄弟还要紧张,得罪江湖那是以后事情,但得罪了眼前,就是现世报了,水牢里一定有了自己的位置,哪里还敢犹豫,发一声喊,舞动刀枪呼喊上前。 吕世却哈哈一笑道:“公子且慢,买卖买卖商量来办,你不想得到这风车啦?” “小爷不需一文大钱,也能得到这个,你想怎么地?” “和气生才,才是王道。“吕世竟然还是那样单单微笑不急不缓,还真是一个地道的商人嘴脸。 看这小子服软,也就得意洋洋道:“还是你识相,没来由的连累了你的乡邻朋友,看在你的风车面子上,便饶你不死,等以后再找你算账。”说完,大度的挥挥手,“来啊,大家动手开搬吧。“ 吕世依旧笑着道:“这却不然,我告诉公子你,这风车在这个世界上,最少是在这个大明天下,只有我会,你若用强,我就把这风车推到河床之下,玉石俱焚。“ 那蝴蝶一愣,这倒是实情,来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这风车? 其实自己家也不缺这些许土地银钱,只是爷爷把这土地出产看的比心头肉都要紧,自己横行无忌就是爷爷的支持,就是老爸老妈都要看爷爷颜色,只要讨好了爷爷,这就是自己胡作非为的天下,这次自己出来是说定了要把风车搬回,若这小子真的发狠把风车推到河川之下,那自己还真是鸡飞蛋打的下场。 “你尽管去推,只要我抓了你去,任你铁打的罗汉在我家水牢,也是一个泥捏的和尚,还不是任我搓圆捏方,哈哈哈哈。”那蝴蝶威吓道,脸上已经满是暴虐之气。 张家水牢就是方圆百里的恶梦,凡是欠租欠利的百姓,一旦入内,三天若没有上缴赎人,那就定是尸骨无存,所以上百百姓一听,立刻一片惊骇吸气。便是赵大海都变了颜色。 吕世却依旧微笑道:“公子好意,我是心领,你家大牢却是一定不去的,大不了我就是和我的风车一起跳下这几十丈的河堤,咱们大家一拍两散罢了” 那蝴蝶一愣,自己什么样的人都看过,或跪地哀求,或献出全部,或拼死一击,但就没见过这般应对的,当时愣在当场。 这一分神间,吕世突然面色一转,压抑着的怒火突然爆发,跃起来暴起发难,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一个正被自己对话引的入神的家丁,上手一掐脖子,下手一拉腰带,在电光石火间便提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情,一个大力惯到地上,只听一声惨嚎,那家丁便被摔晕了过去。 大家一错愕间,还没明白怎么笑呵呵的吕世,说着说着就动了手?却见那吕世再次发难,一个大脚下去就又是一声惨叫。 吕世46码的大脚踹在一个家丁的小肚子上,那家丁一声惨叫便做了虾米,只有倒地吸气的份了。 紧接着一个下蹲手肘,正打在另一个家丁的腰上,那家丁就扎手扎脚的飞出,正扑向另一个家丁,两个人当时就化成滚地葫芦,哀嚎着,好巧不巧的滚到了赵大海的脚下,赵大海也是大脚,一下子下去,把刚刚缓过劲来的那个家丁一脚踹晕。 吕世不敢稍有怠慢,再次把手一伸,一把抓住一个愣住的家丁发髻,往怀中一带,膝盖上起,便听到一阵面骨碎裂的声音,闻者牙酸。那家丁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时间,一个家丁缓过神来,嚎叫一声,把手中铁尺挥舞起来,刚刚上前,就见眼前一个饭碗大的拳头便到了面门,还没来得急躲避,只觉得自己鼻子一酸,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齐来,接着眼前一片黑暗,整个身子就萎顿于地。 又有一个急于在少爷面前表现的家丁,嚎叫着扑向吕世,这时候的吕世正对另一个家丁扑去,整个后背便暴露在这家丁钢刀之下,眼看着便是一出人间惨剧发生。 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杆枪,如毒蛇般横空出世,正正抽在那持刀家丁的腿上,随着一声哀嚎,那家丁整个人都被抽飞出去,远远的落在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吕世早就闻听身后风声,正在心中叫苦,却眼角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吕世心中大定,这便是自己的酒友兄弟赵大海出手,吕世敢于把后背没了防护,便是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那就是一见如故粗豪任侠的赵大海在身边,别人估计胆怯犹豫,但赵大海一定会出手回护。 朋友,便是两个月亮互相照耀,真正的朋友,便是在你有酒肉时候吃你没商量,可能还会在吃完喝干的时候,顺走了你的内裤,但在你有困难时候,出手不犹豫,便是一条命两人活的担当。 吕世扑向那个家丁的时候,那家丁已经举起了手中钢刀,但看见原本平和微笑的那张脸,已经是充满了狰狞,当时心头大震,就举着手中钢刀却不敢砍下,不对,是放下。 吕世狠声问道:“还打吗?” 那家丁环顾左右,见同伴只有自己还站着,看着在地上或翻滚哀嚎,或寂静无声,当时偷眼看去,自己的小主子已经没了魂魄,忙点头道:“我现在就晕倒,请帮帮忙。” 吕世哈哈大笑着在他头上轻轻一个爆栗,那家丁惨叫的声音最响后跌倒尘埃,昏死的不能在昏死,可能就是在他耳边敲起震天锣鼓,也一定不会回魂。 这番战斗,电光石火间便结束了,瘫倒一地的是张家横行乡邻的恶奴,上百百姓虽然不敢欢呼,但看见吕世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在这期间,张家兄弟也奋不顾身的想扑上前来,却被赵大海一个枪杆扫到,吕世满意的点头,这赵大海外表粗豪,但人绝对不笨。 这天大的祸事有一个人担待就够了,没必要拉上一些拖家带口的。 打倒了所有,吕世拍拍手,施施然走到那蝴蝶面前,看着那没了焦距的眼睛,只好轻轻拍拍他的小脸,微笑道:“公子?我们还是可以谈谈吗?” 那蝴蝶一激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裆下一阵尿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温暖,坏了,尿了。 但这时候不是顾及形象的时候,两腿一软就要跪下,头点的和鸡媊米一样,“是是好汉。“ 吕世一把揪起中看不中用的蝴蝶,强忍着一股冲鼻的尿骚之气,“你看,你打是打不过我的,如果你全体出动,我还是可以一走了之的,风车你是拿不走的。所以回去和你家大人说,为了度过这个荒年,大家都把地种上,那就一亩十文的费用,如何?“ “好好,我这便和我爷爷去说。”小脸煞白体如筛糠。 浮夸子弟,都是这般仗势欺人,平时都是依仗父兄势力狐假虎威,真的没了势,遇见比他还强势的,便都这般草鸡,这便是天下同理。 望着抱头鼠窜的恶霸,吕世不由舒畅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也算是为着当地百姓出了口恶气吧。 报复?在自己威逼利诱展现实力的情况下,希望那主人如果不是白痴便知道该不该报复了吧。 第十二章 结仇 出去时候鲜衣怒马,回来时候却是浑身是土狼狈不堪。蝴蝶杀猪一样的惨叫着奔回到家里,一头扑进张大嘴张皇失措的张老员外怀中嚎啕大哭。 一见乖孙子这般模样,张老员外当时大惊失色,一时间心疼的天昏地暗抱住乖孙子一阵安慰拍打,然后推开半步。赶紧上下打量乖孙子是不是受伤,闻讯赶来的老太婆也呼天抢地的嚎哭,心疼的无以复加,于是,一时间整个张家老宅忙的是个鸡飞狗跳,等确定自己孙子浑身上下一点也没什么损伤之后,张老员外站直了身子瞪起牛眼,厉声痛骂那些跟随出去的家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你们好好的保护少爷,就是这个保护法吗?” 不等那些鼻青脸肿的家奴解释,大喊一声,“来人啊,将这些不中用的狗东西拖出去狠狠的打,打完了丢到后院水牢,泡上三天以儆效尤。” 那些本来就鼻青脸肿的家丁闻听这样的责罚,更是亡魂皆冒,且不说一顿毒打伤上加伤,就是三天水牢,那就要了自己这些人的小命了,当时一个个跪倒在地死死的抱住老员外大腿,哭号求饶,把个脑袋都在大理石地面之上磕出血来,有那机灵的赶紧添枝加叶的把吕世和赵大海的事情说了原委,那张员外也没心思细听,只是个大概,当下就被气得七窍生烟,当时几脚将那哀嚎的家丁踢翻,大叫着道:“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还不是反了天了吗?” 抄起桌上的茶杯奋力一摔,愤然起身,抖着浑身的肥肉气急败坏的喊道:“我管你什么和尚驿丞,来啊,赶紧给我点起乡勇,也不用报官,当场与我杀了那小子,给我孙子报仇雪恨。” 门外家丁轰然应诺,于是整个张家堡一阵鸡飞狗跳呼喊整队,一片喊杀喊打。 “慢来,慢来,老爷且息怒。”三管家见状,急急忙忙上前阻止暴怒的老爷,急切的道,“老爷,且息息怒,且听小的有下情回禀。” 张老员外已经像是一头暴怒的母狮子,挥舞着手臂瞪着血红的眼睛道:“你哥没用的东西,这还有什么下情?且随我去,抓了那腌臜货与我孙儿报仇在说。” “老爷,老爷,且不可冲动,且听侄儿言说。”得到消息的大管家跟头把式的也跑了进来,一把抱住张老员外的胳膊,苦苦哀求老爷暂时息怒。 大管家毕竟是张家本族近枝,也是为张家本族兢兢业业这多年,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老员外不得不给个面子。于是呼呼喘着粗气,跳着脚道:“好,你有什么下情,赶紧讲来。” 原来,小少爷狼狈而回,张大管家亲眼见了,也是心惊这是哪个大胆的敢于得罪这张家宝贝?连忙上前询问究竟,只是那小少爷已经只顾哭泣撒娇,哪里还能说的明白?连忙拉住跟随而去的一个鼻青脸肿的家奴问清了前因后果,当下心中也是愤然,这还了得?一个外乡的和尚就敢这样叫嚣,那眼睛里还有没有这地方一霸的张家,此风不可长,当时也是跳脚要杀要打,不过跟在身边的三管家却拉住大管家,在他耳边一阵嘀咕,当时大管家就不再跳脚叫骂了,真要是向三管家说的,那和尚真的来个玉石俱焚,毁坏了风车,人家张老员外却不在乎这田地出产,但张家等在这地方上的田地那就真的没有半点指望了,自己家还指望着这些田地养家糊口呢,这不行,给张家办事是一方面,但牵涉到自己的利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可不能让张老员外来个鱼死破。 想到这儿,哪里还管得许多?急急忙忙的追了过来见大老爷。一进屋子正看见老爷发雷霆之怒,自己还好,赶的正是时候要不就是一个不可挽回的大错了。 一番前因后果说罢,在大义凛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然前提是一切都为了张家老爷着想,然后低眉顺眼的问张老员外道:“老爷是不是再思虑一下?” 那些乡勇头目已经拿着刀枪等在门外,就等着老员外的霹雳雷霆,然后杀出去抓人。 但一阵粗重的喘气声过后,没有那家丁想象中的霹雳雷霆,偷眼看去,张老爷竟然是掳着胡须闭目不语了。 好一阵之后,张老员外竟然一拍椅子扶手大声喝彩起来。“好个和尚小子,好手段,这一会之间就是威逼利诱武力展现各色戏码一起上场,我还真的头次见到如许人物,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管家三管家连忙低头恭维道:“小小伎俩哪里逃得过您老的法眼,不过是一个莽汉罢了。” 张老员外一扬手,止住如潮的马屁,慢慢的开始在地上走动起来,低头不语。 心情平复下来,张老爷自然而然的开始考虑这事情轻重,毕竟人老成精,稍加理顺便想出了吕世的那些招路数。 先是抓住了独门绝技用以要挟,而然后让你看见他很能打,区区百个乡勇,他也可杀出重围,大不了一走了之,大家一拍两散,更有那个混账的官人赵大海掺和期间,自己还真得多少顾忌一下,最主要的是,自己家有几千亩土地需要灌溉,没有这风车还真就是不行,这正是掐住了自己的命脉。为一时之气,就让自己损失上万石的粮食,自己还真肉疼。 想想别的办法?不是没有,凭借儿子的势力,这小子就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但无论如何,只要缺了这个和尚那风车还真不是自己这些人能摆弄得转的,对于这样的滚刀肉,张老太爷还真的拿他没了半点办法了。 想来想去,不由跺脚道:“好吧,忍一时之气便是个长远考虑,先让他得偿所愿,看秋后我如何消遣你。” 想到此处,张老爷忍下这乖孙子被欺负的怨气,又恢复原来的气度,慢声道:“老二家的,去组织佃户长工开始开挖渠道,就每亩地十文的价格依了他。”张老员外如是说。 然后转身对这哭号不止,非要爷爷给自己报仇的乖孙子道:“乖孙儿不要再委屈了,挨打的都是那些家奴,他们还是给了咱们爷们颜面的,你看看,你这不是很好吗?好了别哭了,改天我带着你去延安府找你娘去,让你老爹找几个机灵乖巧的,带你好好玩玩那延安世界行不?” 那小少爷闻听可去延安,当时破涕为笑,欢喜道:“那我要去延安潇湘馆吃酒可行?” “好好,这次爷爷做主,你老爹也管不了你的。” “那我还要上聚宝斎耍上两手可行?” “行行,说不定我的乖孙子还能真的个我捧回大把的银钱呢。” “好啊,那明天就去怎么样?” “行,就明天。”然后看着面带泪珠但已经是欢天喜地的孙子跑了出去。 这倒是大出大管家的意外了,什么时候自己的老爷如此好说话啦?自己是不想把事情搞砸,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轻轻放下的结果,怎么自己家老爷转了性不曾? 这时候,想得明白的张老爷躺在椅子上云淡风清的道:“这风车,我们没有那和尚便不能打造,而这和尚却也硬气,宁可玉石俱焚,也让我们得不偿失,嘿嘿,还是不要把人逼上绝路了,到那时候人家两手一拍,一伙两散,他就光身一个,我们毕竟几千亩田地在,答应了他的要求,日夜不停的灌溉下,秋收了就是上万石的好收成,这才是真金白银啊,看开吧,等我们秋收了,以后的事情还不是拿捏在我们手上?”然后闭上眼睛,竟然在椅子上悠闲的睡了过去。 几个管家见了,也就慢慢无声退出。 只是三管家却留心到,老爷的手紧紧的抓住躺椅的扶手,都攥的发白了,也是,张家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拿捏还不能作为?看样这事情还没完呢,三管家想到此,不由摇摇头,心中暗叹,希望那个和尚能多活些时间吧,自己也算是进了良心。 正如三管家所预见的那样,张老员外其实在外表沉稳下,心中的愤怒更胜先前,只是要完成心中所想,强作大度罢了。 等众人退出之后,豁然起身,涨红着脸,站在窗前,两手紧紧的握住了窗棂,眼望着风车的方向,恨恨的心中说道:“好你一个外来人,就这样欺负我的乖孙子,并且凭大的胆子,拿你的风车要挟我张家,你也不看看我张家百年基业就凭借你这个小小蚂蚁就能触犯的吗,看我的水牢如何在秋后侍候你。还有你个赵大海,以为一个小小的虚名百户,认识几个杆子就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狐假虎威,你老实的旁观便罢了,如果还是这样不识好歹,我就瞬间让你尸骨无存。” ____________收藏吧,推荐吧,要不我哭 第十三章 田园 张家对吕世的嫉恨如毒蛇一样在黑暗中伸缩,但吕世不知道这些,只是知道自己的谈判机巧成功,那张家堡下午的时候,派来了三管家,不再是盛气凌人,而是拿出了全部的热忱诚意,真心真意的和自己谈水渠的修建,灌溉的分配,同时也定下了一亩地十文钱的价钱,当然,这个价钱这是没有商量的,但后续的灌溉是一亩五文直到秋收,但吕世提出,这张家不能和其他百姓乡邻相比,第一次灌溉费用要先行支付不能拖欠。 吕世的心思是,张家一家小老虎,再加上自己这个大块头的吃货,眼看着张家大嫂整日里愁眉苦脸,满山挖野菜为大家填饱肚子,就是难过,这张家既然同意了此事,先拿些钱粮出来买些米粮贴补下,让几个孩子和自己吃饱。 这个要求说出,那三管家也没有回去请示,就爽快的答应下来,于是吩咐几个家丁赶回张家堡,不一时便抬来米面交割,引动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张大嫂擦着眼睛,不由得长长的出了孔气。 等没人的时候,小声的问吕世道:“小叔叔,能不能现在就分点出来,给邻居家的赵奶奶送去?自从儿子被官府抽丁上了北方,一去就没了音讯,就一个老太太拉着两个孩子过活,都已经半月没看到她家生火了。” 吕世苦笑道:“这些都是嫂嫂当家,但凭嫂嫂安排了便是。”那张家嫂子便连连感谢,背了半袋子的小米,拉着小丫急匆匆赶奔赵奶奶家。 吕世心中感慨,这天底下,最善良的还是这社会最低层的百姓啊,但现在不怕了,反正这风车日夜不停,只要一个人看护,这多收出来的上万文钱,就是自己在张老实这里混吃混喝的伙食费了。 一切谈妥大家皆大欢喜,有了这些意外之财,吕世打算卖鞋粮食盐巴,同时给小丫和几个孩子都做身好衣服,乐可就换来三个孩子的欢呼。 当然自己也应该做件合身的衣裳,不能再穿张老实给的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葛衫,也想试试这个时代的宽衣大袖,潇洒一把,但是,这个时代的衣服可不是乱穿的,那是有严格的等级划分的,吕世不是文士以上的身份,想象中的宽衣大袖是绝对不能穿的,说穿了,还是一个冒牌的和尚,就是连一个户籍都没有,在这个户籍管理森严的古代,要不是赵大海照着,早就被官府捉拿下狱了,当然,现在流民遍地,官府也不愿意也不能管,户籍制度也就几乎废弛了。 听了吕世的安排,张老实只是憨厚的在吕世身边搓着手傻笑,赵大海更是大笑着带来一坛酒与吕世厮混。 两兄弟是越来越投机,时不时的上山拿着吕世的长弓,用赵大海的箭术打些野味,然后回到张老实家做了喝酒。 吕世也在打猎之中虚心向赵大海这个老军户请教箭法,也由原先的打哪指哪变成了,十发五中,这虽然还是招到赵大海的取笑,但对于一个刚刚入门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期间赵大海也教些吕世枪的技艺,单吕世实在没有这个悟性,最后还是找了把破刀上下挥舞一番,由于自己身形高大,又有力气,倒是舞动的虎虎生风,当然赵大海一面取笑一面还是指点些的,吕世很是上心,因为知道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一身好武艺就是立身保命的本钱。 对于赵大海的酒量,吕世是甘拜下风,不是喝不过,而是不能无拘无束的喝,生怕自己喝多了,自己想家的梦话让人听到,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看着围绕在身边的老实厚道的张老实,虔诚恭敬的张家三兄弟,天真快乐的小丫,粗豪任侠的赵大海,这都是每天张眼便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为了这些人,就要自己好好的活着,带着他们好好的活着。 这样的日子竟然慢慢的消磨了吕世作为穿越者的那份孤单焦虑的感觉。 刚穿越的那段时候,在耳边的声音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在眼睛里的事务也是一种不真实的存在,穿梭在人群里却感到刻骨铭心的孤单,好像一切都是虚幻。 但现在却是不然,赵大海爽朗的欢笑,小丫稚嫩的言语,张老实细心的照顾,大嫂真诚的呵护,那都是触手可及,为了这般兄弟和这般爱护的人也应该坚持,这便是吕世现在的想法。 就这样,日复一日,一切便在这平平淡淡的时光中度过,吕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忘记了那张家恶霸。 别的村子里的风车定制也在逐渐完工,都被大家急不可耐热火朝天的搬回开始运作,因此上驻兵山的匠户难得的有了相对于他们的大笔收入,日子也在逐渐改善。 吕世每天行走村上,每个人见了都毕恭毕敬的唤声大师傅,吕世便回礼不断,如此这般,吕世倒是不好意思了,到最后开始没有必要就不出屋子,只是在屋子里逗弄小丫教他写字什么的消遣。 张老员外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异动,张家名下的田土,在风车的灌溉下,也都轻轻松松的灌溉耕种过了,如果沙河不干,那今年就可以浇灌五次,以致更多,一个大丰收的年景便是眼睛看得见的,其实,最大得意的还是他张家,所以,张家竟然对吕世也是毕恭毕敬,偶尔那三管家还能拿些肉食来给吕世解馋,顺带着和吕世聊聊。不过每次喝多走的时候,都一再叮嘱先生小心行路等等。 风车又造了三架,但离着台地远的田土,吕世也是无能为力,毕竟自己不能发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点基础的水泵,也只能在哀求的言语里,揪心的拒绝了那些庄户人家的恳求。没有就进的水源,吕世即便是个穿越者也是爱莫能助。 由于心的安定,逐渐的自己也不再幻想着能回到从前,夜晚里,吕世一直在疯狂的想前世的知识。经商的,制造的,种植的,物理的,化学的,等等,但结果却很是让自己抓狂,自己真的没有其他穿越大大的那样异能,一个点子带动一大片人致富,自己真的不会造枪造炮,自己真的是百无一用,每每想起时候,都是暗夜里痛心疾首,狠命的抓他那头短发。 每次看着本村一户户人家拖儿带女的背着唯一一点家当,目光呆滞的开始加入漫漫无边的流民大军,吕世心中只有哭泣只有滴血。 这个大明,这个汉家衣冠,我能为你做什么?但心力有限,却是奈何? 一天里只是帮着张老实一家打理田头,然后就是和赵大海喝酒,喝酒时候就是长叹苦难的时间多了欢乐时间少些。 赵大海沾了吕世的光,因为那天打斗,谁都看见他和吕世的交情,所以连带着赵大海在左近乡邻的眼中,再不是那个催逼苛政的胥吏,而是照拂一方的好汉,所以,走到哪里的时候,百姓都是由心的恭敬,这让赵大海真心的自豪,当然也知道自豪在哪里获得。 这天,天不亮就起来寻吕世说话。 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怎么就和那个和尚说话投机?那平平淡淡的吕世每句便如说到自己的心坎上,这便是文人所说的知音? 远远的看见那和尚在微熙的晨曦中,正在做着他的俯卧撑,张家老三,那兄弟绝对的追随者,正在亦步亦趋的照做,就是一见到自己便腻在自己身上的干女儿小丫都不理这个干爹,像模像样的跟着锻炼。 赵大海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之上,笑着看吕世把全套做完,然后道:“有酒,你个和尚可喝?” 那吕世就一面察汗一面笑道:“佛爷口味渐高,马尿还是免了。” 马尿这个词语还是这兄弟发明,是说一般的酒便是马尿一般,入不得佛爷口,赵大海一场真正验证之后,也真的佩服这老师兄弟形容正确。 两人说说笑笑的找了个树荫坐了,赵大海还是老规矩,自己喝酒,吕世还是老规矩,看赵大海喝酒。 “吕世兄弟,你说你当时那么神勇,为什么还要向那张老员外屈服?”这是赵大海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吕世笑着道:“其实一个人的势力是斗不过百年宗族的,我那时候就是展现你拿不下我,我随时可毁去风车他走的强势,但话说回来,这风车一旦毁去,我也一走了之,那这些如张老哥哥般的兄弟们如何度过这个灾荒?” 赵大海默默点头。 “所以斗争有斗争方法,掐住对方命脉,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冲动可以撑的一时之快,但牵连身后兄弟父老就是个错误,所以我就在展示自己实力之时,让大家都各退一步,言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就是这个道理,真的鱼死破,那就是谁都没了利益,损人利己可做,单损人不利己,那还是不要做了。” 赵大海哈哈一笑,对自己的这个兄弟的想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这次正是自己不屑一顾的解决办法,让事情得到圆满解决,让自己深是佩服,也就不争辩,仰脸干了一碗酒,就在葱葱郁郁的麦苗里酣然睡去。 麦子长势真好,吕世也有昏昏欲睡的感觉,在这个夏夜里,一个好觉就是自己与前世沟通的唯一通道。 希望这恬淡家园不要有什么变故,便这般一直到地老天荒。 第十四章 纠结 陕西的大旱一直在持续着,整个夏天几乎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站在村头,远远望去,远山就都是一片灰蒙蒙的一片,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蒸腾着哄哄的热气,把个千山万水都摇曳成了虚幻一般,山上的树木,路边的杂草灌木,都已经干黄干黄的,一阵热风吹来,莎莎作响,似乎一个火星下去,就能点燃,哪里有盛夏勃发的绿色生机? 远处原先的田地里,没有一颗庄稼,就连一棵杂草都没有存活,看过去,开裂的土地,那一条条大口子就如毒蛇一般,似乎要吞噬一切可能含水的东西,一脚下去,便陷下几寸,激起一阵烟尘灰土,除此以外,便再无半点生机。 但好在沙加河的水依旧不急不缓的日夜流淌,看看左近,其他离河边台地太远的田亩都是一片龟裂,寸草不生,独独张老实周边台地上几千亩土地的麦子长势喜人,就像一片海浪般的在风中翻滚,看着这满眼的葱绿麦浪,吕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也是自己穿越优势的可人结果吧。 穿行于茁壮茂密的田垅之间,不时的用手抽出一两根麦穗放在手中搓搓,把那些接近饱满的麦粒放在嘴里咬咬,品着清新的麦香,自己很有成就感。 远远看着在田间忙着除草起垄的三个孩子的高兴劲,吕世心里更是高兴,这也是算对张老实一家的收留之恩的报答吧。 日头西斜的时候,张老实的婆姨来陇上提水准备晚饭,吕世就忙上前帮忙,对着张大娘道:“嫂子,今年的太阳足,水又好,看看今年的麦子长势,怕是比去年要好吧,我看比去年一亩怎么的也要多收个三五斗,这样孩子们就不必再麸子康就也菜了,身子就更能强壮了。”然后就自顾自的嘿嘿笑,心里多有对自己的成就的显摆,和小孩子等待大人夸奖的意思。 张老实的婆姨直起腰,用手搭起凉棚朝远处灰蒙蒙的田地看看,然后在看看破败起来的庄户,长叹一声喃喃道:“是啊,咱们今年有了师傅的风车,灌溉及时,现在的一亩地要比去年多收不只三五斗呢。” 话是这么说着,但语气和脸色却没有半分喜色,苍老黑灰的面庞上却多了更深的忧伤。 吕世很纳闷,怎么多了收成反倒忧伤更甚? 就听张大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吕世听“前天,还有昨天,村西头的几户绝收的,看着今年没了指望盼头,就托儿带女的去外地逃荒,成了流民了,走的时候抓了把院子里的土揣着,也算是在他乡有个根随着,那份凄惨啊,就别提了,看看他们,这一去,说不定就将要饿死在哪个沟渠,再不能埋在祖宗坟地,就成了飘荡在外的孤魂野鬼了,把这把自己院子里的土掏出来,撒在脸上,就算是叶落归根喽,看看,打年初逃荒走的,这样算起来,咱们村上已经有三十几家都抛了荒,远走他乡,没走的就咱们这十几家有些收成的了,可是,就咱们这十几家——”说道这里,看看一脸茫然的吕世,长叹一声歪歪斜斜的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去,晚风里传来一声长叹:“唉,这世道啊,还怎么让人活呕。” “也是。”吕世低声表示同情,平时也看到那些掩住柴门依依不舍哭泣着离去的乡里,心中也是悲哀,但又无能为力,这个天灾**的时代,一己之力,还是单薄的一己之力,就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也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去却爱莫能助。 “不过我们不比他们的,我们不用逃荒了,我们的年成好,再收上来其他几家和张大户台地上的水钱,我们吃饱还有富余呢,不妨大娘看着别人家不忍也可以适当的周记他们一些,也不是不可。”望着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翻滚荡漾,吕世信心满满的笑着安慰道。 以现在的收入和即将到来的丰收,接济全村不可能,单是帮助些左邻右舍,这个信心和能力还是有的。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张大娘听了吕世的安慰,只是轻轻的摇摇头,提起水桶蹒跚而去,留下一个闷葫芦的吕世在田埂上发呆,“难道说多收了麦子不好吗?” 等到天黑,怀揣着一肚子的不明白和3个小子回了家,吃过麦粒野菜饭后,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在院子里的树下咨询了张老实。 张老实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农具长叹一声道:“大师傅你还不明白啊,咱这大明有个不成文但合法的规矩,由于咱家多收了这三五斗,而别的人家又大伙逃荒抛荒田地做了流民,那些流民一走了之,反而我们可能是第一个要遭殃的啊” 这却是什么缘故?吕世不解,仔细追问下,张老实就说出一番话来。 听张老实絮絮叨叨的说了事情的原委,吕世就明白事情的经过但也彻底的无语了。 却原来,这大明朝至天启开始无穷无尽的横征暴敛,迫使农民大批的逃亡。地方官吏为了上面派下的捐税足额,采取一户逃责任令九户分陪,九户逃则勒逼一户独自承担的方法,甚至“民有丁壮逃窜,而搜掠幼童以所赋税”这样辗转相牵,往往出现镇村逃跑一空的情况。 天启七年,时任陕西巡抚的吴应箕在给他的好友一封信里,谈他途经河南真阳的一段见闻: “自晨发,出城郭 里,又行40里。此日天色甚淸,擎帷而眺。则40里中医皆黄毛白草,察所过之处,皆行地亩中。亩之疆界尚存而禾苗之迹无一存者,迹耕作久废。即问樵夫“此县东西南北,其田地荒芜尽如此乎?”答曰“如此者十有**。息县较好,然如此者亦十有四五。”心怪其言,到驿站见吏役在焉,即呼出问曰:“向所见一路荒芜之田,无差粮乎?”数人同声对曰:“向所见一路荒芜之田此前皆膏腴之业,差粮如何得缺”急问“何不耕”对曰“无牛”问“何以无牛”则曰“多盗卖出境者,无牛因此无佃,此其一也,九之而其人亦逃也,人去则田无主故不耕,人去而捐粮犹在,则坐陪于本户,户不堪陪则坐于里,后又坐之亲戚。此被坐之家,在富者犹可捐囊以偿,至贫困者则尽弃而去。故今村落为废墟,田亩荒芜。皆由此。又问:此有田弃走之家,为何不卖以于人而甘心抛弃若此。对曰:夫差徭役为有田地者苦尔,今陪者欲弃其产而不得,况受其业,粮即派其家,能堪之耶?于是相率而荒芜,日甚一日。又问:独无以此情白之县令乎?对曰:此县令多举贡,日暮穷途,贪得无厌,又衙门多弊政,度力不足以区处,遂日操鞭扑,设法扳坐只求粮完,自免上司谴责,何暇顾人户之逃。田地之荒。甚至有告诉者则反被鞭打,所以百姓虽愁怨,率无敢言者。又问:此是通衢,司道必由此乎?曰:然。扶按由此乎?曰然。州郡由此乎?曰然 这段话,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史料,但他令人信服的揭示了为什么张老实虽然多收了三五斗却又愁眉不展的原因。 搁在往年,年景还算过得去的时候,其他邻里还能苦吧苦业的挣扎求活,虽然苛捐杂税各项摊派多不胜举,但也好死不死的过活下去,毕竟是物离土贵,人离乡贱,一旦逃荒,饿死异乡十有**,求个全尸身也不可能,更不论叶落归根入祖坟之土慰安灵魂了。 可最近不行了,近两年天旱无雨,颗粒无收,各地起义造反不断,本就民不聊生,却不见朝廷赈济,而朝廷各种税目层出不穷并且不断加码,又加了练饷辽饷,而各级官吏的年奉又是历朝历代最少的,家小仆役要吃要喝,豢养的衙役师爷幕僚要发俸禄银钱,上级京里也要孝敬打点,着又是一番摊派上加摊派,胥吏也在期间上下其手,敲骨吸髓,于是催逼更甚,稍有不从就捕人拆屋,更有连坐,夹拷,都把人逼到了死路?到这时哪里还顾得物离土贵,人离乡贱,叶落归根入祖坟之心,逃荒虽然十有**是死但毕竟一家还能死在一起,但留在乡里确是家破人亡必死无疑,所以,年轻的就上了山投了杆子以求活命,老弱妇孺携家出走,为那一丝丝的活路希望。 现在看来逃走的那些户口的捐税就要着落在这几十户还没有破产的人家身上,闹不好就因为着这多收的三五斗,别家都已抛荒而让张老实倾家荡产。 张大户?有明以来,就是士绅不当差不纳粮,这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这大明统治集团根本利益,即便是有些名义上的东西,也通过了各种借口转嫁到了小民身上。 吕世呆呆的出神,连张老实什么时候回屋都不知道,好久好久,猛的一掌排在桌子上“***,这是什么狗娘养的时代,这是什么娘养的政策?这不是真正的要官逼民反吗。” 第十五章 丰收 日子平淡但快乐的过着,转眼就是秋收,天高云淡间,这河滩之地麦浪翻滚,金黄一片。 由于日照好,灌溉及时,河滩上所有的田地都是往年无法相比的好收成。 张老实摘下一穗麦穗,在粗糙的大手里搓了,捡个饱满的麦粒放到嘴里,闭上眼睛仔细的咀嚼。 饱满,香甜。 兴奋的张开眼,对身边的吕世道:“托大师傅的福,这是个百年不遇的大收成,这一亩地下来要照往年多打一石有余,我家这祖传下的四十亩少说也可以打上一百多石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师傅。” 一百石就是一万二千多斤,在当时的社会生产力下,一亩小麦大约的产量是两石左右,在这大旱年月,这多收的四五千斤的确是这风车的功劳。 看看左近百姓欢乐的笑声和幸福的眼光,吕世很有了成就感,不能改变历史,那就改变身边,现在,自己做到了。 张家几个小子也是欢欣鼓舞,呵村上其他的孩子一起在田埂地头不断欢呼,他们欢呼是因为今年可以不饿肚子。 张老实的婆姨在田头抹泪,抹泪的原因是因为他再不必为上顿没下顿的饭食发愁。 赵大海也欢喜,他的欢喜是因为大家的欢喜。 开镰,是庄户人家最讲究的礼仪,一项都是家中长者祷告了天地之后享受的尊荣,现在这个光荣的角色被张老实让给了吕世。 恭恭敬敬的双手捧上镰刀,恭敬道:“秋收开镰,请大师傅施行。” 吕世也不矫情,虔诚的接过镰刀,祷告是不会,但祝愿的词句却是随心而发,听了到更是亲和虔诚。 一镰下去,就是一抱沉甸甸包含对生活无限憧憬的麦子。 “开镰喽——”张家父子一起欢呼,然后开始在这艳阳高照的秋日里挥汗如雨的收割。 成垛的小麦被运到打谷场,沿途上见到的每个人都是欢天喜地一片幸福之光。 然后是碾压,扬场,然后是把每一粒都小心的拾起,装入口袋或者是瓦瓮之中。 忙碌的时光是辛苦但更是快乐的,当最后一粒小麦被小心的装入口袋里之后,张家破败的房舍里竟然装不下了。 收割的日子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吕世这个庄稼门外汉简直成了累赘,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赶他走,别耽误大家的劳作。 吕世和赵大海就只能带着自己的长弓,上山打猎去了,当然三儿被张老实派去不离吕世左右侍候着。 这秋天正是猎物肥胖的时候,打下几个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这几天连着吃了几顿饱饭,现在大家爬山涉水已经不觉吃力,于是慢慢的就进了大山深处。 现在吕世的箭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当然还是以蒙为主,这让口无遮拦的赵大海很是奚落一番,更是在箭法出众的三儿面前无地自容。 现在院子里就只有张老实和他的婆姨,望着这如山的小麦,张老实就一直蹲在麦垛前,嘴里喃喃自语,算计着交上官家的皇粮赋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剩下的留着多少备荒,拿出多少换些盐巴日用,是不是该凑些彩礼,给已经二十岁的大小子说和门亲事,自己成亲的时候可是在十五,十七便有了他的,都是这些年艰难才耽误了传宗接代的大事。 “呦呵?张老实好快活啊,怎么,秋收完结啦?”正在张老实幻想着的时候,院门外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吓了张老实一跳,忙站起身回头看时,却是几个张家乡勇在一个本县衙役的带领下,正旁若无人的走进了院子。 张老实一见是官差,忙战战兢兢的赶紧迎接。 明朝的时候,对于乡里的管辖主要是靠乡里大族或是宗族族长,这张家庄的里正自然而然便是那张老爷了。 “上差前来,没有迎接,真是罪过,小老儿这里赔礼,赶快院子里坐。孩子他娘,赶紧烧水,侍候着官差。” 那张家二管家却是把手一挥道:“你张老实也不必忙碌,咱们也没看上你家的开水,更没有时间和你磨牙。” 张老实就一再点头哈腰道:“是是,我这小门小户的怎么能看在您的眼里?您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原谅折个。” “废话没有,我问你,张老实,今年的收成不错吧。” “托各位大爷的福气,今年倒是一个难得的好收成。” “那皇粮赋税该缴纳了吧。”那管家阴阳怪气道。 “那是,那是,我家祖祖辈辈的,哪时候欠缺过皇粮国税?今年又是个好收成,正想着缴纳,缴纳完了,剩余的还想给大小子娶门亲事的。”言语间虽然谦卑,但脸上却显示着一点点小小的底气。 那张家管家闻听,却是把嘴一撇,然后对那衙役道:“官差大人请稍坐,待我给张老实一家算算这赋税皇粮徭役捐苛多少。” 崇祯年少登基,意图励精图治,可惜手中严重缺钱,于是就规定各省赋税一定要实收,不许地方官拖延耽误。同时崇祯和东林内阁认为应该显示出新朝气象,决议清查各省积欠流弊,以图把以往历朝落下的缺口都补上。 就是,天下百姓欠着朝庭钱粮算是什么事? 便这陕西,万历朝估算每亩产粮大约能卖银五钱左右,亩税是银两分左右,加上辽饷两分七厘,共应四分银到五分银上下。在万历年和天启年间,遇到灾荒的时候不但免去这笔,而且还会有相关地赈济。 但崇祯以及那些清流却认为此法不当,都是这个办法才使得大明国库入不敷出,都要饿了老鼠。到了崇祯元年,皇帝的内库已经无法对陕西灾区进行赈济,不但如此,崇祯等认为,陕西灾荒或许有,但也一定是地方官吏夸大了事实,现在国家正要中兴,急需用钱,于是还下令要一视同仁地收赋税,补齐积欠。 明朝建国初期,陕西各军镇的军粮、武器、被服都由军镇自筹,进入小冰河期以后,主要由万历收来的杂税进行补贴。现在内币的源头既然近乎枯竭,东林党遂建议按照一条鞭例,把这笔赋税平摊给陕西灾区的农民,折合每亩收两钱银,崇祯帝认为区区两钱银子不过是自己一小碗米饭的本钱,不多,天子批准了这个票拟, 明朝建国初期,朝廷在陕西地区设马政,专门画出草场以备养马以备军用,到崇祯元年的时候,陕西马政在纸面上应该有战马、挽马五十七万匹,但事实上……连一具马骨头都没有,草场也早已经退化消失。 万历朝期间,军马主要靠内币的矿税的收入来购买。泰昌朝东林党体恤富人艰难,废除了矿税,便没有钱来买马。 但马政一费不可能在陕西凭空造出五十万匹马来,但九边军镇却都还需要马匹供应。东林君子把马政荒废的责任推给了魏忠贤,都是阉党的错误,然后告诉皇帝现在之所以养不了马。乃是因为马场都被陕西的“刁民”霸占去种田了,所以他们建议皇帝按一例,增加买马的银钱。 现在是朱家天下,那些王爷不可出城郭,便是在家娶妻生子,年年的便是生养儿子,尧舜之君崇祯上台后,东林内阁建议他按一条鞭例,通过向农民收加赋的办法来补上部分宗室所需。崇祯同意了这个票拟,陕西因此又多了一份加赋。 此外,东林党号称要给陕西治水增产,按一条鞭例…… 而且,东林党认为给甘陕军镇运输粮食的费用也不该完全依赖盐引…… 还有…… 原本在丰年被张居正评估为亩产收入可到四、五钱银的陕西省,天子和东林党在崇祯元年给当的农民定的亩赋税总和已经高达二两银子。…… 那差役也不说话,寻了个凳子坐了,事情便有张家管家做主,其实这都都是往年惯例,县上拨付下各地的份额,然后分摊给个衙役,衙役再加上些辛苦使唤,再分摊到地下大户里正,当然里正不可能自己出哪怕一粒粮食一文铜钱,反而要在其间做些手脚,分润些好处。 如此,衙役不过是虎皮,那些狐狸才狼才是真正的办事差事。 那张管家当时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一番妙算,看的张老实和他的婆娘头昏眼,最后,那张管家把算盘一收道:“本村原有村户若干,现在逃亡若干,逃亡者应负担徭役捐税,负担,皇粮,赋税,王庄供养,折算,运脚,老鼠耗,雀耗,途径,辗转,隐没,填缺、折扣、、、、、都要你家承担,因此,你家应该缴纳银1 两一钱三十文,另王庄供奉麦五十五石。” 在看张管家十指飞动的时候,张老实的心就不断下沉,想象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粮食眼看着随着那雪白的十指飞快的减少,冷汗便不断的流出。张家婆姨已经只能依靠门框才能站立了。 等张管家报出该缴纳的银钱粮米之后,张老实和他婆姨彻底的昏厥了。 这个时候的物价,一石麦子是合银一两或八钱,1 两,这就是全部的收成,哪里还有半点剩余?更有那王粮供奉五十石,即便是砸锅卖铁也的确凑不出如此大的数量。 没有哀求,因为每次的哀求都不能打动这些黑了心肝的差役大户的良知,就如死尸般看着如狼似虎的乡勇把自己辛辛苦苦的希望搬空。 当最后一粒小麦被装到车上时候,那张管家来到已经几乎没了生气的张老实面前,蹲下身子道:“麦子我给你过了斗,是八十石。” 张老实眼神空洞的小声争辩:“老爷,那是一百三十三石五升一捧啊。”但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下意识的,早就没了争辩的气力。 那张管家也不理他,继续往下说道:“折合成现银四十两。那么你还欠着官家粮食五十石,现银八十两 第十六章 惊变 张老实倒在地上,木然的看着前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只有前年李家兄弟的惨状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的闪现。 那李家就是如此,最终男人被官家带走,不知所踪,女人孩子挎筐讨饭再没了音讯,那原本的房子院落就在寒风中破败坍塌,最后成了狐狸野兔的栖身之地,仅有的几亩河滩地也成了张老爷的田产。 这时候,身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抬眼看去,张老实看见那张管家的嘴如同河里鱼一样一张一息,自己却什么都听不到。 然后感到自己被人架起,身上被许多绳索捆绑住,然后就是脚不沾地的被丢上了马车。 艰难的回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婆姨在秋天的阳光里软软倒下,小丫不知所措的扑在娘的身子上,张着嘴,大概是哭嚎吧。 随着马车的晃动,张老实已经像木头一样麻木,望向天空的眼睛也已经慢慢的失去光彩。 阳光应该是明亮温暖的啊?为什么在自己的眼睛里却是灰暗一片?这时候的秋风应该是带着田野里果实和麦穗的味道,轻柔且沁人心脾让人昏昏欲睡的啊,为什么这时候却感觉到分外寒冷腥臭? 张老实现在只能做的就是战栗,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冷的战栗。 耳朵里突然清晰的听到了孩子们熟悉的声音,艰难的扭头,他看到帮别家忙活的两个小子远远的挥舞着棍棒跑来,他看到一帮恶奴挥舞着刀枪蜂拥而上。 张老实在心里大喊:“不要啊,不要过来啊——”但他现在除了战栗之外却没有一点力气,发不出半点声音,就是小声呢喃都是一种奢望。 在他昏倒前,他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被赶来的衙役和乡勇打翻。 一切便都归于黑暗,那金黄的秋天,那如山的小麦,那富足前景,那儿孙满堂的愿望,一切一切都归于黑暗。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吕世和赵大海带着三儿欢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次进山收获是丰厚的,三儿的箭法无双,赵大海膂力过人,吕世谦虚好学,这就是当今打猎场上最完美的组合。 三人回村时候,所得猎物已经是背抱不动,一路上就想着怎么样泡制这些野味,在配上新麦子蒸成的馍馍,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滋润日子? 但是,刚刚进村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村子里气氛的不对,没有了早上出村时候百姓乡里的欢快,没有了孩子梦无忧无虑的欢笑歌声,取代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左右看看细细听听,隐隐约约还有哭泣声在紧闭的院门里传出。 吕世和赵大海对望一眼,心中一起叫道:“不好,出事了。”也不言语,急步赶奔张老实的院子。 院门大开,一眼望去,那就是满院的狼藉,从屋子里淋淋洒洒的到院门这里都是金黄的麦粒,奔进院子,看原本堆满麦子的堂屋已经是空空如也。 赵大海怒吼一声,一脚就踹开了灶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张家嫂子躺倒在地,小丫扑在娘的身上,哭泣的已经没了力气。 赵大海上前一步,抱起已经筋疲力尽的干女儿,摇晃着,急迫的问道:“小丫,快告诉干爹,你爹呢?你哥哥呢?咱们的麦子呢?” 孩子毕竟还小,这时候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一见亲人在前,好一会才再次嚎啕大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话来。 吕世连忙上前,在赵大海的手上抢过小丫,抱在怀里,然后对跟在后面已经傻了的三儿道:“赶快扶起你的娘,赶紧找些凉水叫醒,我们问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三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昏迷不醒的母亲扶起,然后找了一碗凉水给母亲灌下。 在一碗凉水的刺激下,张家嫂子才悠悠转醒,看见眼前一脸焦急的吕世和兄弟赵大海,一时间见到亲人,当下大放悲声。 赵大海是个急性子,当时不耐的大声道:“嫂子不要只顾着哭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天半天的战马就变成这样?” 越是催促,张家嫂子越是哭嚎,把个赵大海急的满地打转,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世见状,忙俯身轻声对张家嫂子安慰道:“嫂子先不要悲伤,一切有赵兄弟和我在,天塌不下来,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了,我和赵兄弟也好想个章程。” 被吕世这样慢声细语的一番安慰,张家嫂子这才止住悲声,断断续续的把整个事情经过说出。 问过了事情全部,吕世不由的一屁股坐到炕上,心中只剩下凄苦,傻愣愣的坐着久久不语。 然后就是死命的揪自己的头发,懊悔的眼泪哗哗流淌。 这就是自己带来的后果,这就是当初自以为是,做出的以为能够维护张老实家利益的后患,自己真是善良无比,就不想想这时候的人心险恶。 当初在风车一事上自以为是的用了威逼利诱诸般手段,压服的那张家豪强低头,不但让这风车发挥了效用,同时也为张家带来上万文的收入,本想着这就改变了自己身边一个人,一家人的历史宿命,但没想到,这张家也不过是委曲求全,待风车浇灌丰收之后,却真的是和自己秋后算账了,并且算的之狠,算的之绝户,真不是自己这个21世纪人能想象的到的。 张老实被捉拿进了张家堡的水牢,临走时候,那张家管家放出话来,没有二百两银子就休想赎人。 但在赵家嫂子断断续续的叙说之中,也知道了,那张管家也说可以把张家祖上所留田土作价五十两抵充一部分,再拿出风车图纸抵充二十两,这样算下来,还欠着张家堡张老太爷一百三十两。 一百三十两,对于张老实这样的庄户,就是百文铜钱都是一笔巨富,对于吕世来说,自己上上下下,就这一身葛衫,不要说是二百两,就是两文钱都没有,到现在还没看到银子样的人,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不,是个宇宙数字。 张家两小,也就是变相的自己的两个徒弟因为反抗催苛,也为了抢回老爹,已经被县里衙役绑了,带到县里关押,名义竟然是聚众造反,抵抗朝廷。 这是个什么罪过?这是个杀头的罪过,历朝历代,遇赦不赦的大罪过便是这造反二字, 怎么会是这样?吕世不但的打着自己的脑袋。 张家因为收留了自己才得以在这大旱之时,用自己的知识造了风车,才能不误农时的耕作了田土,才能在这个时节里多收了三五斗,才没有在自己没来时候,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三个小子成为杆子,在哪次劫掠中成为炮灰,张家嫂子和小丫没有成为填埋沟渠的一个饿殍,但正是自己的到来,却把他们推进更加悲惨的深渊,张老实将在那张家堡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哀嚎死去,张家两小将在不久的将来作为震慑一方的典型,被砍掉脑袋。 这是改变吗?自己还为这改变沾沾自喜,如果说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给这个世界里的人带来改变,那这改变是不是更加悲哀?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兄弟,你可想出办法?“赵大海急吼吼的大嗓门把吕世拉回现实。这一坐竟然已经是日落西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点燃了火把,这小小的院子里竟然已经挤满了全村老弱妇孺。 吕世在痛苦中清醒,自怨自艾不能解决问题,事情因我一时好强而生,那就要想个法子挽救,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假,但由自己身上生的事,就要自己一力承担。这是责任,也是男人的担。 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吕世看看时候,特别的注意到,这院子里真的只是老弱妇孺,竟然没有一个青壮,怎么回事?这张家庄,原本是有一二百青壮的。 赵大海看出了吕世的疑惑,恨恨的道:“都是那张家堡老东西狠心,看咱们村多打了粮食,就报告到县上,县尊欢喜,就把今年皇粮赋税的缺额都泼在了咱们驻兵山村民身上,你看看这老老小小,他们家的粮食都被抢走,男人都已经被县上衙役抓了,带到县里作为人质,并发下话来,一月之内没有银钱粮食上缴,就是各个充军边地。” 话音一落,立刻就是满院子的哭声。 充军边地?这些配军那就是九死无生的下场,哪里还能见到亲人?这个乱世里啊,天灾小于**,把个百姓欺凌的没有了半分活路,所剩的便是这一家几条烂命,最大的希望就是一家在这乱世里死在一起,还能祈求什么?现在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已经不能实现,怎么不让人痛哭失声? 吕世感觉到了乡亲的悲痛,感觉到哭声中的绝望。 现在,主心骨的男人没了,剩下的妇孺就把这无所不能的吕世当成救星,都赶来希望吕世给大家一个办法,救家人脱困,救自己于危难。 办法,吕世必须想出一个救亲人脱困的办法。 第十七章 绝路 当吕世木呆呆坐着不动的时候,周边乡邻慢慢聚集在他的身边等待这个无所不能的大师傅给大家拿个章程,但看到吕世的样子,都不敢打扰,就这样等着他自己醒转,直到赵大海耐不住性子,喊醒纠结的吕世。 也多亏了这声呼喊,要不吕世说不定就被自己的心魔折磨的魔杖了。 抬头看见乡亲们焦急期盼的眼神,回到现实里的吕世站起来,对乡亲保证道。“各位乡亲,其实事情由我而起,就由我解决,我马上就去张家堡与张家理论,他张家不过是看上我的风车图纸,给他就是了,只要能救乡亲父老,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其实现在吕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不过是宽解大家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听说吕世愿意为自己等人出头,各个面带喜色,更有一些婆婆开始说出感恩戴德的话来,但接着听说吕世要匹马单枪的去与张家堡张老太爷理论的时候,大家就都现出满脸失望和担心。 和张家讲道理?那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你看看这百十年里,哪个村人与张家老太爷讲明白道理?哪个去讲道理的人还能囫囵身子走出张家那阴森森的大门? 王法?那张家阴森森暗无天日的水牢和你说,王法?那水牢里层层叠叠的白骨和你说,你说的过吗? 吕世看出了大家的失望,但自己的确也没有其他半点方法,不由邹眉摊开双手问道:“各位乡亲,除了此法,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人回答,真的没有人能回答,因为答案就在那里——绝路。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还有一个办法。” 说这话的是一个腐了一只腿的五十几岁的汉子,蹒跚着越众而出,大家眼睛一亮——这是村中唯一一个在边军从军多年,最后能活着回来的军汉,在大家的眼睛里,他是有见识的人,他的建议或许能解开这个死局,于是大家就乱哄哄的围着那军汉问他的办法。 “屈服了是死,没有钱粮麦子缴纳赋税是死,大家逃荒各地饿死沟渠是死,怎样都是个死,我们为什么不用另一种方法去死?那或许还能让我们的妻儿晚死些时候,或许有个渺茫的活路。”那军汉站在院子中央,激愤的挥舞着手臂,向所有人也向苍天吼道。 那瘸子的一番话,就如在沸水锅里倒入了凉水,整个人群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火把在院子里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知道那汉子下一句是什么——造反。 造反,对于怏怏五千年的百姓来说,那真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坎。 揭竿而起,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在不断施行,但是,那些结果大家也都看得到了,不断的揭竿而起,但又不断的被如狼似虎的边军镇压下去,连带着周边村镇的乡亲也遭受了鱼池之祸,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洗,匪来还能照顾下穷苦百姓,打开的也都是地主豪强的堡寨,有的时候,那些有同情心的杆子还能把带不走的粗重物件,多余的粮食分给当地百姓,而官军来了,不但不能剿灭那些流民杆子,而且对沿途百姓强征抢夺,还要杀百姓拿人头邀功。 兵患更甚于匪患啊。 吕世和所有乡亲一样沉默了,其实他更知道,中国的百姓是最坚韧的,即便是压榨到最紧迫时候,即便是没了上顿下顿的时候,也甘心任官家欺凌,哪怕是看不到一点的希望,也幻想着希望就在眼前不远。 造反,就真的是被逼上绝路了,再没有一点活路,再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吕世凭借着自己的历史知识更知道,在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前期,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那些揭竿而起的所谓起义军,都是一些这样的被天灾**逼迫的活不下去的流民。 这些百姓常常整村整里的出逃,牵家带口,队伍庞杂,所谓头领不过就是推举一二敢战且不怕死的带头,拿命来夺取大户粮仓里的粮食以为果腹活命,虽则动辄几万,实际根本没有像样的组织和规矩,合则跟随前行,不合就另寻他处,今天你来明天他走,如蝗虫一般来到一地就吃光一地,然后又滚滚向前,穿州过府,饥一顿饱一顿没有定所,有的则占据要道关隘,劫掠来往行商路人,绑些肉票索要些赎金度命,哪里是真的造反? 现在的大明还没有真正虚弱到后来那样的不堪一击,虚弱到任由缺衣少穿放下锄头,拿起棍棒作为武器的流民风起云涌的覆灭了这王朝的时候。 现在是大明的崇祯元年。明军虽然不堪,但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即便是面对骁勇善战的满清鞑子也有一战之力,要不满清皇太极那个野猪皮也不至于找个和尚沟通袁崇焕,以去帝号,存国土为条件与大明谈和。 现在造反?那与找死无异,吕世只有苦笑,作为穿越人士,这点浅显的历史知识还是有的。 再有,现在即便是看不到了活路希望,但是,就凭借着这些院子里的老弱妇孺怎么能成事?造反这事还是算了吧。 看看满院子的老小妇孺一起失声,而后慢慢的把步子向后挪动,这意思就是不赞成这军汉的倡议。 吕世看了,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于是苦笑着对那尴尬的汉子道:“大哥之法还言之过早,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件事情先不要再说。” 那汉子把脖子一埂道:“难道大家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说出来我听听?” 这一问,环顾四周,满院老少妇孺都不言语,那汉子更是大声道:“咱们的孩子被抓去县城,咱们的老人被抓进张家堡,先不要去说县城大牢,就是那张家堡,大家不是不知道那水牢的凶险,既然进了,哪里还有活命的希望?你们看见哪个乡亲在那里走出过?” 原本退后一步的妇孺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绝望。 这是实话,在张家地牢,进去的就是十不存一,哪里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那都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啊。 但是这造反真的就是活路吗?救出亲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刻,路在哪里? 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小院,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 很久。 吕世站起,尽量平和道:“大家先回去,我想去张家理论,那是我有资本的,大家忘记啦?春天时候的那次谈判就是那张家对我也无可奈何的。” 父老乡亲想起春天时候,那大师傅的确勇斗恶奴,用言语智计挤兑的张家不敢轻举妄动,这次说不得也许真的能成事,于是大家再次点燃了希望,都拿热切期盼的眼睛看向吕世,虽然那种希望很渺茫,但毕竟还有希望,一时间就寻到了主心骨般,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那瘸腿军汉见大家都不赞同张家的倡议,也丧气一锤自己残疾的大腿,摇摇头无可奈何了。想想后再次道:“但能救得家人回来,这村上几百老小就都随大师傅驱遣。”其余百姓也纷纷附和点头。 吕世尽量装的胸有成竹笑着道:“这事情却还用不上大家,现在大家各回本家,表现出张罗钱粮的样子,然后等我和赵大海兄弟的消息如何?” 大家一愣,这是什么办法?但看吕世信心满满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就道声拜托,依照吕世的说法纷纷回家准备去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希望了。 等大家散去,吕世拉着那兄弟和赵大海一起进屋,关严了房门,没等吕世说话,赵大海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 “兄弟大才,我这样只会厮杀的汉子,没你那些弯弯绕绕,你倒是说出你的章程,大家也好放心?实在不行,为了张老实哥哥,我就豁出去了。” 那瘸腿军汉也用信任的眼光盯着吕世看着。 吕世笑笑道:“俩个哥哥的想法,只是图一时快意恩仇,单两位想过没有?现在的情况,还真的能揭竿而起吗?不能,因为在这驻兵山根本就没有起事的基础,大家想的还是随遇而安,挣扎着活着,哪个也不想真的就做那蒙羞祖宗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现在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依靠这些老弱妇孺去攻打张家堡县城一样的堡寨,与让大家送死何异?到那时候,亲人救不出来,还要搭上我们这些百姓乡亲的性命,那镇的是得不偿失了。” 那军汉和赵大海立刻沉默不语,一切都在眼中,事实摆在那里,还有什么话说? “即便是大家心思相同,也有青壮,但我们还不要也不能去造反,因为这地方离着延绥最近,延边九镇的兵力是我们无法抵挡的,一旦我们起事,下场一定是遭到朝廷里疾风暴雨的镇压。我们这些衣衫不整缺粮少械的乌合之众,咱们是官军的对手?结果还不是一场悲剧?” 又是沉默,两人都知道吕世言之有理,也知道自己刚才不过是一时激愤,没有考虑这么多,但关押在张家堡里的亲人还要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张家水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终要拿出个办法来,作为张老实的朋友,你也是受了张家恩惠的,看着张家即将家破人亡,你不能无动于衷。”赵大海焦急的道。 “大海哥哥别急,我看这事还得着落在你的身上。” 第十八章 办法 吕世一说这死局解决的办法还是要靠赵大海,赵大海当时吃惊的看着吕世道:“我?”然后决然的一拍大腿,咬咬牙道:“好吧,我就舍去了这条烂命和兄弟结伴,闯上一闯那张家堡,即便是救不出张家老哥,和众位乡亲,也算是还了张老哥的人情恩义,就把这条烂命丢给他便又如何?” 吕世闻听,不由哈哈大笑道:“哥哥好心,想陪着我去张家要人拼命,但张家上百乡勇,刀枪齐备,就是我们个个都算三头六臂,也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我们去了也是白白搭上性命的。” 赵大海一头雾水的看着吕世道:“难道不是吗?兄弟这般神神秘秘,却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这一去哥哥便是做不成官了。”老师现在想明白了一个关节,心中大定,也是轻松起来,于是开始取笑起赵大海的很。 赵大海听吕世这么一说,不由哈哈一阵大笑,不过笑声中却是充满了凄苦。 “哥哥为何发笑?”脸色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笑兄弟你太小看了哥哥我的为人,某虽然粗鄙,但义气二字还是有的,张家哥哥对小弟多有照拂,没少了在这里蹭吃蹭喝,这就是恩义,我若连这个都忘记,眼看着张家家破人亡,那我还是个人吗?更何况,我怎么能眼看着我的乖女儿失去父母亲人伤心?如果让我带着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女儿过活,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再说了,我是个漂泊无定的性子,也不忍心看着孩子随我风里雨里遭罪。” 说到这里,不等吕世接话,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叹:“还有就是兄弟不知道,上面已经有了风声,咱们这个小皇帝,听信了那清流腐儒之言,就要裁撤了这驿站了,马上老哥哥我便是个无家可归成为流民的下场,还怕的什么来?” 被赵大海一提醒,吕世倒真的想起了这个事情。 崇祯登基,接手的是这个大明的烂摊子,整个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入不敷出,朝堂上下也被连年的阉党清流争斗的破烂不堪,阉党一味收刮,清流一味党争,万事已经休矣。 其实细细追究大明败亡,也不是真的亡在李自成,亡在满清,而是亡在了这满朝堂的清流党争之中。 崇祯皇帝朱由检继位伊始,先是大力清除阉党,这是大明中兴的希望,开始朱由检抓准时机铲除了魏忠贤的羽翼,使魏忠贤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然后一纸诏书,贬魏忠贤凤阳守陵,旋之下令逮治。在其自缢而死后,下令磔尸于河间。此后,将阉党二百六十余人,或处死,或遣戍,或禁锢终身,使气焰嚣张的阉党受到致命打击。 崇祯皇帝铲除了魏忠贤集团,曾一度使明王朝有了中兴的可能。但要命的是,也失去了对朝中朋党的制约,朝堂成了一面倒的只会空谈的清流一言堂,致使崇祯的政策受士大夫集团的摆布。 比如现在,清流们为了打倒而打倒,为了反对而反对,清流之间也出现派系争斗,比如你说吃饭拉屎,我必须说不吃饭我便绝对不拉屎,好了,为了反对,那我就坚决不拉屎。 当党争到了这个时候,那还怎么罢了?于是朝堂再没有反对声音。 但单单在国家经济上,其实清流更不如阉党,大明后期财税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由于满朝堂成了一言堂,整天在小皇帝耳边进言——陕西大旱不过是言官和地方督府的意造,为的就是抵抗前些时候要求的追缴积欠的手段。 追缴积欠和必须完粮,这就是开源,不给赈济,裁撤各地驿站,这便是节流了,现在又省下全国十几万的钱粮支出,但却造成几十万丁壮失业,并且造就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历史人物——李自成。 知道了这些,吕世只有无奈,现在不知道李自成在哪里,也不知道大变革的结果,但自己算是看到了这政令下,先一个不要命的赵大海出现。 除死无大事,现在既然是这样,吕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哥哥下定决心,那小弟我这里就直说了。” 赵大海左右看看,突然笑道:“我看看我自己,就只是这身上衣物手中铁枪,便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了,难道兄弟拿我消遣?” “哥哥你除去这身东西外还有一个最最紧要的东西,哥哥难道忘记了吗?” “什么?” “朋友。” 吕世一说朋友,赵大海似乎终于明白了吕世所指,眼前突然一亮,再次一拍大腿道:“不是兄弟提醒,我还真是忘了,对啊,我有班朋友在的啊。”想到此处,豁然起身,兴奋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盘算着谁可信任舍命出手,但想想后却又颓然的叹气坐下。 “怎么,你的朋友里没有可以托付的吗?”吕世不解的问道,心中也难免失望。 “那倒不是,只是那张家堡城高壕深,跟个小县城似的,且堡内就有百多乡勇,加上张家子弟族人,一招呼间就又是二三百,张家经营多年,又与那卫所勾连,不知道倒买了多少官军制式军械,攻守器械完备,武器也精良的很,就是我那兄弟肯于拼命,那也是白白死伤人命,却一定拿不下张家堡,到那时不但搭上我兄弟手下的性命,就是张家堡里被抓的乡亲也一定遭殃。” 吕世知道,在古代攻城一是蚁付蹬城,就是依靠云梯绳索,光靠人力死战,现在的杆子大多采取这个死打硬拼的办法。 第二个就是地道炸城,不过这时候的火药还不叫炸药,严格意义上说应该叫发射药,同时配方还不纯,还在里面迷信的加上许多其他物质,简直就不纯上更加不纯,所以炸城的威力不大,挖掘地道只是想通到城内,来个里应外合。不过这方法却是要牵连时日,而杆子最怕的便是浪费时间,因为那就可造成官军和附近互保地主乡勇的围剿。 还有就是现在普面应用的凿城法,就是组织一批死士,跑到城下,用大锤敲打城墙砖石,然后掏空里面的夯土,但这也是损失惨重的打法。 所以现在的杆子都不愿意攻打坚固堡寨,还是劫掠那些没有防护的村镇,抢掠百姓的粮食物事,然后把抢光了财物的百姓裹挟了,壮大自己,然后呼啸而去。 在当时杆子虽可聚拢起三五万之众,但全是一家一户的一起上阵,男女老幼都有,且老弱占六成左右,闹哄哄的只是凑数,远看声势震天,人如海洋,可真正的青壮十不有四,且根本没有操练,只是丢下锄头拿起棍棒农民,更不要说是刀枪铠甲了,铁兵刃只有个个杆子头的亲信家将才有得配带,却也是壮壮门面的时候居多。 这样的队伍只能做些剪径的勾当,人多时也攻打下各地散落小的庄堡,打打顺风仗,而一旦碰到硬骨头,伤亡有一两成的时候就一哄而去,作鸟兽散了。 这就是明末农民军的现状,为什么李自成动不动就号称百万,却只能成为流寇横扫各个乡村,裹挟更多的百姓,而很少打下真正的大城市,即便是耗时费力打下如开封洛阳一样的大城,也是掳掠一番就马上抛弃,虽然这和当时的农民军狭义的思想有关,但更大的原因就是和当时的农民军的这种组织有关。个军都带有老营,拖家带口的,如何是打仗,到不如说是流民大搬家更恰当一点,一旦官军反扑,那就是一个惨败的结局。 为了救自己的亲人,却要搭上朋友的性命,这是赵大海仗义之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朋友愿意与你我同舟共济。”这是吕世的话 赵大海看着这个平时无可无不可的兄弟,现在一脸严肃,看看这真的是要为了张老实拼命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都愿意为一个老实人批命,那自己多年与张家亲厚的人,怎么能退缩?于是长叹一声道:“其实我倒有一个好兄弟,就在那卧牛山上聚义起寨,唤作过天星的,只要我说句话,他一定义无反顾的应约而来。” “那人为人如何?”吕世急急问道。 “义气,知恩图报。” “这便成了。”吕世双手一拍大喜道。 “可是——”赵大海很为难,为了自己的事情却要兄弟赴死,心中多有不忍。 吕世见赵大海为难,轻笑道:“如果我告诉他,我有办法不要爬成便可下张家堡,并告诉他,在张家堡里存着大量的粮食金银,你说你的兄弟敢不敢干上一场?“ “有不死战就得张家堡这样的好事?如果真是这样,哪个不敢干?先不说救人,就是这粮食,是这些杆子最想要的物资,也会死命相夺的。” “这便成了, “你真有这般手段?可不要拿我的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赵大海将信将疑的道。 “哥哥但放宽心,我哪能做那为一人而死伤众多兄弟们性命的蠢事?”吕世信心满满的道。 “那好,我便带着兄弟走上一遭卧牛山,听听你的锦囊妙计。” 二人计议停当,也不休息,安顿了张家大嫂和小丫三儿,连夜赶奔三十里外的卧牛山。 第十九章 山寨 一路上,赵大海详细的给吕世介绍了这过天星的为人和自己不经意间救了他的过程。 这山西陕西大旱,略带着也波及了塞外蒙古,蒙古受灾,解决的办法就是抢掠内地,不要说现在大明虚弱,就是在大明强盛之时,外蒙内蒙都归附了大明,但抢掠内地也是习惯。 去年冬天甘肃以北蒙古诸部攻打黑水河,与明副总兵陈洪范,宫惟贤等交战,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屡次南袭延绥镇,整个河套地区都乱了套了,好在那副总兵还是能战知兵之人,现在总算是把鞑子挡在了靠近蒙古的地方没有真正的糜烂内地。 那阶段,这一带正是兵来兵往战火连连,身为驿站站长的赵大海,一天刚刚接待了去打蒙古人的明廷大军,在驿站里,那明军总兵言道。边兵已经几月无饷,士兵都有饥饿倒闭现象发生,平时军纪严苛,无调动不得出营门半步,就是想打个秋风都不能,只能在军营里忍饥挨饿,这次出来,打鞑子是一个,更主要的是劫掠收刮些钱粮应急,要不就有可能闹个兵变的危险。 地方粮食几乎都到了大户粮仓,士绅地主家是万万动不得的,那些都是几百年的大族,势力盘根错节,你知道哪家便是个阁老的亲眷?哪家又有几个知府县令? 小民更是没了油水,且不说这大旱没有多少收成,即便是有,也先是被豪强大户收刮一遍,再被官府胥吏洗劫一遍,剩下的也是家无隔夜粮米。 再说了,现在的明军,还没败坏到肆无忌惮完全依靠劫掠过活的时候,放纵士兵劫掠,若是被言官告发,朝廷便立刻可以砍了他们这帮武将的脑袋平息民愤。 大明重文轻武,同品级的文官看武将,那便是猪狗,要杀要打便是家常便饭,对下级动辄斩杀那也时常有的,报到皇帝那里,只要有个正当的或者稍微牵强的借口,那也就在一帮文人集团的庇护下也就不了了之,有时候文臣集团还纵容这些文臣对武人的打压,在他们莫名其妙的理论里,只有文臣才是忠君报国的,而武人个个都是脑有反骨,祸乱天下的隐患,却不知道中国历代王朝的灭亡,大多开始的时候都是由文臣造成的衰亡祸乱。 一番计较之后,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些杆子身上,剿灭杆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大义之举,同时还可以砍些首级捞些功劳,最主要的,那些杆子通过绑票,劫掠等等手段,多多少少都有些积存,正可补救大军辎重,此一举多得之事正该去做。 那米脂县令更是赞同,毕竟这可以绥靖地方,捞些政绩,于是,那县尊还破天荒的拿出了一部分粮草支援。 明朝的时候,对大军的供给也有一套成熟的方法,从大明中叶武官地位大大下降以后。文官集团就觉得一定要加强对军队调动的控制,卫所制度导致各个武将自身的后勤能力非常有限。更不要说一般的军镇了。所以文官认为,只要能控制住沿途的粮食补给,那么就能进一步强化对武将地控制。 大明地方官府一般不肯直接把粮食交给带队的武将,而是由他们做好食物,然后派遣地方兵丁衙役按人口供给。文官声称这样做武将就没有什么机会贪污了,但是,这样文官就更容易贪污了。 这米脂县令就是按照规定来供给大军的,现在听说大军愿意替地方剿灭本地杆子,于是多给了些粮草。 这事就这么定了,而卧牛山的杆子就成了首选。而恰恰这过天星却是赵大海的一个朋友,两人意气相投,走动不断。闻听此事,立刻抽了个空子,打发张老实的三儿上山报信,得到消息过天星星夜带着手下财物他走,躲过了这泼天的祸事。于是过天星对赵大海感恩戴德,以恩人呼之。 过天星,米脂本地人士,自小好勇斗狠颇有游侠之性,原本家里也有些田产,但摊上了这个该死的贼老天,村上大户勾连了官府催逼苛税,贪图他家的田亩,给他家安个勾连盗匪的罪名,一家老小都被害死。 出外访友的过天星回来,已经是家破人亡,一气之下,愤然带着没了活路的村里相邻,杀了黑心的大户,来这个卧牛山落了草,给自己取个诨号,干些杀富济贫的勾当。 但是,这过天星的确不是个干头领的料,对于管理山寨那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更没有个长远想法,于是这山寨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凄惨苦熬着,几次不堪这种折磨,想着独自一走了之,继续过那无忧无虑的游侠生活,单架不住慢山寨老小苦苦挽留,就只好继续当着这个苦难的大当家。 要说一个杆子头混到这个地步也算凄凉了。 这日过天星正在聚义大厅愁眉苦脸的盘算余粮库存,想着趁着秋收,到哪个村子去抢掠些粮食物资让跟随自己的老少过冬,却不想那官府比自己手快,早就把这十里八乡收刮个干净,钱粮物资没有得到,山寨外却挤满了被官府崔科无路可逃的流民。 可卧牛山本是自身难保,本来想着狠狠心,就将这些嗷嗷待哺的口食拒绝在山寨之外,但看着不断有倒毙的乡里,看着那些还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真是于心不忍,就动了侠义之心,打开寨门放百姓进来。 这一举动一开始就不可收拾,陆陆续续的就有成百上千的流民进寨,这倒是好,原本不大的山寨,实力一下子便壮大了几倍,现在论人头,都已经是四千余众了。 但是实力的壮大却让过天星高兴不起来,人头是四千多,但大部分是老弱妇孺,能战的青壮却是可怜的一千五百不到。 这剩余的两千余可都是白白吃饭的口食,山寨没有产出,就只能依靠劫掠度命,哪里有这么多粮食给他们?就是每日里只是两碗稀粥度命,这不十几日下来,原本山寨存粮便以告罄,如果再不拿下个粮仓,就是自己等抱在一起等着饿死吧。 正和二当家的在大厅里愁眉不展,却有喽啰匆匆忙忙的跑来禀报,说山下有两个人拜访,说是要大当家的亲自去接。 那过天星眉头一皱,烦躁的道:“都是这个时候,哪个人还要在我这里摆谱?去几个人用乱棍给我打出去。” 那喽啰刚要领命去办,二当家的却是仔细沉稳的人,忙叫住那要走的喽啰,笑着对大当家道:“哥哥莫烦,既然来人敢于到这里摆谱叫嚣,必定是有了叫嚣的本钱,哥哥见见也无妨,如果哥哥不愿,那小弟代哥哥去看看吧。” 过天星这才不耐烦的问那喽啰道:“那来人可通报了姓名?还说了什么事情?” “啊,大当家不问我倒是忘了。”那喽啰讪笑着回答道:“那人言道叫什么赵大海的,是给山寨送大礼的。” 过天星一听是赵大海,当时跳起来,上去就给那喽啰一脚,嘴里叫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险些就让你耽误了大事,让我慢待了我的恩人,还死倒着干什么?还不召集人手,打开寨门迎接我哥哥赵大海去。” 那喽啰委屈的嘴里嘟囔着爬起来,一溜烟的跑出去招呼人手去了。 过天星对站在身边的二当家道:“来来,我们兄弟赶紧去外面迎接赵家恩人。” “正是这个道理。”二当家笑着道。“还是哥哥鲁莽了不是?差点慢待了恩人。” 过天星老脸一红道:“还不是现在的事情闹的烦心,出去时候却不要说出来,要不还不叫恩人挑理。” 边说边往外急走,出门的时候点手叫过一个婆姨来;“你到后面厨房,吩咐厨子把我前天打的那只黄羊炖上,再找些东西招待客人。” 那婆子得到吩咐,忙急匆匆的走了。 赵大海和吕世来到过天星的山寨,吕世看过去不由暗暗皱眉。 这是山寨吗?也可能是自己看电影里山寨巍峨的看多了,这个和那些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这哪里是山寨,根本就是狗窝难民营吗。 过天星的山寨就建在卧牛山两山之间,山寨不大,寨墙底座是用乱石堆砌而成,上面就是用砍伐下来的大木磊成巨大的栅栏,木与木之间留着可供长枪弓箭穿透的空隙,寨门也是如此方法编扎而成,现在紧紧闭着。寨墙之上插着一面都快看不出颜色的大旗,上面好像还写着一个过字,就在晨风里无精打采的摇摆着。 门前在来的时候也不见有人站岗,更别说在来时的路上有巡哨暗探,两人神色匆忙的赶来,到了寨门前才被寨墙后的喽啰喊住。等两人报明了身份,才有一个喽啰不情不愿的赶奔大厅去报告,而其他人刚才还对来人指指点点,现在也缺了兴趣,都开始各干各的了,再不理会两人,只是几个孩子好奇的对吕世赵大海等瞧新鲜。 整个山寨从里到外透漏出的是散漫和颓废。 看来,要让他们帮助召集成事,还要费些力气改造啊。吕世如是想。 第二十章 结交 吕世和赵大海兄弟两人在寨门外站立好久,正等的不耐烦,突然就听寨门里一阵乱哄哄人喊,寨门随后轰然打开,一行人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前头一个穿着浆洗的发白的箭袍(袖口收紧的那种长袍)腰里扎着一个宽大板带,足蹬快靴的汉子,大笑着抱拳上前道:“不知道是什么好风把恩人吹来,却叫恩人在门外久等,真是怠慢,罪过罪过。” 赵大海一见来人,也忙上前几步,大笑着道:“可是刚刚从婆娘怀里爬出来?怎么这许多时候,害的我在这里吃风。” “恩人说笑,这不是刚刚得报,就急三火四的赶来迎接?我可不敢把恩人放在外面吃风喝露。来来,赶紧进寨,我已经有好酒肉侍候了。” 说完就要拉着赵大海的手进寨,赵大海哈哈一笑推开过天星的手道:“慢来,我今天还带着一个好兄弟,我与你引荐。” 过天星这才注意到赵大海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的青年,在自己与赵大海打闹时候,就在那里那么施施然沉稳的站着,脸上还有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一眼看去就让人有亲和的感觉。 连忙上前拱手道:“是恩人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这里怠慢了,请兄弟原谅我的失礼。”然后一礼下去,甚是恭敬。 吕世忙上前回礼,笑着道:“一路上听赵哥哥把过天星大当家的夸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现在见了,还真是一个响当当有担待的好汉,吕世这里有礼了。” 被吕世一番夸赞,那过天星虽然谦逊,但脸上却是一片欢喜,这就更加拉近了两人的关系,更是亲近。 “过天星,我这兄弟却与人不同,那是识文断字的文士,若不是世道艰难,说不得也是秀才举人呢。” 这时代,整个大明文化水平偏低,一村或有一两个读书人就是这村的光荣,人们自然而然的便对读书人敬畏有加,即便是一个小小童生与百姓路遇,不管老人孩子都要退避道旁恭敬问候。 闻听吕世是个文士,过天星连忙再次上前恭敬见礼,口称先生。 吕世笑着道:“不要听赵家哥哥胡说,我不过是识几个字,没来由的生分了你我兄弟之情,我们还是兄弟相称的好。” 当时过天星哈哈大笑,能与一个文士称兄道弟,立刻脸上就有了荣光。 客气一番之后,三人互相拉着,大步入寨。 吕世进了山寨,再看山寨里面更是乱哄哄的不成样子,偌大的一个广场,周边盖了不少茅屋草舍。房前屋后或坐或站的年轻人手里或有刀枪,但更多的是削尖了头的木棍,东一群西一伙的在那里或晒太阳,或是打闹,哪里有半点训练有素的兵丁样子。 而广场周边的茅草房里,更是有妇女孩童老人出入其间,看到这,吕世才知道,与其说这个山寨是强盗窝,还不如说是流民避难所来的更贴切些。 这也是大明义军的真实写照吧,连后来的李自成张献忠那等大的义军,流徙千里也是拖家带口,军里设有老营的。说是义军还不是流民大迁徙?全民皆兵,也是全兵皆民,胜则一拥而上,败则一溃千里,这也是明末农民起义军的一大特色。 这也就是现在官府边军忙于对付蒙古无力清剿,若果哪天官府腾出手来,就以这样的乌合之众还不一鼓而下?唉,农民就是农民,的确是缺少了组织性和远见,只能是窝在一地做个土匪剪径勾当,成不了大事。 穿过吵吵嚷嚷的广场,来到校场尽头整个山寨唯一的高大厅堂,厅堂有两层台阶,大门洞开,看到里面偌大山墙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义气千秋”字样,在这土匪窝子里有这样的语句却是有点不伦不类了。这就是所谓的聚义分赃厅吧。 众人进来,那过天星让赵大海上座,赵大海坚决不从,如此又是乱哄哄谦让一阵,才最终各安本位坐下。 “恩人看来是星夜前来,定是有大事,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也不要虚文,有什么事情,风里火里,走上便是。”过天星爽快,直接奔如正题。 “好,还是兄弟爽快。“赵大海一拍椅子扶手赞一声,然后道:“只是这恩人一词以后不要再提,你我就是兄弟相称,这样才不觉生分。” 那过天星也是爽快,当下道:“就依着哥哥,我们就兄弟相称,对了,哥哥还没告诉我你的来意呢?”| 赵大海也不客套,当下道:“哥哥知道兄弟你信义,这次哥哥来还真的有事相求,不过这事难办,就是难以启齿。” “都是兄弟,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等闲,哥哥且说来。”此言一出,便显露了过天星豪侠仗义的本色。 不等赵大海开口,吕世抢言微笑道:“我和赵哥哥来,却是送一场大富贵来的,只是不知道过天星大当家的可愿意去取?” 赵大海言说,那是从交情恩义下手,吕世之言便是从利益交割上行棋,这就是谈叛的艺术。 吕世这一说,那过天星还有下手二当家立刻就来了兴趣,都把脖子伸出来等着吕世下文。 吕世云淡风轻的道:“所说的大富贵其实也不大,不过是几万石的粮食,几万两的银钱罢了。” 此话一出,当时过天星一个不留神,差点坐到地上。连忙狼狈的站稳,急切的追问道:“先生可是拿我等说笑开心?那粮食在哪里?”过天星正为断炊发愁,一听有几万石的粮食。眼睛都红了,真有这几万石的粮食,这满山寨老小的过冬就不成问题了。 “都是自己兄弟,哪里还要拿你开心?”吕世在过天星只追问粮食而不问银钱,便看出该人豁达大度,对山寨百姓关切,认定此人可交。 “不是说笑就好。”也觉得自己失态,过天星嘿嘿笑着辩解,但马上又急着追问道:“先生说说那粮食在哪里?”眼睛里满是急迫。 吕世不去回答这问题,只是笑着道:“想来大当家的知道,这陕西大旱,各地存粮有限,但惟驻兵山左近,有小弟风车之力,却是一个难得的好收成,每亩地的产出竟然高过往年。” “这事我知道,我的探子也去过那里,看到那沿河之地风车处处,把个沿河之地浇灌的丰收富足,却不想却是先生的手段,好,真的好。”说道这里不由老脸一红道:“哥哥不要多心,我知道那驻兵山是你老哥的地头,我是不敢劫掠的,只是派出探子探个究竟,然后找些银钱准备收购些过冬。” 这一说,大家哈哈大笑起来,赵大海笑罢,却是面色一黯,打了个咳声道:“其实你不如提前下手掠夺了,还好过现在。” “这却是为何?”过天星迷惑问道。 “正是这多收了三五斗,却招来官府和豪强窥视,这就给驻兵山老少爷们带来灾祸,其凄苦竟然胜过往年。” 于是在过天星追问下,便把驻兵山情形说了,此事不用添油加醋就已经让大家义愤填膺,血脉喷张。那过天星更是把牙咬的咯咯作响,听到义愤处,一拳砸在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手都流血来也不觉得。 “赵家哥哥,我知道了你的来意,就是要我发兵打下张家堡解救乡亲。” “正是,只是为解救我的亲人就要你死伤兄弟,我这做哥哥的真的于心不忍。”赵大海坦言道。 “哥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我过天星就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也才结交了哥哥这般义气之人,如果眼看着张家老小成为尸体而你却无动于衷,那我真的看不起你。” 吕世大笑道:“过天星,真汉子,我佩服。” “先生赞杨却是不敢当,义气为先千古训诫,只是可怜了我的兄弟们们要跟我死战,也是拖家带口的,心中凄苦。” 那二当家大步上前道:“大当家的却是多心,既然走到了这个上山地步,人人都已经想好了填埋沟渠的后果,与其畏畏缩缩的活着,不定哪天被官军围剿了死去,不如便这样,为了乡亲,轰轰烈烈的死去。那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打什么紧?但凭哥哥吩咐,我等就随着你厮杀了,和寨大小都不会怪罪于你。” 言罢一低头,抬眼时候已经是热泪满面低声道:“要怪就怪老天弄人,把我们丢在这个天灾**的乱世,只是先死先托生,希望上下五千年,就是成猪成狗,不要再托生在这个世道。” 吕世无语,也是泪眼婆娑,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生人何其苦也? “待咱们吃了这顿早饭,就一起赴死如何?”二当家慷慨道。 “正是这个道理,人生乱世,就是要有这觉悟,恩义不忘,仗剑骑马,便是为世人争分活路,就是死了也是轰轰烈烈。”过天星把脚一顿决然道:“来人,把我珍藏的好酒拿来,今天便一醉方休,然后乘兴出兵。” 屋子里谈论,外面已经有小喽啰知道了情况,一时间就告诉了山寨里的老小,于是山寨一起骚动呼喊起来,大家都知道攻打堡寨尤其是如张家那样修缮百年的堡寨,就是需要许多生命去填,于是,山寨里,哭喊者有之,沉闷者有之,麻木者有之,当然也有兴奋者,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山寨里就是一种悲壮的气氛充盈。 明知道去死,却依旧为恩义,为乡亲慷慨赴死,这就是一种淳朴的正义。 吕世为这淳朴的正义深深感动。 ——达到六万标准,前去申请签约,以便得到推荐,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一章 献计 除死无大事,官府朝廷催逼,豪强地主欺压,这便是熊熊烈火的根源,百姓一旦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以阻挡? 历史心中暗暗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到来这便先于敷面“王二”举其义旗?这就改变了历史?是不是就是历史要写上过天星,赵大海,自己这般为恩义义气慷慨赴死的一笔?但是不是更因为自己的到来,就让这些还能苟活的汉子先一步泯灭在这明末历史之中。 吕世正犹豫彷徨间,也有得到信息的小头目往来询问,都被过天星轰走。 “看什么看,等一切安排谋划妥当,一定给你们一个确切信息,都回去等着,不要耽误了我与哥哥们商量大事。” 在过天星的吆喝声中转过神思,吕世深吸一口气,看看大家如临大敌的神情,笑着安抚大家道:“大家也不要悲观,其实我送大家一笔钱粮,也不想大家就真的死命攻城,我有办法不要攻城就能夺占了张家堡,我得乡亲,大家得钱粮,岂不两全其美?” “先生真有这办法?”过天星眼睛再次一亮,兴奋的道:“却是好的很,死伤无论如何都有的,这是不可避免,我们做了这个行当就有这个觉悟,只要死伤不众便是邀天之幸了,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过天星和二当家闻听有不死伤多少就能夺得堡寨,取得大量的过冬粮食,立刻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用热切的眼光看着吕世,等待吕世的答案。 吕世却左右看看,摸摸肚子道:“都赶了一夜的路,肚子早就叫的欢实,你过天星不会就拿清风招待我这个新兄弟吧。”说这话,便是转换一下气氛,太沉闷,太悲壮不好。 过天星把脑袋一拍,也转换了心情,尴尬的大笑道:“该死,这真是我的不是,怎么就叫哥哥兄弟饿着?罪过罪过。”转身对外面大喊道:“怎么还不上酒肉?难道大事未成便要先饿死我们几个头人不成?” 一句话引得大厅众人一片欢笑。 被过天星一叫,外面赶紧回答,一刻间就有一个老汉,肩背上搭着抹布,手中端着一个粗盆,热气腾腾的进来,嘴里一叠声的道歉道:“看几位当家的说的机要,不敢打搅,这不是酒肉早就已经好了,几位当家的还是边吃边计议才是。” 菜不过是一盆不知道什么的野味,就再没有其他。 那老汉身后跟着一个年老的婆姨,手中端着一摞粗碗,依次在各人面前摆上,然后再次出去,那老汉便端上一个酒坛子来,打开了,满屋子就是一阵浓郁的酒香,却是上好的汾阳烈酒,页不知道是哪个地主老财的窖藏。 过天星接过来依次倒上,然后端起酒碗唱了酒令,谦让一番,大家便痛痛快快的干掉。 过天星拿起筷子夹了块最肥美的肉放到赵大海的碗里,笑着道:“山寨艰苦,没有什么东西,只是这前天郁闷,出去打的黄羊招待,望哥哥不要嫌弃。 赵大海也是豪迈之人,也不客套,笑哈哈的夹起那快肉入嘴,咀嚼间却是眉头一邹。 吕世也夹起二当家夹来的肉放在嘴里,却是少盐无味而且腥膻难咽。 当时过天星看出端倪,老脸一红,把酒碗一顿,对着外面大声叫道:“老林头,你过来。” 门外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都围着看大家吃喝,真是垂涎欲滴,被大当家的一声呵斥,孩子们就发一声喊,一起跑散,但各个都是一步三回头。 那老林头急匆匆赶来,“大当家的有什么需要?” “你是什么心?我的恩人哥哥来了,竟然还舍不得你那盐巴,让我家哥哥淡食?” 那老林头不由苦笑:“大当家的,山寨上的盐巴紧缺,这眼看着断顿,还要留些给未来伤病兄弟使用,所以,所以。” 过天星闻听,一脸颓唐的坐倒,闷闷不语,而后对赵大海抱歉一笑道:“让老哥哥见笑,真是没了办法。蒙古盐不来,山东盐兵荒马乱的也不见,这便苦了大家,这盐巴还是我下令从我不吃,留着给一旦受伤的兄弟们救命。” “不打紧,这样吃着更见鲜美。好吃的很,来来,再来义块。”吕世忙打圆场。 于是大家就哈哈笑着大口吃喝。 一番酒肉之后,吕世开始对早就等的心急的过天星道:“大当家的,切莫心急,我这一法不要死伤多少便抢的张家堡,张家堡的钱粮物资便是大当家的了。” “快快说来,不要再卖关子,我们兄弟都是粗人,没你这般好性子。”赵大海拍下吕世道。 “是是,先生有法快快说来,不为钱粮我也要为赵家哥哥出头,更何况还有张家百年积蓄?” 吕世笑笑道:“我的办法简单,也顺势而行,几位不忙,且听我说来。” 吕世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不但能在最少伤亡的情况下占领张家堡,并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保护堡中被扣押为人质的乡亲安全。 “我们驻兵山其实和张家堡只是一路之隔,但各中情况就是冰火两重天,驻兵山民房低矮破旧,院落相连成片,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些民房掩藏大军。” 过天星和赵大海都是满脸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勾当。 吕世笑着边整理思路边慢慢与他们解说道:“我在来时,便要求村中百姓装作收集粮食物资,要去那张家赎人,其实我们现在是一穷二白,都被收刮的没了一根草梗,还哪有什么东西赎人?不过是做做样子,麻痹张家,要张家以为我们真的没了办法,只有赎人。” “兄弟你这般吩咐,但深意何在?” “先是麻痹对方,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我们请过天星兄弟带着大队人马,黑夜潜行,赶奔驻兵山,就在这些乡亲家中隐藏埋伏,我和赵哥哥回村后,天亮之时,带着一帮不怕死的乡民,拉上装满麻袋的木车,大当家的选上几十死士,带着刀枪藏在车中,由我们带着赶奔张家堡,就说是上缴粮食赎人,那张家见我们这两日都在紧张筹粮,现在定不怀疑有他,当他们打开堡门,我们推着木车进去。” “对啊,这样我们的兄弟便可一举抢占堡门。”过天星大呼小叫道。一个脚都站到了凳子上欢呼。 “不单单是抢占堡门,就是那木车也有用处。” “那有什么用处?”赵大海也兴奋的问道。 “我们把木车推进张家堡,然后成扇面排开,紧紧堵住通向堡门的道路,阻隔乡勇反扑,给我们占领堡门的兄弟争取时间。” “妙,实在是妙。”过天星大声赞叹。 “这时候我们埋伏在驻兵山里的兄弟一拥而上,立刻就可占领张家堡,如此这般,你还担心死伤吗?” “不担心,不担心,张家堡的那些乡勇都是长工短工,哪里是我这般见过血,轻视了生命的兄弟们能比?真正的厮杀便当他们土鸡瓦狗,其实真正的死伤都是在爬城之时,毕竟人家占着地利吗。有先生这法子,便是轻松到家了,现在,那张家堡便是我等囊中之物了。”过天星眼睛了已经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这便完了吗?那大当家的野心太过小了。”吕世带着调侃之意道。 “还有下步吗?” “当然有,大当家的,张家堡毕竟不过才是一个土财主,能有多少银钱粮草?对于这山上几千老小,不过是杯水车薪,要想安稳丰足的过了这个冬天明春,下一步便是县城。你要知道,在这秋收之后,便是在那县城之中就有十几万石的粮草,和十几万的赋税银钱,对着这些大当家的难道真的便不动心?” 闻听吕世此言,大厅里就都是一片吸气声。 打县城?这可是杀官造反的了,那与现在的杆子不同,现在的杆子都是流民组成,各地饥民不堪官府酷吏的层层盘剥,才纷纷揭竿而起啸聚山林,闹的各地不安,于是朝廷在陕西巡抚之外又派延绥巡抚一个大员,领了当地民政兵事,现在这个延绥巡抚岳和声倒是个妙人,唯恐当地饥民起事的事情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耽心朝廷追查责任,会受到严厉制裁。同时又幻想来年夏收之后,为饥寒所迫的起义农民将会自动解散回乡。于是就采取鸵鸟政策,禁止各府县报告“变乱”的消息。 崇祯初年任陕西巡抚的胡廷宴,每逢州县以“盗贼”事上报,就不问情由地把来人打一顿板子,说道:“此饥氓也,掠至明春后自定耳。”便是一味推脱。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农民起义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起,地方官再也无法掩盖了,只好硬着头皮向朝廷报告,兵部奉旨查核时,地方官又互相推诿。 陕西巡抚胡廷宴说是延绥巡抚岳和声管辖的边兵作乱,岳和声又说是陕西内地的饥民为“盗”。打起了嘴巴官司。 陕西巡按御史吴焕在上报皇帝的疏中则各打五十大板,说:“盗发于白水之七月,则边贼少而土贼多。今年报盗皆骑锐,动至七八千人。则两抚之推诿隐讳,实酿之也。”不久,岳和声病死,胡廷宴罢斥;改以刘广生巡抚陕西,张梦鲸巡抚延绥,这时陕北的农民起义已经初具规模了,不可控制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所以现在大家还真的都是杆子流民,谁也不愿意真的对抗朝廷。 攻打些堡寨,不过是强盗行为,但要攻打县城,那便是杀官造反,这个结果是谁都不能担待的。 吕世也知道这样的后果,但张家兄弟在县城,那是坐实了造反的罪过,是要在不久的将来杀头的,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家兄弟白白死去。 本来穿越到了现在,本是想着走到南方,安安稳稳的度过这变乱动荡的时代,根本就没有心思造反。 造反是何其艰难?现在还是大明崇祯元年,离着大明垮台还有遥遥十七年,就是那小强李自成都是几起几落,几次走到了绝境,何况是自己这个小白? 但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步的便推着你前行,最终走向你根本不能预期的道路。 只要自己还有点良心,就是要报答张老实在自己最是需要帮助时候,收留自己的恩义,那就必须走下去,哪怕攻打县城也在所不惜。 第二十二章 指点 当吕世说完自己的想法,过天星兴奋的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撸起袖子,豪气干云的举起酒碗,对着大家大声道:“来,来,为了我们兄弟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大事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们干了这碗。”一时间豪侠之气尽显。 现在,过天星很满意,这次出兵 有赵大海的面子在,那是不得不出,如果按兵不动,便在这江湖道上失却了信义,如果传扬出去便不能在同道之中立足,但出兵就是一个死伤惨重,只为自己一人恩义义气,对山寨老小也是无法交代。 现在好了,出兵,可全了义气兄弟,同时也可以得到张家堡的钱粮过冬,在山寨老小面前也算师出有名,如果按照吕世和赵大海所言,真的再拿下虚弱的县城,不但在遍地杆子里成就赫赫威名,同时更是得到无数的物资粮饷,这样便可招兵买马,收拢更多的饥民,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到那时候,便是小股官军又能耐我何? 吕世见已经点燃了过天星等杆子的热情,那接下来的便是给个好的主意了。毕竟都是穷苦百姓,就现在过天星这些手下杆子,说他是乌合之众都是夸奖他,更多的便是活不下去的难民,没有纪律,没有组织,没有训练,缺少器械刀枪,什么都没有,战阵之时,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存着一口气在拿人命去拼,根本就没有一点战斗资本。 再看看外面的杆子百姓,闻听要出征战斗,一个个的表情便看出他们的内心,这样一群麻木的,没有一点斗志的乌合之众怎么能成事?别说是攻打县城,便是冲进张家堡,只要张家堡的乡勇亲族拼死抵抗,只要他们坚持一阵,等待大家一口气泄了,便是一溃千里血流成河的结果。 自己本来善良,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妇孺在战斗中白白送死? 为了良心,为了过天星手下的兄弟百姓,还是出个主意减少些损伤才是正经。 当下与过天星碰了酒碗干了后,吕世笑着道:“大当家豪气,义气仁义,真是一时无两,不过大当家这次准备怎么安排出兵事宜?” “那还有什么说的?为了哥哥的事情,也为了山寨以后的生存壮大,这次便是倾巢出动,不胜不休。”那二当家慷慨激昂道。 “正是这个道理。“过天星把酒碗一顿大声附和道:“我山寨现有喽啰四千,留下几百守卫老巢,其他的全力出战。” “好,这样才是我兄弟的本色,来来,我们再干了这碗。”赵大海兴奋的道,有了三千大军,赵大海也是底气十足,当下端起酒碗与过天星一碰,一口干下。 吕世却不附和,笑着摇摇头道:“大当家二当家的,我有一句言语,却是可能伤了兄弟们的自尊,却是非说不可的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赵大海不由的一皱眉头,都是这般时候,串掇过天星发兵才是个正经,你哪里要多出事端? 过天星放下酒碗仔细问道:“先生有何话说?” “我来问大当家的,这次出兵的兄弟里能有多少老弱不堪战者?到底又有多少真能敢战能战之士?刀枪多少器械多少?还望大当家的实言相告。” 过天星当时语塞,没法不张口结舌,这山寨他过天星根本就没心情也没能力去管,真要问起这些,还真就回答不上来。 倒是那个二当家的站起,老老实实的回答吕世道:“回先生的话,我山寨可出兵三千,其中能战敢战之士大约八百,器械多以木棍为主,刀枪不过三百,攻城之物更少,盔甲防护,您看看,便是大当家的和我才有,其他便都是破烂衣衫了。”说到这里,神色一黯。 吕世看过历史书,了解些当时朝代的情况,当时的农民军,每次攻打围子城墙时候,都是由老弱妇孺领先,一是为了消耗敌人守备的器具,二来可以削减山寨里吃饭的闲人。三也可以让那些青壮的喽啰,看到自己亲人攻城死去后,产生一种报仇的血性。这便是现在杆子的兵力,看上去铺天盖地,其实真正能战的不过几百,大多还是老弱。 吕世苦涩一笑道:“其实攻打张家堡便如我说的,讲究的是一个出其不意,哪里还要这样大队人马齐上?更何况那些老弱都是我们山寨兄弟,怎么忍心看着他们白白死伤?” “不这样还有什么办法?”那二当家道。但马上听明白了吕世言语,立刻来了精神问道:“难道先生还有什么办法不成?” “办法当然有。”吕世笑着道,看来真就不得不开开金手指来帮助这些肝胆相照的好汉。 大家都停下手中酒,一脸关注的看着吕世,毕竟能少死些人。 “这次我们根本就不需多少人马,想想看,那张家堡不过是百多乡勇,加上家丁族人子弟,也不过是三百,更何况我们这次根本便不是去蚁附登城,要那些老弱干什么?我们只要出五百兵便够了,” “那也是。”过天星点头道。 “只要敢战,便是一百勇士足以,更何况还是五百精锐兄弟?” 看看过天星高兴起来的脸,吕世继续道:“大当家的,我有个谏言,不知道大当家的可谏纳?” “先生直言句句都是金玉,我一个粗人,哪里能不采纳?就怕先生嫌弃我是粗人不肯出谋划策,先生有言,我必洗耳恭听。” 吕世笑笑道:“此事我们可分两步出兵,第一路,择山寨精壮五百,随我先行潜伏于驻兵山,按照我的计策,灌进张家堡,第二步,山寨除了留守外,便是老弱上前,围了张家堡前后,不要一人逃出,以封闭消息,不让县城得到讯息,然后安排一部分人搬运张家堡物资回山,其他人随我们赶奔县城,到了县城或智取或强攻那时候再说。” “先生好办法,便依了先生。”过天星爽快的道。 “这五百勇士,一定要选山寨最壮实之人,同时,收集山寨最精良的武器,袄装备。” 过天星闻听很是诧异,这最精良武器可以理解,但这袄却是为何?也不是冬天,穿着袄战斗却是累赘。 吕世看出了过天星和赵大海等的疑惑,哈哈一笑道:“其中奥妙却不可言传,莫若大当家的拿来一件,我演示给你看看如何?” 过天星莫名其妙的看着吕世,好半天才道:“来人,寻件袄来。” 外面人得到吩咐不敢怠慢,急忙忙出去寻了袄来承上。 吕世看了,这袄虽然破烂但还堪用,拿在手里对那个喽啰道:“麻烦兄弟,你去取盆凉水来如何?” 那喽啰也不待大当家的吩咐,跑出去,不一会便端着凉水盆回来,吕世笑着道:“大家不要疑惑,我这便与大家变个戏法。” 大家就一起看着吕世摆布。 吕世把那袄整个浸泡在了面盆里,等水浸透了袄,才提了出来,原先不过是一两斤的袄,现在提起来已经是十几斤重,拧干其中的水分,吕世左右看看,便把这个袄披在了一把椅子背上。 “大家说这件袄现在可抵挡的住刀枪箭矢?” 以过天星为首的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赵大海笑的都出了眼泪,好半天才摸干眼泪道:“难道兄弟拿我们开心?就这小小袄便是如铠甲一般刀枪不入?玩笑不可开,现在说的正事呢。” 赵大海说这话时候,过天星和那二当家虽然没话,却已经在心中轻视了吕世,原本恭敬的眼神也变得无可无不可了,心道:“还是书生,事情紧急,却是开始胡言乱语,一件破袄,这么能便是转眼变成刀枪不入?真的不知道这战阵凶险。” 吕世却不以为怪,只是诚恳的再次道:“大当家的若不信,便试上一试如何?” 赵大海上前一步道:“既然兄弟说的认真,那便要我来试试。”其实却是赵大海顾全吕世面子,希望由自己试验,只是轻轻砍上一刀,然后大家哈哈一乐便是了,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哪个还真当真? “不要哥哥上前,却要大当家的来。”吕世根本就不领这个人情。 过天星无奈上前,抽出腰刀道:“我这里献丑,就试上一试。” “大当家的手下千万不要留情,奋力一砍便是。”吕世笑着道。 过天星无奈,只好站到那椅子前,对着那袄奋力出刀。 一刀下去,那椅子一晃,但那刀只是把外面的布砍开一个刀口,却根本没砍进袄,当时包括赵大海在内,所有的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不等大家回过神来,吕世笑着道:“再拿最强的弓箭来。” 过天星忙大喊道:“快快,拿最强弓箭来,我再试试。” 二十步,三石弓,拉开射出,一声箭响,那强劲的箭矢流星般丁向那袄,椅子随强大箭矢跌倒,大家抢步上前看时候,却更是大吃一惊。 第二十三章 婉拒 一箭下去,过天星那强劲的箭矢不过是让那椅子轰然倒地,却不能穿透那袄半分。 看到这样的结果,大家已经目瞪口呆。 大家惊呆的不是这袄的防护性,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战场上真正的死亡不是一刀毙命或是一箭穿喉。 一刀下去,只要不是砍中要害,那就是一时不死,几箭射去,强悍者带着满身箭矢依旧大喊酣斗那也不是传说,这便是古语有说,十箭不如一刀,十刀不如一枪,百战还有余生的道理。 古代战场死亡最多的不是战场送命,而是绝大多数死于被抛弃不得救助,失血过多。 现在看来,这刀砍箭射不能穿透,不能使人失血,那便是千万战士不死的法门,而这些上过战场的战士能够存活下来,那便是下一战绝对的主力,绝对的精兵,见过血的,都蔑视了生死,也同时知道怎么避凶趋吉,那才是百战之兵,中流砥柱。 吕世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心中腹诽道:“真是少见多怪,想当初毛太祖的八路,便是用这个战无不胜,这东西别名土坦克,便是鬼子的机枪都奈何不得,更无论现在这落后的弓箭了。 过天星和赵大海这次是真的拜服了,拜服在吕世便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上。 “这是为什么?”过天星吃吃的问道。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我们的兄弟不损伤便是道理。”吕世淡淡道。 为什么?那吕世还要给他上物理课不成?那就是几年的时间了,时间对于吕世来说万分宝贵。 吕世继续淡笑道:‘这便是我要求只是精选山寨五百精壮的本钱,有了这个东西,这已代替了最上好的全甲,剩下的便是敢战与否。” 其实,在这个时候,人命本就不值钱,为了一口吃食便可血溅五步,现在有了吕世的法宝,那更是各个奋勇了。 过天星和赵大海一起再次问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但现在却是来不及了的,时间不等人啊。”后世小常识很多,但的确没时间一一实现,大牢里的乡亲命悬一线,哪里还有时间得带自己慢慢展布? “一切遵从先生安排。”这次不但是过天星叫吕世先生,便是那赵大海也一起叫先生了。 “还有,先生你那长弓能不能传授来?”赵大海试探着问道。在赵大海的眼中,那长弓便是无往而不利的利器。 “我的东西都与大家分享,哪里还敢藏私?只是那长弓需要身材高大者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同时,弓弦最好用牛筋,如果没有,便是上好的丝绸也可,当时我是实在无法才粗制滥造的。” 赵大海把个嘴巴张的大大的,就那粗制滥造都能做出如此强大威力的弓箭来,那要精细了岂不更加无敌? “什么样的弓箭如此让赵哥哥吃惊?”过天星迷茫的问道。 “兄弟,你不知道,吕先生做的一把平常弓箭,便可让一个平常人轻轻松松的射出百步,真的是威力无穷。按照先生所言,如果仔细加工怕是百五十的射距。” “什么样的弓箭,有如此强大威力?先生为何不早说?那札木满山都是,丝绸也有,还是我上次绑票之时赎金所得,本来是舍不得的,想着山寨应急,但现在为了这大弓拿出来便是了。”当下过天星兴奋的道。 长弓制作起来也简单,吕世也不藏私,当下说了方法。 过天星立刻兴奋的吩咐二当家道:“你就别在这里呆着了,赶紧的去组织人手上山,按照先生要求砍伐札木,同时告诉老林头,把那两口小猪杀了耗油,不要心疼那两个小东西,有了好家伙,我们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好嘞,我这就去办。” 谁都知道在这个乱世,一件强大的利器便是保命活命的资本。哪里还敢耽搁半分,那二当家也不施礼,急三火四的跑出去喊人去了,一时间院子里便是一片鸡飞狗叫好不热闹 过天星这时候马上跟吕世说道,“先生还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说啦。”那眼神便是一个不从,当时便要以命相搏。 “哪里来的那么多好东西?即便是有,那也要以后慢慢来,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一绝而就的东西。”“那倒也是,先生勿怪,却是我心急了。”过天星嘿嘿笑着,挠着脑袋讪讪道。转而充满希翼小心的问道:“先生可有去处?若无立脚之处,便委屈先生到我的山寨做个军师如何?我等一切但凭军师驱策。” 一个识文断字的军师便是山寨发展的保障,这是这些杆子的普遍想法,更何况还是这般有能为的军师?那真的便是可遇不可求的人物,若是自己得了,便是刘备遇见诸葛亮相仿。 赵大海闻听,拿眼睛偷看了下吕世,见吕世眼中一丝不屑闪过,当时啐了口过天星道:“你却是想的美,我家吕先生那是有高大志向的,哪里是你这狗窝能容纳的下的?还是死了你这份野心,就是给你个打造长弓的办法,那就是你祖上有德修来的好。” 过天星闻听,不免满脸失望,也知道吕世大才,真的还看不上这小小山寨。 吕世见过天星尴尬,忙打圆场道:“不是大当家的庙小,而是这事完毕,我还想向南走,久窝陕北,这次破戒出庙,正可浏览下江南风物。” “那是,那是,先生大才大志向,非我等能知,不过先生记下,以后我这卧牛山便是先生死党,若一日先生有召唤,便是一个纸条,千里万里也定随先生驱策。” 古人重言诺,这一句出口,便是真的铁心相交。 吕世心中感动,但面上不带半点,只是笑笑道:“大当家好意我记下了,待我游历完毕,便与大当家的相会。” 这话一出,当时过天星大喜,立刻倒上碗酒也不等吕世反应,自己便一饮而尽,照个碗底道:“就这么说了,我这军师之位便是为先生留着。”言罢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吕世淡笑,但心中却是暗暗摇头,汉子是个好汉子,却生的不是时候地方,这陕北米脂虽然是明末大起义的发源地,但这里却是北靠鞑子,左右边军环视,地贫民饥,跟本就不能持久,真要是插旗造反,那就是转眼覆灭的下场,就连以逃跑军卒为骨干的高迎祥,聚拢了十几二十万大军(流民)也不过是转战两年便在边军和地主豪强联合打击之下烟消云散,更何况是这乌合之众的小小卧牛山?如果过天星识相,还是老老实实的干着杆子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为好,没必要无事找打。 赵大海以为吕世毕竟是读书人,骨子里便是个君君臣臣的,看不起这些粗鲁厮杀汉子,说是去江南,不过是个借口,想来此事完毕,还是要在官场上寻个出身。 其实赵大海曲解了吕世的意思,混迹大明官场,吕世想都不敢想,先不说想要跻身官场,必须要个举人进士出身才不被轻贱,但自己的确不会什么八股,也不会做那缤四做六的团锦簇的文章,即便是侥幸当了个小官,自己也不忍心收刮逢迎,再说了,这时候的官场倾轧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东林党的那些大佬是有名的为反对而反对,他们在党争上历来就是,不是同党就是敌人,没有什么中间骑墙派。对于敌人必须打倒打死而后甘心。 其实要说手狠,那些魏忠贤阉党真是心慈手软的很,要不怎么朝廷上还有这些东林党在?这要是换了个,早就是个死光死绝的结果,哪里还有今天东林咸鱼翻身? 东林党自谓清流,我呸,哪个不是家有良田千顷铺户买卖无数?哪个不是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男盗女娼?哪个不是标榜清流却不是贪婪无比?只不过吃相更加优雅罢了。 就自己这个官场小白,既无心机也无城府,一上官场,立刻便是个灰飞烟灭,连点渣子都不带剩下的。 再说,拉人起义,那是个技术活,一定要选好天时地利人和,陕西渭南便是这理想之地,有民怨基础,有粮仓之称,远离边军,可以在起义开始最虚弱的时候得到喘息机会,李自成转战多年,最后还不是在渭南发展壮大到席转全国的。 渭南,那才是造反的福地。 吕世收回心思,这事说完,便是正事了,几个人便开始议论攻打张家堡细节,在细节上,吕世不如过天星,毕竟吕世只懂得理论,却没真正的实践厮杀过,所以真正的步骤还要赵大海和过天星说了算,吕世只能拾遗补缺,不时的发表下自己的见解。 三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不想门外一声大喊:“你们在这里谋划着造反,还要什么攻打县城,真的大胆啊,看我去告发,顺带谈谈招安大事,说不得便是一个大大的官帽啊。哈哈哈哈,还等什么?还不将你们的谋划从实说出让我参与?要不我便告发了。” 话随声到,三个壮硕的汉子便在大厅门前闪现,细看时候,却在其间一个身材瘦小的正对着大家大呼小叫。 三人闻听当时亡魂皆冒,这是什么警卫?外人都到了门前却不通报,这大事泄了,便是泼天大祸了。 第二十四章 结盟 喝多了,所以这章写的不好,请大家原谅,等我酒醒了修改哈,呵呵呵 被人说中谋反,整个大厅的人一起大惊失色,但看见来人过天星腾的跳起,赶紧上前几步纳头便拜。 当头那瘦小的汉子只是笑笑虚扶道:“担待不起,都是兄弟,哪里是这般大礼?”不等过天星起身,绕道走过,哈哈笑着道:“不过你有了这般计谋为何不知会老哥哥?也好沾些光,分润些钱财。” 那汉子一面说话,但脚步不停,直接便在上首坐大咧咧坐了。 过天星连忙起来,殷勤陪着笑脸,给那瘦小老头倒酒,同时招呼他身后的两人坐下,也是称兄道弟不已。 忙活完了,过天星才郑重其事的给赵大海吕世介绍 “哥哥,先生,我来与您介绍这三位英雄。”然后一指那瘦小汉子道:“这便是我们的前辈不粘泥大当家的。” 闻听这个名号,当时吕世便傻愣在当场,这位难道便是在历史上有了明末第一起义人,被历史记下一笔的草莽英雄不沾泥?虽然后来不知所踪,但在明末起义里,这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历史不由得多看几眼。 正在吕世好奇间,过天星连忙介绍不沾泥其人给吕世和赵大海。 不粘泥是世代的杆子,多年的积累营造,山寨规模空前,手下也是兵强马壮,在这个地方真算做是一个老字辈的人物。 但不沾泥也算是这米脂地界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第一,绝对不招惹官府,官匪本就是对头,土匪怎么的都不会斗过官府的,自己也不梦想着什么改朝换代,就做个山大王逍遥自在就成。 第二,尽量不去招惹大户豪强,这个时代,凡是大户豪强,哪个不是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出些官宦?你哪里知道一个不小心捅了哪个马蜂窝?一个交代下来,那就是没完没了的剿杀,躲过初一便是个难过的十五,你就是得不偿失的下场,对于这些豪强大户只要时不时的拿些实力给他们看看,到时候得些孝敬就行。 所以这几代下来,不但有了较固定的收入,而且还太太平平。 第三,打劫些过往行商,那也有个余地,不把人家逼上绝路,要不行商不在自己势力范围过了,那还劫掠谁去?所以在行商之间也有个好的口碑。 所以在这杆子林立的时候却也混得非常滋润。 但是这两年天灾**之下,杆子的日子也艰难起来,本来想兔子也不吃窝边草,但官府收刮竟然比他这个杆子还要干净,除了一帮流民,哪里还有一点粮草物资给他留着?现在没了办法,只有亲自下山,到那些走动频繁亲近的杆子里联络下,计较个过冬方法。但走了两家,商量来商量去也是没有办法,于是三人结伙来过天星这里,看看还能有什么办法。 刚进山寨,便见到卧牛山二当家的急火火带着大批老弱上山,不沾泥拉住一问,那二当家的便把过天星正招待吕世和赵大海的事情说了。 不沾泥本就老奸巨猾,现在也是被逼无奈,闻听此言不觉心动。很是看好这次的行动,其实他早就得暗探消息知道,现在延安榆林都被关外蒙古鞑子侵扰,血战连连根本就分不出身来,各地卫所糜烂,也没有能力抵抗,那米脂就真正如脱光的女人般,就等着自己这些人提枪上马了,于是略一思考立刻就决定参与其事,也可浑水摸鱼,得些钱粮。那两个跟随前来的也是个敢杀敢战的货色,也是被过冬事情发愁,当下三人在山寨外略一商量,便各自揣着心事举步上前,这才有了刚刚一幕。 “有老前辈参与盛会,当是求之不得。”当下过天星大喜道。也连忙给吕世介绍了跟随不沾泥身后二人,一个叫做盖叫天,一个唤作一只虎,都是这附近有名的杆子好汉。 几个人连忙互道久仰,然后依宾主落座。 吕世不由眉头暗皱,且不说就刚才一幕暴露出来的保密不严,便是这几家联合行动,那就是乌合之众中的乌合之众了,虽然倒是兵强马壮,但大家都是各怀心事,怎么能成大事? 更何况虽然人多了,大事成功的希望更大,但自己当初只是想不声不响,不惊动朝廷的情况下救下张家父子,然后远去南方安稳过活,但现在就这乱哄哄大张旗鼓,想不引起朝廷注意都不能了,不免心中一阵阵发苦。 那不沾泥看了眼吕世,知道这次事情是吕世倡议,所以哈哈笑着道:“先生大才,果然好心思,既然被我等赶上,那便给大家站脚助威了,也是沾些先生谋划之光可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吕世还能说什么?只有笑着道:“都是被事情逼迫,也是没有办法,既然老英雄看的起,便是大家一起发财。” 既然说到这里,过天星便把目光望向吕世,他本厮杀汉子,上阵杀敌是他强项,但这规划计谋却非他所长。 吕世见了只好上前道:“对于张家堡,我采取的是偷袭办法,只选强健者,我和赵哥哥赚开堡门,便大功告成了,只是要打县城,却不是轻而易举,毕竟县城还有四五百的卫所军户,同时每逢紧急,县令还有签丁协守之权,同时我们这些人家组合起来,也是上万的人马,吵吵嚷嚷的,也一定是满城皆知,要想用计取巧却是不能,所以只有强攻。” 不沾泥点点头,表示赞同,看来这吕世还真的有些见识。 “强攻却是不怕,我们毕竟几家和起来也有不少人马,对了,盖叫天,一只虎,你二人可召集多少人马?” 那二人一听,马上上前跃跃欲试道:“我盖叫天可召集五千,他一只虎也可召集三千,不知道老前辈能召集多少兄弟?” 不沾泥想了想,然后道:“我可召集一万五千之众。”此话一出大家不由暗暗吸了口凉气,不愧是前辈,轻轻松松便是万五的人马,这还真不是大家能比的。 “你过天星能出多少?”不沾泥转头道,言语里就是前辈吩咐后生小子的口气。 过天星连忙道:“我可出兵四千。” 不沾泥点头算了算,然后哈哈道:“这样便是三万的手下,嗯——哪米脂县城不高,护城河也不深,想来拿下他不是问题了。”又探头问吕世道:“不知道吕先生还有什么计较?” 无论是后来者的先入为主,还是过天星这样真正被吕世才华折服的,有点什么事情都想问问吕世的意见。 吕世想想道:“大军汇集需要时日,米脂攻防,我们却少器械,也一定会牵连些时日,那么就要充足的粮草辎重保证,如果没有粮草,便是三五日不下,那便是饿也饿散了我们。” 大家一起点头,这正是要点,之所以大家豁出去要攻打县城,便是被家家即将告罄的米缸奋斗。 “这次张家堡的攻打,我想由过天星一家便可,毕竟张家堡实力弱小,更有我的一番计较在,打下张家堡也可为未来的盟军收集些粮草辎重,为围城进攻准备些后勤辎重。” 不沾泥等虽然心中不愿放弃攻打张家堡这块肥肉,但吕世说的也有道理,便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同意。 过天星义气,上前道:“各位大当家的,我打下张家堡绝对不会吃了独食,大军粮草供应一定由这张家堡的缴获里出。” 闻听此言,大家哈哈一笑也就不再纠缠。 吕世赶紧上前道:“各位,我希望这次大家结盟,不要说出是为了解救我吕世的兄弟。” “这是什么道理?”不沾泥问道,其实这正应该大说特说才是,古代人讲究的是个师出有名,认为这样才是名正言顺,更是对吕世有利,一个受了张家点水之恩,便奔走各地以死相救,这般义气千秋之举,定在同道里成为美谈,为以后吕世行走于各个杆子之间有利,想想,那个不愿意和这般肝胆人处事? 吕世苦笑道:“正是因为为救我的兄弟才不能说,如果说了出去,那县令千户狗急跳墙,拿了我的兄弟等作为人质,绑在城上,试问大家何以自处?” 这话有理,大家便连连点头。 “那我们定个日子出兵,就说是为百姓伸张正义寻求活命也算是天经地义。”不沾泥提议道。 于是大家纷纷附和,更是有了各种想法建议。 吕世等大家说完,笑着道:“老英雄,我刚刚教了过天星一个制造弓箭之法,所以我想这次会盟大军里,挑出两千善射或者高大强壮之士,组成弓箭队,在城下专门压制官军箭矢,你看如何?”这话问出,大有深意,那便是吕世已经把不沾泥当成了盟军的盟主了。 不沾泥怎么不知道这弯弯绕?当下老怀大快,连连点头同意。 “还有便是,我们大军汇合后专门的安排出一帮老幼,成立后勤辎重队,战士便专有强壮者担当,这样也可在夺城之时发挥最大效用。”吕世想的是,在未来的战斗中,尽量的少损伤些百姓,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毕竟都是苦苦挣扎的苦人。 “这也使得,还有吗?”不沾泥哈哈笑着答应了吕世的办法,心中却是腹诽了吕世的心慈手软,这个世界,心狠才是出人头地的道理,如你这班心慈手软哪里成就得大事?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想起的便是这么多,等在战场上我们再随机应变吧。” “好,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不沾泥笑着道。 这个时候,局外人赵大海站起道:“其实还有一个大事没说,大家几家联合,便是这盟主是谁?破城后怎么分摊战利?” 第二十五章 盟主 赵大海的这个提议当时引动了大家无尽的心思。 既然会盟当然要政令出一门,若不如此便是一盘散沙,根本便不能成事,但现在却有了一个问题出现。 先不说别路杆子,单只盖叫天首议此事,应该理所当然的做那盟主,但不沾泥却是实力最强辈分也高,以弱领强那是会盟大忌。 同时还有一个便是,若强者为盟主便有了吞并弱小之虞,各个杆子虽然艰难,但都是一地土皇上,自由自在呼来换取惯了的,还真做不来别人的手下,到时你管我不服,岂不乱套?这却更是不得不防。分赃也是如此,谁都想多得些,但进城之后却是大的压服小的,或者是万一干脆来个火并,吃了独食,那便真是无可奈何落去了。 于是大厅里突然便陷入一阵沉默。 吕世无奈的笑笑,用脚偷偷的踹了下过天星,不是吕世想参与期间,实在是时间紧迫,张老实还在水牢里受苦,哪里有时间再在这里磨牙,同时也从过天星对不粘泥的恭敬里便知道,在内心里是实在恭敬和惧怕不粘泥。 人这东西便是这样,一旦在骨子里恭敬和惧怕一个人,那是无时无刻也不能在那个人的阴影里走出,即便是将来高位,那也最终在那人面前畏手畏脚施展不开,与其这样,便索性做个大度,也好让不粘泥感念过天星拥戴之恩,在以后的事情上倾斜一些过天星,这般交换也算作无奈中的收获。 过天星正在沉思,猛觉到自己的脚被吕世踹了一下,微微转头,却见吕世的眼睛往不粘泥那一瞄,当时便明白了吕世的想法,呀呀牙,放弃了那不现实的想法,当下站起道:“此次会盟虽然由我的先生发起,但不粘泥老前辈却是当仁不让的盟主,我过天星便在这给盟主施礼了。”言罢一礼下去。 不粘泥一愣,当时心中大喜。 感情这不粘泥也不再忌讳祖训,看到这几年世道大乱,天灾**的,按照改朝换代的老规矩,翻天覆地的事情说不定就在这几年,也不甘寂寞,想在未来里捞些好处,混个出身,那这第一步便是人望,然后便是实力(后来在高迎祥的聚会里就有这不粘泥出现,但毕竟还是一个小人物,不知道在那个战斗里便消失不见,淹没在野心勃勃的起义大军里了) 如果这次出山便当上盟主,无论是哪个杆子,将来便是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要想上一想这地方实际的盟主。同时虽然没有当时便吞并了这几个山寨的人马的心思,这样下作的事情暂时还不屑为之,但一日盟主,便是这几个山寨变相永久的盟主,那以后再用些手段,便是这陕北一地最大的势力,这盟主之位怎么不让人垂涎欲滴? 但的确如上所说,是人家过天星首倡此事,自己可抹不开这个老脸争夺这盟主之位,但自己实力在那里,让一个后生小子指东唤西的还真是心有不干,所以便低头不语,等着大家说话。 正不知道该如何说的时候,过天星倒是识相,推荐了自己当这盟主,当下心中大乐,笑呵呵虚情假意的推迟道:“过天星小侄,本是首倡之人,更是年富力强,本该是这盟主的。” “老前辈德高望重,更能胜任,老前辈不要推辞了。”过天星连忙谦逊。 于是爷两个便一个真心相让,一个假意推脱,最后在另外两人拥戴下,不粘泥做了盟主,真正结盟那是要个黄道吉日的,那仪式以后再说,现在解决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便是出兵时候的排兵布阵。 这很重要,这关乎着这盟主的存心立意,这也是这次会盟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盟主本就是各中前辈,更是人强马壮,真的要是有了歪心,那可就坑了这般手下兄弟,且不说在真正战斗之中,偏袒了个人,只是指挥着别人冲锋陷阵,自己的人马只作壁上观,那损失的便是其他几个杆子的实力,保存的便是自己的力量,等其他三家在攻城之时变得气息奄奄,也消耗了官军的力量人数,这时候,他不粘泥大手一挥,养精蓄锐亲信奋勇上前,不过是摘下熟透的桃子。 如此下来,第一的破城大功当然便是这不粘泥了,其他只能是出力不讨好的,更有后续,一旦城破,分得赃物之时,便是论功行赏也是人家功大,更是其他三家损失严重,独独一家实力强悍,便会出现以大欺小的事情,这路杆子只能是替人作嫁衣裳了。 能成为一个山寨之主,也不是浪得虚名,虽然粗豪但也要有些心机,要不也不能活到现在。 吕世看着各位的计较不由暗暗摇头,本来自己求着过天星出兵搭救张家父子及各位乡亲,不但想好了智取的办法,同时也想给这位仗义的杆子头些好处,虽然拿出的是人家的东西,但是凭借他过天星是不可能得到的,但谁想到,这事情还没出屋子,便已经是嚷嚷的满城皆知,现在好死不死的出了这三家来掺和,事情往往便是一人勉强能做的,一旦多人参加便各方掣肘,那反倒坏事,便如一马拉车,往往能前行,反而四马拉车,没了个好的车把式,便是寸步难行。 这时候不粘泥站起,大度道: “大家也不要争吵,我作为盟主,便要做出表率,同时也是我寨人马最多,我看这样,每战开始本盟主自己的山寨出兵二千以为主力,其他山寨各出兵五百,混编一起,统一由本盟主指挥调度,再个凑出二百高大精壮者,配以过天星大当家的长弓,作为压制之力,大家看可好?” 此言一出,大家精神一震,对这样的安排当然没有异议,因为人家盟主可是出兵二千啊,整整是各个杆子的四倍,这样义气有担当之士还让人有何话说?于是大家纷纷赞同。 这样的安排就是旁观者赵大海也佩服起不粘泥来,看看,还是老前辈,有担当,够义气,这样的盟主选的不错。 只有吕世在心中暗暗腹诽,好狡猾的老狐狸,就这般轻轻松松便削减了其他盟友的实力,还让人赞一声仗义。 其实这个分配制度却是一个统筹学的范畴,现在的人还真就看不出期间的弯弯绕来,只是吕世来自后代,却是一眼看穿。 大家请想,不粘泥是出兵二千,但那不过是他整个山寨七分之一的人马,但如过天星这般的小杆子却是要出一半或者更有那要全军出动了,几战下来,就是伤损平均,那过天星杆子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而不粘泥却还剩**千人马可用,至于那各路抽调的精壮弓箭队,只要给不粘泥时间,或收买,或示好,或除却,那便是大家赠给不粘泥的几百精兵,更可怜的是还白白搭上了几百弓箭。 但吕世知道归知道,他没必要去揭破这个,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想促成大家尽快发兵,打下县城救出张家兄弟和张家庄子弟,然后拍拍屁股带着愿意和自己走的兄弟人家赶奔江南,在自己优于古人的知识里发家致富,积蓄力量,躲过这战乱时代。 现在没必要没来由的伤了主人不粘泥。 既然人马组织分配停当,也是皆大欢喜,大家立刻讨论下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便是分赃,说好听的变是分战利品。 刚开始的时候,那两个山寨的杆子头对盟主兴趣缺缺,也知道跟本就没有自己什么念想,所以也就不参与竞争,但现在开始关系到了切身利益便都开始你争我夺,四人个不想让争论不休,各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但不过是想在这次里多分润一些。 赵大海和吕世算做外人,哥俩本来一个官身,一个闲人,身后没有半点实力,只能看着他们四人争吵。 赵大海抱着膀子旁观,那神态便是看着一场大戏,精妙处不由点头赞赏,败笔处眼神轻蔑,就差点寻了锣鼓助威了。 吕世倒是没他那个闲心,张家老小等着自己呢,怎么能在这里扯皮?当时一项沉稳的他已经是面有不耐之色。 过天星抽空转头看见,见吕世面上焦急之色,当时尴尬,也想起吕世所为何来,于是连忙敲敲桌子打住大家争吵道:“前辈、兄弟且听我说,这事情其实简单,根本无需咱们这里争吵不休,听一人几句便万事大吉了。”其他三人马上住嘴疑惑的道:“过天星你说谁人能解了这个问题?” “我家先生,那是心中有万千沟壑的,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不妨听听我家先生意见便是,一定能给大家一个公允,。” 大家便把目光一起投向了吕世。 吕世正在着急,哪想到过天星轻轻松松的一句我家先生便把吕世拉了进去。 吕世茫然,很茫然,怎么大戏唱的好好的,却临时拉起看戏的当龙套?不是龙套,貌是还是马上的主角。 不粘泥可不知道吕世与过天星的关系,就看见进来时候,那过天星对吕世是恭恭敬敬言听计从,更是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想来这吕世还真的是过天星军师,便站起拱手道:“先生大才,不是我这等粗汉可比,既然先生已经成竹在胸,便指点一二如何?” 吕世无奈只好站起回礼道:“既然过天星大当家的指定我说,我便说个方案出来,大家参详一二吧。” 第二十六章 无奈 本来吕世一心想做个旁观者,现在好死不死的被出头,但过天星提议,也只能心中苦笑着接了这个活计。 “若说本人心中有沟壑,却是大当家的抬爱了,我便把不成俗的想法说出与大家参详。”吕世先谦虚的唱个诺,然后道“其实,这分账却是应该与出兵多寡挂钩。” 这是基调,大家也都点头赞同。 “出兵多寡,大家都在这里,也都报了自己的数量,也不多说,我看这样,县城一破,众位所得必先留下一成,作为这次夺城战中,死伤兄弟留下亲人的抚恤,大家看可好?” 现在的喽啰大多都是拖家带口,战斗时候也是如此,现在各个山寨的规矩,没了男人的孤儿寡母,只是山寨的累赘,哪里还有山寨愿意容留?赶他们走,让他们自生自灭成为惯例。但没有了男人和山寨的庇护,这样的孤儿寡母其实就是死路一条。 吕世这般言语也是为即将失去依靠的百姓争取些活命资本。毕竟都是苦出身,生逢乱世却是无奈,能照顾些便照顾些吧。 但看盟主不说话,其他三人也是一脸多此一举的表情,吕世不由苦笑,然后解释道:“其实这样做对在座的各位是有大大的好处的。” “这有什么好处?”过天星捧场的问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做大事的英雄,既然做大事,便需要在这乱世将起之时尽可能壮大自己的实力,实力在哪里来?那便是追随你的人。” 大家点头赞同,但心中却是想,其实要人还不容易?如果打破县城得了城中秋粮赋税,这个天灾**的时候,什么都缺,就不缺流民,只要手中握着大把的粮食银钱,招募流民还不挤破大门?这先生不亏是和尚出身,少不得菩萨心肠,但在这个乱世里菩萨心肠是活不长久的。 吕世看出大家的心思,一笑道:“其实人员随时都有,但忠心的才是各位当家的根本,一伙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便来投你的乌合之众,只能打打顺风仗,胜则一拥而上,遇到难啃的骨头,便是你如何紧急也就一哄而散,因为他们知道,战死了,战伤残了,便是一家老小没了活路 ,为了一家老小,哪个还能为你拼死?所以这次留下一成作为抚恤战死者,事先便与大家说明,大家看到身后老小无忧,请想,攻打县城之时还有哪个不奋力向前?同时,百姓知道大家体恤下属,那怎么能不归心?那以后一旦事情危机,哪个不愿意为你拼杀?这便是民心军心。” “是这个道理。”不沾泥毕竟是老于世故,当下一拍大腿赞叹道:“还是先生看问题长远,是我等不足也,是为得民心者得天下,那是大事,但也可以运用到我们这小事上,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到什么时候都是保命的本钱,这事情就这么办了。”盟主一锤定音,大家也就没有异议,这事就这样定了。 吕世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算是做了件好事,看看蹲在门外听消息的几个杆子小头目,看自己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感激了。人心感恩,便是这个道理。 “剩下的物资便按照大家出兵多寡分肥。但要在事先划出人马数量,就按照每百人一股,比如我们大当家的出兵四千,那就是四十股,你盟主出兵万五,便算作一百五十股,以此类推,和总数多少,把缴获也如此分出,便成了,战斗结束的时候,无论大家手下死伤多少,也按照原先的股份分润物资,这便没有将来扯皮了。” 这是现在上市公司股份的分配方法,这都是现在在平常不过的了,但在那个时代却已经是超前,绝对的公道。 “公道。”四个人一起大叫起来,这办法简单而且公道,也不会出现为多分物资而保存实力的现象,毕竟你现在出兵数字在那,大家都不能抵赖。 死伤在所难免,且还有抚恤的那块可得,死去的是别人的命,却换来的是自己的物资,只要物资在手,那还怕不瞬间便恢复实力? “还有一事我想大家可能疏忽了,现在我来说说如何?”吕世再次提议道。 “先生但讲,我等无不听从。”不沾泥第一个开口道。 “说的对与不对,大家担待折个。”吕世先陪个不是,然后才说自己的看法,这下面的建议就的确是为了仗义出手的过天星谋划的了。 “此战,盟主所言出兵分配方案尚可,但却有不足之处,小子无状,盟主莫怪。” “请先生说来便是。”不粘泥大度的道。 “那便是出战之时各家兵员分配的问题,如果按照盟主之言,你出二千,其他家五百,这是盟主担待了,却不可取。” 捧一下还是应该,不粘泥也满脸红光的点头受用。 “但这般下来,却是盟主吃亏太大,虽然盟主大度,但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毛病在其间。” 不粘泥一听这是吕世为自己着想,心中高兴,但看过天星面色便有了尴尬。 吕世不理,继续道:“那缺点便是战阵之上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指挥上便是不灵,毕竟我们的手下都是一家一屯为单位上的山,头领也是村中勇者兼任,大家都是熟悉的,指挥起来也是感情威信起作用,一旦拆来打散,便失去了指挥上的灵活,更何况大家都是听惯了自己头领的指派,一旦换了一人,那保不起便是心中抵触怠慢,战场上情状瞬息万变,那是要大家齐心合力的,容不得半分犹豫耽搁。” 不粘泥当时豁然起身,脸色大变,想了想后第一次诚心诚意的给吕世深施一礼道:“多亏先生指教,要不险些犯了大错,先生可有教我的办法?” 其他三人也明白了期间关窍,也站起施礼,等吕世说出方法来。 吕世笑着道:“办法倒也简单,那就是各干个事,大家依旧按照当初盟主划分的比例来出兵,但不再打散分开,依旧以各山寨独立为主,把城墙分干包片,这样就避免了统属不知的弊病。” “此法好是好,只是——”不粘泥尴尬的道,下话不要多说,大家心知肚明。 吕世摇摇手,笑着打断不粘泥的下话道:“为了避免大家出工不出力,大家可再每家抽出五十人,混编组成督战队,分派在三家战队之后,如盟主要求进攻,有行动不前的,督战队立刻上前砍翻便是了。“ “好,好,好,这个办法最好。督战队里你家可以徇私,但其他家的兄弟却不可能放过,好好好。“四人一起大声赞叹吕世此法之妙。 吕世偷眼看看过天星,见这粗豪仗义的汉子也是兴高采烈,当下心道:‘我化解了你不明不白的全军覆没,不知道你该如何对我。” “再有一事却是为难。”吕世故意皱眉道。 “愿听先生教诲。”四人连忙正颜拱手。吕世的这连番计较,已经让大家心服口服,也就虚心听吕世谋划。 “大军聚集,上下勾当,都要时日,以各位山寨人马众多,各色人等都有,难免会走漏风声,即便是各位严求,也说不定哪里便出现纰漏,更何况是这几路大军远近距离不一,行止间也难免出现脱节,消息一定会被县上知道,虽然县上卫所之兵不堪,也算计到邻县愿作壁上观,也不能出兵援助,但是那县上却有战时签丁之权,还有躲避流民的富户乡绅在城内,那也可以召集一批家丁护院出来,力量一定也不可小觑,那样一来,攻城便是一个牵连时日,所以我们的力量相对来说便可能弱小。” 大家一起点头赞同。这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谁都知道,这次行动,阵仗很大,不是想隐藏便隐藏得了的,县上一定能得到消息,杆子破城,那就是个玉石俱焚的下场,为身家性命计,那些躲在城中的士绅富户也一定全力以赴出人出粮,即便是没有人手,但签丁外,城里还有遍地饥民,期间不乏身强力壮者,只要给予一定粮食,那他们才不管为谁卖命呢。守卫力量立刻便能增加数倍。这的确是个疏忽,多亏了吕世提醒,若不然大家倾巢而出,结果却面对坚城雄兵,就自己这些乌合之众,不多,只要县城组织起三两千精壮,依靠坚城死守,那自己等就只能望城兴叹了。 “那先生看该如何办?”现在大家对城中秋粮赋税那是志在必得,便是这残酷的冬天,自己手下的老小便是能挨过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只能一战,所以还得吕世拿出个主意。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功之,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助拳。”说这话,也是吕世的无奈。 本来想趁着官军没有防备,用计智取,但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智取绝对不行,想要救人,就只能是人手多多益善,胜算才能更大,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做成了便罢,做不成,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家兄弟和那些村中子弟死去。 为救十几乡亲,便要搭上无数不相干人的性命,吕世真的不知道这是自私还是无奈。 事情就是这样,本来自己只是想着穿越了,也冲动的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但现实告诉自己,以一己之力改变巨大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无疑是痴人说梦,现实的办法也是理智的办法,便是一个人奔向南方,躲过那场熟知的动乱,太太平平的在南方或者海外,运用自己的知识,做个富家翁,度过也算穿越者应该得到的辉煌,却不想,世事无常,事情推着你偏离了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走进这历史的大潮里,谁之过? 我一直认为爱好这本书的朋友,都会收藏,但现在却有点失望,你给我个惊喜好吗?我不会去求谁收藏,只是希望看我的书的人,谢谢。 第二十七章 敌情 不过这个提议是不是就真正的改变了历史?历史上那是一年后才是高迎祥的会盟大起义,才有了三十六营会盟,才有了闯王李自成,现在看来可能是在自己身不由己间,便促成了明末起义的提前,我不知道这个历史的改变对自己是好是坏,管他呢,救了自己有恩的人出脱牢狱才是正经,至少说我不在亏欠与谁。 吕世无奈,便把目光投向了赵大海。 赵大海是官身,对县城的情况更加了解,也许更有说服力看见吕世望向自己,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坐在一旁的赵大海很兴奋,听着吕世等人谋划计较,想想不知不觉间,自己参加了这么一个轰轰烈烈的大事,也算是让原先那些对自己呼来换去的上官面前露脸张扬,现在都开始幻想打下县城,自己如何羞辱他们,看他们在自己脚前战战兢兢哀求活命地的样子了。 这时候见吕世问,便站起道:“各位当家,就我所知,米脂千户所定制是一千二百战兵,但现在不比开国,只有战兵四百多近五百,这些都是光棍汉或是逃无可逃的,只能在军营里混口稀饭,偶尔拿些饷银,想来近一年也没什么大的改变,但若剔除老弱病残,还拿得动刀枪上得阵的怕也有二百将近。” “千户所的武备如何呢?”吕世紧跟一句问道。 “攻守器械虽然大多被盗卖或是年久失修,也乏填补,但是还是有大统十几杆(榆木喷),刀枪人手一把却还没有问题,还有弓近百,箭簇不下十万。”这些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赵大海都是非常了解的。 闻听此言,不粘泥等听来已经是很吃惊了,现在的大明军队里还能有这样的装备真的是少之又少了,那十万箭簇便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却听吕世又问道;“若果事情急切时,县官千户紧急召集各地主豪强家丁护院又能召集多少?” 赵大海不假思索道:“现在是流民遍地杆子四起,各地地主豪强财大势雄的结寨自保,那些中等的或是小户地主就在秋收后携家带口的躲进县城,如果事急,那些躲进县城的大户豪强为求自保,也会不遗余力的召集家丁护院帮助守城,那大约也可以召集近千之数。”赵大海现在已经不自觉的把自己当成了攻城者的一员,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心惊了。 “那么家丁护院的战力比之卫所之兵如何,?” “卫所之兵不可比。”赵大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如果来攻,按规定米脂又可签丁几何?” “米脂城内有人口二万,合户四千余,扣除豪绅大户不需签丁,以每户一丁,可签丁3千。”赵大海的额头就见了汗。 “签丁战力若何?” “虽不能野战,但依靠强弓硬弩,高大的城墙,守城绝无问题。”赵大海面色也苍白了起来。 吕世转身,面对众位道:“这样不算援军,米脂就可得兵近四千,其中可战之兵有两千余,而我们呢?” 见大家已经面如死灰,吕世接口道:“我们只有喽啰三万,而我们这些盟军的战斗力如何?”吕世往后靠靠身子满脸都是不屑的问道。 其实就单单看过天星这里的情况就一斑窥全豹了。 这些哪里是可战的喽啰?根本就是难民大营,那些大部分平时没有什么事情的百姓家属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日里只是两碗稀粥维持不死,就是多走上几步都是气喘吁吁,更不要说刀枪不全,根本就没有训练,还哪能蚁附登城对抗高城之上得了地势,攻守器械精良充足的的官军? “不瞒先生,其实就这三万人,大多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的,真正的青壮也就是**千的样子,这三万里真正配备刀枪有些力气的各路杆子亲兵就是两三千就不错了。”不粘泥不好意思说,但过天星却是憨直,直言不讳的道。 “攻城器械呢?” “除了不粘泥老前辈那有几门榆木喷和粗陋的猎人弓箭之外,那就只有打造云梯爬城了。”过天星苦着嘴道。 其实自己的山寨就是如此,就那百十张不能与军弓相比的猎弓都是珍惜万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箭矢更是少的可怜,若不是先生给了长弓制作方法,更是没半点底气。 所有的攻击都是要靠人命去填,想想自己无数兄弟姐妹就要惨死城下,心中不由黯然。但又有什么办法,为了一部分人能抢掠到一口吃的活下去度过这难熬的冬天,就必须要有一部分人用生命去换,这是不能回避的现实。 “所以,我们第一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汇集人手,一定要有真正战兵超过敌人三倍的人手,这很重要,这才能保证大家攻击得手。”吕世直起身子语气坚定的道。 不粘泥点头赞同:“若没有这个数字,我们胜算不大。” “然后,过天星大当家也不要藏私,便把这长弓制作的方法告诉大家,大家不分昼夜抓紧制作,同时也发动老小制作与之配套的箭矢,这是我们取胜的保证。” “这长弓便是先生传授,我哪里还敢藏私?先生放心便是。”过天星大度道。 其实这长弓制作简单,大家一看便会,也没有必要藏私,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不粘泥和其他两人闻听当下大喜,一个利器在手便是多了取胜本钱,哪个不高兴? “第三,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即便是不能出其不意,但也不能给官府充足的准备时间,即便是官府得到了时间,也不能让他们有训练那些签丁和家丁的时间,即便他们能匆匆忙忙的训练了一下签丁乡勇,也一定不要让他们到延安,到榆林申请器械补充的时间。”这一串紧迫的问对,当时打消了大家轻敌之心,不粘泥豁然起身道:“得先生教诲,我等才知道这兵凶战险,才知道我们原先的打打杀杀不过是玩笑罢了,要想成事还要先生这样的大才统筹,我便不在这里叨扰,现在就赶奔几个相熟的山寨,说动他们助拳,反正那县城中物资多多,也不差他们多些分肥。” 转头对盖叫天和一只虎道:“你们两个也不要闲着,马上与我一起奔走各处,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招揽出五万大军,其中一定要有一万可战之兵在内,胜败在此一举。你等前去,一定告诉他们,我们胜了,便是一个舒服的好冬天,如若是败了,那么大家就一起冻饿而死,参加不参加便是一念之间,这次大胜,以后便是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言语间已经见了盟主气概。 盖叫天和一只虎也郑重站起,大声道:“尊盟主令,我等这便下山联络。” 不粘泥再次给吕世拱手道:“张家堡的攻守便在先生与过天星兄弟,我等着你拿下张家堡给大家凑集的钱粮,一切拜托。” 杆子就是这样,说干就干,绝对不拖泥带水。 过天星也不挽留,大步送众位下山。 回到山寨大厅,吕世看着过天星笑着道:“却是我让大当家的没了盟主的想法,也让大当家的没了叱咤风云的机会,大当家的还在对我耿耿于怀是也不是?” 过天星是个直爽粗豪人,当下也不隐瞒道:“先生,这事情本来便是你发起,我当不当盟主无所谓,但我想上位与你,但你却平白的放弃了这个机会。” 吕世很感动,当下笑笑道:“大当家的却是多心,我本就不是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志向野心,但其实真的是,这盟主我也不想要你担当,其中关窍却要我给你说说,这样也免得兄弟们生分。” “我是粗人,本就是在这乱世带着乡亲父老挣扎求活,也没什么想法,但我今天看到先生大才,知道有先生在便能让我们多活些时日,所以我想让先生上位,这是某的真心话。”吕世再次赶到心中一暖,一个刚刚见面,便能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兄弟,那真是难得,但事情却不是他这个耿直粗豪的兄弟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下连忙道:“大当家的。” “不要这样称呼,这是先生对我的不信任,请先生直呼其名。” 吕世无奈,这也算是一种信任交托,当下也不矫情道,“其实不想你当盟主却是真心的为兄弟你好。” 赵大海不明就里道:“人往高处,水往低流,这个机会怎么就可以放弃?” 吕世笑笑道:“哥哥还是官场上人,只是想着攀爬,那是官场,这个盟主却与官场不同,且待我与你分析。” “愿闻其详。”赵大海玉过天星一起郑重向吕世施礼请教道。 ________感冒了,高烧不退,但大家放心,绝对不是情流感哈,因为我的书还没完本呢,不能去那里写书,据说那里没络的,呵呵呵,来来,大家收藏,点击,送,投票,反正你们有什么酒给点什么吧。 第二十八章 前夜 “哥哥兄弟们,你看现下里天灾**造成饥民遍地,民不聊生,各地杆子纷纷举起义旗,或啸聚山林,或流窜乡里,大点的杆子无其数,小点的杆子多如牛毛。而官府却为什么不大张旗鼓的予以剿杀而是睁眼闭眼的?” “为什么?”过天星睁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吕世,就是真的很也是一脸迷茫。 “因为还没有出头的椽子,也就是说还没有一个可以惊动上面的杆子,各地县官守备也就乐得睁眼闭眼,得过且过,只要税赋钱粮不差,那管你闹得天翻地覆?对待自己管辖地界里的流民杆子只有尽力遮掩,对上面造成一个还算太平的假象,自欺欺人以博得政绩优良也好升迁罢了。 而如果有了这个出头的椽子就不一样了,既然已经惊动了上面,就要尽力打杀剿灭。这样不但要费力剿灭杆子,还闹个治理地方无能,致使盗贼风起的考评,少不得丢官罢职的下场,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做了,那就何苦来哉?” 吕世笑着把自己了解的明末历史官场上的事情说了,然后道“一旦兄弟你当上这个出头的椽子便是众矢之的,以现在官府朝廷实力,与现在你我的实力对比下,我们可能当的起朝廷雷霆一击?” 赵大海与过天星都木呆在那里,面色苍白无比,好久之后,过天星才艰难站起,深深对吕世一礼道:“谢谢先生暗中保护,这便是救了合寨老小几千性命,我在这里代山寨四千父老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吕世连忙微笑扶起,谦逊道:“这却不要,毕竟都是穷苦人,那我们说说我们的下一步吧。” 大家打开心结,说话更是贴心,于是吕世与赵大海还有过天星计议好久,安排了所有的细节,这才下山。 回到张家庄,得到消息的老少乡亲纷纷前来问询结果,吕世和赵大海便一五一十的说与大家听了,一时间满村老少低声欢呼,纷纷拜谢吕世赵大海的救命之恩。 吕世少不得把功劳推给赵大海,赵大海也知道吕世这个兄弟不想出头的心思,也就受用如怡,只剩下一脸欢笑了。 有了希望,全村老少也就不再人心惶惶,按照吕世的安排开始整理自己家的大车小辆,寻找麻袋等物。当然,吕世也安排了几个还算年轻的在村口放哨,防备张家堡派出的奸细来刺探虚实。 张家堡倒也老实,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些老实巴交的庄户敢于勾连杆子,远远的在堡墙之上,看到张家庄的百姓出出进进的搜寻着尽可能的财务准备赎人,也就放心,张老员外其实最看重的还是那风车的图纸和那做成的风车,至于粮食也知道都被自己搜刮的所剩无几,有点不多,没有不少,现在看来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也就心安理得的等着张家庄的村民老老实实的把东西献上。 天黑交四更的时候,一队五百人的杆子悄悄的赶进张家庄,带队的当然便是过天星。 吕世早就知会了的百姓,大家也不惊慌,等把这些人手藏匿各家,带着过天星来到张老实的家中,用被遮掩了窗户,点起油灯,三人再次推敲细节,虽然这是一个接近完美的计划,但也不可以有半分纰漏。 这次的五百杆子都是过天星手中最精锐的,也是收刮了全山寨上所有的器械武器,还带来了七十张刚刚做就的长弓,可为精锐尽出,过天星这也是为兄弟为自己,势在必得的,计划顺利也罢了,即便是不顺利,为将来生存也要展开强攻。 吕世也已经偷偷的查看了张家堡地形防备,也让乡亲偷偷的把各家的梯子集中,两三个捆绑在一起,为万一事败,做不时之需。 吕世一再叮嘱过天星,灌进张家堡,只诛杀首恶张家爷孙,和反抗的,其他的庄户和张家远亲且不可杀伤,大户人家族人众多,却也不是各个为恶,也有给族长当牛做马的,那些乡勇也大部都是长工佃户,都是穷苦人,杀伤了有手足相残之嫌,有干天和,且留一线生机给他们吧。 过天星对吕世现在已经是言听计从,虽然心中对先生的菩萨心肠嗤之以鼻,但还是不折不扣的安排手下挨个通知去了。 赵大海虽然对吕世有点软弱的性格不齿,毕竟都走到了这步,不是造反也是造反,事事不由你,对官府大户不斩草除根,那就是在为自己预留祸患,这样怎么能在这乱世里存活?但也对自己这个心地善良的兄弟由衷的感佩,对敌人都能仁慈开一面,那么对待自己的兄弟更会包容接纳,这是好事,也就随他。 一切都在悄悄的紧张进行中,胜败就再明天一举。 秋天的早晨凉风习习,天空依旧没有半分云彩,但那刚刚爬出来的太阳却毫不吝啬的把无限的热量挥洒在这大地之上,搜刮掉大地土壤里哪怕是最后一点水分,袅袅上升的水汽里,就是行人都变了形,走了样,又是一个秋老虎。 张家堡上,几个乡勇庄丁正懒洋洋的抱着长枪大刀,靠在城墙女墙边上聊天打屁,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偶尔一个开心的话语,还引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现在的队头张风,抬头看看天,不由的心中长叹,又是一个该死的秋老虎的天气,那太阳就好像不把这地上最后的一丝水汽吸走便绝不罢休的样子,还真的和官家有的一比,只是可怜了这天下苦命的人们。 今年一夏,只是淅淅沥沥的下过几场小雨,根本就对庄家没有半点用处,远离河滩的田地,开春的时候或者干脆抛荒,也有那不甘心的,把那珍贵的种子种下,不是没有发芽便是长了出来也转眼便成了干柴,一把火就可以点燃整片的了,那里还指望着收成? 那些人家见秋收无望,便只能拖家带口的到外地逃荒,逃荒?哪里还不是都一样?穷人心善,但也是穷的逃荒,哪里还有半碗米粮分你? 上次被老族长派去西安公干,沿途之上,饿殍遍地,道路两旁所见的榆树都是一人多高的没了树皮,就露出白惨惨的树干,在大太阳底下等死。 富人有粮,但哪个又是心善之人?任你饿死门前也不会有半点伤心同情,指望这官府?却是想也别想,那些官老爷一个个都在巴结新皇,不但今年的赋税钱粮一样不少,就连以往积欠也要一并归还,大户豪强士绅不纳粮,这些就都着落在那些小民身上,这下天灾之后便是**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唉,这世道啊。 听说在这个时候,陕北靠近蒙古的地方好死不死的还起了蚂蚱,那蚂蚱飞起,犹如乌云也似的,刚开始百姓还庆幸这是有雨要来,却不想是那些瘟神,一阵过去,便是老百姓依赖着放养些鸡鸭活命的草木,瞬间便成了白地,可不是雪上加霜? 蒙古鞑子也是着了旱灾,这又是蚂蚱,也是灾情严重,原本要到冬天才出来劫掠的,现在刚刚秋天便进了长城,官府边军一日三惊,东西奔忙,各地供应更是不能间断,这便又是一笔开销在小民身上。 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其实看看左近兄弟,那个不是这样的苦人?不过是老族长看着自己等还有点力气压榨,这才赏了一口饿不死的吃食,但在这个杆子盗匪遍地的时候,还不是拿命来换? 但好在自己是张家族人,虽然已经是远房之中的远房,虽然族长刻薄了些,毕竟有些香火情分,在几年前便把自己那十几亩河边的田土记名在了张老员外名下,虽然每年上缴八成的收获,但毕竟还能得些落星,保证着一家老小半饱不死。 天下大旱,地里没了收成,而每时每刻都要受官家的催逼勒索,服不完的徭役差事,还不起的阎王利债。家里一大堆的老小,忙活了一大年却只能野菜树皮度命,只是自己还有把力气,才被这个老东家看上,为他们把守村寨,说是保得大家免受杆子盗匪的抢掠,我呸。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劫掠的了?杆子那里有你们和官府凶狠?杆子还留着我们这苦命人儿一条活路,而你们却连我们的命也一并要了,两碗稀粥就要我等没日没夜的为你们护命,每月里只给家小一升霉烂的谷子吃食,如不是为了她们还能为东家放猪割草,打柴担水,就是这一升的霉谷也无。唉,这个世道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也是天可怜见,那张家庄张老实得了神人相助,做出了风车,就那么高高大大的在河边日夜不停的车水,竟然使得这片上千亩的田地得了个大丰收。顺带着也让临河的几个村子得了水车,也有了收成。 但正因为这多收了三五斗,却落得个家破人亡。昨天小少爷把张老实和一大堆的乡亲带回堡来,投入到了水牢,那张家大院里一夜惨嚎便没消停,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唉,别管别人了,自己家的事情自己还没做完,还是顾着自己吧。 签约了,各位书友,请闲暇之时,读后之余,给个收藏如何?拜谢了。 第二十九章 诈城(求收藏鲜花) 百无聊赖的队头张风看看时辰,距离开堡门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那时候就该是换岗的时候了,就可以到食堂里喝上一碗热乎的稀粥,吃上一个杂面馒头,有家小的就可以夹着刀枪回家,倒在热乎的炕上,美美的睡着回笼觉,没有家小的就是回到所谓的军营里倒头大睡,反正现在的时节也没有其他活计可做,然后这样一天就又可以平安的度过了。明天?再说吧。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准备夹着大刀,到各个墙段例行公事的巡查一下,然后就可以交班了,正要转身,突然身边一个乡勇眼尖,指着一路之隔破败的驻兵山大声喊道:“快看,头,驻兵山里有动静,怕是筹集了物资粮草来赎人啦。” 是吗?那感情好,快快赎人出去,要不再有一天半天,那水牢里的乡亲就都没命了,张风闻听也是心中一阵轻松。 赶紧往外面看去,却真的见与张家堡一路之隔的驻兵山早早的便开始人声鼎沸,各家老弱纷纷扰扰的走出院子,推着或者是拉着堆着高高麻袋的木车汇集成了长龙,在前面两个高大身材的汉子带领下,正往张家堡而来,前头的一个葛衣文士,一个高大的穿着官衣的汉子,不正是那天人吕世还有那驿站驿丞赵大海? “小三,你赶紧去张老员外府上报告此事,我在这里等着老爷决断。”连忙吩咐身边勤快的小三回去报信,自己这里吆喝着值班乡勇打起精神来,不要让那些乡巴佬小瞧了咱们的精气神。 那三儿答应一声,风似的跑下了堡墙赶奔张府汇报。 张家堡内,正对着堡门的便是张家老宅,院落恢弘广大,房舍接肩连手,园亭台错落,被掠来的,被卖来的被抵债的丫鬟仆妇云集穿梭其间,到是一片天上人间的境况。 紧挨着的便是管家等等上等张家族人,再远点的便是破落的张家远房,现在那些远房都沦落成了族长的佃户长工,其实也不比外面驻兵山的百姓强上多少。 三儿跑到张家大宅前,却无权进去,只能在大门外对那门房低声下气的禀报了此事。 那门房丢下一句:“侯着。”便施施然进了深深府院。 到不是这次门房开恩不要了三儿等的孝敬就甘愿跑腿,而是这消息老爷和小少爷都等的心焦,一个耽搁说不得便是一顿好打,那小少爷下手可没个轻重,一年里还不是要有个三五下人或残废或丧命的,这个时候,自己可不能触了这个霉头。 小少爷拿那些水牢中人开心了一晚,这时候正睡的香,闻听得报,当时兴奋的一跃而起,也不洗漱,穿了衣服鞋袜跑到正厅里寻爷爷,看爷爷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听着管家汇报,当时上前,急火火的拉起爷爷就走。 张老员外无可奈何的笑笑,只得跟着前行。 其实这事根本就没必要自己亲自前去给那些泥腿子脸色,一个管家就解决了的,条件就在那,但拗不过孙子,也只好亲自去看看。 那大管家却一把拦住,小声提醒道:“大老爷,小心那些东西狗急跳墙冲了堡寨,还是先准备下为好。” 张家爷孙被那管家拦住,那管家其实绝对是一种谄媚的建议,外面剩下的已经都是老弱妇孺,哪里还有一点作乱的能力和可能? 张老子略一停顿,便领了这管家的好意,毕竟一些事情还是要这管家跑里跑外,面子还是要给的,当下笑笑道:‘都是些老弱妇孺,能翻起什么大浪?你特也的小心了,好吧,你的忠心我知道了,到账房里领五十两银子开销。” “谢谢大老爷,不过——”那管家还要谏言,张老员外把手一挥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弱妇孺却是不怕,就是那假和尚毕竟武勇,却是不得不防,那就召集些亲族子弟预备着。” “大老爷英明。”那管家马上恭维道。 “其实却也是多心,我听的禀报,还有那赵大海掺和其间,毕竟他也是官身,那身皮是谁都不想剥下的,只要人有顾及,还怕的什么?”这的确是人老成精的话语见识。 “爷爷,要不是你当时为了什么从长计议,我早就拿下了那个什么吕世,也早就把风车搬到了咱们家,还哪里需要这般周章?” “乖孙子,现在还晚吗?我们浇灌了我们的土地,却还要费一文钱吗?当时的情状便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状况,现在还不是达到了当初的目的?”张老爷子哈哈笑着得意的教育着自己的乖孙子。 “爷爷休要多说,我们看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去。”孙儿早就不耐烦了爷爷的说教,急火火的拉着爷爷的袖子催促道。 “好好好,这便去。”对于这个孙子,老员外无所不从,当下腆着肚子在几个乡勇亲族的搀扶下上了堡墙。 艳阳高照的城堡外,一群被自己压服的死死的泥腿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推着大小车辆等着自己验看。 那个什么天人吕世就一身葛衣的和那个让自己恶心的赵大海站在前面。 赵大海毕竟是官身,自己再是家财万贯,却与官身斗不起,还是要给些面子与他,当下在堡墙之上虚情假意的抱拳道:“却不知道大人到了,草民有失远迎,请大人赎罪则个。” 自己的孙子却是一脸不在乎的在旁边大呼小叫,在那孙子的眼里,这都不入品的小官,都不如自己父亲府上往来的胥吏更高级,哪里还需要给他们脸色。 赵大海和吕世在堡门外等了半天,正焦躁间才看见城头上张家爷孙露面,赵大海大步上前,笑哈哈的一拱手道:“张老员外请了,下官却是讨个人情,你请到你家中做客的张老实却是我 最好的哥哥,同时我在这张家庄也是不断往返勾连,这不相亲们相托,也一并托了我来您老堡上丢个人情,这不,按照国法人情,连夜的催促这些小民准备了粮草物事,按照约定前来,不知道张老里正可否通融?” 尊称里正,这便是官面,他赵大海也是官身,那就是大家都过的去的商量,里正不是官也不是胥吏,但毕竟在官府备案,这是抬举。 张老爷子哈哈一笑道:“却是赵大人前来,一切都不是问题,只是这官法规矩,我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得罪了乡亲,却要赵大人辛苦,却不知道我的难处,也是上支下派,没有办法,所以还要乡亲原谅,皇粮赋税不能凑齐,你我都不好担待。” “张里正却是为难,我这不招呼大家凑齐了赋税钱粮,赶紧着给里正凑来,只是乡亲艰难,却是一时半会不能齐备,所以央告了我来打个商量,先凑齐了这些,剩下的请里正在县上求情宽容一二如何?” 这是题中应有,毕竟大家已经被收刮的一片白地,这一日夜间怎么的也再凑不出规定的钱粮,真要凑出,那就有了虚假了。 张老员外也是心中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找一个愿意出头的官身与自己打擂台,不过是想开一面,先救了人再说,真让那些泥腿子凑齐?那还不是天上掉了银钱?其实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那风车图样,当下假装面露为难。 那赵大海也看出,当下哈哈一笑道:“我知道里正为难,现在我央告了这吕世先生拿出他家传的风车图纸来,作为替乡亲抵押之物,剩余的凑齐,便赎回他家祖传的图纸技艺如何?” 说罢回头对跟在身后不言语的吕世冷脸道:“我便是这般决定,你看如何?如果不同意,我这事情也是不管。” 那吕世好像很是肉疼的思索了半天,才在怀里拿出一摞纸张,不情不愿的交给赵大海道:“既然大人说了,小子遵从了便是,只是这是我祖传技艺,还望——” 赵大海也不等吕世罗嗦,一把抢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笑道:“这的确是风车图纸,那便是抵押了,你放心,我是官身,大小是朝廷的人,却还赖了你不成?” 说罢了,把手中图纸杨了杨对着墙上张老员外道:‘都是官面上的人,我便做个见证,这图纸给你,和着这外面乡亲凑齐的钱粮,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如何?剩下的便拜托了张里正在县上给乡亲求个情。” 赵老员外一见大喜,日思夜想的钱串子就要到手,怎么不喜出望外?但虽然心中欢喜,表面上却故作沉吟为难,然后跺跺脚道:“罢了,都是乡里乡亲,同时也是我张家远支,县上责罚我便替乡亲担待一二了,那大家便把东西运进来吧。” 堡寨上的乡勇见老东家发话,当时连忙跑下寨墙打开堡门。 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闷响,黑灰的堡门在众人面前,如巨兽之口,慢慢打开。 ———热血激情的情节到了,铺垫完毕,如果认为小子的书还可以,请收藏,谢谢 第三十章 苦战 (激战开始,请大家收藏,评说,打赏) 张家堡乡勇,得到东家吩咐,忙不怠慢,急跑着下城开门,其实都是苦出身,昨夜的惨叫怎么不让人揪心?早一会救了人,便是多一分积来来生福分。 那张家少爷也欢天喜地的跑下寨墙,临走时候还不忘和爷爷说,待会一定要拿了那吕世,以报当初羞辱之仇。 张家老爷在众人搀扶下,边下堡墙边哈哈笑着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吕世假和尚还不是任咱们爷们戳圆捏扁?不过不要太过过分,毕竟还有赵大海那斯在旁,不要做的大家没了颜面。” 张老员外话到如此,突然菩萨一样的笑脸一下冷了下来:“一切待等赵大海那官狗回去,一定不留吕世那个假和尚在世上,要不我们的风车岂不缺了独一份?” 那张家少爷闻听一阵欢呼,这才是自己的爷爷本色嘛。 毕竟赵大海是官身,这里正迎接还是要的,这都是官场过程,所谓在京有丞相,在地要低头,就是这个道理。 厚重阴森的门洞里,两扇巨大的堡门吱呀呀开启,张老员外挺着大肚子笑呵呵的等在门洞间,等待着吕世和赵大海上前参见,一帮张家亲近子弟嘻嘻哈哈的围在身边,等着看原本嚣张无限的吕世出丑,也见识一下小少爷整治人的手段。 在朝阳的光辉里,赵大海与吕世笑着上前,隔着两步远站定,与站在阴森门洞里的张家爷孙相见,身后一个高大的汉子,一个毡帽遮着半张脸,视乎都将堡外初升的太阳遮蔽。 赵大海哈哈笑着拱手道:“里正老爷,一大早的我便被拉来做个间人,这真是个上下不讨好的事情,只是请里正老爷赏个薄面吧。” 张老员拦住跃跃欲试的孙子,连忙假惺惺的上前拱手道:“小老儿怎敢劳大人一句官称?还不是几十年的乡亲,也望您海涵理解啊。” 两人一阵寒暄,只有吕世在旁看着张家长孙恶毒的眼神微笑不语,那神色便如天大灾难都如春风拂面,只是偶尔回身指点一下身后乡亲次序,搀扶一下跌跌撞撞的老人妇孺。 身后乡亲推着拉着粮草车寂静无声的鱼贯进了堡寨大门,吱吱呀呀的车轮碾过他们世代不敢正视的大门,更显得战战兢兢,但几十木车只推进到堡里不远便都停下,回头张望门洞间赵大海玉吕世的地方,似乎等着赵大海的下步吩咐。 大管家心情舒畅,得意非凡,见一帮泥腿子把车不经吩咐便停在路中间,当时大怒,挥动手中鞭子,狠狠的抽打起眼前的腌臜百姓,嘴里不由骂骂咧咧道:“难道没长眼睛吗?这里是你们能呆的地方?还不赶紧把粮草推到仓场上去,等待三管家验看了?如果少了一斤一两,便是你一家性命都不能担待。” 一个老汉连忙作揖赔礼道:“大老爷,我们这帮小民央告了赵大官人来的,一切都要赵大官人调派示下,尤其是在您的堡寨里,哪里敢乱走乱动,就怕一不小心就坏了您的规矩,那我们才是死罪啊。” 被这样一说,那大管家当时得意的笑着骂道:‘没看出来,你个老不死的却有几番见识,好了,咱们这堡寨里规矩大,别让你们的臭脚脏了我们的地面,二先生。” “小的在。”二先生连忙躬身上前回话。 “就在这里验看了物资粮食。” “是。” “你可仔细了,别给我打马虎眼,一旦短缺了斤两,我可是拿你是问。” “小的办事,您老放心,绝对不会有半分差错。”一面说那二管家上前开始检点物资,但是一上手,却觉得那本应该沉重的粮食袋子轻飘飘的好像都是干草。 心中一突,正错愕间,一把钢刀在那草袋子底下如毒蛇般突然而出,一下扎进了他的肚子,二管家不敢相信的看看张家肚子上的钢刀手中一阵乱指,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二管家这一声惨叫突兀而起,张家爷孙还没反应过来,那赵大海身后的一个低头的汉子,把身子一挺,大呼一声:“动手。” 紧接着那汉子也不等赵大海和吕世动作,一个箭步上前,一把短刀一下就扎进了张老爷子的脖子,张老爷子如突然被割断了脖子的公鸡,嗞嗞叫着,满脸,满眼都是惊恐,根本就不相信这突然的变故,正在惊愕间,眼睛里却见另一个刚从草袋子里钻出的汉子也是一刀便削掉了还在洋洋得意的张家小少爷那颗白皙的头颅。 紧接着那几十推车上翻飞的麻袋下,一下子涌出无数人影,各挺刀枪,呼喊着杀向还懵懵懂懂的张家乡勇和张家子弟,乡勇和张家子弟一下子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候已经被剁翻小半。 站在远处等待清点物资的张家大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发一声嚎叫:“泥腿子造反啦,快快关上大门,快快——” 大门是关不上了,大门已经被木车顶住,把守大门的庄丁乡勇也已经做了刀下之鬼,剩下的已经四处逃窜。 被大管家一声喊,几十家丁乡勇还有反应过来的张家子弟这时候也拼命上前,发一声喊,奋力和灌进来的杆子拼斗,毕竟大家都知道,一旦堡寨被杆子攻破,那就是鸡犬不留玉石俱焚的结果,为了身后家小,不拼命也得拼命。 老爷死了,但大管家还在,大管家也知道此战后果,于是站在队后大呼小叫助战。 “堵住杆子,为了大家老小,把杆子赶出堡门啊。”但看见亲族子弟奋勇,但乡勇却大多畏缩不前,毕竟乡勇都是混口饭吃的流民,真正战阵,哪里愿意批命?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群嗷嗷叫着血红了眼睛的亡命之徒,于是呼喊声大,却步步后退,大管家当时跺脚大喊道:“大家听着,杀一个杆子赏银二十两,粮食五石,大家上啊。” 这样的赏格下来,真正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当下那些雇请的乡勇也不再犹豫畏缩,各个红着眼睛嚎叫着奋力杀上。 一时间城门洞左近喊杀声惊天动地,刀枪碰撞声震耳欲聋。 这一下,局势立刻改变,先前出其不意的来的大好局势立刻改变。 推车的百姓都按照原先商量钻到了车下,只是在车下瑟瑟发抖,帮不上任何忙,杆子藏匿在车里的也就几十人,并且个人只带着短刃,在上百乡勇和拼命的家丁子弟亡命的搏杀下,开始处于下风,不断的有兄弟被乡勇剁翻,长枪扎死,一时之间,惨叫呼号响彻城内城外,杆子开始抵挡不住慢慢退向了堡门。 过天星与自赵大海大急,一旦大家退出堡门,便是个前功尽弃万事皆修,赵大海也顾不得什么自己是官身,抄起一杆枪飞步上前,加入战团,呼喊酣战,赵大海一献身,乡勇都开始畏惧,不经赵大海是官身,杀官大家颇为顾忌,一时间也算稳住了局势。 过天星拿着短刀,寸步不离吕世左右,一面保护着吕世一面大喊:“兄弟们 胜败在此一举,胜则吃肉过年,败则尸骨无存,大家拼啦。” 大管家一见,便知道不好,立刻跳脚大喊道:“大家别怕那赵大海,他是今天的罪魁祸首,已经投了杆子,便是朝廷逆贼,大家杀了他,也是为朝廷除去一害,杀赵大海者,不但百两白银,而且还会被官府奖赏,那是天大的富贵啊,大家杀啊——” 这以鼓动,原本犹犹豫豫的乡勇再次被大富贵染红了眼睛,再次鼓臊而上,当时站在阵前的赵大海面对几十悍不畏死的乡勇一时间便难招架,身上立刻多了几条刀枪伤口,局势再次变得危机急。 当吕世眼睁睁的看着张家爷孙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胸腹间不由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赵大海和过天星理解,这都是第一次看到杀人的正常反应,更何况一个曾经的和尚? 战事不利,眼看着乡勇红着眼睛便要夺回堡门,赵大海已经挥舞着枪,浑身是血的奋战,但一人之力却难抵百十人的群殴,眼看着兄弟们被上百乡勇一步步逼退向城门,吕世推开保护自己的过天星,在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兄弟的大刀,咬咬牙挺直身道:“我们一起战斗吧。” 过天星看看吕世坚定的面庞,当下点点头,:“好,今天便一起战斗吧。”言罢飞身上前,加入战团。堡门混战一时焦灼,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置身事外?吕世拿起兄弟丢弃的长刀,奋不顾身杀身向上,迎面正撞上一个张家子弟,挺着长枪,满脸狰狞狠狠扎来,吕世本能的一扭身堪堪躲过,挥手便是一刀,刀沉力大,一下子便砍入那汉子的肩膀,深深的嵌入期间。那汉子吃痛,惨叫连连。 吕世当时愣住,这毕竟是张家前世今生第一次拿家伙砍人,心中震撼何其巨大,大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战场上危机四伏,瞬息万变,哪里容得你愣神,一个乡勇瞧见机会,立刻一刀剁下,眼看吕世便要命丧当场,正危机时斜刺里一把大刀伸出,堪堪架住,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将失神的吕世拉回现实,看去时候,却是一个山寨兄弟救了自己,还不等吕世相谢,那兄弟却被一个乡勇一枪扎进肚腹,干瘦的身躯轰然倒塌,吕世被兄弟的惨死激发了性子,抽回长刀,发一声喊,加入战团。 但这样的危机混乱没有持续多久,堡门外一阵冲天的喊杀声响起,埋伏在一路之隔的过天星兄弟已经呼喊着越路杀到。 这时候,喘着粗气的吕世扶着城墙,看着手中的大刀,苦笑着想到:“这一拿起,便是再放不下了吧。” 第三十一章 加入 (今天几个上级公司的老总来,喝多了,只能是存稿上传,刚刚唱歌洗澡回来,对不起,有错字明天改正,作为我一个这样的写手,只为心中的想法,大家担待。谢谢) 随着卧牛山山寨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立刻大变,张家堡的乡勇一见一群凶神恶煞般的杆子杀到,立刻便没了抵抗的信心,发一声喊轰然逃散,只有张家子弟还在负隅顽抗,山寨兄弟更是气势如虹,亡命砍杀那些奔逃的乡勇,吕世一拉已经浑身是血的过天星,大喊道:“快约束兄弟们不要滥杀无辜。” 不等过天星呼喊,然后自己跳上一个大车,大呼:“放下刀枪免死——” 这时候赵大海也腾出手来,看看大局已定也跟着吕世一起大喊:“投降免死——” 乡勇本就是佃户流民组成,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对张家也无多少忠心,平时张家更是刻薄,所以更是很少人愿意与他卖命,刚刚抵抗不过是出于本能和突然的赏赐,现在一见大势已去哪个还愿意为已经死去的张家老爷卖命? 听了吕世的呼喊却是不敢相信,只是犹豫,但赵大海站起一呼大家都放下心来,毕竟赵大海的官身在那,当时剩下的**十乡勇纷纷放下刀枪,跪在一旁等待吕世等的发落。 这些乡勇一放弃抵抗,剩下的张家子弟虽然知道性命攸关,但毕竟没有训练,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喊往张家大宅跑去,有的远房子弟更是丢了刀枪棍棒,直接逃回家,关上大门听天由命。 剩下的张家子弟在大管家带领下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张家大宅,轰然间把大门关上,准备负隅顽抗。 张家大宅毕竟是上百年的建设,院墙高大结实,大门更是用上好的山榆木打造,一时大家奈何不得,几百人马就吵吵嚷嚷的在大门前广场上鼓噪。 过天星根本就没有组织能力,只是带头呼喊,更有那杆子已经开始向四周民宅杀去,准备开始展开掳掠烧杀。 吕世一见心中大急,拉着过天星道:“大当家的,赶紧约束兄弟们不要劫掠平民百姓,毕竟那些人也不是各个凶恶,也都是苦人平民,再说了,寨子已破,不劫掠那些东西也跑不了,真要逼迫的他们奋起反抗,那我们兄弟也会损失惨重,赶紧约束了。” 过天星虽然不舍,但心中已经对吕世有了感激拜服,当下大声约束自己兄弟不要劫掠,如有不听,将按照山寨之法施行。 山寨之法粗暴但简单,那就是无论犯事大小,一律拿下剁翻,钱财与生命比起来,还是生命重要些,更何况过天星也不是小气人,平时里待大家也算公平仁慈宽厚,早晚都是自己的钱财,那就没必要冤枉送死,于是虽然不舍,但也一个个赶回广场。 “先生,下步该如何办理?”过天星和赵大海一起问计吕世道。 吕世大步走出,高举双手大喊道:“大家不要慌乱,听我吩咐。”所有人一起仰脸望向吕世。 “马上派出二百兄弟,上堡墙防守,同时收缴乡勇刀枪,切记不要害了他们性命,毕竟这些乡勇都是经过训练的穷苦百姓,如果愿意加入我们还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过天星大点其头表示赞同。 于是有二百兄弟被一个小头目带着跑向了城头。 “再派二十兄弟,去城门把那大门闩卸下,做成撞木,准备撞门。”有二十兄弟轰然应诺,赶去执行。 “带着长弓的兄弟列队上前。” 一百多带着长弓的兄弟大步上前,排起歪歪扭扭的横队,看着吕世,等待吕世的吩咐。 “兄弟们,准备火箭,听我号令,我说攻击,我们就万箭齐发,烧了这张家老宅。” 吕世说这话却是主要给院子里守卫的张家子弟听的,一个大宅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宅子,守是守不住的,心里压力一定要有的。 转过身,对赵大海道:“还有一事要着落在哥哥身上。” “但请吩咐便是。”赵大海豪迈道,这几日安排调度,心中对这个兄弟已经是钦佩不已,对吕世的话已经做到了言听计从。 “吩咐不敢,请老哥哥拿着你现在的官身,向宅子里喊话,让他们投降,保证他们的生命老小安全,能不杀伤还是不要杀伤为好。” 赵大海苦笑道:“我在前天与你上山便已经不再是官身,但兄弟言之有理,毕竟一战下来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的兄弟都会有死伤,却是能免则免吧,我去试试。” 于是大步向前,整个广场上千双眼睛都看着赵大海,一时间广场上变得鸦雀无声。 张家大管家带着人连滚带爬的逃回老宅,关上大门,用硬木顶上,但心中却是叫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没想到那些泥腿子敢于勾连杆子破了堡寨,没想到杆子竟然有如此计谋只半个时辰便灌进堡寨,没想到老爷少爷瞬间便遭了横祸,没想到豢养的上百乡勇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没想到就连本是官身的赵大海也参与了期间,这是怎么啦? 现在张家已经是群龙无首,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勉强支持,由于变起仓促,便是连燃放狼烟向周边相约互保的地主豪强求援的机会都没有,要知道,这二十里外便是这东家的亲家,那陈家村是族人众多,村村械斗中都练出来的几百子弟乡勇,但现在自己能坚持到亲家翁赶来营救为他姑爷守住这万贯家财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现在就是个死局。 正惶惶不可终日间,突然闻听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吩咐取大木撞门,吩咐上百弓箭手准备火箭准备烧宅。 一切休矣,看看趴在围墙之上观察外面情况的子弟各个面无人色,不由心中长叹,完了,完了,可惜这百年基业一家老小便要葬身火海了。 正彷徨间,突然门外一静,一个洪亮的声音高声呼喊道:“我,赵大海,请张家管事的出来答话。” 张管家一听是赵大海有话要说,当时眼前一亮,心想赵大海毕竟现在还是官身,想来做事不能太过绝决,说不定这一家老小便是有了生机,便如落水者抓住最后稻草,连忙一叠声的答应道:“赵大人,我张老好的便是,请赵大人约束你们的兄弟,我这便上墙与你答话。”言罢也顾不得危险,命人扶着自己颤颤巍巍的爬上了一架长梯,探头朝外望去。 这一望,心中更是凉透,只见广场上男男女女的足有上千杆子,前面是清一色的强壮汉子,刀枪器械齐备,更有一百多人拿着自己看过的吕世长弓,正全神戒备,只要一个不好便是万箭齐发,自己这边便是只有近百下人子弟,无论如何也是没有抵抗的能力了。 再看去时候,浑身是血的赵大海正站在杆子前面,那个祸端吕世紧随其后,当下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道:“赵大人,今天这是为了什么?我们张家历来尊重赵大人,您也是我张家登堂入室的上宾啊,这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 “张管家,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你还要问我吗?还不是你张家假借官府,对左近村民敲骨吸髓,让这周边百姓再无活路?怎么都是个死,打了张家堡或许还有点希望多活些时日。” 张管家一时语塞,呐呐不能言,吭哧半天才道:“那也是没有办法,都是上支下派的事情。” “好一个上支下派。”赵大海不由凄凉一笑:“圣主爷当时刻石记碑规定大家田税多少?现在又是多少?你今年又向大家摊派了多少?这又有多少落尽了你张家腰包?还不是为了我兄弟那个家传手艺便这般想尽了龌蹉办法手段,却要连累了这些乡亲?” 在这事情上自己是说不过他的,于是张管家色厉内荏的道:“难道你舍弃了官身前程不要,也从了贼了吗?” “官身前程?哈哈哈哈。”赵大海闻听不由凄苦长笑,好一阵道:“这官身本就是千人看不起,万人踩脚下的,我赵大海也是个义气中人,为了恩义,舍了这身皮又是如何?” 看看怎么样都不能说动赵大海,张管家步入正题,“赵大人,大家不过是为些钱财,请赵大人说出数字来,我现在还当得起这张家的家,我一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如何?就请赵大人可怜这满院子老小,饶了大家性命吧。” “还是张管家明白,不过钱财是必须的,但我赵大海可以保证除了张家老宅的钱物其他人的一文不取,本人这次最主要的是救人。请你放了张老实等一干乡亲,我便饶你全族老小。” 张家管家一听大喜,毕竟这些财富不是自己的,只要保全自己家小便是第一,更何况有意外之喜,那就是这些年自己积攒的钱财不被杆子掳掠。 古人重言诺,许多事情都是一言而决,食言而肥为天下人所耻,那是万万干不来的。 “我马上便把张家老小和村上百姓放出,但你作为官身,却要保证我等安全。” “一言为定。” 张家厚重的大门吱呀呀慢慢打开,张家子弟鱼贯而出,丢弃了刀枪,跪在道旁,张管家上前,正要与赵大海交割,抬头时候,却是突然面色大变。 第三十二章 突变 赵大海见张管家突然面色大变,豁然回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张家堡城头之上一股狼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城头之上,还隐约有杀声传来,众人一时都被这变故惊的手足无措,呆立当场。 吕世反应飞快,“不好,乡勇反复,有人报警。赶快收缴现在的军器,占领老宅。”嘴中大喊,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张管家脖子,这就是所谓擒贼先擒王,抓住了现在张家最后一个管事之人,其他小鱼小虾群龙无首便好处分。 张管家这个后悔啊,当时投降不过是吕世等行动迅捷,张家堡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呼唤联保地主,当时张家内无大军,外无强援,为保住自己家小性命,才不得不下令投降,现在狼烟一起,临着张家最近的陈家亲家定会不顾一切的来援,毕竟这堡里有他的独苗外孙,只要自己等坚持一阵便是里应外合,一战击溃了这些杆子流民,保住这张家基业,也好对在外的张家大儿有个交代。 但现在却是一遭走错,哪里还有翻盘的机会?那吕世一只大手在自己还错愕的时候便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把大刀便架在了自己颈项之上,哪里还有半点反抗机会?看那样子只要自己有半点异动便是人头落地。 斜眼看去,几个张家子弟见狼烟升起,便从新燃起希望,有那个别心急的已经跳起,扑向地上的那堆刀枪。 但是过天星也已经在吕世的大吼声中反应过来,见几个张家子弟已经扑向了那堆刀枪,当时大吼一声:“放箭。” 一直处在戒备状态的长弓手立刻百箭齐发,还没等那几个勇敢者摸到刀枪便立刻变成了刺猬。 其他那些张家子弟见同伴惨状,当时大呼饶命,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哀嚎。 一群杆子立刻上前用刀枪逼住,这才把局面控制住。 吕世把那管家推给一个杆子,吩咐绑了,然后对赵大海急切道:“我去城上看看,你带着大家冲进院子,一定约束好不要大家再杀伤人命,以免激起变故。”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赵大海招呼一声,带着百余杆子冲进张家老宅查抄财物。 吕世一拉过天星,带着剩余的杆子直奔城头。 等大家气喘吁吁的奔上城头,狼烟已经被扑灭,地上有几个穿着乡勇服饰的尸体,还有几个杆子的尸体横陈期间,还有几个杆子在裹伤,其他的乡勇则抱头跪在一边瑟瑟发抖。 见到局面已经控制,吕世和过天星才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过天星黑着脸为一个小头目。 那被问到的小头目上前禀报道:“我等依着安排,第一时间冲上城头,倒也顺利,没遇到多少抵抗,毕竟我们是出其不意的。在先生的喊话下那些乡勇被剁翻了几个也就投降了,但大家一时疏忽,期间一个张家远房子弟上前与我等套近乎,言道虽然是张家一族,但也是备受欺凌,打听了我们此次前来的人马数量,然后自告奋勇的说要加入我们杆子,当时我看他言语老实,穿着的确也是破烂,便放心让他走动,也希望能通过他招揽些乡勇入伙,哪成想,那厮竟然是包藏祸心,趁我等关注城内,竟然暴起发难,点燃了那个烽火台,等我们发现,那厮竟然串通了几个张家本族乡勇护着烽火台不去,得亏大当家的派人前来增援,这才剁翻了那厮,看看现在便是这个样子了,还请大当家的责罚。” 过天星嘿了一声,对着一个重伤未死的乡勇上去就是一脚:“难道那张扒皮便真的如此让你们甘心卖命吗?” “虽然刻薄该死,但——但——我毕竟是张家子孙,亲族血脉啊。”那乡勇言罢,已经气绝身亡。 吕世无奈叹息,只能安抚过天星:“事情已经出来,懊悔也是无意义,安排下兄弟们,准备下即将到来的连庄攻击吧。” 烽火一起,想再顺顺当当的搬运了张家物资却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要与左近与张家勾连互保的庄子上的乡勇打上一场,这真是变故不断啊。 过天星懊悔归懊悔,事情已经出了也是不可补救,当下狠狠斥责了那小头领一番也就完了。 转头问吕世道:“先生,看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我们赶紧搬运物资粮草回山?” 吕世想也不想道:“不可,如果我们大军搬运粮草物资回山,沿途之上必当行动缓慢,更是我们人手不足,一旦在半路被左近乡勇追杀,我们逃跑是没有问题,但是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粮草物资却是要毁于一旦,毕竟即将组成的联军还指望着这些东西补给呢。” “那左近乡勇多吗?”过天星一脸迷茫的问道。 “我在事先便询问了赵大海兄弟,他对这地方事情也是了解,据他所言,这张家为恶乡里多年,更仗着儿子在府上省里人脉广泛,就是周边地主豪强也多不放在他眼里,更有那些小地主被他欺凌豪夺,虽然当初大家相约互保,但是毕竟是面和心不合,真正遇事还是出工不出力的居多。更有那巴不得他张家倒霉,在那里幸灾乐祸。” 过天星这才长出一口气,庆幸道:“这便是好,要说那些乡勇,各个都被各家地主在族中和佃户里还有就是流民中,择其精壮组成,更是刀枪器械完备,也是拿着米粮豢养着,真要是同等数量,我们这些杆子与其作战,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只要他们不抱团就好办。” 吕世看着过天星轻松的表情,不由苦笑,接着道:“话虽然是如此,但据赵大海言道,最可虑者不是其他地主豪强,却是那张家亲家,离这里二十里路的陈家。” “那陈家却是如何可虑?” 吕世便将自己所知告诉了赵大海。 那陈家倒是不同张家,从不经商,只是做着当时最是体面的地主士绅,号称耕读传家。 陈家虽然没有张家那样财雄势大,但陈家不像张家那样人丁单薄,陈家却是一个少有的大家望族,开枝散叶下来,光是亲枝近派,青壮子弟人数几近六百。 随着家族的壮大,打祖上留下的土地就大大的不够了。为了拓展生存空间,早年间便对自己村子里其他外姓族群开始使出百般手段,巧取豪夺,几代下来直到把其他姓氏的人家彻底排挤出去。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真正的满足陈家宗族对土地的**和渴求,就开始对周边的小地主,小农户要么蚕食要么明抢,但其他家族也不甘示弱,为了土地山林,灌溉河流族群之间的械斗不断上演,哪年不要死伤几条人命? 县上对这些大家族之间的争斗也是头痛不已,但毕竟陈家实力大,张家财力强,地方上的官员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实在是过不去了,才抓几个替罪羊来顶缸。但实际问题却是不能解决,因此上族群械斗连绵不绝,没个止休。 大明对农村施行的是变相的村民自治的办法,一些事情多由乡老大户族长等维持处理,有的时候县上还要看当地大户乡绅的眼色,所以,一些地方,大户望族就成了实际上的土皇上,小户人家只有忍气吞声,搬走了事。 就这样陈家几代下来,陈家庄附近成了真正的陈姓天下,自从陈老员外把自己嫡亲女儿下嫁张老地主的唯一儿子后,在这片地方就有了强大外援,陈家与张家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两家势力共同发展,更是跋扈的不行。为山林田土和外乡外族械斗更是家常便饭,随着土地山林的扩大,械斗的不断发生,一方面不断扩大家族山林田土,二来在不断的族群械斗里也练出了一只强军。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这只强军还是以家族子弟为主,非常团结好战,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财力对比张家略有不足,若单以武力来说那就是首屈一指。 吕世介绍完张陈两家状况,过天星当时不由长吸了口冷气,真若是这样,那自己这五百杆子却是的确不如陈家亲族子弟骁勇了,毕竟自己这些人马里大部分都是刚刚上山的流民,根本就没经过训练,只是凭借着活下去的信念,才敢于厮杀,但真正见过血的根本就是少之又少,野外对阵,绝对是有败无胜,刚刚一阵骚乱便见一斑。吕世其实也是心中没底,看看现在这些杆子的表现就让人失望. 刚才张家作乱的不过是十几个乡勇,当时占领城头的确是上百杆子,最后还是在增援的杆子到来之后才得平息下叛乱,看地上的死伤却与对方相同,似乎还要多上几个,这样的战斗力吕世都开始怀疑他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了。 “那我等该如何办理?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打下张家堡然后空手而归吧。”过天星愁眉苦脸的向吕世问道。 吕世见过天星面露出犹疑之色,心中更是担心。 ————————————说一下哈,收藏是指的点击书页上的加入书架,拜托了书兄弟。 第三十三章 造反 这过天星也算是个人物,但是在山寨管理上的确不成,根本就是凭借自己的敢打侠义威望,带着一些没了前途指望的兄弟过活,要说管理能力,据自己观察,简直就是为零,更从平时言谈间,过天星更想过他那无拘无束的游侠生活,要不是父老挽留,心中还要一份责任担当,想来这汉子早就一走了之了。 现在可不是灰心失望的时候,还要给他打气才是。于是连忙开解道:“大当家的确莫担心,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张家堡,我们马上就要联合其他杆子组成联军,攻打县城,而这里离着县城不过三十几里,正好可做辎重存留之地,我们便不走了,就在这里坚守,利用城墙之利迎战各地主来援的乡勇庄丁,也同时等待其他杆子到来,到时候里应外合,鹿死谁手还是两说。” “这倒是个好办法。”被吕世这么一说,过天星又显现豪侠本色,一拳砸在墙头,大声道:“我倒是要看看陈家在我里应外合之下怎么个下场。”看看左右之后,然后哈哈大笑道:“还别说,这里可比山寨的境况好上多倍,墙高壕深,根本就算是铜墙铁壁,我这就派人回山,招呼山寨留守人马赶来,咱们就在这住了。” 身边那些杆子都伸长了脖子看大当家与先生议论,闻听要脱离山寨住到张家堡,当时便是一阵欢呼。 直肠子的过天星就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根本就不考虑长远,当下吕世连忙打断了过天星的痴心妄想,谏言道:“大当家的不可。” 笑话,这要是把卧牛山老营扎在这张家堡,现在杆子联军会攻县城还能得一时之安,真要是破了县城,各个杆子得了财货散去,立刻这张家堡便是个死地,四千百姓还不是官军手中的小菜?大明军队对外可能每战必输,但对付杆子起义却是手拿把掐,要不高迎祥等也不会三十几家联合声势冲天,但结果也不过是瞬间烟,灿烂一把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等吕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与过天星说了,过天星也为自己的贪图享乐脸红,也为自己的短视后怕,连忙向吕世认错,这便是粗豪之人的好处了。 “那下步该怎么办?”过天星再次诚恳的问询道。 吕世无奈,自己好像不知不觉的便成了过天星的军师,主心骨,什么事情都要问自己一个该怎么办,这是什么事吗。但事情没完,张家兄弟还在县城死牢,说什么都要救的,救人的事情是要着落在这过天星等的身上,只能现在帮他一帮。 “大当家赶紧派人回山,召集山上一部人马赶来助战守城,同时一定督促山上抓紧时间多造长弓,将山寨看护稳妥,那是我们的根本,我们现在将张家乡勇绑了,命人看押,不要在陈村来攻的时候,内部再来个里应外合才好。” “正是这个道理,我马上吩咐照办便是。”过天星倒是言听计从,连忙答应,转身安排一个亲近的小头目马上执。 那小头目连忙捂着刚刚得到的,明显大一号的头盔跑下城去,知会自己的兄弟们。 “同时马上派人将张家庄内剩余老弱全部迁进堡内避战。”吕世望着还在驻兵山村子离徘徊的乡亲,忧心忡忡的道。 现在的驻兵山都是老弱,已经与各地地赶来的乡勇成了死敌,真要在外面得不到保护,那些赶来的乡勇一定会对那些乡亲下毒手,还是赶紧迁进张家堡稳妥些,毕竟这里还有粮食物资,还有几百凭墙死守的杆子在。 “我马上安排。”过天星连忙分再次派人手执行。 驻兵山的乡亲得到吕世的吩咐,急忙忙拖家带口的随着接应的杆子撤进张家堡,一时间原本还有些人烟生气的驻兵山村立刻变得死气沉沉。 吕世站在城头,眺望远方,心中如翻江倒海般,自己为解救张家父子以及驻兵山一群被胥吏抓捕的老小,却连累了驻兵山本来还算安详的村子成了死地,更何况,这一战下来,那些原本善良的百姓身上便都烙上了杀官造反的烙印,自己是救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过天星却开心的大笑,不断的请教这吕世这样那样的问题,两人正在城头合计,突然隐隐在张家老宅哪里有嚎啕之声传来。 吕世不由面色大变,这又是什么情况? 哭喊声是在张家水牢外传来的,当吕世急匆匆赶到的时候,被当时惨状所惊呆震怒。 刚刚从水牢里救出的近百乡亲,一个个面容枯槁,身上更是血迹斑斑,就是这样的身子,下半身都被地牢的污水泡的发黑,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张老实更是被几个村民用门板抬着,已经是奄奄一息,吕世抢步上前,揭开盖在身上的一张草席,一股难闻的恶臭和着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吕世也顾忌不得,俯下身子看去,只见张老实整个身子上下就没有一个好肉,累累伤痕之间都被黑水浸泡的漆黑一片,整个人都在迷离之间,眼看着便是不活了。 吕世不顾恶臭血腥扑鼻,上前一把拉起张老实的手,感受到那手的冰冷与了无生气。 吕世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的凄然而下。 这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真心对自己好,真心照顾自己,收容了自己的人,一碗粥水也要匀半碗给自己的老实人,一个老老实实的与任何人都不敢争口的好人。 自己本想一心报答他的收容照看,想用自己不多的知识改变他的境况,让他们一家挺过这无边的乱世困苦,但却恰恰是自己的到来,不但没能改善他们,却把他们早一步推进了家破人亡的深渊,心中之愧疚无以复加。 可能是感觉到了吕世手中的温暖,在弥留之际的张老实竟然慢慢张眼,看到是吕世,艰难一笑,虚弱的几乎无声,喘息好久才轻声安慰吕世道:“大师傅却不可这样,都是苦命人,这都是命啊,怨不得别人的。” 吕世闻听更是心伤,眼泪止不住断线珍珠般流下。 看看吕世依旧俯身垂泪,张老实竟然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安慰道:“但我张家感激大师傅,没有让我张家几个小子当时便饿死,能让几个孩子吃上下生以来难得的饱饭,这是我张家修来的福分。” 吕世的泪水更是夺眶而出,哽咽不能再言。 喘了半天,艰难看看左右,张老实竟然眼中闪现不忍,低声道:“大师傅,我知道你为了我才做了现在这些事情,朝廷王法在的,真的不值的,托你的福气,我在今年看到了黄澄澄的谷子小麦,那是我这些年从没看见过的了,如果那些哪怕是一点点是我的,那该多好啊,我好久没吃到雪白的馒头,喝上那稠稠的小米粥了。”语音喃喃,便是沉浸在想象中的雪白的馒头和小米粥的香气里。 吕世的眼泪更加止不住,只是握着渐渐冰冷的张老实的手哭泣。 “大师傅,我问您,我的两个儿子呢?” 吕世回身,大声问跪在道左的那个胥吏:“说,我的两个兄弟在哪里?现在怎样?” 胥吏战战兢兢面无人色的跪在道左不敢拿眼睛看暴怒的吕世,只是不断给赵大海扣头“赵大人,都是上支下派的,我们都是同僚。” 这不过是拉关系,希望赵大海看在同为朝廷公干的份上给个人情庇护。 赵大海一脚上去踹倒那胥吏,大声道:“我兄弟问你话呢,我的两个侄子现在哪里。” “是是是,那张家兄弟在县城牢里,只是等着张家筹齐钱粮,献上风车图纸便放人。” “真的便放人?”怒目圆睁大声追问,心中虽然知道这是妄想,但眼中已经有了希望,图纸现成,钱粮现在也有,真的如此倒是省却了麻烦,救得张家兄弟,了却张老实的心愿,自己带着张家兄弟一起向南安身才是正经。 “说实话,你准备把张家兄弟怎么样?”赵大海却没有吕世这般天真,狠狠的问道。 那胥吏偷眼看过,知道赵大海本是官身,知道其中关窍猫腻,当下再也不能隐瞒,只好实话实说道:“即便是你等凑集粮草但张家兄弟也是要发卖蒙古为奴。”声音虽低,但如黄钟大吕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吕世一时呆住,突然大叫一声,上前一脚踹翻那胥吏,更是左右寻找刀剑,当时便要砍了这丧尽天良的东西。 众人更是群情滔滔,怪不得往年的役使夫子一去,大部分便杳无音讯,怪不得往年被催逼钱粮抓去的青壮无论如何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却原来都被官府发卖给蒙古为奴隶,这郎朗晴天里,还有穷人活路吗? 暴怒中的吕世感觉到一只手突然攥住自己,红着眼睛看去,却是垂死的张老实。吕世强压怒火,低头听张老实的话语,张老实艰难的看着吕世,豁然起身,拼尽全身之力大声嘶喊 “造反——” ——————————如果认为我地这章写的还算合理,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谢谢。 心情沉重万分,尤其是看了明史后卷,更是压抑的难以附加。 第三十四章 人心 张老实这声长嚎石破天惊,也耗尽了这老实人最后的一点力气,身子重重落下,张着空洞的眼睛,带着满心的不甘溘然长逝。 望着那个几天前还和自己说笑,一脸憨厚没有任何脾气需要,一切都为着别人早想,做事为人永远战战兢兢的老实人,那个中国最最底层百姓的代表,就在这两天里便不甘心的远去,与其说是被张家坑害,还不如说是被这个官府,这个吃人的世道碾压死去,在这最后时刻,却喊出了本不该他喊出的口号——造反。 吕世一时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泪水覆盖面颊。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便这样在自己的眼前走了,并且走的如此心有不甘。脑袋里浑浑噩噩,但张老实那临终费劲全身力气的大喊却在脑海里如滚滚焦雷翻滚不去。 本来那些百姓士大夫们看到新皇登记,雷厉风行的除却阉党,整肃朝纲,一番振作大有为,在这个暮气沉沉的时代,让这大明的黑暗的天空有了一丝撕裂的光亮,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这若有若无的光亮里看到了希望,都对这大明抱起了中兴幻想, 但是,这沉珂积重的大明真的就能起始回生吗?且不说自己这个穿越人士的后事知识,眼前这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这个世道这个朝廷都逼迫的如张老实这样逆来顺受的老实人喊出造反的话,那还有中兴的意义吗?还有中兴的希望吗?那自己还能躲避,幻想吗?不能,看着扑在张老实身上声嘶力竭嚎哭的小丫和小三,心中怒火突然熊熊燃烧。 霍然起身,拿起身边一把大刀,没有任何语言与狂暴,就那么淡淡的神情,一步步慢慢走向那战战兢兢的胥吏。但任何人都可以在吕世的神情中看到狠厉决然。 “杀了他,杀了他,管他什么杀官造反,管他什么大明天下,去他的富家翁,去他的南方,去他的海外,杀了他,杀了他,为死去的张老哥哥,为死去的所有乡亲做一快之事,杀了他,哪怕是马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赵大海也为张老实的死悲伤不已,但毕竟已经见惯了生死饿殍,心神还没丧失,但第一个看到了浑身杀气的吕世,突然想到一层,兄弟这是要杀胥吏为那张老实报仇,但这一刀下去就是一个不能善了的结局,再无回还余地,当初吕世说过不当出头椽子的想法便是落空,当下飞身扑上,一个熊抱抱住吕世。 那胥吏也见了吕世那平淡表情间的杀气,自己的小命便在一线,当时一下子便扑倒赵大海的脚下,惨声大喊:“赵大人救命啊——” 院子里一时间哭声止歇,整个院子几百人都变得鸦雀无声,无论是张家庄的乡民还是过天星的杆子,都那眼睛望向吕世,吕世看着或疑惑,或兴奋,或恐惧的眼神,咬牙切齿大声吼道:“赵大哥给我闪开,我现在便砍了这狗官,为张家哥哥祭奠,为我等起事祭旗。” 赵大海只是大吼着:“兄弟,你醒醒,不可孟浪啊。”然后死死抱住吕世不放。 吕世猛地一甩身子,愣是把赵大海甩出去好远,继续提刀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屎尿皆流的胥吏,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嘴里喃喃道:“杀了他,杀了他为我哥哥亲人报仇。” 赵大海被摔的七荤八素,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再次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吕世,拍打着已经暴走的吕世大声道:“兄弟不可啊,杀这胥吏不过屠一狗罢了,我们现在把人已经救出,有许多事情要做,也不急于一时,现下倒是安置下这些伤员?处置了张家后事才是正经啊。” 吕世现在已经失却了理智,怎么就能听得进赵大海规劝,就那样拖着赵大海依旧挺刀上前,红着眼睛非要杀了那胥吏泄愤不可。 赵大海也急了,上前就是一个大耳光,厉声道:“难道你忘了当初你的分析?难道你要让这刚刚脱困的乡亲再次被官军屠杀干净?” 这一耳光和这声断喝,如当头棒喝,将吕世打醒,看看左右,看着那些眼神里满是无助和惊慌的乡亲,豁然明白了赵大海的良苦用心,心智回复了清明,心道好险,还是自己一时气急,现在情况人心复杂,无论如何决定都是不妥,这事情的确不宜现在决断,当下点头道,对着那吓瘫的胥吏咬牙道:“且先记着你的狗头在你肩上,且等这里事了再做决断。”言罢恨恨的把手中大刀往地上一丢,这含恨一丢,那大刀入泥地半尺,兀自在那吓尿了裤子的胥吏面前晃动,好像有宣泄不完的杀意。 杀是不能,却难平心中滔天怒火,上去就是一阵大脚,然后也不理那哀哀惨叫的胥吏,回身轻柔的抱起小丫细声安慰道:“乖女儿莫哭,待大师傅与你好吃的如何?”说到此处,想起当初的幸福融洽,眼泪再次止不住的留下。 孩子毕竟心性单纯,对于生死也是懵懵懂懂,一听大师傅有好吃的给自己便收住悲声,抽抽搭搭的在吕世怀里乱摸,赵大海心疼,顺势接过了干女儿,小声对吕世道:“兄弟不要一时激愤,还要节哀,毕竟大事未完,这满院子的人员和后续事情都要你来调派操持,怎可先乱了方寸?” 心智既然回复,吕世感激的对赵大海点点头道:“哥哥教训的是,只是一口气难平。” “兄弟杀一胥吏便如屠一狗,但现在杀他却违背了在山寨上教导过天星与我的初衷,大大不值得啊。” 吕世点头,恨然看了一眼那摊成一团的胥吏,然后对院子里的众人道:“乡亲且安心,现在先把伤者安顿救治,然后分出人手清点张家资财,准备抵抗即将到来的其他豪强救援。” 吕世此言一出,吕世明显听到人群里有长出一口气的,有失望叹息的,也有麻木不仁的,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这便是现在的人心。 悲伤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当务之急的事情便是安排张家堡内部纷繁芜杂的事情,同时整顿物资武器准备抵抗即将到来的连庄护保乡勇的来攻,虽然各庄少不得在心中暗自偷笑,欢喜着杆子为自己等除去了一只老虎,但毕竟兔死狐悲,做给外人看的样子还要做的,同时还有那张家亲翁,陈家,一定会拼死报仇,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 来吧,来了更好,希望自己带着过天星这帮兄弟,配合即将到来的卧牛山杆子还有即将结盟的杆子,还有这张家堡坚固的城墙,深深的壕沟,收拾了这陈家,打怕了其他村镇乡勇,那样在自己等攻打县城救人的时候,免除了身后的隐患。 吕世先招呼几十个青壮把现在这些救出的乡亲抬到大厅里,寻了几十位婆姨姐妹,用干净清水给大家救治包扎,同时打开粮仓,杀了几十头张家的猪羊,生火做饭,让全部的兄弟吃饱喝足,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攒体力,然后安慰了张小三,言道等救出他的哥哥便安排张老实的安葬事宜,一定让张老实死后哀荣。 张小三年纪还小,对吕世也有依赖之心,一切都等着这个大师傅安排,吕世就又派两个青壮迅速把张大娘抬来,也好照看他男人后事。 等这些安排停当,然后请求过天星,指挥手下收押张家仆妇丫鬟家丁,这其实也是一种保护,细问下来,的确那些仆妇丫鬟大多都是被抵债或是购买的,都是穷苦人,吕世答应她们,一旦事了便给些财物与她们,放她们回家,对那些家丁也是如此办理。 来到外面,看到欢呼着吃着难得的白米大肉的百姓,杆子,心中也不由翻滚着张老实的呼喊声。 说实在的,吕世知道,过天星打下张家堡,不过是为了让聚集在自己周围的流民杆子有钱粮过冬,同时也全了赵大海的恩义,在骨子里还没有想过要插旗造反,这也是当时明初杆子的现状,他们尽管拿起了武器,却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了推翻朱明王朝的宏伟事业。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子民,他们的仇恨只是集中在那些直接压榨欺凌自己的官吏和豪绅身上,他们不过是为饥寒所迫,采取武力挫败官府的催科,并且从富家大户的粮仓里夺取活命之资,但张老实的一声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的呼喊,却如阵阵惊雷,震荡这在场每个人的心。 这震荡让所有人开始的时候不知所措,但也有人开始思考一个他们从没想过的问题——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已经是造反。 正这时突然城头那里有一阵刺耳的铜锣响起,随之的便是一阵呼号。 吕世心中一沉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激情已经开始,收藏吧,点击下(加入书架)而已。谢谢了。 第三十五章 开战 (哭求收藏,以慰藉我的辛苦,请不要真的让我裸奔哈,呵呵呵) 一闻城墙上报警的锣声想起,满院子的百姓立刻惊慌起来,吕世也是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镇静下心神,转身对着有些惊慌的人群高喊道:“大家不要慌张,这不过就是最近的几个地主乡勇,不是官军来攻,我们有高大堡墙为依靠,有五百卧牛山精壮兄弟做主力,我们有绝对把握歼灭来犯之敌,大家不要乱跑,一切按照赵大海指挥调派。” 吕世这么一喊,大家立刻觉着有了主心骨,情绪次序慢慢恢复, “过天星大当家的,请你指派人马,全部上城展开全力防御如何?”那过天星立刻对吕世拱手道:“尊先生调派,我们现在就去。”当下招呼广场中的手下,大步奔向了堡墙。 吕世朝赵大海一拱手道:“赵哥哥,这里便由你里外调派,看押好乡勇庄丁,安抚乡亲,整理物资,做饭烧水。” “兄弟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赵大海也不矫情,大声答道。 “那这里一切便拜托了兄弟,我这就到城上去,帮着过天星兄弟御敌。” 赵大海闻听大惊,吕世一个文人,如何见得战阵,当时一把拉住,虽然自己也不过是顶着个百户的虚职,但只是有一身好勇斗狠的力气,对军事指挥也是一窍不通,在指挥调派上还不如吕世,当下张张嘴,最后跺跺脚用力握握吕世手道:“兄弟小心。” 吕世展颜一笑道:“论起打斗来,我不一定在你之下,杀敌可能不行,但自保还绰绰有余,哥哥放心便了。”言罢也不多说 ,急匆匆朝城墙跑去。 上了城墙,城墙上已经在过天星的调派下安静了下来,过天星见吕世来到,忙让出身边一段地方,等吕世站稳,指着城外道:“先生,刚才只是十几匹骑马的乡勇出现,然后看见我们已经占领了堡寨,便打马折回,想来下一刻便应该是大队人马赶来了。” 吕世点点头,早就听赵大海说过那陈家兵强马壮,看来这次是要有一场恶战了。 但张家堡堡墙高大,不输县城,只是规模要小的多,自己这方有五百人应该防守的过来,只是,一味防守却不能取胜,想了下道:“大当家的,现在咱们只是在这里一味防守,却不是办法,不知道山寨上的援军何时能到?” 过天星看看天色,然后算计了一下道:“来回六十里,现在我派出报信的人应该刚到山寨,再整顿人马刀枪,也要是个时间,再赶到这里也需要两个时辰。” “那就是要到晚上才能赶到啦?”流逝皱眉道。 “这已经是快的了。”过天星很是自豪的到。 吕世气苦,区区三十里便要四个小时,还不算整顿人马刀枪的的两个小时,这也太拖沓了吧。 指望他们加入守城是指望不上了,但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何不就来个里应外合呢?于是连忙拉住过天星道:“大当家的,我有一破敌之法,需要大当家的安排。“ 过天星闻听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先生有什么办法快快说来,我过天星言听计从便是了。” 吕世也不罗嗦,当下道:“请大当家的赶紧寻找一个言语便给的,立刻出堡迎接来援兄弟,告诉他们,沿途之上多派巡哨远出封锁消息,大军也不要大张旗鼓,一定要隐藏身形,然后快接近战场之时,寻一地隐蔽,等入夜时候,看咱们城上举火为号,多点火把大声鼓臊,我们来个里应外合灭了这陈家乡勇。” 过天星闻听,当时一拍大腿,连声赞叹先生妙计,当下也不怠慢,急忙叫过一个精明干练的小头目,按照吕世的交代吩咐下去,那小头目不敢怠慢,立刻打马奔出了张家堡,绝尘而去。 有了这个杀手锏,吕世方才安心,遂问道:“城上攻守器械准备的怎么样?可还充足?” “先生请看,这张家堡还真是下血本,滚木礌石一应俱全,其中大部分还是官军制式器械,如果不是先生计谋,我们便是四千喽啰一起上阵,也啃不动这个骨头。这却好,这都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言罢一阵开心大笑。 吕世心道,这还不是拜那些卫所兵丁所赐? 跟着过天星沿着城墙查看,又安排了一下各段城墙人手任务,等一切就绪,大家就神情肃穆的站在城头等待即将到来的鏖战。一时间城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几十匹战马奔回的方向,空气里一片肃杀。 有隆隆脚步声在天地之间慢慢传来,由小而大,最先在地平线里显现一面大红旗帜,旗帜上一个黑色的陈字在秋天的风声中舒展 “来了——”吕世与过天星一起舒口气道,等待不预知的危险降临更是让人压抑,反而见明了危险倒是让人宽心。 在那面血红的象征陈家实力的大旗下,慢慢的便是一排排骑兵,骑兵之后便是一排排一列列庄丁号坎的庄丁,刀枪齐备雪亮,战马彪悍肃穆,更有马上马下一个个狰狞的嘴脸,这一切都透视着这即将的一战便是不死不休。 的确这次陈家来援是存着不死不休的战意。 原来当陈家看到张家堡燃起狼烟的时候,作为家主的陈家族长勃然变色。 张家历来势力强横,并且在这一带也是手眼通天,即便是杆子也是轻易不敢招惹,更兼堡寨高大坚固,这时候,却是突然燃起烽火,可见事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连忙亲自上了瞭望塔仔细观看。 现在各村地主豪强虽然有守望相助地约定,但大家出人出力也是要有回报的,虽然不是当面上的,但背地里还是有些过往交集。所以各村都是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燃起烽火狼烟的。看样今天老亲家真的是遇到大麻烦了。 匆匆忙忙下了瞭望楼,陈员外吩咐一个执事子弟马上召集各房主事来祠堂商议,一面又让人鸣响铜锣召集族中子弟集合,准备一旦商定马上就出兵增援。 不一时,村里铜锣山响,立刻满村人声鼎沸,沸反盈天。个个陈家子弟一听锣响就知道又是哪里需要人手战斗了,大家纷纷拿起武器跑步赶到祠堂前的广场聚集。 大家族生存的首要就是团结,枪口一致对外,凡是关乎到本族生存问题那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决不能懈怠,如果懈怠不出,先不要说族规严苛,就是本族倒了,那也就没了自己好果子吃了。 听到召集,个房当家的急急忙忙进了祠堂见老员外族长,问明事由,领取任务。 陈员外见大家不一刻便到齐领命,深感满意,也不待大家坐稳就开口道:“适才大家也看到了,张家亲家点起烽火求援,定是有大股杆子盗匪来袭。闲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出万分精神来救援亲家,只要这次解了姑爷家的危难,那以后姑爷家就会对咱们家的实力另眼相看,对咱们家的事情也会更加上心。那么我们以后在这片土上就更能为所欲为了。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这次就以长房老大为首,其他各房召集所有能拿得动刀枪的敢战子弟,马上去张家救援。” “族长爷爷就放宽心,想来不过是区区几个毛贼,在张家是泼天的祸事,但对于咱们陈家还不是小菜一碟?看孙儿领着人马,到那张家亲家翁面前露脸。”年轻气盛的族长长孙大步上前,信心满满的道。 最近几年这陈家对外械斗都是以这后起之秀长房长孙带队,倒也没让大家失望过,俨然已经是后起之秀的领军人物了。所以这次也不例外,还是这长孙带队出征。 陈员外对自己孙儿的自信非常满意,但仍然手捻胡须点头微笑着叮嘱道:“我孙儿莫要轻敌,既是点了狼烟定是亲家那里贼人势大,要不也不能拉了面子求援,还是小心为好。” “爷爷教训的是,孙儿一定小心。”那长孙赶紧收敛骄狂自负之态,虽然语气恭敬,但难掩眼中的狂傲。 “好了,没有什么事情了,去吧,告诉张家亲家翁,待等杀散贼人,定要请我等喝酒吃肉啊,哈哈哈哈。” “孙儿记下了,我去了。”长房长孙施礼而去。 到了外面看见几百陈家子弟都按个房个枝站好到齐,交代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吆喝一声带着马队先行奔东面张家堡而去,没有马的自然由人带领跑步跟随。整个队伍井井有条层次分明。这都是上百年里族群械斗历练出来的精兵,实力的确不可小觑。 陈家长孙带领80余马队慢跑出大约三里的时候,前探带回的消息,却差点让自己掉下马来。 张家堡破了,高大的堡墙之上已经是杆子的大旗。 这是怎么回事?堡寨破了?那张家大院也一定不能坚持多久,那么张家的乖外孙一定没了好下场,因为自己虽然溺爱那个不争气的表弟,但也知道表弟的德行,要是落在那些杆子手中,不是别的,就是那些流民就撕碎了他。 “快快,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张家大宅被功破之前,救出张家外甥”陈家长孙这是真的急了,自己的姑姑就这一个宝贝,是万万不能闪失的。 一众陈家子弟轰然应诺,近百骑兵打马狂奔,杀奔张家堡,却不知道,骑兵是不能直接攻城的,但这已经顾及不了那许多,剩下步卒也加快脚步。 长孙一面打马狂奔,一面恨恨道:“狗贼,看我陈家如何杀你个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同时心中也有点高兴,报仇是一方面,若果一战剿灭了这些杆子,那报到县上,少不得一个官身爵位。 第三十六章 攻城 难得的有病休息半天,坚持着写了万字存稿,大家收藏送吧 ———————————————————————————————————————————————————————— 陈家赴援的乡勇队伍,沿途上遇见了左近赵村和王家村的两支乡勇,三家会师,两家带队头领匆匆上前相见,那陈家长孙也不客套,当时便以连庄盟主身份分派了任务,会齐了各队继续前进。 其实赵王两家救援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本来这张家欺负两村多年,巴不得的看张家笑话,但还是原先的那个原因,张家势大,轻易自己等不敢招惹,真要是这次救援不急,将来张家算账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结果,所以也只好点起自己亲族子弟前来。 来可是来,但在出来的时候两家族长却是一再叮嘱带队之人,只是虚张声势,却不要真的搭上自己家子弟性命。这般在被陈家指手画脚,心中更是有气,所以更是打定了出工不出力的心思。 这在气势汹汹杀到张家堡前的队伍便可看出端倪。 陈家为主的子弟兵气势汹汹,但其他两家却是躲在一边,队形不整的没有半点想战之意。 见到上千乡勇滚滚而来,吕世站在城墙之上,这时候倒是心态坦然。 最让人忐忑的是不知道的敌人,真要是敌人来到了面前,却是几乎知己知彼了,反倒长吁一口气。 看陈家大旗下,虽然个个子弟气势汹汹,但毕竟还是停留在乌合之众的范畴,个人勇武可嘉,但配合阵型却不行。 其他的两个村的乡勇一看就是出工不出力的那种,虽然整个是近千人马,但真正想要厮杀的就是那陈家。 自己这里不算驻兵山的老少,单单就是过天星的精壮喽啰就有五百,更何况自己这方依靠城墙,居高临下,更有自己的大杀器英格兰,啊不,现在叫吕世长弓,有此长弓助阵,这还真是个轻松的战斗。 吕世虽然没看见这个时代的官军是如何排兵布阵,但电视里电影里的那种严谨还是看到的多多,那里虽然太多=效果,也显得过于哨,但的确隐隐和了战阵之法,却根本不是这些家族子弟好勇斗狠所锻炼出来的相比。 一匹战马飞奔而出,马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着城头大声呼喊。 出来的就是陈家长孙,见庄子里没有如往常破庄那样的烈焰飞腾浓烟滚滚,也不闻喊杀惨叫,心中便是一凉。 完了,这是杆子已经做完了事情,那剩下的便是自己等为表弟报仇了。 但是按照规矩,对着城墙高喊道:“城上哪个当家的执事?请出来说话。” 这便是古代战阵所说的叫阵吧,也可以说是先礼后兵。 吕世把步子往后靠了下,让出了过天星。 过天星见状,也不推辞,手扶垛口大声道:“卧牛山英雄过天星在此,城下何人?”完全就是按照剧本的流程行进,吕世不由暗暗摇头。 既然前来救援,先不说该不该抓紧攻城,但至少也应该虚张声势一番,让可能的庄内抵抗者有了信息,哪里还要这样装模作样磨磨蹭蹭? “却不知道张家哪里得罪了贵山,若果贵山真的缺少银钱粮食,说一声却不是不可以的,却不要兴师动众的打破了张家堡。” “哈哈哈,兄弟误会,我这次却不是为了粮草银钱,是应了朋友请托,来找那张老爷子要人,所以才不得不破门而入。关于粮草却不要你老操心,我等自己便取了,哈哈哈哈”过天星言罢得意的大笑起来。 “要救人知会一声,以过天星大当家的威名,我想张家也不会太过留难,只是你把我那亲家老爷和我那表弟怎地啦?”这才是最最关心的。 “那爷孙民愤极大,被我替天行道了。” 那陈家长孙闻听,只觉得天旋地转,啊呀一声落下马来,陈家子弟大惊,纷纷奔来搀扶。 那陈长孙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子弟,大喊一声:“过天星,我与你势不两立。”然后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声嘶喊道:“兄弟们,为亲家爷孙报仇,攻城——” “哥哥不可啊。”一个还算冷静的陈家子弟上前拉住已经红了眼的长孙,大声劝阻:“我们赶来匆忙,只有刀枪弓箭,却没有攻城器械,那张家堡张家老爷经营百年,墙高壕深,我们根本拿它没办法,只能是白白死伤兄弟性命。” “难不成便这样善罢甘休吗?”那长孙红着眼睛大声吼道。 “哥哥且息怒,我们先抓紧收罗些攻城云梯再战不迟啊。” 其他几个头目子弟也纷纷上前劝阻,就这样上前攻城,那和送死没有区别,兄弟们的性命也是要紧的。 被大家一阵劝说,那长孙才打消了些莽撞义气,于是望着张家堡恨恨的道:“让你等贼寇再多活些许时候。”然后转头看看四周,大声吩咐道:“所有兄弟听了,马队和赵王两家在这里严阵以待,以防贼人冲出逃走,其余人等到驻兵山村里收罗梯子桌椅等物,准备器械攻城。” 众人轰然应诺,分头行动,呼喊着冲进路旁的驻兵山。一时间驻兵山鸡飞狗跳吵闹喧天。 好在开始的时候,吕世便把驻兵山老少妇孺都撤进了张家堡,那里已经是人去村空,但是家什物件却都没来得及撤出,寻找些梯子那还是很方便的,不一刻便搬出大大小小的梯子若干,就在阵前,比量这张家堡堡墙高度开始捆扎云梯。 就这样乱哄哄的,时间便已经过午,把那个长孙急的直在阵前跳脚。 好不容易自己这里一切准备妥当,但是那赵王两村却是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几次催促,都是百般托词,长孙再也耐不住性子,跺脚暗道,这次不 要你等相助我也能攻下张家堡,看待事后我怎么消遣与你。 当时拖出一面战鼓来,自己脱了上衣奋力擂响,陈家庄子弟乡勇在战鼓声中发一声呐喊,抬着云梯鼓臊向前,对张家堡展开亡命攻击。 看着乱纷纷的攻城乡勇,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没有半点阵型配合,没有一点组织,只是凭借一股血勇冲锋,抬着几架临时拼凑出来的云梯,顶着几面盾牌,就呼喊着向前,勇气可嘉但实在愚蠢。 如果这也可以算作是战争的 话,那战争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吕世对守住这张家堡倒是有了百般信心。 轰隆隆战鼓声中,这些攻城乡勇之后,一群拿着这个时代的弓箭的弓手,跑步到弓箭射程之内,准备对城墙之上的杆子给予压制,以便掩护庄丁乡勇爬城。 但他们不知道,现在杆子手中的长弓射距却是那些弓箭射程所不可比拟,等到乡勇冲进长弓的射程之内,过天星一声呼喊:“放箭。” 早就严阵以待的长弓手,放开了他们手中的长箭,一阵密如聚雨般的弓弦响起,一百支带着巨大动能的长箭如簧飞射出去。 在乡勇认为不可能的距离,他们得到了他们意料之外的打击。 一阵阵呼啸的长箭飞来,随着一阵阵让人胆战心惊的入肉闷响,随之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沉重的长箭带着巨大的动能,不是常见的短箭那样被盾牌,被盔甲防护住的,一切都被一穿两过,许多乡勇被钉在地上,一时不死,寨墙下是一片哀嚎。 就这一下,那长孙被这接近于一面倒的屠杀场景所震撼,张大了嘴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这一次,这就是五十多的亲族子弟的伤亡,而自己这边却对城上贼人无能为力。 “退回来,退回来。”陈家一个头目还没真正昏头,立刻声嘶力竭的喊叫着。 不要他的呼喊,那些被打击的陈家子弟已经潮水般退了回来。 陈家长孙看着倒在战场上一片子弟的尸体,和淋淋的鲜血,阵阵的哀嚎,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所经过的都是宗族之间的械斗,都是面对面的刀枪相向,靠的就是个狠劲和悍不畏死,哪里如这般根本就不对称?这哪里是对战?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长孙头一次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高傲的心气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再次擂动战鼓,那些陈家子弟,便再次悍不畏死的排好队列,准备发起再次冲击。 宗族规矩严苛,只要长孙发话,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上前不能退后,一旦退缩不前,那自己的家小,便在宗族之中再无立锥之地。所以虽然面对的是再次的单方面屠杀,那也只能眼睁睁前仆后继的面对,所以长孙令下,所有子弟虽然各个面色苍白,但还是再次鼓起勇气准备攻城。 好在还不是各个子弟都昏了头,一个兄弟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哥哥请醒醒,这不行的,这样不但不能为表弟与亲家老爷报仇,反倒要搭上许多本族子弟的。” “滚开,这里还是我说了算。”一脚踹开那个兄弟,声嘶力竭的呼喊道:“盾牌手居前,弓箭手居后,云梯再后,我们再次攻击,无论如何也要攻上城头。” 陈家乡勇再次呼喊着,潮水一样的冲向了堡寨。 但是愿望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不过是重复了上次的惨剧罢了。在陈家弓箭不能达到的地方,寨墙之上再次淋下长箭雨,整个乡勇大队,再次发出一阵哀嚎,没有其他分别。 过天星站在城头看着这酣畅淋漓的战斗,不由哈哈大笑,连带着那些喽啰也一起欢呼起来。 “还是先生长弓奏效,这般乡勇家丁真的不能奈何我们啊。”过天星从心中更加佩服起了吕世。 “大当家的谬赞了,什么样的好武器那都必须有合格的人来用才成,这些山寨兄弟现在对长弓掌握不是太娴熟,同时我们的箭支也是过少,两轮下来多有浪费,如果三个庄子的乡勇一起来攻,几番下来,亡命就只能据墙死守了,看来抽空还得多加练习,同时也要多打箭支才是。” “先生说的是,这次就看张家能缴获多少铁器了,同时我们也要赶紧组织人手打造箭簇,只要是这两样充足,那么我们就有了一支无往不利的力量了,县城里的那些卫所兵丁还有什么杆子都经不是我们的对手。” 吕世闻听,只是心中叹息,看来,这过天星还是不能释怀他那个盟主之位啊。 出头鸟真的这样好当的吗? “快看,乡勇那里有了情况啦。”一个杆子手指乡勇大队高声呼喊。 什么情况? 第三十七章 离心 鼓足余勇的再次进攻,得到的除了一地尸体,伤者哀嚎,空气中更加浓厚的血腥之气外,便是一无所有。 再次的败退,再次的惨重伤亡,让陈家长孙擂鼓的手停在了半空,张口结舌,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那些平时宗族争斗中百战百胜的子弟队伍?那无坚不摧,死战不退的精气神哪里去啦?就这样让人一阵屠杀便丢盔弃甲的逃了回来? 当啷一声,在几百兄弟惊慌恐惧的眼神里,长孙手中的鼓吹掉落尘埃,砸起的尘土混合着那浓浓的血气久久不散。 被震慑的不单单是陈家,还有就是那赵王两家。 那两家看着陈家两次气势汹汹的强悍进攻,所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赵王两家头领张着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杀戮的战场,望着那依旧在战场上哀嚎翻滚的乡勇,心中只有恐惧,背后只有冷汗。身后跟随的乡勇已经再也没有鼓臊呐喊,有的只是两股战栗,再也拿不动自己手中的刀枪。 这是一种不对称的战斗,这就是杀戮,一面倒的杀戮,这让所有的人都从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赵王两家乡勇在惊惧之余,不由得生出一种庆幸之感。 赵家头领低声的对王家家长道:“老哥哥,看来我们这些乡勇只是宗族械斗还可以支持,但这般攻城岂是我等之能?我看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啊。” “可不是吗,这贼人的弓箭怎么这样厉害?射程之远,竟然可与小床弩相仿佛,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对抗的啊。”王家家住对这样的箭雨现在仍心有余悸,说这话时候,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站在这里也是那巨箭射程之内。 “只这两轮下来,便让陈家死伤了将近二百汉子,如果我们上去,也不过是增加伤亡数字罢了,老家长您看——” 那王家家长拿眼睛看了看赵家头领,再回身看看两家乡勇家丁,一个个面对战场惨状都是面如死灰两股战栗,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赵王两家乡勇不比陈家,陈家子弟那都是经过了太多家族之间的械斗,骨子里已经是充满了好勇斗狠的因素,也是见惯了生死的,而自己这些乡勇,平时不过是自己庄上的佃户长工或者是小民,还有就是一些流民强壮者,本来都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升斗小民,但生逢乱世,流民四起,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财产,才不得不放下锄头拿起刀枪,但都是依靠堡墙,对付着小股杆子流民骚扰,二对于那些大杆子,早就暗通了款曲,逢年过节的少不得孝敬上山,那里经过这般阵仗? 本来以为这次张家被围,认为张家墙高壕深,又有百多乡勇,几百亲族子弟,贼人肯定在这里碰个头破血流,自己等汇合了其他几个联保庄子的人手,狐假虎威一番冲散贼人,也就得了胜利,做到两不得罪。却哪里曾想,自己来时这贼人已经攻下张家堡,让自己这些人面对的是高墙壁垒,强弓硬弩。 其实张家既然破了,那自己等再攻打贼寇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都有了退回自保的心思。 “老哥哥,这张家一破,我们再做什么都是无用,我看——”王庄主凑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道。 “兄弟说的是,事已至此再做也是无用,只是——”说到这里拿眼睛偷偷看向还在跳脚怒骂的陈家长孙。“只是我们若是撤去人手,怕是那陈家不能罢休,毕竟陈家族人众多,势力不可小觑,万一翻脸却是不好收场。” “其实话也態这么说了,你看陈家虽然实力强横,但经过这番下来,五百子弟现在已是死伤将近二百,想来经此一战,也是元气大伤,再想向以前那样对我们周边村庄呼来唤去却也是力不从心了吧。”言语里竟然有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的确如此,这陈家在这地界里勾连财大气粗的张家,凭借自己几百久战成精的族中武装,狼狈为奸,对周边庄户地主那是呼来唤去予取予夺,大家也是只能忍气吞声,现在他陈家依仗的张家已经家破人亡,他陈家在这个心气高昂未经一败的长孙意气用事的指挥下也是折损颇重,这可都是他陈家精锐,想来也没了能力再对大家颇指气使,怎么不让受够了他们腌臜气的大家心中暗暗高兴? “那以王兄弟的意思——”赵头领也把脑袋伸过去,小声的问道。 “贼人势大,且占了张家堡,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乡勇能够解决的了,我们还是撤了兵,并报上官,由官府定夺了,毕竟剿匪缉盗这事情还是官府的事情吗。” “王兄弟言之有理,那我们就走吧。”赵庄主巴不得王家提出此意,这办法正和自己心意,当时长出一口气答应道。 站在一周抱着刀枪发抖的乡勇闻听两个头领计较,竟然低低的发出一阵欢呼,可见这个决断是多么的得人心了。 “可我们撤退,是不是还是要知会一下陈家,这过场还是要走的吧。”赵庄主为人稳重,老是想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几不得罪。 那王头领闻听不由大急,你个老好人想都不得罪,岂不知你一撤退这本身就已经得罪了许多人了。 你再看看那已经红了眼的陈家长孙,要是知道你想撤军,那第一个便要对付你,当时忙小声的道:“我看陈家长孙已经失却了理智,真要是我们通知他撤军,那还不拿刀子和我们相见?我们还是悄悄的撤了,等以后寻个机会陪个不是也就是了。” 那赵庄主抬头看看,也的确是这个情况,那长孙现在就像个暴怒的老虎,真要是现在自己上前,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是悄悄的走吧。 当下点点头,于是招呼自己的乡勇手下,准备撤退。 但这些乡勇根本就没有纪律性可言,现在又被这场杀戮吓破了胆,哪里还做到悄悄的后撤?站在这里,心早就飞回家去躲起来了,一听要撤退,立刻发一声欢呼,乱哄哄的抬脚就跑。 赵王两家这里计较,那边陈家长孙这时候已经心中滴血,暴跳如雷状若疯虎。 两战下来,自己非但没讨到半分好处,反倒是折损了近二百兄弟,这让心高气傲从没受过如此挫折的他怎么心干,再说,这一战也关乎着自己的将来,现在的族长已经老矣,放权交班之日不远,而新一代的兄弟,窥视者族长宝座的大有人在,但这下任家族族长的位子那可是自己势在必得,不能有半点闪失差池。 但现在不但丢了张家爷孙的性命,而且损兵折将,那自己在族中不可撼动的位子那就是不在,那帮子兄弟还不趁热打铁,一举推翻了自己这个继承族长最大的敌人?这怎么能不让他揪心。 现在是势成骑虎,自己不管损失多少家族子弟,都要打破张家堡,为人报仇是小,为自己找回面子稳住自己位置是真。 但这次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家的兄弟死拼,这是经历年来宗族械斗从来没有过的伤亡,这已经伤了自己家元气,就算侥幸拿下张家堡,如此死伤自己也不好向族长交代。 现在凭借自己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拿下张家堡为姐夫报了杀父杀子之仇,现在是必须让那些观战的其他村乡勇一起上前才是正经。 但看看其他村乡勇却是一个个畏畏缩缩根本没有上前死战的想法,要一个什么法子才能引逗得他们与自己一起死战呢? 正盘算间,还是那个兄弟突然拉着中箭的手低声道:“哥哥快看。” “什么?” “那赵王两村首领在那里嘀嘀咕咕,似乎有什么异动。” 转头看时,正看见赵王两村乡勇头领低头交谈,那赵王两村乡勇也一个个神色游移,并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长孙冲动归冲动,但绝对不傻,稍微一想,当时面色大变,不好,这是赵王两家见大事不好想要开溜,想到此当下心中凛然,大声吩咐道:“兄弟你照看着现在的队伍,待我上前与赵王两家分说,还反了他们了。” 那兄弟再次拉住已经翻身上马的长孙,低声急切道:‘哥哥不可大意,我看这赵王两家已经心有退意,如果哥哥单身去,一旦谈不拢,那就是个翻脸的结局,到那时候我们就一切皆空。“ “那依照兄弟意思,我们该怎么办?”这是历来独断专行的长孙头一次征询别人的意见 ,这也是这两次打击让长孙自己内心没了一些自信。 那兄弟见长孙哥哥肯听自己建议,心中欢喜,当下小声道:‘我看不如这样,哥哥但去与那赵王两家说项,一是几庄联保大义在前,然后在许与他们厚利,这样才能说动他们与我们共同进退,扭转了现在的不利局面。“ “大义在前我倒是省得,只是这厚利在哪里?” 第三十八章 尔虞我诈 兄弟们,看兄弟每天不敢懈怠的上传码字,请点击加入书架以为犒赏如何?呵呵。 ———————————————————————————————————————————————————————— 那长孙也是明白人,只是那兄弟轻轻一点拨便闻琴声而知雅意了,虽然知道了原由,只是这主意若是由自己说出,却是大大的不妥,将来后患无穷,当时故意大声问道:“什么意思?” 本来这个陈家兄弟也不想把事情说的太透,你知我知便罢了,也不想做那出头的鸟儿,毕竟自己主意一出,无论事情成败都要背上一个大大的黑锅,即得罪那势力强横的姐夫,也会为兄弟们不齿,怎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拿下张家堡,上不能与族长交代,下更不能对远在延安的姐夫交代,权衡利弊,所以只有想出这个下策来,本想自己只是点一下这个刚愎自用的长孙哥哥,但现在看来这长孙哥哥还没被失败真正的冲昏头脑,这是把皮球又踢给了自己,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是势成骑虎,自己已经做到现在也不得不说了。 “哥哥怎么忘记了那张家亲家的百万家私?” “那又怎么样?”长孙更加装糊涂道。 那兄弟只是心中暗暗叹息,一个跋扈却没有担待的长孙,真的是自己未来家族的希望吗? 但是如果不能过了这关,且不说真正恶了延安姐夫,就是自己宗族在这周边村寨也是名声威望大跌,自己族人打生打死几十年积攒的强横势力便是一朝瓦解,自己毕竟还是这家族一员,为家族长久计,只能自己这无名小卒背了这个黑锅了。 罢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哥哥,这张家堡已经落入贼人之手,那些财务已经是贼人之物,哥哥便与赵王两家头领言说,只要打开张家堡,便将那张家百年积攒百万家私与其平分。” 此言一出,当下周边便是一阵吸气之声。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张家亲友的家底大家还是略知一二的,这是什么样的赏格?这样的赏格下哪里还有不被诱惑拼命的道理? 那长孙心中暗暗赞声这兄弟好手段,慷别人之慨而得自己势力,还真是好算计,没看出,自己身边却有这般工于心计的,这次事了,自己一定仔细了这个兄弟,不要让他算计了自己未来家族族长的位置。 那个兄弟在长孙阴晴不定的表情里,便知道自己已经受了长孙的猜忌,这以后的日子将要无比艰难,这族中还有自己一席之地吗?锋芒外露却只会好勇斗狠没有半点城府的长孙,能带着自己这个家族,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里生存下去吗? 想到此处不觉悲哀伤心,神情难免一黯。 那长孙也是察言观色,见那兄弟色变,当时哈哈一笑道:“好兄弟,却平时看不出兄弟大才,这次如果得兄弟之计完成任务,我定当汇报族长,将兄弟带入上三房,成为一房执事。” 那兄弟心中苦笑,还带入上三房,只要你不拿个由头做了我便是阿弥陀佛了,但为家族长远计便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道:“哥哥此去说了这个办法,却还要讲究个策略。” “什么策略?哥哥我洗耳恭听。”长孙这时候尽量装出礼贤下士的谦虚样子,恭敬的问道。 “哥哥在讲说这次赏格时候,尽量大声些,尽量让所有乡勇知道。” “好主意,这样即便是那两家头领不从,却不能违背手下乡勇得到金钱的**,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法子大妙。”那长孙也是一点就透,当时就知道了这个法子的目的,不由赞声好。 “同时,我这里集结咱们所有马队,以备万全,一旦那些人不被金钱诱惑,那我们再以兵威压制,以义为先,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可保万全。” 那长孙心中不由得暗暗吸口冷气,这兄弟心思如此缜密,城府如此之深,行事如此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却名不见经传,可见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兄弟在我身边这些年却是委屈了大才,哥哥健忘,却不知道兄弟如何称呼?我好在此战得胜时候与族长知道,调你来我身边协助与我。” 这倒是实情,陈家家族巨大,人口众多,倒有几百近千,兼着这长孙平日里趾高气扬,也不把兄弟们放在眼里,不知道自己兄弟姓名也是常事,这一问,便让身边许多族中子弟羡慕不已。 只是那兄弟心中长叹,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自己韬光养晦这些年,如果不是看到今日事情紧急,关乎整个家族运势,也不会出头受人注意,一旦出头,便会身不由己的卷入家族内斗的漩涡,但现在事情已经如此,也没了退步,只是以后更加小心罢了,当下装做面带喜色道:“承蒙长孙哥哥看中,兄弟我以后定当全力辅助哥哥,兄弟我下四房西苑陈十七的便是,以后还请哥哥多多提携。” “好,我记下了,此战一过,我定不忘兄弟大功。”长孙言罢打马奔向那赵王两家集合之地。 家族势力是历朝历代都要容忍的势力存在,上至朝堂,家族可把持朝堂政治,下到县下的管理都要依靠着家族的长老族长作为里正。一个千年或者百年的家族往往让高高在上的皇帝都百般忌惮。 一个家族里又是斗争残酷无比,尔虞我诈,互相倾轧那是比比皆是。 亲支近派,享受家族荣耀带来的巨大利益,而那些旁之偏房,却只能为家族做出无限的贡献,却不能得到家族带来的真正的利益,向这陈十七,在家族的族谱里便连个正式的名字都不能得,而只能以他那房出生顺序排序。 等长孙远去,其他兄弟一起上前纷纷与这陈十七攀谈,言语间便多了恭维阿谀之气。 那陈十七笑着一一回礼谦虚,但心中更是凄苦。 赵王两家正在商量怎么悄悄溜走,乡勇的一声欢呼和一部分乡勇心急开溜,却惊动了那陈家注意,眼看着那陈家长孙打马飞奔而来,当下两人心中大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急忙上前见礼。 那长孙见二人恭敬,也就不再装腔作势,忙飞身下马,抱拳相见道:“劳烦二位带人来援张家堡,我作为连庄会会首,对大家守望相助表示感谢。” 赵王两家闻听先是心中一苦,这是拿大义盟约先约束了自己等,但这却不怕,盟约里虽然有守望相助互相支援的一条,但是,那毕竟是在你庄子未破才做的数,这张家堡以破,剩下拼命,不过的为你家报仇,那可不是我们这些庄子应该进的义务。 想到此,那赵家头领上前打着哈哈道:“大侄子缪赞了,都是乡里,同气连枝的,本是分内,只是现在这张家已破,我等来援毕竟已晚,甚是可惜,面对高墙壁垒,若是一味死打烂拼却是无端的损失族中子弟性命,我看我们还是先行撤退了,一面禀报县上,请求官府派兵来缴,二来大家回去坐下从长计议才是正经。” 那王家庄主也连连点头道:“赵家头领所言极是,正是这般处理才是正确方法,毕竟剿灭山贼那是官府的事情,我等不过是连庄互保,却是不善这攻城掠地,我们还是回庄以后再图他法。” “不可。”长孙当时给予否定,笑话,大家散了,那张家姐夫怪罪下来,那还不是自己一家祸事?同时自己也无法对家族长老族长交代,现在自己已经势成骑虎,既然大家一起上了这条破船,有难大家一起担待吧。 “如果大家眼睁睁看着张家堡家破人亡而弃之不管,下次无论是你赵家还是王家也有了这般境遇,不都有样学样?那我们连庄存在还有何意义?再说了,这次放过了贼人,这也变相的放任贼人为恶地方,岂不助长了贼人嚣张气焰?指望官府与地方平安,那与相信母猪上树又有何区别?为大家以后平安计,为连庄互保大义计,大家一定要和衷共济,破了这贼人,也是震慑了周边宵小盗匪。” 赵王两家只是期期艾艾的以各种托词敷衍,就是不愿上前攻城,这让陈家长孙气苦,没奈何便祭出那小十七的法宝,当下大声道:“这次也不白白让大家进力,这张家家破,但好在贼人匆忙,那张家百年家私百万家财,还没来得及转移,我这里代表我的姐夫允诺大家,一旦破了张家堡,大败贼人,替我那姐夫报了杀子杀父之仇,便将这张家财物分一半与众位,就算是答谢各位替我那姐夫报仇的酬谢。同时凡是参加攻城之兄弟,我这里再答应每位五十两白银酬谢,战死者加倍,战伤者加倍。” 此言一出,当时引得赵王两家庄客乡勇大哗,就是那些溜走的也都收回了脚步,张着大嘴等待着陈家长孙的下文。 第三十九章 剑拔弩张 写作艰辛,请各位书友可以的话,简单注册一个账号,也不您一分钱,给兄弟一个收藏如何?谢谢。 ————————————————————————————————————————————————————————— 张家,那是人所共知的百年大地主,那是良田千顷,且有延绵陕西山西河南直隶以致内外蒙古的商业买卖,那是什么样的窖藏?说个富可敌国那也不算夸大,这要是真的取了一半,那就是几十万的银钱,更不要说那累累满满的粮食布帛。 五十两白银对于这些庄客乡勇来说,那就是十年的嚼过,百两?那就是自己家小无忧无虑十年的生活,这时候,天灾**,每个大钱都是活命的资本,这条烂命本就不值钱了,如果丢了能换的一家老小生存下去却是合算的很。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重赏有勇夫,两家乡勇闻听如此赏格当时就一改往日面对庄头员外唯唯诺诺战战兢兢,一起红着眼睛鼓臊起来,大有舍命破贼之势。 就连首倡撤兵的王家头领也开始动了心思,也是,只要这一战成功,便是发财致富,那说不得便是自己几代吃喝不愁的,看看那张家寨墙之上也没有多少贼人,不过是三四百罢了,而自己这里连了两庄和陈家有近千乡勇庄客,取胜也是说不定的事情,上次陈家失利不过是吃亏在贼人弓箭之上,只要自己等多备门板盾牌,也可以克制,再看看身前身后跃跃欲试的兄弟,不再如开始般惜命,正是军心士气可用啊。 于是上前大义凛然大声道:“既然长孙说了,银钱事小,大义为先,现在军心士气可用,那我便为连庄大义舍了这身皮囊,也要灭了这伙贼人,平安一方百姓。” “好,我这里谢谢王头领高义,那么,赵族长怎么说?” 现在这赵族长心中吃苦,毕竟人老成精,想的不如那年轻人短视,暗道虽然自己这方还有千把人手,但兵法有云,十则功之,我们这里不过是区区多了贼人一倍,哪里就能攻下有犀利长弓并且居高临下的贼人?你这里为了那没影子的银钱欢呼拼命,你哪里知道那些贼人也不是为已经到手的银钱死战? 这番对比下来,还不是必败无疑?拿着自己亲族子弟还有招揽的乡勇性命开玩笑,乡勇虽然是招募的流民,但那毕竟也是人命,人命不是草芥,为那虚无缥缈的赏格便丢了这些人的性命却是真的不值,赵家几代诗书耕读传家,虽然没有出了大的官宦,但这做人最简单的慈悲还是有的。 但看看已经热切起来的王家首领,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不由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多话,对着陈家长孙和那王家头领拱拱手道:“陈家长孙,我赵家人丁单薄,的确对长孙之盛举不能给予大的臂助,且我赵家庄里事务繁剧,也耽搁不得,这里便拜别各位,我这里预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言罢一拱道地便要带着自己的手下慢慢退去。 赵族长一番决定却立刻引动了自己手下的分歧, 族中子弟不敢违拗族长,心有不甘的随族长退去,而那些招募流民成的乡勇却都驻足不前,那些流民乡勇得了陈家长孙许诺,那都想用命搏些红银钱好让一家老小过活,怎么舍得这天大的富贵?就期期艾艾的看着赵家族长,希望赵家能答应。 赵家见自己所带乡勇竟然出现了分裂,不由长叹一声,当然也理解那些乡勇心思,平时里依照规矩,那些被收留的乡勇为庄上大户打些短工,日夜轮班守护庄子安全,得到的不过是一家老小勉强不被饿死,现在突然有了百两纹银,让他们远离饥馑,怎么不生出生分之心? 赵族长本来是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期间得失利害,但陈家长孙在旁虎视眈眈,没必要为了一些对金钱眼色无比的流民真正坏了两庄盟好,一切随他吧。 当下道:“各位受雇赵家,也不过是用命换口饭吃,这陈家长孙既然如此大度,我也不难为各位,只是希望此战后各位回到赵家庄上接了各位妻子儿女,全了我们主从一场缘分,各位保重,老朽这便与各位分手了。” 还能说什么?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自己也没必要挡了别人拿命换的的财路,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这番话下来,那些原先的乡勇却都不好意识起来,毕竟这赵家与其他地主豪强不同,平时也厚待了自己这些流民百姓,于是有人就又犹豫起来。 “老族长就这般不顾念连庄互保之义?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吗?”那陈家长孙当下疾言厉色问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赵家带人离开,这对军心士气打击过甚,当下大声出言阻止。 “老朽老了,这打打杀杀的事情本就不是我这老朽能做的,若不是顾念着连庄互保之义,也不来凑这个热闹,我只想太太平平的做我的耕读日子。 “哈哈哈哈。”陈家长孙见赵家族长去意已决,当下再不顾念其他,不由狂笑,笑声一顿,狠声道:“既然来了,那便只有两条路与老员外,一,与我一起打破张家堡为地方剿灭这股贼人,事成之后当然少不得你的分成。” “那我若不呢?” “那你就是背叛盟约,你便是这连庄的叛徒,我今天便先收拾了你。”当时那长孙就疾言厉色道。 那赵族长虽然好涵养,但被这下辈呼来唤去,当着这些后辈小子斥责,怎么能再容忍得下,当时也黑下脸来,气极而笑:“哈哈哈,却看不出,这连庄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大家平起平坐,怎么这倒是变成你陈家附庸了不成?你陈家难道便是那官府了吗?” “你——。”陈家长孙一时语塞。但马上强词夺理道:“你不尊盟约,我就有权代表其余各村办了你。” 本来这赵家与陈家地垄相连,平时里没少为田地水源起争执,但陈家那是望族,且依靠张家更是嚣张跋扈,赵家没少在村族争斗中吃亏,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气,但那毕竟是人前背后的事情,但现在这被陈家长孙当着外庄的面子一番指责,哪里还下得了台?当时也戳指回骂道:“陈家黄口小儿,妄你陈家一直标榜诗书耕读传家,难道这圣人文章教化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难道重老尊贤的基本道德也不成记得了吗?那陈家族长便是这样教育你的吗?老夫不过是依照大家相约互相尊重,难道便真的怕了你不成?” 一番连珠炮般的责问当时便问的那长孙哑口无言,但也点起了他争强好胜的无名烈火,涨红着脸大声道:“老匹夫,我敬重你是前辈宿老,才这般低三下四的与你言说,既然你如此不知道好歹,那也怪不得我不敬长者。” 被叫老匹夫,那赵族长立刻大怒,更听了那长孙威胁之言更是火冒三丈,当下指着长孙的鼻子大吼道:“黄口小儿,我这就退去你能奈我何?” 赵家子弟见那长孙如此轻贱赵家族长,也是各个义愤填膺,纷纷挥舞刀枪戳指大骂,一时间人情汹汹,场面当时就已经失控。 王家头领见陈赵两家发生了冲突,当时是左右为难。 陈家势大,战力强悍,那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而这赵家却是自己紧邻,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暗地里没少合起来对抗陈张两家,同时这撤退的主意还是自己出的,这时候出现这样的状况,怎么不让王头领左右为难? “各位,各位,且息怒火,大家都是为了共同抗击贼人,目的是一样的,大家有话好商量,不要自己人先起了龌蹉。”那王头领现在是满头大汗的在中间劝解,希望能和好了两家。 “哪里还需要和他商量?”那长孙根本就不买他的账,眼睛瞪着,红着脸虎视眈眈的看着赵族长。 王首领就一缩脖子,看来好人难当啊。 “王头领不要再劝,我倒是要看看这黄口小儿如何能拦下我,小的们,我们走。”那赵族长老而弥坚,性子更是火爆,根本不领王头领的情,带着自己的族人大步而去。 就是,事情因你王头领而起,这时候你却想做了好人,让我族人为那根本就没有指望的银钱犒赏拼命,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那陈家长孙一见赵家去意以绝,当时大喊一声:“兄弟们,给我收拾了这些不顾道义的家伙。” 长孙一声发话,早就移动到人群外围的陈家马队一声吆喝,铿然间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呼喊间便将赵家族人团团围住。 那赵族长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当时面色大变,看看一百多陈家骑兵那跃跃欲试的架势,当时气急而笑,“真看不出来,你陈家真是长进了,难道就要在这地方称王称霸不成?” “称王称霸不敢,我只是为维护连庄互保盟约。” “好好,今天,我便推出这连庄互保,再不与你等为伍,我自己家庄子安危再不与你等相干。” “可惜,你现在推出却是晚了。” “我就是退了,你能奈我何?” 那长孙阴惨惨的道。“之要你今天赶再言撤退一步,那这里便是你的死地。” 第四十章 宗族火拼 (第一个**来啦,给鲜吧,给收藏吧,求您啦各位书友——) 赵庄主被一个后生小子,指着鼻子威胁,当时气冲牛斗,咬牙切齿的道:“你敢。”然后上前一步,身后所有族中子弟各自挺动刀枪一起与庄主上前一步,“我这便走了与你看看。” 陈家长孙被赵庄主一逼,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拉开与赵庄主的距离。 那赵庄主扬起脸哈哈一笑,回头对身后追随自己的子弟道:“我们不要理会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跋扈小子,这笔糊涂仗我们不奉陪,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走。” 族中子弟轰然应诺,一起紧随庄主身后,向来路大步走去。 陈家长孙当时气的浑身颤抖,面色铁青,如果真的让这赵家乡勇走了,不但自己失去了几百人马的臂助,打下这张家堡为姐夫报仇,而且就这样放了赵家,陈家的势力将被这周边庄子轻视,最最主要的是,如果这次不能完结这次任务,那自己在族中地位将一落千丈,再不会一应百诺,自己未来族长的位子也将一去不复存在,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的。 想到此处,大喊一声:“兄弟们,如果那老匹夫再敢后撤一步,格杀勿论。” “是。”一百多陈家子弟高举战刀大声应诺,一时间杀气腾腾,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冷。 “不可,不可,大家不要为了义气之争而伤了两庄百年和气啊。”王头领当时急的跳脚,就在两方面来回奔跑劝说。 但是陈赵两家本来就不对付,现在又都是势成骑虎,谁再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后退服软一步,哪里还听的进去他的劝说? “老匹夫,你再走一步试试?”这已经是无赖的言辞了。 “黄口小儿,老夫便走上一步又能如何?”那赵庄主也是硬气,当时拔出大刀,挺刀大步前行。身后子弟也一同呼喊着挺动刀枪随后跟进。 包围着赵家的陈家马队呼喊怒骂,纷纷挥舞兵器阻挡,于是两伙人马便搅在一起,呼喊怒骂不断。 眼看局势失控,一场火拼就要爆发,当时王头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飞身上前拦在了两路人马中央,对着两面不断作揖苦笑求情:“大家先放下刀枪,有话慢慢说,快放下刀枪啊。” “小子欺人太甚,我岂能与他善罢甘休?”那赵族长吹胡子瞪眼的怒骂道。 “老匹夫太过猖狂,不教训一下,那联庄互保的誓约岂不成了儿戏?将来也出现这样的情况,那谁还舍身相救?我这是为大家将来考虑。”那陈家长孙也义正词严的大喊道。 王头领当时头大,但却不能说出什么,毕竟长孙年轻气盛,还是要说动赵族长放下火气,毕竟赵庄主人老稳住,好说话些。 想到此处,赶紧一把拉住赵族长苦苦哀求道:“赵老员外,您是经过风雨的老人,一切误会过错,将来与那陈家族长理论才是正经啊,现在是外敌环视的时候,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与毛头小子一般义气用事?犯下那仇者痛亲者快的大错? ” 这一说,倒是提醒了赵庄主,大敌当前,还没与人家苦斗见个阵仗,自己这里先来个窝里反,这的确不和时宜也不对地方,更可况自己这般年纪,竟然与黄口小子争那口舌之厉,无论什么理由,说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当下为大局考虑,恨恨的一甩马鞭道:“先切放过这一回,但是,你告诉那小子,我赵家乡勇只负责摇旗呐喊,不会上前死拼,就是打下张家堡,我也不会要他半分银钱。” 王头领心中一阵轻松,搞定这里,就是一个好的开头,连忙跑过去劝说陈家长孙,希望这个不算高的条件能让陈家接受。 陈家长孙虽然鲁莽跋扈,但事情轻重还是有些见识,在王头领不断软语劝说下,也恢复理智,就坡下驴,答应下来。 这一刻,那王家头领才算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场内讧算是圆满解决,自己也算是功德圆满。 就在一切都有了转机的时候,突然一声马嘶,随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声惨叫惊呆,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本来在战场上也算平常,但要命的是这来的太过突兀,和不合时宜。 时间好像是凝固一样,整个战场除了远远传来的一阵阵哀嚎之外,真的是落针可闻。 这声嘶鸣和惨叫,就如同在剑拔弩张的脆弱神经上丢下一颗巨大的轰天雷,一下子就炸断了那已经绷紧的神经,刚刚缓和的敌对场面立刻彻底失控,一切归于不可逆转的混乱和无谓的杀戮。 不知道是谁先砍下了第一刀,于是双方已经红了眼睛的乡勇,发一声喊,挺动刀枪杀奔对方,陈赵两家多年的积怨和现在刚刚压抑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就如火山般爆发了起来,双方子弟立刻投入到了舍身忘死的狂热厮杀里, 族群的厮杀,没有谁对谁错,族长之间挑动起来的械斗,那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本族的利益或者是生存,但其间到底惨杂了多少自私自利的心思,没人能知道,即便是知道那也是无可奈何。 子弟们的厮杀,那是被族长带到战场,他们在强大的族权压力下,根本在这无谓的厮杀里得不到半点利益好处,他们不过是这千年百年族权里微不足道的细沙蚊蝇,只不过是一个个被宗族牵扯的木偶,不过是为着族群的繁衍生息本能的厮杀,这里,没有对错。 赵家本来在陈家的赏格下分裂成了两股,剩下追随赵庄主的不过是一百多人的亲族子弟,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杀戮里,面对百战精锐的陈家马队,立刻便处在了下风,但赵家子弟依旧在庄主的带领下奋不顾身的死斗,一伙人倒下了,另一伙人就本能的杀上前去,用刀枪,用牙齿,用生命将一个个陈家子弟拉下马来,砍做肉酱,一时间整个战场呼喊惨叫兵器撞击的声音沸反盈天。 陈家子弟更是借助战马的优势,居高临下展开酣畅淋漓的屠杀,不一会,战场上还能站着的赵家子弟已经是寥寥无几,只有几十个带伤子弟紧紧的护着族长在那里苦斗。 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陈家步卒见这里已经开始厮杀,哪里还能想得那么多?当时发一声喊挥舞着刀枪赶来助阵,三百多生力军的加入更是让赵家子弟陷入了绝境。看看不要多久,那赵家势力便会灰飞烟灭。 本来那些已经退出赵家的乡勇,见战乱一起,就各个没了主意,不知所措的站在战场边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本来见老东家遇难,几个有血性的汉子感念老东家的看顾,跃跃欲试的想上前助阵,但随着陈家生力军的加入,本来的东家已经丧失殆尽,大势已去,更没了出手相帮的意思。 一百多赵家乡勇本能的慢慢靠向还有三百多人的王家乡勇阵列,希望能得到一下庇护。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杀红了眼的陈家子弟突然打马冲了过来,对着一个穿着赵家号坎的乡勇就是一刀。 就这一刀,立刻就让这百多乡勇炸了锅,有的乡勇为求自保,挺动刀枪与那个骑兵对打,有的乡勇就如同没头苍蝇般发一声喊,直接钻进了王家本阵,立刻搅动的王家乡勇呼喊一片。 那陈家骑兵砍翻了两个赵家号坎的乡勇后,一个没留神,被几杆长枪刺下马来,立刻被失去理智的乡勇剁成肉酱。 本来那边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赵庄主见大势已去,不由长叹一声,丢下大刀,大呼投降,放弃抵抗,以为这样那陈家便能绕自己一死,按照宗族械斗的规矩,一方认输,双方便罢手,然后是坐下来谈谈条件,哪想到那长孙已经做了初一,哪里还能留下十五,等赵家缓过气来报复?把手一挥:“斩草除根,都杀了。” 立刻陈家子弟一拥而上,刀枪并举,一下就将放弃抵抗的赵家仅剩的十几个子弟剁成了肉酱。 可惜那赵庄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宗族械斗之中,淹没在数千年的积怨里。 这时候陈家子弟收拢刀枪,回头时候,突然见自己追杀赵家余孽的兄弟被杀,也不等长孙发话,立刻发一声喊便杀奔这里,血红着眼睛,狠命的把刀枪砍向所有不是自己兄弟的敌人,立刻又一场杀戮开始了。 赵家乡勇面对敌人只好拼死抵抗,但毕竟人少,也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气势,于是一面与陈家苦斗,一面不断的往王家队形里挤,希望得到王家的庇护,但王家乡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帮助哪边,也不管是哪方,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挥舞着刀枪力图自保。 那王头领现在只剩下跳脚大呼的份了,根本就约束不了任何一方,但看看战场形势,知道这要是放赵家余孽进了本阵,那肯定被陈家误会,到那时战场上血肉横飞,谁还能解释的清楚?还哪有时间解释? 当时对着自己的兄弟大声呼喊道:“快,快点把赵家乡勇挡在阵外。” 第四十一章 火拼火拼 (设计故事是件很费心的事情,尤其要设计的合理,所以,请大家奖赏作者的辛苦,收藏吧——谢谢您啦——点加入书架) 王首领应变神速,方法是对的,决定也及时,只是这时候,那赵家剩余乡勇为了活命,那里还听他的吆喝,一个个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钻进王家队伍里就是安全,所以根本不听王头领招呼,拼命往阵型里钻。 王家乡勇得到头领吩咐,立刻挥舞刀枪阻挡赵家乡勇的进入,于是一个想进,一个阻挡,立刻便是刀枪相见,不可抑制的厮杀便在赵王两家展开。 赵家剩余的乡勇被王家一阵砍杀,立刻绝望了,后有追兵,前有阻击,哪里还有生路?不过是早晚一死,拼了吧,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了,于是鼓起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亡命的厮杀,做那困兽之斗,于是双方砍杀更凶。 王头领见状,急的跳脚,现在哭的心都有了,这好端端的一场救援,却成了现在这样的自相残杀,这是什么事吗。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事起因的时候,看看陈家已经灭了赵家子弟,更是杀了赵家庄主,气势正盛,看向赵家的眼神里满含杀意,为今之计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与赵家一心,那就只好吩咐乡勇对赵家乡勇展开杀戮,以表心迹了。 一声令下,得到确切将令的王家子弟,不再缩手缩脚,立刻王家乡勇就呼喊着与赵家乡勇对砍。 陈家长孙坐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看着一地的赵家尸体,心中不由得意非凡,陈家终于灭了赵家,以后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了敢于与自己叫阵的对手,陈家经此一战,定能稳坐这片土地盟主的地位,族长爷爷一定会对自己表现大家赞赏,那自己将来的族长继承人的身份将再无人可以撼动。 看看陈赵王三家最后厮杀的战团,心中暗想,现在强敌环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被张家堡里的杆子趁机截杀那就万事皆休了,于是,对身边还剩下的七八十马队兄弟大喊道:“兄弟们,拿出你们的勇气,用最快的速度杀光赵家乡勇,奠定陈家未来百年的基业,杀啊——” 被鲜血杀戮和美好前景刺激的兄弟们,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喊叫,催动战马杀向最后的敌人。 陈家小十七见状,急忙大喊一声:“哥哥不可——” 但是,一切都晚了,战马已经加速,冲锋已经开始,百步的距离那是眨眼就到,哪里还来得及阻止?陈十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鲁莽的长孙带着自己的兄弟以雷霆万钧之势撞进了那混乱的战团。 “完了,万事休矣。” 完了,的确是万事皆休了。 长孙带着几十人的马队,带着速战速决的心思,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进了战团,战马不是人,战马奔腾起来哪里还能收的住脚?一下子撞进了战团。 战团里不但有自己的兄弟,赵家的余孽,但是更有无辜的王家乡勇。战马奔腾而过想在王家阵型前停住,那已经是痴人说梦,轰隆隆一下将阵型对穿,所过之处不但倒下了赵家余孽,也倒下了许多血肉模糊的王家乡勇。 王头领一见马队冲来,就知道不好,但一切已经不能挽回,就眼睁睁的看着战马不可阻挡的冲进了混乱的战团,冲进了自己的队形,将整个队形冲穿,留下一地自己兄弟的尸骸。 王头领看见一地兄弟的尸骸心在滴血,血惯瞳仁,跳脚大骂:“陈家长孙,你个王八蛋,我与你拼啦——”言罢红着眼睛带着身边的兄弟杀向了那正圈马回环准备再次冲锋的陈家马队。 其实陈家长孙战马一起的时候就知道坏了,前面战场上已经你我不分,自己这样放开了高速冲进去,那就是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想勒住高速奔腾的战马,那是想也别想了,一个不好,那就是自己被急停的战马甩下马去,掉进那刀枪的森林里变成一堆肉酱,即便是勉强停下,那自己身后奔腾而来的兄弟也会刹不住脚步将自己撞下马来,被几十匹战马的铁蹄踏成肉泥,现在只有不顾一切的一往无前,即便那是刀山枪林也不能停止了。 冲入阵中,那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了,面对指向自己的刀枪,那就不断格挡,面对杀向自己的敌人,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的砍杀,刀起刀落人头飞起,血四溅,一阵疯狂的砍杀之后,眼前一空,自己带着浑身的鲜血,冲透了敌阵。 这才降下马速,圈马返回,准备对王家首领解释自己的无奈,但抬眼看时,那王家首领正红着眼睛挥舞着大刀,催马杀奔自己。 “王头领误会啊——”长孙拿刀架住砍向自己的大刀,大声解释。 但现在解释还来的及吗?那王头领已经被自己兄弟的死伤刺激红了双眼,一刀下去,两刀相交,火星四溅,两马一错,那王头领也不勒停战马,直接杀进乱作一团的陈家阵型,再一刀,一个不知所措的陈家子弟的大好头颅就飞上了天,一嘭妖艳的血红冲天而起,厮杀又在这血红中开始。 还说什么?还能解释什么?一切都这么的不可思议,现在剩下的只有厮杀,厮杀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没有其他的办法。 陈家长孙只有再次催动战马,高举大刀,带着身后的骑兵兄弟,杀向那已经混乱的战团。 战团里已经分不清敌我,王家杀陈家,陈家杀高家,高家杀王家,王家又杀高家,再杀陈家,如此往还,已经没了章法,所有的人,只要看见不是自己的号坎,就是一刀一枪的下去,没有盟友只有敌人。 陈家小十七站在战团外围,手中的刀无力的低垂,看着这不可逆转的战场,心中百感交集,这是怎么啦?怎么会是这样? 没人能告诉他。 回望远处高高的张家堡,看见堡寨之上密密麻麻的杆子人头,小十七只能求佛祖保佑,保佑那些杆子愚蠢到没能看到这个绝佳的灭了联军的机会,但是,这可能吗? 吕世和过天星带领着卧牛山的杆子打退了两次乡勇的进攻,立刻士气大震,一个个杆子欢呼雀跃,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长弓的箭矢由于准备不充分,经过两轮射击之后,变得紧缺,而张家寨墙上虽然有充足的箭矢,但那都是正常的箭簇,要比长弓需要的短上许多,所以不能利用,趁着下次乡勇攻击的间隙,大家往来奔走,搬运着滚木礌石火油炮子,准备下一次的防守。 没有了长弓远距离的打击,下次战斗将是面对面的死拼,所以准备一定要充足,好在这张家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在堡里准备下了大量的攻守器械,这让吕世和过天星欢喜不已。 正在大家忙碌的时候,被分派负责瞭望敌情的一个杆子小头目突然大叫起来:“先生,大当家的快看,乡勇那里好像有了变化。” 吕世和过天星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跑到垛口前,顺着那小头目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不是,那陈家号坎的骑兵不知道为什么包围了穿着赵家号坎的乡勇,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而穿着王字号坎的却站在一旁,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生,该不会是那些混蛋起什么幺蛾子,见攻城不利,想着赚咱们出去野战吧。”过天星皱着眉猜测到。 “看看再说。”吕世也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手扶垛口抻着脖子往外看。 于是满墙上都是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一头雾水的看热闹的杆子喽啰。“快看,快看,打起来了。”有喽啰兴奋的指点道。 还真的打起来了,陈家乡勇开始对赵家大肆砍杀,一时间喊杀阵阵鲜血标飞。 过天星张大了嘴看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战场,好半天才回头对吕世结结巴巴的道:“先生多智,这是,这是——“ 吕世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搞晕了头脑,诱敌?那本钱也太大了点吧,再看看,别是这千载年逢的机会吧,真要是这样,那真就是老天眷顾了。 怀着忐忑的心,吕世紧张的看着外面的变化。 不用再猜了,那变化已经很明显,火拼,真正的火拼,如果诱敌需要这样真刀真枪的拼杀,拿人命来演戏,那就是过于看重了吕世等人。 “先生,我们杀出去吧,趁着这时候。”过天星也看出了这不是诱敌,这真是真正的乡勇内部火拼,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对这吕世大声喊道。 现在过天星对吕世这个先生已经达到了一种依赖的地步,什么事情都要先问问吕世。 “我知道了,我看到了,但是我们还要等等。”吕世这时候却不着急了。 “为什么啊,先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过天星看着不温不火的吕世,跳脚大喊。 吕世这时候倒是放下了心,笑着摇摇头道:“这不过是他们内部火拼的开始,我们为什么不能等等呢?等他们互相拼的筋疲力尽,那时候我们捡个现成的战果,多好?” “但是——” “大当家莫急,他们才刚刚开战,一旦这时候我们杀进战团,那么他们就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了。如果一会他们没有尽力厮杀,那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半分损失,好了,我们看热闹吧。”吕世笑着道。 过天星只好心急火燎的扶着垛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不时的焦急的看看气定神闲的吕世,等待吕世的吩咐。 城外,厮杀正酣。 第四十二章 酣畅淋漓 张家堡前三家一番恶战,那陈赵两家已经互相劈杀的没了多少人马,突然陈家对观战彷徨的王家也莫名其妙的发起了冲锋,然后就是赵王陈三家更加混乱的厮杀。 一时间战场上血流遍地,尸体杂陈,呼喊哀嚎即便是在这远远的寨墙上也听得人毛骨悚然,这一阵惨烈的厮杀,原本是近千的乡勇,一阵厮杀下来,就剩下不到三四百,而且个个带伤精疲力竭。 吕世见状,这时候不决断更待何时?当下大喊一声:“兄弟们,我们杀出去,灭了这些乡勇。” 得了吕世吩咐,早就跃跃欲试的过天星兴奋的答应一声飞奔下城,招呼手下三百兄弟打开堡门,一声呼喊杀奔战场。 陈家先前已经死伤二百,这一阵火拼,又是死伤二百,剩下完整能战的不过二百余,那王家这时候也只有区区二百余乡勇在与陈家苦斗,而那赵家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陈家长孙现在真是欲罢不能,原先想的不过是灭了赵家,给王家一个震慑,然后裹挟王家四百乡勇与自己一起攻打张家堡,但是世事无常,变数太多太快,第一没想到的是,那赵家困兽犹斗,拿出死力反抗,让自己也一样死伤惨重,本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计划外的内斗,却不曾想,阴差阳错的却与王家结了冤仇,又是一个不死不休的乱战,这一战下来,虽然灭了赵家,打残了王家,但陈家五百兄弟也省下区区二百多能战的兄弟,而且还各个带伤精疲力竭。 这是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长孙一再问自己,但答案却没有得到,得到的是呼隆隆打开的张家堡,张家堡里呐喊杀出的三百养精蓄锐的精锐杆子。 现在还能想什么?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无谓的厮杀,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吧。 但是,话说的轻巧,战场之上已经杀红了眼,杀乱了套,哪里有人去管他的这个想法?哪里还有人有空去管他这个想法?现在,全神贯注的对付杀向自己的盟友,或者是杆子,杀人或是在下一刻被杀。 陈家长孙突然发现张家堡堡门大开,一群如狼似虎的杆子,挥舞着刀枪,嚎叫着杀奔战场,当时吓的亡魂皆冒,这要是在自己三家战事正酣之时落井下石捡便宜来了,这可是要了命了,为今之计,当是立刻结束自相残杀,立刻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于是,挥舞大刀跳脚高呼:“住手,住手,杆子杀来了,我们大家一起对外啊。” 但是,战场之上,杀声震天,哪里还有人能管他呼喊,那个还能听见他的呼喊? 见战场之上众人只顾疯狂砍杀,自己的想法不能贯彻,眼看着一众精力充沛如狼似虎的杆子滚滚而来,陈家长孙跺跺脚:“罢了,罢了,这次算你们狠,留待来日,我再以你等计较厮杀。”然后对跟在身边的一个兄弟大声道:“赶紧收拢一众兄弟,我们撤。” 但是这时候想撤离战场却成了一件势比登天的难事。 那王家与陈家子弟早就杀红了眼,大家已经纠缠在一起,哪里是想说撤退就撤退的了的? 先前还是王家首领跳脚,现在改成陈家长孙跳脚了。 那王家乡勇已经豁出去了,与其死于杆子,不若拖住陈家与其玉石俱焚。 于是明明看到张家堡杆子杀出,王家子弟却更加拼命,死死的缠住了陈家乡勇,苦斗不休,这一番翻翻滚滚厮杀下来,更是残酷惨烈。就是陈家想撤也是不能脱身。 想要撤退,必须让那王家首领发话罢战,若不如此,就真的万事皆休,于是陈家长孙带着身边不多的兄弟,大喊一声再次冲进战团,他一杀入,立刻招来王家乡勇的围攻,长孙狠命砍倒一个挡在自己身前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再躲开扎向自己的不知道是谁家的长枪,飞奔向杀红了眼的王家首领。 那王家首领已经进入疯癫状态,恍惚见一人杀来,挥起已经卷刃的大刀兜头就剁,那陈家长孙一步跳开,奋力用大刀架住,嘴上连连高喊:“王头领,住手,我有话说。”好不容易杀到王首领身前,焦急的大喊道。 但那王首领已经杀红了眼,只是不理,继续挥刀一阵紧似一阵的猛砍,嘴里发出野兽一样没有意义的嘶吼。 “王大叔,住手啊——”长孙都快哭了,都开始屈尊降贵的喊王首领为大叔了。 “大叔,杆子杀来啦,再不联手对敌,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啦——”架住再次砍来没有任何章法的大刀,长孙声嘶力竭的喊叫道。 “死就死吧,我现在就披了你个小杂种,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咱们一起下地狱——”王首领浑身是血,如地狱恶鬼般带着狰狞的狂笑再次挥刀杀来。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现在只能靠自己来挡住杆子的攻杀,招呼身边兄弟挡住疯了的王首领,自己跑到战团之外,准备组织自己兄弟阻挡杆子大军。 杆子大军转眼杀到,但是已经战的筋疲力尽的三家乡勇,怎么是生力军过天星的对手?一时间砍瓜切菜般被过天星的杆子杀的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王赵陈三家残存的乡勇支持一阵后,再无勇气气力厮杀,庄丁再也承受不住那要命的压力,发一声喊纷纷抱头鼠窜,如决堤洪水般哄的一声转身逃跑,往来路狂奔。 没有一个人还想着和杆子对阵,和那没有一丝希望的队伍对阵,就这样你推我搡争相逃命。不再去管身边的兄弟,不再去管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孙,不再去管什么族规,不再去管兄弟的死活,满脑袋里只有想逃离这没有一点胜利希望必死无疑的战场,逃回自己的家里,躲在大门的后头,再也不出来。 陈家长孙看着崩溃的乡勇,看着再也无法收拾的战场,四处奔逃的兄弟,任由他如何怒骂呵斥,如何督战指挥,再也不能阻挡溃败的浪潮,卧牛山的兄弟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便宜仗,一见乡勇大溃,更是士气如虹,一个个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手中的大刀长枪不断飞舞,伴随着的就是一颗颗人头落地,一具具尸体倒落。 过天星根本没有想到战斗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兴奋的砍杀了两个负隅顽抗的乡勇之后,只觉得眼前一空,竟然没了对手,看着互相践踏,不顾死活,转眼之间丢下一地凌乱的刀枪和无数的尸体,就那样亡命逃了的乡勇,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战竟然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胜利了,上千气势汹汹的乡勇联军,就这样轰然崩溃,这种胜利竟然是如此的轻松,这让过天星犹如在梦中相仿。 突然听到已经空旷的战场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响起,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美,披头散发的青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有人去管他,他的同伴都已经跑远,过天星也没有去管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哭泣,好一会那个人慢慢的爬起,找了一杆长枪,拄着它抽泣着,孤零零的在大队逃兵后面慢慢蹒跚而去。 “这个人完了,”过天星心道“这个人的心完了。” 从此陈家庄里多了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的人,整天都这样恍恍惚惚的嘴里不断念叨着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掉到河里,就再也没看见他出来。从此后陈家一蹶不振,到了许多年后也没再恢复,不单单只是人丁的丧失,更主要的是落了胆,丧失了气势,不再敢出家一战,一直到淹没在中国众多的家族里不见。 看着急步赶来的吕世,星竟然如梦幻般呐呐道:“先生,这便完了,上千乡勇,就这样被我们一战而胜。” 吕世也是常常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是上天眷顾还是自己命运使然,这便胜了这平生第一仗。 难道穿越者都是这般幸运? 放下这个想法,吕世马上唤醒还在懵懵懂懂的过天星:“大当家的,马上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伤亡才是正经。” 自己的伤亡几乎没有,但缴获却是出乎意料,那堆积如山的刀枪,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就已经让过天星笑歪了嘴。 刀枪是山寨急缺需要的,更重要的战马,陕西本来不缺战马,因为陕西紧挨内蒙,更是大明马政实施之地,各个杆子都有自己的马队存在,但是得到战马是一回事,养起战马却是另一个问题,更何况像陈家这样大力气精心喂养的战马,那是少之又少。 战场上,陈家留下了大约五十匹上好的战马,看着手下不断的把一匹匹战马牵来向他汇报,那过天星就搓着手只有傻笑了。 在这个乱世,拥有战马,并且因此而拥有马队,那就是生存的根本啊。 “先生,我们有了这五十匹战马,加上我们自己的,那么,我们在这个地界还怕谁来?先生,这是我们生存立命的根本啊,这都是拜先生福气啊。” 吕世对过天星的感慨却是无话可说,心中依旧想的是,自己不过是借重这过天星的势力救人,至于有没有这战马,有没有这马队倒是无所谓了,只要救出张家兄弟,自己便脱离了他们,带着张家兄弟和嫂子一路往南,一直到南方,躲避了这十几年的战乱,安安稳稳的过那太平日子去。 ————————————————收藏吧,兄弟们。 第四十三章 兄弟相约 (成立了一个书友号,请喜欢这本书的兄弟加入,在qq里畅所欲言,也给兄弟我提些意见,谢谢加入,谢谢收藏) ———————————————————————————————————————————————————————— 吕世站在城门口,看着欢天喜地得胜而回的杆子喽啰,还有那跪在空地里的一片乡勇俘虏,心中不由苦笑彷徨。 这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让那些无辜的生命消失,这已经背离的自己善良的初衷,但不这样又能如何?生逢乱世,这只是刚刚开始,苦难与挫折将会不断的与自己遭遇,那是自己想躲也是躲不开的,自己做的只能是让自己身边的人尽量的与自己一起活下去,活的相对好一点罢了。 过天星笑呵呵的来到吕世面前,对吕世深施一礼道:“先生,这一战酣畅淋漓痛快无比,不但缴获了刀枪战马,而且还俘虏了近百丁壮,山寨又可以壮大了。” 吕世一皱眉,然后展颜道:“不知道大当家的要如何处理这些俘虏?” 过天星就大咧咧道:“依照以往的规矩,伤重不治的还有不愿意加入山寨的,就都当场砍了,那些愿意入伙的,就编到个队里去。” “大当家的,吕世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忘大当家的给我个薄面。”吕世对过天星深施一礼道。 那过天星见吕世给自己施礼,虎了一跳,忙闪身躲开不受,急火火的道:“先生不可如此,但凡先生之言我无不遵从,但请说了便是。” “我带那些不愿入伙和那些负伤的乡勇求个情,请您放了他们回家吧,毕竟那些都是迫不得已才来到战场,也都有家小在家,即便是裹挟他们上山,也一定不能安心,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咱们苦命人不同情自己,这天下还能指望着谁来?” 吕世此言一出,那些跪在地上一片的俘虏各个眼中都充满了感激,更有那伤者为吕世一番贴心言语嚎啕大哭。 过天星听了,毫不犹豫道:“先生既然如此安排,我遵从了便是。”然后回身对那些跪在地上的乡勇大声道:“你等哪辈子修来福气,遇见了菩萨心肠的先生,救了你等一命,愿意与我上山大碗酒大块肉的就站出来,不愿意的,过来谢谢先生后,各自回家去吧。” 那些乡勇不愿意留下的和受伤的纷纷过来拜谢吕世活命之恩,千恩万谢之后,带着满心劫后余生的余悸,互相搀扶着蹒跚而去,也有那本是流民出身,到哪里都是混口饭吃的二十几人,便站到了吕世的身前,请求吕世收留,毕竟和一个知道体恤下属的头领过活,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吕世连忙摇手苦笑道:“列为,我无心占山为王,也无力给各位口食安稳,大家还是跟着过天星大当家的挣命吧。” 众人听吕世话里话外,却是没有做贼的想法,心中更是高兴,其实如果能不做贼,那更是这些普通百姓心愿,更何况大家也知道这先生有做风车等神仙般的身手,追随他更是有了希望前途,当时一起上前苦苦哀求道:“若先生收留,便是做个佃户长工,为先生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请先生可怜。”言罢更是跪在地上不起来。 “各位快快请起,不可这样,我除了这一身皮囊衣物,浑身再无长物,那里雇请得起各位乡亲?各位还是追随过天星大当家的去吧。” 自己孜然一身,心中也不想做贼造反,就是自己还养活不起,哪里还有能力养活这二十几张嘴?再说了,这些丁壮本来都是过天星山寨俘虏,如果自己贸然收留,平白的与那过天星产生了龌龊嫌隙,那可真的大大的犯不上了,当下连忙极力推脱,并上前搀扶。 那些丁壮怎么相信吕世之言,只当是自己等心不诚,便纷纷赌咒发誓的表示衷心,如果吕世不收留,就是不起来。 这让吕世真的很无奈,就拿眼睛看向过天星,希望过天星帮忙解围。 过天星一见,当下哈哈大笑道:“先生,既然各位兄弟认了你这个主人,那先生不要再推迟,就带着他们吧,不管将来如何行止,多个人照应也是好的,现在,这些兄弟就算是你的亲兵了,刀枪装备一应物事我马上派人挑拣精良的给您送来。”言下之意,根本就把吕世先前说的什么无心占山为王的话忽略,干吹强拉了给了亲兵了。 那些兄弟闻听,一起欢呼起来,吕世只得苦笑。本想再次与过天星表示心迹,但想想大事未完,人还没救出来,这万一过天星翻脸反倒不美,想想以后事情结束再与过天星细说。 吕世知道大家欢呼的原因,旧时军官多有养家丁的习惯,拿贪占普通士兵的粮饷,集中豢养一定数量的家丁家将,这些家丁家将平时得到的待遇要远远高于普通士兵,同时一旦有下派升迁,这些家丁也会成为第一个人选,怎么不让人羡慕? 当然,这些家丁在战时也是死心塌地的为主人尽忠,这也是主将保命的一个资本。 既然推无可推,吕世只好点头同意,立刻引动得那些原先的乡勇一阵欢呼,一起跪下认主并请求赐名。 在古代,一旦成为人家的家丁家将,便等于将自己整个交给了家主,就是连名字都要随了主姓,任主人喜好,那怕是取个啊猫啊狗也只能认之,不但这一生任由主家驱策,就是下一代也是所谓的家生子,与主家生死与共了。 吕世再次上前搀扶,肃容道:“各位兄弟,既然成了我的家丁,那就不是外人,我有几点要与各位相约,遵从的便留下,如果不能遵守便请离去,也好日后相见时候没了隔阂。” “一切但凭家主吩咐,我等无不遵从。”二十几人一起躬身回道。 “这第一,便是不要这家主之称,你我兄弟,便叫声哥哥便是,同时也不要跪拜,见面拱手为礼便是了。” 这话一出当时让所有人变色,连连摇手大声说不敢。这个时代上下等级森严,那是不敢有半点错越的,家主打伤仆人,上官砍杀下属,族长处死族人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仆人哪里敢称呼家主哥哥?那与找死没什么两样。 但吕世毕竟是出身现代,人人平等的信念,那是深入骨髓的,见人与自己跪拜,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子,便浑身不自在,所以才有了这个约定,但他不知道,这在当时人的眼里,这已经是离经叛道的狠了。 那些乡勇一时群情激动,心中火热,但几千年形成的规矩,那都已经深刻在骨子里了,哪里便如吕世说的这般轻松改来? 于是一伙人死活不依,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这么办,如果不成,便请大家另谋出路,一时间便坚持到了一起。 这时候,过天星大笑着上前解围道:“我看大家不要这样坚持,不若都各退一步,各位兄弟称呼先生为先生,见面大家给先生拱手施礼便是了。这样大家都安心,岂不很好?” 那二十几个汉子纷纷点头同意,吕世也只好如此,于是大家再次郑重上前见礼,这就算定下了名分。 吕世接着道:“第二点,就是大家依旧各自叫自己的名字,也省得大家蒙羞了祖宗。” 此言一出,更让那些汉子涕泪交流不能自己,当下再次跪倒,一个个把头脸深深埋在地上,痛哭失声。 中国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就是生有姓氏归属,死去时候能落叶归根埋如祖坟,但卖与人家为奴,那就已经失去了自我,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但这也就背弃了祖宗,哪个心中愿意?但闻听吕世不但以兄弟相待,而且开了天大的恩典,让自己依旧不背弃祖宗,死后有机会回葬祖坟,自己的儿女也不至于下生便失去了根基,这样的恩典怎么不让人感动的痛哭流涕? 吕世只好再次苦笑着一一扶起,等大家心情平复了,吕世郑重道:“这第三点便是跟着我,从今以后无论生死艰苦,大家都要不离不弃,众位兄弟可做到不抛弃不放弃?” 此言一出,就连过天星都默然无声,不是因为这理念不得认同,而是这不抛弃,不放弃的誓言深深的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在这个乱世里,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就这简简单单一句不抛弃不放弃,究竟能有几人在生死攸关时候,在无尽的诱惑面前做到?而真的能够做到了这些,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挡的住这样一群信念坚定的人? 一阵沉默之后,过天星大步走到吕世面前,眼含热泪低声,但坚定道:“我愿与先生一生一世,不抛弃,不放弃。”然后伸出大手,紧紧的握住吕世的手。 吕世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中突然如翻江倒海般滚动,在这双清澈真诚的眼睛里,在这坚定的无悔的誓言中,自己怎么能够拒绝?但一旦答应,便要承担起这诺言的责任,这与自己心中所想又有冲突。 答应还是不答应? 好一会,吕世坚定的点点头道:“我也愿意与兄弟在这个乱世里,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不抛弃,不放弃。” 那二十几个汉子一起上前,伸出一双双大手,坚定的与吕世相握,激动但坚定的道:“我等愿与先生,无论多少生死险阻,不抛弃,不放弃。” 在秋风夕阳里站立着的所有喽啰兄弟,都静静的感受着这无边的信任与交托,突然一个老喽啰举起手中长枪,高声呼喊“我等愿与先生不抛弃不放弃,生死与共。” 所有的杆子一起挥舞起刀枪,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起呼喊:“不抛弃,不放弃。” 夕阳如血,虽然凄美,但君不见,这样的夕阳岂不是更加壮丽? 第四十四章 城门对答 一群为活下去而挣扎的人们,就在城门前,为心中有了依靠寄托而欢呼着,这欢呼也引来了堡里的百姓,不断的加入这欢呼中。 等大家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心中慢慢平静,就都热切的拿眼睛看向吕世,看向他们心中的依靠与希望。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杆子怯生生的扬着脸问吕世道:“先生,您说,我们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吗?那些官老爷能让我们活下去吗?” 瘦弱的身体,茫然的眼神,不能遮体的破烂衣裳,拄着一杆高过他身高两倍的樱枪,就那样仰着脸,带着满脸的真诚与渴望的等着吕世的回答。 这不过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如果在吕世的时代,还在学校里读书,还在父母的呵护里撒娇,但是,他却在这个乱世里,为了活下去,早早的拿起了刀枪,这一次幸运的活了下来,可能就在下一次的战斗里,默默无闻的倒在哪个沟渠之中而成了一堆枯骨。 吕世爱怜的抚摸着这孩子的头,看着他眼中对生的那无限渴望,心中不觉酸楚。 是什么让他小小的年纪便如此沧桑,是什么让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担承担生的艰难与困惑?是天灾?还是**?还是这不开眼的,黑暗的老天? 望着孩子渴望答案的眼神,吕世镇定的,淡淡微笑道:“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可能我们在这抗争的过程中都将死去。” 孩子的眼睛里刹那间又恢复了原先的那片灰暗,无力的低下了他瘦弱的头颅。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整个城门前上千的人们都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生而无望,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事情? 吕世喘口气,再次抚摸着孩子的头,轻轻的道:“孩子,不要失望,我们可能都会死去,但是,有的人浑浑噩噩的,就任由老天爷安排死去,我们却不是这样,我们抗争了,我们与这黑暗的官府,万恶的地主豪强,与这贼老天抗争了,我们即便是死也是轰轰烈烈的活过了,这还有遗憾吗。” 看着再次抬起头的孩子,看见孩子眼睛里再次燃烧起来的希望,吕世深深吸口气道:“这个世界上,我们想活下去,不能靠什么救世主,也不能靠什么神仙皇帝,一切都只能,也只能依靠我们自己,孩子,坚强起来,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在这抗争之中死去,但我保证,死在你的前面的有我,有你的叔伯,有你的兄长。” 那孩子再次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不但生出了无尽的希望,更有汩汩地泪水。 所有的人眼里都生出了无尽的希望和赴死的慷慨,所有的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先生,那么,如果我们能活下去,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吕世抬头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苍穹如黑色的浓墨阴沉沉威压着这世间的万物,远处大青山黑沉沉起伏的身影,就如同天边无数巨兽,蹲伏在那里,似乎随时都跃起,吞噬这世间一切渺小的人们的生命。 一支火把点了起来,又一支火把点起来,无数支火把点起来,在这黑沉沉压顶的黑暗里,顽强的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勃发着温暖与光明,一支支虽然弱小,但汇聚起来的就是那万丈烈烈光辉。 这光辉与这黑暗相比虽然依旧无足轻重,好似一阵狂风便能让他灰飞烟灭,但是,现在,就是现在,他们却都高昂的热烈的燃烧着,把黑沉沉的大明天下撕开了一角,吕世坚信,有了这一角便终将可以成为燎原,终将燃烧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吕世拉着那个孩子,慢慢的穿行在这火把照耀之间,在哔哔啵啵的火光声中,似乎是喃喃自语,似乎又是说给所有的人听。 “我曾经经历过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农民不再缴纳赋税而得到补贴,公人参加工作而得到相应的报酬,儿童得到免费的教育而不再忧虑饥馑,官吏被称为公仆,不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而是战战兢兢为百姓服务,人民有冤是以律法为准而不是凭借上位者喜好,商贾聚财为了流通物事,农民匠户生产是为了增加社会财富。官府征收合理的税赋不是为养肥官吏皇帝王爷,而是为建设学校,让天下如你们这样的孩子都有书念,是为了整修全天下道路让人们出行便利,为了兴修水利,让人都有地种,有活干,有新衣裳穿,有饱饭吃。在那里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上下等级尊卑,自由,对,是自由,自由自在的气息弥漫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哔哔啵啵的火把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吕世的走动 而转移,没有嘈杂,没有哪怕半点的惊扰,所有人都沉浸在吕世勾画的天堂般的世界里。 “当然,那个世界里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也有这样那样的龌龊,但毕竟那只是一时的,那里的人们在幸福的生活里也在不断的抗争。” “如此神仙日子,为什么还要抗争?”那孩子红着小脸仰着头小声问道。 “因为为了更加自由和幸福,这个世界无论多么近乎完美,但毕竟还不是真的完美,那一且不完美的事情,都需要我们这些千千万万支撑延续了历史的百姓不断抗争中得到最大的完善。” “先生,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稚嫩的声音清脆而有了活力。 那个孩子跟在吕世的身后,稚嫩的声音清脆而有了活力,语气充满希望的问道。 吕世站住,低下头,很认真的回答:“也许不久,也许还要很长,长到需要我们前赴后继几代人甚至更多的人努力,但你一定要坚信,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世界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过天星大步上前,拉住吕世的手,真诚的道:“留下吧,先生,我坚信您说的世界存在,但是我们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实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您拉着的孩子,是为了我们的后世子孙,请先生留下来,带着我们去实现它,为此我过天星即便是抛却性命也将无怨无悔。” “留下吧,先生,为您描绘的世界,带着我们去实现吧,即便是我们这一代看不到,那我们依旧愿意为之抗争不止。”所有的人一起低声请求。 是的,是应该留下,吕世看着一群真诚朴实的兄弟,这时候心中突然开朗起来,纠结在自己穿越后的思绪豁然开朗。 自己穿越后便是百般纠结,是到南方或是海外做个富家翁,冷眼看这世界历史按照正常发展滚滚而下,冷眼看华夏蒙受三百年腥膻,成为世界屈辱的一族,还是奋起抗争,利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的经验知识,改变这个华夏宿命。 自己可能在这历史大潮里,不自量力了的成为一颗流星,成为一颗沙粒,就此淹没,但也可能真正的改变民族的宿命走向。 这历史就真的能被改变吗?就以自己这心无城府的人,能够改变吗? 但是自从自己来到张老实的家里,眼看着张家一步步走向危机灾难,自己为了报答张家收留之恩,不正一步步被历史或者说是被这个无可奈何的社会推向了轰轰烈烈的明末起义的大潮中而不能自拔吗。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但被自己点燃生存希望的百姓,他们其间有许多人会在这个大历史中默默无闻或者轰轰烈烈的死去,活下来的将是区区几人,或者根本就没有幸存者,但是如果自己能够加入,凭借着自己一知半解的历史,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这些憨厚朴实的人多活下许多? 但是,自己就真的有了这样的能力吗?是不是由于自己的到来,反倒加速了这些人的死亡? 吕世纠结彷徨着,真的不能自己,一时间满脸茫然纠结。 “不抛弃,不放弃。”那个孩子突然用稚嫩的童声,顿着自己手中的长枪,满含希望的望着吕世呼喊。 “不抛弃,不放弃。”过天星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用真诚的双眼看着吕世,等待纠结的吕世做出决断。 “不抛弃,不放弃。”这声浪,由内而外如波浪般传递开去,最后是一阵阵整齐的呼喊,整齐的刀枪顿地声。 这是对誓言的承诺,同时也是对吕世,这个首倡誓言的人的一种信任和督促。 留下,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就不能冷眼旁观,既然认识了这些兄弟,那就应该与他们同舟共济,既然自己已经说出了誓言,那就应该用生命践行这个誓言。 吕世突然高举双手。 场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先生的决断。 “我,吕世,将用我的生命践行我的誓言,不抛弃不放弃,与我的兄弟们走完这黑暗的历程,开创出一个我们心中理想的世界。” 死寂,死寂,只有猎猎火把轰响。 突然,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在这大明黑暗的世界里轰响。 在这些欢呼的人群里,有百姓,有父老,有过天星,还有原先张家三管家也在其中。 (各位书友,还是到17k来支持本人劣作吧,呵呵呵。同时,这一章针对的是上一卷中,猪脚的彷徨的心理转变而写,这样猪脚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兄弟们闹革命了,呵呵,还是那句,收藏吧) 第四十五章 收获颇丰 (您的收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简单的一分钟,注册收藏下吧,如何?谢谢。 —————————————————————————————————————————————————————————   吕世站在城门前,与兄弟约不抛弃,不放弃,让所有兄弟震撼感动。 真的能是这样吗?若如先生承诺,就在这乱世里为兄弟拼杀了生命那也是心甘情愿,因此上所有的人都用热切的看着吕世,恨不得立刻便成了吕世身边一员。 “我等愿意,我等愿意为兄弟不抛弃不放弃,并将这个誓言遵守到死。”那二十几个汉子异口同声回答道,并再次跪下。 着次不是为了形式,而是真心实意的拜倒在地,和这样一个兄弟,便是为了他的那句誓言,就已经是心甘情愿百死不悔。 吕世连忙再次上前一一掺起,苦笑着道:“看看,刚刚约定,便犯了规矩,这该如何惩罚?” 本是一句玩笑,却让在场所有的人暖心,一个个不觉热泪满面,呜咽出声。 书友,真的不要以为这是在煽情,其实在那个年代,下层小民命如草芥,根本就不能被尊重,更别说是被高高在上的士子尊重。 他们感觉到吕世那出至真心平等尊重,这份尊重能不让大家生出已死相报的决心? “愿意被先生处罚。”所有人一起心甘情愿施礼。 吕世真的无语了,还要说什么?那就以平常心相待吧。 被感动的不单是这些汉子和过天星,同时被感动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已经赶来很久,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的张家堡三管家。 那三管家已经在边上看到并感受到了吕世的所有,这时候举步上前,对他深施一礼恭敬道:“先生,我被赵大海大人支派,前来请先生回张家堡查点收获,先生可有空暇?” 吕世见是早就打过交道的三管家,连忙回礼笑着道:“那便请你前头带路。” 这三管家当初见杆子打进来,心中惶恐,暗道,这张家一族这次要遭大难了,杆子攻进一堡一寨,那可都是大肆劫掠烧杀,所过之处,无论原本多么奢华繁荣,那都立刻变成一堆瓦砾。 但等过天星的杆子破堡,紧随其间的那个吕世却大呼不烧杀不掳掠,并且真正的约束了手下,而且善待俘虏,这倒是大出三管家意料之外,于是对吕世便上了心,暗暗观察吕世行止。 本来这三管家便与那赵大海相熟,赵大海等都是粗鲁汉子,也不识字,对缴获张家财物根本就不会整理打点,于是就逼着三管家当个下手。 这下子可就为难了三管家,这一帮,在那些张家族人眼里,可就是从贼了,那是想说的清楚都不可能,但是在钢刀面前,哪里还有他说个不字的余地? 其实赵大海知道这三管家单身一人,无牵无挂,用完了往过天星那里一丢,裹挟了做个管家帮手,他过天星把个山寨管理的一塌糊涂,正需要这样的一个帮手,或者给点银钱让他远走他乡也就是了。 开始的时候,外面战事紧急,赵大海只是全力弹压张家子弟和乡勇,不要在外面恶战,这些刚刚投降的乡勇给来个里应外合,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好在不久,城上城下便传来一阵阵欢呼,知道大局已定,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于是打发三管家前来请吕世回张家老宅清点财物。 三管家来到城门口,正看见吕世与那孩子对答,当时被吕世所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吸引,被当时虽然悲壮但更是慷慨的场景激情所震撼,胸中不由豪气升腾,如果真能如吕世所说,存在或者是能创造一个那样的世界,男人大丈夫做番功业,便是轰轰烈烈死去又有何遗憾?于是便暗暗有了决断。 收罗张家资财这是关键一步,毕竟为完成张老实心愿,救出张家庄弟子,还要攻打县城,而为即将到来的联军准备物资粮草,这是大事。 在张家三管家带领下,盘点了张家的资财,却是让大家目瞪口呆。 在一个水榭的底下,找到了一个地窖,打开时候竟然有一股霉味散发出来。 “张老财的银库就在这里,各位大王请看。”三管家上前介绍道。 “多少?”赵大海随口一问道。 “不知道,只是每年只见进不见出的,先生,赵大人请亲自清点吧。”语气间恭敬中带着平淡。 “来几个人,下去看看,然后搬上来清点。”过天星兴奋的唤来几个心腹大声吩咐道。几年中只见进不见出,张家百年积累定是不少,说不得便够山寨几千老小过活上一阵子了。 那几个心腹兴高采烈的下去查探,不一会竟然各个晃晃悠悠爬了上来,上来后就一个个眼神迷离的张大嘴巴不出声。 过天星以为手下被地窖里的镇物迷瞪了心神,上去就是一人一脚,“下面怎么状况,你们被魔障了不成?” 踹了几脚之后,那其中的一个人才回过神来懵懵懂懂的道:“银子,都是银子,山一样的银子啊。” 山一样的银子?那得是多少?于是大家一声欢呼,几个身强力壮的被再次派到底下搬运。 第一锭银子被搬出来的时候,吕世见到一个灰色的大锭,掂量一下足有五斤,银锭的底下还铸造这一行字“张府永备,足色五十两。” 吕世看看,随手丢在继续搬运出来的银子堆上,笑笑想道:“这便是银锭了,原来电影电视里,古人袖子里一拿就是文银百两的事情感情是假的啊。”然后便回身对三管家道:“麻烦管家,带我看看张家粮仓如何?” 那三管家也随着大家的称呼小心道:“先生请与我来,粮仓在后院大场上。” “有劳。请。”言罢便丢下赵大海和过天星与三管家自去了。 赵大海等对吕世的这个表现那是相当吃惊,人言金银动人心,却不想却在吕世的言语中只是好奇而没有贪婪动心,这有两种解释,一是吕世看过并常看见过这么多银子,但好像从吕世的言谈间没发现是大富大贵出身的蛛丝马迹,第二一个便是吕世真的心中坦荡,只重恩义。如果后者,这样的人与其共处心中踏实了。 吕世现现在在这如山的粮食堆里,真正的高兴起来,这才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在这个饥荒遍地的时代里,这是多少人为之疯狂拼命的东西,这才是最最宝贵的,这是真正活下去和发展的基础。 一仓仓检查下来,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前面的仓库是新谷物或是小麦,后面的仓库都是沉粮,有的都已经开始霉变虫生了。 “这得有多少?”吕世下意识的问了下,吕世现在也没有习惯现代的计量换算,就只能询问那个跟着自己的三管家了。 三管家不无得意的道“就这一片的仓储不下十万石。” “十万石?”吕世吃惊的指着那些粮仓已经说不出话来。 “比这还多些。”三管家已经被吕世的表现震惊了,这位先生对那大定的银子视若无物,但对这粮食却是分外看中,这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先生真的是为着那些跟随的百姓着想,人都是有良心的,三管家也并不是冷血,在心中开始为那些百姓庆幸了。 “先生,张家牲口棚里还有好马33匹,驴子一百一十头,牛大小七十头,羊大约有几百只,鸡鸭不算。大小各种农具就更多了。” 马,那是吕世现在最想的,牛那是百姓的最终目标,驴子那是陕北最重要的运输和耕作的工具,羊是百姓不可缺少的生活物资啊,农具那就更不用说了,还有各种麻布更是堆得整整几间大屋子,没法统计了。 吕世长出一口气,看样自己是真的收入颇丰。 此次缴获颇丰,也一时冲淡了吕世心中,由于张老实的死带给自己的悲哀,毕竟驻兵山跟随自己的几百老幼的生计有了着落,这多少让吕世安心。 吩咐跟在身后的几个杆子好生看护这些粮食布帛,然后对三管家道“三管家,这次你功劳不小,现在张家已经灰飞烟灭,我们得了这些也不能在这里长住,我也听说那张家还有一个儿子在外谋生,一旦让他知道你的作为,便不利于你,等一会你随我去银库前取些银钱,带着家小自去,到个无人认识之处谋个生路吧。” 那三管家本是个精明人,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闻听吕世为自己考虑周详,当下看了看吕世,突然跪倒,给吕世磕头道:“先生高义,小子赵兴铭记五内,小子本是不第童生,天下大旱,朝廷逼迫,父母双亡,更无家小拖累,这才万般无奈投了这张家栖身,靠着性子圆滑才做了这张家三管家,也是做了许多祸害了乡亲的勾当,每夜思想也是内心愧疚,但为了生存却不得不如此黑了心肝,现见先生高义,不为金银所动,只为这许多能活命百姓的粮食发狂,便见先生之心,也定是个做成大事的人,小子不才,从今开始,愿在先生身前供您驱策。”言罢再次磕下头去。 第四十六章 分析局势 (这章字数多点,是因为本章内借用了些资料,做人要厚道是吧,所以请大家支持我,收藏吧) 赵兴纳头便拜,言道真心相投,倒叫吕世一愣,难道真的是自己这个穿越人士浑身散发了王八之气,折服了这天下英雄?不过转念一想却是不由哑然一笑,自己可没有那个本事,想来不过是这三管家怕是自己说的反话,等他拿了银钱便在没人处剁翻了他,才有此一说。 看这赵兴还跪在那里,当下上前一把拉起,笑着道:“却是管家多心,我是出自本心与你银钱,如我这般有今天没明天自身难保之人,那里得管家追随?快快起来。” 那赵兴被吕世拉起,认真的看了吕世一阵。这赵兴本是圆滑玲珑之人,在这狼窝一样的张家上下多年,观人看事那是相当独到,见吕世所言句句诚恳,便知道是吕世误会,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时再次跪下。 吕世一把拉起,改口叫赵兴先生,苦笑着道:“先生有话便说,不要这般跪来跪去的,这样我可消受不起,也的确不习惯这些,我这个人的双膝就是跪父母,跪天地,其他便是皇帝老子却也修休要我跪上一下,你我若是相亲,便不要这般生分。” 赵兴闻听,更是以为吕世有大志向,更是心中大喜,认为自己选择不错。 “我就一童生,却当不得先生以先生称呼,如果先生看重,便以赵兴呼之即可。” “那我就叫你一声兄弟,这以后可不许跪来跪去,你我兄弟,难道还要我跪你回去不成?”吕世笑着打趣道。 “不敢受先生跪,那我们就以平里相待。”赵兴也不再推辞,坦荡答道。 “正是这个道理。”吕世长出一口气道,古代人的礼节之繁复,的确让吕世头疼。当初张家小子便是跪来跪去的,最后是自己强令下才改成拱手,当时张老实夫妇还一再念道这不成体统。 想起张老实心中便一疼。 赵兴见吕世脸色突然一黯,就知道吕世又想起了张家惨剧,当下转移话题道:“敢问先生,您在城门与那孩子应答,真的有那样的世界吗?” 吕世毫不犹豫坚定的回答;“存在。” “先生真的愿意带领我们去实现吗?”赵兴追问道。 吕世沉吟了转身,慢慢走着道;“我本善良,也没有什么野心,想着带着有恩与我的张家老小赶奔南方,凭借我的一点知识,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的躲过这乱世。” 说到这了,语气再次一黯,“但是,现在张老实的死,那些汉子的不离不弃的挽留,改变了我的初衷,人在世上,有许多东西不是自己想躲就躲得过的,想逃避就逃避的了的,如果老天让我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就给了我这样的责任,我愿意为之奋斗,我知道那非常艰难,需要很长的时间和无数的鲜血生命,如果我死了,我想我兄弟们也会理解了我的想法,他们也会为之奋斗的。” 赵兴满脸肃穆一躬到地道;“请先生收留我在身边,我愿意为一小兵,在鞍前马后追随先生,即便现在就死也无憾。” 吕世回身,没有拉起赵兴,只是盯着他道;“如果我死了,你可愿意继续带着你的责任,不是为我吕世,不是为过天星,而是为这山寨的老小,为这不断加入追随的千万生命奋斗吗?” 赵兴抬起头,已是热泪盈眶,大声道;“以我父母起誓,不为任何人,只为先生那个理想世界即便就死也愿意。” “好兄弟。”吕世高兴的一把拉起赵兴。“我们共同努力吧。” 既然决定走起义的道路,吕世心中再不纠结,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开始仔细查看统计张家存粮,赵兴跟在吕世身后,依旧是错开吕世半步跟随着。 吕世边走边笑着道:“要实现我们心中的那个理想,那是要和皇帝老子对着干的,这与你所读的圣贤书大相径庭啊,看来你的书是白读喽。”舒缓了心情,吕世不由调侃起来赵兴。 赵兴也笑着道:“先生,其实我刚才所说都是真心话,我虽然也读的圣贤书,但的确做不来那些八股文章,倒是多喜欢杂学,家遭惨变便看透了这朝廷官吏,更在这张家狼窝每日里便见的是上下勾连的一个烂到了根子上的大明,先有阉党,后有所谓清流,不过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打压迫害那些真想为百姓,为江山尽力的中坚之士,维护的不过是官宦豪强皇亲国戚,陷害逼迫的都是我等升斗小民,这个大明没了希望了的。” 吕世闻听,心中不由看重了赵飞,但脚步不停的道:“赵兄弟你倒是看的挺透,我倒是听说这崇祯皇帝励精图治,很有中兴之主的苗头,嘿嘿,但我看来,他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这个大明已经如一栋破屋子,崇祯不过是想做个裱糊匠,哪里漏风哪里裱糊下,真正已经坍塌的地基,那他是无能为力了,这样的房子只要一阵稍微猛烈点的风暴便会轰然倒塌。” “先生之言形象贴切,见识也是一针见血。”赵兴真心的佩服了吕世的独到见解,不由赞叹一声。 接着按照自己的分析谨慎的道:“这崇祯皇帝,我看不像个中兴之主,倒更像个垂死挣扎的亡国之君,虽有心,却力不足了,所谓铲除阉党,不过是有立了一个更不堪的清流,不过是把江山更快的推向了灭亡的边缘罢了。” “这是如何说起?那清流可是人人敬仰的中流砥柱啊。”吕世被赵兴的见识震惊了,满大明现在除了自己这个穿越人之外,还有谁能看出这弊端?于是站下,考校的问道。 “先生考校我了。”赵兴笑道,但接着道:“纵观历朝历代,或亡于外,或亡于内,但是无论亡于哪里,都是因为这中原朝廷内部一个最大的原因——党争,这是一切朝廷覆亡的基础成因。” 吕世点点头,不置可否的继续慢慢的走,听赵兴下面的分析。 “这大明,阉党不过是贪婪,但其贪婪却不单单针对的是大明存续基础——百姓,其实,更主要的是针对的那些官僚士绅,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清流的嚣张,同时也在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收刮了豢养边兵的军饷费用,当然,小民已经榨无可榨,要想维护这大明的运作,也只能拿那些不纳粮,不交税的富户士绅开到,但是,一旦这清流上台,您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不是改变这个现状,反而是变本加厉的逼迫压榨小民,纵容了那些本就脑满肠肥的富户士绅还有酷吏,现在小民已经榨无可榨,朝廷的赋税钱粮就越来越少,那么不久的将来,边兵将无饷可发,那时候,边兵就没了战斗力,对已经只有招架之功的满鞑子更将无能为力,边兵的逃亡溃败将不久啦,我听说,可笑的是,咱们新上任的首辅还对已经经年无粮饷的将领道“将士若有忠君之心,就应当搜鼠罗雀以为国事,非如此,便有不忠不义之嫌”哈哈,多么可笑的逻辑?多么清高的清流士大夫?我呸,那些自命清高的士大夫,那个不是家有田地千亩,那个不是寄托在别人名下的买卖铺户连片?皇帝也想征收写富人的税负补足国库,但清流们一个个就都翻出圣贤文章来,引经据典的反驳,最后就是与民争利的大帽子给这个一心想做尧舜的小皇帝扣上,得,这些富人的代表们胜利了,于是空虚的国库就只能在这些小民身上再次压榨了。” 言语此处,已经胸腹起伏,义愤填膺了。 其实吕世在后事,更清楚这阉党和清流的差别。 一心要做尧舜之君的少年询问他的臣子们,彼此之间还应该如何合作,才能实现他中兴大明的志向呢?东林君子们认为皇帝还应该撤销部署在各地的其他监视机构,比如各省的河道监管。 嘉靖皇帝就喜欢派太监监视治河。因为当时洪水屡治屡犯,所以嘉靖不厚道的怀疑是下面的文官贪污了治河的公款。但是他又苦无证据,所以干脆派太监出去监督治水,这种不信任让文官切齿痛恨,以往发洪水的时候,皇帝拿文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地,但皇帝拿太监却很有办法。万历规定一旦出现洪水,那他就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处死监督太监。 这个做法虽然蛮不讲理。但却极大的激发了河道监的工作热情,万历朝当春汛秋洪到来时,不少河道监的主管太监甚至会搬到河堤上去住,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太监死于万历的这条野蛮法律之下,因此文官万分憎恨这条恶法。 天启朝东林党掌权后再次收回了河道太监,从天启元年到天启六年魏忠贤掌权以前,东林君子在全国范围内没有修过一次河道。这次天子既然垂询,东林内阁立刻就把河道监当作魏忠贤的恶政举了出来。 既然这条法律是在魏忠贤构陷东林君子后颁布地,少年天子就认同它肯定是一条邪恶地规则,他相信侮辱东林君子的德行就是在破坏君臣之间的和睦和信任,所以天子又欣然下令收回全国的河道监督太监。 自从崇祯收回河道监督太监以后,直到李自成攻破北京,整个大明在十七年内就再也没有修过一次河、治过一次水,无论是黄河还是长江、无论是山东还是浙江。在这十七年里就任由河水一次次泛滥,每次东林君子都借口“节约”把修河治水款搞没了。 东林内阁和朝野的东林党人为天子的英明决定而高呼万岁,随后内阁就又提出了减税地一揽子计划,他们认为天灾主要是由万历胡乱收税招来的,所以他们向天子建议进行一次普遍地减税,以让上苍愉悦,从而保佑大明境内风调雨顺。 在天子同意了之后,东林君子第一个提出的茶税,以往万历皇帝信不过文臣,就派监督太监去检查各省的茶园,这当然是大大地恶政。东林君子们绝不会贪墨国家税款地,天子遂收回了各布政司的监督的太监。当然,自此以后各省的茶税收入就急剧下降,文官连年报灾,茶叶岁岁歉收,到崇祯十年,仅浙江一省茶税就从万历、天启年间的二十万两白银降低到每年十二两(注意,我绝对没有写错) 接着就是海税,明朝文官和地方的海商本来就有千丝万缕地联系,他们向皇帝提出应该恢复“禁海”,万历皇帝开海禁派太监收税是严重违反祖制,是一个极大的恶政,而且随后连绵地天灾也证明了收海税的极端非正义性,天子再次认可了东林内阁的判断,下令各海关的太监回宫。 从万历天子兴海贸以来,海关税一直是大明财政一大支柱,也是内币的重要来源,到了万历四十年的时候,万历天子每年能得到四百万两白银的海税。从崇祯元年以恢复禁海令的名义停收海关税后,内库就再也不能从日益繁荣地国家海贸中得到一两的银子了。 然后是丝绢税,万历认为如果商人贩丝织绸一定能赚钱,所以他收工商税,东林君子认为这叫“天子与小民争利”,是招来天灾的原因之一,这次的免税计划自然也要把它废除,崇祯对此表示赞同。 还有———————— 根据清流的要求废除了各种“与民争利”并且违反祖制的税收后,新任的皇帝再次享受到了他祖父、父亲和兄长从来不曾享受过的高度赞誉,朝野的东林君子们异口同声的称赞这位少年天子是大明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并向他保证,根据天人感应的道理,大明很快就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是,天灾依旧,为维护这庞大的帝国运转,只能再次压榨小民,该赈济的不赈济,反倒是催逼,该发放的军饷不发放,反倒是要求军兵饿着肚子作战,如此等等—— “有这样的清流执掌大明,这历朝历代循环命运的开始已经显现,天下大乱便在眼前,然而陕北这几年的义军起事连连,但细看起来不过都是一个个的劫掠满足自己的家伙,一旦有了钱粮便不思进取了,成就不了什么大事,小弟我早有此心,要不也不至于连个家小都没有,便是怕拖累了人家女儿。” 吕世不由心惊这赵兴独到的眼光,看问题之准确,只是他还看不到那艰难的过程罢了。改朝换代那是无数鲜血才能造就的。 “其实还有就是一点。”赵兴这时候讪笑着道:“我除了写写算算,也不会其他营生,先生给我那些金银一时便个干净,以后难免饥馑度日,即便是拿着这些金银,不要走上十里,一定便是哪个杆子的囊中之物,我这百把斤的皮囊也是填埋了沟渠了,所以还是跟着先生安全些。”言罢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跟在吕世身后,虽然恭敬,但也感觉到了吕世的随和,慢慢的也就放开了心思。 吕世见赵兴说的真诚滑稽,当下哈哈大笑道:“却是哥哥我差点害了兄弟,只是兄弟可想过我们未来的路的艰险困苦?” “不过是一个皮囊,一个头颅,一腔热血罢了。”赵兴坚定道。 第四十七章 如何自处 (感谢书友提的宝贵意见,虚心接受,请收藏支持,谢谢) 现在的吕世,已在张老实那一声喊中,在当时满院子的百姓的目光中,在城门那热血沸腾的呼喊中,彻底的放弃了逃到南方,做个富家翁的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历史或者说是命运,正一步步把他逼迫到明末那个滚滚大潮里,不能独善其身。在张家堡门口拿起那把刀的时候,就注定了再也放不下了。 赵兴见吕世答应接纳,开心的再次深施一礼,然后稳稳站定,两人相视,然后哈哈哈的畅快大笑起来,吕世拉着赵兴的手不由心中温暖,在这个世界上,我又有一个兄弟亲人了。 赵兴感觉到了吕世的这丝温暖,一个情投意合的兄弟那便只要感觉,这种感觉对于外表圆滑,但内心孤独的赵兴来说,更是一种温暖。 “好了,我们把这十万石粮食的好消息告诉过天星和赵大海,这会让他们更高兴。”吕世哈哈笑着大步朝张家大堂走去,的确应该大笑,自从张家被难,自己就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赵兴看到自己的哥哥这般开心,心中不由苦笑。 这个哥哥有大志,有能力,但好像欠缺的却是深沉,你没看见那过天星和赵大海对那成堆的银子的眼光吗?那些眼睛里只有银子而不是更能发展的粮食的人,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大作为?能走多远?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 “先生请留步,我有话要说。”赵兴连忙拦住大步前行的吕世,认真的道。 “兄弟有什么话?”吕世纳闷,不觉间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赵兴,难道张家还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赵兴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才小心的道:“先生既然加入到了卧牛山山寨,那么先生以什么身份自处?”话一说出,赵兴就很认真的看着吕世的眼睛。 吕世一愣,这倒是一个实际问题,既然答应了过天星,那的确就出现了这个问题。 先前的时候,自己是处身事外,是一种超然,为过天星设计谋划不过是出于人家帮助自己,在事情没完之前,自己的一种回报。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已经答应成为其中一员,更有,自己还拉赵大海下了水,自己三人终须排个座次的,想来人家过天星本来就是一山之主,那是动摇不得的,赵大海出身官家,这在当时人们的眼睛里,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做个二把应该是必须,那么自己就只能是做个军师了,其实军师这个职位很适合自己,先不说多了几百年的知识,就是没知识也常看电视,那用起计谋来应该还能应付。 呵呵,好,那就让我和诸葛亮做同事吧,说不定一个吕诸葛就此诞生呢。 想到此不由笑道:“先前在卧牛山山寨时候,那过天星大当家的就邀请我给他当个军师,我当时没有答应,现在想来这个职位不错,看看,我是不是该整身行头出来,再拿把扇子?说不定一个后世小诸葛就此诞生了,哈哈哈。” 赵兴被吕世说的一笑,但心中却有点小小的失望,自己的这个哥哥太过没有城府,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在这风口浪尖里度过去,好在自己的加入,还能提醒下吧。 “在城门前,万众欢呼,那可都是对先生的拥戴和追随啊,先生想过没有?”赵兴小心的提醒道。 吕世一愣,但马上恍然,当时郑重道:“这话以后兄弟休要再说,我不想为了争名夺利而让我们的山寨分崩离析,知道吗?” 不去看身后的赵兴脸色,吕四慢慢的走着道;“我不是为什么头领领袖,谁当这个大统领不重要,我只是为我们能一起活下去奋斗,争权夺利那要毁了我们的。” 赵兴就只有苦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也不去打断。但想归想,这却要和哥哥一起去,毕竟现在这个哥哥的位子很微妙,一个借重杆子成事,借助赵大海官身化解了许多难题,而自己的这位哥哥除了跟在身后的那些张家庄的老弱妇孺,真的就几乎是没有一点实力。 不过你这么平淡无争的想,别人呢?别人是不是就真的容忍一个被所有手下衷心拥戴舍死追谁的人?容忍一个随时都威胁着自己地位的人存在? 生存乱世,第一需要的是实力,但实力是慢慢发展的,人心才是第一位的,有了人心,那便是天下,但现在哥哥的人心似乎有点来的不是时候。 当心情从新舒畅起来的吕世和赵兴兴冲冲的赶奔张家老宅,沿途所见的行人杆子都远远的毕恭毕敬的给吕世施礼,口称先生,吕世只好一路还礼不叠。 来到张家老宅大门口时候,那二十几个自己的亲兵或蹲或站的四处张望,见吕世过来,纷纷上前参见,有的施礼,有的又习惯的要跪下,但一想吕世与自己等的约定,就忙着站起,一时间狼狈万分,不由的引动吕世和赵兴哈哈大笑。 一个高大粗豪的汉子红着脸上前见礼道:“属下参见先生,我们这些汉子都是贱骨头,被老财地主欺压的习惯了,先生的规矩一时之间还不适应,请先生莫怪。” 当然不怪了,吕世知道这个时等级的毒害,所以只有苦笑,挥挥手对着这些已经是自己亲兵的兄弟们道:“让各位兄弟受累,等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各位的姓名呢。” 那汉子先上前一步道:“小的朱铁,有把笨力气,在赵家庄上当一个乡勇,不过,小的出身匠户,是打铁出身,这位是——”随后将身后兄弟一一介绍。不过是什么赵二李四,反正当时穷人也起不起名字,别说是这些穷苦兄弟,便是当初洪武皇帝也还是名叫朱重八呢,时代就是这样,也怪不得谁来。 吕世笑着道,我一时也记不下这些兄弟名姓,莫怪莫怪,以后相处的长了,那就好了。“ 大家哪个敢怪?那个想怪,有如此亲和的家主首领,本就是自己前生几代修来的福气,就一起乱哄哄的谦逊。 “对了,过天星大当家的说给装备,可曾送来?”吕世很是关心这个,毕竟一身上好的装备,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那是保命的根本。 “送来啦,送来啦,那不,就在那个大车上,过天星大当家真好,不但有刀枪,而且还送来了上好的盔甲,说是让我们穿了好保护好先生,如果一旦先生有个一差二错的就揪了我们脑袋做赔,哈哈哈哈。” 这倒是出乎了吕世意料之外,过天星有如此举措,那证明过天星真的在乎自己这个未来的军师,同时自己的这些亲兵家丁有了这些装备,那自己在以后的征战中也有了多一点保命的资本,想到这里,更是心情畅快,回头挑衅般的看了眼赵兴,然后回头道:“那各位兄弟为什么不装备起来?“ 赵兴被吕世看了一眼,虽然知道那不过是先生拿自己小肚鸡肠开心,但心中却是苦笑,小恩小惠就打动了你,这将来可如何是好?看来自己甘心追谁的可是个苦人啊。 那朱铁上前道:“不得先生安排,小的们怎么敢随便乱动,这装备分派还是要先生做主。”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不断的瞄向靠着大车的一个长柄大锤,心中喜欢已经尽显脸上。 吕世哈哈大笑道:“咱们现在还不能装备制式装备,那就由了个人喜好,我看朱兄弟喜欢那把大锤,那就归你了,别人也不一定能拿的动。其他兄弟就取自己喜好的家伙,战场上,一个顺手的兵器,那是可以保命的啊。” 吕世一说,不但朱铁,所有的汉子都一声欢呼,扑到车上开始挑拣自己合身的盔甲,趁手的兵器。 那朱铁嘿嘿笑着看着兄弟们挑拣,也是一脸欢喜。 “对了,我还不知道咱们一共多少兄弟呢。”吕世这才想起,自己的亲兵到底是多少,以后开饭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回先生话,我们兄弟共二十三人,大部分来自赵家,有七个来自王家,都是单身流民出身,得先生——” “打住,感激话以后少说,都是一锅里吃饭的兄弟,客气起来便是没完没了。”吕世笑着打断了朱铁表示的忠心。 一回头问道:“这二十三人可有头领?” “回先生话,因为先生忙碌,当时走的匆忙,没指派谁是头领,所以大家就一起推举我暂时与先生及其他兄弟之间交往对答,既然先生回来,那么就请先生指派一个,我等无不遵从。” 这倒是吕世没有想到的,感情自己只顾着瞎忙活,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忘了,好在大家自觉,自己先推选出来一个头领,这更好,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吕世笑着对刚刚装备起来的二十三个兄弟道:“各位兄弟,既然你们推举了朱铁为头领,那我现在就宣布,朱铁做为你们这些兄弟的头领如何?大家可有异议?” 那朱铁没想到先生会是这样安排,同时其他兄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按照惯例,这亲兵头领都是要家主亲信或者是子侄担任的,哪里是这些兄弟们推举一个就是的? 那朱铁更是把手摇的跟风车一样,连连推迟,言道还是等吕世安排了亲信和子侄兄弟来担当。 吕世笑着一摊手“我就单身一人,你让我寻亲信,那你们便是了,你让我寻子侄,我到那里寻来?所以,你们都是我的兄弟,那就朱铁当了这个头领,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如果不合格,那就休怪兄弟们掀翻你的宝座。” 那些兄弟们一听,立刻哄笑起来,那朱铁更是涨红着脸道:“得先生抬爱,做了兄弟们的头,一旦我有对不住兄弟们的地方,不要兄弟们掀翻,我自己就抹了脖子了。” “抹脖子到没必要,只要心中想着兄弟,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这事就这样定了,大家先寻个地方吃饭熟悉,我还有事,等一会咱们再说。” “先生旦请去,这里一切有我。” “好。”言罢,吕世和赵兴匆匆忙忙的赶奔张家大厅,汇报粮食收获。 第四十八章 从排座次 吕世带着缴获大量粮食布帛的消息,兴高采烈地走进张家后院的时候却看见他们差点跌倒的情景。 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真的是小山一样的银子,赵大海和过天星很没人样的在那里手舞足蹈。 虽然吕世很是不看重银钱,认为那东西饥不可吃,寒不可穿,但也被那如山的银子吓了一跳。 赵兴虽然也知道张家百年积蓄一定很是可观,但绝对没想到可观到这种地步。 三十余万两的银子,以现在的计算方法,二十两一公斤,三十万两便是十五六吨,那是个什么概念?难怪现在过天星和赵大海只剩下围着一个柱子转圈傻笑了,就连赵兴都眼睛没了焦距,只有银子的光辉了。 赵大海和过天星一见吕世进来,立刻狂笑着跑上前,一把抓住吕世的胳膊急火火喊道:“先生,先生,这回我们发达了,这回山寨上下再也不愁吃喝了,这么一大堆银子,就是吃喝上几年都不在发愁了,先生对山寨有大恩啊。” 吕世挣开被攥得生疼的胳膊,苦笑道:“我看到了,这回我们真的是缴获颇丰,但也没必要像个见钱眼开的土财主一样吧,那要让人笑话的,看看,那些兄弟们拿什么眼神看你呢?尊严,尊严知道不?” 那些杆子兄弟拿什么眼神看呢?哪里还有一个人看魔障了的赵大海和过天星?都直勾勾的看着那小山一样的银山,眼睛了充满了贪婪,对,是贪婪,这时候,吕世不由的后背发凉。 现在还好,有刀枪约束,大家没有在银子的光辉里迷失本性,但钱财动人心,这种贪念会发酵的,可别一个不好,只要一个杆子把持不住发一声喊,那可就是一个控制不住啊。 “各位,各位兄弟。”吕世张开双手高举这大声呼喊:“现在不是我们庆祝缴获丰富的时候,现在我们应该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联军兄弟,和即将到来的官军围剿,这些只是够我们生存一段时间,东西虽然多,但毕竟有用完的时候,我们还有更家美好的将来需要我们为之奋斗呢。” 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般敲醒了许多人,第一醒转的是赵兴。 赵兴闻听吕世所言,眼睛里再现了清明,一个冷战,不由后怕,这些钱财就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差点便被他迷失了眼睛,真的吕世心思,这时候不转移话题,那可能就是窝里斗了,忙附和着吕世的话语,上前大声的对还在迷瞪着的过天星道:“大当家的,现在灾民需要您出面安置,即将到来的老营兄弟也需要您出面整顿,赵兴等着您的指派。” 这声喊,一下子就把过天星唤过神来,对啊,自己不是土财主,自己是卧牛山一家之主啊,自己还有许多正事需要处理呢,怎么就在这里懵懵懂懂的半天? 恢复清明思绪的过天星抬头看吕世,吕世正用焦急的眼神看着自己,当下老脸一红,讪讪道:“呵呵,缴获这么多,这是我想都没想的,这都是先生谋划得力,兄弟我让你见笑了。” 见吕世面色缓和,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道:“呵呵,其实,其实,下一步,无论是攻打县城救人,还是发展壮大山寨,都需要钱粮不是?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是?呵呵,呵。” “大当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要是得了这些银钱就沾沾自喜那就真的活不多久喽,毕竟将来的路还长着呢,这些以前几千人马,是过不了多久的。” “那是,那是,先生教训的对,我马上就一眼都不看它一眼。”说着一拉赵大海,“走,赵哥哥,我们吃饭去,这些东西看着眼,但就不能解决肚子问题。” 赵大海也讪笑着道:‘真是钱帛动人心啊,我就纳闷了,他张老财既然有了这些银钱,都埋在地下长绣发霉,为什么还那么刻薄贪婪?不让周边百姓和佃少点租子利息呢?” “还不是贪念?人啊,就是这样,一旦掉到金钱的眼里,起了贪念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最后不但身死家灭,这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百万家私也便宜了别人,这是何苦来斎?”吕世苦笑着说道,更说的是现实境况。 过天星心中不由一阵凛然,这是先生话里有话,在暗暗的批评自己啊,如果自己真的满足了这如山的银子,那自己在城门前的豪情壮志便烟消云散了,那最后这些东西不但消磨了自己,同时,也将把自己带入万劫不复了。 “赵哥哥,走吧,不要感慨了,这东西昨天是他张老财,今天是我们卧牛山的,明天不定就是谁的了,我们还是吃饱了肚子才是真正自己的,来来,看看张老财家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才是正经啊。”过天星本性豪侠,这一点拨,便恢复了豪侠之性,拉着赵大海就往前院走。 “是是是,兄弟说的是。”赵大海也连忙点头,但被过天星拉着,却是一步三回头,这又让吕世过天星狠狠的取笑了一番。 张家的饭厅奢华无比,饭菜食材也是相当精致,但在一帮驻兵山婆娘的整治下却是不堪入口了,但即便是这样,那赵大海和过天星也是吃得不亦乐乎。 过天星一个穷山寨的头领,不过是比喽啰们多点酒肉,赵大海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上不了台面的官吏,更是没见到过鲍鱼鱼翅,所以在婆姨们几乎是暴食天物的整治下,也感觉到这是世间最好的美味佳肴了,为了一个白水熊掌还差点抢的打闹起来,最后吕世上去一刀剁开,才心满意足的啃起来,这简直就是熊掌当了猪蹄,让吕世一面取笑一面跟着哄抢。 坐在桌子边上的是吕世赵大海和过天星,在吕世引荐了赵兴之后,赵兴也正式坐到了下手,成为卧牛山真正的一员。 赵兴看着这些兄弟热闹的场景,心中不由暗暗想:‘这般团结无间隙,不知道在未来比熊掌更大的诱惑面前能持续多久,但愿能是一生一世吧。” 赵兴见大家吃的尽了兴,就站起来拱手道:“各位当家的,在下不才,加入了咱们卧牛山,虽然我无半点出身功劳,但也算是会些写写算算,这里我想冒昧的问下,各位将来对我的安排。”言罢用眼睛扫视众人,观察众人表情。 吕世心中一突,知道这赵兴其实不是在为自己打算,其实是为这个山寨人事安排提个话头。 这一场战斗,不但破了张家堡,缴获无数,同时打败了连庄互保,暂时算是安定下来,但随着缴获的丰富,同时也还有驻兵山几百老幼的加入,这山寨以后一定能壮大发展,毕竟在这个天灾**的时候,只要你有钱粮,再有官府“帮忙”,登高一呼,遍地饥民就会蜂拥而至,一夜间聚齐上万流民那也不是神话,这时候,在座三人的位置那可就是个大问题,正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排好座次才是正经,同时这也是当务之急,马上各地会盟的杆子即将到来,自己这里还没个主事之人,那也说不过去不是? 此言一出,当时热闹场面一下就冷了场,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但吕世和过天星就一起望向赵大海。 “看我干什么?”赵大海用桌布擦着油腻腻的手,左右看着二人。 过天星笑着道:“这个时候我们在等你这个大官老爷决断啊,你是上山和我们从贼呢?还是继续当你的官老爷啊。” 赵大海闻听,弹了弹身上绿色的官袍,很可惜,这身官袍已经污损不堪,更有几道刀枪的口子。再被一双油腻腻的手当了抹布,更是看不出半点官家威仪。 赵大海可惜的看看,但随后摇摇头哈哈笑道:“可惜了这身官袍啊,狐假虎威的很是吓人的,但是,就这个官袍颜色不对,见了谁都要下跪,这一年里也不知道跪坏了我多少裤子,还真就如吕世兄弟说的,自己的膝盖,就应该跪皇天后土,自己父母,其他的人跪来跪去的,真是委屈了自己作为个男人的称号,所以啊,我决定还是跟不跪的人在一起快活。”言罢把一碗酒一口干掉,但老师看到赵大海眼睛里的一抹落寞和不忍。 过天星闻听,长出一口气,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伸个懒腰,舒服的道:“我本来就是地方一无赖,被官府和豪强逼上了山,也被乡亲看重被推上了这个大当家的位置,其实我是大字不识,脑袋也不灵光,让我拿刀砍人,咱们没二话,也有这把笨力气,但让我管理着山寨?那真是要了我的老命,整天届战战兢兢如走冰上,真怕那一天自己不小心,带着信任我的乡亲掉窟窿里去,说实在的,打上山那天开始,我就没闭眼睡一个囫囵觉,偏赶上我这个人还本来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就爱睡个懒觉,这回好了,恩人哥哥来了,先生来了,那我就可以偷懒了,其他的我就不管了,这卧牛山现在开始,我就一个小卒,跟着先生做个牵马坠等的小卒,实现先生所说的那个理想世界就无怨无悔了,不过,您二位不要断了我的吃喝那就行了。”言罢干脆两眼望天,根本就不理吕世和赵大海了。 这是要退出当家的不干,落的一身轻松啊。 过天星,磊落汉子。 ————————怎么说呢?还是求收藏,还是不厌其烦的求收藏,呵呵呵,谢谢。 第四十九章 坚决推拒 过天星欲要让贤,赵大海闻听,眼里不由的闪出一抹亮光,但这抹亮光转瞬即逝,但这没有躲过用心观察众人的赵兴眼睛,赵兴心中不由一惊。 但赵大海心中虽然贪念一起,但马上明白过天星话里的意思,追随吕世那是过天星心甘情愿,同时自打所有喽啰回来之后,赵大海也看见了众人对吕世的一种盲从和打心眼里的爱戴。 吕世所作所为,林林总总,那也的确让人无话可说,自己也的确没有和吕世争这一山之主的资本,先不要说这过天星,就是那些山寨喽啰都不会答应,这里挣来,说不定一出这房门,便被那些杆子给推翻了,没必要给自己找难堪,瞬间权衡之下,于是便收起蠢蠢欲动之心,也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道:“要说哥哥我做这大当家的确是风光啊。” 赵兴见过天星眼睛里闪现了一下失望之色,然后便把眼睛闭上了,而且还哼起了小曲。 “但是啊,哥哥我芝麻绿豆的小官,最多就 管过驿站三个汉子,多了就手忙脚乱了,这些年来还就养成了被人指派的习惯,不行了,深入到骨子里去了,改不了喽,所以啊,我还是耍我的枪,冲锋陷阵吧,不管怎么说,我可是真正的百户出身,原本那就是武官哈。”赵大海打着哈哈,说出自己的心思想法。 这一下,赵兴明显的看到了过天星偷偷的长出了一口长气。 其实也难怪过天星紧张,其实过天星自己早就不想干这个大当家的了,这两年来可是苦了他,他本任侠豪爽之辈,当初开始拉杆子占山为王的时候,自己还意气风发,颇为威风,不过一个月之后,就已经叫苦不迭了,先不要说排兵布阵与乡勇官军厮杀,就是这山寨上上下下几千老小的吃喝病老,就已经让过天星焦头烂额,苦不堪言,才知道,感情这大当家不过是表面风光,却是其苦无比。 这次下山本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想帮着赵大海救了人,然后就依旧苦巴巴的继续过自己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哪里想到,在乱世的神机妙算之下,不但轻易的攻破了张家堡,更靠着老天的运气,打退了乡勇联盟,在城门口上,更闻听吕世与那孩子一番对答,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有那样美好的一天,自己等舍命拼杀还能建立一个那样的世界。 在千万人欢呼的时候,过天星就想,如果真的能追随先生建立那样一个世界,自己便是死去也能在后世青史里留下一笔吧,男儿大丈夫建功立业,是不是比当一个浑浑噩噩的杆子头,或者在明天便被淹没在乡勇和官军的围剿浪潮里更好? 还有一个,这也是关键的,就是古代人在骨子里对读书人的一种敬畏和仰慕,吕世是读书人,并且不是那种迂腐的,一无是处的读书人,这本就让过天星更加敬畏依赖。 但是,这次来的确是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恩人赵大海,一个才是自己决心追随的先生,这让过天星左右为难。 但闻听赵大海主动让出,当时心中长出一口气,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赵大海话音未落,过天星就忙不迭的两手一拍大笑道:“哈哈哈,当初山寨上初见先生,我便挽留,那时候,先生还犹豫不决,这回好了,上了贼船想下去?做梦吧你,来吧,带着我们一起,做翻了这个吃人的大明,打一个你心中的天下出来,说不得将来我还是一个开国大元帅呢。老赵,你可别和我抢着个位置啊。” 赵大海当时也大笑着打趣道:“你还元帅?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一个先锋官就是人情了,来,哥哥我提携提携你再说吧。” 吕世闻听这个决定,当时一惊站起,情急之下都带翻了身后的椅子,这声响当时打断了吵闹的过天星和赵大海,一起张望吕世。 赵兴却不急,认为这不过是吕世按照古代规矩,要三推四让才可上位,就连那皇帝继承老爹的位子,还要假模假式的来上这一出的,要不怎么显得自己持重拿捏,于是,赵兴就准备开始如古代先贤,做那再三劝说的戏份。 “大当家的,赵哥哥不可。”吕世大急道,一时间脸都涨的通红,可见心中之惶急。 吕世基于种种考虑,那是真心的退让。 让自己做这个大当家的,那便是卧牛山祸乱的开始,那是万万不可的,于是连忙站起摇手分析解释道:“大当家的万万不可,且不说我本是一书生,没有上阵杀敌的能力,最主要的是,我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功劳,知道的是您过天星兄弟看得起我,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小白脸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抢了您的位子,在原先山寨兄弟们的心中,定然不服,那样一来,一定会造成山寨兄弟们的猜忌混乱,事情若是到了那一步,山寨大业将毁于一旦,这事——” 过天星一见,当时豁然起身,一拍桌子大声道:“他们敢,有我过天星在,还反了他们了,现在这山寨还是我说了算的。以先生智慧手段,以先生所言所行,以先生为山寨几乎不死一人,便得了这些财物粮食,能让那些依附三寨的几千父老得过寒冬,哪个还敢说先生对山寨无大功?还哪个敢于怀疑先生带领大家的能力?先生你就放心施为便是,如果有那不服气的,不要先生说,我先剁了他。”言语此,已经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了。 赵大海也站起道:“过天星兄弟说的是,我赵大海在这里还有点影响,我与过天星兄弟一起支持你带着大家前行就是。” “两位两位,且不要激动。”吕世更急,怎么越说越不明白呢? “其实以我的性格,更适合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至于上阵杀敌,那真的干不来,常言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难道大家真的要等到十年后才能建功立业?那岂不是头发都等白啦?”吕世言罢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样才缓解了过天星赵大海等的激愤之心。 其实吕世心中却想,何止是十年不成,按照正常历史,那是要到十七年才能推翻这**的大明,而后还要和鞑子交战上百年,各位何止白头,想来都是白骨了。 但是,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也算是个历史的改变,本来这榆林地区,是在崇祯四年六月才真正爆发明末的大起义,才有高迎祥的会盟三十六家杆子,称闯王,但现在自己就已经开始会盟了,这是不是提前的起义,这算不算是历史的改变? 但心中却又希望这个改变是真实的,那么灭亡明王朝也将加速,这样最起码能保存些汉民族的元气,既然走上了这造反的路子,就更应该珍惜现在的这个局面,不要为了内部的争权夺利而葬送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等也知道这事情艰难曲折,哪里是一绝而就的?这般辛苦艰难咱们倒是不怕,但是,就怕像原先那样浑浑噩噩的活一天是一天,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将来能怎么样。现在好了,先生城门口一席话却让我等这些混沌汉子眼前亮堂起来,有了希望奔头,这比浑浑噩噩活到死更让人激动,先生就别推迟,就请受了这一位置吧。” 过天星闪身出来,恭恭敬敬的在地中央站定,给吕世深深一礼,态度虔诚至极。 吕世忙闪身躲开,然后上前扶住过天星笑着道:“其实,这样不好吗?我在身后出谋划策,您在前面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内外一体,敢说那世界上便没有能阻挡住我们的人。” 然后再次笑道:“这说起来,还是我胆子小啊,看看,冲锋陷阵这事,还得你去,我就躲在后面纳凉了,看看,这已经就占了便宜了的。” 赵兴上前小声道:“先生,既然大当家诚心推戴,先生不如就担待了这份责任吧。” 吕世立刻虎下脸来,正色呵斥道:“赵兄弟休要胡说,且不说我也没有那份能力,就是现在马上几家会盟,我们这里突然换了首领,那也会让盟军内部人心惶惶,到那时候军心不统一,那还说什么胜利可欺?难道你个读书人还没了这个见识?” 赵兴闻听,当下大窘,自己光顾着趁机会推吕世上位,原本以为吕世就如那些士大夫一般,假惺惺的三推四请,拿捏作态,还真没想到更深的一成,被这么一说当下闹了个后怕,看来自己还是所谋短浅,真不是这先生心思能达到的,于是一声汗颜,然后退到一边。 那曾想,这过天星倒是个直人中的机灵鬼,当下捉住吕世话把,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好好,既然先生桌着会盟之时不易换将,等会盟之后当着劳什子的大当家,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那我就继续狐假虎威一番,哈哈哈,来来,先生,喝酒。” “不是,我的意识是——”吕世急的直跺脚,但过天星却不给他悔过机会,一把拉住吕世的胳膊,心情无比舒畅,并且一身轻松的道:“什么不是,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要做那无信之人?那我可看轻你。” “可是——” 这时候赵大海也是一脸欢喜的上前拉吕世,心想,这事情好,就按照这个办,机会大家都有,即便是吕世当了这几千人马是头领,那作为这个世界上他最好的哥哥,那也少不了自己的好处,“还什么可是,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反正时间还长,威信资历都有机会积攒,来来,兄弟,过来喝酒。” 第五十章 主力会和 (今天喝多了,字数少点,大家担待,还是那话,收藏才是对兄弟我的支持,收藏吧,谢谢) 见过天星与赵大海如此作为,吕世只有无奈了,但也想,事情只是急不来的,现在先安稳住局势,等以后慢慢再说吧,于是无可奈何的坐回到座位上。 过天星现在就好像卸下千斤重担,是一身轻松,心中畅快无比,当下拿起酒碗哈哈大笑道:“来来先生,我们干了这一碗,就定下了这盟约。”也不等吕世说话,自己先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把酒碗一顿,大笑道:“赵哥哥,看到这个场面,我突然想起一个场景来。” 赵大海也干掉一碗酒,哈哈笑着问道:“这让兄弟想起什么情景?” “你看评话戏曲里,那桃园三结义,不正是这个场景?” 赵大海闻听,心中更喜,但话却不能说出口道,“怎么说?” “还怎么说,你看看,先生文武全才,岂不正是那刘备刘玄德?你赵哥哥,一身绿袍,现在老脸喝的和个大枣一样,岂不是活灵活现一个关公关老爷,而我——言罢起身,把膀子张开晃了晃,然后学着戏里脸哇呀呀一阵乱叫,把脚往凳子上一顿道:“看看,猛张飞不就是在下吗?来来,上酒来啊——” 赵大海一听,心中高兴无比,大声道:“兄弟所言极是,正是这般光景,我们不如就结为兄弟,效那桃园结义刘关张,也在这乱世里轰轰烈烈的做番事业出来,只是可惜了时节,没了那桃源。” 吕世心中也是高兴,只是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两个真心相待的兄弟,自己从此不再孤独,正想做这千古佳话,却不想厅外蹬蹬脚步声响,一个喽啰欢天喜地的奔了进来,打断大家的兴致,单腿跪地道:“禀报大当家的,山寨大队人马赶来已经到了庄外,请大当家的安排示下。” 过天星闻听不由尴尬,为什么?因为当初过天星言道自己的兄弟能在日落时分赶来,按照吕世安排,那是要里应外合一举破敌的,自己也信誓旦旦的保证日落时分,兄弟们一定能赶来,现在看看这个时刻,几乎到了半夜子时,如果真的要按照这个时辰计算,那自己等早就被外面上千乡勇打的灰头土脸了,就是破了张家堡也不是不可能,这还是多亏了乡勇内斗火拼,才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看来自己治军还真的不行啊。 吕世见过天星尴尬,也是哭笑不得,这样计算战事,那胜负之数,绝对是有裤子声不剩下布衫,看来这时候的杆子还真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半点纪律条理,自己还真的为了生存,哪怕就是为了自己生存,那也应该帮助过天星整顿下山寨,成为一个拿的出,放得开,战的胜的纪律部队啊。 过天星不去看那个报信的,只是拿手挠着脑袋,对着吕世嘿嘿傻笑,讪讪道:“看看,先生,我是不行吧,这事情还得先生来才好。” 吕世忙站起说道,“大当家的,先不要说这些,赶紧接兄弟们进堡,然后整治饭菜才是正经啊。” 过天星闻言一愣,但马上用手点着吕世后这才哈哈大笑道:“就依照先生吩咐,我马上安排去。” 吕世苦笑,得,这就是依照我的吩咐了,这事情还真是—— 等吕世等人急匆匆赶到城门处迎接山上下来的兄弟时候,城门那里已经变得拥挤不堪了,那些新来的杆子一个个气喘吁吁的,或坐或站的,竟然还有那体力不支的干脆就躺在地上喘气。 山上下来的兄弟能有两千多人马,说是精锐,其实就是男男女女的,不过是少了许多老人孩子。 那个二当家的见过天星等前来,赶忙上前见礼,嘴里还得意的笑着道:“大当家的,我这速度还行吧。” 过天星上去就是一拳,:“你***还敢在这里报功?让你带着兄弟天黑赶到,来个里应外合,你看看这天都到了什么时候?得亏先生洪福,退了乡勇,要是指望这你,还不是黄菜都凉透啦?难道你带着人是爬着来的不成?” 那二当家的一听,连忙解释道:“大当家的修要怪罪,当时,接到大当家的命令,我是赶紧整队出发,没有敢耽搁半点,还不是这些乡亲走的慢,三十里的路,中间就歇息了两回。” “那你就不能催促他们快点?”过天星更是生气。 “天老爷,我的大当家的,你说,乡亲们一早就喝两碗照见人的稀粥,那还不是两泡尿就没了?哪里有力气走路,三十里啊,走到这里就不错了。”那二当家当时连连叫苦。 吕世闻听真的苦笑连连,这样的伙食,这样的体力,还真难为了他们能走了三十里没累趴下,当时拦住气苦的过天星道:“大当家的,战事既然结束,也不要再埋怨兄弟们了,赶紧安排兄弟们吃饭吧,再拖一会,说不定就要有兄弟饿坏了。” 过天星也知道这还真的怪不得大家,当时,对着吕世讪笑着道:“看看,这就是我经营的山寨,如果不是这次先生带领着缴获这些银钱粮草,不要几天,就是饿也饿的散伙了。” 还没等吕世说话,那些杆子闻听有饭可吃,一个个立刻来了精神,纷纷乱哄哄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过天星。 过天星见状,连忙吩咐原先的一个头领,“去先带大火去张家大院吃饭,然后休息一下。” “羊肉白馍,还有羊杂碎,管够,大家敞开肚皮,这就过年了。” “是。”那小头目高兴的转身就要跑,吕世一把拉住笑着道:“兄弟,你带着一百兄弟跟着,看着大家不要多吃。” 那小头目就莫名其妙的看着吕世,以为吕世心疼。 吕世忙笑着解释道:“还不是大家都饿苦了,真要不看着点,还不撑死人吗?” 那小头目恍然大悟,连忙施礼感谢道:“还是先生心细,我待大家谢谢先生。”然后吆喝原先的一百人整队,他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吼道:“后来的乡亲们,大家不要乱,先生给大家准备了馋死人的羊肉泡馍,还——” 轰下子,底下当时就乱了套,羊肉泡馍啊,那是咱们这些穷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吃食啊,所有的人都开始迫不及待的等着小头目带着大家,准备海吃一番。 “大家先静一静。”当众人安静点,那小头目笑着喊道:“但先生特意吩咐,这次大家不能敞开了吃,这不是先生小气,这是先生体恤大家,怕一个不好撑死你们这些吃货,那岂不冤枉?大家放心,这吃的不尽兴没关系,只要依照先生的法子,跟着先生,以后有大家的好日子过啦——” 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老百姓不管你是谁做头领,只要你能给他吃的,能够吃好吃饱,那就是最大的追随原因。 欢呼过后,人群随着那个小头目呼啸而去,那阵仗,绝对不亚于冲锋陷阵。 刚才小头目的一番话,别人只是感觉到欢乐,但那个二当家的却不由皱眉。这是什么话?怎么就是跟着先生啦?那大当家的该如何做什么?当时拿眼睛望向过天星。 本来以为过天星会暴跳如雷,但不成想,那过天星的表情却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时就心中不安,难道自己不在的这一天,山寨之中就起了大变故? 心中想着,就准备拉过天星到没人处问个明白。 过天星明白二当家的心思,当时笑呵呵的拉着他的手道:“早晨吃过了吧,来来,我们先谈谈。” 那二当家的苦笑道:“不过是比乡亲们多吃了一个饼子,也是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你还是放我吃羊肉泡馍去吧。”说着,还把口水咽的咕咚一声。 过天星上去就是一脚:“少给我打马虎眼,我看出你有话要说,还不给我滚过来,我有山珍海味给你,还不比你的羊肉泡馍强?” 于是那二当家的乖乖的跟着过天星等来到了张家老宅的大厅。 一进屋子,一眼就看到原先的那桌子饭菜,当时如饿狼一样的扑上去,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抓,猛往嘴里塞。 过天星见二当家的狼吞虎咽的吃得差不多了,笑着道:“吃的差不多,该说点正事吧。” 第五十一章 安排山寨 过天星说正事,那二当家一边往嘴里塞羊肉馒头一边点头。 “这次带来多少长弓?” 喘口气,咽下嘴里是食物道:“长弓带来四百把,先生发明的这东西好,但不难做,只是箭簇是个大问题,我们的铁匠少,本来箭簇只能靠缴获,我们把原先的箭簇改了下,才不过是得到三千多。”然后看看过天星,小心道“更何况,三叔统计在呢。” 这是个大问题,箭簇这东西不是简单的一个箭头就行的,为了保证准确度,还要羽毛,绳麻,胶漆,羽毛要求必须是鹅或者鹰的翅膀大羽才行,这还真不是卧牛山山寨能做的出来的。有这三千支已经算不错了。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但好在现在攻下张家堡,张老财很是舍得本钱,库存不少官军制式箭支,现在人手也足,抓紧改改还是来得及的。 “藤牌带来多少?”过天星更加关心的是这个,即将攻城,藤牌是保命的东西,这是万万缺不得的。 “藤牌不多,平时我们也没有多做。”二当家的不好意思的道。 “唉——”过天星悔恨的一拍脑袋,“都怪自己懒,就这个东西平时也没有多做储备,现在时间紧急,想做也来不及了,这下可是后悔莫及了。” 吕世不由摇头苦笑,这过天星还真不是合格的一家之主,作为杆子,怎么连这个保命的东西都不想着呢,这东西也不是很难,满山都是藤条,只要几个会编筐的农民就能胜任有余。 “大当家的,不要懊悔,藤牌没有,我倒是哟一个法子,可以代替。” 过天星眼前一亮,当时就轻松了,“先生之法定当神奇,说来听听?” 吕世笑着道:“还不是沾水的袄?怎么忘记啦?” 过天星想想,突然一拍脑袋,大笑道:“这却是,我这脑袋啊,还是先生计议得当。” 吕世笑着打断过天星的话道“不知道下一步大当家的如何分派?” 这一问,当时过天星就对吕世道:“还请先生吩咐。” 吕世无奈的笑笑,看来指望这过天星分派行止还真不行了,于是开口问那二当家道:“兄弟,山寨上还有多少人马?” “回先生话,山寨上还有人众将近两千,其中有精壮五百,其他的都是老弱。”二当家看到自己的大当家的对这位先生如此言听计从,自己也不敢托大,想想,恭敬的回答道。 吕世回头对过天星和赵大海道:“这样,这次会盟即将开始,我们当初答应打下张家堡为即将到来的盟军筹集粮草辎重,现在我们做到了,但缴获的银钱却不应该在辎重之列,也为以后山寨存续计,所以,我们除了预留下将来赏赐有功盟军将士的,其他都应该搬到山上去,那些都是我们以后发展的资本。” “先生说的是,就按照先生之言办理。”过天星和赵大海一起点头道。 “不过,我想,咱们这次缴获颇多,大家都知道了,难免兄弟们口风不严,说出去就是一个眼红,就凭山寨那些老弱,我看还是不安稳,而这次各路会盟,我们原就不打算多出人马多有损伤,所以那些缴获也不用贪心,所以,我想我们就将这后来的两千兄弟抽调回去一千,加强山寨守卫,同时安排得力的人主持山寨,你可如何?” “先生所言极是,正是这个道理,就依先生安排。只是这横县一战这个热闹我得参加,你可别把我放回山寨。” 吕世就看赵大海,赵大海连忙摇手,“县城内的情况我熟悉,你们还真离不开我这个横县老地图。” 这也是真的,县城防备格局还真是需要这个老官吏指点。 “其实,先生,我这个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绝对靠的住,这山寨上的事情就交给他,绝对不会将半个铜板揣到他的口袋里。”过天星开口道。 吕世连忙摇手解释道:“不是不信这位兄弟,我只是想事情重大,想安排个人帮助他一下,怕万一事情紧急,也有个可商量的。” 话锋一转,避开尴尬,“要不我们再派赵兴兄弟辅助二当家的如何?赵兴识文断字,也有计谋,这样有两位兄弟照看山寨钱物,大家在外拼杀也就放心。” 赵大海一拍大腿连声赞好:“赵兴兄弟机灵机变,正可以胜任这差遣,我砍就这么定了。” 过天星也连连说好,有我兄弟在山寨,人头调派顺手,再有赵兴兄弟帮衬,正好。就按照先生安排办理了。 然后转头对满头雾水的二当家道:“赵兴兄弟也是个文人,那是有大学问的,在山寨上,你可要与赵兴兄弟好好相处,不要起了生分,如果你敢歧视兄弟,看我回山不打断你的腿。” 那二当家一听,当时拍着胸脯道:“先生放下,不就是区区一点金银吗?我保证,就是天天背着,也绝对不会出现一点差错。” 过天星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背着?就你那身板。” 这时候,那二当家才道:“对了,大当家的,多少金银啊。” “三十万。” 咕咚一声,二当家当时钻桌子底下去了。 等二当家的在桌子底下爬出来,大家一阵哈哈的取笑,但就忘记了当初自己看到如山的银子的时候的表情,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二当家期期艾艾的爬出来,坐稳身形,小心的问道:“那还有什么缴获?” 赵兴笑着翻开账本道:“还有粮食十万石,马马33匹,驴子一百一十头,牛大小七十头,羊大约有几百只,鸡鸭不算。大小各种农具就更多了。还有各种麻布更是堆得整整几间大屋子,没法统计了。”扑倒声接连而起,再看桌子上面,已经没了过天星赵大海等人的身影。 其实十万石的粮食的震撼要比三十万的银子更甚,现在陕西大旱,石米由原先的一两银子上涨到了一两八钱甚至到了三两,最后到了十两不止,即便是那样,还是有价无市,现在,对于百姓来说,尤其是对于一天只有两碗稀粥的山寨来说,那真是比金子银子还重要啊。 吕世把过天星他们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拍打着他们身上的土,笑着调侃道:“看来你还真是胆小,就这点钱粮就让你掉桌子底下两次,这要是让那些豪族看见,不笑掉大牙?” 过天星嘿嘿傻笑着:“还不是个没见识的穷人?所以我说,这一寨之主还是得先生这大智慧的人来当才成啊。” 这话一出口,那让当家差点再次出溜到桌子底下,但现在这个却与原先的心情不同,得亏赵大海眼疾手快拉住才没有再次出丑。 二当家不说话,但面色苍白的拿眼睛死死的盯着过天星看。 过天星见了哈哈一笑道:“我的傻兄弟,这回我给兄弟们找到了一个做大事有大本事的人带头,就是先生,跟着先生,我们就有了奔头希望,再不会浑浑噩噩的有今天没明天的过了。”然后故作神秘的道:“说不准我们命大,还能弄个将为帅的身家福荫万事呢。” “大当家的,这是,这是——”二当家的都紧张的结巴起来,神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一天半夜的,自己的大当家的位子就被这位好好先生给篡夺去啦?难不成那一脸和善的先生施礼什么下三滥的法子不成?这可不行,我与大当家多年生死,哪里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手就不由自主的按到了刀柄上。 过天星一见,就知道兄弟误会,但心中却温暖无比,当下大声喝住道:“兄弟不要多想,这大当家的位子哥哥我正做得如在火上烤,正好先生不弃,接受了这烫手的家伙,哥哥我乐得一身轻松只管厮杀,来来,赶紧过来见过先生,以后就坚定的停先生指派,不得有半点二心。” 当下拉着犹犹豫豫的二当家的过来与吕世再次相见。 那二当家虽然由过天星拉着,但是眼角内心仍然戒备,愤愤不平,手一直也没离开刀柄。 这时候,赵兴才真正佩服起吕世的目光长远来,真要是吕世坐实了这把交椅,现在这二当家的就会冲出去,招呼他刚刚带来,对吕世还没有半点印象的二千多山寨兄弟展开内讧。 想到此处,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自己做事还是操切啊。 吕世见过天星拉着二当家的过来相见,忙站起身连连摇手,急火火的道:“兄弟不要听过天星大当家胡说,我哪里胜任这山寨之主?不过是答应了大当家的充当一个幕僚,也就是个军师罢了。” 此话一出,明显的感觉得出二当家松懈了浑身肌肉,也放开了手中的刀柄。 第五十二章 初步整合(求收藏) 军师,那谁都知道,就像唱戏里说的诸葛亮,和刘伯温,那都是有通天大才的,但也都是忠心耿耿对待主公的,军师又是识字的文化人,你看诸葛亮给过刘备当上吗?刘伯温也没给过那洪武老儿当上吗,军师也绝不会给我们当上的,这先生看着温良平和,面向上就和那戏里的诸葛亮刘伯温一样,绝对不会干出那篡位的勾当。 于是二当家的上前深深一礼,口称军师,这就坐实了吕世的身份。 过天星刚想斥骂自己这个叫错话的兄弟,但这时候吕世已经抢前一步,笑着搀扶道:“快快起来,其实我这个军师以后还要兄弟们的帮衬,要不再好的想法计谋仅仅凭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是做不成事的。”这话就是变相的咬死自己的这个位置。 当时过天星就急了,涨红了脖子就要上前分辨,但赵兴悄悄拉住他的衣角,然后呶呶嘴,示意让他看二当家和赵大海的表情。 这一看,自己的二当家一时如释重负,赵大海也是面有轻松之色,当下恍然,心中也是责怪自己鲁莽,差点闹出先生说的大祸来。看来这事还真得慢慢说,毕竟自己山寨上也是几千人马,分着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股子,大家的心思也都不一样,不能凭借自己一人性子使唤。 想到这里,再次上前道:“好啦,好啦,这事先放下,还是听先生分派下步吧。” 于是大家再次坐回桌前,那二当家也算乖巧,立刻笑着问赵大海道:“既然军师上了山寨,想来恩人哥哥也一定相随了?” 赵大海哈哈大笑着道:“不随不行啊,现在我已经进了贼窝,朝廷的钱粮俸禄也再吃不上喽,只好到兄弟的山寨蹭吃蹭喝了。” “好。”二当家一拍大腿,大声叫好道:“山寨壮大正需要恩人哥哥您这样的好汉加入,也好帮衬着我们大当家的成事,您既然加入山寨,我这个滥竽充数的人就该让贤,我现在就退了这二当家的位子,让与赵大人,啊,不,是赵二当家的。”然后站起再次对赵大海郑重施礼。 这就是二当家做人机警,事情已经是这样,还不如做个好人,也省得大当家哥哥为难。 赵大海连忙站起一番不太诚心的推迟,于是大厅里一阵谦让,吕世拿眼睛看向过天星,过天星明白,站起来哈哈笑着道:“好了,好了,我这兄弟也是个实在人,赵家哥哥也就不要推迟,反正都指望着先生指派,就这么定了,不过倒是委屈了我的兄弟,就当个老三吧。”说罢抱歉的对二当家施礼“这些年来风风雨雨的,多亏了兄弟帮衬,才有了这山寨存续,要不然,这山寨早就被我整治的散了伙,我这里给你施礼了。” 二当家一见忙不迭的上前搀扶起过天星,眼中含泪道:“都是自家兄弟,这些年也多亏哥哥照顾,要不我早就成为饿倒不在人世,只是这些年没能帮上哥哥多少,深以为憾。” 吕世见他们兄弟情深,忙上前道:“其实二当家的也不要忙着退去,其实外面山寨壮大,事情将更加繁巨,大当家的和赵哥哥以及我主要还是要在外面打理,这山寨上正应该有专人负责管理,比如弓箭器械藤牌的制作,还有上下几千老幼的安置后勤,正需要一个总管来打点,正所谓,后院安稳,前院兴旺,这样也好让我们在外安心厮杀,我看这事情正适合二当家的。” “对,对,原本我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山寨后面的事情都是我这兄弟打理,这职位正好。” 二当家连连摇手推迟,:“各位哥哥,以后不要再二当家的这样称呼,我本曹猛,大家不嫌弃,叫声猛子便是。”然后一再言道自己不能胜任,更说是山寨钱粮物资上,原本有过天星三叔在那管着,早就也没那管家婆的耐性,自己就做个三把当家的,跟着大家鞍前马后厮杀就成。 这时候吕世才知道,感情这卧牛山上还有一个三叔,真正的分管着钱粮,这也很正常,后勤钱粮都要托底人看顾着,这也无可厚非。 吕世哈哈大笑着道:“兄弟你误会,钱粮大事当然依旧是猛子兄弟和三叔合力管理,但是随着山寨的壮大,我们几个事情也会越来越多,你更侧重于山寨老营防务管理,以及器械的打造,人手的安排。我还想着把战兵和妇孺分开,战兵专使作战,老营专使后勤,山寨壮大,稳固的后方不可少,兄弟就勉为其难吧,这样,赵兴兄弟就作为兄弟你的副手,给兄弟你一个臂助如何?” 大家就有点迷茫,怎么回事?老营是个什么东西? 吕世连忙解释道:“我观察我们山寨,都以一村一族为队,那些队的头领也都是原先的里正或者是族长担当,但是,这些兄弟们老弱掺杂,兵民不分,更是各队人马多少不等,一旦战事多处大响,同样分派两个队出战,那可能就会出现,一个对几百人,多去无用,而另一个队却只有区区几十人,去了却不敌。” “军师所言正是,我们就好几次出现这样的出错误,分派一个头颅带人去下山做些买卖,结果一次是去了上百人却只是对付一个行脚货郎,还有一次,对付百人的商队,却派出去一个五十几人的队头,结果可想而知,不但没做成买卖,而且还让人打的抱头鼠窜,成为那些人的笑柄。”曹猛深有感触的道。 “还有就是,正所谓兵在精而不在多,现在大家出战都是老少一拥而上,妇孺不但不能争强战斗力,反倒影响了军心士气,也拖累了转进速度。”赵大海也指出了杆子的缺点,毕竟是老行伍,一眼就看出吕世这个办法的好处。 “所以我想将挑选出来的战兵分为几队,以一村或几村为单位为一队,每队百人,由大当家的选派得力头领带领,去芜存菁,而那些没有选上的头领就请大当家的好生安抚,择人负责后勤,哨探,治疗,守护等,战兵专职战斗,老弱妇孺编为老营,专门负责生产耕作,甲帐兵器修补等等事宜,可好?” 过天星立刻表态:“我就是一个粗人,上阵厮杀还行,这山寨管理上根本就一窍不通,一切但凭先生一言而决。” 吕世就只有苦笑了,感情这过天星真想当甩手掌柜的,这就是信任,简单而淳朴。这样的人虽然不能成为明主,但已经可以做成生死兄弟了。 吕世大发感慨同时,暗暗下了决心,既然来到这个贼窝,啊,不,流民避难所,碰见了这样磊落的一帮汉子,虽然凭借这帮乌合之众也不能成了大事,但在这个乱世里求条活路吧。 想到这里,吕世笑着道:“不过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调整妥当的,还要等到此战过后,那出时间来,慢慢来办。” “先生你说怎么就怎么。”过天星更是一副一切随你的样子。 这时候,曹猛也看到了吕世的才干,更对将来充满的希望信心,于是站起,接受了吕世给安排的山寨大总管一职。 这一安排当然是皆大欢喜。本来那曹猛在原先就是这个主管,这样安排不过是名头的变换,也没有轻视,更把整个山寨的老营交给他,变相就是更加信任。 赵大海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上位成了山寨二当家的,这样真的满心欢喜。 至于吕世,军师这个名号就是超然物外的,也随了吕世淡薄的性子,虽然过天星心中就是把他当成了一山之主。 “下一步,请先生调派。”人事一定,过天星向吕世请示道。 过天星依旧以先生称呼吕世,而绝不改口称为军师,吕世也只好苦笑随他。 于是吕世站起,在大厅慢慢踱步,一面整理自己的思路,把张家堡事物一一安排。 为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盟军眼红,除了留下一千人马准备加入盟军,其他人连夜把物资银钱转运上山,这些人马也就留在山寨,加固山寨,严防死守,以保证大家根本万无一失。 金银留下五万,以备将来攻打县城时候奖赏有功,粮食留下三万石,作为未来盟军的给养,战马都补充入队伍里,组成一个骑兵队,暂时由熟悉马步的赵大海带领,往来警戒保证运输队伍的安全,过天星统管全局,吕世居中谋划。 本来过天星抢着当这马队的首领,但被赵大海以恩人家兄弟的身份强力打压了下去,过天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其他布帛牲口全部连夜安排人等运送回山。 安排停当,大家开始纷纷忙碌起来。 新任山寨大总管曹猛对山寨熟悉,调派人手得心应手,赵兴对张家堡物资了然于胸,更精于计算统筹,更是把事情安排的头头是道,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也让大家放心。 吕世拉着赵大海走出大厅,赵大海迷茫道:“兄弟还有什么事情?也忙了一天,还是找空歇歇吧。” 吕世苦笑道:“这时候还歇不得,你忘记了驻兵山的父老?我们兄弟上了山,也算是扯旗造反,从今以后再无半刻宁静,但那些乡亲却不可再随我们挣扎厮杀,所以要发放些钱粮安置,让他们尽量生活安定些,无论如何,毕竟我们兄弟在这一年里多受照顾。” 赵大海闻听,哈哈一笑却不说什么,心中想到,还是和尚出身,菩萨心肠啊,别的杆子为了在山寨中壮大实力,都会不遗余力的裹挟乡邻入伙,成为自己的一个贴心实力,这兄弟却要一味推脱,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也不打紧,让他见见乡亲,就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想他想象般。 第五十三章 连番诘问(请收藏,谢谢) 吕世拉着赵大海来到安置张家庄乡亲的地方,远远的看见那些乡亲也都没睡,一个个满脸惶急,六神无主,正乱哄哄的在那交头接耳,一见吕世和赵大海赶来,就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轰的一声跑来围住两人,七嘴八舌的向吕世述说心中的不安。 吕世就一一耐心的安抚,耐心的解答,在大家的簇拥下,吕世和赵大海来到了广场中间,赵大海大声的喊道:“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先生有话要说。” 于是广场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左近张家堡里张家远族的人们也战战兢兢的凑过来,想听听吕世想说什么。 吕世见大家都拿殷切的眼神看着自己,等待自己说话,于是笑着道:“各位乡亲,这次,我们打下了张家堡,救出了关押在堡里水牢的亲人,但是也有我们的亲人死去,这我很痛心。”言道这里,神色不由一黯,周围也传来一阵唏嘘。 但是,吕世马上抬起头,坚定道:“但是,我们还有亲人丁壮被关押在县城,我还要和赵大人,啊,现在应该叫赵当家的去救他们,让我们的亲人回来与你们团聚。” 闻听此言,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吕世举起手来压了压,等大家激动的心情平复,再次郑重开口道:“我和赵哥哥,已经走上了一条反抗朝廷压迫的道路,再也不能回头,但这条道路凶险艰难,随时都有战死沙场的可能,一切因我而起,也应该因我而决,因此上,我不想再拖累众位乡亲,所以我征得卧牛山大当家的同意,天亮后分发给各位乡亲一定的粮食和银钱,同时,这张家浮财家什尽大家取用,然后大家安心回家生活去吧。” 吕世此言一出,当时周围再无一点声音,只有暗夜里的火把哔啵作响。 好一阵之后,那个瘸腿军汉,排众而出,来到吕世和赵大海面前,艰难跪倒,吕世一见大惊,抢步上前搀扶,但那汉子挣脱开吕世的手,仰脸垂泪道:“先生高义,我等小民感动,只是我想问问先生,难道我等这些老弱,在先生心中就真的是个累赘?” 吕世连连摇手道:“兄弟这是什么话?都是乡亲,哪里说的上累赘,只是我已经上山为匪,这次再打下县城救出各位亲人,那一定会惊动朝廷,未来朝廷的围剿将持续不断,那样众位乡亲跟着我,就是九死一生,反倒是我拖累了大家,因此上——” 那瘸腿军汉打断吕世话头,大声道:“那我冒昧的问下先生,以您的见解,即便您分发了钱粮给我们,那么您能保证我们一辈子无忧无虑吗?” 吕世气苦,自己能给大家多少?也就是能度过眼前危机的一些财务粮食罢了,天灾**的还要十几二十年,哪里是这些钱粮就能度过的? 当下苦笑道:“不能,只是一时缓急罢了。” 那汉子立刻再次追问道:“那先生可能保证我们这缓急之粮,在您走后,官府就不再盘剥掠夺吗?” 吕世更是无语。 吕世知道,打从万历年间起,宁夏、朝鲜、播州先后用兵,去了大量军费。皇帝的内帑又舍不得往外拿,为了应付日益增多的军费开支,朝廷就不断地加派赋税 万历末年,辽左用兵,每亩加银九厘,一共加赋五百二十万两。在加上地方官吏趁机鱼肉中饱私囊,层层加码,到得底下已经达到了是征税的几倍十几倍了,宗室的禄米和赐予的庄田,有不少是通过加派赋税来实现的。明宗室的人数大约以三十年翻一番的几何级数增加。中期以后,单只支付这数以万计的龙子龙孙的禄米,就成了国家财政和地方开支的一个严重的问题。 为了应付这个难题,地方官员只有一面对宗室拖欠,一面向农民加派。以陕西白水县为例:“嘉靖加派一百八两八钱七分,万历加派七百三十五两五钱五分,俱系宗室日繁,剜肉医疮。”明后期赐予新封亲王的庄田,动辄万顷,实际上天下根本不存在这么多无主的“闲田”,除了“尺寸皆夺之民间”以外,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加派取得租银来顶替的。如河南息县,额派福府地一千一百五十七顷三十二亩,就全部是“在本县条鞭内一例派征。”瑞王的二万顷赡田,也完全是靠陕西、河南、山西、四川按分摊田亩数加派赋税来取得租银的。 明后期由于土地兼并的激烈进行,大多数田产落到了王公贵族、官僚地主的手里。按道理说,农民失去了土地也就不该再承担田税。实则不然。豪绅地主不仅享有额定的优免权利,而且还勾结吏胥,通过诡寄、飞洒、影射等方式逃避粮税。这样那些不纳税的税负就又加到张老汉这样的小民的头上。 每逢官府开征的时候,追呼敲朴,惨绝人寰。小百姓哪里斗得过豪绅酷吏?一个不从就索拿下狱,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天下不变,那这些徭役负担就不会停止,随着崇祯上位,各地流民纷纷揭竿而起,剿饷练饷更要层出不穷,都要在这些还算老实的百姓身上榨取,官吏酷吏更加敲骨吸髓不顾百姓死活,直到榨干百姓最后一点骨血为止。 而自己,就是这些变相增加百姓负担的杆子,杆子可以流窜千里,依靠抢掠过活,而这些失去保护的百姓,立刻就会被官府以各种名目催逼盘剥。 想到这里,吕世长叹一声道:“可能我等转移了,你们手中的银钱马上就会变成官府酷吏囊中之物了。” 那汉子再次抗声道:“那这次先生为救张老实,带着卧牛山好汉破了张家堡,杀了张老财,杀了小霸王,那么,那个张老财的儿子却逍遥法外,那么以他张元财雄势大,您可保证他不会回来报杀父杀子之仇,将这怒气迁怒于我等?” 吕世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想象还乡团屠村的惨状,当时后背已经冷汗涟涟。 自己这样好心的让大家回去生活,想让他们不和自己整日颠沛流离,活在生死之间,但现在按照这军汉之言,岂不是干脆把他们推进了有死无生的境地?那自己与杀人犯还有什么区别?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老汉站出来,战战兢兢的走到吕世面前跪下道:“这位兄弟所的是啊,这位大王——” 吕世连忙诚惶诚恐的上前搀扶起他,这个老人的年纪比自己的爷爷还要大,给自己下跪,岂不折了自己阳寿?“老伯年纪都比我父亲都大上许多,尊称下老伯一点不为过。”其实真的论起来吕世的父亲何止是小上这位大伯几十岁?那是几百岁才是真的,真要论起来吕世还真不知道应该唤人家什么了。 那老汉见吕世诚恳,也就站起。 “老伯有什么话说?” 那老头被山大王和气的唤做老伯,当时就诚惶诚恐的道:“老伯之称折杀小人了,还是大王称我小的就是了。” 然后才战战兢兢的回答吕世的问题:“小的现下里家里有老伴,还有一个儿子和媳妇,年前刚刚得了个小孙子。”一提起他的小孙子,老头的脸上马上就充满阳光幸福的表情。 为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再扯皮,忙岔开话题笑着问道:“但不知老人家生活上怎么样。” 一提起生活老头的脸马上就充满了愁苦:“好叫大王知道,唉,这个世道里,还哪有咱们穷人的活路啊。”一声叹息透漏出无尽的凄凉和无奈。 原来老头本姓张,到是这张地主的远房本家,但已经出了五府的,世代在这张家堡居住,原来祖上也留下了几十亩的好田,日子倒也安生,但是好景不长,田地出产根本不够官府王爷的苛捐杂税,只有变卖土地完粮完税。到后来不得不带田投献在张地主名下成为张地主家的一个佃户,依旧耕作着原先的祖产,但九成都要交给张家,儿子女儿包括自己还要给张家献力出工,二儿子就是被抓了丁壮远赴辽东,到现在死活不知,闺女更是进了张家成了使唤丫鬟,受尽欺压虐待,大儿和自己给张家做牛做马,苦熬岁月,好在张老头和儿子有祖上留下的木匠手艺,更是拜这个手艺所赐,因为这做榆木喷的手艺了得,才在张家堡里不至于饿死,但也是瓜菜全年。 眼看着又有了小孙子,张老汉那是一喜一忧,喜的是张家有后,忧的是儿媳奶水不足,整日哭号。为了给自己儿媳多吃一口,老伴已经以凉水度命多日,看看眼见就要不活,几次到东家那里央告借贷些米粮,但都被东家乱棍打出,道是必要先还了以前积欠才成。说到此处老人家已经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吕世诚恳的道:“不知道老伯对小子有什么要求?” 第五十四章 小民之殇(请收藏) 那张老汉颤颤巍巍的给吕世讲出一番话,却更让吕世心惊。 “大王心好,没有如同别的杆子盗匪,官府差吏强拉丁壮入伙,正如那位乡亲所说,但你给的那些粮食能不能到得我们一家老小嘴里却还是两说,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到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手里,那如狼的地主家奴,似虎的官差酷吏,驴打滚的利钱,没完没了的赋让这些变形税杂捐,听说你有了粮食哪个不会上门索要?一旦你不交出,那就是生不如死。各位大王,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的好心那是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往死路里逼啊。”言罢已是泣不成声。一时间道勾引来所有人等心事,大家更是哭声一片。 “本来大家苦挨着,虽然利债捐税如山,但地主老财官吏恶霸看咱还是丁壮,看着还能扎出油水,倒也不是一时让咱就死。即便是他们不在从我们身上榨取出来东西,我们也已经是穷无可穷,实在不行找个月黑风高的时节弃了狗窝,拿了棍棒一家老小出外乞讨,虽然是十死无生的结局,但好在一家老小总是可以死在一起啊,大王、、、”众人竟然是纷纷附和,紧跟着大伙一起拜倒嚎啕。 吕世被那个汉子说出的实情悲惨引动的热泪涟涟,就站在那里真的不知所措起来。 张家老头见吕世哭泣,咕咚跪倒,跪趴半步,以头触地,磕头哭道:“再说这张家堡大小人口,大王不来,我们还可以继续苟活,但大王杀了张家祖孙,抄掠了张家几代的财货,却又奈何不得那在府城的张家儿子,不能斩草除根,那张家儿子一旦带兵归来必定迁怒我等抵抗各位大王不利。到那时张家儿子要杀人泄愤,官军要杀人冒功,而大王等一走了之,你不是让我这近千人口必死无疑吗?大王虽然菩萨心肠,但是却做了阎王之事,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逼上绝路,因此上,恳求大王把我等连带一家老小带到山上,只要一碗稀粥,每天半饱,我等定当为大王死拼卖命,我等若是战死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图惜,只是希望大王看在我等曾经为卧牛山卖命份上,每天给我等家小半碗猪狗食活命就好,让我那孙子不至于饿死,给我这支张家留下半点血脉,延续香火不断,那就是大王真的菩萨行为,如大王不能收留我们,请大王开恩,放了我等与自家老小自去他乡,虽然是人离土贱十死无生,但毕竟一家老小得能死在一起,便是心满意足。上面所说句句肺腑,还请大王开恩啊、、、、” 老者一番言语,立刻勾引了众位乡亲心腹,广场上上千百姓一起跪倒,呼喊哀嚎之声几达天际,声声血泪,立刻淹没了这无尽的空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吕世看着哭做一团的百姓乡亲,不觉摊手惶急的喃喃道。 是啊,怎么会是这样?难道百姓都不想有个安稳的日子?难道所有乡亲都愿意从贼?难道真的是自己好心办了错事?难道—— 一切的一切盘绕心间脑海,乱哄哄的挥之不去,整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满地跪伏哀嚎的人群之中,感觉那天地都在不断哀嚎旋转。 原先吕世认为,毕竟自己不是正大光明的队伍,是个不折不扣的山贼,是山贼,这是让万不得已,使得祖宗为止蒙羞的,更是九死一生,艰难挣扎的事情,就让人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能有人主动加入,所以吕世一直认为,也是看了许许多多的史书里写道的,有宵小之辈为一己之私利,贪图一时之快活,才铤而走险,想来那些杆子山贼都是裹挟良民上山,百姓是千万不愿,包括当初的黄巢,后来的张角,再后来的李自成,都是先抢了你的东西,让你无法生活,再给你口饭吃,塞给你根木棒,让你和他们一起去抢劫更多的平民达到产生更多的流民,然后给一个可以让你活下去的口号去抢掠大户官僚。如此往复循环,直到铺天盖地。 其实以上三人只是那些时代的代表,他们只知道破坏,不知道创造,在破坏中力求发展势力,求生存。中国的百姓太善良,他们不会去在乎和深究到底是谁让他们真正的活不下去,有天灾,但更多的是**,只是感激那些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让他们当时饿死的人们。 想当初貌似高迎祥那样的集合三十六家大小杆子十几万人马都在官军和乡勇的联合围剿下,很快的灰飞烟灭,就连努尔哈赤那样的野猪皮都被大明打的几次求和,即便是到了崇祯十一年,一个陕西总督的人马就把个潼关外嚣张的外号曹超,就是叫罗汝才的号称三十万,实际也有八万战兵的他打的俯首称臣没了脾气。紧跟着马不停蹄的带着大战胜利的余威打得李自成这个历史上的小强真正的十万老小只剩下十八骑逃到商洛山中去了。 吕世不想重复他们的故事,只想让这些百姓远离厮杀生死,太太平平的过了这混乱世道,却不想,这却将他们纷纷推进万丈深渊。 但现在的情形却一下子推翻了当初自己的认知,那真的是居心叵测的人裹挟了百姓?还是百姓裹挟了那些人,最后让他们身不由己,不得不艰难前行? 吕世彷徨的回头,求助的望向赵大海和随后赶来的过天星,和那个新任山寨主管曹猛。 三人一起默默的对吕世点头,回答他心中的答案,过天星上前一步,沉声道:“先生,收下他们吧,这也不违背你菩萨般的心肠。” 那曹猛也上前满眼是泪的低声道:“先生,我闻听大当家给我说的,您在城门前的话语,那是个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带上他们吧,哪怕就怀揣着这份希望,我们一起赴死,也心甘情愿了。” 赵兴上前:“先生,这次缴获,扣除供养联军,还有不少结余,能够养活这些乡亲一阵,收下他们吧。” 吕世看看满地嚎啕的乡里,看看所有低头哭泣的杆子,默想了一会,然后坚定的抬起头,坚定的点点头道:“大当家是山寨一家之主,一切决断但凭大当家做主。” 过天星得军师允许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大声喊道:“各位父老请起,我和先生答应各位,大家都加入卧牛山,让我们一起为了一个活路跟这个世道死战吧。” 立刻,百姓,士兵,所有的人一起欢呼起来。 在一片欢呼声中,他们没注意军师的孤单离去。 吕世真的不明白,难道这个大明朝廷真到了只有当强盗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吗?那这样的朝廷还能支持多久? 赵大海悄悄走到吕世身后,见吕世情绪低落,小声道:“先生还是和尚出身,心肠太软,其实这正是咱们兄弟在这卧牛山上壮大实力,站稳脚跟的良机和基础,只要这些人加入山寨,那么我们也不再是光棍一人,也可以真正的在卧牛山山寨上说点分量话。” 见吕世依旧低头无语,赶紧又道:“这不是哥哥我小人心肠,的确是这个世道要我们必须这么做,这个世道已经是讲究实力的时候,没有实力,是做不成大事的,想要实现你心中所想,就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打拼,依靠外人?呵呵,那你只能是为人作嫁衣裳,这还是好的,不好的是,你做完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吕世肃然而惊,茫然的看着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兄弟,真的不理解赵大海的心思。 然后想想,苦笑一下喃喃道:“不会的,人心本善,都是一起肝胆相照的兄弟,不会的。” 见吕世有点不以为然,赵大海又满带埋怨的道:“尤其这次,大家乡亲本来就是恳求你开恩收留,只要你一张嘴,大家哪里还不感恩戴德?这正是你收买人心为己用的绝佳机会,哪曾想,你却一个一切但凭大当家作主,把这个天大的恩典推了出去,真真急死人也。” 吕世就苦笑着摇摇头,其实自己何尝不知道这正是培养自己核心势力的好机会,一句话,就完成自己从独身到成为一股势力的华丽转身,但是,自己真要那样做了,可曾对得起过天星真诚相待?可曾想到这会给未来的山寨带来多么大的后患? 所有势力开始的时候都会是蒸蒸日上,那是因为大家抱着一条心,都想着做成一件事情,但是,后来凡是从极盛走入衰落最后灭亡的,都不是外敌所致,全是因为内部斗争才导致内部分崩离析,这样是实情吕世真的不想在自己身边出现,所以对赵大海的言辞就产生了一点点反感,这个表情,立刻就被赵大海瞧见了。 赵大海长叹一声道:“兄弟不要不信,这都是哥哥我在这个混乱的官场见的多了的事情,你在庙里只是见到一个个面容和善的善男信女,哪里见过这官场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言罢长叹一声,默默走开。 吕世站在当地,望着变得好像陌生起来的赵大海的背影,好久不语,就连深秋的寒露打湿了自己单薄的长衫也不自知。 第五十五章 初步整编 天亮的时候,一夜未睡的吕世急匆匆赶到老宅外面,准备分派人手打点物资,将该运送山寨的东西装车。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满广场乌压压的百姓,可比昨天晚上多的太多,这是什么情况?随手拉过来一个正在呼喊弹压次序的杆子小头目问道。 “这位兄弟,这人好像比昨天多了许多啊,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那里汗流浃背的指挥分派的那小头目突然看见先生过来,连忙诚惶诚恐的上前躬身施礼,见先生动问,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是,却兴奋的说出了原委。 原来,原先驻兵山和张家庄就有百姓近千,后来又从山寨上下来了两千,这样整个张家堡已经挤满了将近三千多人马。 更让吕世没有想到的是,昨天晚上,自己答应这些百姓上山,一些百姓就连夜出城,到附近村庄呼朋唤伴的拉来许多亲友,山寨纪律也不严,见有熟人带着百姓过来投奔,按照各个山寨的规矩惯例,唯恐人少哪里嫌多?就大方的开门接纳,于是,不到一夜,又有五六百百姓扶老携幼赶来,到现在天一亮,更是连绵不绝,大有闻风影从的架势。 当然,这些百姓都听说了那些亲朋学说的吕世城门宣言,被感召是一方面,但毕竟老百姓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什么时候能达到,吸引他们的主要是听说山寨缴获了无数粮食,并且那个先生也还怜悯百姓,这可比吕世的说辞更加让人动心,毕竟跟了杆子早晚一死,但是,与目前的官吏豪强虎狼崔科相比,那还能多活些时候,不至于无依无靠的逃荒他乡,最终饿死沟渠。 这些百姓也不都是老弱,也有青壮汉子,扶老携幼逶迤而来,无论是谁,只要在城门前打个招呼,说是自己投奔卧牛山好汉来了,立刻就被山寨守门的杆子放行,没有半点搜查盘问。 吕世看着这些百姓流民源源不断的毫无阻碍的进来,不觉有点后怕,这真要是官军乡勇昨夜趁机混了进来,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没有都是两说了。 有纪律就是一支队伍,没有纪律,那就是纯粹的乌合之众,就连百姓都不是,毛太祖说的精辟,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自己现在已经是卧牛山一员,这卧牛山胜败,关乎到自己的生死存亡,现在看来,应该尽快加强卧牛山的整编和纪律的约束。虽然时间紧迫但更是刻不容缓。 但这些事情指望着过天星那个连自己山寨有多少人马刀枪都不知道的主来施行,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的可信。 但看着乱哄哄的呼爹叫娘的百姓,想要归拢出个单位方便指挥调度都不可能,吕世就更加一筹莫展。 没时间整编,但必须抽出时间整队,划分人员管理。 于是,吕世匆匆忙忙赶回张家老宅大厅,正见过天星没心没肺的在大厅里锻炼身体,放眼望去,也没见赵大海,想来赵大海昨夜宿醉还没醒酒,于是上前拦住正要做耍石锁的赵大海,急忙忙道:‘赶紧放下你的活计,招呼山寨总管和赵兴,还有那个睡懒觉的赵大海开会,啊,不是,是聚义。” 过天星一见吕世惶急,以为发生大事,连个上衣也来不及穿戴,就这样光着油晃晃的膀子跳到大院中央,大声呼喊:“都起来,先生有会要开,我数十下,不到的我砍了他。” 就这一嗓子,就好像凭空一个炸雷,立刻惊动起刚刚睡下不久的人们。 张家老宅立刻乱哄哄的就像炸锅了一样,亲兵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大小头目更是神情紧张,呼天唤地的四处瞎跑。 吕世的亲兵,在朱铁的带领下,一窝蜂似的拿着手中的刀枪,紧紧将吕世围在当中,神情紧张的全神戒备着四周,一个个如临大敌,这让吕世哭笑不得又内心感动。 还是自己人贴心啊。 赵大海这时候也穿着一条内裤,手提枪,咋咋呼呼的串了出来,但看看目瞪口呆的过天星和苦笑连连的吕世,当下知道只是虚惊一场,讪笑着道:“昨天睡的太晚,起来的迟了,莫怪,莫怪。”然后转身要走,吕世笑着道:“二当家的,赶紧换身衣服,来大厅,我有话说。”然后朝众位拱手道:“大家各安本位不要惊慌,我们不过是想喊几个头领开个紧急会议罢了,大家忙自己的去吧。”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太过紧张,有点神经过敏,当下众人纷纷散去,各忙个的去了。 朱铁这时候回身对身后二十二个兄弟道:“都是我们不好,这是没有凶险,万一有个紧急,那先生岂不危险?现在我决定,你们二十二人分成两班,十二个时辰轮流跟着先生,保护先生安全,我昼夜不停,不离先生左右,但凡哪个懈怠了,我也不要先生说,我先用家法办了你们,然后我一死谢罪。” 吕世闻听,更是苦笑。自己一天忙的团团转,结果身后狐假虎威的寸步不离的跟着一群拿刀动枪如临大敌的壮汉,那与那些恶霸还有什么区别?还不吓跑了想和自己亲近的人?连忙摇手道:“各位兄弟大可不必如此,我整日生活在各位兄弟之间,哪里会有凶险,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吧。” 那朱铁也是倔强,当时一礼到地,沉声道:“先生不要这么说,既然成为您的家丁,也成您看的起,叫声兄弟,那您的安危就比我的性命重要,同时保护先生安全,也是大当家的吩咐,我们岂能不遵守?是不是大当家的?” 过天星哈哈大笑着上前道:“这的确是实情,先生就从了他们吧。” 吕世一听,这话怎么这么别扭?我还从了他们了,那是不是该——连忙打住自己的念头,看朱铁等人神情坚决,绝对的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也就苦笑着摇摇头随他们了。 这空档,赵兴和山寨总管曹猛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回,赵大海也穿戴整齐来到大厅,吕世见众人到齐,这才郑重道:“各位兄弟,今天一早,我本想安排人手整队运送物资回山,但我却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于是在大家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吕世说出了自己所见所闻和期间的隐患。 过天星一脸本来如此,赵兴一脸凝重,赵大海却是一脸无所谓,曹猛开始正视起这个军师来。 时间紧急,吕世也不和他们多废话,站在地中央道:“现在谈详细编练,时间上也来不及,但我想现在只是草草的安排一下,聊胜于无,请大当家的定夺。” 过天星大手一挥道:“一切单凭军师做主,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军师之法一定很好,所以哪个要敢违背,我先剁了他。” 曹猛虽然知道自己这个老上司的能力脾气,也就是一个厮杀的汉子,但现在吕世也是处处为山寨着想,以过天星为尊,也就渐渐对吕世放了戒心,仔细的听这个军师有什么好办法,能在最短是时间内把几千杆子规划好。 吕世背着手在地中间慢慢踱步,一面整理着思路,一边道:“我看这样,一会请大当家的出面,将这些愿意加入山寨的百姓里,年十六到年龄在四十,身体还算强健无残疾者挑出,作为真正的战兵,发给缴获的武器,选山寨老兵充足期间,百人一队,设正副队长,正队长由山寨指派,副队长由那些选出的兄弟推选一个服众的担当,能组成多少就是多少,然后留一千参加盟军,其余的由山寨总管和赵兴带领,押运粮草辎重回山,防护山寨。” 赵大海闻听,眼前一亮。 赵大海虽然顶着百户出身没有见过大的阵仗,但耳熏目染也知道兵在精而不在多的道理,一千头猪说什么也不如十头狼的战斗力。 吕世所说,这是大明最早的军事配备,只不过是比这个要详细,只要这样挑选完成,不但有了一只精兵,还能战能走,而且不受裹挟其中的老弱拖累。 吕世不知道赵大海的心思电转,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其余剩下的百姓,叫做老营,由人专门管理。”说道这里,拿眼睛看了一眼赵兴。 赵兴就把身子挺了挺,知道这件事可能是要落在自己身上,这职务虽然艰辛劳苦,却是掌握了山寨战兵一家老小,也就是掌握了他们的命脉,这是先生对自己莫大的信任,也佩服先生高瞻远瞩,这是不争之争啊。 其实这却是将吕世想的特也不堪了,吕世只是想曹猛是山寨总管,负责全面,这老弱细务就只能交给赵兴,他只是合适人选罢了。 转身对曹猛道:“猛子兄弟,你回山之后,在将老营以原先村为单位,划分为里,由大家自选德高望重者为副里正,我们选派山寨老人,为副,进行管理,一里百姓不得多于五十户,平时事务就由这些里正处理,大事交给老营总管,千人以上事情就交给大当家的决断。” “这法子好,这样军民分开,也少了百姓死伤,就按军师的办法办吧。”过天星也不是真的粗鲁,也听出这期间厉害,当下赞同。 吕世见过天星同意,马上接口道:“如果大家都没意见,我想推荐赵兴兄弟当这个老营总管,但在山寨总管曹猛之下,平时听山寨总管调度如何?” “很好,就按照先生说的办。”大家纷纷点头。 赵兴站起,也不推脱,洒脱道:“小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曹猛也高兴异常,虽然这山寨上分成了守卫和老营两块,但老营依旧在自己手下,不过是多出了个名头,反倒衬托的自己更加高级,当下也欢喜的点头。 赵大海本来就对这些老弱没有兴趣,反倒嫌弃他们是个累赘,只要再编队战兵的时候,能够拉拢几个队长成为心腹也就得偿所愿了,于是对吕世的想法也就没有半点异议。 于是,吕世成为山寨军师后的第一个提议就这样顺利通过,这样一个雏形的新体系新制度就在吕世的首倡下成为现实。 ————喝酒去鸟,回来我看看有几位勇士加入闯王麾下,呵呵呵。 第五十六章 盟军聚会(求收藏) 经过吕世这样一阵简单的整编,卧牛山山寨总算是初具形制,分派调度也开始顺畅起来,随着效率的提高,装车回运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张家本来就有几十挂大车,驻兵山愿意跟随上山的百姓也打点起自己家的牲口车辆,或者是鸡公车等等,将张家堡张家老宅能拿的动,拿的走的全部打包搬走。 这让吕世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打扫战场,那就连粮仓的地板都掀开,把老鼠洞都仔细的挖掘了,绝不放弃一草一木,四千余人往来穿梭日夜不停,要不是还要留着张家老宅大厅招待会盟的杆子,就连窗户房梁都要扒掉运走。 在此期间,大家忙的脚不沾地,但吕世还是拉着山寨总管曹猛的手,不厌其烦的叮嘱,叮嘱山寨的防护,哨探的远距离投放,山寨前五里的烽火设置,山寨寨墙的加固,等等。 这到不是吕世变得婆婆妈妈,而是打上次上山,见识了山寨松懈的防护,破烂的寨墙,心中真的没底,原先自己只是想借助卧牛山实力救人,但现在已经是山寨一员,卧牛山也是自己的老窝,再有那样的防护,最主要的是有了这些让附近山寨眼红的粮食银钱,一个不好,被贪心的杆子偷袭了,那自己就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了,那岂不哭都找不到调门? 曹猛在吕世事无巨细絮絮叨叨的叮嘱安排中,不但没有烦躁,反而慢慢的消去了当初的戒心,真的领略了这位先军师为山寨,为大家殚精竭虑的良苦用心,于是只要吕世的吩咐就一定点头照办,绝对不敢有半分马虎。 曹猛做事干练果敢有担当,在调派搬运物资期间,还打马两次,不辞劳苦的往来山寨与张家堡其间,请示军师一些事情的安排调度,现在对吕世,已经从开始的戒备,到信任,到现在言听计从的依赖了。 吕世给安排的赵兴这个副手也让他这个总管大是满意,赵兴不但做人圆滑,而且办事干练有见解,也是个难得的人才,很是得到大家的认可,虽然是后来人,但在山寨也快速的建立起威信了。 当吕世和过天星赵大海三人站在张家堡城门前,看着最后一担物资隐没在地平线下的时候,一个巡哨快马奔到三人面前,马上喽啰远远的就滚鞍落马,在吕世等人面前抱拳鞠躬施礼道:“启禀大当家的,先生,二当家,一只虎大当家的带着人马正朝我们这里赶来,离着这里大约还有十里路了,下面该怎么办,请三位大当家的拿主意。” 吕世和过天星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心中想到,来的好快啊,消息得到的也好快啊。 “既然来了,那么我们当出去迎接,这也不落了朋友同道礼数,先生看是不是?”过天星征求吕世的意见道。 “大当家的说的对,我们兄弟马上骑马去迎接。”吕世接口道。 “只是先生再穿这身衣裳前去有点失礼了吧,还是换换衣服才行啊。”过天星接口看着吕世一身行头笑着道。 赵大海打眼看去,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吕世低头看时,原来自己还是穿着原先张老实给找的一件葛布农民衣裳,经过两天一夜吧不眠不休的奔忙,现在更是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真要是穿这身衣服出去见各路盟军头领,也的确丢人。 山寨取得如山的钱粮布帛,但吕世却没有半分入了自己口袋,现在的吕世真正的是身无长物,你让他换换衣服也是没有,不由苦笑摇头。 想想人家穿越要么是富家子弟,要么是王侯将相,单单自己混到葛衣麻鞋,而且还没有换洗,这真的是悲催无限了。 过天星见先生窘态,不由大笑道:“先生不要为衣衫之事发愁,想我卧牛山几千之众,还少了军师先生一件衣裳?再说了,真要是让我的先生穿着这身行头,还不笑话死我过天星,来来,赶紧随我前来,我早就在张家几千件的衣物里给先生找了一件合身的,等你穿上,绝对是诸葛亮一样的风采。” 当吕世穿上过天星给他找来的衣服时候,不得不暗暗佩服过天星的细心。 一个当时最流行的文士巾,前面还有一块温润的美玉做了帽正,一席素白的文士长袍,大方得体,一根银色的腰带,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书袋,摸摸里面,竟然还有一小块精致的砚台,和折叠方正的宣纸,一个小小的毛笔,一小块徽墨。 一双大小正好的黑面鹿皮靴子,穿着柔软舒适至极。 赵大海还递过来一把时下流行的宝剑,挂在吕世腰间。 要不说人在衣裳马在鞍,这身行头,再配上吕世一米八几出类拔萃的个头,还真衬托出了吕世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的风采,让身后寸步不离的二十几个家丁兄弟和过天星赵大海等,不由一起喝声彩。 吕世左右看看,然后满意的对过天星施礼道:“还是大当家的有心,要不我还真没面目见人了。” 过天星撸着下巴,仔细端详之后,笑着道:“这才是我卧牛山的先生,就这一出去,其他山寨立刻就没了气势,哈哈哈,还是赵兴那小子眼光高,这又算做他给山寨立了一功。” 感情这些安排是那赵兴杰作,要不想来就过天星和赵大海那帮子粗汉也想不出这些来,当时吕世哈哈大笑道:“如果只为这一身衣裳就记赵兴一功,那我们山寨的功劳也忒好立了吧,好了,咱们去堡外迎接盟友去吧。” “先生慢来,有了一身得配的行头,赵家哥哥还给你选了一匹好马,正所谓英雄美人,好马宝剑,这才是正经。” 一提骑马,吕世当时就头大如斗。 自己那世界,马已经不再是出行工具,自己连真马都几乎没见过,让自己现在骑马随大家驰骋,那不是要了自己老命? 吕世开车骑摩托车,在当地那是没人能比,但骑马那就是提也别提。 马牵来了,此马高大神骏,浑身雪白,就是那个蝴蝶小少爷的坐骑,说起这马,那还是张元特地在口外草原千挑万选给自己的宝贝儿子重金选来的,可为是宝马良驹,这马相对于古人那就是轿车,蝴蝶的这匹,就相当于现在的宝马,凯迪拉克了。 赵大海有心,一眼相中,就坚决的给吕世留下了,一匹好马不但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在这乱世里,是一个保命的本钱。 过天星见军师背着手只是围着战马转圈犹豫,就是红着脸不上马,马上就恍然大悟的知道问题所在了。 山陕之地历来民风彪悍,接连蒙古,也是战马不缺,所有的男人基本是个个会骑马,过天星和赵大海想当然的就认为只要是陕西的汉子就没有不会骑马的,但显然吕世不再其列。赵大海见吕世尴尬,忙低声凑到吕世耳边好心的道:“要不我给兄弟换个毛驴吧。” 声音虽低,但还是被大家听了个真切,吕世亲兵虽然绷着脸不笑,但看那难受的样子也是知道他们为了照顾吕世的面皮强忍着,若不然早就笑破了肚皮。 想想一群高头大马里夹着一头小毛驴来往驰骋的场景,立时吕世就浑身如火般燥热,老脸红的和一种动物的后面一样。 孔子云,倒驴不倒架,丢命不丢份。 孟子曰:对滴。 咬咬牙,按照电影里的动作搬鞍任镫,在黑虎星不放心的眼神里爬上了(不是跃上)战马,上马之后感觉着也没什么吗,刚要直起身威风一下,却不想那畜生认生,见有生人爬上自己背上当时就不干了,立刻一个一跳越,吕世马上就狼狈地趴在鞍子上了。赵大海吓的不行,忙一边拉住缰绳安抚住战马,一边惊魂未定的道:“兄弟,要不,要不,还是骑驴吧。” 但看见吕世坚定的要杀人的眼神马上闭了嘴。转头望向过天星。过天星的脸都快苦出水来:与一个不会骑马的宝贝先生一起出行,这不要了人的老命吗? “我看赵哥哥说的对,要不就骑驴吧。”但马上看到吕世要杀人的眼神,马上转口:“我看不如这样,学那戏子里的,给先生整个推车,就和诸葛亮一样的,那不就完了吗?” 此话一出,当时博得全场喝彩,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吕世更是哭笑不得,你在千军万马的战争中,自己坐着个手推车在那装神弄鬼,一旦战事不利,大家呼啸一声跑的没影,那自己岂不立马就孤单单的成了官军的俘虏啦。 不行,这马一定要骑,而且还要骑的技术一流,不为别的,为以后十几年了将出现的无数次的跑路保命也要骑。 于是,咬咬牙,大声道:“废话少说,大家上马,我们出堡迎接一只虎盟军去也。” 于是一抖缰绳,那白马心领神会,欢叫一声,一个前冲,如闪电一般穿出了堡门,留下一群亡魂皆冒目瞪口呆的汉子。 好半天,过天星才大喊一声:“还等什么,还不追上去。” 于是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冲出了堡门,朝吕世留下的一缕尘土追去。 第五十七章 人生初见(请收藏) ( 轻松一章,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支持,谢谢) ———————————————————————————————————————— 吕世逞强,打马出堡,却不想这白马生在草原,自由自在惯了,被张家买来,虽然生活非常优越,单就是被张家当成了宠物,哪里还想草原那样的自由?就是那小霸王想骑上耍耍威风,张老财也是坚决不允许,怕万一摔了张家的宝贝孙子,那还了得。 这次突然有个人让自己得以任意驰聘,那还不撒欢似的奔跑?于是一声长嘶,四蹄纷飞奔而去。 着一下可就要了吕世这个马上初哥的命了,这时候的吕世趴在马上只感觉两耳生风,身边景物倒退,心下里怕的要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临时抱佛脚刚刚从过天星学习的什么骑马要领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哪里还能想起半句?这个时候的白马飞奔起来,马速大约有一百码,一出堡门,天高地阔,那大白马跑的更是欢快,还时不时的仰天阵阵长嘶。 刚开始吕世只是闭着眼睛抱紧马脖子不让自己掉下来,任由大白马带着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但慢慢的发觉大白马虽然奔跑极快,但马身却是极其平稳,慢慢的试着松开双手拉过马缰,开始按着过天星刚刚说到一半的骑马要领操作,双腿用力,臀部随着马背的起伏慢慢配合,一点一点适应。 估摸着马也跑开了性子,就慢慢的收紧马缰。 白马也是通人性的好马,跑开了身子活动开四肢,也尽了性子,感觉到身上的那个人慢慢收紧缰绳,也就慢慢的放慢速度,直到停下来。 等一切稳当之后,吕世这才真正的坐直身子,发现自己这一刻已经是浑身透汗,帽子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那秀气的小书袋也不见了踪影,更是两腿酸痛,屁股上火烧一样的疼。看来自己真的要多练习骑马了,在这个乱世里,身处这个职业,骑马是第一保命手段。 正有种成就感的准备摆个boss,等待不知道落下多远的过天星等人过来,却不想,远处一阵滚滚尘烟飚起,尘土里一团火红滚滚而来,还没等吕世看清楚来者何物,那团火焰般的东西就嗖的一声在身边飞过,吕世正诧异间,胯下白马却看得清楚,见是自己同类,立刻又来了比试之心,也没得到吕世同意,一声欢呼,再次撒开四蹄回身就追。 这下可害苦了吕世,正一身放松的想摆boss呢,这下事起突然吕世只好再次一个虎趴,很没品的抱紧了马脖子。 于是一红一白滚滚而去,白马神骏,红马威武,一时间在路上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只是身在风景中人的吕世却是苦不堪言。 正跑间,那红马主人一见迎面赶来的惊慌失措的过天星和赵大海等三十几人,一个漂亮的勒马,红马人立而起,稳稳停住,白马见状,四蹄刹车,稳稳站住,然后和那个红马亲昵的来个耳鬓厮磨。 这一下子可苦了吕世,本来抱着马脖子任由白马驰骋,心中念叨满天神佛,却不想一个急刹车,吕世就很自由的飞舞之后吊在了马脖子底下。 烟尘过后,显现出红马之上,一个俏丽飒爽的女子端着马上,对正在惊呼,张口结舌,跳下马飞奔的众人道:“春兰见过过天星哥哥,我家哥哥大队在后,稍后就到,请哥哥安心等待——。” 看看大家一脸惊骇的表情,春兰好奇的问道:“过天星哥哥,听说您有位能做风车,能做长弓,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先生,却不知道现在哪里,可否与小妹引荐?” 过天星好半天才回过味来,盯着白马的脖子下面,吭吭哧哧的道:“贤妹想见的先生,正在你身边的马脖子底下。”然后就如同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惨叫着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我的先生啊,你可不能有个好歹啊——” 被叫做春兰的少女,张大嘴吃惊的看到吕世的亲兵七手八脚的在马脖子底下抬出一个白袍文士,指着这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人向过天星吃吃的问道:“难道哥哥说的这个人就是你的先生?”不等过天星赵大海回答,先捂起嘴,憋着不笑,那俏丽的小脸马上绯红,一会后已经笑的在马上跌到地上了。 吕世一阵晕头转向的在大家上下拍打中找到了方向,连忙向满脸惊惧担心的赵大海和过天星尴尬道:“这个,那个,让大家担心了,这个见笑见笑——” 赵大海和过天星哪里还顾得见笑,两人抢步过来上下左右一阵忙活,见吕世真的身上无半点伤痕,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见吕世尴尬,忙转移话题道:“先生没事就好,下次可不敢让先生有这样的危险,还是给先生找条好毛驴坐乘吧。”话音刚落,一个悦耳的声音的问道:“什么?千军万马里,神通广大的先生骑着毛驴?——”然后一团红影冲到路旁树后,接着就是一阵银铃样的大笑。 吕世在笑声中都要和过天星赵大海拼命了。 被男人笑,没什么丢脸,但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笑,看背影还是特漂亮的那种笑,那和死有什么区别?还毛驴,你干脆整头绵羊更好。 好半天,吕世才等到过天星介绍的一只虎的妹妹春兰从树后转出来。 吕世整理下衣冠,扶正腰间宝剑,,学着古人书生的样子,拿腔作调的道 “得姑娘与一只虎兄弟前来会盟,得贤兄妹相助,大事可成啊。” 那春兰也郑重其事的上前,学着男人的样子,大大咧咧的拱手道:“小妹春兰见过先生,会盟之事还是先生谋划调度有方,若能成事,就是千万百姓之福,只是初次见面,有唐突之处,还望——”猛然想起初次见面吕世的样子,然后又一个转身,那俏丽的肩头已经抖个不停,而且还连连跺脚。于是吕世就尴尬的不知所措了。 这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正在大家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远处轰隆隆出现一彪人马,前面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身后一面褐色大旗,旗上一个斗大的虎字翻滚,正是一只虎的队伍赶来,于是大家放下尴尬,一起整理衣裳,上前迎接。 两方人马见面,少不得一番客套,客套完毕,一只虎很纳闷的问过天星道:“我打发我小妹先行通报,以免大家误会,怎么不见我家小妹?“ 这话一出,当时来说这方再次陷入尴尬。 看着大家的表情,一只虎以为自己那个任性的妹子又捅了什么篓子,马上嘿嘿笑着做个团团稽首,心中没有底气的道:“都是小弟太过溺爱了小妹,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事,请各位担待,一切过错都是我这当哥哥的承担便是。“ 刚说这里,那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我今天可看到了一个大笑话,我说给你听。”一团火焰就飘到了一只虎面前,那一只虎的眼神马上就变得柔和万分,眼神溺爱但嘴上故作严厉的道:”小妹休要无礼,一群哥哥敬重的英雄在,还不过来见礼?” 那春兰猛地想起大家都在,于是一阵欢笑,钻到哥哥身后去了,还时不时的露出半个俏脸来看吕世,憋不住嘻嘻笑起。 吕世就低头,钻到赵大海高大的身后,再不敢出来。 过天星知道吕世被外人看到糗事很是没了面子,就赶紧拉着一只虎来到张家堡内部,准备备办酒菜招待盟友。 一只虎当时就被张家堡的坚固和豪华惊的咂舌不矣,闻听说还得了将近四万石的粮食还有五万两银钱,更是叹息豪富之家穷奢极欲,百姓小民凄苦无依。但也在这叹息声中暗暗羡慕过天星的好运,不是得了一个好先生,哪里有他这样的缴获,明眼的,现存的都是小头,那大头肯定都已经装进了过天星的腰包,但是也不得不佩服过天星的义气,若是搁着别人,说不定已经拍拍屁股走人,吃香喝辣过那太平富足的日子去了,还何必联军,还何必打下县城与大家共度难关? 一只虎大队人马的到来,使得本来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张家堡再次热闹起来。 一只虎这次为了山寨打下县城,多分些财物,可算是倾巢而出,男男女女的竟然有将近四千,一下子就几乎占了张家堡一半以上的地方,乱哄哄的根本就没有半点次序军纪可言,好在吕世有先见之明,早就把原先的百姓都安排到卧牛山去了,要不少不得有那祸害之事出现。 那些杆子更是没等安顿下来,一个个就喊着叫着要吃要喝,哪里是盟军,分明是一群白吃白喝的武装乞丐。 其实一只虎带着大家来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自己山寨已经快到揭不开锅的时候了,所以才积极加入会盟,来维持这些跟随自己的老小过冬,决定会盟后,就不断的派出亲兵手下往来于过天星山寨之间不断打探,见过天星真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富庶的张家堡,当时高兴的一跳八丈高,先不说打不打得下县城,就这一个百年地主的庄园,就可以让大家吃喝上一阵了,更有亲兵抓来几个张家堡外出呼唤亲友上山的百姓,得知过天星的缴获,更是眼红心热,当时也顾不得当初约定会盟时间没到,安排了几百人马守卫山寨,其他的大队人马就急忙忙空着手赶来张家堡与过天星回合,混的就是几顿饱饭吃食。 第五十八章 离心离德 一只虎甘愿听不沾泥号令,与众位杆子会盟,开始也是闷着心思要结盟好汉,攻打县城,为追随自己的父老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但是现在大起山寨全部老幼,却是想着吃过天星这个刚刚的暴发户的大户。 但是,最头疼的就在于自己的这个妹子,当初自己家是个破落户的时候,老娘临去,拉着还是十二的自己,嘱咐自己带好刚刚三岁的小妹,那是自己老娘要自己发誓,即便是饿死了自己也要保证小妹周全。 一只虎侍母至孝,哪里敢违背半点,于是哪怕是一点树皮稀粥都可着妹妹吃饱。 兄妹之间,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走过,等一只虎啸聚了众人占山为王,那更是把个小妹当做宝贝,全山寨的人都知道,宁可得罪大当家的,却绝对不能得罪那个小娘子。 好在,这个小娘子虽然任性,却是菩萨心肠,一旦违背了大当家的心思,只要求在小娘子名下,那大当家的就只有转圈的份,绝对没有半点担忧了。 这次一只虎本来不要小妹出头,原本是想着让自己的妹子留守山寨,一是看守老窝,二是一个安全,毕竟攻打县城,那是一场杆子没有经历过的恶战,刀枪无眼,万一一个闪失,那自己这个哥哥可就无法对地下的父母交代了。 但是,这个被自家娇惯过甚的妹子抽风了似的非要跟着前来,说什么要见识一下,被大家传的和神仙一样的过天星山寨身上军师的本事,不但如此,而且自告奋勇的打了前站,看着这个自己无可奈何的妹子,一只虎只剩下苦笑了。 但这一个前站就弄得两家一个尴尬的局面发生。 既然到了地头,当然这伙食就是过天星这个地主备办了。 于是吕世就按照约定,打开仓库,按照一只虎报上的人头,分发粮食,当然,粮食有限,不是按照大家都吃饱的份额,也是按照现在各山寨的老规矩,以一定的比例来的。 当然,现在点检闹哄哄的一只虎的杆子人数也是不可能,那一只虎也没有队列,也没有单位,就连过天星的杆子都不如,只能是他说多少算多少,大致不差也就是了。 这时候的吕世就很怀念赵兴了,有赵兴在,还能帮自己一下,现在过天星与赵大海都指望不上,一切都靠自己,这让自己很是焦头烂额了。 看着流淌着的黄澄澄的谷子,饱满的麦子,整个张家堡再次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四万石的粮食,省着点,那就够四万杆子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了,但这也出了一个要命的现状,有了这么多粮食,那些杆子包括一只虎,心中对还要不要拼命打下县城已经是无可无不可,没有了太大的心思。 晚上,当然的又是一顿酒宴,这个酒宴可就比山寨上的强的太多,都是张家爷孙伙房里积存的山珍海味,一只虎和他的手下那一个个就和饿狼一般,只顾争抢,根本就没了一点矜持。 席间,一只虎的妹子春兰倒是显得文静了许多,这让一只虎很是纳闷,怎么历来像个小子一样的妹子,怎么就文静起来? 看自己的小妹,春兰每次抬头看吕世的时候,就忍不住嘻笑,然后赶紧低下头,埋头文静的一点点的吃,那都把大块的肉,撕成布丝一样一根根的,这让坐在对面的吕世一阵阵脸红。 没办法,吕世只有没事找事的举起杯道:“首先,感谢一只虎大当家依约前来会盟,第二也看出了大当家急公好义的本色,来,我们干一个。” 春兰不等哥哥举杯,还是忍不住,立刻跳起来道:“我和这位白马先生干一个,不过,白马先生,那风车,那长弓,那计策真的是你出的吗?” 吕世刚想谦虚,却闻听春兰接着小声道:“一个不会骑马的男子,还能有那样的才能?鬼都不信了。” 吕世还能说什么?尴尬的干一杯算了。 过天星立刻转换话题,谈天气,谈雨水,谈——反正什么都谈,就不谈关于马的问题。 一只虎也就知趣的说些不相干的话题,一场酒宴就在不咸不淡中度过,因为毕竟真正的盟主没来,说什么也是白说。 期间几次吕世把话题引向会盟,以及攻打米脂的方略,但一只虎却往往不经意间,便把话题引到现在张家堡存粮和缴获的问题之上,吕世不好过多说,过天星更是个直性子的人,心中很是气愤,难道说我辛辛苦苦打下张家堡得了粮草物资就真的大方到与各地杆子分肥?天底下哪里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要不是吕世几次拉了衣角早就摔杯而起,问个明白了。 回到下处,赵大海把帽子一摔,愤恨的道:“这都是什么人啊,这吃食一有,就对攻打县城再不上心,支支吾吾的不说个正事,还要百般推堂,难道我们辛辛苦苦打下张家堡就是为了养活他们这些腌臜东西吗?” 过天星更是气闷,虽然不像赵大海般数落吕世,但也气哼哼道:“都是先生拦住,要不我就要和他分说明白,难道我卧牛山在先生妙计之下得到的钱粮,就应该给他们胡混的吗?” 吕世也摇头叹息,无奈的找了个凳子坐下,他也看出了一只虎的心思,有了吃喝,哪里还想拼命惹动官府?都想着用这次会盟的举动,得些粮草过冬,不想再出一点力气,不过自己这般算计,为的就是在县城大牢里的张家兄弟,真要是大家出工不出力,那凭借卧牛山的实力人马,根本撼不动县城半分半毫。那张家兄弟可真就性命休矣。 事情怎么是这个样子? 过天星是个直脾气,坐在那里喘了半天粗气,突然站起身,拿了腰刀就要出门。 吕世连忙一把拉住:“大当家的,你要干什么去?” “我找那腌臜东西问个明白,讲好了的,我们打下张家堡是为大家筹集攻打县城的粮草辎重,打下县城,大家得粮草,先生和哥哥得乡亲,要不还要他们作甚?堂堂一个杆子当家的,怎么能就这样不顾了江湖道义,盟约誓言?” “大当家的慢来,人心如此,不是你一番责问就能改变的。”吕世只好苦笑着拉住气火火的过天星。 “嘿。”过天星恨恨将拳头砸在桌子上,“那就这样算了不成?” 屋子里于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先生放心,就是他们不打县城救人,那我也带着咱们兄弟豁出性命,救驻兵山的乡亲出狱,大不了交代了百把十斤,全了先生哥哥义气。”过天星再次站起,意志坚决的道。 闻听此言,吕世和赵大海都站起来感激的拱手道:“有兄弟一言,我们兄弟万分感激,但是真要是为了我们的事情而死伤太多的山寨兄弟性命,我等于心不忍啊。” “先生,哥哥说的哪里话来?咱们既然走到了这步,早晚就是一个死,正如先生所言,死有泰山有鸿毛,为浑浑噩噩的活着就如同鸿毛,为乡亲脱难,为百姓解难就是泰山,这个道理我想所有的兄弟都明白,都愿意为之。” “我在这里感谢兄弟们仗义,但是,毕竟是一个县城,不是这样的小堡寨,不是我们区区四五千老弱能拿得下的,还需要那些盟友团结起来才成。”吕世知道轻重,赶紧安抚过天星。 “嘿嘿,现在有了粮食,哪个还愿意再次拼命?即便的不粘泥老前辈来了,也使唤不动这些个已经怀着异心的家伙。”过天星丧气的颓然坐倒。 吕世也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叹息道:“这都是粮食惹的祸啊,就是现在我们不给他们粮食,他们也会凭借人多势众跟我们火拼啊,毕竟他们会和起来,那就是几万人马,对付我们这区区二千人马还是游刃有余啊。这真是成也粮食败也粮食。”言罢摇头苦笑。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三人就坐在屋子里一筹莫展。 屋外黑沉沉的天,没有半点星光,突然一阵风呼啦啦刮起,拍打的窗户噼啪作响,就连屋子里的油灯都跟着明暗闪烁不定。 屋子外警戒的朱铁小声道:“先生,外面起风了,是不是让几个兄弟出去加强下巡查?不要人多杂乱走了水(失火)”停顿一下,再次小声提醒道:“尤其是粮仓那里更需要加强,我看一只虎那厮眼红着呢,别出什么状况。” 吕世苦笑着回话道:“那就辛苦兄弟们,你派几个得力机灵的去查看一下吧。” “是。先生。”朱铁得到吕世的批准,就要转身安排。 “且慢。”赵大海突然叫住门外的朱铁,朱铁闻听,忙站住身,就在门前等待吕世的再次吩咐。 赵大海转身,拿眼睛盯着吕世低声道:“既然大家有了粮食就懈怠了,那么没有了粮食,是不是就继续一心攻打县城?” 吕世下意思的点点头,但马上就明白了,吃惊的看着赵大海:“这,这——” “烧了它。”赵大海斩钉截铁的道。 过天星张口半天,突然跳起道:“对,烧了它,没了这祸害,大家就只能团结一心攻打县城。” 然后两人一起盯着吕世道:“烧了它。” 第五十九章 痴心妄想 一场接风酒宴不咸不淡的下来,一只虎心满意足的躺在张家老财一个卧房里,裹着上等的锦被,很享受的哼哼着,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唯一不满的是没个水嫩的婆娘陪伴。 饱暖之后,一面剔着牙子字里的肉屑,一面心中暗想。这就蛮好了,有了这四万石的粮食,即便是那不粘泥所谓的盟主,带领着大队人马前来,还能按照人头分上一人一石,(古代大斤,和一百二十斤)只要省着点,就可以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关于当初答应下来的攻打县城,救那个什么狗屁军师的兄弟?那就是以后慢慢商量的事情了。 大家打县城其实是为了过冬的粮食,现在粮食已经有了,想来就是不粘泥盟主,也不会再有什么想法兴趣了,没必要为了几个穷百姓就要大家跟着你们打生打死的拼命,全你先生的仗义,毕竟大家的命也是命不是? 当然,现在吃你的喝你的,样子还是要做做,不能真的一口回绝,毕竟还有面皮在上面吗。 也想过,你过天星现在拿粮食要挟我们给你的所谓先生卖命,但是,如果不沾泥也是自己的这个心思,带着大军全来,合起来就是四五万的人马,看看你过天星的人马?只是区区两千罢了,当然了,看看过天星的这两千人马都是精壮之人,很有战斗力,但是,蚂蚁多了咬死象,不过是一个冲锋就是了,至于死伤多少老弱?其实是应该心中高兴才是,死的越多,自己省下的钱粮越多,以后的日子就越好过。 不过这事最好是过天星也知道轻重,大家和和气气的分了钱粮,不要真的起了冲突,江湖道义还是要讲的。 正得意间,房门呼的一声被推开,一阵阴冷的秋风席卷而入,吹得一只虎不由的一个寒颤,马上裹紧了身上金贵的锦被。 刚要开口怒骂,抬眼见的却是自己娇惯的妹妹,气鼓鼓的直接进来,马上就把怒气换成了笑脸,坐起身子,裹着锦被,伸手拍拍炕沿道:“都是大姑娘了,进个男人房间也不说先知会一声,就这么毛毛糙糙的,将来还怎么嫁人?来,坐这里,和哥哥说说,是谁惹得我的好妹妹不开心?一会等哥哥醒酒了,带人砍了他去。” 春兰气鼓鼓的也不坐下,就在地中间指着哥哥的鼻子道:“哥哥,你还是个爷们吗?” “小妹,我怎么不是爷们啦?”一只虎笑呵呵的把身子歪在枕头上,舒服的长出一口气,看着自己刁蛮的小妹问道。 “是爷们就该依照会盟前言,打县城,救那个马脖子先生的兄弟,但我看你在今天的酒宴上,一谈起这事就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把这件事给忘记啦?还是得到了钱粮,就变了心思不想去啦?” 得,自己最最头疼的就是这个男孩子性格的小妹,现在被当场揭穿了自己的心思,还真有点下不来台,但是,也发作不得,当时尴尬的解释道:“谁说我不依照前言打县城去?不过是兹事体大,出兵与否,这件事情,不是哥哥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那是要盟主来了才能定夺,这是大家商量好的,如果不沾泥盟主来了,说开打,哥哥我绝对无二话,正所谓有令则行吗,现在盟主不在,我一个小小的杆子头,哪里当得起这样大的事情?” 闻听此言,那春兰把脖子一梗,把话挑明了道:“不要给我推搪,我就知道,你看到这里有了几万石的粮食,就不行再践行当初的盟约,是也不是?” 一只虎忙要找个借口解释,那春兰突然低声,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哥,你怎么就不想想,这几万石的粮食,还不是人家马脖子先生殚精竭虑想出的主意,打下张家堡缴获所得?自己不吃独食,仗义的省下来给大家,要不是为了他们在县城的兄弟,哪里还能给你留下半分一粒?人家马脖子先生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你作为一山之主,为了跟随你的兄弟,为了将来在人前人后,也应该拿出担当来,如你这样畏畏缩缩的,以后谁还肯跟着你?” 被说中心事,一只虎老脸一红,但马上讪笑着和妹妹打趣转移话题道:“我的妹妹一口一个那马脖子上的先生,是不是妹妹看上他哥小白脸啦?嗯,我小妹有眼光,我看那小子也算风流倜傥,谈吐文绉绉的也还得体,可比我这个粗鲁汉子强上太多,要是真的这样,就不要他在过天星,那个把山寨管得一塌糊涂的家伙手下干了,我抢了他给你当女婿就是。” 说着这话时候,不但春兰愣住,就是一只虎也突然一下子愣住,心中一个**不但滋长快速膨胀,埋藏的一种**竟然豁然跳出水面。 对啊,自己一直瞧不起那个连山寨都懒得打理的过天星,他却有什么福气得到一个真正足智多谋的文士帮衬?现在天下已经显露乱像,朝廷也是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这不正是天下大乱改朝换代的征兆吗?自己现在正处当时,只要有贤良相助,再有这几万石粮草做根本,招兵买马振臂一呼岂不大事可成? 平时只恨自己胸有大志却无人帮助,这吕世不正是现成的好帮手?何不乘着这个机会,抢了他给自己当个军师,两个人成就一番大事,同时也抢得几万石的粮草,作为大事基础。 一时间胸中万般想法汹涌澎湃,浑身不由得燥热起来。 春兰却是被哥哥一说,突然感觉到自己还真的是被那个先生所吸引了,虽然那个先生不会骑马开弓,但是,那淡淡的平和的,让人见之就感觉亲近的笑容,不正是自己最最着迷的吗?假如真的如哥哥所说,抢了来——想到这里,也是一阵耳热心跳。 一时间,整个房间,竟然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不过是各有心思罢了。 “哥哥你竟瞎说,我哪里看上那个马脖子上的孬货?不会骑马弯弓,只是会动嘴皮子,给我提鞋还嫌他累最呢。”说这话时候,心中竟然有种甜甜的感觉荡漾。 “哈哈哈哈,我看出小妹言不对心。”一只虎大笑之后,把被子一掀,就光着脚跳下地来道:“我有个好妹子,哪里还用得着抢那先生?只要你一出马,一个眼神,不但先生乖乖到手,就是那四万石的粮草,还有万余银钱都会乖乖的拿来,还要什么吧吧的攻打县城?哈哈哈哈,真真天助我也。” 正在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幸福中的春兰,突然听到哥哥如此一说,突然小脸变得煞白,指着变得陌生起来的哥哥吃吃的道:“哥哥,难道你的想法就是这样的吗?难道你把你的妹子当成了——” 一只虎好像并没注意到黑暗里妹妹的脸色,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在地上光着脚来回走动,激动的道:“是了,现在我趁着其他腌臜东西没来,吃掉他过天星区区两千人马,然后,有我尽心打拼,有他吕世善于谋划,有这如山的粮草,成堆的金银,这米脂之地,我还怕的谁来?这个年月,有粮草就不愁卖命的流民,到那时,只要我登高一呼,还不是从者云集?马上就可以聚集起四五万,不,十万大军,到那时候,不粘泥又怎么样?在实力面前,还不是要俯首帖耳?区区一个米脂县城还在话下吗?等我打下米脂再得那城里的秋粮赋税,更可以招揽几十上百万大军,然后带着他们席卷延安陕西,杀奔山西,杀奔京城,杀他个血流成河,——“ “哥哥——“ “人命算什么?不过是草芥罢了,哥哥我一旦大权在手,那还不是一呼百诺?妹妹。”转过头,一只虎瞪着开始变得血红的眼睛道:“那时候,哥哥我打下这一片江山,我就是这江山之主,你就是无上高贵的公主郡主,天下所有人都将匍匐在你我兄妹的脚下,到那时候,那个马脖子上的吕世还不是你一个呼来喝去的奴才?“ “哥哥,难道你真的这样想的吗?难道你真的就不把跟随你这些年的父老性命当成一文不值吗?”春兰语音颤抖的责问着这个已经接近疯癫的哥哥,眼前一个面目狰狞嗜血的哥哥,和一个根本就陌生的,但带着一脸平和微笑让人心中踏实的吕世的脸,不断交替往复。 “妹妹,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我们光宗耀祖的机会,现在,就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趁着其他杆子还没来,你去勾引住那个吕世,我马上调派人马,灭了过天星那腌臜东西,然后以粮食为诱饵要挟,驱赶即将赶来会盟的杆子攻打县城,再次为我们集聚粮草,大事可成啊,大事可成啊,哈哈哈——”说道这里,一只虎已经手舞足蹈几近疯狂。 春兰恐惧的看着自己已经走火入魔的哥哥,颤抖着想说点什么,但是恐惧,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不好啦,粮仓走水啦——快救火啊——“ 一只虎豁然回头,看着映红了半边天,映红了自己窗棂的火光,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久好久,浑身就好像突然被抽去了骨头,如一摊泥一样颓然倒地,嘴里呐呐道:“好狠啊,好狠。“ 第六十章 忍痛烧粮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在这个秋风施虐的夜晚突然发生,将原本为联军准备的仓场烧了整整大半夜,最终在几千人合力扑救下,总算是保住了五分之一,大火熄灭,清点下来,原本四万石的粮食,现在堪堪只剩下不到八千石。 看着余烟袅袅的仓场,过天星和赵大海满脸黑灰,疲惫不堪的对一只虎懊丧的抱怨道:“都是一时人多进驻,堡寨狭小,疏于了防范,这一场火就让我们们损失惨重,嗨——” 一只虎也跺脚长叹,口不对心的道:“都是怨我,没有约束好队伍,给盟军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该死,该死啊。” 其实这次损失真正心疼的却是吕世,一场大火下来,比原先吕世等预期的要大得多,但这样的结果还真有一只虎等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原本大火起时,卧牛山的兄弟们,在吕世初步整编下,以队为单位,按部就班的施行救火,把火势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是,坏就坏在了一只虎这帮乌合之众的身上。 一只虎的杆子本来就没有规矩,刚进张家堡看什么都新鲜,一顿饱饭之后更是东一群西一伙的乱窜,看到卧牛山没有或者说不屑带走的东西,都胡乱争抢,其间还出现了几场为一点物资大打出手的情况,得亏卧牛山负责纪律的兄弟连劝带推拉的才消弭了一场场火并。 就这些乌合之众,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立刻就炸了营,四千多人没头苍蝇一样呼喊狂奔,把本来有序救火的卧牛山兄弟给冲的乱了套,也阻碍了大家救火的通道,要不是后来,看看局势将要失控,赵大海发了凶性,带着吕世和过天星等的亲兵一阵乱棍,驱赶了那些乱窜的杆子,现在这粮仓早就烧成了一片白地,那吕世等的无奈烧粮大计就真的成了自作自受适得其反了,到那时哭都要找不到调门了。 看看火场里抢出来的八千石粮食,就是省着点吃,也只能够联军十天之用了。 懊恼的不单单的是吕世等人,还有一只虎。 现在暗暗想起来,都是自己贪心,想着一些不切合实际的事情,让过天星和他的军师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这是故意施为,断了自己的念想,现在就是自己不打县城也要打县城了,同时还被大家看轻了自己,真是得不偿失啊。 春兰性情单纯,更是不断埋怨自己的哥哥不会约束手下,才有了这样的大祸,代替哥哥不断向那个马脖子上的先生道歉。 一个上午就这样在善后之中度过。 下午的时候,不粘泥带着大队人马和沿途会和而来的杆子赶到,统计下来,竟然有五万之众,乱哄哄,声势浩大的进驻了张家堡,一时间几万大军将小小的张家堡塞的满满当当, 天到半黑的时候,盖叫天也带着五千杆子赶来,这下人马更多,堡里住不下,就依靠张家堡周围驻扎下来。一时间倒也声势鼎盛,气势恢宏,周边的地主豪强也不敢正视,都把堡门紧紧关上,发动全村老弱上墙,日夜把守,战战兢兢地不敢有半点懈怠。 好在现在只是秋天,虽然各路杆子没有帐篷等物,住在野地里,也不会冻死人,只是各处杆子为了这样那样的事端发生冲突,好在吕世早就想到这些,派出朱铁,征得不沾泥盟主的同意,四处弹压,这才没有大的祸乱产生。 安排下大军驻地,到晚上掌灯十分,各路杆子首领一起汇聚在张家老宅大厅商讨未来行动大计。 张家大厅,现在改名叫聚义厅,按照大家先前定下的规矩,那不粘泥成了盟主,坐了上座,过天星以东到身份左手想陪,右手就是一只虎等,吕世和赵大海还不能在这里有座次,于是在过天星身后站着,这让过天星很不自在,老是回头歉意的看吕世和赵大海。 当然,这期间吕世等尽其所能的再次排开酒宴,这也是现在国人流行的交流方式,所谓酒肉桌上好商量,无论多大的事情,在酒宴上谈更能增进感情。 酒菜一上,一时间大厅里气氛更加热烈,呼喊连天,一些小杆子头领根本不顾礼仪,伸手抓起大鱼大肉,淋淋啦啦的就开始胡吃海塞,这让不粘泥和赵大海等看了邹眉不止。 不粘泥看看大家都到齐了,也吃的差不多,放下酒杯,咳嗽一声,拿出盟主的架势来开始行驶盟主权利。 首先向过天星这个东道主介绍随自己前来的一些小山寨,小头领各位当家,不过是什么南山虎北山狼,什么火狐狸,树上鹰,这让吕世差点笑喷,这哪里是英雄大会,简直就是一百兽聚首吗。 当然,吕世知道,这在明末起义爆发的初期,揭竿而起的农民和他们的领袖人物,在思想认识上,作战能力上,军事组织上,都呈现出幼稚的特征。 首先,在思想上,起义农民们尽管拿起了武器,却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了推翻朱明王朝的宏伟事业。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子民,他们的仇恨往往只是集中在那些直接压榨欺凌自己的官吏和豪绅身上,他们的斗争不过是为饥寒所迫,采取武力挫败官府的催科,并且从富家大户的粮仓里夺取活命之资。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阶段里,常常受到封建正统思想的束缚。起义队伍中的许多首领甚至于一些部下偏裨以及士卒,差不多都给自己起了一个绰号。 史籍说,“一时贼首,多边军之豪及良家世职,不欲以姓名闻,恐为亲族累,故相率立浑名。”这种起浑名、立绰号的做法,它一直延续到明末农民战争的中期。后期起义军已经壮大起来,逐渐走向正规化,就普遍地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了。 不粘泥这一番介绍下来,认识不认识的,大家都互道久仰,倒是显得满堂和气。 见礼过后,大家也吃喝的差不多,便都停下吃喝,不粘泥施施然站起身,显然就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根本上就没把过天星等小辈放在眼里,端起一杯酒清清喉咙道;“各位当家的,各位好汉,今天承蒙大家赏脸,响应老朽邀约共赴大事,心下万分感动,在这里备下薄酒给各位接风,望大家不要嫌弃酒肉鄙薄。” 大家连说客气客气,一时间七嘴八舌,大厅里更显混乱。 不粘泥又接着信心满满的道;“现在我们这里,一共赴盟的有大小山寨各家七家,以及汇合了过天星,一只虎的人马,共和五万余大军,可谓是兵强马壮阵容强大无比,等明日大军一发,米脂立刻就会土崩瓦解,那存在城内粮草赋税银钱,就都是大家囊中之物了。”言罢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 大家听闻,都振奋的欢呼起来。 等大家欢呼一阵之后,不粘泥气度威严的压压手,止住大家的欢呼继续说道;“现在咱们虽然是人强马壮兵势威武,但大家各自地域不同,也就互不统属,真正的是一盘散沙,待得明天开战之时,你上我不上的岂不耽误大事。” 于是,底下众人又点头赞同,有不以为然的依旧埋在酒菜里狂吃的,各种表现不一而足。 更有一个杆子大当家的起哄道:“都是说好了的,就是不粘泥大当家的起个盟主,大家都听您老人家调派,哪个要是敢不从,看我穿云雀第一个剁翻了他。” 不粘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时假意推迟一番之后,顺理成章的坐实了这个盟主的位子。 过天星这时候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站起来大声道:“既然大家共推不粘泥老英雄为这盟军之主,我们以后就应该抱成一团,共同进退,我提议,大家先放下手中事情,大家斩鸡头歃血为盟,共同发誓,一起进退,永不背盟。” 这个提议当时得到不粘泥的大力响应,其他各路杆子虽然各揣心思,但也不会毁了这时候的气氛,纷纷叫好,于是纷纷离开座位,煞有介事的把早就准备妥当的一只大公鸡拿来,排摆下香案与众杆子当家歃血为盟同饮血酒,对满天神明发下毒誓,说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结拜老话。 这个时代的人对神明的敬畏是深入骨髓的,既然对神明发了毒誓,就一定会遵守,不像现实里,把个承诺当成了随时撕毁的原由。 但在即将到来的利益面前,还能有几个真正敬畏神明依约而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结拜和歃血为盟的整个过程到是庄而重之,依足了当时的规矩,吕世倒是随着也做足了功课,但是心中却是有种看戏法的感觉。 等这一切结束后,大家重新归坐,趁着热乎气与大家定下军中规矩,不过是前进有赏后退者杀,同伴相残者杀,等等,大家都表示一一遵守。 最后,不粘泥大声道:“现在,我们请过天星的军师给大家讲解我们原先商定好的攻城策略。” 吕世一愣,怎么这还有自己的事情?但看着大家齐刷刷的看向自己,也只好勉为其难的上前,给大家讲解未来的攻守事宜。 一面讲解,一面却想,自己这里闹得轰轰烈烈,却不知道现在的米脂城内却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 第六十一章 烦恼县尊 (热闹开始,求加入书架收藏支持,谢谢) 米脂县令张光张子曰现在很烦恼。 这天早晨,也不去坐堂署理公务,只在一个小妾的房里咳声叹气,喝茶闷坐。 张光出身江南豪富,家颇资财,几经科举,贿赂了考官,进士及第后却是一直赋闲在家,天启年间太监得势,地方官员的检拔再不注重学识能力,却重视起金银重量和地方搜刮之手段,张光见状,正是自己本事,便带了大笔银钱上京走动,走了宫里曹公公的门路,大把银钱之后,便被实缺放到这米脂,算来为官已是三年。 这官做得顺风顺水,谁成想,新皇登基,一下倒了靠山,于是整天担惊受怕的怕被牵连,于是在又是金钱古董之后,主动告发阉党种种不法,更是空穴来风的杜撰了些罪证,这正正投了清流的脾胃,在加上银钱开路,总算是过了这关,继续呆在这米脂任上。 但最近几年天不作美,连年干旱,造成大量刁民不再种地,多有田土抛荒,或成流民或是上山落草,少了不少的收入,赶着小皇帝做事操切,好大喜功,清流们又要表现新朝气象,于是对这山陕之地,不但不与赈济,同时还要求补齐先前几年的拖欠。 这可真的要了老命,先前几年为捞回老本,已经是天高三尺,现在如果不能完成钱粮赋税,那自己先前的种种努力可能都要化作东流,只能硬着头皮玩命的收刮催逼,好在下面的胥吏倒还尽心尽力,经过大家上下努力,使出千般手段万般方法,虽然也有刁民多方推搪抵抗,但在整治了几十个带头的刁民后,总算把上面规定的赋税钱粮完成的差不多了。 其实,这还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手头里的开销问题。 现下里,扣除上缴的,手里的剩余也就不多了。但是自己这里的开销却是不断的增加:远在南方的家小要吃要喝,近身的小妾们也要打对,人前人后的不能没个体面。还有就是礼聘的刑明、钱粮,杂务等师爷的束脩也是一笔大大的开销,这就让自己一筹莫展,但你还就是离不开他们这些师爷,也紧手不了他们,因为毕竟这些师爷都是本地人氏,真正的地头蛇,精通当地风物,还有走惯了上下勾当,离开他们你就是寸步难行。(旧时师爷等等幕僚,是官佐自己礼聘,那是要官佐自己掏腰包的,并不在朝廷核发俸禄之列。) 更有那轿夫门房,各色杂役,丫鬟婆子等等,要吃要喝哪里不要钱粮? 还有那手下胥吏的年底俸禄红包分派,虽然手下都会有各样的路子捞到不少的油水,要比这点俸禄要多得多,但毕竟这是门面上的事情不能拖欠的,想想就是头疼。 还有那同僚同事,士绅大户迎来送往应酬不断,当然这些相对来说却是小头,毕竟是礼尚往来的跟着。 最大的一笔开销却是每逢节日年底,更是府里省里京城的大佬们的孝敬就更让人头痛,正赶上今年自己任期到头,自己还要想办法挪动一下,离开这个刁民遍地盗匪横行的地界,要不升迁,至不剂也要到南直隶辖下一个富裕太平的地界当官,离家也近些,家小田产也好有个照应。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为官必须要异地,可苦了我们这些官员,当了官不能照顾亲族家小田产,虽然也有当地官员看在同朝为官的面子上有些照拂,但人情还是要的,就拿自己老家的那个县令,今年就为自己家小在同邻人的田土纠纷中大大的出力,官场上讲究个投桃报李,所以今年的年例当然要加厚些才成。 正踌躇烦闷间,一个门丁急匆匆赶奔进来,也没有通过内院丫鬟转报,就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禀报道:“启禀县尊老爷,有城外赵家庄赵老员外在外面求见,说是有天大的事由禀报老爷知道。” 张县令一听眉毛不由的一挑,若不是话里有赵员外,那自己早就劈头盖脸的责打这个忘了规矩,善闯内宅的家伙了。 来的这个赵员外倒是懂事的人,在当地也是百年大族,家资也颇丰厚,在当地也是有些人脉的,自己上任以来多有殷勤孝敬,当初自己为贪图他地方势力,好使得自己能更快的在这个米脂站稳脚跟,施展自己的诸般手段,与他关系亲近的很。 当然,投桃报李的勾当事却是不可少的,自己收了人家不少的财物,也就当然出手帮着他做了些举手之劳的小事,打压了一般抗租占地的刁民。 今天想来这赵老财不年不节的大老远跑来,定是有大事求于他,天大的大事?好,看来一笔不菲的孝敬是又到手了,一时间倒也暂时是放下了眼前的愁事。 有了这个由头,也就不再怪罪那个失了礼数的下人,,放下茶碗,施施然吩咐道;“知道了,待本官穿戴一番,你去引荐那赵员外到厅斯见。” 接待个士绅地主到厅而不是班房,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待见了。 到了内里,由小妾伺候着穿戴,也没有穿官服,就是一袭月白长衫,一顶文士纱巾,拿了一把扇子,(古代文人打扮,扇子只是表明自己斯文,与纳凉无关)便施施然的走去厅,现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处处透漏出自己原本是一个文人进士,清流的身份。 咳嗽一声,拿足了架势,转过屏风,就见那个胖胖的赵员外正神色惶恐的在那里坐卧不安,脸上还不断的流出油汗来,不时的拿袖子擦拭,整个一个土包子遇见大事的做派。 张县令心下不由一喜,对方越是惶惶不可终日,越是说明求自己的事情严重,那对自己的孝敬就越是丰厚,虽然当初为拉拢其家族,与其外放的儿子叙了同年,但亲兄弟明算账还是要滴。 那正惶恐中的赵员外一见张县令到来,马上慌慌张张的上前拱手见礼道:“老父母安好。” 张县令拱拱手笑呵呵的道“世伯安好,几日不见最近越是发福。”然后用手指折扇一指座位笑着道:“我与你子同年,长辈不必拘礼,来来,坐下慢慢谈。”你越是心急我越要拿捏的稳当,这才有戏码在后吗,这也是官场上最起码的隐忍功夫。 那赵员外就心怀忐忑的坐了,虽然心中着急,却不敢真的逾越,等着县尊动问。 下人送上茶来,张县令在主位坐了,翘起二郎腿端起茶喝了一口,屏退了屋子里的闲杂,就等着赵员外说话。 见正常礼仪程序过了,那赵员外哪里还坐得住,满脸油汗惶惶弯腰拱手道;“求老父母与我做主啊。” “有什么事情叫世伯委屈到如此地步?慢慢道来就是,我这里一定全力为世伯周旋便是了。”越是对方惊慌,张县令越是心喜,对你那是祸事,对我那就是大大的好事,心中窃笑还是慢条斯理的喝茶。 于是这赵员外也不再客套,急忙忙就将杆子攻陷张家堡,自己和周边几村奋力相救,但不想那陈家庄突然反目,对自己的兄弟和他所带的乡勇大加屠戮,使得自己兄弟命丧荒郊等等经过一一道来,最后扑通跪下,哭喊着道:“这血海深仇一定要老父母与我做主,办了那跋扈的陈家,一旦老父母使得我大仇得到,本族愿以白银万两酬谢。” “哧—”张县令闻听,一口热茶都喷了出去,“哐当一声茶杯落地,整个人变得目瞪口呆。 “老父母,老父母。”赵员外一见县尊如此表情,也顾不得身份,马上爬起来推拿已经痴呆的张县令。 好一会,脸色煞白的张县令才缓过这口气来。一把把赵员外的衣领拉住,整个脸都快贴到赵员外那张油汗直冒的胖脸上,声音颤抖的追问道:“你待怎讲?过天星攻陷了张家堡?“ “正是,只是那陈家更是可恶,勾连盗匪,残杀同盟。”赵员外忙再次大声回答道。 得到再次确认,那张县令已经是魂飞魄散了,但还存着一丝侥幸。“此事可成准确?你可莫要寻我开心。” “千真万确。”那赵员外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般,苦着脸道:“之事体大,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哪敢拿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与老父母寻开心?” 张县令得到确切答复之后,松开揪着赵员外衣领的手,直愣愣一屁股坐倒在了椅子上,半天不能言语。 倒不是他张光震惊于赵陈械斗死伤无数,这宗族械斗从古至今那是家常便饭,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主要的是,这张家堡被攻陷,张家父子被杀,那可是真的大事了。 张家当家在延安西安太原,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自己坐稳这米脂县令的位子,并在这次阉党风暴里得脱大难,还是央告了这手眼通天的张元给自己在太原王府里走动的结果,当时自己还和这张元换了名帖,认了同宗兄弟,这张家堡在自己的任期内被攻破,弄成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那张元一怒,一定会怪罪在自己头上,万一,不用万一,那是铁定的要上王府,或者是巡抚那里告上自己一状,翻出自己当初抱阉党大腿的事情,那自己丢了前程是小,就是丢了性命都是可能。 还有,自己一年常在张家堡那里来往,张家堡的实力自己是心知肚明,那都赶上自己这个县城的防卫程度,一下就被杆子攻破,那杆子得是什么样的实力?不要张元收罗罪名,在自己的辖区出了这样的势力,一个治理地方无方,至使地方糜烂,就这一个借口,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小命。 祸事了,真的祸事了。 想到这里,突然一蹦三尺,大呼道:“快,快,赶紧把郭师爷喊来,就说我有大事与他相商。“ 第六十二章 惊慌失措 没等那小厮出去传唤师爷,迎头却与一人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那小厮便成了滚地葫芦,连忙狼狈爬起,刚要向那人赔罪,那人却一阵风似的不理他冲进了厅。 随着的就是一连串的大呼小叫:“不好了,东主祸事了,祸事了。”看去时候,却是杂物师爷在那大呼小叫。 那小厮也是见惯了官场事情,知道这时候还是离远点为上,没必要为看个热闹稀奇惹一身祸事,当下也不吱声,连忙跑出去呼唤其他几个师爷去了。 张县令正在那里彷徨,已经是六神无主,突然再被杂物师爷这么一嗓子喊出,怎么又是祸事?当时只惊得魂飞天外,木呆呆只是看着杂物师爷发呆。 那杂物师爷冒冒失失的闯进了厅大呼小叫,却不想有外人在场,一时也是手足无措,那赵员外见事情不对,连忙上前见礼道:“先生,却是为老小儿家族子弟被陈家砍杀之事费心?这里却得多谢了。” 那杂物师爷一见,哪里还管的了这些,当时呵斥道:“不过是小小家族械斗,哪年不是如此,有什么大惊小怪?现在你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与东主有大事商量,你赶紧回避。”言语间颇为焦急不耐。 那赵员外本来与这些胥吏相熟,也是可以登堂入室的,这还是第一次吃了这师爷颜色,还想再啰嗦几句自己的事情,但看见那师爷已经红了眼睛,那阵仗就好像自己一个不退,立刻喊人将自己叉出去的样子,没必要自找无趣,连忙告个罪急慌慌退去。 正在失神的县尊一见来了师爷,一把上前,抓住了那师爷的袖子急忙道:“你来的好快,真是祸事了,赶紧给我拿个主意。” 那杂物师爷哪里还管的了县尊说什么,只是一连声的道:“先不要顾及其他,东主,祸事啦,祸事啦。” 那张县令闻听,想到自己说的好像与师爷说的不同,连忙问道:“还有什么祸事?” 那师爷忙急火火的道:“东主,我刚刚得到乡下线人来报,说是本县及其他临县的杆子纷纷聚会,推老杆子不沾泥为盟主,就在这一两天便来攻打县城,夺秋粮赋税过冬啊。” “你,你,你说什么?什么盟主,什么秋粮赋税?”张县令当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迷茫的追问道。 “东主,现在各地杆子已经结盟,人马已经达到五万,齐聚三十里外的张家堡,这一两日便要攻打县城啦。”那师爷已经急得连连跺脚。 张县令闻听,当时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好一阵,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竟然昏了过去。 师爷一见,大惊失色,连忙招呼门外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把县尊抬到榻上,一阵掐人中灌凉水的忙活,县尊才悠悠转醒,但人是醒过来了,但依旧懵懵懂懂的双眼无神。 其实张县令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早晚就要发生,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天下太平罢了。 这陕西民风彪悍,更有落魄马户,塞外马匪你来我往,本就是不得安生,却是老天不开眼,竟然是连续三年大旱无雨,沿河之地又都被豪强大户百般侵占,百姓们早就民不聊生,草皮树根果腹,相率成了流民,更有阉党时候催逼无度,对地方上只是看政绩考评,却无半点赈济抚恤,清流上台,更是变本加厉的增加税负杂捐,追逼往年积欠,更使得民怨涛涛。 流民一多,都去讨饭,哪里还有小民下户施舍?指望那些地主豪强?算了吧,自己最是知道他们,宁可把堆积如山的粮食放在仓房里烂掉,也舍不得拿出一粒来给那些泥腿子,拿也可以,那就是驴打滚的利钱,一斗谷子就让你世代还不完。 流民无处讨得吃食,那就只能上山聚义结草为寇,四处劫掠了,却不说别地,便是这还算富裕平坦的米脂,周边山上就有五路盗匪,啸聚了三五千,或两三千,最大的有了几万之众,那不沾泥便是其中之一。 本来县里也是有一个千户所的守卫地方之兵,但你看看现在的千户,哪里还有洪武爷的盛况?原先军户得洪武爷的恩典,那是有军屯田土活命的,但现在,政久弊生,军户的田土要么被军官贪占,要么被豪强掠夺,要么就是被朝廷划拨成了王庄王田,成了老朱家的私产,哪里还有半分在手? 现在千户原有的定额应该是一千二百余,现在可好,那些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有些体力的,也成了那些腌臜军头的佃户长工,只有半死不活的五六百的士卒,那就是连站都站不稳的,在那里苦熬过活,这还是逃无可逃,跑无可跑的,在那里等着朝廷隔上几月才能发下的一星半点粮饷活命,就指望着这些腌臜货剿灭周边杆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现在好了,真的是贼人势大,已经能聚拢四五万之众来打县城的主意,但以现在县城实力,哪里有半点抵抗能力?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搜刮来的秋粮赋税还在城里,没有征招民夫役差起运,却招来了杆子窥视,这可是自己升官发财出政绩的本钱啊,也是自己一半的家私,全部的前程,万一有事,那自己不但升官无望,甚至都有丢官罢职的危险,这怎么不让自己晕倒? 事情来了,躲是躲不过了,但让自己想章程却是难上加难,几万饥民,自己这小小米脂几百官军哪里还是对手?到府尊那里求援?晃晃脑袋,自己马上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现在这种状况,哪个县里不是盗匪丛生?当初有那不识时务的县令到府里告诉,请兵围剿。却是得了个为官无能,至地方不净的申斥,为何你县盗匪猖獗而他县却无?就不问情由地把来人打一顿板子,说道:“此饥氓也,掠至明春后自定耳。”现在想来,自己的屁股已经隐隐作痛呢。 现在是,大家都知道但大家又都要装作不知道,上面要的是粉饰太平,下面就要安于现状,只要你把赋税钱粮不要短缺就好,只要盗匪不要惹出大的乱子来就成,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我不去招惹你,咱们相安无事多好,可你不沾泥怎么就单单与我为敌?这不是要人老命吗? 突然脑袋一转,要不自己找个借口到府城里躲几天?等杆子们劫掠完了,自去后再回来?但一想却是不妥,大明对失土的官员处罚及重,抄家灭门的那是常理,自己万万担待不起。 这真是在也是死,逃也是死,如之奈何? 这的确是天大的祸事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东主,那师爷也顾不得礼仪,急切的催促道:“东主,别愣着啦,赶紧的拿个章程出来啊,杆子已经聚会在县城外几十里的张家堡,攻打县城,时间可就是这两天了,再不抓紧可就万事皆休啦。” 被师爷连番呼喊,张县令一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师爷的手,颤声道:“本县现在已经六神无主,还请先生教我。” 那师爷就是一口冷气,自己就是一个落地秀才,只会舞文弄墨,凭借着多年专营,才在你这里混口饭吃管些杂物,对这阵仗之事根本就一窍不通,你问我,我问谁来? 现在的县城状况自己心知肚明,自己这是顾念着主从之义赶来报告,要不自己早就带着家小远走他乡避祸了。 “要不,我们找刑名钱师爷来商量下吧,钱先生多智,兴许有个章程来化解危机。” 一提到钱师爷,张县令立刻找回了魂魄,那钱师爷不但是老于世故,更是智计无双,在这年里,就没有他做不来的上下勾当,谋划不全的事情,当下急道:“那还不快去请钱师爷来。”立刻捶着床沿催促下人道。 “东主莫慌,学生来了。”正这时候,门外一声响亮沉稳的回应,紧跟着一阵靴声囊囊,门帘一挑,一个清瘦俊朗的文士迈步进屋,施施然给榻上张县令见礼道:“学生参见东主。” 张县令一见来人,就如同落水者见到了木板,急火火的道:“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那钱师爷淡淡一笑道:“事情我也得知,东主莫要太过担心,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 张县令闻听,急切道:“钱先生不可掉以轻心,这贼人聚集数万,声势何其之盛?又破了张家堡,得了张家堡粮食物资之助,您再看看现在县城情况,怎么能是我们这些不堪的卫所之兵能够抵挡的?先生快快想个办法才是啊。” 看着躺在床上,六神无主的东主,钱师爷暗暗摇头。 其实钱师爷从心中看不起这个东主,一个南方来的书呆子,除了会专营之外根本就是个废物,自己不过是为了他还算丰厚的束脩,也借着官府的势力做些龌龊事情得些好处养家,这才委屈在他的身边,这时候看他更是不堪,心中难免厌恶。 但事情出来了,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一旦城破,自己最是招百姓嫉恨,一定不能得好,为人为自己,也要帮上他一把,扭转了这乾坤。 第六十三章 师爷谋算 (如果看着可以,请您点击加入书架收藏,谢谢) 六神无主的张县令见这个钱师爷如此心平气和,好像成竹在胸,心中多少托了点底,就眼巴巴的看着处之泰然的钱师爷,等待着这个历来多智的师爷拿出个章程 钱师爷施礼。然后也不理会东主焦急的神情,施施然转身,在下手寻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已经接近崩溃的东主不急不缓的道;“以学生想来,这事情虽然紧急,但也不是很可怕,学生等现下里倒是有几个计较,请东主参详。” 其实这话里便暴漏了师爷们的不作为,一看就是大家都早就知道的,只是都瞒着县尊不说,不过就是小吏拿捏上头的把戏。 但现在张县令已经急昏了头,也顾不得追究细想,只是追问道:“各位先生有办法快说,一旦事情解决,保了县城不失,那就是首功,我定当保举三位与巡抚,给各位一个官身,这时却是要赶紧,杆子已经大兵压城,都要急死本官了。” 看看县尊急切的脸色,那钱师爷也不以为然,再听了县尊的承诺保证,当时心中大喜,如果真的如此,那就不枉费了自己一番心思计较了。 其他的两个师爷也喜形于色,就是那杂物师爷也放下携带细软老小他去的心思,准备和这米脂县城共存亡,搏个出身前程了,于是纷纷催促钱师爷快快献个妙计出来。 师爷的地位其实是很尴尬的一个群体,虽然在一个府衙里有时连上官都要言听计从,并且把上官东主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们智计百出,为东家赞画一切,但却都是东家所拴养的幕僚,还只是白身,就是连个胥吏都不是,更不要说是官了,所以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便是能一朝得中,平步青云光宗耀祖,但那毕竟是万里挑一,艰难无比,终其一生屡考不中者比比皆是,现在一听能不通过科考就够得到梦寐以求的官身,事情完结就有进入官身仕途的机会,当时大家精神为之一振,各个都打点起精神开始为东家谋划起来。 钱师爷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看了同僚一眼后依旧慢条斯理的道;“东主莫急,待学生将此事前因后果给你分剖一二。” 张县令怎么不急?杆子已经聚集了几万人马就在县城不远,随时都可能兵临城下,这都火燎眉毛了,你还不急?也不顾体统,就在榻上支着身子眼巴巴的催促着钱师爷下文。 钱师爷更是拿捏,拿眼睛看向东主手边的茶碗,这师爷虽然只是幕僚,但平时却是自视甚高,那架子也不比东主多让,这时候东主有求,更要显得自己足智多谋,不是白吃你的干饭束脩,一时间书生意气本性爆发,更是要拿捏个够本。 那张县令见了恨的牙痒,但现在有求于人,只好先行忍耐,连忙吩咐下人上茶,上好茶。 那钱师爷等下人上了茶水,浅尝一口,才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碗道:“东主莫急,待我等与东主分刨了期间厉害一二再说。” 那张县令现在掐死钱师爷的心都有,平时里我看你们是地头蛇,也就忍你们一二,但这平时丰厚的钱粮供养着,就是等这一时之急,却怎么还与我拿腔作调?看我事后怎样消遣与你。但是恨归恨,现在却发作不得。 那钱师爷也不是傻子,也是知道火候,事有过不及,当下不再拿捏,沉吟一阵后慢慢的道:“这第一,要先说说这不沾泥,不沾泥,不过是一个继承了祖上杆子家业的小人,平日里就畏畏缩缩的躲在老巢,做些剪径绑票的勾当,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这次突然出头,不过是这些年天灾**的,无能者却生发了野心,盲目的聚集了些流民,以为壮大了实力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但以懦弱鼠辈生出的野心,只能算作是春秋大梦,根本就不能有什么结果,现在生发出此事端来,也不过是一来认为自己势力强大,不自量力,二来山上人口众多,坐吃山空,逼不得已,不得不行,但是,先前也没有人报来他不沾泥有什么蠢动,事情起了,已经是满世界里知道,但大军汇集却不抓紧时机,趁我等不备,赶紧行突然袭击,却在那张家堡呼朋引伴,坐失一举陷城的良机,像这样凭借一时冲动,事先没有谋划,事起不讲突然,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事?” 说到这里,其他两个师爷连连点头赞同,张县令也认为的确如此,心中稍安,见钱师爷又要拿捏,忙小心催促继续。 见东主催促,钱师爷洒然一笑,喝口茶继续道:“再说那附和的什么一只虎,不过是这米脂县上的一个泼皮,见流民四起,也是一时图个热闹,啸聚了些流民,在那山上作威作福。泼皮本性便是遇强则弱,遇弱则欺,这样的体性不过是凑凑热闹罢了,一只虎?一只猫而已。” 话语一顿,接着翘起二郎腿,还真有了诸葛亮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摸样:“还有那过天星,本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土豪之子,整天的好勇斗狠,不学无术,结交些往来的巨盗豪强,谈论些不着边际的上古游侠之事,连自己的家业都不能保住,还能做得来其他?看看他管理的山寨,若不是有个二当家忠心耿耿的曹猛前面支撑,他的三叔兢兢业业在后帮衬,就那山寨早就散伙了。过天星,一莽撞小儿,小不能治家,大不能管理,做大当家?还是做他的游侠更合适些。” 大家闻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紧张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张县令见那钱师爷对各个人物如数家珍,心中暗暗道:“不愧是本地的老师爷,老地头蛇,竟然把这周边一切事情都看在眼里,掌握在心中,但是这些事情先前却一件也未曾与我汇报,此人城府如此之深,三四年来我却没有看出,以后要多加提防才是。 那钱师爷瞄了一眼东主,好像是看穿了东主之心,心中不由暗暗一叹,“我这般为你谋划,你却见疑与我,怎么不让人寒心?真是竖子不可与谋啊。” 其实他们本就是这米脂地头蛇,加入师爷行列多年,已经伺候了好几个县令,以他们在各地眼线还不是县里县外大事小情的都已经了如指掌,没了这些眼线,怎么在这里斯混? 但是三人都是混熟了的人精,对于一些事情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也好在东翁焦头烂额的时候开出最大的好处来,也好见自己等的手段,搏个东主倚重,这也是天下师爷共同的路数,也算不得欺瞒东翁。 放下这些心思,还是继续剖析道:“再说那些杆子,在外,气势汹汹的号称三万五千的大军则更是可笑。” “先生,这又是怎么说?”那县令赶紧追问,最好一番剖析下来,便都是土鸡瓦狗,也好安了自己的心。 “那些杆子,本就是一些老弱流民,刚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子,哪里懂得上阵厮杀?再说那流民都是携家带口的,为躲避徭役赋税才被裹挟上山,被这许多年官府的徭役签发,抽丁填边,一家里大小几口人中倒是有一个壮丁就是了不得的了,那样就算他是两万喽啰好了,扣除老弱不过就是三千到四千丁壮罢了,而且我们大明,自打建国一开始对军器铁器便是防范甚严,那些流民手里只有木棍锄头,锄头菜刀,好点的家什都是装备了头领们的亲兵家将,但亲兵家将毕竟人数有限,他们都是头领大当家的保命资本,轻易是不能用于攻城上阵的。” “那也不少了。”这一说,张县令愁眉苦脸的点头道。虽然没把几万杆子说成土鸡瓦狗,但也没有多少真正的实力,张县令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但想想四五千能战的杆子,心里还是害怕, “东主不然,这是表面的,想那流民本就是吃不上饭的,各个羸弱不堪,到那山寨上也不过是贪图一口吃食而不死,哪里还有体力来战斗?再者,那不沾泥裹挟收拢了这么多的流民,哪里会变出这两万之众的吃食?虽然打下张家堡得到些粮食物资,但小小张家,毕竟以商贾立身,不过是多有银钱,粮食到不一定有多少?现在这个世界光景,银钱有什么用?说句不好听的话,城外已经被官府搜刮到几乎颗粒皆无,你就是手托银钱,想买粮食也不能买到,以一个小小的张家堡存粮,想要支持三万张嘴,最多是十来天的嚼果,半饥半饱的也不过是十几天的样子,用这些半饥半饱,本就体力羸弱的老弱攻城,岂不是一场黄粱美梦?我都怀疑他们还能拿的动刀枪爬的上城墙否。”言罢,将手中茶水一口干了,把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之上,一脸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第六十四章 决定死守 (如果各位书友看着本书还可以,半分钟注册一个号,点击加入书架,支持下本人,如何?谢谢) 张县令被钱师爷把杆子情事这样一番娓娓道来,一时间,厅里的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阴霾顿去,一片阳光。 “还有一个消息,想来大家还不知道。”那钱粮师爷也上前道。 “什么情况?”大家就一起伸出了脖子等待着钱粮师爷的下文,只有那钱师爷不理,悠悠然喝着香茗。 “刚刚我来的时候,得下人回报,那人言说,就在昨日晚上,那张家堡竟然走水(失火),大火整整烧了半夜,贼人呼喊救援忙的好不热闹,据说抢出的财物粮食不足存量的十之三四。这样一来,贼人之粮草岂不更难维持?这岂不正是天助我也?”言罢得意的哈哈大笑。 张县令闻听支起身子,满脸急切的追问:“此事当真?莫不是先生哄我?” “此事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半点虚假。”那杂物师爷也上前证实,这也好显得自己消息灵通,也不是白吃干饭,白拿钱粮。 钱师爷心中冷笑,这件事情自己也是知道,只是自己不愿意说出,给他们两个表现机会,让他们在东主面前卖弄,但这不一定就是好事,不过是想着拉两个家伙下水,三人再结同盟。你没看见东主已经厌恶了我欺上瞒下,现在正好拉你们一起出头,大家在一起,那县令再怎么样不满,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消遣了,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得到两个师爷再次确认,张县令精神一松懈,浑身无力的一下躺倒在床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嘴里喃喃道:“烧的好,烧的好啊,事若如此,真老天开眼,眷顾我等啊。” 好一阵,张县令也回复了镇静常态官威,不要人扶着,自己麻利的下了床,对钱师爷等深施一礼,面带诚恳的道:“多谢先生一番剖析,如果真如先生所言,那我县可保,贼人可平,一旦贼人去了,我定不食言,向上峰报先生等大功。” 三个师爷连忙起身回礼,感激涕零的感谢东主抬举,于是厅里便演出了一场东主相得的好戏份。 这时候,外面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县里的主簿县丞也纷纷闻讯赶来,进来时候匆匆给县尊施礼,也是一个个面无人色,犹如天塌地陷,一下子把个小小厅挤得水泄不通,都张皇失措的闻讯消息,但闻听县尊上官讲诉了几位师爷剖析,了解了首尾,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稍安。 但县里主簿想想,突然忧心忡忡的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大人,虽然被钱师爷分析,那些杆子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这些刁民每次都是一窝蜂似的上来,那是几万人的男女老少啊,人言,蚁多咬死象,确是可虑的。” 张县令这时刚刚安心,被主簿一提,想起几万人头蜂拥而至的场面,那也是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钱师爷微微一笑,挥挥手道:“这个却不要各位担心。”见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被自己吸引,心中得意,放下茶碗,笑着对主簿更是对满屋子的人道:“其实各位大人同僚不必担心,一是杆子们缺少攻守战具,只能是几架木梯,二来那些杆子缴获张家堡的粮草,昨夜被大火烧的所剩无几,只要我们坚持住那刚刚的几板斧,贼人就会饥疲不堪,只有另图他地了。” 这时候,主簿再次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话是如此,但毕竟贼人势大,没了粮草,必然做困兽之斗,那我们依靠谁来守城,抵挡住贼人拼死一击?”言下不免满脸焦急之色。 这一说,满屋子立刻陷入一阵死寂,是啊,即便贼人再是不堪,再是粮草不济,但为了活命的钱粮,也一定会在有力气的时候拼死进击,那放眼满县城,哪个能担当这守卫大任? 一个书办上前小声建议道:“我们不是还有卫所守军在吗?再不堪也是官军,吃了这些年的粮饷俸禄,应该担起这守城职责吧。” 他这一说,满屋子的人立刻都显现出不屑之色。 当初大明立国,洪武爷实行军民分籍制度,编为军户的农民世代为兵。官府把他们按照卫所的编制组织起来,进行屯田。沿边卫所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名军士给田五十亩和耕牛农具。收获所得以十之二石归军士自己食用,余下的作为本卫所军官的俸粮和储积。在这种制度下,政府只对屯田情况进行督察,不用给饷。可是,后来法久弊生,军队的屯田多被军官、豪右和内监占夺。强壮有力的城了官佐家丁佃户,老弱病残被弃于路,于是,为维护卫所制度,朝廷只好实行变相的募兵制度,结果发下的饷银钱粮更是时断时续,中间票末,空额不断,发到那些士卒手中已经所剩无几,这米脂更是几近一年都没有钱粮发放了。 “你去看看,我们县里的那些个千户兵,嘿嘿,你们也是知道的,名义上是千人,但那个千户却是吃了多少空额?逼迫跑了多少兵丁?把兵丁变成多少佃户?还能剩下几个?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县丞说道这里,已经满眼鄙夷。 “那腌臜货虽是带兵之人,受朝廷调派,防卫这米脂,只是这些年来的太平,早就成了一个酒囊饭袋,你去问问,他还拿得动刀吗?”张县令也满脸鄙夷的嗤笑道。 “东主说的是,那腌臜货的确无能。”那主簿也随声附和满眼不屑,大明本就重文轻武,是个文人就对武人丘八极尽轻视。自以为文士的众人也是在心底里瞧他不起 “东主,无论那腌臜货多么无能,但是毕竟他们还是战兵,多多少少的是受过些许训练,并且我县攻守战具倒也齐备,依城而守也是可以应付。”钱师爷打住那些老爷对武人的轻视之心,暗暗叹息,“这都什么时候啦?还这样轻视武人,难道守城指望你这些只会夸夸其谈耍嘴皮子的文人不成?那样,我还是早早收拾细软跑路吧。 “由千户所之兵牵头,东主再行驶那签丁职权,咱们整个县城也可签出个三千吧,再在个个士绅家里征出千人护院家丁不再话下,再加上在座的各位老爷家丁下人也可有三百之数,都是保命的时候,一旦城破,则是玉石俱焚的结果,大家明白这个道理定然全力以赴,这样拢共可得五千之数,在配上武库里的刀枪,据高城深壕而守,以五千吃饱喝足的精壮对四万老弱乌合之众也够了。”钱师爷信心满满道。 又一个师爷也跟着道;“还有,只要我们告诉城外的地主员外坚守好了庄堡,不要被贼人打破得了粮食,再动员那些老财把就近的有粮村民,也都收容到各自庄子里,一来加强庄子守卫,二来断了贼人粮食人力来源,这个就叫坚壁清野。我想那几万贼人,只要我们坚持住,等上两三天,多说五七日,只要耗得贼人粮尽定要解围他走,到那时我们岂不万事大吉?哈哈哈。”言罢大有孔明在世料事如神的之态。 “学生更有一愚见,我想东主是守也要守,不守也要守。”钱粮师爷说着拿眼睛看向张县令。 张县令急急问道:“先生刚才之言却是从何说起?” 那师爷见调起东主胃口,接着洋洋得意的道;“现今新皇登基,正要励精图治,整治地方,但东主先前却是抱着阉党,虽然几番手段下来,得脱嫌疑,但毕竟在清流们的眼中已经有了成见,清流这些东西,那是最没有人情好讲,说不得哪天那帮子清流一个孝敬不到位,翻了面皮,东主就是前程尽毁,所以这次东主要保得性命前程,必须一战,只有东主有了这次军功在身,才是最大的护身符,最不剂也是性命无忧。” 闻听此言,张县令豁然开朗起来,原先还困扰自己的事情,可能都在这次里迎刃而解,只要自己不惜一切保证县城不失,那就是大明凤毛麟角有军功的县令,这大功在手,张元那厮再是手眼通天也拿自己没了奈何,说不得还能有所升迁,想到这里,老怀大畅,呵呵笑着道;“好好,先生所言甚是,几位真是我的智囊啊,等贼人退去,我定要好好奖赏各位。” 这时那杂物师爷上前笑着道;“东主且慢高兴,还要劳烦东主写封书信,派得力之人连夜报到延安巡抚处求取救兵。” “这却是为何?”张县令却是大惑不解,笑他不通晓现今官场情状,耐下心来解释道:“既然是我们自己可以解决,那还要问府尊求的什么兵?再者这贼人进攻在即,即便是有救兵,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各位也是知道,一来北面鞑靼这时节骚扰的紧,府上已经是无兵可派,二来,现在是上面不喜地方告诉盗匪不净。即使是告诉了,也还是要我等自己解决,不可惊动京里,这样我就没必要没来由的找顿呵斥,再坏了自己的考评政绩。” “东主此言谬矣,赵先生说的极是,这求不来的兵也要求的。”那钱师爷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说出一番道理来。 第六十五章 百般算计 (刚刚,就在刚才,哥们去帮助消防队官兵救火去了,结果弄得满身泥水,呵呵呵,但是哥们骄傲啊,现在看来当地新闻哥们肯定是上了一小脸了,呵呵呵,不要板砖,只要收藏哈,点击加入书架才是真的,谢谢) “先生有话只管说来,大家都是一起生死了,还有什么忌讳?”张县令以为钱师爷又要拿捏,现在,张光这个县令对这钱师爷已经倚重非常,赶紧请教,对他的话不敢有半点辩驳。 “东主,兹事体大,必须禀报上宪。想那周边各县贼寇都来啸聚于此,定是满世界都知道的事情,要想瞒过府尊巡抚那是万难,等事情发起时候,那时再告诉于府尊,就有了知情不报的罪过,到那时胜了就是大家太平,败了却要东主一力承担,更要让府尊着恼,再者邻县也定是要抓住机会诋毁于东主,到那时却是大大的不利了。” 被钱师爷这样一说,张光当时恍然大悟,冷汗不由滚滚而下,那些同僚龌龊的嘴脸,自己最是清楚,打闷棍,背黑锅,捅刀子,正是这帮子腌臜东西拿手好戏,有了这场机会不用,那岂不白瞎了这些东西的智商。 “但报到府上巡抚处求兵,兵不来,县城守住,那是东主独享大功,退一万步。万一县城有失,则是贼人势大,我等苦盼援军不到,这失城之责也与我等无干了。”杂物师爷赶紧解释道。 露脸的事情不能让你钱师爷专美于前,大家都要轮流着来吗。 钱粮师爷紧跟着站起说道;“其实东主求兵不但有上面的好处,还有些其他好处的。” “怎么说?”张县令抬头看着那师爷,看他如何说。 “东主在求援信中,把这次盗匪情形尽量夸大,这样府尊定然重视,但延安府上又无兵可派,只有让东主自己筹措士卒乡勇抵抗,既然无兵,那也不能无粮吧,俗语言道官不差饿差啊,所以府尊定然是要在秋粮赋税里扣除一部分来让东主募集乡勇兵。若是不禀明府尊,到头来给咱们来个装糊涂,那样钱粮不能少半分,我们拿什么给那些签丁吃食?补齐战事消耗奖赏?” “对啊。”张县令一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兴奋的道。 不出兵可以,只要府尊划拨一部分钱粮出来,那自己就又会有一部分钱粮落袋,这的确是件好事。 “还有。”杂务师爷也不甘人后,“一旦战事起伏,那钱粮定有折损漂没,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古代制度,所有上缴和下发的钱粮都有一层或是两层的损耗,叫做漂没。当然,票末的部分是要百姓负担,这也是各路官员的一大收入)” “对对对”张县县城主簿等等一杆大小官吏一起拍手叫好,这又是一个上下其手的好路子。 钱名师爷跟着道:“还有,事先东主也要往个个邻县派出书子,邀约他们共同来援本县。”给张县令出了一个看是荒谬的点子道。 “先生大谬了。”当时张县令就是不以为然的道:“那几个县令巴不得自己县境里的盗匪都跑到本县来,看自己的热闹,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念佛的事情了,哪个还指望他们来趟这趟浑水?他们躲还来不及,哪里还能来救,就是有那一心为公的,境况也与我这县里一般,哪里还有兵可派?不支会他们也罢,也免得气堵。而一旦我们守住县城,还要分润些许功劳与那帮鸟人,岂不消减了我等功劳。”张县令这事却是看的清楚,摇头否定。 “东主错矣,我们就是要他们不来援助。”那钱师爷踱着步子笑着道。 “这却为何?”张县令有些迷糊了。 “东主写了求援书子去,那些临县官员肯定不予理睬,贼人都蜂拥来本县,正是随了他们心愿,坐个隔山观火的心思,到那时大人到府尊处正可以告他们一个以邻为壑,见难不救之罪,让他们先恶了上峰,而等一旦事完,在巡抚府尊那里就更显得东主干练大才,那些同僚卑鄙无耻,两厢比较,不立判高下?到那时升迁还难吗?此为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高,高,实在是高。”张县令一时大乐,正是凭借这个整治那些与自己相争的同僚,到时候自己仕途里再没有与自己相争之人了。 想及此处更是大乐,当下许愿道:“等本官有飞黄腾达之日定不忘三位先生赞画之功,定要带上三位与三位同富贵。” 三个人一听东主这样重诺,大喜过望,一起跪下给东主叩头;“为东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县令忙起身搀扶,于是宾主俱都哈哈大笑,到真有了诸葛亮与刘备相得的气势。 三个师爷和张县令兴高采烈着和互相感动着后重新归坐,继续他们未完的话题。 张县令沉思了一会后突然一怕脑袋咬咬牙道:“既然做了初一,那咱们干脆就再做十五。要干我们就干个大的。”自己也不能老是听着师爷的计谋,那也显得自己这个县尊太过无能,威信还是要的,当下也是福至心灵,想起看过的兵书中的一条来。 文人就是一样好,那就是读的书多,而且大明重文轻武,战事起时大多有文人统军的传统,所以每个文人都梦想着以文人身份出将入相,所以都多多少少的涉猎些军事书籍,至于懂得多少还是装装门面,那就是另当别论了。正所谓,没知识你就看报纸,没常识你就看电视,不知道疗效你不多看广告?书读多了,自然就会照猫画虎了。 “不知道东主又有什么妙计?”三个师爷感兴趣的凑过来问道。 “既然按照各位先生的方略,我们是完全可以守住县城不失。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但是,既然那盗匪杆子的粮草不济,三四天最迟是五七天他们将粮尽而退,那我们何不在他士气已沮而饥饿疲惫之时,出一奇兵来个里应外合,顺势剿了这几股杆子?” “好,妙。”满屋子的人都是眼睛一亮,对啊,以生力军对精神体力都已经半死的乌合之众,来个里应外合,那正是其时啊。 “东主高见,这正合了孙子兵法里的击其惰归。东主真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啊,朝廷知道有如此人才定是将来要大用的啊。”于是阿姨奉承不止,马屁如潮,一时间那张光也是晕晕乎乎如在云里雾里般了。 “只是这生力军却在哪里得到呢?”主簿皱眉道问道,这是一个大问题,县里的所有人头都被算计在守城内了,的确再无一个二个人头可出。 “这却简单。”钱师爷想了想,胸有成竹的道。 “你却说来?”张县令笑眯眯的道,语气里却是充满了考较的味道。 “东主是在考较于学生了,那学生就献丑了。”那钱师爷哈哈一笑,凑趣道;“我想东主定是把主意着落在那些城外四乡里地主乡绅看家护院的庄丁身上了。” 张县令两手一拍:“着啊,先生与我心戚戚焉,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是啊,米脂人口稠密,土地平整,城外四乡里多有世代大户豪强,那里为防贼寇多养庄丁护院,一家不要多了,只要抽出十几二十人来,几十上百家下来,那就是上千的人马,将他们组成乡勇,在敌人最疲惫饥饿之时,来个里应外合,定能一鼓作气杀盗匪个溃不成军,到那时不但县城之围可解,连带着也荡平多年的匪患,这又是泼天的大功。 既然败了贼人主力,更可以随着败亡的盗匪直下几处山寨,给那些杆子盗匪来个犁庭扫穴。那些山寨里吃食定是没有,但金珠宝玉银钱却定是不少,到那时更是可以大大的发财啊。众人想到热切处都是两眼冒出贪婪之火。 算计着外面,但也不能忘记了内里,贼人扣城,大家就应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要不一旦城破,被贼人烧杀那是一定的,签丁立刻实行,但更重要的却是召集士绅商贾大户,募捐些钱粮。 于是大家就再次凑到一起,开始打那些有钱人的主意,不一刻一份捐献名单就新鲜出炉,这不失又一大大的进项。 张县令心里痛快,吩咐下人在厨房里准备下酒菜,端到厅里边吃边聊,真个是热火朝天,就好像那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一切谋划措施便在这酒酣耳热中完成。 县令是不能私离驻地的,那上延安求援之事便落在了钱师爷的肩上,这是个有荣誉没难度的美差,即躲避了战火,又能见到巡抚知府上官,给上官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拉拢了关系,那个不争抢着要去? 但这次谋划是钱师爷为主,当然最后这美差落到了他的头上,其他人等也各自拿到了一份差遣,其实只要有差遣,就有油水,大家就在皆大欢喜里各奔东西,展开守城大业。 第六十六章 小民之怨 昏黑的早晨,四更不到,家就紧挨着米脂县城城墙外的王小就爬了起来,也没有油灯可点,就就着已经没了窗户纸泄进的西斜月光,摸索到已经不能叫衣服的衣服,悉悉索索的穿上,然后悄悄地下地,开了房门,在黑暗里寻了抱柴火,塞到了灶间,用闷火(穷人买不起火折子,就用木灰闷了火苗,等用时候吹着)点燃,一时间这个冰窖一般的屋子里便有了些许生气。 王小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倒在那破锅里,然后看着那水慢慢变热,就在这灶膛里的火光中,映照出一张稚嫩凄苦的脸。 王小也不过才十六岁,其实也还是个孩子,但是自打去年老爹被官府抽丁去了边塞,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这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全落在了这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孩子身上。 地早就被划归了王田,没了一垄,每日里早出晚归,赶到县里寻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干干,赚下一捧半捧的粗粮夫康,将养着卧病在床的老娘,和一个刚刚七岁的小妹。老娘和小妹在白天的时候,也蹒跚着拄着棍子走街串巷的讨要些吃食。 但是,这天灾**的世界,那好心的穷人哪里还有半粒米接济与人?有钱有米的富户,只闻高墙之内一片酒令呼喊欢笑,怎么能生出怜悯之心给这些要死的穷人半口吃喝? 每日里,老娘和妹子都是平白的受些打骂,讨要的却不能果腹,夏天的时候还好,讨饭之余还能顺带着挖些野菜回来,合着王小赚回来的夫康粗粮混个不死,但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野菜也开始没有,但为过冬放在那的米缸里,依旧空空如野,这个冬天该如何过去?王小不由得发出一声与自己年龄不符的叹息。 老娘早就醒来,只是肚子里没食,没有力气睁眼,闻听年幼儿子的叹息,不由老泪纵横,暗恨自己无能拖累了这小儿,小小年纪就要负担这生计重担。 自打丈夫被拉丁远赴边塞,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了,几年里被抽丁去的邻里乡亲,就没看到一个回来,听过往行脚传言,每年蒙古鞑子扣边,官军也还和鞑子苦战,但每次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官军都是损失惨重,没办法,最后都要把运输辎重粮草的抽丁补入军中,然后抛尸战场,哎,这都是命啊。 看看这破败了的家,看看为一家生计忍受不能负担的重压,自己的身子也渐渐不堪,不但不能帮上忙,反而成了累赘,自己也想在某次要饭的时候,了解了自己,但每每看见跟在身边的女儿,就忍不下这个心思,自己再走了,那丢下两个孩子还有谁问个饱暖? 在凄苦中,火炕慢慢热乎起来,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去,睡觉成为活下去唯一的一个办法。 王小看看水已经烧开,便偷偷的把手伸到怀里,怀里还有半块杂面饼子,那是昨天在王家那里哀告来的暂借,一共两个,当时自己都饿了眼,也为还能有力气再干,吃了一个,剩下的带回给奄奄一息的母亲和瘦弱无比的小妹。 小妹懂事,只是把那半块饼子咬上一口,便送到母亲嘴边,有气无力的让母亲吃,但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比哭还难)道:‘乖儿子,你切吃些,为娘没了胃口”便把眼睛闭上,但王小明显的听到了母亲肚子中的轻响。 王小跪下哭求老娘咬上一口,一家人便是哭声一片,一块饼子,就在母子三人间转了一圈,倒了还剩下一半,最后还是老娘言道,自己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吃了才能为家里赚来吃食,于是王小便把这饼子揣在怀中。 水开了,王小悄悄的把那块饼子掰碎,小心翼翼的放到锅里,随着水的翻滚,那半块饼子成了一锅糊糊。 悄悄的盛上两碗,一碗摆在母亲的炕头,一碗摆在小妹的头边。看看已经空荡荡的破锅,王小挺起身子,用破瓢舀了一碗凉水仰头喝下,算是填饱了肚子,把腰间的草绳紧了再紧,然后大步出门。他没看见,那已经没了人形的老娘眼角一串浊泪留下。 街上很少行人,只是一些没有吃食的汉子早早的出来,希望能第一个找到活路,人多活少,仅凭运气了。 等着几个老卒懒洋洋的将城门开启,王小随着早起的人流开始进城,走几步时候,却被脚下的一个东西拌了个跟头,王小也不去看,爬起就走,凭感觉就知道,那是一个死倒(尸体)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也不足为怪,只是庆幸自己一家不是其中一个,果然,不一刻就见几个老卒推着一辆破车,车上已经横七竖八的丢着几个流民死倒打大家伙身边走过,没人去多看一眼,所有的人都麻木的继续赶路。 寻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和一些同样有气无力的兄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等待着主顾前来。 可怪了,今天天不亮就有各家大户管家前来,咋咋呼呼的找人打包家私,也不问价钱,只要你干就成。言道不但工钱从优而且还管午饭。 怎么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突然善心大发啦?管他呢,有工钱拿,有饱饭吃,这是千载年逢的好事情,于是,王小随着一个米店的管家来到他们阴森的大宅。 现在,原先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子里,已经是鸡飞狗跳哭喊不矣,所有的人都没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金银细软杂乱的堆满院子,王家粮商老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黑着脸,跳脚叫骂,不断催促,即便是打了些物件也顾不过来。 王小几个赶紧在管家下人的吆喝声中手脚麻利的装箱打包,趁机下手?王小想都没想,也不能做到,没看到如狼似虎的家丁护院在旁,拿着皮鞭棍棒虎视眈眈的看管吗?赚自己该赚的。 饿死不偷盗,冤死不告官,这是老娘一再叮嘱的。 “富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张惶,难道是天要变了?” “嗨嗨,知道吗?”一个刚刚赶来的兄弟钻进人群,小声神秘的道。 “知道什么?”几个人忙的脚不沾地,没有半点兴趣理他。 那个苦力虽然见大家不理,但还是饶有兴趣的小声道:“我刚刚从城外来,我知道了这些事情的首尾。” 王小和他打包一个箱笼,顺嘴问道:“什么消息?” 那苦力左右看看,见那些家丁没有看向这里,小声道:“前天,就在前天,离城三十里的张家堡张阎王被杆子破堡,爷孙都被杆子砍了脑袋啦。” 王小没有什么反应,张家堡在哪里,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打小就在这家与县城之间往返,至于张家堡?破了就破了吧,现在的杆子遍地,要不是老娘小妹需要照顾,说不得,自己早就拿把柴刀上山了。 “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那杆子已经放出狠话,要聚集几万人马,来攻县城,所以这些老爷们才忙着打点,想着跑到别处去躲兵灾。” 啊呀不好,王小突然惊慌起来,自己家就在城外城墙边上,这真要是几万的杆子前来攻城,那自己家可就要首当其冲,变成一片白地,这老娘小妹可就遭殃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家,背了老娘小妹躲进城来,不管如何,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半点家私,唯一求的就是自己一家老小死在一起。 刚想到这里,却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干了这个肥活,吃顿饱饭,还能给嗷嗷待哺的老娘小妹带回一口吃的,这就放弃了实在可惜,看看那些大户都没有走,想来杆子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来,先赚了钱粮吃顿饱饭再说。 天到晌午,活计总算干完,那原本小气的王老板也特殊大方的每人给了十个馒头,一斗粗粮,然后打发众人散去。 王小揣着馒头背着粗粮匆匆忙忙的出门想往家赶,刚出门就见一个衙役急匆匆的跑进王家大宅,嘴里一叠声的高喊:“县尊有请王老爷到县衙议事,赶紧过去啊。” 王小也没空看热闹,挤开人群冲出大门。 冲到大街上,王小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这转眼之间,就见这街上已经乱作一团,来来往往不断奔跑的,是那些原本走路都要迈着四方步的贵人富户,惊慌失措的是那些原本狐假虎威的家丁差役,在骡车小轿里哭喊的是那些娇贵刁钻的小姐命妇。 原本开业的商铺酒肆,现在都乒乒乓乓的关上门板,那些脑满肠肥的掌柜经理都躲在门板后伸头探脑惶惶不可终日。 反倒是那些平时走路溜边的穷苦人,萎缩在房檐下瑟瑟发抖的流民,眼睛里没有了往日麻木空洞,代替的是遮遮掩掩的兴奋与希望。 王小还待再看,却见一帮衙役手里拿着铜锣敲的震天的响,“签丁喽,签丁喽——平民小户每家一丁,富户士绅集结家丁上城,流民壮汉,到军营报到吃粮当兵喽——” 王小闻听,心中一惊,不好,这是马上就要起战事了,得赶紧回家,带着老娘小妹拿着些家当赶紧躲避战乱。 跑到城门这里,这里更挤,有富人匆匆忙忙出城的骡马车辆,有大呼小叫进城寻求避难的外地百姓地主,一时间人喊马嘶哭喊震天。 好不容易躲过抓丁的衙役,堪堪挤出城门,赶奔家的时候,远远的却看见家的那个方向,浓烟冲天滚滚而起。 王小大呼不好,疾步赶回自己的家,却被当时的景象惊呆在当场,只见原本就摇摇欲堕的家,现在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村子里或坐或站的都是面容枯槁的乡亲。 丢下东西扑进火海,哭喊着喊着娘和小妹,但没有回应。 哭喊半天,眼看着就是家破人亡,心中凄苦,一时间万念俱灰,跺跺脚,就要奋身扑入火海,好歹与娘和小妹死在一起,突然听到远远一睹断墙之下传来妹妹的喊叫。 王小豁然回身,正看见老娘小妹在那里喊着自己,连忙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家人立刻抱做一团。 哭过一阵之后,王小才细问整个村子失火的原因,老娘才惊魂未定的道:“儿啊,官府说,要坚壁清野,不留寸草给贼人,所以就——” 王小呆呆的看着那依旧燃烧的家,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世道还有小民的活路吗?突然跺跺脚恨声道:“娘,这官府不如强盗,我们是活不下去了,我们这就投杆子去。” 老娘看看长大的儿子再看看已经燃尽的家,也咬咬牙:“一切但凭儿子做主。” 于是,王小寻回散落的粮食,背起老娘,拉起小妹,义无反顾的奔张家堡而 第六十七章 县衙募捐 (如果本人劣作还过书友法眼,请加入书架收藏支持一下,谢谢。) 米脂城外浓烟滚滚哀嚎一片,县城里,大街小巷也混乱如翻滚的粥锅,但县衙大堂上虽然坐满了县城士绅大户商贾,但死静的却是落针可闻。 张县令坐在高高的大堂之上,主簿县丞,三个师爷分立左右,一个身穿大明制式正五品盔甲的胖子也规规矩矩的站在县尊身边,不敢有一点造次。 按说,这县令不过是正七品,而千户所千户却是正正经经的正五品授武节将军骑都尉,那要比这县令的阶级高上十万八千里,但就是这样的武官在这七品大堂却连一个座次都没有,只能战战兢兢老老实实的和县里幕僚从属站在一起。 说起来,这也是大明的一个顽症,中国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依靠武将打下江山,但一旦坐稳江山,各个都对武臣严加防范,以至于达到打压防范武臣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大明后期,文臣更是对武臣视为猪狗,同级别的文臣对武臣喊杀喊打,那是司空见惯,即便是低级文臣对高级武臣也是呼来喝去视作奴仆。 这千户也算正五品,比那七品县令不知道要高上几等,但在这个县令的眼里,他不过是自己一个看家护院的头头罢了,根本就不拿他当回事,若是平时根本就对他不假以颜色,只是现在事情紧急非常,不得不让人把他唤来,在这大堂之上寻个位置给他站着。 一早张县令分派人手,敲锣打鼓的四处抽丁整备城防,同时又派出胥吏衙役请来县城之中所有头面士绅富户豪强,说的好听些,是共商守城大事,其实不过是想募捐钱粮支应签丁使费。 同时,这千户所兵丁也是一两年都没有发饷,把个千户所一千多的兵丁都饿跑了,剩下的这些,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不能再走的,平时靠些帮助衙役催逼些租税钱粮过活,现在大战将起,还得依靠他们带领签丁守城,这战前的钱粮饷银还是要发的,但这些饷银朝廷是没有也不会拨付的,那更舍不得从库里抽调,只能打这些富户士绅的主意。这些士绅也知道此次被喊来的原有,于是大家就都闷在那里不说话。 张光开始的时候还摆出一方父母临危不乱的架势,但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大堂上的气氛更见沉默,热汗已经不由自主的汩汩流下。 时间不等人,杆子就在三十里外整顿大军,说不定下一刻就来攻城,再不弄些募捐供养签丁,那就万事皆休了。 递个眼色给身边的钱粮师爷,那师爷见状,忙咳嗽一声,上前一步道:“各位乡亲父老,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这城外不沾泥会盟各路杆子,要血洗米脂县城,夺取资材钱粮过冬,一时间已经聚集了四五万贼寇,声势十分浩大,本县县尊大人,受命朝廷,守牧地方,自然有守卫城郭不被残破,保卫士绅乡亲不被荼毒之责,因此上,县尊与我等商议,要调派千户所兵丁,并行使签丁职权,组织人马守卫米脂,与贼人血战到底,以绥靖地方,保卫乡秭,报皇上简拔之恩。” 师爷如此一说,坐在底下的乡绅富户立刻乱哄哄的恭维奉承一番,直夸的县尊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好父母。 那钱粮师爷见大家吹捧的实在不着边际,连忙双手下压,止住大家继续吹捧,严肃道:“适才县尊大人与我等以及千户大人商议多时了,既然贼人来犯,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现在我们的卫所之兵久无战事,大多荒废操练,且久欠粮饷,毫无战心,而如今贼有数万,而卫所之兵只有近千怎么能敌?”言于此,拿眼睛瞟了千户大人一眼,那千户老脸一红,低头不言。 那师爷也不理会,接着说道;“再有,县尊已经发快马向延安府去求兵,但是大家也是知道的,北面正被鞑靼侵扰,怕是无兵可来,也要到邻县借兵,但大家更是知道这官场上的事情,邻县那些个东西以邻为壑正是求之不得,本就爱那落井下石的龌龊勾当,哪里还会出手相助?所以咱们是指不上那些外援了。” 其实不要人说,大家也知道,这次贼人势众,县城铁定不保,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打点细软,打着带着家小外出避难的心思了,于是人人只是焦躁的盼着聚会快快结束,大家好早日带着家小他走避祸。 那师爷也不顾及大家的表现,只是自说自话道;“而我县,城墙守具战备多已崩坏,都要大加整顿,护城河也要开挖疏浚,才能有一战之力,各位------”故意拖长话音。大家哄的站起,又是跪倒一片;“请县尊大人怜悯和城老小,想个办法才好。” “万望大人保全和县上下老小——”如是等等,做那苦苦哀求之状。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钱粮师爷干咳一声站出来道;“各位父老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大家连忙支起耳朵等待下面的安排。 那钱粮师爷扫视了下下面殷切的众人,于是就把在后堂的计较说了出来。 大家一听立刻哄的一下各个振奋起来,本来是想着县城必破,经过师爷的一番剖析布置,的确是可保县城平安。 县城不破当然是好事,毕竟金银细软可带走,但广厦豪宅却是世代营建,贼人一来,肯定变成一片白地,真要保住县城不破,当然大家也就不愿意舍弃宅院他走了。 征集院公庄丁到是不难,哪家大户没有?少的十几多的上百。即使是死了也无所谓,这个时候什么都缺,就不缺人,只要承诺一口饱饭,那还不挤破大门的卖身给你?给县上出力,一是保家,二来可以省下一月饭食,于公于私两利的事情何乐不为呢。于是你十个他三十的大家一筹竟然凑出一千二来。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各位,既然签丁和家人手下都已齐备,但是,这些人马都要吃要喝还要适当给予奖赏,再有就是卫所之兵已经经年没发军饷,那可是我们的主力,既然我们需要人家保命,就要在这时予以补足,并且要按照战时双倍发放。再有还要征发大批民工,城墙要加高,护城河要疏浚排水,还要采买补齐守城战具器械,这都要银钱,上峰拨付那是远水不解近渴,而县里却没有这笔钱粮,所以这就要在座各位筹措一二,等战事完毕,定当呈报上峰给大家补上。” 此话一出大堂上一改乱哄哄的情状,立刻再次变得鸦雀无声了。 要说这大明朝的士绅和商家都是相当有钱的,首先士绅大有土地,或租给佃户或养着长工耕作,收取八成到全部的收成,而这些却不要纳粮交税,于是世代累计哪个不是成堆的银钱?就是那富商更是了得,为商的虽然地位低下受尽士绅官员白眼,但富商哪个不是低买高卖极尽专营?而且这里的富商多与口外蒙古勾连,越是打仗买卖就越是好做,把粮食布帛尤其是铁器贩卖出去那是几倍十几倍的暴利,再把鞑靼掳掠的战利品和他们的战马牛羊贩回,或卖于市面或卖与杆子,那就又是几倍几十倍的收入。 这样不管是士绅还是商贾大都是身价巨万的主。 但是,这人是可以出的,因为人命那是别人的,但钱却是自己的,出钱是非常肉痛的,当然,平常给县尊送礼那是有来有往,投桃报李的事情,与这募捐无干,说是战事一了上峰会发还,谁不知道那是漂亮话罢了,到嘴里的肉还有吐出的道理吗? 但看着这个架势是的确要出血的,不出些也的确说不过去,但出多出少却是学问,于是哪个也不愿意做那先飞的鸟儿。于是大家就你看我我看你的没了话语。 钱粮师爷一见大家冷了场,也是心急,时间不等人啊,就拿眼睛不断的看向粮商王老板,这个人在富县是商人中的首富,家里颇有资材,又与县尊多有勾连亲厚,希望他能先带个头来认捐。 哪曾想当师爷的眼睛望过去的时候,那王富商却把眼睛看向了别处。 如此又等了好一会,县尊神色大是不耐,已是喝了几碗茶水,却依旧是没人说话,这可如何是好?没奈何只有点名了。 师爷上前给王富商深施一礼道;“王老板素来宽厚豪爽,深孚众望,又与县尊交好,当此县尊为难之际,为县尊计,为合城老小生死计,就请王老板带头捐献些钱粮吧。” 这王老板心下大叹倒霉。但既然已是问到自己,也是推搪不得,只得站起来还礼道;“扶危济困为县尊解难本是我等本分,责无旁贷,更何况是这合城百姓为难之时。但我虽然家大业大,那毕竟是外面光鲜,合家老小下人婆子,亲族邻里都要照顾吃喝使费,手头的确也是不宽裕的很。” 他这么一说其他的人也各个大倒苦水,说的一个比一个艰难困苦,竟然有人都是靠借贷过活,更有的家里已经没了隔夜之粮,一家老小马上就要去乞讨了,真是惨不忍睹啊。 王老板见状心下大喜,装作忍痛大出血的样子,咬咬牙跺跺脚狠心道:“虽然是家中困顿,但县尊大人吩咐怎敢不出全力?我捐纹银二十两,米十石。” 大家一听有人划下道来,于是就要跟紧,你十两,他五两的不甘人后,哪曾想县尊一顿茶碗,大喊一声;“且住,王老板和大家好意本县心领了,既然大家都困顿不堪,我看这募捐就免了吧。” 众位士绅富商一见县尊脸色不愉,当下各个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第六十八章 蛇鼠一窝 (认为可以,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支持下兄弟,如认为不足,请给个书评指点,谢谢) 大堂里,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默,众位士绅富户互相张望,看到县尊老父母面色阴沉,一个个都心中忐忑,虽然往日送礼的时候,这老父母和蔼可亲,这一刻突然掉脸,那更是让人心中惴惴不安。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捐献之事倒是作罢,大家也免了破财,大家心中稍安,虽然平时大家都不少孝敬,但是那都是有来有往,互相利用罢了。 看看老父母(县令)坐在上面面沉似水,只顾着把那已经没有了水的茶碗端上端下,三班衙役各级胥吏,还有县丞主簿千户也都一个个变得和木雕泥塑相仿。 大家看看也无趣,但就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城外杆子气势汹汹,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杀来,自己家小细软还要打点,仆妇下人也要安顿,然后丢下笨重物件赶紧出逃,于是你看我,我看你的一阵眼色之后,最后所有的眼神再次望向了平时与那县尊老父母走动最近的粮商王掌柜。 要说这王掌柜家居巨万一点也不为过,大明经过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使得税收统一收钱不收物(秋粮夏粮除外),但小民手里哪里有银钱交税?只有变卖自己手里的粮食换取银钱,这时候的粮商就趁此机会开始打压粮食价格,甚至打压到正常的一半,于其间牟利囤积,等下民缴纳完了赋税,手里已经没了粮食,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再高价卖出。 现在王老板在各地已经囤积了近十万石的粮食,单单就这富县里的仓库里就有大约三万石的样子,这样算下来,等到来年春天,或外运蒙古或当地销售,转手就是上十万的收入,要是拿些出来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走动县尊,那是有些好处,这样捐献就是干赔不赚,这样的买卖岂能做?再说了,这次也没必要再支出这县尊,铺垫下人情。 你没看见城外杆子达到五万,来势汹汹,哪里是这区区县城几千离心离德的签丁和那些不堪的卫所兵丁能够抵挡?更在先前说的那样,外无延安救兵,也无临县救援,城破那是必然,只要此城一破,那县尊老爷不过两条下场。 一是死守县城被杆子拿了,砍了脑袋,但以现在这些所谓士大夫的节操,看样这位县尊老父母是不会这么干的。 那就是第二条,弃城他走,但下场却是,最后以治理无能,以致盗匪猖獗祸乱地方,造成失地失城,开大明数百年内地失城先例,在这个做事操切急躁的小皇登基,清流趾高气扬重新执掌朝纲的时候,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那下场一定还是一个侦骑四起,押赴京都枭首以儆效尤的地步。 既然你如何都是个死,那就更没必要在你身上投资下注了。 但那位书友说了,既然王家在县城之间存了大量粮食,一旦城破也将不保吗?那捐献出来还是可以有个希望不是? 其实这王掌柜也不是真的就没有想到这里,但既然是商人,尤其是这来往关内关外的,那个不是做事圆滑精明之辈? 这里与县尊交好,买通路数,但那也是为与其他人做那见不得人的买卖铺路。想想现在在座的各位士绅豪强,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怎么就有如此巨大的产业?还不是贩运些朝廷严令不予口外鞑子女真的粮食布帛,铁器铜料,药材食盐,而后换回战马,和鞑子女真在中原掠去的成堆的金银器皿珠宝,当然战马不会卖给官家,而是转手卖给各地杆子,转手就是十几二十倍的利润?最大的买家和最快脱手得到做大利润的却是那些被朝廷封锁的杆子,那才是自己达到今天的最大主顾。 指望着那些贫瘠的土地,你就是八辈子也攒不下这偌大的家财,锦衣玉食啊。 同时,这里出外进的,沿途之上,那个不给各路杆子留下买路钱粮?逢年过节的也是少不了孝敬一番,同时对于竞争对手,还有不便出面仇敌,还要使费些银钱来请这杆子给料理了。 你问问在坐的,那个屁股地下是干干净净的?就是你个县尊也敢说你没收了杆子的好处?要不一些杆子为什么总是能在这城里出出进进的却太平无事?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其实在得到不沾泥会盟天下的时候,王掌柜的就得到了不沾泥的通报,自己当人也要做些回报,答应拿出二千石头的粮食,二千两的白银出来,孝敬各位,以保全城里店铺和大宗粗苯的财货不损失。 其实杆子最是义气,答应的便绝对做大,说起来可比那些官老爷还有有信用的多。自己敢保证,等杆子劫掠一番之后退去,自己回来清点库存,扣除那些该给出去的,绝对不会少了一粒半粒的粮食。 你看看现在坐在这里的士绅富豪,一个个好像心急如火,说不得,大家其实都已经与那不沾泥等杆子套上了关系的。 正想这里的时候,却看见大家都把眼睛看向自己,一个个屁股底下如坐着火盆,看来还得自己这个头面出面了。 于是小心站起,期期艾艾的跪下道:“老父母,既然得老父母体谅,我等感激不尽,现在老父母如果没有什么吩咐,那我等还要为今日明时生计奔波,我等就不再打搅老父母与众位大人商量军国大事,这便告辞。” 众位商贾士绅见有了牵头,也纷纷上前跪下,言道自己家中或有病人或须筹借晚上米粮,更有那急的不行的言道自己家中失火,就等着自己等去救助,一句话,就是盼着县尊许自己等离去,然后快快离开这虎狼之地。 张县令这时候却把茶碗一顿,严肃的道:“各位乡绅父老,我也理解各位难处苦衷。” 下面立刻一阵阿谀之声,都道是还是老父母疼爱谅解子民,真百姓福分。 “但是。”那张县令突然把语气提高,下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眼巴巴的等待着县尊下文。 “至此杆子贼人大举来袭之际,本县有为皇上守土护城之责,那是绝对不敢怠慢的,但是,为保卫县城不失,也为保卫各位士绅富商家产不受战火荼毒,我们和县上下定当戮力同心,以死报国报皇上简拔之恩。” 下面又是一片赞扬县尊高风亮节,精忠报国,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但说着这话,大家都拿眼睛望向门外,希望张县令赶紧说完废话,大家好各奔东西。 “外敌当前,却要先解决内忧,攘外必须安内,揪出与杆子勾结,平时倒卖资材与杆子私通款曲,现在想要盗卖县城换取财富的窝里之贼,才好专心对外保县城平安。” 此言一出,当堂人等已经有不少人听出弦外之音,一个个面色变得惨白起来。 平时里大家都在做,官府上官也没少了打点分润,大家都睁眼闭眼,一起发财,管他天昏地暗,管他国破家亡?就是你张光也没少拿了大家的贡献,要不你怎么可能在江南置办下连天的田产,如云的妻妾? 平时里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这要是真的追究起来,那个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现在突然提出这事,县尊是何道理?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张县令猛的把惊堂木一拍,立刻震动的大堂一片尘土,竟然给人遮蔽了堂口阳关的感觉。 “来人,速速将勾连杆子的不法之徒给我拿下。” 突然几十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官差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一把掀翻王老板身后的椅子,按住王老板五大绑的拿了起来。 王老板稍微错愕,已经被索拿绳绑,这时候立刻回过神来,忙扯开嗓子大喊;“县尊老父母,这是为何?我是个良善守法的商人,平时我也没少了你的孝敬,怎的如此?” 那张县令更是大怒,再次一拍惊堂木,歇斯底里的嘶喊道:“大胆奸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攀咬上司,血口喷人,来啊,给我掌嘴。” 那刑名师爷赶紧嘿嘿笑着上前一阵嘴巴,直打得那王掌柜本就痴肥的胖脸更是没了人形,几十颗大牙纷纷随着鲜血喷出,哪里还说的出半句话来? 那刑名师爷这才施施然道;“对不住了王老板,非是兄弟不与照顾,不过王老板的事情败露了,我也是不得不依照大明的律法办差了。” “李师爷啊,我不知道律犯哪条啊,我可是守法的良民啊。”王老板一时间涕泪交流含糊不清的跪倒哀求。 “嘿嘿,王老板,你可是罪大了,咱们还是开堂去说吧。”言罢大喊一声;“来啊,把罪犯枷拷起来,三班都头速速带人把罪犯家小拿下压入死牢,查封罪犯所有田产资材入官。” “是”所有的衙役兵丁一起大声应诺。 抄家是大家最愿意的事情,尤其是抄没这样大户富商,正可上下其手发笔横财。 王老板一听,当时如天塌地陷,哪里还有半点力气挣扎?好一阵才在众位士绅同僚战战兢兢地眼神里努力抬头,哀求道:“小民不知道身翻何罪,还请大老爷明示,也请大老爷看在往日小民兢兢业业侍奉上开恩啊。” 那张县令根本不理,只是用嘴呶呶,那刑名师爷见了,施施然上前,在袖筒里拿出一摞扎子,朗声念起,王老板一听当时就屎尿皆流瘫软于地。 第六十九章 狼狈为奸(求收藏) 那刑名师爷施施然上前,在袖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扎子,慢条斯理对倒在地上的王老板念了起来,每念一个,王老板的心就往地狱沉一下,直到万劫不复。 王老板的罪状是,一:勾连鞑靼倒卖违禁商品,叫支敌。二,勾连鞑靼暗通款曲,谓之通敌。三,勾连盗匪,资助刀枪马匹粮食,是为谋逆。四,欺行霸市,是为恶霸。五,打死奴仆,是为杀伤人命。六,强抢民女,是为为祸乡里。七,贿赂有司,八、、、、等等,竟然有二十条之多。 其实不要多了,就是一个勾连鞑靼卖与他战争物资一项就是灭九族的罪过了,哪里还要其他?但自己做这事也不是一年两年,那县尊也没少吃了孝敬,怎么突然便锁拿自己问自己死罪?自己却百思不解,但看到一个个噤若寒蝉的乡绅富贾的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 自己是第一个被叫到捐款的,现在不是那些罪状获罪,而是不得县尊之心,这是杀鸡儆猴啊,想到这里一时间真是万念俱灰,深悔自己为一时的算计却误了自己身家性命。常言道,破家的胥吏灭门的县令,悔不当初啊。 所谓的审判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罢了,也真难为那些刀笔吏,只是一夜之间就完备的准备整理出了王老板所有罪状的证据证物,竟然还有一些证人。 最后,由于是战事将起,避免未来战事中王家与城外逆贼里应外合盗卖了县城,因此特事特办,王老板所犯之罪十恶不赦,但张县令还有一丝人情,看在往日孝敬份上,判决如下,王老板本人即日押赴菜市口问斩,抄没家产冲公,家属里男子发卖为奴,女子冲为官妓。也不等王老板辩解,拿布条封了口,由兵丁衙役押赴刑场,一刀了断了。 罗织罪名砍了王老板,整个县城为之轰动,穷人是大块人心,富人是噤若寒蝉。 穷人不明事理也就罢了,但富人却心知肚明,要说有事,哪个富人的屁股是干净的?真要叫起真来,哪个不是死上十回八回的?王老板不过是特殊时候适逢其会做了那只冤枉的小鸡罢了。现在是看出了县尊和那些刀笔吏的厉害,就等着这些猴子们的表现了,一个不好猴子就会变成挨刀的鸡子。 于是,米脂募捐顺利并红红火火的开展起来,当天下午几个师爷带着账本和衙役帮闲,拖着大车小车,挨家挨户的募捐钱粮的时候,富户士绅就相当踊跃了,中户人家难免是倾家荡产,大户人家是论车论石的往县衙的仓库和广场里拉,一时间县尊和一干衙役师爷兵丁千户,都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看着满满一屋子的银钱,和广场上如山的粮食,张县令现在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只是围着这些资财转圈,心中盘算这一战下来需要多上奖赏,需要多少使费,还有多少能落了自己的口袋。 对了,那些跟随自己跑前跑后的师爷胥吏要分多少合适,还有现在依旧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虽然不做一声,但眼睛里写满贪婪的千户,该分些多少? 心中虽然鄙夷那千户的贪婪,想想正是要他卖命的时候,分些也是应当,若没有这些贼配军带队,那些签丁家将护院,虽然也有四五千之数,但那就是一盘散沙,还真就不能守得住这县城,县城一破,那自己就是有万千银钱,也得不到半分销。 于是不情不愿的张县令对站在身边的千户稍一拱手道;“有劳千户大人费心统带,军士多年的欠饷请大人报上来,本县马上命人抬到校场足额发放。” 那千户一听,连忙收起贪婪的目光,赶紧虚情假意的连连个张县令打躬作揖,虽然是一不文武夫,但在市面上厮混多年,那马屁奉承话也是滔滔不绝,这让张县令一时有了能文能武,指点江山的豪情,于是在一番受用之后,大度的摆摆手道:“对了,这次守城就拜托给各位将军,大家辛苦,一旦战事胜利,本县绝对不吝惜封赏各位,本县决定,把这次用兵的战时双饷犒劳一并发下。” 那千户更是高兴万分,再一次马屁如潮,但只是盯着那如山的金银不动,张县令见那千户只是诺诺着却还是没走,知道为何,心里大是鄙夷,却也发作不得,又微笑着道;“关于这次乡绅富户助饷献捐所得银钱米粮,在留下战时战后的赏赐也会有些剩余,来啊。”分管钱粮师爷马上过来等待大人吩咐,“看看能剩多少?咱们就不要了,都给千户大人抬去买些酒肉与其家丁家将吃食。” 那钱粮师爷装模作样的拿出个账册来翻看一番,抬头道:“去了各项使费,还剩两万一千零二两,” “好吧,就都给了千户大人吧,毕竟是战时,还要依赖国之柱石扫灭顽匪,我们不能让前线士卒流血又流泪。” 此话一出,当时那些胥吏师爷各个腹诽,但那千户却已经热泪盈眶,连忙再次上前给县尊深施一礼,代表全卫所之猛士感谢上司体恤。 那县尊大度的摆摆手道:“谢我倒是不必了,还是感谢那些为勇士募集钱粮的乡绅父老吧。”言于此,话锋一转,突然冷下脸来低声但庄重道:“合城老小都依赖千户大人极同僚指挥奋不顾身,以报国恩百姓之期待了,如果你这千户玩忽职守懈怠了军情,私吞了钱粮,引动士卒怨恨,致使县城危机,不要上峰来查,我便先斩了你向上人头以谢士绅百姓。” 那千户闻听,脖子不由一阵凉气,把个腰弯成了虾米,只剩下唯唯诺诺了。 这还真不是张光吓唬那千户,在整个文官集团几千年的习惯和利益驱使下,轻贱打压武臣已经成为习惯,这千户真要是被张光看着不顺眼,一刀下去,当时砍了也没有不可能的,不过是事后找个哪怕是牵强的借口,在那些文臣上下的遮遮掩掩下,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千户就等同白死,而这斩杀武臣的文官,还可能为此在文官集团搏个直言犯死处事果断的好名声。 见那千户吓的不轻,张县令又换了一副脸色道:“但是,如果你等用命,等这次战事一了,我定当上奏督抚皇上,与各位将军叙功,到那时候,只是内地第一军功却是跑不了你的了。”恩威要并重,这才是御人之道。 那千户一听忙上前连连道谢,大明边地连年烽火,但这内地却少有战事,因此这些豢养恩袭的千户佐官只能是混吃等死,帮着县上衙役狐假虎威催逼些百姓,就连杀良冒功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还有军功升迁?就如同这位正五品世袭授武节将军骑都尉的千户大人,还是增曾祖父的功劳爵位呢,现在一听万一战胜杆子,就可得到县尊推荐,说不得还有大大的升迁。 在他的心中,最是清楚各地杆子情况,不过是一群群无依无靠没了吃食的流民,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木棍,饿的连多走几步路都不太可能,怎么就能打下钱粮充足,凭借高墙深壕,并且吃饱喝足的四千签丁,一千虎狼的家丁护院?这场大功算是得定了。 见敲打这千户差不多了,张光不耐烦的挥手道:“时间不多,你赶紧带着手下分派指挥那些签丁护院上城守卫,不得使得县城有半点危机。” “谢谢县尊栽培提携,下官定当拼劲全力,保米脂不失。”看看县尊已经颇不耐烦,连忙识趣的告退,命亲兵抬着大小箱笼,屁颠屁颠的回军营去了。 望着千户欢天喜地离去的身影,张县令和那两个师爷都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痰;“呸,死配军,还与老子分润,什么道理,等这事完了,看我如何消遣与你。”回过身来对着那师爷道;“还有多少?” 那师爷忙拿出账本来看了看道;“去了千户拿走发放积欠,再就是修城挖壕,添置守具,开革民夫人工,支付兵士签订乡勇等等银钱米粮使费,还于银十五万两,米五万石,再算上府城里应该许下的一半秋粮税赋和应该的漂没大约是粮十五万石,银钱是二十七万另一百一十两另一千五百贯。” “好,好好,真是战鼓一响黄金万两啊。”张光两手一拍,忍不住大声叫好。 “那是,那是。”那师爷笑着回应,拿眼睛紧紧盯着东主老爷。张县令哪里不知?小声道;“我看这一仗也就是五七日最多不会过十日便完,扣除将来的使费奖励,会剩下不少。上头各级也要打点使费,这样吧,大家先分点度日,其余等战后再说,你们三位师爷和县丞主簿每人先拿两千,三班衙役每人五百吧,粮食以后再说,毕竟大家都要吃喝的。你看可好?” 还要指着这帮地头蛇手下为自己出力谋划,该分润些就不要太小气了。子曰独乐乐不如共乐乐吗,官场规矩在那,想做好官位,那是不能变更逾越的。 “谢东主,谢东主。”众人大喜一起施礼感谢。 “跟着我好好干,有的是发财的机会,哈哈哈哈。”张光看着一张张感激莫名的脸,得意的大笑起来。 第七十章 卫所大营 (写书辛苦,您是不是点击加入书架支持下兄弟?呵呵呵,那就谢谢了) 米脂卫所的大营建在城西城墙根下,建造之初,占地原本极其广阔,靠北一溜是整齐的可供一千五百人居住的营房,面北朝南建立巍峨森严的卫所衙门公干,面对衙门的便是士卒日常操练的巨大演武校场,这一切有都被高大的青砖墙围绕保护,且四面都有敌楼瞭望,百姓住家更是在一百五十步内不得建造屋舍,一旦有违,立刻就以心怀不轨事当场处死,绝不宽待。 原本的卫所兵营整日里人喊马嘶,喊杀操练不断,更有甲具整齐的士兵官佐出出进进,好不兴盛威武。 但现在看起,却是一片破败不堪。 营墙营房早就倒坍,敌楼更是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几十间也都被修补的绿绿,也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欲坠,大校场更是被蒿草覆盖,其间不时有城狐社鼠出没,往日杀声震天的场景,取代的是一片死气沉沉。 营外更是被许许多多低矮破旧的民宅包围,进进出出的大多都是面容枯槁的百姓,还有就是依门卖笑的娼妓。 路面污水横流,更有垃圾山高过营墙,在没了大门的营内偶尔走出的,不过是几个死人幌子般的老弱,身上军装号坎更是没有了颜色,补丁摞补丁的,平时里出入都是歪歪斜斜,提着讨饭的罐子行走在大街小巷,有的哀求,有的强抢,根本不复洪武时期之盛况。 原本定额一千两百多军户,现在不过剩下区区四五百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或成为各级将佐的佃户家丁,或者隐秘了活口做些其他勾当去了。 当那千户聚拢了原先一班将佐百户等,抬着大小箱子来到军营的时候,那千户竟然找不到自己的衙署在哪里,没奈何,就在蒿草稀少之地大声呼喊聚兵。 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之后,总算挨挨晃晃的从破败的军营里聚拢来四五百人,也不成行成列,就那么一脸麻木的或蹲或坐的看着已经陌生了的上官。 “士兵兄弟们,现在,城外聚拢了数万杆子,要在最近攻打县城,我们作为卫所之兵,有护城报国之责,现在正是大家报效国家的时候。” 没有回应,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麻木。 千户见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换来的只有士卒的麻木。 大战将起,这士气是第一,就现在这些军汉的样子怎么御敌? 看看大义微言不能打动士卒分毫,那千户也就悻悻的收住原本的长篇大论,捞些实际的道:“同时,再报给大家一个好消息,现在在座的各位兄弟,每人升一级,原先士卒现在都是小旗,小旗升总旗,总旗备报升百户。” 依旧是死气沉沉的麻木。 有贼来攻县城,这个消息早就在县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尤其这一早晨的签丁抓人,更是闹得人心惶惶,所谓升官,不过是要大家上城守卫,为那些官老爷富户士绅打生打死。 杆子进城与我们这些要饭的何干?那些杆子对待这些穷人,其实都要比这些官吏仁慈些,结果可能更好些。 那千户见大家依旧没有回应,当下也就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指着一个浑身肥肉累积的痴肥掌柜道:“薛掌柜。” 那人连忙上前打躬作揖,满脸媚笑道:“末将副千户,等大人将令。” 千户当时恍然,自己这才记起,这城中最大当铺掌柜的还是自己的副手,于是笑着道:“麻烦薛掌柜,不是,是薛副将,带人点检人数,核查账目,给这些军户分发下银子吧。” “是是,尊大人将令。” 那薛掌柜,不是,是薛副千户,本来就是个世袭,卫所崩毁,自己就凭借这聪明活泛,把自己名下的亲兵变成伙计,在这米脂东大街上开了一家当铺,正所谓乱世兴当铺,一时间倒也做大做强,成了这米脂最大的当铺,因此上大家都忘记了他本是从五品的堂堂大明副千户挂着将军职衔,而仅以薛掌柜的为外人道了。 这次杆子扣城,这才被千户想起还有他这个副手,于是一个命令征招回来,那薛掌柜虽然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职份,即便是有千万分不愿意,但这大明律例王法使得他不得不出来应差。 这薛掌柜不愧是当铺东家,只一会时间便把账目分摊整治的明明白白,当时命跟随自己的家丁也就是亲兵,打开抬来的大木箱。 木箱一开,里面立刻升腾起一片耀眼的银光,刹那间吸引了全部士卒的眼球。 银子,整整齐齐码放的银子,这是许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了。 也不管将佐上官在场,四五百人立刻恢复了人的精神,欢呼一声,呼啦一下子就围了过来,这下子可把千户大人吓的不轻,。 这些可都是饿狠了的,这一大堆的银子在眼前,还不立马兵变? 于是大呼小叫道:“大家别急,这些都是大家积欠经年的饷钱,人人有份,绝对公平。” 见这样喊虽然稍稍减轻些压力,但人群依旧蠢蠢欲动,连忙大声呼喊身边将佐手下亲兵:“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弹压下这帮子没见过世面的贼配军?” 于是一阵刀枪响亮,呼喊怒骂着把那些士卒挡在了人圈之外,但即便是如此,仍旧挡不住汹涌的人流,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士卒红着眼睛叫骂着,呼喊着依旧往前挤,把那些亲兵家将推搡的东倒西歪。 这样不行,说不定银子没发先来场火并,那就大祸事了。 当下那千户抄起身边一杆长枪,叫骂着用枪杆抽打乱哄哄的士卒,官威加枪杆,一番惨叫之后,场面总算是安定下来。 累的气喘吁吁的千户再次站到木箱子之上,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各位兄弟,大家不要着急,这些银子都是大家的,我绝对不会占有半文,这些,不但补发往年积欠,而且还先发下这月战事双饷。” 没有想得到的欢呼,但每个士卒那肮脏枯槁的脸上已经变得妖异的绯红,一个个喘气粗重如牛。 积欠,这已经让这些军户步入了死亡的绝境, “还有,马上县尊就将给运来无数的粮食酒肉,管够了大家连带各位兄弟的家小吃。” 围在外面,闻讯而来的士卒家小却先欢呼起来,这多少给了千户一点面子和满足感。于是再次拿出震撼的消息:“而且,现在,就是现在。”用脚用力的跺跺脚下的银箱,“现在,就按照升任后的级别发放饷银粮食。” 一阵沉默之后,那千户失望的准备跳下银箱,发银子,没想到突然爆发的欢呼吓的千户差点摔倒。 钱粮和银子才是大家真正想要的,为大明当兵,这次多亏了杆子才让大家得到了拖欠已久的饷银。 拿着白沉甸甸的银子,那些骨瘦如柴的军户一个个或热泪盈眶,或嚎哭不已,更有一群衣衫褴褛面目枯槁的家人冲上来抱头痛哭。 千户也被这场景感染的暗自叹息,但又什么办法?整个大明都是这样,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改变得了的。 军户得到了欠饷,自己也是盆满钵满,那县尊给的二万银子,自己留下一万,其他的一万,按照等级的大小,逐级递减分肥,还有,就是自己报上去补发积欠是依旧按照满额11 将士,这里不过才五百不到六百,剩下的都落尽了自己的腰包。 当时提起这事情的时候,自己是理直气壮地的和那个县令谈的,现在是需要我等军汉拼命的时候,如果那县令不给,那自己绝对会有种种借口给你来个阳奉阴违,虽然你文臣大我太多,把我当做猪狗,但我若不上心,丢了县城,我当然难逃一死,但你县尊大人也是小命不保,我的命轻贱,你的命可是尊贵的很啊。 想着当时那张县令惨白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脸,自己就一阵阵报复后的畅快,总算这些年来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候,破烂的营门外一阵大乱,大家回头看去,只见一车车粮食酒肉正源源不断的运输进来,立刻引动全营老小欢呼着追着那些粮车奔跑。 有孩子不顾粮车不稳,趴上去,红着眼睛扒开粮袋,把那些生米就那样一把把的往自己的嘴里塞,嘴里嘴外流淌的都是珍贵的粮食,妇女老人也蹒跚着,追着粮车,把落在地上的粮食,也不顾泥土石头,一把把的捧起,塞在破烂的怀里,一时间把冷清枯败的军营搅闹的热火朝天,竟然有了生气。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婆姨哭喊突兀而起,争抢哄乱的军营霎时静的落针可闻,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婆姨正趴伏在一个瘦的不成人形的孩子身上嚎哭。 那孩子嘴里塞的满满的糙米,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一块肉干,已经没了半点气息。 人们默默的底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有那婆姨的哭喊依旧久久不绝。 这是噎死的,就死在即将吃饱的前一刻。 第七十一章 全面备战 (如果书友认为本文还行,麻烦您费半分钟时间注册一个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本人将无限感激。谢谢。) 千户分开众人,看看地上躺着的孩子,再看着那妇人的哭号,那军汉默默站在那,只是捧着银子流泪哀伤,千户心中也不是滋味,挥挥手道:“埋了吧,埋了吧,好在也是个吃过死的。” 军户的人命如猪狗,能吃点东西死了,也算是福气了。 那汉子拉开哭喊的婆娘,默默的抱起了孩子干瘦的尸体,朝营门外走去。 千户看看,突然喊住那汉子。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这军汉已经忘记了该称呼千户为将军,但那千户也不以为杵,吩咐道:“你到军中书目那里报个备,你的孩子按照军中小旗军阶,按战死抚恤吧。”本来是一入军户便世代为军户,这就是命。 那汉子一愣,那千户又道:“来人。” 身后亲随家丁上前一步。“等大人吩咐。” “再拿五两银子,给孩子卖个棺材,葬了吧。” 不再去看感激涕零的军汉一家,千户回身安排其他去了,收买人心,这时候正是关口,与贼人大战一起,保命的还要依靠他们,至于以后如何下场,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钱粮发放完毕,军营里开始稳定下来,也有外出讨生活的军户闻讯回来,那破败的营房烟筒里也升起了久违的炊烟,屋里屋外,也难得的听到了点孩子妇人的欢声笑语。 军汉们也在县里武库中领取了久违的刀枪,穿上了刚刚制备的崭新的号坎,洗了头脸,虽然久违了军旅,生疏了队列战术,但自父辈留下的基础还在,虽然站队依旧没有行列,但毕竟吃饱了饭,有了酒肉垫底,看着与百姓还是有了点不同,这样,千户多少在心里有了点点底气。 千户带着各位将佐的亲兵,吆喝着,驱赶着已经有了点生气的军汉开始整治军营。 原先的衙署已经坍塌不能再用,就在武库里找了顶帐篷作为临时会治所,分派各种事情。 军营刚刚整顿,大战又迫在眉睫,事情繁杂且千头万绪,真的是让这帮将佐忙的脚不沾地。 好在有个无比精明的薛掌柜,拿出整治伙计买卖的手段,这才把一团乱麻的事情弄出个头绪来。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整治军器。 大明的军器都是由朝廷兵帐局打造下发,但那些匠户也是被剥削的困苦不堪,就只能是用消极怠工,粗制滥造来发泄不满,更何况天启信任太监,太监本性又及其贪婪,往往一批军械需要精铁一千斤,结果银子是那些银子,但拿来的却只有五百斤,还是渣铁,期间再被匠户偷卖些活命,那剩下的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刀枪盔甲发下去,本身就是残次品,历史记载,有位钦差在辽东要杀牛祭旗,竟然连换三刀都杀牛不死,结果这很没面子,于是钦差大喊一声,抽出皇帝的上方宝剑才了结了这场闹剧。 还有一位总兵大将,在上阵杀敌的时候,被东虏一箭穿透头盔当场挂掉了,不是东虏箭术高明,而是那头盔已经烂剩的如一张薄纸,本来只是带着做个样子,谁知道竟然被中了头彩? 这样的刀枪盔甲那个敢穿,那个敢用?于是,千户就发动军汉开始仔细挑选打磨,这可都是保命的东西,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是?下午的时候,营门外再次喧闹一片,千户赶出去看的时候,却原来是县里签丁在一帮衙役的押解下拖拖拉拉的赶来,放眼望去也有三四千。 这些签丁都是城中百姓,平时哪里经过战事厮杀?不过是官府签办,在如狼似虎的衙役里正跟前不得不来,但一个个却都是战战兢兢面无人色,也有那倾尽家私走了门路的不来,但这次衙役里正却都成了大公无私的包拯,原因无他,城外杆子势大,县里本就人手不足,一旦城破,那第一个倒霉的便是这些平时为虎作伥的胥吏衙役,那些被害苦了的百姓还能饶过他们?所以办差分外上心,不想有半点徇私舞弊,现在是能抓一个是一个,多一个便多一份力量保险。 但签丁里也有那神情亢奋跃跃欲试的,原因无他。往日签丁成为夫子,那都是自己准备粮食,但这次却与往日不同,县尊怕签丁在守城时候闹事,同时也怕原先进城的闲汉流民响应城外杆子,真要是在关键时候哗变倒戈,那就万事皆休,于是拿出在富户士绅家里捐纳的钱粮,供养这些签丁,一人一日三餐管饱,还有酒肉款待,最主要的是,县尊体恤大家家境生计,特决定,守城一日,给米五斗,伤贼一人,给米五斗,杀贼一人,给银子一两,当时兑现绝不拖欠,等守城结束,贼人被灭,另有犒赏。 那些沿街流浪汉子,还有灌进城里的流民立刻找到生路,于是纷纷加入,只要是能得一口吃食,哪里还管为贼卖命还是为官府卖命?只要一日不死便一日吃饱,哪里还管明天?但是万一不死,县尊再兑现了承诺,那就是一段好好的轻松日子。 紧跟着主簿大人又带着各个富户豪强凑出的家丁护院赶来,这些家丁护院平时待遇还行,所以身体状况可圈可点,的确拿的出手,同时平时为主家打打杀杀的惯了,面色上到没有多少张皇失措,倒是大呼小叫的准备大显身手,由于这些人的加入,使得整个军营开始变得拥挤热闹起来。 主簿把这些人丢在校场,大大咧咧的进了千户营帐,皱着眉看看满是灰尘透风漏雨的衙门大堂,也不坐,就站在大堂中间,背着手对那跟在身后唯唯诺诺的千户道:“千户大人,现在我带来签丁四千一百人,富户士绅抽调的护院家丁一千,正式交给你了,这米脂一城能否保全就全仰仗着大人奋勇了。” “报国杀敌,那是下官本分,下官得县尊发配了粮草器械,那些毛贼杆子也就不再需要县尊顾虑了。” “好,大人的保证我定当带给县尊以及全城百姓,也不辜负了百姓父老的捐输。” “那是,那是,这都是本分。” “县尊大人来时吩咐下官,转告将军一句,城守住了,大家升官发财,城有闪失,那就请将军为自己及家人自求多福吧。” 那千户脸色一白,连忙点头信誓旦旦的道:“定不辜负县尊大人和众位乡亲,我等——” 不等千户继续表示决心,那主簿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县衙事物繁忙,这里就交给大人,我走了。” “送大人。”千户连忙再次低声下气的拱手送行。 “不必。”那主簿厌恶的逃离了军营。 “我呸。”那千户看着那主簿走远,这才抬起身子,然后狠狠的对着他的背影吐口浓痰,“什么东西,我可是五品堂堂 将军,你一个微末小吏就敢跟我这里人五人六,看我打退了贼人,如何消遣与你。” 然后对跟在身后那些将佐神气活现的道:“来啊,众将官,击鼓升帐,分派人手,随我上城据敌。” 米脂县里征夫签丁,那千户主簿师爷忙着整备攻守器械,收集滚木礌石,拆毁民房,整运大石房梁,加固原本破败道摇摇欲坠的城墙,同时把压库的宝贝十门铁炮还要十门榆木喷都抬到城上安置,作为重点地段的防护。更把一捆捆箭簇,火油,滚木,灰瓶炮子,巨石等等尽量的都堆在城头。 同时征发了城里城外无数百姓,在棍棒皮鞭驱使之下,每人赏了稀粥一碗,杂面窝头两个,开始没日没夜的抓紧疏浚护城河,把淤积的地段挖开加宽,同时,为防备天冷河水结冰,把护城河里的水掏干,再砍伐四周树木削成木桩,遍叉沟底。 更派出如狼似虎的衙役胥吏,佐以刚刚吃饱,恢复成军汉的卫所兵丁,以坚壁清野断绝贼资的事由,一把火烧了围绕县城城墙外的层层百姓茅草房舍,并把这把火远远的烧到了十里之外,当然,放火赶人同时,也个个弄得钵满盆满,这些胥吏徭役帮闲正是乐得做这勾当,若不是再远就是张家堡杆子地界,大家说不得一路烧往延安。 对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强迁进城安置,如有不从者,当下以欲要资敌之名或下狱或干脆砍杀。 一时间城外浓烟滚滚烈焰冲天,哭号与惨叫不绝于耳,贼人未至,米脂已经被官府弄成一片白地,竟然比杆子过境还要干净,正应了那句,贼来如梳,官来如剃了。 一干胥吏官佐在性命身家和天大的富贵面前,倒是爆发了少有的效率,一时间整个县城人喊马嘶人流如织往来不绝日夜不断,只等着贼人来送大富贵大功劳。 张县令这时候不敢离开县城,他要是敢离开一步,按照大明律例,那监察御史马上就可以办他一个弃土失责的罪名,巡抚就可以请了上方剑当时就能砍了他的脑袋,于是,就整治了许多金银宝物,派能言善辩的钱师爷带着自己的求援书子,急匆匆到府城延安里去求取支持。 第七十二章 延安巡抚 现今的延安巡抚岳和声就如同坐在火盆之上,被煎熬的坐立不安。 这山陕大旱,略带着也波及了塞外蒙古,但蒙古大汗就自然而然的把灾害转嫁给了关内汉人。 甘肃以北蒙古诸部攻打黑水河,与明副总兵陈洪范,宫惟贤等交战,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屡次南袭延绥镇,整个河套地区都乱了套了,好在那副总兵还是能战知兵之人,现在总算是把鞑子挡在了靠近蒙古的地方没有真正的糜烂内地,而内地民乱只能是捂着盖着粉饰太平罢了。 但对于鞑子来说,这些个流民组成的盗贼匪寇不过是癣疥之疾,先让地方卫所和地方豪强组成乡勇先行镇压,实在不行等开春的时候,鞑子退兵再抽调边兵平息下去也就是了,这真是按下葫芦起来瓢,怎么不让自己神伤? 这日正在书房闷坐,想着如何给京城有司还有小皇帝上折子,撕摞清这些事情,却见一个门子急慌慌的进来,在门外小声的与门外老仆说什么。 开始那老仆人还小声呵斥那门子不晓得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要通报进来,打扰大人静思,难道收钱都收昏了头不曾? 岳和声也苦笑摇头,自己当着这半省巡抚,就连跟随自己的家人门子都沾了光,哪一个一月下来不是百把银子的进项?但随着贪心膨胀,这也开始不看什么人了,只要银子多的,就都往里报,弄得有时候自己很是为难,看来这以后要整治整治了。 “什么事?”岳和声见那门子喋喋不休的和老家人嘀咕,不奈的问道。 那老仆人见老爷问话,连忙小心的打帘子进来禀报道:“启禀老爷,延安府士绅张员外在门外,希望巡抚大人能给予接见。” 其实这这张元本是那米脂地主,在这延安也是有着几十间的店铺,就是连京师西安太原都有分号,端的是做个好大生意,就是那王爷府上也包办着采买卖出,虽然出身下贱,也是自己家的常客,一年里也是大小箱笼的没少给自己抬来,自己这个门童也是没少了受他孝敬。 但往日里都是在或晚或早的来,偏偏是这几日里却是天天堵在门上死乞白赖的不走,说是家逢大难需要巡抚大人做主,但是边镇战事熊熊,自己哪里顾的上他? “他来干什么?这不年不节的,就说我有公事在身,马上要到西安觐见王爷,等我回来再说。” “是。”门外的门子闻听,答应一声就要出去,岳和声突然道;“对了,你出去问问今天那个吴堡县令来了没有?呆会我在二堂见见他,都晾他多日,在我动身前问问他倒底有什么大事,非要巴巴的赶来等候?” 其实是岳和声真的担心那不开眼的东西,报个地方不净的坏消息来给自己添堵,其实也不就是想借口减免些粮食赋税?但新皇登基,不要你多交报喜就是宽大了,哪里能少了半分坏了自己在新皇那里的政绩考评?现在天大地大就是新皇印象最大,其他便是塌了天都是以后去说。 想着自己即将远赴西安,不一定几时回来,最后给他个机会见见,然后几句打发了,也就是应付个差事人情。 “是老爷。”那门子答应一声,小心施礼后倒退着去了。 想到这里摇摇头,继续埋头想他的奏章的事情,绞尽脑汁想个冠冕堂皇的托词才是。 刚刚想出个头绪,想要提笔书写,却不想门外又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思路。 抬头看时,又是那个门子神情惊慌的跑来与那老仆小声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竟然惊的那老仆一个踉跄,绊倒了身后的架,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惊得院门外丫鬟仆妇一阵惊叫。 岳和声当时大怒,把手中的笔往砚台里一丢,大声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看看都成了什么体统?难道跟了我这许多年养成的规矩都丢到狗肚子里去啦?” 那老仆人闻听老爷震怒,急慌慌的跑进来,战战兢兢地给岳和声施礼。 “是不是还是那个张元?什么东西,不要以为平日里本府给了他三分面子,就以为怎么着了他,去,再要在门外呱噪,乱棍打了出去。”岳和声没好气的大声道。 没等那老仆说话,接着气愤道:“还有,将那门子拖出去打二十棍子,发卖了。” 闻听此言,那战战兢兢站在门外等候消息的门子,当时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什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个头磕得蹦蹦响,连连哀求主人饶命。 那老仆人见主人大怒,也顾不得打断主人的不恭,慌忙跪下道:“老爷,这次不是张员外,而是米脂来人,报说出了大祸事,一定要老爷接见。” 大祸事大祸事,哪个县上来的人不都把个芝麻绿豆大的事情说成祸事?不过是夸大其词想着被自己重视罢了。 “说了什么事吗?”对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家人还是要存些颜面的,于是也不管门外依旧小声哀求磕头的门子,端起茶碗拨着茶叶闷声问道。 “那米脂来的是一个分管刑名的师爷,说是有加急公文,本来也想挡住的,不想打扰老爷想事情,结果那师爷言道是什么几县杆子会盟,聚众五万,要在今明几日攻打米脂,夺秋粮赋税过冬。” 还没等老仆人把事情说完,岳和声一口茶水就噎在了喉咙间上不去下不来,憋的老脸通红。 那老仆人当时就慌了手脚,爬起来跑到岳和声后面一阵捶打,这才顺下岳和声的那口气来。 这真是大祸事了,岳和声刚缓过一口气,就气急败坏的道:“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来人叫进来?” 那老仆闻讯,却不敢走开,对着门外已经磕的满脸是血的门子大声呵斥道:“老爷吩咐,赶紧把那个米脂师爷带进来。” 那门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岳和声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道:“祸事了,真的祸事了。” 前面蒙古未平,这后院又起火了。 自己也知道现在杆子遍地都是,但还没有攻城拔寨的,这真要聚众如此,可就在自己辖区之内开了大明首创了,这要是被御史言官捅到朝里,那自己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这可真是屋漏又逢连天雨,这让本就入坐火盆的自己如何向上司皇上交代? 那老仆人随了老爷多年,这样的阵仗也是见过,见自己老爷只是喃喃,当下一面抚弄他的后背,一面小声提醒道:“接见外官公事,恐怕于书房不便,再者老爷是不是先安顿了来人,先请赞画来商量一下?” 岳和声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感激的看了下提醒自己的老仆,点点头道:“好吧,你去告诉来人,我在大堂斯见。”但想了想,大堂人多嘴杂的,不要把这事哄扬的满城皆知,于是改口道:“还是带来人到二堂问话,同时把李赞画请来,一起听听事情原委。” “是,老爷。”那老仆连忙施礼,然后急匆匆退去安排。 岳和声就坐在那里,脑袋里一团乱麻,后来安慰自己道,这可能也是下面胡乱报告,把个小事夸大其词,也说不定。 但转念一想却是不可能,不管他们那帮胥吏为减免钱粮找到的借口怎么可笑,但还真没有一个拿饥民变乱攻打县城的来说事,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有瞒报没爆料的,更无论是什么贼寇会盟有兵五万了。 但真的确有其事那就坏了,五万,天啊,这可是瞒无可瞒的通天大乱了, 更何况正是新皇登基,这不是触了那个一心想当尧舜之君中兴大明小皇帝大大霉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 连忙唤来下人,侍候着自己换了官府衣帽,也不管那赞画来与没来,急匆匆的就赶奔二堂。屁股还没坐稳,那李赞画已经匆匆忙忙的赶来,都是心腹嫡系,也不等通报,赶到岳和声满前,边施礼边小声问道:“老公祖(在明代,知府、巡抚和总督都可以被尊称为老公祖)老家人所说可是真的吗?” (“赞画-- 明 代在督、抚幕中有赞画一种官名,取赞襄谋画之意,文职,具体职责和品级无定制。大多都是上官寻亲近有才学之人充当,授七品到五品之间) 岳和声摇摇头,嘴唇哆嗦的道:“来人是这么说,我想来人也不敢拿几万杆子攻城说事,所以想来此事八成是真。” 那赞画早就知道外面的勾当乱象,现在看来那些杆子已经壮大起来了,看来压是压不住了,于是,想想再次拱手低声建议道:“既然此事是真,那不如老公祖把知府等有司来堂商量,这在将来大家也能分担些个。” “对对,还是李先生说的对,那就麻烦你去外面召集人手,通知有司。” “我这就去。”那李赞画也不多言,又匆匆出外安排。 看着赞画出去,岳和声稳稳心神,这才叫人传那个米脂师爷进来。 不眠不休一天一夜的钱师爷由下人引着来到二堂,见巡抚岳和声正襟危坐,忙依着规矩躬身报门道;“天启元年秀才,米脂草民,学生钱与光,参见延绥巡抚岳大人。” 然后递上自己的手本,岳和声在一个手下手里拿过钱师爷手本打开,见除了写着他的出身籍贯外,还有一张长长的礼单,只是拿眼睛瞄了一眼便收拢在袖口里,对底下依足了官场礼仪叩见的钱师爷挥挥手道:“钱师爷辛苦,来人,看座。” 钱师爷千恩万谢这才坐了半个屁股,等待大人问话。 等钱师爷坐了,岳和声曼声道:“钱先生,你说的事情可是真的?可不要夸大其词欺瞒上官,那个罪过你是知道的。”这是官场的做派,就是火上房也要忍下来,把官威摆足。 钱师爷被问,连忙撩衣服跪倒,急慌慌道:“老公祖,现在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学生哪里还敢欺瞒?我县本身是上县,在学生东主的治理下到还是一片太平,五谷丰登,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但正因为周边县份不如我县富庶,所以才招来周边县份的杆子的窥视,而周边县份同僚不念同僚之谊,以邻为壑,驱除流民到我县境来烧杀抢掠,这才有那吴堡杆子不沾泥,联络了各地,前来本县要夺粮破城,这才有贼军五万围城,还请老公祖明察。” 岳和声也不去听他同僚的狗咬狗的说辞,故作镇静道;“与光请起,待把事情整个经过慢慢与我到来。” 岳和声仔细的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边听边是后背不断的冷汗直冒,等钱师爷说完,自己已经虚脱的坐在椅子上不能言语了。 (请收藏支持,或者给以点评,谢谢。) 第七十三章 延安处置 于是整个大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那钱师爷更不敢言语,只能静静的等着上官发话。 正这时候,那赞画进来,贴近岳和声的耳边小声道:“延安有司即将到来,是不是将这师爷先安排偏厅等待询问?” 岳和声惊醒,连连点头,然后让人带着钱师爷下去备问。那钱师爷也知道自己微末之身听不得上司议论,遂告辞跟着一个衙役下去。 等钱师爷走远,岳和声心存侥幸的道:“李赞画,大抵上事情不假,只是是不是夸大其词还在两可,是不是问问锦衣卫千户大人?” 那赞画见巡抚大人左右为难便知道是什么事情,便低声附在岳和声耳边道;“大人,米脂近县吴堡县令正好在门外,叫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事情原委啦?”赞画低声道。 岳和声恍然大悟点头道;“有理。”这真是当局者迷,这么浅显事自己怎么就忘记了? 喊过一个衙役来;“去门外唤来吴堡县县令来堂上回话。” 那衙役一听吩咐也知道事情紧急,答应一声一溜烟的出去,到了衙门外面,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哪个是吴堡县令?巡抚大人有事说。” 那吴堡县令也是来站队的,见一个衙役神色匆匆的喊自己,当下想按照程序报官,但那衙役却是一把拉了道:“是你就好,快于我见巡抚大人。”言罢拉着那县令踉踉跄跄的奔了进来。 那赵县令依着规矩要在大堂外唱名报门觐见,刚要依着官场礼仪下跪,岳和声早就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虚礼就免了,我来问你,你县可有盗贼?” 那赵县令一听,巡抚大人召见,不问别事,只问盗匪,心不由一突,现在整个山西陕西那个县没有盗匪流民?只不过是大家都是捂着盖着心照不宣的事情,哪里能上了台面?难道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就依照着从前的说辞道;“现在皇恩浩荡,天下太平,我们县治下是万民乐业安详---” “够了。”岳和声一拍桌子打断了这个唱赞歌唱上瘾的县令。“我只是问你,你县里有没有盗匪。” 那赵县令被岳和声一声大喝吓的一哆嗦,偷眼朝上面看去,却见巡抚大人两眼赤红脖子青筋暴露,好像是一匹择人而噬的狼一样看着自己,当时就吓得缩起了脖子,呐呐小声道;“或许有吧。” “什么叫或许有?有还是没有?有多少?”岳和声这是真的急了。 赵县令知道大概是自己那里事情有变,要不然巡抚大人也不会把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提到桌面上来,于是咬咬牙道;“启禀老公祖,我县却有一些流民上山落草了,但那大部分都是邻县里走投无路的刁民,贪图我县富庶安宁,才流窜我县的。” 岳和声已经五内俱焚,哪里还要他啰嗦,当下打住他的话头再次问道:“你境内可有不沾泥这个杆子?” “有。”赵县令也感觉不妙,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来问你,那不沾泥既然在你的管辖之内,你当知道他有多少人马吧?” 赵县令见上官动问不由汗出如浆呐呐道;“大约、可能、也许有两三千吧。” “就这些?”岳和声严厉的问道。 赵县令吓的一哆嗦,再次小声道;“可能是有一万吧。” “只有一万吗?”看看赵县令的样子,这连岳和声都不信了。 赵县令咬咬牙,只好如实答道;“大约有两万上下,但本县地小兵少更无钱粮,所以无力剿灭,请老公祖恕罪。”言罢连连叩头请罪。 岳和声长叹一声,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自己千般遮掩万般推搪,只是想过了这新皇的坎,等鞑子寇边退去,再腾出手来,或剿或抚的平息了这流民事,却不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却已经有了一股便是二三万的杆子起事,更别说是其他边缘之地了。 也不想再听那赵县令的辩解,挥挥手道;“赵县令先下去听参吧。一个逼民造反,安抚围剿不利,以邻为壑推卸责任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赵县令当时就瘫倒在地不能言语了,还是几个衙役如拖死狗般拖下去了,地上还流了一滩屎尿。 岳和声掩着鼻子等衙役小厮收拾妥当才再次开口叫着赞画的字道;“子曰兄你看这事该如何办理?” 这时候延安一杆文武官员都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等大家都见了礼,各安次序站好,岳和声再次将钱师爷唤来,给在座诸位官员上级介绍了下米脂现状。 那钱师爷虽然一身布衣,但见了诸位大佬上司也不诚惶诚恐,而是少有的从容镇静,就在大堂之上,条理分明的把米脂之事详细说明,然后拱手道:“学生所言不敢有半句虚假,以免坏了诸位大人决断,米脂事情紧急还望诸位上官老爷早拿章程决断,救米脂出水火。”言罢躬身肃立再不言语。 延安徐知府现在只剩下吸冷气了。 其实他这个知府当的窝囊,在这府城里本来是自己一手遮天的,但现在却有个巡抚婆婆的存在,不但那些底下的手下都是越过了自己,屁点的事情都到那巡抚衙门,自己简直就是摆设,就是自己这样本是一府魁首也要一天三遍请示不断,而且是成事巡抚大人的功劳,败事却大多推在自己的头上,简直成了小媳妇一般,这样的日子原本也是无可奈何,自己开解自己就这么太太平平的混吧,反正现在这个朝廷也没什么好事。 这徐知府在通知的时候,便知道了事情原委详细,那也是亡魂皆冒了。 说实在的,现在这个陕西就是一个火药桶大油锅,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过,在患得患失之间却也庆幸自己有巡抚罩着还能得过且过的,但现在却是出了如此大的乱子,自己这个清水闲官却要第一个担待干系,如何不让他冤枉,但又无可奈何? “老公祖情形如何?”也不顾了官场次序急巴巴的问道。 “怕是不妙。”一句话便让大堂里的空气冷了十分,各个官吏文武都白了脸色。 看看底下人等官员只是低头不语,岳和声低声皱眉对那知府道:“如果真如钱先生所言,贼人不要说是五万,就是二万,那以米脂卫所之兵,破城只是早晚,这是我大明建国以来,内地盗贼所无有,在这个新皇登基需要天下太平的关口,那真就是你我的大祸事了。” 徐知府虽然依旧惶急,但却是一阵腹诽,平日里都是你在作威作福,把我这个知府只当个摆设,事情到了今天,说不得那是你的咎由自取,这却怪的谁来? 但现在这巡抚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话里话外这已经将自己与他栓在了一根绳上,虽然是心中叫苦不叠,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总是自己千般口嘴也抵不上他那上下两口好用。 岳和声见大家也没个主张,就自己道:“现在抽调三边之兵围剿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三边官军远水不及近渴,就是那三边之兵都被鞑子搅拌在北面动弹不得,一旦抽调清剿,万一鞑子趁势攻进腹心来,以大明的律法你我在座的就都要吃那一刀之苦啦。” 各个人就都作声不得,一句话就连累进了所有同僚,巡抚大人做官不见得如何,但这拉人下水的手段却是真正炉火纯青了。 等了半天,岳和声见同僚上下都变成闷声葫芦,当下焦急问道:“各位同僚,大家倒是拿出个个章程出来,以解危机啊。” 你军政一把抓的巡抚大人都没章程,那我们这些无兵无权的还能有什么章程?要兵无兵,要将无将,杆子攻城就在眼前,你让大家如何?现在的法子就是闷头不出声,以免一个不好,将来自己就是那顶缸之人。 正在大家都眼观鼻,鼻通心,做老僧入定状的时候,却不想有堂外衙役执事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报,说锦衣卫千户大人在门外求见。 闻听此言,当时大家就一愣,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什么时候锦衣卫千户大人进来还要通报啦?即便是一个小小锦衣卫都是拿督抚大堂当是集市一般往来的啊。 心想坏了,在众位官员心中对锦衣卫那是畏如蛇蝎,巴不得能瞒就瞒的,但现在兹事体大,还是让找事还来不及的锦衣卫知道了,真是倒霉无比的了。看来想瞒也瞒不住的,自己虽然是牧守一方的大员,但其实一个锦衣卫的小小百户就可以索拿了自己打入死牢,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接人要紧,于是众人不敢怠慢,一起呼啦啦的紧跑出衙门外与千户大人厮见。 到了门外,原本熙熙攘攘的巡抚大门外,那些等待召见的人群早就跑的一个不剩了,只有锦衣卫千户带着两个小旗规规矩矩孤孤单单的站在台阶下等待召唤。 第七十四章 狼狈为奸 (书友,校长和血大神都收藏了,您为什么不收藏?来吧,收藏下,然后您就是新闯王麾下的一个猛士,我们一起打造一个全新的大明。注解下——校长,血大,本人拉虎皮做大旗了,不要罚站告诉家长呕) 站在巡抚衙门外的锦衣卫千户徐涛,正焦急的等待着延绥巡抚的接见,其实说起来,这巡抚衙门要是往日,哪里还要门子通报?早就大步流星的进去了,想来那个巡抚见了自己,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敢耽搁。 只是今日不同往时,这样的日子想来将一去不复返了。 正自怨自艾间,见一杆文武大员从衙门没跑出,一个个气喘吁吁帽歪带松好不狼狈,忙紧走几步上前见礼。本打算跪下的,但一想还是算了,原先都是趾高气扬把他们不放在眼里,冷不丁的一下谦恭,还真拿不下这个脸,也就拱手讪讪道:“有劳各位大人,末将这厢有礼了。” 大家见那徐涛施礼,一时间惊的手足无措,有的拱手有的下跪,有的更是目瞪口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太阳还真从西边出来不成? 好一顿乱之后,那锦衣卫千户才被大家众星捧月般让进大堂。 不待大家坐下,那锦衣卫千户抱拳道;“各位大人,原先是小的不知道深浅,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请各位大人莫怪。” 这番说辞出来,当时更是吓得众人不轻,锦衣卫什么时候跟他们这帮官员如此低声下气啦?这是不是说的反话?自己等这番遮掩是不是就被人家拿住了把柄?这些事闹到今天,其实也是遮掩不住,那些锦衣卫本是无孔不入,寻事情还寻不到,这下好了,这大大的把柄在人家手中,那就是万事休矣,于是竟然有几个小官已经面色发白冷汗直冒接近休克了。 岳和声和徐知府倒是镇定,虽然心中惶急,但还是努力逢迎,把个过年的小话说的是振振有词,要不说这读书人捧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着痕迹的,这要是再平时,在加上些孝敬上去,那这千户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但今天却是异常,那千户闻听各位吹捧,只是连连摇手谦虚,更是连连告罪,见时间紧急,实在没个完了,也不等众人继续客气忙正容道;“闻听巡抚大人召集延安所有官吏来此,想来定是为那米脂被围一事,末将这里正有些情报,特给各位大人参详。” 闻听此言,大家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锦衣卫耳目真灵,这才多大一会就知道大家聚会,并知道了聚会的内容,好在这次貌似不是来找岔口,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岳和声忙赔笑上前道;“有劳将军上心,不知道有何可以教我等?” 那锦衣卫千户徐涛更是恭敬道“不敢劳大人称呼将军,还是直呼小的名姓,也不敢对诸位大人有什么指教,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说与各位大人,以便各位大人决断。” “千户大人有何情报?我等在这里洗耳恭听。”那岳和声更加恭敬了。 “据线报,这次不沾泥邀约会盟,一共有十六个山寨应约,可举兵五万。” 大家一听都吸了口冷气,各个浑身颤抖冷汗一起下来了。我们的妈呀,十六家五万啊,这可是真真切切的数字啊,这还如何是好? 那千户心中鄙夷,但现在却是不敢漏在脸上,忙道:“但各位大人不要急,我知道这十六家除了不沾泥还有一个过天星外,大部还都打着占便宜的主意,多派老弱妇孺前往充数,虽然是五万之众但大约只有万五青壮,就是这万五强壮也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万五强壮?那也是要了人命的力量啊。 “但不知千户大人有何妙计教我?”岳和声试探着问道。 千户见着屋子里那些能上阵杀敌的都已经去与鞑子拼命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只会清谈整人的文臣,和几个庸庸碌碌的武官,文臣对于这军旅厮杀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主意,索性好人到底,便给他们出些主意也好买些人情。 新皇登基,听了那些得势的清流之言,已经决定裁撤了他们这些皇家曾经的狗,但自己这些人原先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胡乱的咬了不少的人,虽然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但整个官场都是这样子,都已经烂到了根子,哪里是锦衣卫能够抓的过来的,抓的毕竟还是小数,但这少数却与整个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已经狠狠的得罪了那些所谓的清流,现在这些清流借着小皇帝欲做尧舜的心思,并且借着搬倒魏忠贤的大好时机,开始乘胜追击,对这些皇帝家的狗开始痛打。 这些皇家狗也是悲哀,主人要他们咬人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四处狂吠,但现在主人不要这条狗了,那立刻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赖皮狗,清流的反攻倒算那是必然的,落井下石更是眼见就将到来。 我们承认我们是皇家的狗,马上就要被在座的众位烹食了,对于你们来说那将是一顿心满意足的大餐,从此,这大明天下就任由你们肆意而为了。 但狗就是这样,即便是狗明知道将被自己的主人与偷他的贼人合伙下酒,但最后还是要帮着主人解决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物,然后张着可怜的眼睛,看着主人与偷窃者一起拿着屠刀来,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屠刀扎进自己的心脏而无怨无悔。 想想自己和兄弟们未来的命运,徐涛不由的自失一笑。看着那些个不久即将对自己等人变脸的大员渴望的脸,心下不觉一阵惨然,收回了心思拱手道;“各位大人勿忧,其实这事情也是好办的,虽然我们的官军不可能回调,但我们各地还有千户卫所。” 大家一听这事还是指望卫所之兵,脸上便一起流落出失望的神色。 那千户见各位失望的表情,心中不觉腹诽一下,当今大明的卫所之所以如此不堪,还不是你们这些贪官酷吏上下其手,把个军户制度彻底的搞垮?更兼刻薄士卒,轻贱栋梁,现在兵到用时却是把个责任都推的个干干净净。 这还是我们锦衣卫,东西厂看着才把个大明维持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我们,就你们这些个腌臜东西,早就把个洪武爷打生打死建立的这汉人江山糟蹋的败亡了,可惜我们这样真心,我们这些为了皇上为了国家的人却最终没斗过你们这些动嘴的,而只能看着你们肆无忌惮的开始挖这大明的墙角,却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列位大人,我也知道卫所不堪,但我的意思是,在这流贼四起的时候,府里尽量的拨付下积欠那些军户的粮饷,振作下那些卫所官佐的士气,因为毕竟现在我们只有靠他们了。” 徐涛一番肺腑之言却只是换来众位官吏的沉默。 说的轻巧,下发积欠,那钱粮从何处来?现在就连国税皇粮王爷子孙的供奉都是东刮西掠来的,哪里还有那闲钱给那些腌臜军户? 岳和声见冷了锦衣卫千户的场子,当下站出来打着哈哈解围道:“还是千户大人提及,我才想起这些千户所治兵,可是现在卫所废弛,大多不堪用,更何况那米脂被几万杆子包围,虽然杆子都是乌合之众,但是正所谓蚁多咬死象,米脂也坚持不到多久,城一破,那就辜负了万岁交托地方重恩啊。” 那千户再次施礼道:“大人不然。” “呕?难道千户大人还有什么办法不成?”岳和声这回倒不是虚应故事了,而是认真的询问起来,说不定这耳目众多的千户真的就有什么意外的法子解了这危机,当下虚心请教。 “难道大人忘记了,现在那米脂县令手中可有签丁之权啊。” 岳和声一愣,猛然想起这码事情来,自己老于官场,却把这个事情忘记了。大明朝廷又规定,战事起时,各地守臣都有签丁之权,一户签一丁,签丁钱粮有不愿意签丁之户出纳,战事结束签丁归于本位,现在算来,米脂有户近万,当然这期间士绅富户和有功名的学子除外,即便是这样,那米脂可签丁多少?怕是不下五千吧,在狠点,收刮一二,六七千是有的,那以这同仇敌忾的六七千丁壮,配发各地武库兵器箭矢,虽然荡平五万衣衫不整缺粮少器械的乌合之众,那是力有不递,但要凭借高城深壕挡住贼人破城应该没有问题。 岳和声这才想起还有个钱师爷在那,赶紧回身四下找寻,想着询问个仔细。 那钱师爷在旁边听得久了,也佩服这徐涛千户有见识,的确比那些老爷要通晓律例军事,被巡抚一看,晓得情由,上前几步朗声道:“启禀巡抚大人,我县已经签订四千,更征发士绅大户护院家丁一千,以千户卫所之兵,分成若干小队,上城死守。可保米脂一时不失。只是钱粮方面——” 援兵本就不在自己此来的目的,合城大小其实最最在意的却是钱粮,我出人,但府上一定要出血,这是规矩。 一提钱粮,那岳和声便没了下文,只是以手抚额,面露愁苦。 第七十五章 出谋划策 (每日一章,每张三千多字,兄弟我保证稳定,还请各位书友给个收藏支持鼓励,谢谢) 见巡抚一时无语,那千户徐涛再次施礼谨声道:“只要大人开恩,下一手令,允许那米脂县令按战时之例,动用收上来的秋粮赋税以供签丁之需,再答应那些签丁,或者出力的富户,一旦战事结束保住了米脂不失,官吏有大功的便给以升赏,白丁有大功的便给官身文告,签丁有功者,便给银钱粮米,那还有谁不拼力效死?” 钱师爷也紧跟着小心的解释一句:“这个时候,只要有粮,遍地的便是流民,哪里还愁没有丁壮为朝廷拼命?同时也变相的赈济了灾民,稳定了地方,抽干杆子人马来援,毕竟一人当兵,温饱一家,既然能活,还有哪个愿意当强盗杆子,蒙羞祖宗?” 这一说,当时岳和声看来看那不卑不亢的钱师爷,不由得另眼相看了,一个小小布衣师爷却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这却是一个人才。但他的这个建议却不由自己抽了一阵牙子。 这千户和钱师爷之法综合起来可谓尽善尽美,既剿灭了杆子,解了米脂之围,又能变相的解了饥民生计,虽然只是一时权宜,但也好过逼得他们走投无路都加入了杆子,使得北地烽烟成燎原之势的好。 当初大宋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一遇灾年,那宋家君臣就把流民中的精壮编入厢军,给以口食粮饷,即增加了军事力量,又安抚了流民。 精壮都参军了,那些老弱想造反也不可能了,尤其是如那千户所言,一人当兵,全家得粮饷过活,哪怕是清苦些,哪里还有人愿意造反? 只是,人家赵家天下富庶无比,钱粮丰足,白养那些人人家也有这种能力,但你看看这大明,且不说别的,单单就是九边要害都几月经年不发粮饷,卫所那些更是饿跑了士卒,都成了杆子,还哪里有粮饷给那些新征发的签丁? 尤其这新皇年少,做事更是只凭借好恶,更是信任自己这样的清流,而那些清流只会满口之乎者也的,实际政策根本就一窍不通,都是一群拍脑袋想政策的货色,哪里真的为百姓地方想想?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表示清高,在那里夸夸其谈,哪里是真的务实干些事情? 这下好了,一番歌功颂德高谈阔论下来,不但不能赈济灾民,更让小皇帝以为天下富足,不过是刁民欠着钱粮负担,这才造成国库空虚捉襟见肘,于是不但要缴纳今年的,还要补齐往年的。 最要命的是,新皇登基,想着给自己兄弟王爷也一个好的印象,也要大家补齐原先欠着的王爷子孙的供奉,而且还要大肆赏赐。 这大明的王爷也真是可以,被圈养在各个封地,在这大明也就是一个摆设罢了,大家在面子上恭敬着,实际里他们和圈养的猪也没有什么二样,即便是想出城踏青都要禀报当地知府报备,各地知府还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基本不批,所以就只能站在高楼远眺解闷,既然当猪就有了猪的实质觉悟,只能一心敛财,安心造人,这帮子闲散王爷生育力也实在了得,这要供养的人口是不断的增加,自己到了这任上不过才三年,这些闲散王爷郡王等等的俸禄和供奉上的份子就增加了快一倍有余,长此以往这如何了得。 以上这些都要钱粮,但要命的却是不答对好了,那自己的官途可就吃紧。 现在好不容易在众人努力想尽办法的情况下,总算能应付些,这千户却要自己拿出钱粮来供给签丁,岂不真的让自己肉疼? 其实在明代,本就有战事起时,当地最高司官可以酌情报备上官,开启官仓应付战事,但是一旦无事开仓,那你就彻底的完蛋了,因为按照大明例,秋粮赋税一旦入库,便是成为了入老虎口中的羔羊,任何官员如敢私自动用一颗一毛都要用极刑侍候。 秋粮赋税的押解都是按照上峰安排,至于运送之间的白征夫子,并让夫子自备钱粮那是下面的事情。 但这里就有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却不说赋税钱粮,就是这开仓应付战事,就是一个难题,因为必须有上峰批复,也就是必须得到最小也是巡抚级别的高官首肯,要不你就不能动用一分一毫,这才有了关外觉华岛一战,由于事情起的突然,根本就没有机会请示上峰,而那些驻守觉华的官吏又不敢私自处理供应整个关外前线的米粮银钱,于是,在觉华陷落当口,竟然没有一个敢放把火烧了这些东西,使得满人鞑子一下的缴获就可以供给当时满清十年之用。 现在,岳和声不是不可以下令打开米脂官仓应付战事,但是,陕西之乱还都捂着盖着呢,每次上报都是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你就没有半点理由突然和朝廷说,我们这里突然发生民乱,包围了县城,那你岂不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官要不要还在其次,最主要那个不定性的小皇帝一怒,以欺君之罪论,就能砍了你的脑袋。 千户见岳和声迟疑,知道这些官宁可逼迫百姓造反也不愿意做那影响了前程的事情,当下心情黯然,不再多话,反正自己已经尽了力,办不办那就是你各位大人的事情了。于是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钱师爷见事情僵持住了,忙上前小声进言道:“各位大人,事情紧急,钱粮失去能再征收,县城一破就再无转圜。” “对对,还是钱师爷说的在理。”徐知府这时候站起来,小声符合,偷眼看看岳和声依旧眉头紧锁,面有不豫之色,忙守住嘴巴,也再不说话。 那钱师爷再次逾越施礼道:“老公祖,小县被周边县份杆子来攻,但周边县份同僚却没一人施以援手,但我家东主也知道大家难处,我家东主也不怪罪同僚以邻为壑的错处,这杆子攻城我县将一力负担。“ “好,张县令果然深明大义,敢于为皇上同僚分担,事毕,我定当上奏皇上,以大功论。”岳和声赶紧给以精神上的支持,但仅仅是精神上的罢了。 钱师爷心道,冠冕堂皇的话好说,但是,一旦城破,那第一个身死家灭的一定就是我家东主,但腹诽是腹诽,事情还是要办的,于是再次施礼道:“招募乡勇,行做签丁,整合各富豪家丁守城,本县东主还是可以的,既然我家东主当了大部分责任,那耗些钱粮,希望周边县份担待些钱粮使费,这个提议不为过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大家心中的赞许,一时间原本沉闷的大堂上立刻又变得活分起来。 就是嘛,人家不追究你以邻为壑,也一力担待了城防,那周边同僚担待些钱粮使费也是应该。 “此事可行。”徐知府小声赞同,看看岳和声没有什么不悦,继续道:“钱粮是小,城防事大,事情择轻而做。” 其他同僚一起点头附和,岳和声想想也是这样,人家为你抵抗杆子,大家分摊一些钱粮也不算大事,最主要的,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完成有司任务又不担干系了,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这事就按照大家的意思办了,以后发文给各县,今年这米脂损失就大家摊派吧。” 巡抚一锤定音,解了兵灾粮饷问题,众人不由得暗暗长出一口气。 “钱先生。”岳和声转头对钱师爷道:“拿着我的手令,回到县上,支会张光,你县拿出一半的赋税钱粮奖励签丁,我再签署一些低级官身告白给他,许他便宜行事,简拔这次防守出力的乡绅富户。” 钱师爷连忙上前,再次跪倒在地,感谢巡抚大人为一方父老所做之壮举。 不过岳和声话锋一转,面容狠厉的道:“一切都依着你们的建议,你回去告诉你的东主,县城一旦有失,抄家灭族就等着他呢。” 那钱师爷马上顿首道:“大人嘱托,学生一定带到,绝对不会辜负了大人。” “知道就好。”岳和声见那师爷回答完毕,却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不由皱眉道:“钱师爷,难道这些还不够?事情可做了,不要贪得无厌。” 那钱师爷闻听,连忙顿首道:“非是学生贪得无厌,只是学生有下情禀报老公祖。” “说。”岳和声已经很是不耐了,钱粮之事都答应你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啦。 那钱师爷也不看岳和声不耐的脸色,扣头道:“其实有了钱粮,守城绝无问题,既然如此,学生之意,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将计就计,一举解决了周边县份的杆子问题?” 此话一出,那些官吏却是偷笑,话说的轻巧,没钱没兵如何解决?现在只要保得米脂不破,就已经是邀天之幸,哪里还有闲情来扑灭地方?得一时安宁是一时吧。 但岳和声早就看出那钱师爷的才干,得他一说,却来了兴致,如果真如钱师爷所说,不但米脂得保,还能解决了周边杆子,也就是一个大功,反正现在破天的事情已经出来,想瞒着也是不能,若果有剿灭周边杆子的大功顶着,说不得最起码是个将功抵过的事情,那时候自己的冠绝禄位也得保全了。 忙俯身扶起钱师爷道:“先生请起来说话,不知道先生有何种妙计?说来大家参详一二。” 钱师爷被巡抚扶起,千恩万谢之后道:“既然老公祖许下钱粮告身,那何不再下一手令,派得力将佐,招募米脂周边豪强宗族乡勇,许那些从征豪强布衣子侄以官身,这样便不需一粒粮米,在贼人久攻米脂不下,士气沮丧,粮草不济之时,里应外合,剿灭了这股胆大妄为的贼人,岂不更好?” 岳和声张口结舌半天,突然双手一拍大声赞道:“妙,妙,妙啊。”然后破例拉住钱师爷之手,大声道:“先生大才,却是埋没,但等此事大功告成,本巡抚定当破例简拔与你。” 第七十六章 龌龊勾当 钱师爷所提之法,的确是一个另辟蹊径,解决围剿杆子,而不需官府一文钱一粒粮出一兵一卒的好方法。 明朝的私人武装已经不是什么犯忌新鲜事,在大明,将有家丁家将,民有家丁乡勇,这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犯忌的事情。 明后期,将领克扣士卒粮饷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他们用脧削所得,过着天酒地的糜烂生活,且向兵部官员、监视太监和纪功御史等人行贿,营求升迁或开脱罪责。这就决定了他们同士卒的矛盾必然激化,平时摩擦甚多,战时更不可能做到上下齐心。将领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采取了自养家丁的办法。他们把克扣来的钱财拿出一部分,豢养一小批经过挑选的士兵,给予较好的生活待遇和马匹器械等装备。将领即便革职离任,家丁也依旧由他们带回原籍供养。这样,到了关键时刻,家丁就成了将领邀功的王牌或逃命的盾牌。 其实严格的说来,戚继光,李成栋都是得到朝廷批准的正规私人武装。 由于军备的废弛,各地杆子马匪流民更是风起云涌,就连一些边兵和卫所士卒都饿得当了逃兵,上山落草了,那些散落各地的地主豪强士绅家财巨万,想依靠官府力量保卫家私已经成为不可能,所以,各地地主豪强纷纷出资组建自己的武装,名为乡勇,尤其在后期,乡勇成了对抗农民起义的最主要一只力量,唯一的毛病就是官府一直不把这支力量加以整合,要不李自成也就混不到北京了,但最后李自成还是死在了乡勇的手中。 钱师爷的法子,变相的就是用朝廷委派武将整合乡勇,名正言顺的不要官府出粮出饷,而只是给个空头名目官身,来补足官军剿匪力量的不足。 如果此事能成,那么,不但米脂得以保全,更可能一举荡平延安等地杆子,那就是一件泼天的大功劳,报给一心图志的小皇帝,说不得,在做诸位都要升官发财。 但转眼一想,这个决策却没有人敢下。 这是个好方法,但是,这就是卖官鬻爵,台谏官员要是站在另一个角度弹劾起来,那大家就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其实,在魏忠贤的时候,卖官鬻爵那都已经和菜市场上的罗卜白菜一样按斤论两,不过那叫潜规则,你现在堂而皇之的说出来,那就是大罪过,虽然这是办正事,办正事就更不行了。 负责台谏的提刑按察使司官员想要站起,大家一见都有了失望之色,那官员左右看看,突然想到,这可是唯一一个能保米脂不失的法子了,对于米脂存亡大事,自己也是有监察不利的错处,而相对于征募乡勇这个卖官鬻爵的事情,还是先压下米脂的事情再说吧,想到这了,又坐回位置,闭目养神做神游物外状了。 一见那御史如此破天荒的没跳出来搅局,大家这才长出一口气。 于是这事就这样决定了,延安派出一个光杆副总兵,让钱师爷协同,到米脂周边征募乡勇,准备给围攻的杆子盟军来个里应外合,一举荡平。 同时对钱师爷献策有功,岳和声当场给以褒奖,超升钱同钱与光,巡抚衙门赞画,授七品,报备兵部。 这下钱师爷,不是,现在开始是钱赞画了,从白身布衣一跃而成七品官吏,再也不能矜持,扑通跪倒,已经感激涕零了。 打发走钱赞画,岳和声和徐知府一对眼光,心有灵犀,下一步,就是怎么样在战事肖平之前,隐瞒下这泼天的祸事。 自己这些人都是欺上瞒下,总是上报天下太平瞒下这多时,怎知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祸端,一个欺瞒朝廷,治下无能的罪过是跑不了的了。 这锦衣卫上报本皇帝各地情状,就是本职之内,锦衣卫无事找事,死死的钉死了这些官员,现在,就是这一会的功夫,锦衣卫罗织个十几二十件大罪都是完全可能的了,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家功劳,坏了自己和大家的前程?所以先摆平了这千户才是正经,待贼人散去,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运作的手段勾当了。 岳和声转过身,对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锦衣卫千户深施一礼道:“有一事还要大人担待。”岳和声马上低声下气的对那千户道。 “大人请说。”那千户历经官场久已,知道戏肉来了,当下笑着问道。 “只是这次希望大人不要上报皇上才好,我带这满屋子的文武拜托您啦。”那岳和声扭捏一番,说出原委,说着一拜到地,并在千户大人搀扶的时候顺势把一张礼单塞在千户大人手里,那正是张县令给的那个,很丰厚,很实在。 “巡抚大人客气,我等既然在您的治下,当然与各位大人同气连枝,我也不想把同僚都开罪了,这也与我无好处,这事情可大可小,我会尽力遮掩。”说话的时候,顺手把那礼单顺到了袖口里,捏着这礼单的厚薄就知道礼单的份量,这可是最后自己的额外收入了,也好分给那些兄弟们将养家小。 “谢谢大人。”只要能够遮掩下就是万事大吉的事情,岳和声长出了口气,不由的暗自擦了把冷汗。大堂里也是一片出气之声。 “但是。”千户大人话锋一转,皱眉道。 众人心里一沉,刚出的一口气竟然收不回来,各个憋的脸色发青,心道要坏,都紧张的看向那锦衣卫千户。 “但这几万流民攻打县城的事情是隐瞒不下去的,虽然我能极力遮掩,但还有御史言官,一个不好就被动了。” “大人说的是啊,这可如何是好?”被这样一提,大家都感觉这的确是个棘手的事情,御史交头接耳满脸恐慌了。 千户说的对,御史言官也是没事找事的主,无事还要风闻言事讨皇帝欢心呢,那监察御史官阶不高,但都是文人,那就不如这些军汉好应付了,文人相倾,撕咬起来那可比动刀子还要残酷万分呢,这天大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这下岳和声也没了主意。 看看一个个脸色发白的家伙,那千户却是恶心的要吐,这陕西大地上的十几万的流民虽然有天灾作祟,但更是你们这些所谓一心为国为民做的孽,可惜皇上大多生长深宫,都被你们那些云里雾里团锦簇的狗屁折子给蒙蔽了,一年朝廷规定的那些赋税钱粮徭役哪里就是真的可以逼死人的,还不是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几十几百倍的加上去才搞成这样? 但痛恨归痛恨,现在自身难保,还要这些腌臜家伙手下留情,还是尽量的给他们知会下办法吧,也算是个人情,也算是个把柄。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找个替罪羊来给大家顶缸,死一个人总比死大家好。”千户慢条斯理的斜着眼睛道,然后慢慢喝茶不再言语。 找个替罪羊的手段是锦衣卫驾轻就熟的事情,你们文官不也是经常这么办吗?现在却怎么把这个办法忘记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岳和声一拍脑袋大喜道:“着啊,正是这个办法。” 岳和声随着想了下不由道:“但这米脂县令正担着抵抗流寇这个眼前的大事,却是动他不得。” 如果张光知道自己已经在巡抚的一念里,在阎王殿里走了一朝,还不知道做何感想,也许是真的重任在肩,也许是那厚厚的礼单的作用,才保了他一条老命。 “对了,这不沾泥虽然在米脂起事,但他八代祖上却是吴堡之民,正可告他吴堡县令,为官残酷刻薄,勾结当地恶霸,使百姓走投无路,致使民怨沸腾,以致逼良为盗,事出后又欺瞒上峰,粉饰太平,而后又以邻为壑,流毒地方。” 想来这吴堡县令却是无妄之灾,自己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这里便是决断了。 “这样就可堵住御史言官之口,还有就是,如那米脂县令得力,守住县城也就罢了,胜是各位功劳,但若是败了,一个玩忽职守,御贼不利则由他们两个死鬼担当。”知府大人也上前阴阴的道,下面的一干文武就一起点头,真的有了弹冠相庆的样子。 听着这话,千户大人不由的心中暗暗叹悲哀,都说我们锦衣卫阴狠,但与这些道貌岸然的清流文士比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于是一个龌蹉至极的计划,就在这间高挂着明镜高悬的大堂上不断完善中新鲜出炉,更有战后胜利的利益大家争吵中得到了均衡。 那锦衣卫千户只是在一旁小心的喝茶,冷眼旁观着这些龌龊事,不发一言。 等一个时辰之后,整个延安上下官员达成了一致,大家都划分了自己的好处,推卸了各自的责任,同时锦衣卫千户也达到了与这帮大佬同流合污共同分赃的目的后纷纷散去。 岳和声再次发下手令公文,派得力手下连夜赶奔米脂,对张县令百般安抚鼓励之后,也就不再吝惜那些本就不在自己手中的东西了,最后许了他半年的税赋粮草以招募乡勇签丁,还拿出一大堆的低级官吏胥吏的空白告身以便奖励此战有功之人,又给了十车的军需物质,还保证事情无论成妥都为他向朝廷请功云云。 这事情暂时就这样调度安排,大家就心情忐忑的等着米脂胜败消息了。 (再有一章,便开始了有些书友喜欢的铁血战争场面,请大家互相宣传哈,收藏那是必须的,还要我提吗?呵呵呵) 第七十七章 大战开始 (大战开始,可劲的收藏吧,砸票吧,点击吧,推荐给朋友吧,这一切我都能承受啊) 整个县城都处在紧张与慌乱之后,大街上已经少有行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签丁毛头躲在城墙女墙避风的地方,抱着一把刚刚得到的长枪,闭着眼睛慢慢的消化着早晨分发下来的两个霉面窝头,还有一碗漂浮着几点油的菜汤,身边的小兄弟被分发了一把弓还有一捆箭,成了弓箭手,但自己知道,那小子哪里开过弓放过箭? 就在昨天,具体的说是昨天下午,自己和兄弟正在家中堵塞那四处漏风漏雨的房子,准备着挨过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然后好安下心来寻些短工,赚些粮食过冬。 正那时候,院子外面的街巷里响起一阵刺耳的锣声,那个整日里横着走的里正用他那特有的尖嗓子满世界里吆喝。 毛头就把斧子狠狠的砸在一根钉子上,恨恨的道:“又是要什么捐税了,这还有头没头,这都要刮到骨子里去了。”然后又小声的嘟囔道:“这杆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早早打进来算了,杀了这帮挨千刀的,也能让自己等喘口气。” 兄弟毛四在梯子上连忙小声压服道:“哥哥小点声,别让那些腌臜货听到了,万一一个不好,我们兄弟俩可就是一个私通盗贼的大罪,那样,你我兄弟都不得活了。“ 毛头闻听也就闷不做声,只是恨恨的敲打钉头木棍,以宣泄心中郁闷。 “等等,哥哥,好像这次说的不是增加捐税的事情,却好像是别的。” 毛头闻听,就举着斧头,仰脸问站在梯子上的兄弟,“你仔细了,不是崔克捐税,听听说的还是什么?”这倒是奇怪了,官府告示不为捐税还有别的事情吗? 那兄弟也停了手中活计,栽耳细听,还没等听出个原由,自己家那破败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呼啦啦涌进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为首带队的正是那里正,这下确实是把兄弟吓的不轻。以为刚刚兄弟的话语落在了那些虎狼的耳朵里,这是进来拿人。 那毛头当时便攥紧手中的斧头,藏在背后,心道,真要是自己失言,招来官府锁拿,说不得自己拼了性命也要阻挡一下,也好让兄弟在房上逃跑。 那里正近来,却不像拿人,手里提着铜锣仰着脸对房上的兄弟喊道:“还不下来,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毛头看看房上的兄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的问道:“却不知道里正大人所言,都穷困成这样喜事从何处说起?” “毛大,贼人即将攻城,但也不过是一帮子饿了眼的流民,现在县尊大人签发签丁守城,一日三餐管饱,还有酒肉款待,最主要的是,县尊体恤大家家境生计,特决定,守城一日,给米五斗,伤贼一人,给米五斗,杀贼一人,给银子一两,当时兑现绝不拖欠,等守城结束,贼人被灭,另有犒赏。” 这倒不是张县令大方到落到自己腰包里的银子不要,而是自己知道,外有贼人扣城,内里白白签丁,说不定先逼反了城里穷人,那自己别说守城,就是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了,于是咬咬牙,跟县里主簿等商量,大发银钱粮米,收买百姓守城。 散些钱粮收买人心,这是题中应有,反正这些银钱也不是自己的,不过是自己等少得了些,等战事结束,自然以各种名目再在穷百姓手中,还有那些安全的士绅商贾里拿来,稳定城内,守住城池才是当务之急。 “我看你兄弟家穷的都揭不开锅,正是应该签丁守城,赚些钱粮过冬,这才巴巴的来请你为朝廷出力。” 那毛头一听,眼睛不由得一亮,一日三餐管饱,还有酒肉款待,最主要的是,守城一日,给米五斗,伤贼一人,给米五斗,杀贼一人,给银子一两,当时兑现绝不拖欠,等守城结束,贼人被灭,另有犒赏。这样的好事真是千载难逢。 你道是兵凶战险,谁人愿意上城苦战?还有刚刚那毛头还想着杆子早早打进成来,杀了这些腌臜狗官解气,但其实这个时候,吃粮活命才是第一,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谁是官军谁是贼?谁给钱粮就替谁卖命,再说了,不上城守卫,且不说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就不容你选择,就是一个死字等着,还有就是眼看的冬天,就完全可能让你无法熬过,不上城是死,但上城万一活下来,得了粮食银钱,却可能舒舒服服的躲过这个冬天,万一明年年景转好,可能大家就盼出了头。 抬头看看梯子上的兄弟,毛头丢掉斧子,赶紧诚惶诚恐施礼道:“各位官差老爷,受领征募,本是小民本分,只是有一事相求,万望各位老爷开恩。” 那些官差一见毛头没让自己费手脚就答应上城,当下也就随口问道:“有什么事情?说来。但不要得寸进尺,小心吃那水火棍子。” “不敢,不敢,小的想请官差通融,我这弟弟也将近成年,是不是也在签丁里给找个事由?一来赚口饭吃活命,二来也为朝廷出力不是?还望各位老爷行行好。” 呦呵?这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历来官府摊派徭役,哪个不是百般推唐呼喊不从?更有那自残身体,或者干脆逃跑,抗拒的,这是怎么说的,这还有上杆子的啦? 其实还不是以往役使徭役那都是 白干,而且远去他地,还要自备粮草,十个人去了,倒有九个没了音信客死他乡。今天不但就在本地,还有丰厚钱粮,哪个不想趁着这个机会赚上一笔活命? 那里正就拿眼睛看向上头下来的差役,那差役早就乐开了,守城哪里还嫌人多?开始就怕签丁不足,这下好了,这都踊跃参加,正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那差役哈哈大笑道:“还是这小子认识实务,还难得的有报国之心,好,本老爷就答应了你。”然后想想,继续大声道:“为表彰你兄弟表率,先支应你粮一石,你兄弟二人收拾收拾,下午去城西军营报到,领取任务武器。” “谢谢老爷开恩照顾。”那毛头千恩万谢的追着已经走出院门的衙役感谢。 等衙役走远,兄弟两人连忙把刚刚得来的粮食,寻了一个瓦翁,在院子里隐秘之处一粒不留的埋了,然后也不带任何东西,喝了几大碗凉水,抓紧裤袋,大步赶奔城西军营,好吃那晚上的白食。 有着一样心思的都不在少数,等兄弟两人赶到军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足足有三四千人,老老少少的都有,或坐或站,等着管家登记造册。 不大一会临到了自己等,文吏给他们兄弟登记后一人发了一个竹签,这就是晚上吃饭的凭证,然后过来两个穿着崭新卫所士卒衣衫的军头,一个看看毛头强壮高大,就点名道:“那谁,你跟我来,领取樱枪,做我小旗枪兵。”毛头就点头哈腰的赶紧跟上,剩下自己的弟弟个子矮小,但看看还有把子力气,便被一个弓箭小旗带走。 毛头被带到校场一角,那小旗神气活现的面对他的十个兵,便是一阵吐沫横飞的训话,不过就是什么前进有赏,后退杀头,什么军规戒律,等等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不断的挠脑袋,想来自己也是忘了,毛头们就一起发出一阵吃吃的笑,但不敢大声。 那军户也知道自己出丑,就讪讪的道:“***,这许多年了,也没人理会,都他们的忘个干净。”然后提气开声道:“好了,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拿起你们面前的樱枪。现在你们就不再是市民了,你们是兵了。“ 毛头随着人们领到一杆樱枪,细看时候,感情那樱枪已经没有了红缨,枪杆也有几个虫眼,枪头更是锈迹斑斑,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保养擦拭了。 想等上官带着大家训练下来之后,一定要好好磨上一磨才成,毕竟大战一起,这可是赚钱粮的东西,更是保命的资本。 却不想,那小旗见大家都领了樱枪,看看天色,竟然伸个懒腰,打着哈切道:“记住,吃完晚饭,就是咱们上城守卫,大家带上家伙这里聚齐,晚上要是哪个不见了,抓到了,当场砍头示众,你别以为你一跑就抓不到你,现在四城已经关闭,想跑也是跑不掉的。” 大家就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称呼不敢。 那小旗哼了一声,转身消失不见了。 大家就纷纷散去,毛头在几千人里,好不容易寻到自己的兄弟,然后抱着武器一直等到晚饭。 晚饭不算丰盛,但难得的管饱,这下子众人可算过了一把年,吃的那些火头军都目瞪口呆了。 最后大家是实在吃不下去,才恋恋不舍的丢下饭碗,找到自己的小旗归队,现在有米粮饱饭,你就是撵他们走大家也是不走的了。 毛头被带到城上,开始迷迷糊糊的守城,下半夜的时候,自己的兄弟正好也被分派上来,兄弟两个就互相依靠着取暖酣睡直到吃早饭。 一切都还平安,看看天气还算暖和,兄弟两人再次睡个回笼觉。 正睡着,朦朦胧胧中听到有鼓声闷响,正要翻身再睡一会,突然耳边一阵铜锣山响,而后是无数人一起乱哄哄的大喊:“快起来,杆子来了,备战,备战。” 兄弟两人一咕噜爬起,惊慌失措的随着众人朝城外看去,当时就吓得两股战栗面无人色——杆子,真的来了。 第七十八章 兵临城下 (铁血与计谋共存,**已经来临,点击加入书架,支持裸奔前行————书友,你不是真的要我裸奔吧,呵呵呵) 米脂城外,远处峁梁之后,一面纯黑的大旗,上面一只斑斓的白虎,一个雪亮的枪尖,一点点在那峁梁后面慢慢升起,追随着这面大旗的是一层层的人头,而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断的漫过山岗,无边无际,慢慢的漫过米脂前面的小平原,干裂的黄土在几万双**的大脚踢踏下,扬起漫天的尘土,慢慢的遮蔽了南面的整个天空,遮蔽了半空惨白的太阳,无数的杆子表情麻木的在尘土里源源不断的走出,更显得那贼人人马无穷无尽,衣衫褴褛但带着无限希望的流民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铺展在南门广阔的平地里,连天连地,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刀矛木棍的森林,看不见了尽头。 没有喧嚣,没有呐喊,没有喊杀,只有震动地皮颤栗的脚步声,只有无数人沉闷的喘气声,心跳声,这声音比呐喊,比厮杀更让人心惊肉跳,就连那刚刚草草加固的城墙都开始在这沉闷的脚步心跳喘息声中瑟瑟发抖,站在城墙之上的签丁都被这浩大的阵仗吓得面色惨白,两股颤栗,心似乎都要被这颤抖从胸腔里被挤压出来。 杆子大军前面,一溜横列马队,层层叠叠的,随着千万大脚的节奏缓步上前,骑士手中代表各股杆子的大旗在西北猎猎风中翻滚狂舞。 不沾泥骑在马上紧绷着脸,随扈在侧的是一干众家盟军头领,大家在这肃杀沉闷中,在离城墙一千步的地方止住前行的脚步。 脚步停止,一时间整个天地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几十杆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阵前,盟军盟主不沾泥,一脸肃穆,看不出任何表情,不断的有骑马哨探往来飞奔禀报状况,得不沾泥剪短分派命令后又飞奔而去,带起一阵滚滚黄尘。 待大军扬起的烟尘慢慢落下,那米脂县高大的城墙就显现出来。 不沾泥等抬眼望去,米脂城墙已经草草加修,一些新鲜的砖墙与旧的结合,成为一种斑驳,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出新鲜泥水的痕迹。 护城河也经过了疏浚,为了防止天寒水冻,也抽干了里面的泥水,让原来的护城河变成了一个宽达两丈,深达一丈五尺的大壕沟,挖出来的新鲜泥土都堆在靠近城墙一面,为的是给攻击者设置第二道障碍,壕沟底下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削尖了头的木桩,透漏着无尽的狰狞。 靠近城墙原本那些低矮的民房,都被官军铲平烧毁,所有的乡民或自愿或被动的被赶进了县城,偶尔有一两个故土难离的老弱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家园里逡巡,寻找着可能遗漏下来的东西,面对着几万大军,表现的是那种麻木的淡然。 城墙上旗幡招展,密密麻麻的站着乡勇壮丁,乡勇壮丁身后还有不断跑动吆喝的官军的身影,驱赶着一些役夫,肩挑手抬着各种守城的用具,纷乱嘈杂,正对着这段平地的城门上方,是几十门黑糊糊的榆木喷的炮口,犹如一个个巨兽蹲在那里,随时准备折人而嘶噬。 面对着不沾泥的千军万马,几个将领样的军汉躲在壮丁身后不断对如海盟军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不沾泥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意的点点头。 看看那些衣衫杂乱的城上乡勇中,还有一群群衣衫整齐的汉子,那定是城里富户士绅组织的家丁护院,为保住家产性命所为,这更好,这正说明那些富户肥羊没有逃跑转移,这不正是自己的愿望吗?要是都跑了,那破了县城还有什么钱货可抢?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罢了。 以自己手下近五万余众,对于这小小县城那必定是一鼓而下,到那时候,不但得到了大批的钱粮,自己的威信将更加飙升,自己就真的成了这陕北地方跺脚乱颤的大股,再凭借得到了粮草招兵买马,说不得就能做番大事。 正遐想间,身边副手大黑子小声问道:“盟主,现在是否安排攻城事宜?” “不忙,先要在气势上震慑对方,而后才能动作,以期不战而屈人之兵。再有就是我们远来,一众人等都已经疲乏,需要休整调度,攻城这事情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不能一鼓而下就拖疲惫了自己,降低了士气,反倒让对方涨了信心,那样战斗就会陷入胶着,牵连时日,到那时我军粮草不济,人困马乏就得不偿失了。” 这不沾泥虽然志得意满,但还没狂妄的失去理性,调度起来也算井井有条。 正在这时,城墙之上,一阵纷乱,密密麻麻的乡勇签丁往两边散开,腾出一个空间来。在那空间里,闪出一群官衣的人来,居中者想来便是那米脂县令了,跟在一群文官服色里,还有一个身穿铠甲的胖子在那堆文人群里探头探脑。 吕世骑在马上,追随着大军前来,身前身后滚滚而来的是几万之众,千万双大脚践踏大地,发出震天的轰响,端的是壮观无比。 现在身边是过天星,赵大海,朱铁,同时又加了一个火红的身影,那就是一只虎的妹子,春兰。 春兰这几天一直有事没事的往吕世这里跑,除了嘲笑吕世的骑术之外,就是寻个理由叽叽喳喳的在吕世身边呱噪,弄得吕世只有苦笑连连。 但春兰在今天这个大阵仗前也收了嬉笑之心,表情严肃的跟在吕世身后,再无半点声音。 相对应其他杆子,大当家二当家的一大堆,自己这卧牛山就显得兵微将寡,但是,这小小的两千人马却个个都是精壮,更得吕世简单的编练之后,看上去倒也有了步武严整,一只强军的气象,更有二百多骑兵战士,配备全了刀枪,更是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这时候吕世见城上出现官员将佐,自己是一个不认识,当下小声的问身边的赵大海道:“赵家哥哥,那城上是不是米脂县令千户?” 赵大海也不说话,紧闭着嘴,点点头算是承认。 正在这时,那城上张县令手扶城墙垛口,面对城下铺天盖地的贼人,杀气腾腾的阵仗,后背早就不断有冷汗流下,心中震撼更是不可言状,若不是双手抓紧了垛口,说不定早就瘫倒在地。 看看贼人在一箭之外站定,也没有了声音,张县令舔舔发干的嘴唇,伸长了脖子看看四周,见所有的签丁士卒也是面色惨白,神情紧张,一个个紧紧的抓住手中的武器身子不断瑟瑟发抖,更有身边一个小子,把手中的弓箭下意识的拉开松开,不过却是闭着眼睛,浑身也如筛糠一样。 这时候,需要他这个县尊站出来说点什么鼓舞下士气,要不别说守城,可能贼人几万大军发一声喊,那自己的这些签丁也就都被吓瘫在地了。 干咳一声,张光冲着下面大喊一声,这突兀的声音在这几万人马寂静之中响起,连张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稳定下心神,再次喊道:“呔,城下的盗匪听着,哪个是你们领头的,过来一个说话。” 不沾泥一提战马,慢慢的来到城墙前一箭之地站下,朝城上一拱手大声道;“城上守将请了,在下正是这些义军首领,城上哪位有话要说。” 不沾泥这般做派,倒是得了那班跟随汉子心中佩服,暗赞一声,老英雄有胆色。 “下面可是不沾泥?”张县令色厉内荏的大声问道。 “正是在下,上面可是张县令?”不沾泥不卑不亢的稳声回答。 “正是本官,你等本是圣上治下的百姓,累世沐浴皇恩,你不但不思报答朝廷,却做下这般大逆不道的行径?你要知道你一旦为贼,那便是让祖宗蒙羞,难道你就不顾忌祖宗脸面?” 不沾泥闻听,不由哈哈大笑,接口道:“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还不是拜您这些皇帝手下父母高官所赐,现在天灾不断,今上本应赈济,那曾想你等这样贪官酷吏不但不把下情上报天听,还为头上乌沙,怀里金银,更是变本加厉盘剥无度,让我们升斗小民苦苦不能活。因此上,我,不沾泥,唱义举顺天意,带民罚罪打起替天行道的义旗,为一方百姓替当今皇上诛除你等贪官酷吏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这正是报答皇恩浩荡,哪里会让祖宗蒙羞?却是对祖宗大大张扬。” 这个时候的杆子,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子民,他们的皇帝一直是个好皇帝,他们的仇恨往往只是集中在那些直接压榨欺凌自己的官吏和豪绅身上,他们的斗争不过是为饥寒所迫,采取武力挫败官府的催科,并且从富家大户的粮仓里夺取活命之资,因此上才有上面一番言语。 不沾泥一番慷慨陈词,正说尽天下百姓心声苦楚,立刻换来身后上万流民杆子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就连后来加入的杆子也心服口服。 张县令张口结舌不知道从何处接口,好半天才吭哧着道;“这都是你一派胡言,蛊惑民众,本县念你还未深陷泥潭,现在对你开一面,快快解散匪众下马受缚,本官报上朝廷,留你全尸,若是不然,定然让你族灭身死,祖坟不保。” 不沾泥闻听当时大声答道:“让我答应你伸首就缚也可以,我不去为自己冤屈计较,只要你答应我等几件事情便罢。”有言罢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为民请命的神色。 “是哪几件?” “一,开仓赈济。二,除皇粮正税不得再行加征。三,返还地主豪绅抢占民田。四,惩处贪官酷吏,可行?” 不沾泥所提句句在理,却件件不能施行,但不沾泥却得到了所有杆子流民的由衷赞同,大家一起流泪大喊。就是吕世等也不得不佩服不沾泥人老成精,正是说出了大家心声,同时也抓住了这些合理但不能达到的目的,再次统一了思想,振奋了士气,真正做到师出有名。 好手段。 “开仓,还田。开仓还田,开仓还田。”一时间民声鼎沸声震天动地。 第七十九章 各鼓士气 在山呼海啸的呼声里,不沾泥一脸庄重,自己所提正是说出了下层小民的心声,但又都是他一个小小县令不能作答。 不沾泥等身后追随者欢呼达到**,双手高举,立刻,欢呼声嘎然而止,战场上再次变得肃穆无声。 不沾泥再次大声道:“某,不沾泥代表数万百姓,等县尊到日中回答,正午若无回话,某定当带五万小民破城讨要说法。”也不待张县令回答,拨转马头挺胸抬头打马回归本队。 望着士气如虹如海的贼人,望着志得意满大步离去的不沾泥,张光木呆呆无言以对,这番问对,却是自取其辱,使得自己方士气大丧。 正在这时候,突然身边一声弓弦响起,一只羽箭就在张县令身边斜斜飞出,飞不多远就歪歪斜斜的扎在了护城河边,这一下,还没等张县令反应过来,那些身边胥吏衙役一起发一声阵震天好来。 张元看得清楚,竟然是身边那个小签丁弓手,因为过度紧张,一个把持不住,放了手中之箭,到现在还两眼紧闭浑身颤抖呢。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这一箭下去,的确在这尴尬的时候给自己解了围,当时心中大悦,趁势提口气,对着城下的不沾泥大声道:“宵小之辈,不思皇恩,敢于造反,国法难容,刚刚我大明勇士一箭便是对你的回答。” 那不沾泥闻听哈哈一阵大笑:“既然官家不顾百姓疾苦,那就一战,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那张元得了一个头彩,回身对那个浑身颤抖的弓手问道:“壮士何名?如此心思报国当以嘉奖。” 那弓手闻听县尊大老爷问话,当时吓得魂飞天外,,浑身颤抖的不敢言语。 这小子平时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官?自己的里正都是如狼似虎的对待自己街坊,那就是已经高不可攀的人物了,这县太爷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要说见一面,就是在县衙外面多看一眼都要招来衙役帮闲一顿皮鞭,每日里也看见过惹恼了县太爷的人被抄家被夹拷游街的,在小民的眼里,县太爷就是地狱的阎王,鬼府的判官,在这一带,掌握着小民百姓的生死大权,即便是在街上遇见县尊的大轿,那也是早早的寻了地方跪下,连正眼都不敢多看的。 今天这位县太爷站的这样近处问自己话,当时吓得脸色惨白,上下牙齿打架,浑身战栗不能言,正惶恐间,身后被那个带队把总在自己腿弯里踹了一脚,四儿顺势跪倒把整个脸都埋在地上,只是不住的呐呐给县太爷大老爷磕头了。 这时候那弓手身边一个壮汉似乎是见过些世面,连忙上前,跪在那个弓手身旁,小声的替那个弓手回答道:“回禀大老爷,这弓手是小人的兄弟,叫毛四的,因大老爷签丁守城,于是也随着前来。” 还有这事?签丁之苦大家心知肚明,那都是躲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上赶着的?张光那眼睛看向旁边,当时那个负责签丁的衙役上前小声的趴在县尊耳边一阵嘀咕,当时张光恍然,哈哈,还是有粮有米有勇士啊,当下大声道:“好好,不错不错,当今时候正需要你这样的一心报国不计危险的勇士”张县令满意的抚须赞叹着:“有此等勇士,何愁县城不保,何愁贼人不退?何愁天下不平。” 看看被自己几句挑起的士气,当时大声决定道:“如此忠义之士,等战后我定当禀报上峰,给予褒奖,但现在我却要先行额外封赏与他,来啊。” 分管杂务的师爷马上上前躬身等待东主吩咐。 “先赏这四儿白银十两,给他家送白米一石。”沉吟了下道;“白银白米必须一粒不差的交予他家人手里,若果哪个敢于克扣半分,我就请王命旗牌,按战时条例,斩杀了此人。” 那师爷不由的浑身一颤,本来还想扣下五两银子喝酒的,也放弃了这个心思,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那四儿身后的军汉很是眼热了一下,但马上释怀,上前一脚踹出,对着依旧把脸埋在地上的四儿笑骂道;“你个腌臜货,难不成乐糊涂了?还不快谢谢大老爷的赏赐?” 四儿也没听到什么,只是听那军汉踹自己然后让自己谢赏,就把个头磕得山响嘴里连连谢赏,连着毛头都跟着感激涕零的磕头不断。一阵响头之后,毛头和四儿爬起来由师爷带着下城去领赏回家,倒叫周边的乡勇丁壮眼热万分。 是啊,现在这个年头,就自己这穷头百姓,哪里见过银子长什么样?一年下来,见过几个铜钱就是不错了,而这四儿却是一下子就是十两啊,岂不一夜暴富?眼热的同时也开始盘算自己如何战斗杀贼,也得上这白的银子,于是整个城墙上的乡勇签丁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张县令见自己鼓舞士气的目的达到,就满意的大步下城,那意思就好像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 不沾泥骑着战马回转阵营,望着被自己一番言语,挤兑的狼狈不堪的一群官吏,稍稍歪着头道:“先生,我适才一番答对可还得体?” 大家都知道盟主问的是谁,大家也一起看向吕世。 吕世稍稍将战马提前一步,笑着道:“盟主一番诘问,端的是大快人心,不但提升了盟军士气,而且还打压了官军威风,在大义上使得我们站住了脚跟,好,非常好。” 不沾泥被一个文士夸奖,脸有荣焉,一时把头抬得更高,“我看几句话是换不来那帮腌臜东西开场赈济的,想要拿到粮食,还得我们亲自动手。” 吕世点头赞同。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组织人马,趁着士气高涨一举攻城?”不沾泥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当下就有一鼓而下米脂的野心。 其他杆子头领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展开攻城,立刻就拿下米脂这个世界,大家好一番享受。 不沾泥见到大家的士气正盛,当下把胸膛一挺,豁然抽出腰间长刀,就要发布进攻命令。 吕世一见,忙大声阻止道:“盟主不可。” 不沾泥闻听,不由为吕世打断自己的兴致不快,扭头问道:“先生还有何说?” 吕世拱手郑重道:“盟主,我们在张家堡一早赶来,三十里路下来,大家不免疲惫,同时也没分派地段责任,更没了解县城防备,就这么匆忙攻城,绝对不会有什么效果,只能徒增伤亡,挫了盟军锐气,因此请盟主命令按扎下大营,让兄弟休整一段,再饱餐一顿,下午攻城不迟。” 见不沾泥心有不甘之意,当下吕世再次进言道:“还有,刚刚盟主与那县令相约下午开战,那狗官可以不讲信义,但盟主一诺千金,大义信义为先,就再让他们苟延残喘一段又如何?” 吕世这番言语,立刻挠到了不沾泥痒处,当下哈哈大笑道:“先生言之有理,大丈夫行事便是一句承诺,好,就让那帮狗官多活上一时半刻。”言罢在战马上坐直了身子大声命令道:“各位兄弟,安排扎下大营,埋锅造饭,分发酒肉,等我们吃饱喝足,一战破城。” 众人闻听,一起大声欢呼,纷纷打马回奔本部,指挥安顿手下,准备下一场大战。 按照先前安排,过天星和一只虎的兵马被分派在西城,于是和一只虎等带着手下兄弟赶奔西城,选择一处开阔之地,扎下营寨。 吕世和过天星很仔细的选择了一处靠近一个池塘的地方安顿自己的人马,然后按照一队一个篝火,分派随军健妇生火做饭。 帐篷是没有,但大家也尽量的挖掘些地窝子,再寻些树枝等物覆盖上以遮风挡雨,在树枝上再覆盖上泥土防火,如此大费周章,直到天将过午才算草草完成。 等大营初步安顿,吕世又指派一个队的士兵整队巡哨,尽量吧营地整顿的井井有条,严密紧凑。 吕世的这番作为,不但招来了一只虎等的嘲笑,就连那赵大海也不以为然。 看着盟军势大,那米脂县城不过就是这漫天人海里的一夜小舟,根本就是倾覆在即,哪里还要这样大费周章?说不定下午一战就可破城,那大家就可以进城享乐,哪里还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吕世苦笑,对赵大海道:“哥哥休要大意,也不要盲目乐观,你没见那米脂已经做足了准备,签丁护院也是人手十足,哪里是一下就能攻下的?据我看,说不得,这就要经过几日连番厮杀的,营地做好,一是能给兄弟们一个好的休息,同时主要是防备官军狗急跳墙来劫营。” 赵大海就连连点头,但眼睛里却是一片不以为然,依旧自顾自的四处看热闹。 但无论别人如何说,过天星却规规矩矩的按照吕世的嘱咐做个十足,没有半点疏漏,现在已经形影不离的春兰跟在吕世身后亦步亦趋的问这问那。 一切忙完,吕世赵大海和过天星正捧着一个大碗,吃着刚刚做好的午饭,春兰也不把自己当成外人的在这里蹭吃蹭喝。 突然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到了这里也不下马,就在战马上大声喊道:“盟主有令,命令各个首领赶奔大营听候命令。” 吕世放下大碗,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笑着道:“大当家的,我们去下吧。” 赵大海站都没站起,依旧呼噜噜的喝着碗中的食物,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你们且去,我才懒得看那不沾泥小人得志的嘴脸,受他呼来喝去。” 吕世苦笑道:‘也好,营地刚刚建成,也需大将指挥调派,那赵哥哥就留下,我与大当家的同去。“ 于是和春兰,一只虎上马,会合了其他几个杆子打马往 第八十章 信心满满 吕世等打马转到城南,满眼见米脂城外偌大的平原,真的是一片人喊马嘶,乱哄哄的成了人的海洋. 人们领来粮食,就在野地里生气篝火做饭,很少的几个帐篷建立在旷野里,不时的在帐篷里传来一阵阵喝酒划拳,大声的笑骂,想来那是各路杆子头们的下处。而大多的喽啰百姓都是西一群东一伙的,围着一堆堆篝火等待着饭熟。 熊熊的篝火延绵不断就如没有边际一般直达天际,蔚为壮观,整个大营人声鼎沸,喧哗声直达天上,在一群群的人海里不时的有骨瘦如柴的孩子跑来跑去,时不时的传来有走失了孩子的妇女凄切的呼唤声。 整个军营没有巡哨,没有暗庄,只有混乱,其实那米脂守军也是抱着死守疲敌的心思,要不现在只要有一点进取之心,这时候派出一彪敢战之兵偷袭下敌营,定会取得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其实也不怪这些各地赶来的杆子托大,本来就是流民组成,根本就没有训练军纪,更没有出外扎营的经验,那都是走到哪里劫掠到哪里,睡到哪里的,现在你叫他们如军队一样井井有条的扎营也是难为他们了。 再者,这次大家都相信,以现在自己这个实力,对官军那个阵仗,自己一方不过是一个冲锋便是拿下米脂。 县城里可是有华美的房屋,软和的被褥,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各色东西物事,那又何必辛苦巡哨,费力扎营?大家只要凑合一会,吃饱喝足,下午一战便可进城享受这些东西。 再看城上的乡勇签丁,一个个面无人色的看着下面如海的人群,那嘈杂鼎沸的人声和延绵到天边的篝火,给人以无边的压迫感,让人的神经都快崩断了。 现在,那些签丁军汉,所有的人都抱着求神告天的虔诚,祈求外面的敌人现在不要偷城,哪里还有那偷营劫寨的胆子? 吕世和过天星见了这般情形,都苦笑着摇头,吕世暗道:“这就是明末那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的义军吗?就这样的一群流民,便推翻了大明三百年铁打的江山吗?现在看来,不是农民起义军太过强大,根本就是大明朝廷已经腐朽到了极致了。” 不沾泥的驻地安排在一个小地主的院子里,那原有的主人早就带着家小财货躲到县城里去了。于是不沾泥就鸠占鹊巢成了这院子的临时主人。 院子是两进的,一圈条石砌成的院墙,一个还算高大的门楼,门前还有两个小石头狮子,雕刻的没有一点威猛之色,倒是有了太多憨态,与现在站在面前的不不沾泥的亲兵杀气腾腾的场景倒是格格不入。 院墙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个个不沾泥山寨上精挑细选的喽啰亲兵,手中按着刀枪,全神戒备着一切往来的人等。 上面一个三间的中堂,现在成了不沾泥的会盟大厅,一把虎皮交椅摆放在正中,把正堂上原本挂着“耕读传家”的匾额丢弃在地,换上了“替天行道”。 沿着大厅两边是一溜的椅子,那是给各山寨赶来会盟的杆子准备的。这次会盟,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十三家,也可为是人才济济,气势非凡。 这十三家杆子有大有小,大的有三四千人,七八千的,小的也就几百人,但林林种种的聚集起来也把自己的这个队伍凑成了五万左右。 但现在这些人无论大小却是各怀心事,有的是真的想来大家拧成一股绳,打下米脂夺粮过冬,有的纯粹是跑来找便宜,但只看看那些人带来的人马便知,都是老弱妇孺,更是刀枪不齐,还都没带粮草辎重,根本就是来吃吕世这个大户的。 十二家杆子头和他们的副手已经挤挤擦擦的坐了一屋子,正在热火朝天的争抢着眼前丰盛的酒肉,犹如饿鬼投胎,吃喝间与相识不相识的猜拳行令呼喊笑骂,还有两个竟然是一言不和便要动刀子,不沾泥忙拿出老资格身份压服住,才避免了一场血光。 不沾泥这次特意的宰杀了一头黄牛,几只肥羊还有一头肥猪来排开酒宴招待这些盟友,这时候不断的有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举起酒碗来,对上手的不沾泥敬酒,就象征性的举起面前的酒碗来应付一下,然后笑着劝说大家吃好喝好。整个屋子哪里还有一点白虎节堂的样子,倒像是个赌场饭馆。 吕世进来,不由皱眉,这大战在即,这些人却在这里胡吃海喝,以为这米脂已经是囊中之物,岂不知高城深壕岂是这般好下?不思进取便是说的这般人啊。 不沾泥见吕世和过天星联袂赶来,忙放下手中酒碗,满嘴酒气的上前,拉着吕世的手大笑着道:“来来,先生你来晚了,这酒宴可是已经将完。”低头打量吕世白袍上的泥土,不由诧异:“怎么?先生,难道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吕世连忙施礼,然后笑着道:“没有什么状况,只是刚才安营,动了些泥土,不打紧。”那不沾泥闻听左右看看,突然大笑起来。满屋子人也随着哄笑起来。 吕世只是微笑回答,但过天星却已经手握刀柄怒目相向了,取笑自己的先生那便是比取笑自己还不能让人容忍,一时间竟然恢复了游侠习气,准备找个人来决斗。 不沾泥见状,忙打着哈哈解围道:“先不说这下午开战,那米脂就一鼓而下,就抛开这些,您是文士,怎么做起这下里巴人做的事情?如果人手真的不够用,知会一声就是了,我这里可是几万的闲汉,哪里需要你个书生亲力亲为?”见吕世还要说什么,连忙打住道:“好了,现在先坐下吃酒,大家商量下下午战事。” 过天星见大家不再取笑自己的先生,也慢慢把手松开,然后气呼呼的寻了个座头坐下。 吕世笑着和各位打过招呼,就在过天星身边坐了,看看大家又开始乱哄哄的吃酒,忙站起来,给不沾泥施礼道:“盟主,兵法言,兵贵神速,想来大家已经休整的差不多,是不是盟主现在就发号施令,展开攻城事宜?” 吕世心急,城里还有一帮兄弟需要救助,拖一时便是一时危险,虽然知道这米脂不能一鼓而下,但这样牵连下去,等大家喝好喝足,那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不沾泥打个酒嗝,似乎才想起正事,于是放下酒碗,坐直了身子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 这一喊,那些杆子都把酒碗放下,转过脑袋等待着盟主说话。 “先生所言极是,正所谓兵贵神速,攻其不备,现在,按照约定,我们已经等到米脂那帮官老爷答复的时间,看样子我提出的几个条件,在那些官老爷的眼中就是屁话一句。”大家轰然大笑,于是就又有人抓起酒碗开始吃喝。 不沾泥话锋一转郑重道:“那好,既然他官老爷把我们的要求当个屁话,那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去取。” “对对,那官家老儿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们就取了去。”于是大家一起起哄道。 不沾泥把手中酒碗猛地往地上一摔,声色俱厉道:“大家别吃了,赶紧按照当初的安排分配,组织人马攻城,我要求大家都要尽心尽力,不要做什么保存实力的想法,要不,我们那些督战的兄弟的刀子可不留情。” 众位杆子一见盟主动怒,也不敢再吃喝哄闹,所有的人一起站起,大声道:“尊盟主号令。”也不等不沾泥发话,轰然间跑出屋去,剩下一地的狼藉。 不沾泥再次来到吕世面前,拉着吕世的手道:“现在大战一起,我这里却要多多借重先生,说不得,你那方就过天星大当家的偏劳,先生就随我在中军,居中指挥调度吧。” 吕世闻听,虽然心中不愿,但为大局着想,也只好同意,答应了不沾泥。 那过天星上前一步心情急迫道:“先生——” 吕世见过天星满眼里都是对自己的担心,不由一阵温暖感动,当下拉住过天星温暖的大手道:“大当家只管去,我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也远离了弓矢炮火之外,安全是没有半点担心,大当家回去,指挥本家人马,就按照我说的那些方法进攻,那里打的越好,我这里便越有机会破城。” 过天星看看吕世,再看看不沾泥,那不沾泥也为他兄弟感情感动,上前道:“兄弟且去,先生在我这里,保管半根汗毛也不会损伤。如果有什么事情,那哥哥我拿整个山寨还你。” 话都到了这份,过天星虽然心中不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仔细的叮嘱了一阵护卫朱铁之后,大步走去。 吕世望着渐行渐远的过天星,突然叫住:“兄弟——” 过天星闻言豁然转身,拿眼睛紧紧盯着吕世。 吕世张张嘴,却只说两字:“保重。” 过天星也回看了吕世半天,拱拱手回了一句:“保重”然后大步而去。 这时候院外突然一阵战鼓震天动地隆隆而起,吕世深深吸口气,攥紧了拳头。 一场真正的大战开始了。 第八十一章 填满壕沟 决定出战,不沾泥命令亲兵搬来梯子,拉着吕世的手一起爬上大厅平坦的房顶,指挥着千军万马,展开对米脂的攻击,站在高高的房顶上倒是把整个战场一览无余了。 随着出战的鼓声不断的擂响,整个盟军营地开始动了起来,远远的各路人马在各自首领的催促大骂下,不断乱哄哄的向城墙下面汇聚,东一群西一伙,如涓涓溪水慢慢的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洪流,最后在米脂城前汇集成一片人头的海洋,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虽然各地杆子名头不同,也是来自各地,但无论是那个杆子的兄弟手下,装备装束却都是大同小异,有的手里拿着各色兵器,但更多的却是削尖了顶端的木棍,有的抬着前几天草草打造的云梯,有的推着用房梁改造的撞车,汇集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的人马我的兄弟。 在这片还算精壮的杆子前面,在直接面对米脂县城的最前沿,是一片片沉闷而麻木的老弱妇孺,他们竟然根本没有一点武器,就那样赤手空拳的站在猎猎寒风里,表情麻木呆滞的看着远方。 这些妇孺都是为消耗敌人攻守器具准备的炮灰,都将去为他们身后那些精壮铺平道路壕沟。老弱后面才是攻城主力丁壮,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各大山寨杆子里成了一种固定的攻城模式。 每次攻打围子城墙时候,都是由老弱妇孺领先,一是为了消耗敌人守备的器具,二来可以削减山寨里吃饭的闲人,三也可以让有青壮的喽啰,看到自己亲人攻城死去后产生一种报仇的血性,增强战斗力。 这次上去的妇孺,是上次或者更上次侥幸活下来的人,而这次又能侥幸活下来,不过是为下次的死去做等待罢了。 人死光了不怕,这个世道里什么都缺,就是这样的流民不缺,只要有了粮食,去裹挟就是了。 盟军这里集结完毕,城墙上早就准备停当,见贼人汇集,负责带队的军汉也开始大呼小叫的组织人马防御,各种攻守器具被民夫不断的抬到城上,身穿火红号坎的千户军卒手中拿着大刀,在这些浑身发抖的签丁身后往来奔跑,不断呼喊着,叫骂着,还不时将冰冷的刀背劈砍那些畏畏缩缩的人,整个守城乡勇兵丁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一番纷乱之后,整个战场却突然的寂静起来,所有的人都秉住呼吸,拿眼睛狠狠的盯住对方,任突然乍起的寒风在城上城下噬意呼号,还有的便是被寒风扯起的敌我大旗扑拉拉的山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石破天惊的一阵沉闷的鼓响,紧随着是几十面大鼓跟随,如漫天沉雷滚滚而过,震碎了这大战之前难得的寂静。 突然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尖细哭声在人海里响起。 是的,在那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中,清晰的听到了一声尖细哭泣,那样的悲戚尖锐,就像是一把尖利的钢刀,划破了死气沉沉的天幕,然后深深的扎所有人的心里,即便鼓声响彻天地,但也压不下这尖利的哭号。 随着这哭声而后就是一片哭声,而后就是震天震地的嚎啕,天地都为之一暗,刚刚升起的太阳也如不忍看着同类相杀而躲进了唯一一片云彩。 但哭泣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太阳也不能永远躲开,还是不忍心的再次露出他已经变红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来的他的子民的杀戮。 没有哪个人真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没有人真正漠视自己的生死,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这些寻常百姓? 但没奈何,既然加入了杆子成为盗匪一员,命中注定了就是这样的结果,乱世人命如草芥,本就是该死的人,在加入杆子后多活了这许多时候,就应该感激上苍的开眼,毕竟自己死去还能换来自己的亲人在杆子里多活一时。 所以哭泣是为了自己悲惨的命运,和明明白白的结局,但开始慢慢前行的脚步,却是为了给自己的亲人留下机会。 在震天的嚎啕中在首领的鞭打斥骂中,人们开始慢慢动起来,一场都是为着活下去的血战,不可避免的展开了。 这样的血战无所谓谁对谁错,签丁被官府拉上城头守城,不过是为一口饭吃,流民被头领带领攻城,依旧也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同样的大明子民,同样的父母生养,同样的这方天地间的父老乡亲,若是非要分出对错,那只能让命运决定评判。 城墙之上,签丁毛头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默默走近的无边无际如潮的人流,感觉到随着那人流的,是一股死一样的气息,压迫着自己几乎不能呼吸,自己手里的刀枪弓箭不由瑟瑟发抖,一股无名的恐惧由心里爬升,撕咬着心肺,挤压着周遭所有的一切。 整个战场没有一点人喊马嘶,只有恐怖的单调的莎莎的带着死亡的脚步声,和那撕心裂肺的嚎哭一点一点的慢慢压迫过来。 近了,近了。 在近处,看得更清楚,那是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纪大的都快赶上他那早死的爷爷,年纪小的就只有几岁,还被他的娘亲用手拉着,就在那寒风中瑟瑟发抖,张着一双天真清澈的眼睛左顾右盼,根本不知道他即将走入死亡,告别这个他到现在还没有看透看全的世界。 敌阵后,一阵阵低沉急迫的催战鼓不断响着,那鼓声震撼心魄,但却听不出半点感情变化,沉闷单调, 签丁们就这样傻傻的看着城下样的祖孙三代随着人流漫过来,看着他们,竟然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工作,忘记了他们和自己本来是敌人。 突然,毛头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军士的叫骂声随后传入耳朵中;“你这个挨千刀的腌臜货,快放箭,快快,贼人都进入射界啦。” 没有人忍心对着城下的老人孩子放箭,都回头看着身后督战的士兵,满眼祈求,毛头含着眼泪颤声道;“军士大哥,这下面可都是老人孩子啊,我们下不了手啊。” 一句话未完,却换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鞭打;“找死吗?你这腌臜货?老人孩子又能怎样?他们是盗匪,是所到之处吃光抢尽的盗匪,你若是不放箭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攻进城来,到那时就是你家破人亡,为了你们自己快快放箭。” 所有的人都一下沉默起来,想想杆子灌进城后的烧杀抢掠,大家都从心底里生气一股寒意。 突然,不知道城墙之上哪个签丁,忍受不了这撕咬心肺的死亡压迫,大喊一声,漫无目的的把手里的箭射向了还没靠近护城河的人群。 立刻,惊心的弓弦轰然而动,城墙之上所有的人都呼喊着嘶叫着,推搡着,乱哄哄的将手里的弓箭纷纷射出,将手边的东西尽力抛出去,就如同想尽力抛出心里的恐惧一般。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有了头羊,所有的人就好像没了负罪感,于是层层叠叠的箭簇如漫天黄蜂一般飞向城下,飞向城下那无边的老人孩子妇孺的大阵。 漫天的箭簇黄蜂般从天而降,遮蔽了城墙方向的整个天空,太阳都为之神色一黯。 箭簇在那些老弱的眼睛里由小变大,带着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如一条条饥饿的毒蛇,冰冷的扑进前面的人潮中,肆意的狂饮人的鲜血,一阵分不清个数的噗噗声随之而起,而后就是一片震天的哀嚎惨叫,整个人海前突然塌陷下一片又一片,但后面的人依旧犹如海浪般在往前面义无反顾的扑去,将这些塌陷填满,踏着倒在地上或死去或是受伤未死的同伴的身体,继续着自己麻木的前进的脚步,没有片刻停歇。这些人随即被更多的箭簇丁在地上,再次被践踏淹没,如此绵绵不绝,在城墙与壕沟对面的一片空间里不断的上演着这血淋淋的一幕。 那些妇孺面对高大的城墙,面对根本不能逾越的死亡壁垒,和不可能战胜的命运,不是不想转身逃跑,但是,在前面是万丈深渊,但身后也是死亡地狱,那杀气腾腾的督战队,那砍杀起逃跑者的无情大刀,正等待着他们,这都是命啊,往前,还可能冲到城墙死角下,躲过一劫,但回身,却是绝对的死路一条,所以在这个时候,推开眼前碍事的同伴,争取冲到城下的死角,逃得一时活命才是安全。 只有前进,将命运交给那冥冥中的宿命。 顶着漫天的箭雨,人们根本没有也不能停下脚步,就在一片哭喊与厮杀战鼓声中慢慢涌向护城河,涌向那米脂高大的城墙。 前面就是护城河,护城河下那狰狞的木桩,惨白的新刨尖头,如猛兽的钢牙巨齿,等待着随时狂饮生命与鲜血。 那个老人很幸运的躲过了一排箭雨,被推到壕边,本能的想站住身形,但后面如墙的人潮根本就不是她单薄的身形所能抗拒,没有任何悬念,惨叫着被挤下壕沟,穿在那森森木柱之上,身体里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因为那鲜血都被这命运耗干,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因为无论如何惨嚎都不能感动老天,发下一丝的怜悯,就那样张着干枯的嘴巴,瞪着无神的眼睛,望着蓝的渗人的天空,而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解脱般无力的低下自己苍老的头颅。只有一缕苍白的长发在壕沟里回旋的风中慢慢飘舞,直到又一个浑身被射程箭矢孩子的尸体覆盖其上。 第八十二章 天人交战 箭雨依旧,惨嚎哭泣依旧,催战的鼓声依旧,前仆后继的人潮依旧。 城上,那些本来是一些手不敢杀鸡的乡勇,签丁,也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在让所有人都热血喷张的战鼓声中,开始忘记了恐惧和死亡,在他们的心中,只有呐喊,呐喊,杀戮杀戮,开始在杀戮中迷失了自我,忘记了自己也曾经的苦难。 一面机械的收放着自己手中的箭矢,一面闭着眼睛张大着嘴,发出一阵阵毫无意义的声音。 没有谁再去想自己的生命可能就会在最快的时间消失,没人去想自己的死去可能就是一家老小失去活下去的依靠,没人去想,县尊千户是不是真的在战事胜利的时候能不能兑现当初的赏格承诺,没人去想自己也和城外的那些人本就是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命运,一样的饥寒交迫,一样的被受自己为之保护的人催逼压迫而不得不死战,现在没有人去思考这战斗,这死去,哪个是正义的哪个是不正义的,哪个是真的对和错,整个战场,整个城上城下,就只有迸发出的野兽般的杀戮本能,人性都回归成了野兽。 吕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手已经深深的抓进了面前的房脊的土里。 凄惨,惨烈,却没有悲壮,无尽的悲伤如猛兽一样撕咬着他的心房。 这是真实的杀戮,不是电影里那些人造出来的所谓宏大的战争场面,那时候充其量不过是几百个人在那里装装样子,即便是倒地而死,所有人都知道,那镜头一转便会翻身起来,即便是那样,吕世都会为那样的场景而或热血沸腾或痛哭流涕,凄然泪下 现在这却是真真实实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那撕心裂肺的嘶喊里倒下,再不能活转,怎么不让吕世揪心般的疼痛。 不沾泥回头看见吕世的样子,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对于第一次指挥这样的惨烈大战的他,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轻轻拍打着吕世的肩头低声开解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境况,为了一部分人活下去,活的滋润起来,就必须有一部分人死去,你刚刚接触,定是不忍,但你在这个乱世里,会越来越多的看见和感受这样的场面。你的心也会慢慢的变得如铁石般坚韧起来,在这个乱世里,要么你就踏着别人的累累尸骨风光的活着,要么就是被别人踏着你的尸骨达到你人生的辉煌顶峰,只有两条路,没有第三条可走。” 吕世无语,依旧抓着面前的水墙,手因用力而发白失血,指尖因用力而陷进泥土之中而不自觉。 自己当初只是想,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乱世,自己一直朝南走,走到南方,然后运用自己的后世常识,平平安安的做个富家翁,既然穿越了也有雄心壮志,想为这汉家江山做番事业,等十七年后清军入了关,自己也已经在这段时间里积攒下不菲的家资,然后自己或以家资冲军饷,或自己拉票人马干革命,但是,这事情的前提是时间,自己需要时间施展自己心中的计划,自己来自后世,知道自己心中的东西有许多不是这个时代的社会基础就能做的出来的,那要从零开始,要有雄厚的资本做基础。 而这一切对于刚刚穿越的自己来说,最先解决的是一饭一饮。 得到张家收容救助,自己得一时安稳,本想以风车之力改变张家命运,在积攒下一定的基础之后,说服张家一起赶奔南方,但结果却害了张老实的性命,让自己的三个侄子身陷牢狱。 没奈何,为自己的侄子,也为安张老实在天之灵,夜奔卧牛山,施展如簧之舌搬请救兵,解自己之围,但世事无常,却弄出个杆子会盟,自己也无可奈何的成为其中。 本来也想用后世的和自己看书得来的办法打造些实用的器械,以利攻坚,少死人命,但是无论是什么器械,都不是一撅而就,那依然需要大把的时间。 如果有充裕的时间,自己就可以指挥人制造足够多的长弓和足够多的长箭,配上这山陕之地不缺的猎户,那就事半功倍,那要少死伤多少百姓? 但是,还是没时间,杆子的离心离德,张家三小身处狼窝,都不允许他有充裕的是时间做这些。 本来自己草草整编之后的卧牛山兄弟,如果有哪怕是一个月,不,哪怕是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完全可以将他们训练得初具规模,但是,还是时间,存粮有限,乡亲生死不知,这都逼迫着自己匆匆前行。 如果来到这米脂城前,攻陷这座不是很高大坚固的城池,只要有时间,就可以用掘城法,撞城法,筑土山法,筑城墙坡道法,等等后世的前世的许许多多方法,减少伤亡,拿下米脂。 但是,还是时间,粮草不济,边军环视,各地乡勇虎视眈眈,这一切都是幻想。 时间,时间,怎么就这么紧迫?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时间和人事里推着自己一步步身不由己的前行。 这次是为救张家兄弟,但为了自己亲人的两个性命却要填上这千万的不相干人的性命?这笔账究竟应该怎么算? “在这个乱世里,要么你就踏着别人的累累尸骨风光的活着,要么就是被别人踏着你的尸骨达到他人生的辉煌顶峰,只有两条,没有第三条可走。”不沾泥的话更在耳边不断轰响,更使得吕世头痛欲裂。 这世界上阵的就只要两条路可走吗?真的就没有第三条吗? 吕世一时间纠结不清,脑海里翻江倒海般翻翻滚滚的交战。 不沾泥冷眼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吕世,心中叹道:“吕世,能则能矣,只是这菩萨般的心肠如何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里生存远行?可惜了一身才华智计,若做一个幕僚却也合格,想成为一方豪强却想也休想。“ 吕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远处战场上,依旧在战鼓和督战队的大刀皮鞭下前仆后继,更像飞蛾一样扑向那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爬上的城墙的老弱。 不沾泥的教导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也没有了思想。 好一阵,吕世的双肩开始轻微的一点点的颤抖,最后这颤抖慢慢扩散到全身,直到如瑟瑟寒风中的落叶弱草。 不沾泥看到吕世的这个样子,不由得轻轻摇摇头:“还是个书生啊,就这一个小小的场面便已经吓得他成这个样子,现在,说不得七魂已经走了三魄了。” 身后一个观战的副手大黑子小声的笑道:“盟主,要不请人搀扶先生下去吧,看这样子,别吓出失心疯来,到那时候我们就无法向过天星那个浑货交代了,嘻嘻嘻。” 不沾泥横了一眼那个幸灾乐祸的大黑子,低声道:“不要动他,就让他在这里感受吧,以后这样的场面还多得是,若不能迈过这个坎,那他就是一个废人了,但如果迈过去了,那将来这吕世便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豪杰。” 那手下看着不沾泥,眼睛里闪现一股担忧,张嘴欲言,不沾泥似乎感觉到他的担心,轻轻的摆摆手,笑笑摇摇头。 大黑子犹豫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作罢。 春兰看见吕世的样子,已经是焦急的容失色,一步冲上前,搬住吕世颤抖的肩头,焦急的大呼:“先生,先生,你醒醒,你怎么啦?你可别吓我啊——” 吕世猛然回身,一把抓住一脸淡然的不沾泥的胳膊,压着颤抖,红着眼睛语无伦次的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按照当初我说的那样进行?你知道,现在这是让我们的父老送死啊,白白的送死,你这是杀人,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谋杀,为什么,为什么啊。” 不沾泥望着吕世,看着吕世血红的眼睛,听着吕世不断的诘问,眼中也闪现一股不忍,但那股不忍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了麻木不仁,甚至是一抹不屑。 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各大山寨杆子里成了一种模式。 每次攻打围子城墙时候,都是由老弱妇孺领先,一是为了消耗敌人守备的器具,二来可以削减山寨里吃饭的闲人。三也可以让有青壮的喽啰看到自己亲人攻城死去后产生一种报仇的血性,同时这也是一种去芜存菁,淘汰选择的办法,虽然残酷,却也是无可奈何。 “停下,快停下。”吕世已近疯狂,在房顶上挥舞着双手,疯了般的挥舞着拳头。 擂动战鼓的人没有停下,依旧漠然的机械的挥舞着手臂,敲打这战鼓,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又一批老弱在哭喊无助中被刀枪与皮鞭赶上了战场。 “盟主,不必这样的,我们有许多办法破城的,赶紧命令停下,快啊——”吕世语音几近哭喊哀求,再次紧紧的抓住了不沾泥的胳膊。 不沾泥看看这个满肚子慈悲心肠的吕世,然后在隆隆崔战的鼓声里,慢慢的但坚定的推开了吕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如此心肠,怎么能在这乱世生存? 吕世被推开手臂,木呆呆看着不为所动的不沾泥,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在房上房下所有人的震惊中疯了般扑向不沾泥,不沾泥没动,就木然的看着吕世的长剑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下令,收兵。”吕世血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道。 (其实,这章我有三个名字,第一个是,时间时间,第二个是,天人交战,第三个是胁迫盟主,不知道哪个更好,如果有更贴切的请书友告诉我,谢谢。 如果看着还行,请书友半分钟时间,免费注册一下,点击加入书架支持作者,谢谢。) 第八十三章 根本分歧 裂隙初现 不沾泥被吕世的宝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那脸冷漠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吕世,然后依旧去观察战场。 对于吕世的举动,很出不沾泥的意料,当时心中怒气勃然而发,当场就要下令格杀了敢于冒犯自己的东西,但脑海里思路电转。 吕世深得过天星信赖倚重,这要是伤了他,以过天星的性子,当时就能带人来报仇,那些会盟的杆子不明就里,说不得就是一场乱战,那会盟一事也就烟消云散,没了下场,更何况,现在过天星掌控着自己几万大军的粮草接济,真要翻脸,掐断了自己的粮草供应,那就让自己处于进退维谷的地步,更是万事皆需,同时也坚信,吕世不可能真的下手,就他那副心肠就根本让他下不来手。而一旦自己若是下手做了他,倒叫所有的杆子看自己没了胸襟。 作为一个人,这样为民请命的性格,应该也的确有被尊重的资格,但是这是战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冷血淘汰的战场,容不得你的慈悲,吕世这般作为,却叫不沾泥悄悄的松了口气,倒是让自己彻底的放下了防备之心,如果以吕世的智计,加以过天星的人马实力,那这片天下哪里还有自己这些人的立足之地? 吕世疯子般将宝剑架在不沾泥这个大盟主脖子上的时候,前前后后所有的人都被惊住了。 不沾泥的亲兵第一个反应过来,发一声喊,纷纷抽出刀枪就往上闯,欲要解救家主。 跟在吕世身边形影不离的春兰,见吕世突然抽出长剑架在了不沾泥的脖子上,更看到不沾泥的亲兵为了救他的家主奋不顾身的冲向了吕世,而原本寸步不离的吕世的护卫朱铁等人却都在房下,远水不解近渴,当时也不多想,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娇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乒乒乓乓的与那些赶来的杆子缠斗在一起,不沾泥的亲兵知道这两人身份非比寻常,更因为自己当家的就在人家的手上,都不敢真的下手死拼,要不是这样,就是十个春兰也已经命丧当场。 刹那间,吕世和春兰身边立刻被几十把刀枪逼住,那些家丁不断大喊:“放下宝剑,放下宝剑,不然要你的性命。” 房下吕世护卫朱铁也看到房上有变,一见自己家主遇险,当时嗔目欲裂,大喊一声:“休要伤了我家先生。”挥舞手中大铁锤,就要蹬梯救援,院子里不沾泥的亲兵也反应过来,立刻抽出刀枪,呼喊着就要阻挡朱铁攀爬上房,但朱铁力大锤沉,虽然不欲取谁性命,但几下之间,就砸飞了那几个守护梯子的不沾泥亲兵的兵器,然后用巨大的身子撞开众人,飞身上房,那些不沾泥的亲兵亡魂皆冒,呐喊着扑向那架梯子,朱铁其他兄弟见状,也呐喊着,挥舞着刀枪冲上,不要命的将梯子死死护住,与那些不沾泥的亲信展开厮杀,给朱铁救援吕世争取时间,一时间房上放下打做一团,眼看着一场内部的血腥就要血腥上演,正危机时候,就听房上不沾泥沉声道及时喊道:“收了刀枪,退下。” 声音不大,但自然有股威势,不沾泥的亲信闻听,当下不再向前,但是却没有人收了刀枪,只是用刀枪逼住吕世和他房下的兄弟们。 那朱铁却不管不顾,用肩膀撞开拦路的杆子,几个大步奔到吕世身后,用高大的身形挡住吕世,手握大铁锤,紧张的戒备着那些杆子。 不沾泥静静的看着双眼血红,满脸是泪的吕世,失望的摇摇头。 “下令,撤兵。”吕世紧了紧手中的宝剑,再次在牙缝了说出自己的要求。 不沾泥就那么一脸淡漠的看着吕世,好一阵,轻轻的摇摇头,用手淡然的拨开吕世的宝剑,然后长叹一声,开声道:“鸣金,收兵。” 一个亲兵得令,如蒙大赦般跑到房前大声喊道:“盟主有令,收兵——” 房下战鼓突然沉寂,然后是一阵悦耳的铜锣山响,有杆子骑兵往来奔驰,在马上高呼:“收兵喽——收兵喽——” 那些正在飞蛾般前仆后继的老弱杆子,如同闻听阎王赦免的诏书,回转身就跑,城墙之上的签丁却依旧把一排排羽箭追着撤退的老弱射下,阵前又有一批批老弱倒在即将结束的杀戮之中,成为这天地间的一个个冤魂萦绕。 还有没死的在血泊里挣扎的伤者,无助的伸出手臂,希望同伴能停下脚步带自己一起回去,但没有人理会,之能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只肮脏的脚从自己身边跑过,那些人就这样慢慢的在哀号声中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战场何其残酷,但也是何其无奈? 当啷一声,吕世手中的宝剑落地,吕世没有去看,只是踉跄走向房顶女墙,张着一双泪眼,揪心的看着那远远战场上满地的尸骸,挣扎的伤者。嘴里无意义的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本来可以不这样的,可以的。” 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吕世的肩头,那手是那样的柔弱温暖,吕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春兰的手。 又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头,那么的冰冷,那手心里,透漏的是深深的寒意。 吕世转头,看到是是不沾泥那张冷漠但却含着一丝怜悯的脸,对,就是冷漠与一丝怜悯搅合在一起的脸。 冷漠是因为他的命令和预知的结果,怜悯,不是为战场上死伤累累的袍泽还有那震天的哀嚎哭叫。这一抹怜悯是为吕世展现的。 吕世没有诘问,就那么仔细的看着这原本应该是熟悉敬佩的,但现在已经变得陌生的脸。 “收起你的菩萨心肠吧。”好一阵,不沾泥小声但却分外坚定的道。 “为什么你不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攻城办法办?” “你的办法虽然好,但对于我们来说,不可取。 “为什么” “因为你的办法不合乎我们生存的规矩法则” “你们?” “对,不是我,是我们,你可以现在就去问问那些赶回来的首领,问问他们可曾对于我的这个办法有半点怨恨?” 吕世转过头,望向房下几十匹纷纷奔来的战马,战马上都是那些会盟的杆子首领。 那些首领在房下纷纷圈住战马,然后在马上转着圈子,都脸朝向房顶的不沾泥,大声的问道:“盟主,攻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止啦?” “是啊,只要在有半刻种,就能基本消耗掉了官军的滚木礌石,只要半刻钟,就能填平那城壕,现在好了,又给了官军收集上运的机会了,这次算是白费了。”另一个首领说道,脸色更是一片可惜。 “盟主,如果不撤兵,再坚持一会,青壮就可以上去了,说不定日落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城里享福了,这是怎么指挥的啊?”一个杆子满脸的责问与不甘。 “看到了吗?你的办法虽然好,但我的这个办法却更得兄弟们的欢心。”不沾泥手指着房下各色人等,淡淡的说。 看看神情黯然的吕世,不沾泥再次长叹道:“我理解你的心思,都是读圣贤书的,圣贤是不会理解也不可能让你这么去做的,他们教导你们这些文士的都是堂堂之战,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和尚出身?” 吕世沉默。 不沾泥突然大声喊道:“但是,圣人都没生活在这大明,都没生活在这大明的陕西,都没生活在这个大明的乱世,他们的仁恕是坐在锦衣玉食里写就的,他们哪里真的知道这世道的艰难,活下去的艰辛? 活下去,只能是一部分人活下去,而不可能是全部的人,这就需要一部分人死去,为能活下去的人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他们完全可以不死。”吕世扭转头坚定的否定着不沾泥的主张 “他们不死,那我们拿什么来养活他们?”不沾泥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吕世。 吕世手指远远的米脂县城,沉声道:“那里,那里有至少几十万石的粮食。” “几十万,很好,很多,但是,算上我们山寨里的百姓,那能吃多久?还有,你打下县城,那周边几县的流民都会闻风而动,到那时候是十几万乃至几十万拖家带口的流民,你拿什么养活? 就那几十万吗?你能够说就完全可以满足他们,让他们都活过这个冬天嘛?活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能保证他们再活过那青黄不接的春天吗?” 吕世张张嘴却真的无话可说,但这就是理由吗?就是驱赶那些老弱妇孺去死的理由吗? “那些老弱投奔你,也是为了寻找你的庇佑,希望你能给他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生存机会,仅此而已,但没想到你却直接将他推入深渊与绝望,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道理?”不沾泥断然打断吕世的话,“不要指责我的冷酷,你该指责的是这个世道,该指责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贼老天,让那些妇孺死去的难道仅仅是我吗?不,绝对不是,是那个贼老天,是这个要人命的世道。”不沾泥也开始激动起来,转身指着还在房下或懊悔,或张望,或等待下一步指令的人马:“你去问问他们,问问这些首领,他们可同意我的做法?你去问问他们,那些撤退回来的老弱妇孺,他们可同意我的做法?” 吕世不用去问,看大家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所有的人,包括那些万幸活着回来的妇孺,都因为没有一鼓作气破城而懊丧。 “但是,你问过那些死去的人啦吗?你再去问问那些倒在战场上哀嚎的人们了吗?他们难道也和这些可恶的幸存者是一个心思吗?”吕世大声的喊道,用颤抖的手指着远远横陈的尸体,还有依旧带着满身羽箭哀嚎翻转的伤者。 上下一时无言,整个大阵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是啊,为了活下去,可以驱赶同伴去死,没死的都在沾沾自喜,但可有一个人去问过那些死者的感受?有一个人想过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的现实? 不沾泥张张嘴,想反驳,但只是张张嘴,的确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半天,很没了底气的呐呐道:“难道你有别的办法吗?难道菩萨心肠就能挽救这些人吗?” 吕世摇摇头,不沾泥看了,竟然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我却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带着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死。”吕世语音坚定的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挺拔了身形,冲不沾泥拱拱手,也不理被震撼了的众人,大步下房,翻身上马带着兄弟扬长而去。 第八十四章 漫天箭雨 城南恶战,盟军剪羽而归,城西的攻防战也在过天星的指挥下,按照吕世的教导指点稳步展开。 过天星打马奔回城西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调度人马展开攻城。 这城西地段一共有四家杆子,一家过天星,有人马二千外加一千仆从键妇民夫,一家一只虎,人马四千,还有两支人马,不过那两个合起来不过一千五,还都是老弱,精壮几乎没有,只能算做充人头的,合计起来有近万的人众。 本来按照人马数量,这西城应该由人马最多的一只虎指挥,但是,过天星乃会盟首创,同时虽然主力只有二千,但都是青壮,同时这些人马也由吕世草草整编,很有点军队的样子。 过天星队伍不敢说是部伍整齐,最少是初通号令,以百人为一队,一队旁站着一个队长,百人以这个队长为尊,为区分队长与士卒之间的区别,现赶制服装已经不可能,吕世就给他们每人发一条红巾系在颈项之间,其他人如果想带,那就棍棒侍候。该队以红巾队长号令为准,队长以大当家过天星为尊,初步做到层次分明,各司其责。 更何况一战张家堡,二战陈赵王三家联盟,缴获无数刀枪器械,基本做到了人手一件武器,不再是拿木棍充数,再有就是吕世的剽窃,那就是英格兰长弓,除去分给不沾泥主力五百张,自己这里还有五百张,在军中精选猎户出身的兄弟,紧张训练之后便拿出得手,这些弓箭一出,当时就镇住全场,让那些杆子羡慕不已。 同时在上次两场战斗中,还得到不少马匹,整编了一个骑兵队,有一百五十人之多。 西北本来产马,此地又靠近蒙古,几百年与蒙古厮杀对峙,也练得当地人性情彪悍,骑术精良,一百五十个骑术好手根本不难调训挑选,这一块被赵大海以恩人哥哥的身份生生从过天星手里抢了去,官威加棍棒,一番**下来也是人如龙马如虎,出现狰狞。 以这样的实力,卧牛山山寨可谓真正的主力强军,这两千之众,完全可以与上万乌合之众的杆子对抗而不落下风。 一只虎虽然有蠢蠢欲动之心,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好乖乖把这面攻防指挥权交给过天星。 一切整肃停当,过天星骑在他的大黑上,驻马高地之上,把整个西城战场一览无余,看看一切停当,一声令下,整个西城大营开始行动起来,在战鼓的轰鸣声中,在各个小头目的呵斥叫骂声中,近万大军滚滚而出,开始出战。 这一出战,各股杆子的高下更是立判。 过天星骑在战马之上,挺直了高大身躯,双目紧紧盯住那高高的米脂城墙。自己的身后,是一队队自己彪悍的兄弟,百人一队,在红巾队长的号令中稳步向前,在自己的左面,是黑压压四五千一只虎的乌合之众,右面是乱哄哄神情慌张的其他两路杆子的联军,身后是二百名怀抱雪亮大刀,系着血红绸带面目狰狞的联军督战队。往来奔驰的是趾高气扬嗷嗷喊叫的卧牛山马队。 距离米脂城墙还有一箭之地,过天星把手一举,压住大阵,抬眼看去,米脂城上是密密麻麻神情紧张的签丁乡勇,有十几军汉往来呼号喝吗,近垛口处已经伸出一排排阴森森的狼牙箭簇,那密密麻麻的箭簇在夕阳的光辉中闪烁着点点阴森森的光芒,只等杆子联军冲进弓箭范围之内就万箭齐发。 一只虎打马奔来,在过天星面前圈住战马,大声问道“兄弟,什么时候开始进攻?”那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其他两个小杆子的头领也匆匆忙忙赶来,请示任务,但是面色却多带大战之前的惶恐。 “一只虎兄弟莫要着忙,我家先生言道,此番进攻不过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些准备,同时给那些城上的腌臜东西一个下马威,这次进攻将以我部为主,兄弟们的部伍就做些挖土呐喊的事情吧。” 被这样一说,一只虎面有不愉之色。本来不要他们上阵厮杀,徒增伤亡是个好事,但一只虎却有被轻视的感觉,但看看兵强马壮的卧牛山兄弟,也只有悻悻的一甩马鞭,打马回奔本队观战去了。 那两个小杆子倒是满心欢喜,毕竟自己只是来混点吃喝。带来的也都是老弱妇孺,精壮都留着了山寨,就怕自己被当成炮灰使用,一听只要自己呐喊助威,怎么不高兴,于是欢天喜地回归本队看大戏去了。 过天星不去管他们的表情心思,把战马再次前提,两脚用力,在战马上站起伟岸的身形,沉声道:“弓箭手,上。” 五个弓箭手红巾队长得令,大步跑回本队,举起手臂大喊道:“兄弟们,跟着我啊,保持队形啊,给狗官们一个狠的看看啊——”粗狂浑厚的陕北吼声,在战场上响起。于是被这吼声感召,战场上上万人一起大吼:“杀狗官啊——求活命啊——” 五百弓箭手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一箭之地之外,排成一列严密的队形,张开自己手中的长弓,搭上特制的长箭,高高抬起。 “拉弓啊——”两个红巾队长长吼。 两个队的弓箭手一起拉开长弓,那巨大的长弓被众人轻松来开,那粗糙的长箭斜斜指向天空。 第三第四还有第五队红巾队长也开始命令自己的兄弟拉开长弓,将阴森森粗糙的箭簇指向长天。 看看米脂城墙之上那些不知所以,开始变得轻松起来的签丁乡勇,过天星嘴角边闪出一阵嘲笑,一群不知道死活的腌臜东西,这回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家先生长弓的厉害,想到这,大手一会,用尽全身气力大喊一声:“放——” 五个小队长遵照命令,一起大喊:“放——“ “放——” “放,放放——” 一排长箭被施放出去,长长的箭雨带着优美的身姿,带着强劲的力道飞上蓝天,然后在最高处掉头下落,超出常理的重量,带着巨大的动能,原本懒洋洋优美的身姿好像突然变成一群疯虎,呼啸着扑向那城墙之上的敌人。 毛四作为签丁弓箭手,由于受到县尊奖赏而成了一个弓箭队的临时队目,被安排到这西城。 经过一个上午的养精蓄锐,吃了一顿不同于其他签丁的,带着肉丝的好饭菜,在城外杆子整队进攻的时候,带着他的队跑到了女墙之后。 看着杆子出战的弓箭手,毛四不由腹诽一阵。 作为一个仰攻的一方,本就在地势上不占地利,想要与居高临下的敌人对射,那必须要靠城墙更近,这是常识。但看看那些远远站在一箭之地之外的杆子,那箭最多只能达到护城壕的位子,根本就对自己这些守卫者构不成半点威胁。 同时看着那些弓箭手拿的也不是官家制式弓箭,远远看去,也就是一根长长的木棍绑上了丝绸罢了,想来那射距更加不堪,看看那些杆子装模作样的样子,就引动了自己同伴的一阵哄笑,什么时候那些杆子变得只会吓唬人啦?什么时候那些杆子变得浪费起急缺的物资而不心疼啦?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守住坚城更加不是问题,自己战后的奖赏将轻松得到,只是遗憾,恐怕不能赚取那杀贼的银两犒赏啦。 就在大家伙一个个从如临大敌变成轻松欢快的时候,贼阵传来一声浑厚高亢的大吼,于是在那声大吼之后,一排排羽箭竟然真的被那木棍射上了天空,于是大家都随着那些箭矢仰头,看着那些懒洋洋的箭矢突然变成择人而噬的恶虎,呼啸着扑向自己。 毛四看着那阵铺天盖地的箭雨,突然心中一阵没来由的危险感觉。突然对着那些依旧心不在焉看热闹的手下大喊道:“快躲避啊——”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有的竟然还嘲笑他的胆小,要躲你躲,我还看热闹呢。 不管别人怎么看,毛四按照自己心中的恐慌激发出的本能,一个蹲身把身子紧紧的蜷缩在了女墙之下。 毛四的身子刚刚蜷缩好,就感觉头上的天空一暗,紧随着便是一阵阵凄厉的呼啸,而后就是一阵利箭入肉的闷响,紧跟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嚎。 城墙之上就如同下起了一场绵绵无尽的箭雨,巨大的长箭钉入兄弟们的身体,全部一箭而透,没有半点阻碍,那些没有射中人体的竟然能深深扎入城墙坚固的青砖之中,那些射击在麻石之上的,立刻激起一朵朵耀眼的火,然后在一阵脆响之中化作四射的铁屑。 目瞪口呆的毛四被一阵这样滚烫的铁屑打击之后,回过神来,赶紧把身子缩的更紧,用双手紧紧的抱住脑袋。 利箭依旧在不断扑下,叮当之声依旧不间断的轰响,城墙上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减少,但哀嚎惨叫却变得更加凄厉,抱头颤抖的毛四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下有一股股水流流淌,带来的是一阵阵让人恶心的腥臊之气。 不是谁尿了吧,刚刚挪动一下,眼角看到的却是一滩殷红的溪流浸满了整个城墙步道,看着这血红之色,毛四亡魂皆冒,狂叫一声,本能的想要逃离这让人发疯的地狱,但人刚刚一动,一根四尺长的巨箭擦着自己的头皮落下,一下子就射断自己丢在身旁的黄杨木的上等弓,然后深深的插进一块巨大的青砖之中,那青砖竟然也随之四分五裂,然后那巨箭就插在那里嗡嗡的颤响。 毛四连忙再次抱紧脑袋,顾不得那鲜血溪流的腥膻,紧紧的趴在血泊之中。 (各位书友,**不断,请点评,请挑刺,请——————收藏哈,呵呵呵,拜托了) 第八十五章 棉被大法 箭雨停歇,惨嚎依旧,四儿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也吧敢动,身上被狠狠的踹了一脚,一个声音叫骂着:“快起来,装什么死,赶紧备战,杆子要攻城啦,哎呦——”接着就是一声闷哼。 毛四闻听,这是负责自己的那个军汉总旗的呵斥。忙压下都快跳出胸膛的心脏,在空中抓回自己的魂魄,先扭下脑袋看看四周再没有羽箭落下,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子,猫着腰寻找自己能用的弓箭。自己的那张弓箭已经被长箭射断,根本不能用。 看看城上再没羽箭下来,这时候才有心思仔细看看那支插在自己身边的那支长箭,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那长箭竟然有拇指粗细,箭身竟然是普通的箭矢两倍长短,怪不得一支羽箭竟然有如此威力呢。 再看看四周,那个总旗正一瘸一拐的四处喊人起来,看他的腿上竟然用一团破布包着,想来是被射中了大腿,但幸运的是角度不同,那长箭可能是穿肉而过,没有伤了筋骨。 但其他人就没了这样的幸运,放眼望去,城墙之上已经躺倒一地,有的被几只长箭穿透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想来是不能再活,有的身上不重要的部位被射中,就在不知道是谁的鲜血里翻滚哀嚎。但这些人更是生不如死,毛四知道,自己这些人只要负伤,那下场就是等着血尽而亡,或者伤口溃烂而死,因为在军中根本就没有大夫,即便是有,那也是为几个高级将领预备的,根本就轮不到自己这等签丁小民。 心中默默数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的队本来有弓箭手五十,现在放眼望去,稀稀拉拉的不会超过三十个囫囵身子,其他的非死即伤。 弓箭其实他的杀伤力并不是很大,正应了那句古语,十箭不如一刀,十刀不如一枪,战场上只要不被射中要害,那就是当时不死,至于以后死不死,那就看个人造化。所以你往往看到一个人身被十几箭还大呼酣战的猛士。从这点看,这贼人长箭威力如何了。 看到这里,毛四心中不觉一阵绝望,人家在自己射程之外,却可以射杀自己,那自己活到胜利的机会还能有多少?那只有天知道了。 “看什么看,整理你的队,赶紧把住城头,准备射杀敢于接近城头的贼人。”那个总旗又一瘸一拐的赶过来,大声吆喝着,并且拿一杆长枪,对着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签丁一顿乱打,这才打回大家的魂魄。 毛四也赶紧猫腰在女墙里往来奔跑,大声督促那些还能战的签丁,准备御敌。 剩下的人都战战兢兢地跑到女墙之后,再也不敢把头脸肆无忌惮的露出墙外,毛四伸出半个脸看去,城下的杆子弓箭手已经结队走向了阵后,所过之处迎来的都是一阵阵贼人的欢呼。 一阵箭雨,让那些杆子见识了什么是吕世长弓的威力,那带着死亡尖啸的长箭扑向城头的时候,一只虎也带着蔑视的眼神观察着战果,但当长箭无情的飞上城头的时候,一只虎和所有不知情的杆子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一阵箭雨之后,城墙之上就如同飓风刮过麦田,原本还密密麻麻的签丁,立刻变成了稀稀疏疏的独苗不见了身影,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那效果虽然看不见,但可以亲身体会的到。 过天星满意的点点头,但手却没停,依旧不断的上下指挥,于是五百弓箭手就不停的将长箭射向天空,不断的扑向城头,城头的惊呼随着长箭的飞射而变成了惨叫,变成了寂静。 这样的变化是谁都知道的,见过天星再次挥手,所有的弓箭手都一起停下了飞射,静静的立在阵前,与所有人一起,等待着战果的揭晓。 战场上突然变得宁静起来,只有一阵阵城墙上官军的哀嚎被风吹过来,才多少给这寂静带来一点生气。 随着城墙上一个人大声的咒骂声响起,想来是那当官的在驱赶那些还幸存的签丁起来战斗,人们更是紧张的伸长了脖子看着城头。 慢慢的开始看到城头女墙的空隙里有人一瘸一拐的慢慢跑动,接着在不断的呵斥里,在不断的惨嚎中,跑动的人越来越多,然后,女墙的箭垛后有出现了一些惊慌失措的脸,但是,很明显的是比原先的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要少了许多,现在大约清点起来已经是十已经去三,最多四成。 好了,过天星达到了他的目的,于是大声吩咐道:“弓箭手后撤遮蔽,填埋手准备。”语气里不但有了威严,更掺杂了丝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为自己的兄弟,更为自己的先生自豪,这次是先生的长弓建功,那么先生的另一个神器也将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的收获,过天星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弓箭手发一声喊,在红巾队长的带领下,转身自豪的大步回归本阵,沿途之上,所有的兄弟还有其他杆子的兄弟都自动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通道,伴随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喝彩,这些弓箭手更是一个个把胸脯挺得高高,把脸杨的高高,骄傲和自信是他们现在最好的写照。 这里刚刚消停,又一场大戏开场,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过天星的一声呼喊,只见五条长长的人龙,在过天星的队伍里冲出,向前的人里都是四个壮汉一队,每个都在头顶上顶着一床绿绿的被,被四个人用力拉扯着被角,很吃力的哼哧哼哧的慢慢排向护城河,于是在护城河与盟军大阵之间,形成一个被组成的通道. 这让躲在女墙之后的众人很是纳闷,这是做什么?难道想在这战场上晒被子吗?那也太过不合常理了吧。 一名负责这段防护的卫所百户,扶正了自己头上生锈了的铁盔,大胆的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得到的结果也是一脸的雾水。 按照自己曾曾爷爷传授过的正经攻城步骤,杆子先是用弓箭尽可能的压制城上的官军弓箭手,城上的官军弓箭手也凭借这地势优势给予无情的打击,当然这次却是人家对城上进行了无情的打击,自己这里却是够不到人家,自己这里一败涂地。 然后等大家互相射击一阵之后,该是贼人派出大批青壮,抬着土石奔向护城河,进行填埋,为即将的精锐云梯爬成铺平道路,这时候就是自己城上弓箭发威的时候了。 这时候的贼人的防护能力是最差的,因为你要搬运土石,就不能扛着巨大盾牌遮挡城上的弓箭,而贼人的弓箭手为了避免误伤也会停止射击,所以这时候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但是,这次却出了状况,不但那些弓箭手撤退了,却也没看到铺天盖地的贼人填埋大军,反倒是多了五条绿绿的被子。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不过看不懂也得看,这是职责所在。 顺着这被子的长廊往远处看去,在被子的尽头,远离护城河的那面上有一帮老小正在奋力的挥舞着铁锹铲土,把铲出的土,包裹在烂衣服里或是破被中,然后传给下一个人,而那个抱着泥土包裹的贼人一头扎进那被子底下消失不见,紧跟着就是源源不断的贼人抱着土包钻进被子底下。 这又是什么状况?正莫名其妙的时候,那百户看到在五条被子的这头,靠上护城河的一端,突然从被子底下抛出了一包东西,正好落在护城河里,紧接着一个让他惊掉了下巴的场景出现了,就在那五条被子底下源源不断的有大包大包的黄土石块被抛出,护城河的那段开始被迅速填起。 不好,这依旧是贼人在填埋护城河。 那百户得到了这个判断,当时亡魂皆冒,一跳而起,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快快,你们这些腌臜货还看什么热闹,赶紧放箭,快啊——” 被百户一阵怒骂,看热闹的签丁也感觉到了危险,只是这箭应该朝哪里射呢?因为在一简之内,根本就没有一个贼人露在外面啊。 那百户看见签丁一个个犹犹豫豫的不知所措,当时跳脚大骂:“还等什么?你们这些蠢货,射,朝着那被射,贼人在被子底下。” 这时候签丁们才恍然大悟,弓箭手在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纷纷拉弓放箭,一阵阵箭雨射向那五条被组成的长龙,射击的结果却是让守城的弓箭手大吃一惊。 箭簇带着死亡的啸声纷纷扑去,但遇到那被却是纷纷挡住,对于底下的那些贼人根本没有一点伤害,偶尔有一两只箭簇射中那被下露出的大腿,只是让那些人稍微一晃,马上就有另一个披着被的壮汉跑来继续他的工作,眼看着护城河不断的被一包包的土石慢慢的填充,慢慢的接近对岸。 也听到那被里和对面的挖土的和贼军的大营里不断的传来阵阵欢呼,赶来的千户和负责守城的百户大人都各个汗流浃背,这样下去,不会出两个时辰,那本来是要保命的护城河就会变成敌人的通途。 第八十六章 大明火器 千户徐忠指挥着南门防卫,这次贼人在南门的攻城,看着是声势震天,其实不过是自己这方在做单方面的屠杀,在自己如雨的箭矢下,那些贼人根本就不能越雷池一步。 其实自己也看出来,这是贼人故伎重演,就是拿人命消耗自己的攻守器械,消耗自己的体力斗志。 但岂不知,自己这里不但箭矢充足,攻守器械完备,更有那县尊许诺的丰厚奖励在,经历了刚刚的震撼和不忍之后,那些签丁乡勇现在把杀贼都看做是一场赏金猎杀活动,一时间士气如虹,那些签丁竟然一个个都兴奋的嗷嗷叫,一面开弓放箭,一面大声的报告杀伤的数目,射中了,兴奋的跳脚,射飞了,懊恼的咒骂。 跟在后面原先准备阻挡爬成贼人的枪兵刀盾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红着眼睛,羡慕的看那些弓箭手猎取丰厚的赏金钱粮,一个个不时的拉扯那些弓箭手,舔着脸要求与他们换换位置工作。 那些正射杀的兴起的弓箭手又怎么舍得这天大的机会?于是有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刀盾枪兵与弓箭手拉扯斗殴的事情,要不是有小旗百户弹压,说不得还要出现内讧现象。 千户徐忠却是很少去管,也乐得看见这样的场景出现,抢吧,抢吧,反正城外的贼人足够多,成了筹措的捐献足够丰富,最主要的,即便不下发出去,那些钱粮也与自己无干,都成了赏金下发,这也不失为一种提升士气的办法,这样也能增加守住城池的机会,只要城池守住,那就是自己大功一件,说不得,自己就是这大明内地第一个有实打实的军功千户,战事一完,报上有司,那自己的升迁也就板上钉钉。 其实这就是自己的好处,民乱沸腾,那是你文官督导地方不利,那与我这武将没有一分责任,但你折腾的民怨四起,流民遍地,却正是我等武人升官的机会。 想到得意处,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平步青云,走起路来也已经飘飘然了。 这里正杀的热火朝天时候,徐忠也正在悠闲的做梦,一个被派到西城督战的亲兵风风火火的跑来,看那亲兵惨白的脸色,心中不由咯噔下子,连忙结束了自己的美梦,心道:“不好,看这情形,难道西城有事?” 也不等亲兵开口,千户徐忠一把拉住那个亲兵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事情如此惊慌?难不成西城出了状况?” 那亲兵不等喘息匀就急急忙忙的小声禀报道:“启禀老爷。”这是平时的习惯还没改过来,想想这是战时,连忙改口道:“启禀将军,西城贼人势大,我们兄弟损失惨重,堪堪就要顶不住啦?” “什么?怎么会是这样?”那千户徐忠当场就被惊的目瞪口呆,怎么西城贼人如此实力?这一刻功夫就让凭借高城深壕的官军损失惨重,还有不支之虞?难道——想到此处,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稍微愣了下,马上就再次拉住那亲兵的脖领子,继续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西城的贼人比这南城主战场还多?难道那些签丁有人故意放水?” 看自己主人惶急惊恐的神色,那亲兵连忙解释道:“西城贼人只有这里的三成不到,也没有签丁反水内应。” 徐忠闻听,这才把心放下,松开了抓着亲兵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可既然是这样——” “老爷,是那西城贼人一开始就展开对城上兄弟的弓箭对射。” “这有什么?难道官军制式军器在配上地势优势还不能占了便宜?” “可是,那贼人使用的是一种古怪的弓箭,弓高过人,箭矢四尺,小指粗细,就在我们弓箭射程之外,发箭而来,势道强劲无比,可穿巨盾青砖,中人无不一箭毙命,兄弟们就眼睁睁的干挨打不能还手啊。” 得,这里是咱们打他不能还手,那西城却给自己来个正好相反。 “那城上死伤多少?”千户赶紧追问。 “十停死了三停,还有两三停重伤不能再战。” 这一损失立刻让千户徐忠倒吸了口冷气,这战斗才刚刚开始,就让自己这方损失一半,那这仗就没法打了,好在这是在城池攻防战里,如果这要是在野战,后果用脚跟想都是明明白白的了。 按照官军的惯例,战场上损伤三成就可以算作战败,损伤达到四成,那就只能算是惨败,五成?那就接近于全军覆没了,因为剩下的士卒转身就都逃得无影无踪了。 “还愣着干什么,这里交给老薛,你们赶紧跟我去西城,那里可千万不能出事。”徐忠当机立断,把南城守备交给副千户,自己带着家丁风风火火的赶奔西城。 米脂县城小,赶到西城时候有了不少时间,等他赶到的时候,过天星的箭阵已经撤回本阵,开始按部就班的展开填埋护城河的工作。 徐忠趴在女墙口,正看到自己的弓箭对那几段平平常常的被无可奈何,护城壕在快速的被填埋着,看看不要一个时辰,那城壕就是一片坦途,当时惊的亡魂皆冒。 这股贼人人数比南城虽然少上许多,但是,却大部分都是精壮,尤其是贼阵中央部分,一看就是贼人的精锐所在,更兼着这股贼人样百出的攻城方法,不得不让自己重新估算一下贼人的实力。 难道,南城贼人都用老弱妇孺充当肉盾做主力,其实是吸引自己的主力和注意力,给自己玩个声东击西?这里才是真正的贼人突破口?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看来那不沾泥真有写本事,也有枭雄的本质啊,敢于拿千万人命为这里的精锐做掩护,这不是枭雄能做的还有谁有这个心肠计谋? 好在你做的太过,让我看出了破绽,那么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奸计得逞。 想到这里,心中有种与奸雄较量一番的豪情,当时豁然回身,对跟在身后的亲兵大喊道:“来啊,把我们的压箱底的宝贝拿来,我要给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杆子个惊喜。” 亲兵闻听,一起发声喊,转身就吵吵嚷嚷的快步奔下城去。 那大杀器便是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榆木喷,这是米脂的撒手锏,那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拿出的利器,但现在看来只能是早早拿出。 榆木喷,实际在元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是火炮的一个变相,也就是简单的火炮,用上等山榆木制造。 榆木分家榆木和山榆木,山榆木也叫山榆两种,家榆木本身即是生长期长质地细密坚硬,北方都拿他做房梁,可以几百年不烂不变形,山榆木比家榆木坚硬程度更胜一筹。 山榆木主要长在北方山上石缝中,耐寒耐旱,木质更加密实坚硬,往往上百年才能长到直径到 -30厘米的样子,像这样达到近40厘米的那是相当的少见了。由于生长期长,旧时农民大多用他做车轴和犁铧,竟然比铁的都经磨,由于木质细密坚硬纹细密漂亮,富贵人家多用于制作高档家具。不过由于这个树种太过坚硬,一般刀斧奈何它不得,都要老木匠,用最好的工具大费一番周章才能做好的,家在北方的人大多了解。 而用作代替铜或者铁炮,只是要比铜炮或铁炮装药少些,效果却不比铜炮或铁炮差。由于不需要技术,并且造价低廉所以在明的末期在北方个个山寨庄堡以及农民军里大量使用。 但毕竟他还是木头,这个东西的使用寿命非常短暂,只是五六炮的样子,更何况,米脂的武备松弛日久,就是这廉价的榆木喷都是非常稀缺,更不得保养,那是炸响一门是一门,没有半点补充。 千户大人眼睁睁的看着那被包裹着的长龙箭簇不入,但还隔着护城河滚木火油够不到,本想在最危急的时候拿出的利器榆木喷只有现在拿出,若再犹豫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在千户徐涛一叠声的催促下,有几十个千户军汉带着一百多乡勇跑下城去,在一群夫子的帮助下,嘿呦嘿呦的把城下隐藏的榆木喷抬到城上。在城上的垛口边,早就修建了几十个榆木喷的坐基。大家就手忙脚乱的安置起来。 千户所的老把式跳着脚踢打着自己的帮手把火药和铅子抬过来,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火药灌入榆木喷的炮口,看看不够在舀一勺,然后拿起一块破纸塞进去,让一个壮汉猛力的捣实,再把一包铅子塞进去捣实,然后在榆木喷后面的一个火空里倒上引药,让壮丁抬起榆木喷,架到早就堆砌好的炮台上,费力的把炮口调整好,再在榆木喷上钉上固定的铁钉,其他壮汉一见完成,轰的声抱头就跑,只留下那个发射的老兵手里拿着火把嘴里念念有词。战战兢兢的把火把凑向火门。随着一股青烟飘起,一股火舌迅速的传向榆木喷的内心。 第八十七章 新丁感受 城下被长龙里,往来奔忙运送土石的人群中,就有米脂王小在。 前几天,王小带着小妹,背着老娘走了一夜,赶到了人头攒动的张家堡外。 到了张家堡,在城门处被一伙杆子拦住,问了来路,王小回答是投山入伙做个喽啰找官府报仇,那杆子看了看王小单薄瘦小的身子骨,再看看身上的老娘,手边的小妹,当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若是在以往,你来投奔,那我家寨主还会收留,但是不巧的很,昨天晚上,我家军师改了规矩,想当喽啰,那必须得是年纪在十六以上四十以下的,就你?我看还没有三块豆腐高,当喽啰是不行的了。” 王小很是失望,他不知道什么军师不军师的,只是听在***零工讨生活的老哥哥们说,加入杆子,要想自己吃饱还能让老娘和小妹有口吃食,自己这个一家唯一的男丁必须当个冲锋陷阵的喽啰,若不然,别说吃饱,就是在山寨里能不饿死就是万幸了。 这里既然改了规矩,那自己就是入伙无望,为了老娘小妹,就得找一个还没有改规矩的杆子加入。 来的时候,穿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己就留了心的,看得出这堡外的杆子真的不都是一伙的,听话音也知道这里最起码是五六个杆子的人马,既然这里不行,那就找别的吧,反正这里不要,自有要人头充数量的杆子。 当下就开始左右观察,准备再找一个。 那守门喽啰见了,就知道了王小的心思,连忙拉住要走的王小道:“小兄弟却慢来,做什么事情也别急嘛,等我把话说完在走不迟。” “大王,还有什么可以指教的吗?” 那汉子被叫了声大王,嘴上虽然连连说不敢,但脸上却已经笑得和一朵一样,一面帮王小放下背上的老娘,一面笑呵呵的道:“我们军师是定下了十六以下不得上阵的规矩,但却没说不收留你们这些落难的百姓,你们依旧可以参加山寨入伙的。” 王小一听还可以参加,只是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兴奋的样子。 “怎么刚才还巴巴的想上山入伙,这一会就不高兴啦?”那个喽啰好奇的问道。 “大王,不是小的不高兴,而是我若是不能参加战兵,那我们一家娘三个就不可能有饱饭吃,而且还——”剩下的话太过难听,怕得罪了这位守门的大王,于是话锋一转道:“不能为山寨做事,徒增山寨负担,与心不忍,我还是——”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话的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就是你不当战兵,却被山寨收留,不过是等下次攻城时候,山寨上拿你们娘三个当箭靶子用,是吧?” 被说着了心思,王小不觉一阵尴尬。 “你不要担心这个,我们军师已经定下新规矩,那就是把百姓和战兵分开来,不能参战的都被编排在老营,从事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平时虽然不管饱,但是一日两顿,定量的粮食却绝对不带少你一粒的,现在那些百姓都被送回山寨去啦,如果你投奔了咱们的山寨,那么天一亮,分了你娘三个早饭,然后被编入某个里甲中,由猛子大总管带着回山寨。想上战场?你还没那个资格呢,呵呵呵。” 王小一听,天下竟然有这样仁义的杆子?当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的再次追问了一句:“真的?” “这是军机大事,哪个敢拿这个唬人?也是大家福分,得了一个菩萨般心肠的好军师啊,那军师——”于是就把个吕世所作所为啰啰嗦嗦的说了开来,期间,其他几个守门的还抽空补充几句,纠正几下,虽然王小听得不全,但也惊讶万分,老娘坐在地上更是一个劲的念佛了。 终于在最后,那几个喽啰都一脸恭敬崇拜的道:“跟着这样的军师,即便是当战兵死了也没有怨言啊。” 王小听得心驰神往,等对方话音一落,立刻跪下,大声道:“请这位大王,禀报军师,收留我娘三个入伙,我,坚决追随军师当一个战兵。” 那喽啰哈哈笑着一把拉起王小道:“这第一,你加入山寨不需要禀报军师他老人家,军师我刚刚还看见,都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就不要给他添乱,这事情我哥几个就说了算,第二,咱们军师的新规矩,那就是不要见谁都跪,军师说了,这膝盖应该是直的,只跪天地还有父母祖宗,其他便是皇帝老儿都不跪。” “就是,就是。”另一个喽啰下来空,接口道:“还有军师规定了,咱们之间无论贵贱都以兄弟相称,敢于以大王自居者,打断他的狗腿。”说罢拿眼睛望向一边的兄弟,眼中尽是促狭之意。 众人一愣,都想不起来军师有这样的规矩,但突然明白过来是那同伴调侃这喽啰,当时满城门下都哄然大笑起来。 这下子倒是更加坚定了王小要为山寨做事而不是坐吃山寨的心情,于是梗着脖子道:“大——哥哥,您就开恩,禀报下军师,我其实已经十六里,就是长得不显大,我手脚勤快,绝不拖累大家。” 这时候,老娘也闪着泪道:“是啊,我这婆子可以作证,我生的儿我知道,真的是十六了,生日就在前天的。”百姓淳朴,得到人家半点恩惠都要牢记在心,时刻想着报答,这老娘虽然知道上战场凶多吉少,也舍不得自己这独苗,但是人家收留自己一家,还答应善待,自己一家身无长物,就只能用命报答山寨了,于是也上前恳求。 但那几个喽啰是怎么都不答应这个事情,怕坏了军师规矩受到责罚,正争执间,一阵马蹄声紧急,大家忙放下这事,全身警戒起来,却是过天星大当家的出城回来,正赶上这事,见一堆人在城门口堵做一团,当时就要发作,那些喽啰赶紧解释原委。 那王小见大家都称呼这人为大当家的,就知道这是说了算的,忙再次恳请入战兵为山寨效力。 那过天星闻听经过,哈哈大笑道:“难得你为老娘不惜自己身体性命,好孝心,好,我不管你多大年纪,就收了你。”王小兴奋的涨红了脸,就要下拜感谢,那过天星拿马鞭一托,然后笑着道:“不过你当战兵身子骨太弱,我看你还机灵,这样,过两天安排你到军师身边做个小厮吧。”然后打马飞奔急匆匆而去。 能在大家眼睛里的菩萨身边做小厮,这得是多大的造化啊,于是整个人群都为这王小高兴。 这样,王小就加入了过天星的卧牛山山寨。 不过可能是过天星这个粗汉把说过的事情转眼忘记了,在送别了依依不舍的娘亲小妹之后,王小也成了一名卧牛山的战兵,来到了战场。 填埋护城河的战斗一打响,王小就第一个顶着被冲出了出去,成了被长龙第一人。 看看刚刚城上射下的密集箭簇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伤害,王小备受鼓舞,手脚更是麻利,还是军师大才,仅仅这一个办法,这得少损失多少兄弟? 想到这,王小不由得大声鼓舞起运土的兄弟,其他兄弟也一起呼喊鼓劲,于是,王小眼前通道里运送土石的兄弟动作更是快速,一包包的土石不断的被传到下个人的手里,看看那上午完全不能通过的,如鬼门关一样的护城河,正迅速的被自己这样的人链填平,慢慢的就要成为一条通途,心里大喜。 正干的欢呢,突然耳边里传来十声沉闷的轰响,王小下意识里说声不好,这是各个堡寨里常有的榆木喷的射击声, 刚想到此,就猛的感觉自己的头上好像被大铁锤狠狠的砸了下相仿,自己再也不能支持头顶上的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自己一条漏在外面的大腿像被几只黄蜂蛰了般剧痛钻心,一个透过水分将干的被的铅子,也有气无力的钻到自己的头上,一股热血顺着脑袋流了下来。好在菩萨保佑入肉不深。 王小两耳嗡嗡作响,但还是感觉到,自己除了大腿之外没有大的伤损,至少这条烂命还在自己的躯壳里,不由心里大是感激,感激自己的军师,在自己原先的记忆里,只要榆木喷一响,便是糜烂方圆十丈,十仗内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王小知道榆木喷这东西不能连续发射,装填火药还要一个时间,抓住这个机会就努力的想站起来,但头上的被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自己一条腿又不能用力,就在那里挣扎着,突然感觉到身边又来了一个兄弟,接替了自己的位子,把那个被再次顶起来,运土的人连又开始运转起来,那个接替他的兄弟在间隙里对着他说道;“兄弟,没什么吧,赶快爬回去。” 王小感激的闷哼了一声,托起被慢慢的爬回去。 王小不担心自己会如其他杆子那样,将伤兵遗弃在战场,因为卧牛山的军师还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有键妇照顾伤病,有郎中给予救治。 过天星一见榆木炮发作,当时心就一紧,但轰鸣硝烟散去,那五条走廊不过只有几处塌陷,但马上又鼓了起来,略一停顿的运土大军又开始运转起来,心中大喜不由高呼。 他这一喊,立刻刚刚那些被惊呆的人群也发出一阵阵震天的欢呼。 正在过天星准备再增加几条被走廊的时候,只见远远的飞奔来一匹战马,那战马直接奔到自己的大旗下,看去,却是一直紧随军师的亲兵兄弟,那兄弟也不等过天星问话,那马上气喘吁吁的大叫:“不好了,大当家的,军师和不沾泥那老不死的打起来啦。” 过天星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血灌瞳仁,大吼一声:“老匹夫,竟敢欺负我家先生,我与你拼啦。”说着,也不顾正在酣战的战场,招呼所有身边的兄弟:”弟兄们,我们的军师有危险,来啊,跟着我救军师去。”言罢,打马就往南门方向飞奔。 第八十八章 三叔到来 吕世带着朱铁还有形影不离的春兰赶回自己的营地的时候,半路上竟然看见过天星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飞奔过来,过天星等远远的见到吕世一行,竟然发出一阵欢呼。 “军师回来了,军师回来啦” 所有的兄弟也不讲队形,呼啦啦的迎上来,有的拉住吕世的战马,有的围着吕世欢呼,当然,也有的兄弟跑到吕世一行的身后,对远远的不沾泥大营展开戒备。 望着远远就跳下马,一脸泥水,神情紧张的过天星,吕世心中不由的一暖,眼睛里也不由的一热。 被兄弟们七手八脚的抬下马来,吕世大步迎上过天星,两人见面,吕世刚要施礼,过天星却一把抓住吕世,然后也不说话,只是一脸担心焦急的左看右看,然后再上下拍打一阵,见吕世浑身无恙,方才长一口气。但是转眼就暴跳如雷:“好你个不沾泥,我敬重你是老前辈,处处相让,你竟敢对着我的先生动刀动枪,看我不砍了你。” 然后也不等吕世说话,回身翻身上马,对紧紧跟随的兄弟大声喊道:“兄弟们,上马,跟我去找那不沾泥老家伙算账。” 言罢打马就要走。 吕世一见,当时亡魂皆冒,看着这架势,过天星这是要为自己与那不沾泥干上一架啊,真要是两方起了冲突,不要说会盟救人一事付诸东流,就是自己现在的兄弟也将死伤惨重。 当下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过天星战马的缰绳,那过天星见吕世阻拦,当下大声道:“先生闪开,我非要和那老东西理论清楚不可."言罢继续催马向前。 吕世一面死死拉住过天星的战马一面急吼道:“大当家的,不可,不可。”也是吕世穿越后身体上有了变化,除却那头短发不再长长,更是身体力气也是突飞猛进,那战马虽然雄健,却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吕世的掌控,憋的那战马闷声嘶吼却又无可奈何。 “大当家的,你听我说,这事事出有因,也是哥哥我一时意气,动手冒犯了盟主在先,还是盟主不与我计较,哪里是盟主之错?” “先生休要与那老东西遮掩,无论事出如何,不管怎么样,敢对着我的先生动刀动枪那就不行,我今天非得寻他做个了断不可。”这过天星也是关爱吕世过甚,这时候却犯了浑劲,就是不依不饶。 吕世知道,只要过天星一去,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那一场内部火并将不可避免,那往日自己诸般算计都将付诸东流,那张家兄弟就再难救出,当下一面苦口婆心的劝说,一面就是不放过天星的战马。 其他诸人却一个个尴尬的站在当地,无所适从,一个是尊重的先生,一个是威信素著的大当家,听谁的才好?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远远的又有几骑绝尘而来,人马未到喊声先来:“过天星兄弟住手,快住手——” 看去时候,却是赵大海带着一只虎等几个首领飞奔而来,那赵大海显然是行急,把那招牌似的官帽都跑丢了也顾不上了。 感情那过天星闻讯,丢下队伍就去与不沾泥拼命,可苦了赵大海等,这群龙无首,这仗还怎么打,于是急匆匆收拢杆子士卒归还军营,然后才打马飞奔追了上来。 赶到众人面前,见吕世无恙,也见过天星没有干出傻事,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把心这才算放下肚子里。 赵大海看见吕世和过天星还在那里较劲,当下拿出大哥哥的做派,对着脑袋犯浑的过天星大吼道:“你个浑货还不下马,万一一个把持不住,伤了军师,看全寨老小不吃了你。” 那过天星还要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却突然听到赵大海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混小子,还不下马,你若是纵马冲撞了军师,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还在狂暴之间的过天星听到这声苍老的一声断喝,立刻如孙悟空遇见了唐三藏,当时就定住了身法,猛回头,看见在赵大海身后,风尘仆仆的奔来一个干瘦的老者,还没说话,立刻哎呀一声,翻身下马,急跑几步上前,一个大礼下去,扑在了那老人身前。 那老人一身常服,身上也是补丁裸着补丁,但浆洗的非常干净,只是看似走了远路,上面多沾风尘。一张黑黝干瘦的脸上布满了刀削一样的皱纹,写尽了沧桑,一双老眼却不昏,在那双严厉的眼睛里透漏出的是慈爱和焦急。 “怎么又犯浑?难道打打杀杀就能解决问题啦?你和军师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学到一点东西吗?” “是是,三叔说的是。狗子犯浑了,先生倒是不断提点,只是狗子脑袋笨,这还没学会呢,呵呵呵。”过天星这个壮汉就在这位干瘦的小老头面前,立刻变成了三岁的娃子。 “山寨上大小几千号人马,都指望着你去看顾,但你这个样子,却怎么能让大家放心?大家若是跟着你这个混蛋,早早晚晚的要死在你的手上。”那小老头跺着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 “三叔说的是,我的确不是这块料,我就是一个打打杀杀的料。”,本来是一只猛虎,现在也小猫一样乖巧了。 “你还敢顶嘴?还反了你了。”当时那老头就暴走,四处寻找,一看这是在寻趁手的家伙,那些卧牛山的兄弟知道这老者的脾气,当时就把自己手中的刀枪紧紧攥住藏在身后,还大家一个动作,后退数步。 那老者见大家都躲着自己,当时就顺手脱下自己脚上的破鞋,对着堂堂卧牛山大当家的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猛抽。 “是不是这块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得过你,难道你就不能改改?”老人越说越气,身子都开始颤抖,手更是不闲着,噼啪之声不断响起,但那过天星如一头黄牛一般健壮,那破鞋打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就是这样,那过天星只是用手护住头脸,不敢有半点反抗,而且嘴里还连声道:“您老歇歇,您老别生气,您老要不喝点水再打?您老——” 原本尴尬的场面被过天星这一弄,突然一阵哄堂大笑,有的兄弟都笑的跳脚。 吕世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诡异但温馨的一幕,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小猫一样不知所措的过天星,忙出言解围,毕竟堂堂一山之主,在这几百人马面前这样被打也失了体统不是。 “那个三叔是吧,您老能不能先歇歇,让大当家的把他的宝贝战马收了,我可是有点抓不住了。” 那老头闻听,当时大吃一惊,丢了手中的破鞋,就那么光着脚一溜烟的跑来,一面帮着收拢过天星的战马,一面嘴里连连赔礼道:“这位先生就是吕军师吧,对不住对不住,都是小老儿没有分寸,差点伤了军师,我这里给先生赔礼。”一面说,一面手中抓着马缰绳连连给吕世躬身施礼。 吕世当时被唬了一跳,虽然不知道这个三叔和那过天星是什么关系,但是,一个老人诚惶诚恐的给自己施礼,那自己是绝对不敢担待的,于是连忙忙不迭的回礼,嘴里一叠声的道:“不敢得三叔大礼,不敢。” 其实这却不是三叔矫情,而是当时古代人对读书人从骨子里的尊重,别说是见到读书人,就是路边见到一个带字的纸张,都要恭恭敬敬的小心拾起珍藏,那是中国这个独特民族在骨子里对知识的敬畏。 过天星这时候也连滚带爬的过来,在三叔手里接过马缰绳,对着三叔和吕世一阵嘿嘿傻笑。眼睛里也是充满了对吕世给自己解围的感激和对三叔这个长着的敬畏。 这一番吵闹,倒是解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热烈而温馨起来,就连吕世原本低落的心思也缓解开来。 这时候,那些原先卧牛山的兄弟都嬉笑着上前,纷纷给那老者见礼,有口称三叔的,有口称大爷的,竟然还有当场跪下磕头口称三爷爷等等不一而足。 赵大海摸着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来到吕世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后道:‘还好,你还平安,咱们那个傻当家的也没鲁莽的寻人家打架,一切都还太平。“ 一只虎这时候也跑到春兰跟前,小声的数落起自己的妹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但春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自己的哥哥,眼睛就只是盯着吕世,根本就舍不得有半刻分开,那为百姓持剑与盟主相持的样子,已经完全遮蔽了一个怀春少女的眼睛视线,哪里还有这世界上的其他? 一天云彩散去,那老者也不让吕世再客气,直接下令大家回营再说,于是卧牛山的兄弟都乱纷纷扛起刀枪,欢笑着簇拥着吕世等赶回营地。 (写的沉闷,其实沉闷的不说我的笔法和风格,而是这大明末期的历史,其实我只是能描写出那时代人的苦难十分之一,这张尽量轻松一把,可惜,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大家将就这看吧,现在收藏很少,能不能请各位收藏支持一下?谢谢) 第八十九章 实地考察 回到城西,吕世不放心刚刚的战事,也不回营,直接打马赶奔曾经的战场。 西城已经恢复了平静,战场也不见几处血迹,敌人射下的乱箭以及所有被认为有用的东西已经被小心的收回,看看那条深深的护城河,也已经被填埋完毕,再看看那城上惶恐的签丁,这样的表情与不沾泥那里的签丁欢呼的场景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战下来,天已经接近黑了,再战也不可能,于是双方罢战,等待来日厮杀。 看到这些,吕世稍稍安心,过天星和一只虎没有像不沾泥那样莽撞,还是遵循着自己的办法执行,心中安定许多,于是打马回转。 过天星还想上前说点什么,吕世摆摆手:“大当家的,有话回去再说。” 过天星明白,这时候在身边还有一只虎等其他几个杆子首领在,一些话不方便说,于是点点头,大家在城上签丁战战兢兢的注视下打马回营。 回到大营,卧牛山的兄弟们纷纷各安其事,巡哨的巡哨,加固营地的加固营地,健妇们开始寻来干柴生火做晚饭。 进了中间给吕世挖的地窝子,迎面的一人大步迎来,远远的就给吕世深施一礼,口称先生。 吕世看去却原来是赵兴,当时大吃一惊,急忙上前问道:“赵兴兄弟怎么来了,难道山寨那里——” 看吕世焦急的样子,赵兴知道军师误会,忙笑着道:“军师不要担心,山寨一切安好,只是三叔担心前线战事,非要前来看看才安心,没奈何,只得看护着他来了。” 三叔笑着道:“我有手有脚的,本来不要人陪,但猛子和赵兴不放心,我想这赵兴沉稳干练,来前沿也能给军师搭把手,也就让他来了。” 过天星上前道:“大家不要再外面说话,都到军师的大帐聊吧。”言罢双手搀扶三叔率先进去,神情分外恭敬,大家也就谦让一番,也纷纷进了地窝子。 当初吕世就想到,战事不可能一撅而就,所以什么事情都按照牵连时日打算,不但是营地,就是自己的这个地窝子也尽量的做的大些,也坚固些,以方便大家有事的时候有地方商量。 原先定的是过天星的大些,毕竟他是大当家的,但那过天星一是不太相信战事能有多久,没必要费那个功夫,二来也是出于一种心思,当时大手一挥道,军师才是此战谋划之人,当然他的地方大些才对,二来自己这个人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有个地方睡觉就成,于是就这样了。 大家进来,吕世连忙上前给那位三叔见礼,三叔连忙摇手不迭,嘴里一再说不敢,不过眼中却多多少少的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在。 这时候过天星才把脑袋一拍,大笑着道:“都是被三叔打糊涂了,这都忘了给先生介绍,来来,先生,这位是我的亲叔父。”回身郑重其事的道:“三叔,这就是我们的军师,我的先生。”这话就是有了说道了,我们的军师,这是公职,我的先生,这是内心的感觉。 吕世连忙郑重上前,执子侄之礼再次相见。 这时候陈兴适时上前,给吕世介绍了这三叔来历。 过天星至打家遭巨变,父母妻儿惨死,家族里最亲近的只有这三叔一家,这黑虎星本是豪侠习性,最注的便是这亲情义气,更何况是这亲族长辈。对这唯一的亲人三叔便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但是上山举旗之后,也是祸不单行,三叔当初一子不明不白的死于辽东莎尔浒,二子跟着堂哥上山,也成了过天星左膀右臂,但在一次战斗中失去性命,于是这过天星内心愧疚,更把这三叔当成亲生父母,三叔三婶也把这黑虎星当成己出,平时严厉,但背后却关爱有加,那三婶更是把这个大老虎当成小猫来呵护,只要三叔看过天星哪里做的不对,必要严格“教导”一顿棍棒是少不得的,那是谁都管不了,这时候就会有婆姨兄弟跑到后寨搬出三婶,于是这一场大戏就会烟消云散的收场。 但三叔为人公正,并且对这过天星的事情那是相当上心,若不是三叔在内里勤俭打理,严加约束,以这过天星的性子还真就散了这山寨,寻那仇人狗官做一刀之快去了。 这些时候,三叔为这山寨也真的是殚心竭虑,兢兢业业,这样整个山寨老小都对三叔在内心里恭敬佩服。 等陈兴介绍完三叔,吕世真心的再次上前见礼,神态万分诚恳,这又得到三叔几分好感。 三叔此来倒是有些别样的心思,第一是担心前线战事,毕竟这是山寨前所未有的大战,声怕自己这混小子一时意气,坏了大事。二来听曹猛回山言道,上次来求救的那个和尚被大当家的认作了军师,而且还安排了赵大海做了山寨二当家,心中就有些为自己这个侄子担心,不要只凭着义气,却把山寨交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作践糟蹋。 曹猛倒是老老实实的把先生的安排举措讲了一遍,三叔虽然不太明白吕世这样调整安排将来会有什么效果,不过其一番照顾百姓孤寡的行为,却深得三叔赏识,同时这简单整治就把个山寨调理的井井有条,更是让三叔心中暗暗佩服,这是自己这些人根本就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正所谓眼见为实,光听还不放心,同时山寨这么大的人士变动,还是担心所托非人,还是当面见见为好。 于是三叔就急着要来前线看看,那神情是一刻也不能耽搁,曹猛虽然知道三叔心思,但想着这山寨本就是人家叔侄的,叔叔为侄子担心也是正理,于是就想亲自陪他,但三叔却放心不下把个山寨交给一个刚刚来的外人赵兴,虽然赵兴做事也还稳健得体。 于是就只好曹猛坐镇山寨,由赵兴陪着急匆匆赶来前线。 这一来却正是时候,三叔知道自己的侄子又犯浑,竟然犯浑犯到丢下激战正酣的战场都不顾了,当时大怒,正好赶上赵大海刚刚整理队伍回营,就鞋踏袜掉的追赶过来,赵兴也为军师担心,但大营的首领都跑了,那自己就只能先镇着大营,要不万一事情有变,那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三叔见吕世不但平和有礼,而且待人接物更是公正,人也谦虚多智慧,心中就放下了九分九,想到:“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得了这个好助手,好军师帮衬,这回山寨算是平安有盼头了。” 等大家介绍完了,再次落座,吕世就寻了几个粗碗给各位倒水,最后自己才喝了一碗凉水才坐下,就那么擦了擦嘴开始讲起自己与不沾泥冲突的事情原委。 别人听的是战事,三叔观察的是吕世,见吕世也没有读书人那种做做,心中更是欢喜,再听着军师竟然为了一群不相干的百姓敢于拔剑相对盟主,对抗强权,更是得自己心思,不等吕世讲完过程,已经是把大腿一拍,高声赞声好。 众人都为吕世所作所为叫好,独独赵大海却是一脸不以为然,心中腹诽,我这兄弟就是一个烂好人,为一帮子不相干的人得罪了那么多同僚,可为得不偿失啊。有机会得教教他这人情世故,不要和这帮腌臜东西学坏了这人情世故。 吕世讲完,就闷头再喝了碗水,自私的一笑,轻轻的摇摇头,叹道:“我其实也是看三国替古人掉泪,其实自己身边的人还都管顾不过来,哪里还要操那份闲心?”一时间地窝子里一阵沉闷。 然后甩甩脑袋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今天的战事情况吧。”这才是吕世现在应该担心的。 一提今天的战事,大家立刻就兴奋起来,七嘴八舌的说开来。那过天星更是绘声绘色的把吕世的各种奇思妙想的战果说的天地难寻。 吕世听了也很欣慰。 其实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自己没有什么专业知识,但生活常识就完全超越了现在这个时代,假以时日,打造出一支先进于现代多多的科技大军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问题就出在自己没有时间,张家兄弟多一天得救就多一天安心,这才是根本。 关于打造军队,建立新型农村的事情还是等安定下来再说吧。吕世压住大家的兴奋,微笑着道:“大家不要在这了我们刚自卖自夸了,其实这些小巧的东西都是一时之机巧,真要是想做到百战百胜,最起码保住山寨老小,还是要看咱们兄弟敢不敢,能不能厮杀,有没有为百姓父老死战的决心。” 这话一出,当时得到了三叔的认可,三叔本就年龄大了,思想上难免守旧些,看着凭借军师惊艳的计谋得了个旗开得胜,大家就都在那里沾沾自喜,心中不免担忧,本来想站出来给大家泼盆凉水呵斥几句,但照顾这刚刚来的军师的体面,所以犹豫,却没想到,这军师且先自己提了出来,这更加让三叔放下心来。 第九十章 进退两难 吕世的沉稳谦和,加上他井井有条的安排,深得三叔赞叹。 军师就是军师,想的和做的都在大家的前头,这样机智又谦和还沉稳的真是如当时诸葛相仿,虽然自己的这个侄子与那刘皇叔相差甚远。但有了这个军师,成就大业不敢,但是保住这片天地应该不愁,当时就饶有兴趣的等着这个军师的下文。 吕世慢慢踱步道:“一些办法大家都可以想的到,也可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用的时间久了,破解 的办法也就随之而来,这个世界上有了长矛也就出现了厚盾,有了弓箭就有了盔甲,如此而已,因此上明天,大当家的,还要麻烦您到各处军营队官那里走动一下,一定要告诫兄弟们不要为一时之胜而沾沾自喜,说不定,人家明天就已经有了破解我们的办法。” 过天星郑重站起,朝吕世拱手道:“是,军师,不要明天,我一会就去,我回营就看出来了,那帮小子今天在几乎没有损伤的情况下得了头彩大胜,一个个把个嘴都咧成了喇叭,我一会就叫他们都哭成个窝瓜。” 大家就又是一阵大笑。 吕世笑笑道:“大当家的也莫要操之过急,毕竟胜利是件好事,士气可鼓不可泄,大喜大悲反倒是适得其反。” 这话三叔爱听,这小军师怎么就处处说到人的心里去了呢,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再看看他对自己的那个傻侄子,那眼睛里可没有那文人高高在上的意思,真真正正的是一种朋友的感觉,是一种兄弟对哥哥的感觉,虽然没有下属的那种,但这却是更加难能可贵了。 下属往往会在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反身相向,但兄弟却不同,他们是真的没有利益纠葛的一个血肉整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血脉关系,这关系其实更加让人放心。 这不是三叔被吕世迷惑,而是在不经意间的留露让这经过无数风雨看人的老眼所肯定的。 三叔回身对过天星笑骂道:“还是军师大学问,做事就是有分寸拿捏,真要是如你这个傻汉子鲁莽,那明天我会看到一群被你骂蔫吧了喽啰,那你还带他打仗?你就带他睡觉去吧。” 过天星忙把个头点的跟个磕头虫似的,连连道:“三叔说的是,三叔说的是。”但这么说着,却拿眼睛看向吕世,也不知道是说三叔还是说吕世说的是了。 吕世这时候也不去管,转头对向赵大海道:“哥哥,最近大当家的忙于战阵指挥,不知道那一只虎还有其他两位杆子头领表现如何?” 吕世被不沾泥拉去随时准备咨询,对这面的战阵却是一点不知情,只能在这个时候得到一点信息,赵大海带着骑兵的压住四方,当然就征询赵大海的意见。 赵大海斜着身子也不起来,皱眉道:“总的说来还算很好,只是那一只虎话里话外的对自己以大被小指挥多有不满。” 吕世点点头,便边踱步边自言自语道:“这也难免,我看那一只虎本来就心有野心,更兼着年轻气盛,要不也不至于逼的我们自己烧了自己的粮草,这回以人多势众而听我这实力薄弱的指派当然心中不服,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唉——。” 提到这事大家就一阵惋惜,如果那些粮草不烧,也不知道能活了多少百姓。但事情在那个时候,却是不得不为之。 赵大海接着道:“但在我们展示了长弓威力的时候,在弄出被这个妙办法,那一只虎就只剩下惊叹拜服 的份了。” 赵大海见大家没有什么言语又换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些,然后道:“下午战斗的时候,开始那一只虎也想在咱们面前抖落一下的,但被过天星兄弟以指挥的身份顶了回去,但在接下来之后就安分的多了。呵呵呵,其实啊,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是一个理,不管你处在什么位置上,一切还靠着实力说话,即便是那历代的皇帝,一旦失去了实力,大多的下场就是被权臣军阀给推翻弄死,所以啊,咱们什么也不要多想,就是站住了实力这个基础,那还怕的谁来?无论到哪里都是吃香喝辣仰着脸。” “对,赵二当家的说的对。”赵兴双手一拍,笑着赞成道。“其实我想,这次若不是我们手中有二千可抵得上一万杆子的实力在,我都怀疑,那不沾泥老家伙能不能就那样放了军师回来。实力才是一切事情的后盾。” 这番话当时就得到大家的赞同。 实力尤其是在这乱世,若不是吕世身后有二千虎贲(暂时这么说)还有粮食智慧这个大实力在,说不得,吕世还能全身而退都绝对是个问题。 “那剩下的两个盟友呢?他们是个什么表现?”吕世实在是记不住这十几个盟友的名,想想就让人他头疼。 一被吕世这样问,那赵大海哈哈大笑起来:“那两个一个叫什么专递胡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叫独角怪的,不过是过来混些个吃食,也等着拿下县城来沾点光,分润些钱粮过冬,还能有什么说法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赵大海说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不屑。 “哥哥说的是。”过天星接过话来道:“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千老弱,存了心思是来吃大户的,来的的时候竟然连一粒米都不带,每天就等着我们这里发放,看样子如果不是我们接济,他们这些人连下一个月都不能熬过去,他们其实比我们更希望早日破城,好分润些残汤剩饭的过冬。” 吕世点点头道:“这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内,有许多小山寨都是这样的情形,不过是过来打个秋风度过艰难,实际就是站在旁边呐喊助威充当下门面。” 大家都点头。 “不过,这些人我们也不要得罪,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吗,谁能说的出将来我们就不能有求于人?” 这话一出深得过天星和赵大海的心思,两个都是豪侠之人,交朋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 吕世低着头继续踱步,慢慢的道:“看来我们这里情形还不错,我们这一战,按照大当家的说法,基本在自己无大损失的情况下,歼灭了不下五百的官军,这样虽然不能缓和明天我们进攻的抵抗难度,但也可以减轻别的城墙段的抵抗难度,时间不等人啊,我们必须在尽快的时间里,破了县城,救出我们的兄弟,千万不能牵连时日过多。” 三叔不知道就里疑惑的道:“要着急攻城那就要搭上我们兄弟的性命,这里可有很多都是我们的乡里街坊,这样慢慢消耗下去不是很好嘛?” 吕世站住给三叔拱手,然后心情沉重的道:“三叔说的是,死伤着自己兄弟我也心中不忍,不过今天事情一出,整个发展就有了变数,却是不得不防啊。” 赵兴微笑着不语,三叔拿着迷茫的眼神看向吕世,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三叔,本来按照原先的计划,在这里用上五七日最多十日消耗掉签丁乡勇,在使用些手段破城,反正那官军就是再给他半个月也不可能来援,我们耗得起。” “这不是很好吗?”三叔疑惑的问道。 “但是现在不成了,当初为绝了一只虎不想出战的念头,我们烧了留下的粮草,逼迫大家出征,但现在大家是出兵了,却没想到的是,现在出兵的人数却大大的增加,原定三万人马,这一阵连会盟的,再加上四处流民赶来入伙的,林林总总的竟然有四五万的人马,更何况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大小杆子正在纷纷前来,这样,原本还能够支应大军十天的粮草,现在看来,只能是支应五天,省一点也只能七天,饭就这么一锅,却来了十几个客人,那么不要官军和我们死战,就是我们自己都会把我们自己饿垮了。” 三叔这才恍然大悟,神色也紧张了起来,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是万万不行,自己的山寨上这回有许多,但那已经是自己的了,让自己再拿出来,那是说什么都不行的了。 吕世就在地中间继续踱步,想着怎么能加快进攻步调,大家也就闷不做声,少死人还要破城,这真是两难。 吕世突然站定身形,抬起头坚定的道:“这样,我明天一早再赴不沾泥大营。” “不可——”吕世此话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反对,过天星失色,,赵大海担心,赵兴都把自己手中的大碗掉到了地上,三叔都站了起来拿出了长辈威仪。 谁都知道,这次吕世能回营那就是个万幸,这真要再去,说不定那过天星翻脸,那结果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不沾泥大营,对于吕世来说,已经是龙潭虎穴。 就在这时候,地窝子外一个小队洪声启禀道:“大当家的,军师,不沾泥盟主派副手亲来,请军师赵当家的过营议事。” 第九十一章 冰释前嫌 吕世正在和大家商量军务,却不想外面兄弟来报,说是盟主不沾泥盟主有请,这倒是大出众人意料。 赵大海第一个就反对前去,刚刚吕世按着宝剑压着人家的脖子,好不容易跑回来,哪里还要送羊入虎口的道理? 过天星更是跳起来要出去跟那什么二当家的理论曲直。 三叔到是稳重,只是闭嘴不言语,倒是想看看这军师的魄力。 赵兴拉住跃跃欲试的过天星,笑着安慰道:“大当家的莫要着急,其实这事情也不像你想的那样,还是听听军师的决断。” “什么决断?决断就是不去。”过天星大声吼道,想来就连站在外面的那个不沾泥二当家的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吕世连忙笑着拉住过天星道:“大当家的特也的性急,我想那不沾泥老英雄也还是有些肚量担当,怎么能和我这个小辈人较真?真要是这样,岂不失了他的身份威望?” 这说着,外面一人哈哈大笑道:“盟主好眼力,果然没有看错先生。”人随声到,地窝子的门帘一挑,一个高大的汉子大步进来。站定之后,左右看看,然后抱拳道:“不沾泥手下,二当家大老黑的便是,这厢给各位当家的,先生施礼,未经允许冒昧进来,失礼失礼。”说着给屋子里的众人团团一辑。 过天星黑着个脸随随便便的意思了下,赵大海站起来,打着哈哈道:“不请自入,到是个爽快人,赵大海这里有礼。” 那人闻言,再次见礼道:“赵官人客气,都是道上的汉子,这规矩道义还是要讲究的。” 吕世上前见礼道:“盟主见招,派个兄弟来知会一声也就是了,大老远的,劳烦你二当家的亲自前来,受宠若惊啊。” 那二当家的面容一整,对吕世拱手道:“先生客气,此次前来是专程代表我家当家的来与先生赔罪,言道先生怀悲天悯人之心,用旷世纬地之才,救万民水火之地,却是我家大当家的有眼无珠,没有听从先生妙计,至于今天一战损失无数兄弟父老,心中甚是不安,本想亲自前来与先生赔礼,只是大营经此一战,事情千头万绪实在是分不开身,于是命小的前来,特请先生与过赵官人前去中军,一来当面赔罪,二来也请先生对明天的战事予以指点。” 话音一顿,再次道:“盟主言道,天气渐冷,又有各地杆子不断加入,这粮草想来也不能坚持多久,更何况陷入县城牢房中的张家兄弟也处于危险之中,出不得差错,因此战事宜早不宜迟,牵连时日与盟军与张家兄弟不利,万望先生原拿出个章程早日破城,完成大家定下的计划。” 再次停顿下,四处看看,又拱手对过天星哈哈一笑道:“还有,盟主得报,言道今日西城打的官军损失惨重,但卧牛山的兄弟却是仅仅几人受伤,真是大涨盟军士气,大灭官军威风,因此上,盟主派我邀请先生之后也不用回去,就留在这里,虚心向过天星大当家的请假学习今日战斗之法,也好在明天普及全军,还望过天星大当家的不要倾囊相授,不要藏私才好。” 不沾泥可为老于世故了,这事情本来是他吕世不对,拿着宝剑架在堂堂盟主的脖子上,让他下不来台,但现在却把这些不是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也算给吕世一个台阶,同时说是自己要亲来,但也是怕自己来到过天星大营,再闹出个不愉快,同时也折了盟主威望,这里派亲信给吕世台阶,那吕世也就应该去大营给盟主个面子好让盟主在盟友面前有个交代台阶。 叫上赵大海,那是为安吕世等之心,毕竟人家赵大海可是官人出身,在人们的心中,至少是现在,官人还是要给些面子保证的,如果要是叫上过天星,那就容易再次造成误会了,至于最后的那段话,不过是再次提醒你,仗不好打了,粮食虽然是有你供应,但想来你也舍不得已经运回山寨的库存,最最主要的是,你此战的目的,那就是张家兄弟,张家兄弟可是还在官府大牢里呆着呢,时间长了有个好歹,那你就是前功尽弃,所有啊,还是过来帮着出主意吧。 关于什么留下老黑学习攻城之法,那更是扯淡,这些法子其实早就由吕世交给了大家,只是你怀着别样的心思不用罢了,这么说不过是隐晦的交给你一个人质,大家都有了面子。 吕世也不是傻子,刚刚也和兄弟们说了这层,于是哈哈一笑道:“盟主赔礼,小子万万不敢担当,那都是小子鲁莽出的错,这赔礼的应该是我,还是盟主胸怀坦荡,不与小子计较。请大黑兄弟稍待,我这就安排一下,与大海哥哥去中军与盟主赔罪。” 话说到这了,过天星虽然吹胡子瞪眼的百般不愿意先生以身犯险,但一是被先生把话堵死,二来自己几次向说话都被三叔狠狠的掐了回去,也只好作罢。 赵大海察言观色,见那大黑言语诚恳也似乎真的那不沾泥放下前嫌,真心邀约,想来此去也就没有什么风险,于是也就答应了与吕世同去。 吕世草草的安慰了下过天星,辞别了三叔等,就和来人以及赵大海一起上马,连夜赶奔城南中军。 其实不沾泥这么做也是有他不得已的难处。 今天下午,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由于有吕世的原因,弄成了个虎头蛇尾,不沾泥心中就不快,更主要的是自己堂堂盟主,竟然被一个后生小辈用剑架着脖子,强迫下令收兵,这是一种屈辱,但在当时的情形,自己表面淡定大度,那也是迫不得已,自己的命在人家手上,同时那过天星还领着二千真正的强军在侧,那两千卧牛山杆子的战斗实力自己可是亲眼得见的,真要是火拼起来,那自己这两万老弱之军还真就不一定能讨得好去,指望着那些盟友?算了吧,人家才懒得管你这些破事,再说了,人家吃的可是他卧牛山的饭菜,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那吕世还占着大义,不要说帮助自己,就是帮着人家卧牛山对付自己,那就是据对可能,盟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就是一个摆设名头,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再说了,自己的粮草还要靠着人家卧牛山存在张家堡的粮食供应,真要撕破了脸,就是不跟自己打,人家退回张家堡,凭借高墙深壕,就给你来个掐断粮道,那自己这两万张嘴,前有米脂县城,后有张家堡,四处望去各地都是一片白地,自己还能走回老窝都是个问题。 本来放过了吕世也就算了,这个场子以后找回来就是了,但是又有一个状况却压迫的不沾泥不得不放下身段来寻那吕世解围。 原来,大家草草收场撤军,各路杆子也纷纷回营,但是不一会西城战斗的结果出来了,一阵风似的就传遍了整个盟军大营,就是那东城北城的杆子也来探寻结果。 而今天跟着自己战斗的杆子更是情绪汹涌,因为两相比较,这差距过大了。 其实有好的战法,少死人命就能拿下县城,哪个还真的用这消耗人命的笨招?毕竟那些死去的妇孺里大部分都有子弟在身后的战兵里,没有其他办法那也就罢了,但是这城西一战却让大家情绪激动,尤其是那些死去亲人的,一时间各个大营里嚎哭应天,那些杆子纷纷情绪激动要上头给他们个说法,要不大家就要散伙。 这下可吓坏了各位当家的,于是一面派人安抚那些情绪激动的杆子,一面纷纷跑来盟主大院,请求办法。 不沾泥这时候也是骑虎难下,要说这战法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实行,那马上就会被外面那些死去亲人的杆子撕碎了,所以就想起吕世来,希望吕世能说这法子也是自己一时想起,替他不沾泥背了这个黑锅,其实这也不算是黑锅,想来以吕世人品性格也能看出这这大局。 这才出了不沾泥派亲信邀请吕世前来,同时为防止吕世不来,还要派出亲信作为人质。 那面派出亲信,这里也杀牛宰羊的犒劳安慰各位出力的杆子,等了好一阵,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这阵阵呼喊当时吓得屋中所有的人都一哆嗦,所有的人的脸一下子都白了,白的怕人,不好,在压抑的大营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呼喊,难道是发生了应啸? 军营之中营规森严,别说高声叫喊,连没事造造谣都有生命危险。而且军营是地道的肃杀之地,当兵的都是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尤其是大战之前,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一命归西,这时候的精神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时候只是一个杆子作噩梦的尖叫,于是大家都被感染上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氛,彻底摆脱军纪的束缚疯狂发泄一通伴随的就是一场没有战友只有敌人的大混战,这时候的盟军大营正是这个时候,只要一点火星就是一个无法收拾的结局。 天啊,这要是发生了营啸,那自己这些人讲在这场大灾难里尸骨无存,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不沾泥心急如焚的时候,门外一阵传呼“卧牛山军师吕世先生到——”就这一声,不沾泥整个人好像突然虚脱了一样,无力的把身子靠到椅子背上。 吕世,你总算来了。 (各位书友,本人更新稳定,章节字数足够,并且绝对不滥竽充数,看在这些优点的份上,请大家收藏推荐一下好吗?谢谢) 第九十二章 鼓气再战 吕世随着大老黑来到城南盟军大营,看到那死气沉沉的场景,心中不觉一阵哀伤。 整个大营放眼望去,几万杆子,东一群西一伙的,也没有个秩序,就以相亲厚的熟人围坐在一堆堆的篝火旁,篝火上架着各种铁锅瓦罐,锅里正在煮食着领来的白米,这是一顿难得的好嚼过,也是一顿难得的饱饭,但看着这难得的饭食,所有的杆子百姓却没有欢笑,没有打闹,一个个都是面色阴沉哀伤,整个营地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氛。 走过一堆堆的人群,看到不少的人头上扎着白布条,还可以听到低低的压抑的哭泣,那哭泣的和带着白布条的,那是在今天下午一战时候,死去亲人的人在哀伤。即便是那些淘气的孩子现在也被这哀伤死气的环境所感染,也都偎依在大人的怀里,不再到处乱跑,也没有了天真欢笑。 见到吕世的战马经过,那些挡着去路的兄弟有的纷纷站起让路,但大多都是麻木的就那么坐着,好像就感觉不到大队人马的到来,大黑的几个亲兵上前,挥舞着马鞭叫骂着驱赶他们,但任凭马鞭打在他们破烂单薄的身上,却也不能让他们有半点感觉。 吕世见了,连忙下马,止住还要打骂的大黑亲兵,拉着战马就这样穿行在这悲伤的人海之中。 一个面对着篝火的杆子,抱着一根木棍,头上缠着白布,两眼红肿的盯着眼前的篝火和篝火上翻滚的瓦罐,一脸哀伤麻木。 大黑亲兵再次上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鞭子,“你个腌臜货,死人吗?还不起来给吕先生让路。” 那一鞭子抽在那个杆子的脸上,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汩汩而下,但那杆子依旧麻木的一动不动,但当听到那亲兵喝吗的时候,眼睛才有了点灵气,对着那翻开的瓦罐呐呐道:“是啊,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娘啊,本来儿子背着你上山,加入这不沾泥大当家的山寨,想着的是不再受那酷吏之苦,咱们娘两个能多活一阵,可是,可是,您还是没能多活几天啊,您死的惨啊,娘啊,饭好了,您老吃一口吧。”说着,丢掉怀里的木棍,也不顾那瓦罐滚烫,就那么伸出双手捧起来,就那么颤颤巍巍的把瓦罐高举过头,对着天空跪下,任由那滚烫的稀粥淋淋漓漓的顺着手臂淌下,所过处就是一片大泡。 所有的人都麻木的看着他,没有人去管他的疯癫,没有人去同情他的哀伤,没有人去管他满手的大泡。 “娘啊,您为什么不吃啊——”这声声长号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夜空里滚滚传向远方。 “啊,我知道了,娘你在天堂呢,天堂里的饭菜一定比这里要好的多啊,娘,你在天堂不再挨饿啦。”就这一句,却立刻引动的周边一起憾哭,于是这哭声竟然慢慢传开,最终成为一片。 那汉子突然道:“娘,这是咱们娘两个的伙食,这是盟主给咱们娘两个的,我就自己吃啦——”说着就要把那滚烫的瓦罐往自己的嘴里倒。 吕世一见大吃一惊,这要是吃下去,那这个汉子立刻就得烫死,大喊一声:“兄弟不要。”一把打翻了那瓦罐,也不顾及汤水淋身,抓住那严重烫伤的双手,左右寻找布条,但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一把撕开自己的长袍下摆,手忙脚乱的给那汉子包扎,那汉子就那么两眼无神的盯着茫茫天空,任由吕世摆布。 老黑也过来帮忙,但看看那汉子的表情,又摇摇头叹息道:“这汉子完了。” 吕世不理,就那么手忙脚乱的忙活。 这时候坐在那汉子身边的一个老头看着吕世,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这位可是卧牛山的吕先生?” 吕世红着眼睛转头看看,然后微微点点头。 那老汉拄着一根木棍恭敬的道:“先生,我在张家堡会盟的时候远远的见过您,也听说了您的那个什么城门誓言,也知道您有菩萨心肠。” 吕世微微摇头,只有苦笑。 一个虚无缥缈的描述,一个不离不弃的誓言,现在竟然被人们当成了一股精神上的寄托和希望,不但卧牛山的兄弟们在谈论坚守,而且这段故事竟然也慢慢的在这盟军里流传,这是吕世没有想到的。 那老者颤巍巍的拄着木棍想要站起,但想想就顺势跪下,吕世大惊,放下那个汉子,忙俯身相扶,但那老者就是不动,语音期待的道:“我也不知道先生说的那个世道什么时候能实现,我就知道今天一战,西城死伤最少,妇孺孩子没有受到驱赶伤害,先生,求您了,您交给我们个法子吧,让我们这些人少死一点吧,如果您的法子交给了大当家的,让那些孩子妇女不再死去,我们这些人都愿意第一个死在那城墙之下。” 他这一说,周边所有的杆子都哗啦啦的给吕世跪下,一起低低的哀求:“先生,求您啦。” 一个年轻的杆子跪爬几步,一把拉住吕世缺了半边的白袍下摆,仰着脸,满脸泪痕,坚毅的道:“先生,我知道您会有办法的,我们不怕死,我们都知道,攻城哪有不死人的啊,但这应该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去死,您给想想办法吧。”然后哀求的述说道:“因为,如果这样打下去,明天,就在明天,就该是我的老爹还有我的弟弟上战场啦。” 吕世无言,也再无力扶起这么多跪着的人,就孤单的站在一片几乎望不尽头,跪伏在地的人群,放眼望去,那点点篝火,那无尽的老弱似乎都在看着自己。 是自己没给出办法吗?不是,是给出了办法,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不用啊,自己又能怎么样?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些妇孺老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黑一见这个场景当时亡魂皆冒,这下子完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今日西城的战况,所有的人都已经心含怨恨,如果一个不好,那可能发生营啸,想想几万没有秩序的人马发生营啸的后果,当时冷汗一下子就湿透了全身。 现在,就看吕世怎么说,如果吕世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或者是有一句怨恨,那么营啸就不可避免,那这几万人马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带着无边的恐惧和怨恨见人就杀,对只要靠近自己的所有人,包括他的亲人都会挥出他手中的武器,那时候的后果就是,这上万人马最终只有,也仅仅只有一个幸运儿站着。 大老黑就满身是汗的站着,等着嘴唇紧闭的吕世发出关乎一场生死的言语。 吕世就这样站了好一阵,最后在那些渴望的眼神汇聚里,大声喊道:“父老兄弟们,都是吕世无能。” 这一句话,就如同天籁之音,那大黑立刻如被千层铁索捆绑千年,一下子得到解开一样,浑身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好像刚刚在水里捞出来一样。 “父老兄弟,吕世无能,刚刚才想出一个办法,我这就是来向盟主献计的,大家放心,明天,就在明天,再不会有妇孺老人上战场,再也不会有老人孩子死去。” 静静的没有声音,但所有的人都感觉到有了希望。 吕世深吸了口气,再次提声声音喊道:“但是,既然想要在这个乱世里存活下去,那我们就要拿起刀枪和这个官府斗,和这个贼老天斗,既然要战斗,那就要死人,我希望我们的兄弟能为生存,为父母妻儿的生存,去战斗,去奋不顾身的赴死,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有没有这个慷慨赴死之心?” 抓着吕世下摆的那个兄弟豁然起身,高高举起刀枪,大声呼喊:“慷慨赴死慷慨赴死。”紧接着就是一群人跟着高喊,然后是整个营地的年轻人都一起跟着高喊,就在这高喊声中,吕世大步前行。所过之处呼声更高。 原本低到冰点的盟军士气,竟然由吕世的几句话重新被点燃,直达沸点。 大黑庆幸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暗暗佩服吕世的胸怀胸襟,但同时也暗暗心惊吕世的感召能力,看着一个个站在两旁,自动给吕世施礼的杆子,大黑高兴之余更是暗暗担心。 如果是这样,那以后会是什么样子?那盟主,自己的大当家的将如何自处?那这个陕西大地将会是个什么样的格局? 我将如何向大当家的交代?是不是就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将吕世—— 一想到这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就像毒蛇一样盘绕心中,再也挥之不去。 (书友们,战斗即将继续,加入书架,加入新闯王,我们一起继续战斗。) 第九十三章 准备再战 米脂县西城墙, 毛四无力的瘫坐在城墙女墙的阴影里,浑身就如同散了架子相仿,想着白天那场战斗,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漫天箭雨,什么叫尸横遍野,什么叫命如草芥。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稀稀拉拉的一脸麻木的十几个手下,东倒西歪的躺在城墙之上,躺在还没干涸的血泊之中,没有一点生气斗志。 这一番大战,虽然没有消耗掉他们多少体力,但却大大的消耗了他们的精神. 人就是这样,只要精气神一泄,那就没了支柱,再难站起。 身为签丁队目,亲眼看见自己的一队就剩下区区十几人,其他的人手或是死去,或是重伤,等待他们的依旧只是死去,心情更是沮丧,如果战事就如今天这样,不要多了,明天贼人再来一次这样的进攻,那自己这里就所剩无几了,还什么打退贼人?还什么战后奖赏?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这时候,有民夫夫子在一群把总的呵斥声中,将一桶桶热乎的饭菜抬上了城墙,吆喝着敲打着木桶的边缘,炫耀的给大家看今天的伙食。 今天的伙食真的不错,一桶桶的干饭,一笸箩一笸箩的白面馒头,还有带着肉的菜汤,那干饭的香气和着肉汤的味道,本来应该让这些八百辈子没见过肉的汉子变成恶狼,但情况却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争抢,大家都拿着一双贪婪的眼睛看过去,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开始翻腾,看着那肉变成了同伴的鲜血和满地的死人,那个还能吃下? 负责这段督战的百户,毕竟是军户,那也是曾经出外帮助胥吏衙役催逼过钱粮赋税,打过人,砍过抗税不交者的脑袋的,也算是见过生死惨状,见这些签丁一个个只是在那里干呕,却没有人上前吃饭,当下心中大急。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如果都是这样,不要说下次贼人来攻打,便是饿都饿晕了他们,吐都吐的他们再拿不起刀枪,一旦这段城墙有失,那第一个掉脑袋的便是自己。 当下大急,用脚踢打着归自己统领的丁壮,嘶喊着;“快吃点,这是你们这些饿死鬼八辈子也见不到的好吃食,还不可尽了吃?吃个够本?这才刚刚开始,大战还在后头,不吃哪有力气杀贼?快快给我吃啊,不吃就没有啦。” 所有的人都木然的看着那一排排的饭桶菜桶,却没有一个想要上前的意思。 见大家依旧不为所动,就又对大家打躬作揖的陪起笑脸“你们都是我大爷,我求求你们吃点吧,不吃就没有力气再战,到那时没有力气拿起刀枪,你们怎么杀贼保家啊,那可真是大家一起死啦。” 毛四一想也是这个情形,咬着牙走过去,抓起一个饭碗,狠狠地舀起一碗白米饭,再浇上一碗肉汤,一仰脖子,把这碗饭菜囫囵的塞下肚子,压住呕吐的心思,回到女墙的阴影里闭目不语。 有了一个人带头,大家就纷纷站起来默默的舀起自己的一份开始吃了起来,偶尔有把吃了一半的饭食又都吐出来,但把总就再给他装上满满一碗,强迫着哀求着他吃下去。 只有吃下饭食,才能继续战斗,才能继续在接下来的战斗杀戮中活下去。 饭没吃完,就听见一阵呼噜噜的脚步声起,一个县里的官老爷带着一个百户领着一群签丁跑到了城上,吆喝着将那些签丁援兵分派给缺额的队目,毛四这个队又被补足了人手。 那官老爷尖着嗓子大声叫道:“各位勇士,现在我宣布县尊大人命令,今天一场大胜,杀敌无算,凡事今日在西城战斗的,不论伤敌杀敌多少,没人奖励米五斗,白银一两,队目加倍,等轮值之时就可到衙门库房领取。” 说完话看看四周,等待着这些汉子们的欢呼,但没有,什么都吗没有,只有沉默。 看看无趣,那老爷狠狠的一跺脚,再不说话,带着几个人往下个城门赶去。 一个新分来的签丁蹲在毛四的身边,兴奋的问道:“头,今天您杀了多少杆子?这场大胜,你将额外得到多少奖赏?” 毛四横了他一眼,就继续闭上眼睛养神,大胜?吹出来的大胜吧。 米脂县大堂。 现在的米脂县大堂之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肃穆,大红的灯笼,手臂粗细的蜡烛照耀得整个大堂如同白昼相仿,往来穿梭的不再是凶神恶煞的衙役胥吏,代之是衣衫光鲜,团锦簇般的丫鬟仆妇,手中端着的是一样一样精美绝伦的各式菜肴美酒。巨大的厅堂之上,一排排的桌面上杯盘罗列,各式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笑语欢歌声中一场豪华的酒宴正在这里进行着。 居中高坐的,当然是一县之尊张县令,在左手上破天荒的安排了今天守城大功臣,米脂千户大人——徐忠。 千户徐忠今天表现的可圈可点,没有了往日半点不堪的表现,南城西城几次危机的时候都是亲被箭矢刀枪,带领家丁亲兵上城死战,一改平日里只会架鹰遛狗,勾连酒肆妓院的形象,尤其在西城之上,更是在签丁死伤累累的情况下,亲自带人增援,并在贼人如雨的箭雨下,当机立断,亲点大炮,轰击贼人,一炮下去糜烂十里,贼人当场遗尸遍地,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战功。所以当然的得到了县尊大人的赏识厚待,被安排坐在了县尊的左手上位了,这是武人第一次,准确的说是这徐忠第一次被安排在这个位子,享受着乡里父老与县尊一样的恭维。 然后大堂里依次是左边的县里官衙主簿师爷等等文官,右手坐的就是今天一干表现出众的百户乡勇的首领,还有各个护院壮丁的教头师傅,再下面就是这县里的乡绅富户当家人,于是整个大堂上已经是济济一堂人头攒动,凡是为保卫县城一战出点力气的富户乡绅都被请到了堂上高坐。 大堂上一时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端菜上酒的仆人丫鬟往来穿梭,吹捧逢迎之声不绝于耳,更把整个宴饮的气氛推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县尊大人端起酒杯咳嗽一声站起,满堂之人都端起酒杯,停下吹捧,肃然而坐等县尊大人训话。 张县令见大家都兴奋而仰慕的看着自己,高声开口道;“诸位将军勇士,县里同僚士绅贤达,并各位为保卫县城死战出力教头头领,今天本县摆下酒宴招待各位,为各位在守城的战斗中出力出钱表示感谢,同时也给各位将军勇士庆功。” 下面立刻就是一片虚情假意的谦逊, 等底下的声音变小,张光再次把酒杯高高举起道:“今天一战南城惨烈,但依赖各位猛士拼死战斗,使得贼人不能越雷池半步,兵在城下弃尸累累,可谓大大的打击了贼人嚣张的气焰,大涨了我守军的声威,今日贼人领教了我米脂健儿厉害,已经士气大丧狼狈逃回,我方猛士各个士气如虹,但等明日再与贼人痛击,如此不出三两日,贼人定当大败而逃,到那时,我县城得保,这都是我们千户大人的大功,来,我们一起敬千户大人一杯。” 那张光这时候放下对徐忠轻视之心,很是诚恳道:“今日旗开得胜,多赖将军指挥得力,来我代表和县父老,请将军满饮此杯。”言罢,带领大堂全部人等一起站起恭恭敬敬的给千户大人一礼而后满上一杯。 那千户徐忠已经双眼红润浑身乱抖,连接酒杯的手都不能把稳。 自己身为武人,哪里受过县尊大人这般待见?平时里都是呼来喝去不给半分颜色,今日受到如此礼遇怎不叫千户大人感动莫名?张县令见千户大人如此,本来心中的一点好的观感,这时候已经是荡然无存。 到底是粗鄙的武人,自己没有半点本钱的言语便把他摆布的不知所措,真是狗肉上不了大席,但现在毕竟是要这些武人拼命的时候,却是不可显漏半分轻视之态。 等千户徐忠在大家的一片赞扬声中喝了县尊大人倒的酒,张县令接着开口道:“经过这次战斗,具县里主簿等目测下来,贼人单单遗尸南门便有三千之多,西门炮火糜烂满地尸骸也有——”故意转身问那主簿,那主簿大声禀报道:“也不下二千。” “这么多啊,大胜啊。”底下已经是一片嗡嗡的惊叹。 那主簿接着大声道:“不但如此,最主要的是,西城那里的尸骸全部是精壮,那可是贼人真正的精锐啊。” 此言一出更是引来一片惊呼。 当时这些士绅都躲在家里,但耳朵却都没闲着,很是关心城外战事,听城南呼喊连天,但那都是城外,想来贼人还没接近城垣就被官军挡住,城西虽然没有震天的喊杀,但一阵阵惨叫却不断从城头不断响起,想来那里的战斗才是真正的火热残酷,到最后更是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看来西城才真是贼人攻击重点,至于东城西城,那根本就是只闻几声呼喊就没了下文,大家也就不再担心。 如果西城一战真的使得贼人弃尸二千多精锐,那么贼人可就真的伤筋动骨了,看来这县城是保住了,大家的血汗钱也没打了水漂,于是一个个弹冠相庆,互相祝贺。 “诸位,静一静。” 第九十四章 准备再战 (**不能连续,一定要张弛有度,呵呵呵,**再次来临,大家收藏追看哈,谢谢) 张县令放下酒杯要求大家静一静,于是在做的所有人都知趣的放下酒杯等着县尊说话。 张县令看看大家期待的眼神,一脸恭敬道:“就在昨天晚上,延安巡抚岳和声岳大人差来亲信,给我们米脂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于是所有的人都放下酒杯,等着这位延绥最高司命的钧谕。 张县令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提气开声大声道:“巡抚手谕,此战胜利,无论官阶大小,都将上报有司给予升赏,对于对大战出力有功之士绅,无功名的予以功名,有功名的将给予一子弟功名。” 这一决定立刻引起了所有士绅的热情。 正所谓贫家多志士,富家多败儿,这些富贵人家多有儿孙,只是都被惯养的坏了体性,一个个都成了浪荡公子,寒窗苦读?算了吧,他们早就和那些书童做那断袖之交,哪里还有心思做那苦不堪言之是?哪里能出个一官半职的光宗耀祖?但是这次机会来了,只要在这次大战中有所贡献,那上面就给予官身功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这些士绅都开始暗暗庆幸当初没有逃离县城,平白的得了这个大好机会。 现在想来,这场大战并不是一场浩劫,反倒是一个天大的富贵啊。 只要有人守城,那么县城铁定不失,人从何处来?那大街上流民还是有的是,只要有了钱财,那一个个便都是舍命的壮丁。 现在这些富户士绅为了自己的子弟出身,都拿着眼睛盯着那空白告身,过了这村便是没有了这个店,想法着怎么在明天里再寻了机会向县尊老父母献上些孝敬,或者再捐纳一些钱粮,得了一份告身来,也是祖宗翻身。 那些看家护院的签丁乡勇头领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等着明天杀敌立功,做那一步登天的念想。 在金钱名利面前,这米脂县衙已经成了一个大大的火炉。 几方都想在这个大战期间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好处,却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垫脚石。 一场酒宴就在热火朝天的气氛中结束,各位士绅匆匆忙忙赶回家,打点精细之物,准备天不亮就投奔县衙,更有那不顾老婆小妾反对,开始盘点自己的家底米粮,准备再次捐纳,同时各家也上演了形形**的闹剧,不过是各房妻妾兄弟或明争,或暗斗,都要为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自己争来还没到手的官身告白。 等大家都怀着各自的心思散了,张县令留下了千户徐忠和几个自己的师爷亲信,挥挥手打发走不相干的闲杂,才皱着眉低声道;“千户大人,现在没了外人,把今天的损失报与我听吧,叫我心中有数,也好早作应对准备。” 千户大人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了,也黑了脸唯唯诺诺的低声下气道;“好叫县尊大人知道,今天南城一战倒是没有什么损伤,但是西城却损失惨重,合计当场阵亡的就有四百一十一,重伤的也有一百六十。”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出现了阵亡多于受伤?你不是——” “县尊误会,末将不敢不敢。”那千户知道县尊所指何事,还不是怕自己谎报阵亡,贪墨抚恤?但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自己哪里还有那个心思? “不敢就好。”张县令也缓和了脸色,话锋一转道:“但你也不要蒙我,我所知道的是,历来这战场之上都是十个伤才有一个亡,今天怎么倒是翻过来了,再说,那西城杆子也没有真的攻杀上城,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徐忠一脸的愁苦道:“还不是西城的贼人强悍,先是拿出了一批我从来没见过的长弓,那弓箭射程又远,箭矢粗大杀伤力又强,只要被射中,那是神仙都不能抵挡,就别说是盾牌什么的了,我们的弓箭就只能是摆设,根本奈何不了人家,同时也不知道哪个出了个损主意,弄了几条被来,顶在头上,但可也就怪了,那几条平平常常的被就突然变得刀枪不入了,即使是榆木炮这个大家伙也奈何他不得,更无论箭矢了。” “还有这事?”张县令望向身边往来传信的师爷,那师爷老实的点点头表示此言不虚。 偷眼看看神色阴晴不定的县尊大人,徐忠咽口唾沫更加小心道:“即便是现在,还要拜托贼人只是在这一个方向攻打,其他两面只是虚张声势,一旦贼人四面全用了这个法子一起攻打,我们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那就怪了,这西城利器百出,但为何南城主攻之地却依旧的拿人命来填,却不见一样这样的利器?”张县令皱着眉问出了一个道理。 “据末将猜度,这城外杆子的盟主定是一个枭雄人物,不惜用手下人的性命吸引我等注意力,却在西城作为真正的主要攻击,不过是声东击西之法,不过这手段特也的狠辣了些。” 张县令想了想,也不由点头,:“杆子都是些无君无父的东西,本就残忍,哪里还顾忌自己兄弟的性命?”略一沉吟:“不过这西城之法已经被我们拆穿,那个不沾泥也一定不再藏着掖着,明天说不定就把这些办法用在了全面,那该如何是好?”说罢已经是忧心忡忡。 ”其实,其实,末将倒是想出个法子破解那被妖法。” 这张县令一听,有破解之法,当时大喜,于是赶紧追问,那徐忠就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就是将县衙里的物事悉数搬到城墙之上。”然后就拿眼睛小心的看着县尊。 张县令闻听,拿眼睛望向徐忠,看他好半天,那可是自己最后保住县衙的东西啊,实在是舍不得,但想了又想,然后咬咬牙道:“好吧,就依你。”那千户徐忠闻听当时大喜,连忙打躬作揖的感谢。 “不过,若是有了这利器,你依旧不能降了那被妖法,你就直接向圣上解说吧。” 那徐忠闻听,当时吓的一缩脖子,知道这县尊话意,但想想后又拍着胸脯道:“得此利器,我定当破了那妖法,请大人放心。” “那明天的守卫如何安排?” “希望明天大人再调拨些签丁,加强下西城的守卫,毕竟西城已经损失惨重了。” “这个你不要操心,我已经安排人做了。” “大人英明,那剩下的就是盼望着贼人不要四面都出现那被妖法了。” 张县令皱眉不语,心中更是鄙夷这个千户,什么都要期盼这贼人的决断,哪里是个带兵武将的风范?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支撑,说不得便是一个逃跑的将军,连累的大家丢掉性命身家,武人呐,最终是靠不住的啊,这煌煌大明还是要我们这些文人支撑才是正经。 其实他根本就是忘了,这煌煌大明是哪个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们的太祖朱元璋和朱棣都是纯正的武人,也正是文人几百年的党争才把个煌煌血性的大明搞到现在这般东西漏雨南北透风,没有那些他们眼中的武人还在坚持,早就不亡于内忧便是亡于外族了。 挥去杂念,好半天转头对负责杂务库夫的师爷和那个县主簿道;“攻守器具还剩几何?” 那主簿和师爷翻看了一下账簿,算了一阵之后合上账簿道;“回禀东主,学生算了下,这一战下来,我们共损失箭矢几达十万,滚木礌石若干,现在县里只剩下箭矢不足十七万,火油等还有五十担,滚木礌石若干,火药倒是没什么大的损失,刀枪盾牌道是还有不少富裕,但那要有人使用才成啊。还有就是富商乡绅捐献的银钱粮食还有不少,倒不必担心战场赏赐用度。” 张县令想了一下,抬头对那钱粮师爷道:“明天继续在城内征发签丁,同时也不要顾及那些城内的流民做了内应,一并征发上城,如有不从,当场以勾当贼人事砍了,以绝后患。” “但是,万一——” “你就将那些流民丁壮打散了混编在签丁家丁部武之间,三个看着一个,我就不信还能出发出什么大浪来。” “县尊妙计”那徐忠连忙恭维道。 “那这钱粮上的事情——”增加了人手,就要吃要喝,那原本就算在自己口袋里的可就要少了,这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张县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倒是笑得大家惊讶。 “你没看见我今天拿出告身来与那些士绅吗?看他们一个个火红的眼睛,你还怕他不出血来换?钱粮已经不再是个问题,问题是我们要将手中的告身出个什么样的价钱才是。” 这一说,大家恍然大悟,卖官是最赚钱的,只是当初我们手中无官可买,现在好了,那一大堆的空白告身,那就是白的银子白的米啊,那要养多少兵都用不完啊。 一个书办打趣的对另一个师爷道:“你老才不就爱听个墙根吗?今天你去听,绝对不是唧唧歪歪,而是乒乒乓乓的打架声响啊。”这又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于是大家再一次一起热烈的讨论起来。 就这样,又一个详细的计划再次出炉,不过这不是针对城外的贼军,却是对城内的富户士绅。 可怜这些富户,城外贼人惦记,这城内官吏也不放过,贼官?你还分得清吗? 第九十五章 大战再起 日上三竿,战鼓再次在米脂城外各门响起,一排排一列列的杆子盟军潮水般蔓延开来,再次铺满了整个米脂城外。 这次,无论是西门还是南门,都不在如昨天那样莽撞,而是将精壮立于阵前,刀枪林立如森林相仿。 西门外,过天星骑在马上,紧紧挨靠在吕世马旁,赵大海依旧带着骑兵往来奔驰,压住阵脚。 一只虎也跑来请战,言语间多有争强好胜之心,吕世在马上站起,看看一只虎的那个阵列,也依样画葫芦的准备了大量的被,还有许多水桶预备在那里,吕世点点头。 过天星大声道:“既然一只虎大当家的想做这攻城头功,那我卧牛山就给你打个后手,这一阵就请一只虎大当家的发动吧。” 那一只虎得令,大声道:“过天星兄弟,这昨天你得了彩头,且看我今日手段,你我两家就比一比,看谁先填平这壕沟。” 又转头对着吕世不怀好意的道:“想来先生也是一夜没睡,脑袋还灵活?哼。”言罢把手一拱也不等过天星还礼,打马飞奔回了本阵。 过天星看看吕世,吕世哈哈大笑道:“这倒是一场好竞赛,正是军心可用,大当家的擂鼓开战吧。” 过天星点头,把马往前一带,大声喊道,“弓箭手,上前,为填壕兄弟压阵。” 随着一阵阵鼓声,一排排长弓手再次出阵,在官军弓箭射程之外站定,弯弓搭箭准备击发。 但今天城上也学了乖,任凭城下如何热火朝天,城上只是偃旗息鼓,不见一个人影,偶尔有一两个带着好奇表情的新丁探头探脑的往外观看,也立刻被昨天得到教训的老人拉下来,紧紧的把身子躲在女墙死角里,这是长箭几乎射不到的地方,这也是那些死去的兄弟血的教训。 看看长弓没有奏效,山寨物质紧缺,也没必要浪费,于是,过天星再次大喊道:“被长龙上,运土手准备。” 于是再次有五条长龙奔出大阵,龙头直奔昨天们完成作业的地段。 龙尾处也那些等待多时的运土兄弟开始挖土传送,一个流水线又开始顺畅开工。 一只虎那里见过天星按部就班流水样的展开,立刻也不示弱,也开始展开进攻。 一只虎人多,竟然一下子出动十条被,那些运土的杆子更是呼喊着口号干的热火朝天。 这时候,过天星这里就看出人少的劣势,如果这样下来,这场比赛就要落在人后了,于是向远处招招手,远处的赵兴理会,立刻大喊一声,马上就在自己的军营里,一群群键妇两人一伙抬着大大小小的笸箩,直接赶奔阵前。那些笸箩里装的可都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有的笸箩里还有让人垂涎欲滴的白肉。 这下子,可把其他两伙杆子的喽啰给馋坏了,这是他们做梦都想吃道的东西啊。 虽然这次大战,张家堡那里没少了供应大家的米粮,但都是按照人头数目,刚刚好,想放开了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军粮有限,头领们为了以后考虑,还要在牙齿口缝里勒出一点来留作准备,万一什么时候人家卧牛山不供给了,或者是勒脖子了,那自己也好顶对一二不是? 但卧牛山就不同了,张家堡毕竟是人家打下来的,那粮食物资分配都是人家说了算,所以物资上就充裕的多,这下子,赵兴祭出这个大杀器来,立刻引动的那些杆子侧目了。 “来来,兄弟们,有力气的到我这里来,一包土一个馒头,大家出力,我让大家吃饱,可有愿意的吗?” 这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那两个小杆子当时就炸了锅,虽然有两个大当家的弹压,说是不要一个个跟个吃货一样,没来的丢了面皮,但肚子里的馋虫却不归大当家的管,那个叫唤啊。 到最后,那两个杆子的二当家的都舔着嘴唇上来和大当家的商量,反正都是为破城出力,得人家卧牛山的福气,咱们没有在昨天损失惨重,那今天也不能真的上阵了,这破城第一功肯定与自己等无缘,那就不如帮帮卧牛山的忙,看卧牛山人手稀少,自己作为盟友也不能眼看着不出力不是? 那两个杆子头现在不过是个小山寨,寨里早就没了存粮,肉就更是难得,这次会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当下早就和兄弟们一样垂涎欲滴了,只是顾忌着自己的面皮,不好意思罢了,这下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当时大声道:“兄弟们,别傻站着,没看到盟友那里人手不足吗?赶紧上前帮忙啊。” 这一声令下,三千多老少一窝蜂似的欢呼着杀奔笸箩。 当然前提是开始参加挖土的工作。 一个杆子手中不断的挖土,但眼睛却盯着那雪白的馒头,等手中的布包已经装不下了,二话不说,一猫腰背起土包就跑,一下子就钻进了被通道。 这被里,分了两个人流,一个朝前,一个空手朝后,互相紧挨着,却绝对不拥挤,那杆子背着土包心急如火,不断的催促前面走的稍微慢点的兄弟:“老哥,快点,快点啊。” 那前面的也是心急,加快了脚步,但嘴里却说:“感情你小子刚来,我这都背第二回了,有点心慌了。” “你都第二回啦,那你为什么不吃了那大馒头白肉再干?” 那前面的喘着粗气道:“你个混蛋,这机会是千载难逢,上战场还不死伤,还有白馒头白肉吃,谁舍得耽搁?吃饭这会说不定护城河就填满了,哪里还有下趟的机会?咬咬牙,多一趟是一趟啊。” 那杆子闻听正是这个道理,于是在轮到他的时候,把包里的土石往已经快要填满的护城河里一倒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来到取土的被走廊出口,一个卧牛山的汉子拍一把肩膀大声喊一下:“好汉子,好样的,来,馒头一个,好肉一条,拿着,边上吃去。” 结果那杆子也不管白肉油腻,就那么往怀里一揣,立刻直奔那装土的地方,见挖土的人手脚不麻利,当下跪下,双手齐上,一阵胡噜,立刻就是满满的一包,再次甩到肩膀上,一转身就再次钻到了被长龙里,不大一会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又在那汉子大喊赞扬声中,领了一个大馒头还有一条白肉,也不吃,依旧往怀里一塞,再次装土,这举动都让赵兴为之瞠目结舌。 直到第三回,那杆子再也没了力气,才气喘吁吁摇摇晃晃的揣着三份奖赏回到自己的阵营,来到一个老头前面,一下子栽倒,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馒头,一条白肉断断续续的道:“爹,您吃,白肉,馒头。” 那老者颤颤巍巍的接过儿子递上来的好吃喝,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东西啦,这这——但一想,看见儿子正张着眼睛看着自己,当时毫不犹豫的把那白肉递给儿子:“小子,来,尝尝,这个就是白肉,香着呢。”说到这,自己先不争气的咕嘟一声咽下一大滩口水。 儿子见了忙推开老爹的手,喘着气道:“您吃吧,我怀里还给我娘留着一个馒头,一条白肉,我自己也有一份,这都是那卧牛山先生的赏赐恩典啊。” 当确定自己的儿子真的还有之后,那老汉就眯起眼睛,把那白肉一点点的送进嘴里。 这里双方比赛进度,那护城河就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填平,一会这里一声欢呼,一会那一只虎那里一阵欢呼,眼看着一段段的护城河被填平,但奇怪的是,那米脂城上却鸦雀无声,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第一道防御体系被消除,偶尔几个探头探脑的也只是看看,却没有一点举动,这真是奇观了。 吕世和过天星坐在马上看着快速推进的工程,心却越来越不安起来,难道官军有什么后续陷阱在等着自己?要不这也太诡异了。 正在这时候,整个战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有一阵的欢呼。 原来那护城河已经被几千大军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已经填满出足够大军攻城行进的通道。 一只虎这时候满头大汗的打马跑来,身后跟着的是趾高气扬的春兰,那一只虎来到过天星和吕世面前,趾高气扬的道:“过天星兄弟,怎么样,这一阵我没输你吧。” 过天星连忙拱手道:“何止没输,简直已经超过了我这里多多。还是兄弟兵强马壮啊。” 春兰也跑到吕世面前报功,却不想吕世却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正纳闷间,突然听到南门方向传来一阵爆豆般的声音,夹杂的是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不好,吕世大惊失色,那沉闷的轰响大家都知道,那是榆木炮的响声,但是和榆木炮又有所不同,但那爆豆一样的声音,吕世再熟悉不过——枪声,绝对是枪声。 吕世马上一勒战马,焦急道:“这里各位指挥,现在就开始攻城,我去南门看看。”也不等大家回过神来,打马就往南城跑,朱铁一见,更不敢怠慢,紧紧和几个兄弟追着吕世绝尘而去。 (家里小舅子结婚,上传的晚了点,对不起) 第九十六章 大战再起2 日上三竿,南城。 战鼓再次敲响,这次在盟军大营里滚滚而出的是一排排的杆子精壮,一个个没有昨天一战死伤累累的沮丧,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股决然而必胜的表情。 大阵排开,不沾泥站在房顶之上,挥动手中的小旗,房下立刻有杆子骑马传令兵高举着大旗,打马在上万精壮阵前往来飞奔,传达不沾泥的命令。 第一道命令,便将卧牛山支援的五百长弓调到阵前,一字排开,站在城墙一箭之外,同时不沾泥也发了狠心,随即再次传达自己的命令,命令所有盟军里的弓箭手全部出动,整合出弓箭手二千余,再收罗所有盾牌兵防护,要给米脂签丁一个毁灭性打击。 那些弓箭手刚刚进入一箭之地,靠近护城河,城上签丁发现了机会,在副千户薛老板的指挥下,立刻开始还击。一时间万箭齐发,声势震天。 不沾泥箭阵里,那些随时待命的盾牌手立刻上前护住弓箭手的头脸,只一阵,那盾牌之上就密密麻麻的剁满了羽箭,普通弓箭手的阵列里不断的有哀嚎惨叫发出,一个个弓箭手不断倒地。 但这时候却正给了长弓手机会,那长弓站在普通弓箭射程之外,立刻万箭齐发,一时间巨大的长箭带着尖啸飞扑米脂城墙。 那些签丁盾牌手赶紧上前护住那些弓箭手,但是,这长箭箭沉力大,那些盾牌在他们的面前就如纸糊的一般,立刻一穿而过,势头不减,立刻将那盾牌后的签丁一箭穿身绝无幸免。 城墙上的弓箭手和盾牌手的长龙立刻便塌下了一截,哀嚎惨叫冲天而起。 趁着这个当口,盟军普通弓箭手大步跑上,纷纷开弓放箭,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压制的城墙上的签丁抬不起头来。 立刻这南门攻防成了一边倒的局面,盟军大阵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不沾泥站在房顶之上心中暗暗欢喜,还是这个吕世的办法强,只这一番下来。就打的那些签丁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如果这样几轮下来,那米脂将后继无人,防无可防,在签丁丧失殆尽的时候,不沾泥发动精壮填埋壕沟,一举攻城,那真是事半功倍,这米脂就是自己囊中之物,那如山的钱粮便任自己予取予求。 有了昨夜风波,差点闹出营啸,不沾泥也很后悔自己的这个驱老弱上城的方法,也想明白了这攻打县城和攻打堡寨不一样,更何况有西城比着,也不应该明目张胆的这般做为,于是也听了吕世的意见,连夜决定,按照吕世的打法来,连夜整顿精壮,调拨器械,准备天明一战。 这些连夜整顿出来的精壮,知道今天不再用父老填埋沟渠,心里便没了负担压力,更得吕世保证,要用那新式攻城之法,当下也开始信心满满。 本来吗,当了杆子就要有随时赴死的觉悟,但这样死去没有人有会有怨言。 在一阵阵欢呼之后,米脂城头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有了这样不对等的对射,大家也知道自己这方根本就不是人家对手,于是都将身子蜷缩一团,紧紧的蜷缩在女墙死角里,等待着贼人威力巨大的箭雨结束。 不沾泥一见,知道再射击下去只是白白浪费自己宝贵的箭矢,当下小旗挥舞,传令兵再次打马上前传令停止射击,于是那些弓箭手依令退出弓箭射击之外待命。 刚刚互射之地,昨天的还有今天的,满眼望去就是一片片几乎望不见地皮的羽箭荒原,不沾泥点手叫过亲兵,吩咐派出老弱妇孺出阵,到城墙下收拾城上射下的箭矢。 战场上密密麻麻的插在地上的箭矢如同野地上的茅草一样密集,怕是没有十万也有五七万只,这对于山寨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自己这些山寨大多没有制造弓箭箭矢的作坊和能力,同时箭矢的制作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这些东西都靠战场缴获得来,两天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箭矢,几乎已经让他的家底告罄。 老规矩,老弱妇孺去战场抢夺箭矢,每十只换一块大饼,这个赏格对于那些老弱妇孺来说是相当诱人的,各个山寨本来粮食就少,就连那些战兵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更别说是他们了,一顿饱饭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即使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也是值得的。 城上的守军也知道这些箭矢被敌人抢去的后果,所以也会继续放箭阻止。所以每次收集箭矢都要有一定的伤亡,死的到也罢了,但是伤的对于缺医少药的流寇杆子来说结果也是一样,不过就是早一步晚一步而已。 但有了吕世想出了被浸水的方法后,却是让人大大的受益了。大家都顶着浸水的衣被,一次上去,只有几个倒霉蛋不小心被射伤大腿,其他的都不会受伤。所以,现在到战场上抢夺箭矢不再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差事,到成了一个换取饱饭的好差事,更何况看今天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几乎落脚都难的箭矢荒原,收获一定颇大。 等大当家的一声令下,男女老少各个头顶浸水的被欢呼着扑了上去。城上守军一见立刻开弓放箭,但立刻招来城下长弓的一阵打击,不但不能阻止贼人抢夺箭矢,反倒招来自己这方不必要的死伤,那些箭矢也只能是给城下增添些战果,对那些碌碌的被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效果,慢慢的就停止了射击,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贼人成捆的把箭矢抱回去,却徒呼奈何。 这次行动对于那些老弱是个大丰收,有的都跑了两趟三趟,换回的大饼都有十几张,可以让自己或者家人饱饱的吃上几顿了,一个个都笑逐颜开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满足,在满足的后面是对那个白衫军师的感激。 看着堆积如山的箭矢和刀枪,不沾泥万分得意,有了这近十万箭矢,那自己的实力更加增强。 战场打扫完毕,不沾泥再次挥动手中红旗,一阵紧密的战鼓响起,在上万盟军的欢呼声中,十余条被长龙冲出大阵,在大阵与护城河之间一溜展开。 这面再是一阵吆喝,立刻有成百上千的杆子挥舞起锹镐,热火朝天的干起来,然后按照吕世的流水线做法快速的展开填埋护城河的工作。 刺激加快数度的不是吕世的那种大饼白肉,这里却是督战队的棍棒皮鞭,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方法,结果就是一个,进展神速,在那些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护城河就被填埋了一半。 这速度当时就吓坏了城上的指挥,那个当铺老板,卫所副千户,顶着亲兵搭起来的几层盾牌,趴在城墙豁口上往外一看,那真的是亡魂皆冒了,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不要午间,那护城河就不再是贼人进攻的阻碍,而自己这里却束手无策。 你让这个薛掌柜做生意那是一个顶上十个,但要说让他指挥千军万马厮杀,那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难上加难,这时候早就没了主意,当下大吼道:“快,快,赶紧派人寻千户大人拿章程。” “是。”一个亲兵捂着头盔一溜烟的下城寻千户去了。这里就留下这薛千户在这里跳脚。 正跳脚跳的欢,不想这一伙人的行踪被城下杆子看见,一瞧那个防护便是一个大官,也不等不沾泥发令,立刻一个小头目呼喊着一群长弓手,对着这薛千户就是一阵密集攒射,一时间长箭带着尖啸铺面而来,打在那层层盾牌之上如冰雹相仿,那薛千户一个滚身就缩到了女墙之下,但那些亲兵却没这么走运,当时死伤十几人。 得逃大难的薛千户惊魂未定的看着那些被拇指粗细穿身而死的亲兵,只是不断的念佛,希望千户大人赶紧上来做主,自己好结束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哪里还敢站起指挥签丁抵抗杆子填壕? 但想想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世袭的副千户,打仗?那都是祖爷爷的本领,哪里还是自己这样太平百年的人能做得来的?但是战事一起,自己身为武将还就得上城守卫,不然一个临阵退缩就是一刀下去,死个干净。 拿眼睛再看看左近一段城墙,刚刚一阵互射,现在已经躺倒了一地的死尸伤兵,现在也没有夫子敢来上城收拾,就那样横七竖八的躺满城头,这地狱一样的场景的确是自己没有也不敢想象的。 突然眼珠一转,看看自己的家丁亲兵都拿着大盾挡住左右,将自己严严实实的遮挡住,当时悄悄摸起身边一支长箭,咬咬牙,狠狠的对着自己的大腿插下,剧烈的疼痛让自己不由的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的大汗当时如雨而下。 这声惨叫惊动了身边的亲兵,那个亲兵头,现在当铺的护院回头,吃惊的看着自己的东家将军,但马上就明白了原委,当下大叫:“不好啦,副千户大人受伤啦,赶紧来人,将大人抬下救治。” 这一声喊立刻惊动了城头众人,纷纷张望,只见副千户大腿上中了一箭,正鲜血淋漓的被亲兵架起,痛苦的浑身冒汗。 但那千户大人倒也硬气,一条腿站着,却要推开亲兵大喊道:“不要管我,赶紧防卫,快,快。” 但那些亲兵那个能依从?大呼小叫的抬着千户大人直奔城下,远远的还能听到那副千户要求死战不退的呼喊。 感动,真的感动了全城。 (如果看着还行,请点击加入书架支持本书本人,谢谢) 第九十七章 咬牙死战 (麻烦书友,轻轻点击一下加入书架,支持小弟一把,谢谢) 今天一早,那千户领了县衙压箱底的保命武器,带着夫子签丁,急匆匆赶奔城西,按照他的想法,城西才是这次杆子进攻的主要方向,城南虽然杆子人山人海的不过是虚张声势拿人命来吸引官军主力,城西才是闷声不响的主攻方向,现在,自己就带着这些宝贝去城西给贼人一个出其不意的下马威。 正吆喝着夫子前进的时候,一城南督战薛副千户的一个亲兵,跑的是盔歪甲斜追上了自己。 千户一见那薛副千户的亲兵的样子,立刻就感觉大事不好,也不等那亲兵跑到跟前,急忙忙问道:“南城什么情况?” 那亲兵施礼后急迫道:“启禀大人,南城贼人今日精锐尽出,也用了长弓利器,也用了被妖法,对射中我们签丁死伤累累,很是吃亏,被妖法又让我们束手无策,薛副千户大人奋勇督战,也被流失射中,已经无法指挥,薛副千户的亲兵也死伤惨重,现在南城危机,也群龙无首,特请大人速速定夺。” 千户徐忠闻听这个消息,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好像是一个炸雷在自己耳边震响。 贼人好狡猾啊,昨天给自己来个老弱齐上,示弱我方,声东击西,这今天这是给自己来个调虎离山计啊,好在我行动迟缓,要不还真的大事不好了。 “南城有多少长弓?有多少被妖法,有多少杆子精锐?” “有长弓不下五百,配合三两千普通弓箭,被妖阵不下二十,有杆子精锐不下一万。” “坏了,坏了,这才是真正的贼人主力。这是给我又来个四面开啊,不行,现在最危险的还是南城,一切都要打退了南城贼人为主。” 想到此处,大喊一声:“来啊,抬着东西,随我支援南城。” 于是千户徐忠带着大队人马抬着推着笨重的家伙紧急奔赴南城。 到了南城,正看见那薛副千户大呼小叫的被人从城墙上抬下来,徐忠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去,赶紧问道:“城上情形如何?” “还好,贼人没有爬城,还在填埋护城河,只是贼人长弓厉害,打的我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徐忠才长出一口气,也不安慰那薛千户,回声大声呼喊:“快快,火枪手赶紧上城,夫子抬炮,快快,现在时间紧迫,如果哪个不出死力,老子的刀子可不认人。” 于是一百多火枪手呼喊着,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飞奔城头,几百夫子嘿呦嘿呦喊着号子,手中抬着的是清一色的虎尊铁炮。 这便是那县令依为长城保命的利器——火统和虎尊铁炮。 在明代,火气在军中已经很普遍,各地军旅之中都编有火枪兵,只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呼啸而来的骑兵,这火统火炮击发缓慢,同时明朝的军器由于匠户制度,普遍质量低下,往往那些火器没打几下就炸堂,杀敌不成反倒先伤自己,所以不被士兵喜欢,但是这些东西在守城的时候却是威力巨大。 榆木炮由于做工粗糙,并且跑孔大小不一,只能使用铅子,就是现在大型的散弹枪,所以面对成群的敌人杀伤性要远比虎尊炮来的大,但是,榆木炮在射程上和打点攻城上却远远不如。 虎尊炮,此炮首尾2尺长,周身加了7道铁箍,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另有铁绊,全重36斤.看起来虎虎势势,煞是威风.发射之前,须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于地面,每次发射可装填5钱重的小铅子或小石子100枚,上面用一个重30两的大铅弹或大石弹压顶,发射时大小子弹齐飞出去,轰声如雷,杀伤力及辐射范围都很大, 昨天用榆木炮也叫榆木喷对付过天星的被没有什么效果,于是这千户就看出来,只有这虎尊炮才能对付着被妖法,同时火枪虽然危险,但本身射击距离就要强胜弓箭,再有站在城墙之上有地利因素,那对付长弓也不成问题,于是便央告那县尊拿出这保命的东西。 米脂武库本有五百火统,但大多年久失修保养不利,堪用的也不过是二百,县令就将这二百火统统统的拨付给千户,现在是保住城墙要紧,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五七天,贼人粮尽。要不一切谋划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那千户得了这些火统,立刻在原先千户所军户中抽调多少懂得点的士卒一百,组成火统队,然后按照祖辈传下来的方法,每人双枪,一个夫子给装弹,以期连续发射(这不是作者美化这千户,双队连发和一人双枪一副手,这在明初就有规定。) 一上城墙,那千户就看到远远的城下铺天盖地的都是杆子精锐,在近处一箭之地外,五百杆子长弓正好整以暇的搜寻着城上的目标,一旦发现有官军敢于冒头,立刻给以打击,还有两千余普通弓箭手在一箭之地内耀武扬威的助阵。 千户带着火枪兵一上城头,立刻就被贼人长弓兵发下,呼喊着开始整队,准备对这些新加入的官军与以射杀。 这些火枪兵都是千户所的老军户,命运决定了他们所做的便是蔑视生死的勾当,所以不像签丁那样一见贼人势大就做事犹犹豫豫,早在城下就被安排装填了火药铅子,上了城也不等千户吩咐,在盾牌的防护下立刻就点燃了火绳,只稍微一瞄准,立刻就开伙,一阵轰响之后。那些毫无防备的长弓兵立刻就倒下了十几个。这让那些长弓兵一时惊慌失措,压制效果立刻不如从前。 还没等大家明白原因,跟着这些火枪兵身后的夫子已经递上了装填好的火枪,火枪兵再次点燃火绳,猛的站起身,又是一百多枪发出,因为长弓这一段的混乱,造成的压制效果不佳,给了那些火枪兵较为从容的时间瞄准,这次射击,又放倒了几十人。 这火枪的铅弹可不比箭矢,不但初速快,最主要的是那铅子打在身上,高温碰撞之后,只要一入肉,那立刻融化变软,在身体里立刻翻滚,当场就让受击者骨断筋折,立刻惨呼哀嚎一片,。 长弓阵地一乱,那些签丁弓手得到了机会,在队目总旗等大声喝吗声中,纷纷站起,也不必瞄准,对着城下那些普通弓箭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射击,当时打的那些弓箭手人仰马翻。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主动优势。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那些抬着虎尊炮的夫子也上了城头,盯着贼人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羽箭,迅速架设好,调整了角度,然后点燃早就装填好的大炮。 五门虎尊在瞬间发射,有两枚炮弹打飞,剩下的三枚二斤多重的弹丸带着巨大的动能呼啸着飞出炮口,直接砸在了那被长龙之上,随着弹丸击中,那三个被长龙立刻塌下了一片,底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其中两个炮弹余势未减,继续顺着被长龙弹跳着翻滚着,所到之处就是一阵阵哀嚎惨叫,两条被长龙彻底报废,塌陷的长龙下立刻有汩汩血水流出。 这一变故立刻让城上城下所有的人们都停止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结果,整个战场,除了一片惨叫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城上的签丁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而城下依旧是一阵死寂。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我不折不扣的按照吕世的安排施行的啊,昨天他那里也曾经炮声隆隆,但吕世来说却是死伤甚轻啊,难道吕世那东西在骗我不成?”不沾泥双手抓着房顶防水墙,瞪着血红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倒地的可都是自己的精锐啊,那都是自己存身立命的根本啊,怎么不叫他心疼万分?同几下打击就让自己士气大丧。 就在这一愣神的时间里,米脂城上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五声巨响,又有两条被的长龙塌陷下去,随之的是再一次的惨叫惊呼。 同时在城头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中,爆豆一样的火统声不断传来,自己的弓箭手在火统和城上羽箭的双重打击下一片片倒下。 看着一片片倒下的手下,不沾泥突然发疯了一般抢过一杆大旗,拼命的摇晃,嘴里声嘶力竭的大喊:“收兵,收兵——” 一阵铜锣赤耳的响起,如蒙大赦的盟军立刻如潮水般撤回,留下的依旧是一地的死伤。 第九十八章 调整战略 (您轻轻点击加入书架,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谢谢) 当吕世带着朱铁等人打马赶来南门不沾泥盟主院落的时候,也不等人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刚刚进来,一下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一个趔趄站稳,抬头看时,正是不沾泥的得力副手大老黑。 大老黑一见吕世,当时大喜过望,一把拉住吕世急切道:‘盟主正要我请你,却不想你就来了,什么也别说了,赶紧上房。” 吕世知道事情不妙,也不多说,提起袍子几步就爬上了房顶。 不沾泥也不回头,听身后有人急匆匆赶来,焦急道:“不是让你去请吕先生吗?怎么还不去?这里战事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 吕世连忙上前,在不沾泥身后拱手施礼道:“盟主,我来了。” 不沾泥闻听,豁然回声,一见是吕世,当时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一把拉住吕世道:“还是先生审时度势,一定是听闻我这里战事不顺特来指点,感谢感谢。” “指点不敢,给盟主参详参详也是应当。” 不沾泥这时候也顾不得客套,拉着吕世来到水墙前,指着战场焦急道:“今日战事,按照先生的办法,将你调拨来的长弓展开,也用了被之法,一开始战事顺利,长弓也发挥了很好的效用,被长龙也填埋了几段护城河,但是,接下来就出了状况。官军竟然有了应对长弓和被大阵之法,这让我们的精锐损失惨重,先生快看,这该如何是好?” 吕世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在战场上,现在是一片狼藉,在原本长弓手阵地 的位子,倒毙了几百个山寨的汉子,长弓也丢弃了一地,再看那平原之上,几条被长龙的摸样还在,但也已经支离破碎,那里也是死伤遍地,还有没死的杆子在那哀嚎翻滚。 “这是怎么回事?” 不沾泥见吕世动问,就急忙忙的说了事情原委。 是火统和火炮,这是吕世直觉的判断,只有这两样才是克制自己这两个办法的最佳选择。 “其实这被抵挡弓箭和火枪不成问题,但是抵挡大块的的石头都不行,这东西也就是个权宜之计。但无论如何,这个办法已经起到了减少伤亡给敌人制造伤亡的目的。”吕世实事求是的说,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却在暗暗庆幸,这就是昨天自己催促不沾泥实行自己的这个办法的好处了,要不今天面对着火统和大炮的就是自己了。想到这里心中竟然有了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阴暗心理在了。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大老黑黑着脸问道。 不沾泥想了想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也就不再怪罪吕世防着自己一手,扶着水墙眼望着米脂高大的城墙一言不发。 吕世道:“我看出来,那米脂城上只有五门这样的火炮,火统也不是很多,那么我们应对的办法就是加多被运输线,再化整为零,发动兄弟们头顶被,一起上,让他顾此失彼,上万兄弟还就填不上这小小的护城河?” 这时候,不沾泥回身问吕世道:“先生,你那西城填埋壕沟的情况怎么样?” 吕世不知道不沾泥怎么又有如此一问,当时道:“已经填埋完毕。” 不沾泥两手一拍,“好,既然你那里已经大功告成,那我们还在这里耗着什么?我们——” “对啊。”吕世也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还是盟主高明。” 大老黑就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打哑谜,不沾泥解释道:“现在看来,这官军是把我们城南当成了主战场,抽调了所有的精锐防守城南,也把他们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上来,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给他来个声东击西?”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用一部分人马伪装成大部队,在这里继续填埋壕沟,然后,我们悄悄的抽调大部分精锐,加强西城,把城西当成我们进攻的主要方向,出其不意一战定乾坤。”吕世接口道。 大老黑恍然大悟,惊喜的道:“这个办法太高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迷惑起来:“大队人马调动,动静一定很大,这万一官军知道,岂不前功尽弃?” “这道是个问题,到时候官军一旦看出我军调动,那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不沾泥也皱眉道。 “盟主,这事情很简单。” “如何简单?” “盟主请看,现在时间已经是晌午,原则上我们应该收兵,埋锅造饭为下午一战做准备是不是?” “是。” “这时候,我们收兵,然后将精锐撤回大营,命令留守的老弱点起篝火,大张旗鼓的埋锅造饭,只是这营地狭窄,柴火又湿,难免大烟小气的——” “对啊,这时候,我们将精锐抽调出去,在烟气的掩护下,悄悄的绕到后面梁峁后,躲开了官军视线,这不就成了吗?” “还有,下午的时候,还是这南城先开战,办法就按照我刚刚说的那样,增加被数量,造大声势,给敌人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填埋壕沟的阵势,并且将东城兄弟调来大部分,北门全部调来,同时,西城也调来人马,加强南门,给官军一个我们加强军力,准备一股气破城。让官军更加坚定南门才是我们主攻的方向,麻痹官军。” “好主意。只是这西城调兵,岂不——”大老黑更迷糊了。 不沾泥笑着道:“西城调动的只是其他杆子的老弱,大张旗鼓的充当主力。” “盟主说的是,但盟主请调动东北两地的兄弟时候,一定要调动填埋的主力精壮,这样才能让官军更加相信我们南门攻城的决心,也使得我们在这面上让官军看不出来,我们已经抽走了一部分精锐。” “对,就按照你我计策行事。” “盟主,那我这就不再停留,我赶回西城安排事宜。” “好,先生请去,这里我会安排周详。”想到下午即将破城,不沾泥心怀大快,不由哈哈大笑道:“米脂里一群没见过刀兵的家伙,哪里是我们这些百战余生的悍将所能比拟?米脂,下午就是我们的了。” 然后回身大声吩咐道:“来啊,传令,大军回营,我们埋锅造饭,下去行雷霆一击。” 千户徐忠看着滚滚而去的贼人大军,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浑身一阵乏力,无力的坐在了一堆箭杆之上,大口的喘气。 总算是打退了贼人的这次进攻,最最主要的是,总算是想出了破解贼人妖法长弓的办法,这办法一出,使得本来低迷到极点的士气再次得到恢复,这就为下一步守住县城打下了基础。 下午,只要再次挡住贼人的三板斧,那守城就更加没有问题,听长辈说,城守住守不住,就在这头两天,谁咬牙坚持住了,那么剩下的日子就是互相拼耐力消耗的时候了。 拼消耗耐力?那自己这方就算完胜了,更何况我们还在城外留着后手?只要耗上五七天,那么在贼人士气低迷,粮草尽绝的时候,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那时候就是一场泼天的大功啊。 这时候,一群人急三火四的上了城头,回头看时,却是吓了一跳,感情是那张县令趁着大战间隙,再也在县衙坐不住了,带着三班衙役上城查看状况来了。 上城也不等千户徐忠见礼,急吼吼的问道:“战况怎么样?” “托县尊大人的鸿福,这次贼人又剪羽而归,现在看来什么妖法什么长弓,在我们的火气大炮面前都是笑话。” “好好好。”张县令连说三个好,这才悄悄的长出一口气,紧接着问道:“签丁士气如何?” “自从破了贼人妖法,签丁现在是士气如虹,真正可以再战。” “很好,但愿皇天后土保佑,保佑咱们过了这一关,然后就是仕途平坦,一路高歌了。” “还不是仰仗这县尊大人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末将先在这恭喜大人即将平步青云了。” 张县令得意的抚摸着自己额下短须,得意的道:“也是诸位努力,奋不顾身杀敌结果,这些我将禀报皇上,给各位将军记上一功。” 于是大家就在这城头上互相吹捧了一番。 正在这时候,就见在东面和西面突然烟尘滚滚,大家手搭凉棚看去时候,却是有大批贼人滚滚而来,投奔南门杆子大营之中,而后又有源源不断的杆子从别处赶来,一时间贼人大营欢呼不断,扬起的烟尘合着造反的烟火,更是弥漫半天。” 城上众人立刻都变了颜色,难道这是贼人的援军到啦?那可就是大事不好了。 正惶急时候,东门西门都有探马来报,说是东城西城,贼人突然抽调大队人马,纷纷赶奔此处,请千户大人当心,不到半个时辰,北门也有人来报,说的也是一个内容。 张县令和千户徐忠互相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 张县令高兴的道:“好啊,昨天贼人给我玩了一个声东击西,却被我们识破,这是黔驴技穷了,于是收集了所有主力,这是要在南城与我决战啊。” “大人果然高明,正是这个道理。” “好,贼人已经无计可施,那么我们就更好防守了,千户大人,我现在就把所有的攻守器械都拨付给你南城,并将新签发的流民签丁也尽数付于你,只要你坚持顶住这次的贼人垂死挣扎的一击,那么贼人士气必然大沮,我们的大功就算到手啦。” “谢谢县尊大人,只要那些签丁一到,末将保证县城固若金汤。大人尽管稳坐衙署等候佳音。” 就这样了,一切但看今天下午。 是的一切但看今天下午了。 第九十九章 咬牙坚持 关乎到各路杆子生死的一场大战再次开始打响。 南城已经传来隆隆的炮声和爆豆一样的火统声,一阵高过一阵的喊杀声在咧咧寒风中传来,震人心肺。 吕世,过天星,赵大海,一只虎,大老黑,等等杆子首领雕塑一样的坐在马上,身后依旧是原班的人马,但看上去比原先的人马还要少。 大家都不再说话,因为在风中传来的那阵阵喊杀声和参杂在期间的惨嚎比那喊杀更如针尖一样扎着这里所有人的心。 战马开始烦躁的刨动前蹄,但主人没有去理会它们的躁动,大家就这样默默的忍受着兄弟们在厮杀,而这里却无所作为。 吕世看看米脂城墙上不见减少的签丁,咬咬牙,打破这里的沉闷:“来人,传过天星大当家令,再抽调一千父老,多打旗号,支援南城。” 一个传令的兄弟抱拳之后,跑出去传令。 不大一会,在西城大阵之后,一股人马开始朝南城运动,旌旗与刀枪慢慢的淹没在了通往南城的峁梁之后。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阵前一些精壮开始变成了老人孩子,不过是在那里往来邀战呼喊,一旦城上射下箭矢,立刻就惊叫着跑开。 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头的签丁依旧没有动,人数依旧没有减少。 大黑已经不耐烦,耳朵里听的不再是城南的喊杀,而是清晰的自己兄弟的惨嚎,和官军的欢呼。 “先生,是不是——” “闭嘴,这里自有先生决断。”过天星不知道是第几次打断了大黑的哀求。 大老黑就只有闭嘴。 大老黑是不沾泥派来催促过天星攻城的,但在这里却说不上半点话。 现在城南已经把功课做足,壕沟已经填埋完毕,也吸引了官军大队人马的增援,看那城上,人头攒动,签丁都快站不下了,这时候,该西城动手了。 但是每次传令兵催促都被吕世一个时机不到给顶了回来。 这时候,不沾泥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没奈何,为了把样子做足,不得不下令手下开展云梯蹬城。 一时间南城矢来箭往,云梯蜂拥而上,城上滚木礌石火油炮子如雨而下。 战斗最酣时候,有几个杆子头目不堪死伤,也被城上吓破了胆,当场回逃,不沾泥也是发了狠,也不管他是谁家的亲信,一概让督战队砍了脑袋,号令三军。 于是假打竟然打出了真火,城上城下一时间喊杀声惊天动地,血流成河。 在这紧要关头,看看西城还没有动静,当时大急,马上派自家亲信大黑子赶奔西城,下死命令要求过天星出战。一为一战成功,更为减小南城压力。 但是,不管大黑子如何威逼利诱,无论是如何软语哀求,这吕世就是不为所动,只是一会调派几百手下大张旗鼓的往南城调派,然后叫些老弱上前装模作样的呐喊一阵,那阵势 不要说是官军,就是自己这里都看着假。 吕世看看天色,然后再次传令,“再派出一千人马,依旧大张旗鼓,再派父老上前,充实阵前人数。” 那传令兵略一犹豫,但马上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命令。 又一只人马大呼小叫的赶奔了南城,留下的是一阵飞扬的黄土。 等待,依旧是等待。 城上,负责这段防护的千户所镇抚现在已经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躲在城墙后面仔细的观察着城外的贼人。 今天一早,看着过天星的杆子在动用他那难以阻挡的办法开始填埋护城河的时候,当这里的所有人都对着这个境况束手无策的时候,千户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已经有了破解这个办法的妙招,大家当时真的是一阵得脱大难的感觉,无论是昨天劫后余生的,还是今天被那压迫逼得喘不过气的新丁都不由自主的欢呼了起来。 但是,左等右等,却等来了南城吃紧,一切以南城为要的指示,让自己这里坚持。 坚持,你没看到那杆子已经将护城河填满成了坦途?你没看到城外的杆子已经开始抬着云梯在城外跃跃欲试?西城破,我掉头,这是县尊下的死命令。 但正在镇抚惴惴不安漫天怨气的时候,千户大人传来命令,据可靠分析,这是贼人的生西击东,我们差点中了贼人之计,因此上要抽调自己这里的签丁增援南城。 但是,为了自己的头颅,也真的不放心城外的贼人,自己顶住了调兵的命令。 自己总是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杆子精锐,这里才是真正的贼人攻击重点。 下午刚刚开始,城南就开始鼓号喧天,炮声隆隆,杀声大作。 千户的传令兵已经来了一拨又一拨,言道城南危机,需要增援。 但是这镇扶却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才是贼人的主攻,那城南不过是虚张声势,调虎离山。 在大战一个时辰之后,一个镇抚同僚被千户派来,跟他说:“不要抱着你的错误判断了,千户那里已经明明白白的看见西城的贼人调兵过去了,既然这里是主攻,那南城是做样子,那为什么还要在西城调兵去南城?而不是在南城调兵来西城?这大大违背常理吗。” 当时这镇抚对着同僚的责问哑口无言,这的确是不合常理,但是看着城外耀武扬威的杆子,看着城外高地上依旧巍然不动的几个杆子头领,自己的心就是放不下,就是直觉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个大大的陷阱。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增援南城,因为我手中的力量不足一千五百,而南城已经有了足够的兵力,我以一千五百对外面将近八千的杆子精锐,我没有守住贼人拼死一击的把握。” “可是千户大人已经急了,那南城真的攻势如潮,若不增援实在是危急了。” “不瞒你说,我们同为镇抚,上面的老爷太多,守住了,那是天下太平,守不住,那就是项上人头。所以我求老兄帮我再敷衍一阵,就一阵,然后就会出结果。” “可是——” 这时候,站在身边观察外面敌情的毛四突然喊道:“镇抚大人,快看,贼人阵后松动,好像是有贼人大队往南去了。” 那镇抚扶着城墙探头看了半天,还是摇摇头。 “这贼人再次增兵南城,难道你还不发兵吗?”那同僚着急道:”你听听,那南城都杀成了一锅粥啦。” “不行,贼人大阵后调动的一来不知道多少,二来不知道是不是精锐,万一趁着我松动,立刻来攻,那县城就万事皆休了,再等等。” “还等什么,我这一会功夫,贼人就已经发出三波了,怎么不是贼人精锐?那你看看,现在在阵前的还有一个青壮吗?都是老弱妇孺充数了,兄弟你现在不要误人误己啊。一旦南城有失,到那时候,你的项上人头依旧不保啊。“ 这位镇抚闻听,反倒硬气起来,大声道:“我闻南城虽然喊杀冲天,但依旧在城墙之外,更何况,南城有近三千签丁,所有的火器,还有十几架榆木喷,哪里就是一时可破?你在看看我这里签丁不过一千五百,榆木喷也不过是五门,火器更是一个没有,但面对可是五千杆子,城外来回是些老弱妇孺,但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不是贼人障眼法?南城危险但不能破,西城一旦战起,定是雷霆一击。声东击西,声东击西,我看这才是真的声东击西。” 那同僚被噎的一时气结,也是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候,那签丁队目毛四再次喊道:“大人快看,贼人又调动部队了,而且又派出了一群老弱上前。” 两个镇抚闻听,再次紧张的趴在了城墙之上观察,可不是,贼人阵后又是尘土飞扬旗幡招展,又一队贼人赶奔南城。 “看看,兄弟,这还说什么?快发兵增援南城吧,要不我们就真的没法跟千户和县尊交代啦。” 那镇抚依旧黑着脸不言语,盯着那城外杆子细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立刻引得大家侧目,那同事连忙问道:“这都火烧了眉毛,你还笑得出来?你快性命不保啦。” 那镇抚大笑道,“我笑千户不知兵,我笑贼人太肤浅,欺我米脂无人,这是真正的声东击西,这是真正的计中之计。” “怎么说?” “如果我是贼人,真要调兵增援南门,那么我就会派出一部分精壮,在阵前虚张声势,吸引我们的主力不敢动弹,然后再派得力大将带人悄悄带着精锐过去增援,哪里是这般拿些老弱阵前充数,而大将不离?这就叫欲盖弥彰,哈哈,这才是贼人的攻击主力。” 城下,吕世阵营,大黑子已经无数次要求吕世发兵了,语气里已经有了要挟之意。 吕世只是淡淡一笑,看看火号之后,突然命令道:“传令,掉一千精壮上前。” 不待那传令兵走远,吕世又下一命令,“传令,赵大海,朱铁,擎旗赶奔阵后,然后偃旗息鼓,带着一千老弱再次奔向南面。” 这命令一下,大家都大吃一惊,这是什么状况?这——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军令,执行吧。” 赵大海和朱铁互相看看,然后不情不愿得令之后,赶奔阵后。 一排排精壮开始出现在阵前,而阵后突然有数面大旗放倒,然后一千老弱跟着赵大海和朱铁赶奔南门。 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西城之上突然人头涌动,原本密集的人头,开始隔一抽一,但又多了许多旌旗。 正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时候。吕世大声道:“时机已到,弟兄们,半个时辰之后,抬云梯攻城。” (弱弱的问下,能收藏支持下吗?那我就万分感谢了。) 第一百章 咬牙死战2(爆更第一章) (第一百章的,是不是大家该用收藏一下支持我?谢谢) 时间就好像已经凝固,太阳也好像非要看出个结果,就赖在头顶不动,所有的人都焦急的等待着这半个时辰的到来。 半个时辰,在城上城下的指挥者的心中,都是一道坎。 南城的炮号,喊杀,惨叫在烈烈风中清晰传来,而且越发的稠密,大黑子在这和烈烈北风里,已经满脸是汗,不住的拿大手抹一把,然后拿眼睛看蹲在地上的王小。 王小瘸着一条腿,就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一只小树棍,那树棍的阴影,就好像粘在了地上,就是不能与那早就画好了的横线重合,王小的脑袋上也已经大汗淋漓。 过天星的手紧紧的握着刀柄,由于用力过猛,都已将变得苍白。脸上的肌肉随着城南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不断跳动。 大黑子紧张的看向吕世,却见吕世一脸平静,就腹诽吕世为达成一己之事,却不顾惜兄弟们的性命,罔顾了大家赞一声菩萨心肠,但一回头,却见吕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湿透,心下立时惭愧难当。 刚刚调派到阵前的一千精壮兄弟站在阵前,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那都是卧牛山的精锐兄弟,身上散发着一股决然的杀气。 城墙之上,那镇抚依旧心中惴惴不安,看着城外贼人的做派,心下稍安,看来这贼人真的是以南城为主,自己这才下定决心,也让同僚带走了五百签丁增援南门,但是,心中的直觉却老是挥之不去。不时的回头望向派出去的手下走远的方向,如果这个时候,城外贼人揭开谜底,那喊这些兄弟回来还是来得急吧。 时间在慢慢的过去,随着时间的延长,自己的兄弟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贼人只是派出那一千精壮,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也不后退也不进攻,保持着对自己的压力。 这才合乎常理,这似乎确实证明了千户大人的判断,这里只是牵制,牵制自己不能调一兵一卒增援南门。 南门,的确需要增援,那里,可是面对着三两万贼人的猛攻,城上的签丁加上各处紧急增援的,以及昨天连夜征发的,也不过才五千,虽然占着地利,但也是岌岌可危。 但自己这里?心中依旧不托底,往城外再次张望,贼人依旧那么站着,没有一点动静。 在看看身边,剩下的签丁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阵,也已经相信贼人在这里是虚张声势,身边那个被县尊褒奖过的签丁队目明显的是一脸轻松的表情,新来的签丁也开始小声的相互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说的不过是昨天南城那些签丁在那场单方面屠杀时候,应该得到多少赏金,那是怎么大的一比外财。 看看天色,太阳依旧在慢条斯理的挪动,不因为双方的心情而改变,一阵北风,不急不缓的吹动着城上城下的战旗,也没有了当初的强劲,战旗也似乎由于双方的静站而失去了兴奋之心,变得懒洋洋的,就那么无精打采的怕打几下,表示自己的职责,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这个时间里,变得慢吞吞的,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点犯困,也是,接近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在这个高度紧张的时候,任谁都会懈怠些,于是,不自觉的打个哈切,然后舒展一下自己的双臂,不由得呐呐自语道:“离兄弟们增援南门大概多长时间啦?” 站在身边一直盯着城下杆子的毛四看看太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半个时辰了。” 镇抚就点点头,舒展这双臂自言自语着:“半个时辰,我们的兄弟该加入到了南门守卫战了,半个时辰啊——” “半个时辰了。”王小一脸是汗的抬起头,紧张而兴奋的大声的报告着。因为紧张而浑身发抖,因为兴奋而小脸涨红。 所有的人闻听,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好像那昏昏欲睡般的北风也突然醒来,再次猛烈,将整个战场上的站起哗啦啦卷起。 所有的人都拿眼睛望向吕世。 吕世下意识的在衣襟上擦擦手心的冷汗,舔舔干裂的嘴唇,望向过天星:“大当家的,胜败在此一举,摇旗进攻。”声音竟然嘶哑难闻。 过天星重重的点点头,一把抄起身边的黑色大旗,在这突然强劲起来的猎猎风中猛烈的摇动起来,就好像通过这面七星大旗,摇出满身的压力。 动了,开始发动了,所有的人的热血在这一刻突然升温,直达沸点,一场大家忍耐很久的,决定盟军生死的大战,终于开始了。 大阵之前,那些默默站立的老弱妇孺突然朝左右潮水般分开,一行行一列列出阵的是卧牛山压箱底的实力,长弓手,跟随着的是一排排一列列云梯手,在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在南城调派来的刀盾手,没有刀盾的就头上顶着一领淋水的袄。 没有战鼓的轰鸣轰鸣,没有震天的呐喊,每个猛士的嘴里都狠狠的咬着一截木棍,坚毅的是眼神,紧闭的是嘴巴,浑身散发的是决死杀气,这一切都如有形的气浪滚滚向前,直扑米脂西城城墙,那城墙在这气浪里好像都震颤发抖。 那镇抚正在望向城内,看着那还算繁华的米脂,心中暗暗庆幸,这回米脂算是躲过了一劫,但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阴冷,那阵阴冷让自己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冷战,刚刚把眼光从身后城里收了回来,看到身边的毛四,一手指着城外,张大了嘴巴,嘴唇青紫,哆嗦着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回头再次看向城外的时候,立刻被城外那沉闷但肃杀,坚定的滚滚向前的军阵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指挥刀当啷掉到地上都不自觉,心中那个压抑已久的恐惧突然升起——坏了,这才是真正的声东击西,这才是一场恶战。 城下脚步铿锵,如潮水般的猛士漫上战场,漫过已经填平了的护城河,城上竟然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还都没从这个壮观而诡异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当卧牛山长弓射出第一波长箭的时候,那尖啸的声音才唤醒惊呆的签丁。 “贼人攻城啦,还击还击——”镇扶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腔调,在这死一般沉寂的城墙上传出老远。 这一嗓子就像火星掉到了火药桶里,城墙上立刻炸开了锅,弓箭手们手立刻本能的忙脚乱的开始漫无目的的往城下射箭,但是每个手臂都不由自主的哆嗦着,那箭矢虽然射出,但都是歪歪斜斜的没有准头,滚木礌石手没头苍蝇一样的喊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手忙脚乱的把守城器械往城边推。 第一波长箭到了,一阵死亡的尖啸掠过了城头,一下子就钉死了五十多签丁,鲜血再次飙飞,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在沉寂已久的城头响起,还没等大家闪避,第二波长箭再次袭来,那渗人的呼啸声让人肝胆欲裂。有几个弓箭手被这啸声吓破了胆,丢下弓箭抱着脑袋没头苍蝇一般亡命乱窜。 但这些被吓破胆的签丁弓手,立刻就被几个督战带队的小旗百户毫不留情的剁翻在地,镇抚红着眼睛跳上去,上去割下一个还在惨叫的签丁人头,鲜血淋漓的高高举起,嘶喊着:“顶住,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鲜血淋漓的人头,镇扶,小旗,百户血红的眼睛,让所有有心蹲下或者是逃跑的人都收了念头,顶着呼啸而来的长箭,不顾身边兄弟的惨叫,拼命的向城下射击。 镇抚趁着空隙探头往城外一看,见顶着盾牌抬着云梯的贼人已经漫过护城河,正把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头,当时大喊:“快快,不要管那长弓,对着城下云梯射击,射击——” 所有的弓箭手立刻机械的执行了镇扶的命令,探出身子,对着快到城墙下的贼人展开射击。 毛四的脸边又一支长箭呼啸着穿过,他幸运的躲过了这一箭,但他不去看,对着城下一个要仰脸观看城头状况的贼人就是一箭,那一箭正中那贼人汉子的面门,半支箭都没入了脸里,那汉子没有发声,就那么不甘的倒下,转眼就被自己的同伴淹没。 毛四没有机会去看自己的成绩,也没有时间去欢呼自己的战果,机械的再次搭上一支羽箭,再次射出,这次的却被那贼人头顶上的袄弹开。 搭上第三只箭的时候,自己身边传来一声尖啸,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那个昨天分来的新丁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我中箭啦,我中箭啦。” 没人去管他,没有人有时间去看他,任由他在那里哀嚎惨叫。 突然,毛四感觉到那个新丁的惨叫戛然而止,眼角余光里一个百户正狰狞的提着一把血粼粼的大刀跑开。自己的鞋上被溅落了许多水汽,那不是水,那是鲜血。 “扰乱军心,杀——”镇抚大声的嚎叫着。 第一百零一章 咬牙死战3(爆更第二章) (坚守承诺,开始爆更第二章,请大家收藏支持,谢谢) 城上第一批羽箭呼啸落下,被城下的杆子盾牌或者淋水的衣抵挡住。 第二批羽箭落下,那些潮水般的进攻者中发出了一阵闷哼,没有惨叫,没有哀嚎,被射中的还能爬的艰难爬起来,一时爬不起来的,就立刻被同伴无数的大脚踩在了脚下,不一刻便变成了一滩模糊不清的肉泥。没人去管脚下泥一样的血肉,一个个兄弟仰着脸,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声不吭的抬着器械握着刀枪,奋不顾身的蜂拥而上,他们的目标只有也仅有一个——米脂城墙。 没有威胁的长弓手,不管手臂已经酸麻,不管自己的兄弟已经接近城墙,不管自己的长箭是不是对自己的兄弟造成误伤,就那么机械的将一支又一支长箭送上城头,每一次的箭雨打击都会在城头之上换来一阵惨叫哀嚎,也有自己的兄弟被流失射中,闷声倒下。 漫天的箭雨飞过,几乎每一箭都不会落空,不论是城上的还是城下的。 他们不能停,因为他们的先生告诉他们,这是决死一击,胜利了,他们的父老就将有一个富足的冬天,一个吃饱的春天,一个美好的希望,失败了,那这些天的死伤就都成了东流,那自己的父老妻儿将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辗转而死。 不抛弃,不放弃,他们的先生和他们说。 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妻儿父老将被这誓言照顾,他们的先生和他们说。 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名字将被卧牛山所有活着的兄弟父老记住,四时祭拜,永享香火,他们的先生和他们说。 你们战死了,将是头目上,头目战死了,将是我和过天星大当家的上,不拿下米脂绝不罢休,他们的先生和他们说,他们坚信他们的军师会这样也一定能这样做的。 他们信他们的军师,他们崇拜他们的军师,军师的话就是一切,他们的军师就是他们的希望,为了以后不再流血,即使是现在自己的兄弟被误伤,也要咬牙坚持,谁都知道,这是城南无数兄弟的血换来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 挡住这些疯了的杆子,挡住这些狡猾的杆子的决死一击,只要挡住了,米脂就保住了,挡住了,军功官爵就到手了。镇抚往来奔跑着嘶喊着 “兄弟们,这是贼人的最后挣扎,挡住了,你们就有了无数的犒赏奖励,挡住了,你们的家小就不会被贼人荼毒,挡住了,你们就都有了丰厚的钱粮让家小富足,挡住啊——”所有的督战军户都在重复着镇抚的口号。 “后退者杀,犹豫不前者杀,扰乱军心者杀,作战不利者杀,使得贼人上城者杀,杀,杀。”所有的军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血淋淋的五杀令。 “榆木喷,快,榆木喷调转炮口,给我轰击贼人长弓。”镇扶嘶喊着,大声的咒骂着, 一个老兵费力招呼一帮手下挪动这榆木喷的炮口,一支长箭呼啸窜来,一下子钉死了一个帮手,长箭穿胸而过,一时不死,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扭动哀嚎,另一个夫子刚想站起,可能仅仅是为了躲避一下四射的鲜血,也可能是想换一个地方远离一下这地狱般的惨叫,但一把雪亮的大刀在他的脖子上无情的一闪而过,那帮手就张着不相信的眼睛倒在了榆木喷上,喷出的鲜血竟然在这如血的夕阳下幻化出一道妖异的彩虹。 “快,快来帮着推动大炮,快啊。”那个老兵声嘶力竭的召唤着人手。 又一个夫子上前,面无表情的拉开同伴尸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的推动榆木喷。 “好了,点火。”好一阵紧张的摆布,终于将这榆木喷摆正了位置,那老兵拿起一根火把,就要往那火门上凑,又一支长箭呼啸着飞来,穿过那老兵的身体,将他死死的钉在了榆木喷那巨大的身上,将白色的榆木喷立刻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火把掉落,但迅速被一人抄起,狠狠的捅到了火门上。 “轰——” 榆木喷炮口闪烁出一道暗红的火光,一蓬炽热的铅子呼啸着飞了出去,扑向了那城下的长弓阵列,眨眼间,那贼人长弓手 的队列腾起一阵土雾十几蓬血水,那阵列塌陷了一段,还是没有哀嚎惨叫,那断缺口立刻被身后替补的人补上,捡起地上还能用的长弓继续将长箭顽强的送上天空。 几声惊天动地的炮响过后,换来的只是长箭的短暂稀疏,但马上又变得密集起来。 一个老兵跑上前来,跳着脚踢打着自己的帮手把火药和铅子抬过来,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火药灌入榆木喷的炮口,看看不够在舀一勺,然后拿起一块破纸塞进去,让一个壮汉猛力的捣实,再把一包铅子塞进去捣实,然后在榆木喷后面的一个火孔里倒上引药,把炮口调整好,然后等待着镇扶的指挥。 那镇扶眼见城下如海水涨潮一样密密麻麻的杆子,大声吼道:“对着城下,对着城下的贼人,开炮。” 再次调整炮口,接连不断的五声炮响,在如潮的人海里打出了五个塌陷的大坑,但是,那塌陷的大坑马上就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潮填满。 没有喊杀,没有惨叫,就那么沉闷的不要命的往上冲。 “装填,装填,给我轰击。”镇抚跳着脚,对那些动作迟缓的军汉夫子大叫:“轰死他们,轰死他们。” 但是这次却没有人动。镇抚一见,把自己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状如疯虎般嚎叫:“怎么,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难道要抗命不尊?难道五杀令对你无用?难道我的钢刀不快?” 一个老军汉吓得扑通跪倒:“大人,榆木喷一次只能发射两回,再装药一定过热自己炸膛,那这段城墙就将不复存在啦。” 镇抚闻言,高高举起的大刀再难落下,他还没疯狂到失去理智,真要是强行装药,那榆木喷一炸,这段城墙将再无站立之人。 把大刀一刀看在城墙女墙之上,咬牙切齿的道:“赶紧用冷水冷却,赶紧处理炮膛余火,半个时辰,不两刻钟,我必须再次听到炮响,要不然我就拿你们的人头当炮子铅弹。”然后也不顾这些炮手夫子噤若寒蝉的忙碌,拿着大刀飞奔向下一个地方。 “不好啦,贼人的云梯搭上城啦——”一个签丁呼喊着,紧跟着所有的签丁都没命的呼喊起来。 第一架云梯,在敌人发疯了般的满天箭雨下,靠近了城墙,搭上了城墙,有十几个汉子跑上前,丢下手中累赘的盾牌或者是被,几十双坚定的大手,死死的压住云梯,刀盾手不用谁吩咐,不待云梯靠牢城墙,就奋不顾身的攀援而上。 城上的箭雨由于有沾水的被阻挡对攻城的联军没有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只是不断的消耗着城上的箭矢。直到一架架云梯搭载了城墙之上,城上才大呼小叫的开始往下面推砸滚木砖石。 被对箭矢有效,但对滚木礌石却没有用处,不断的有一片片的联军士兵被滚木礌石砸中沉闷的倒下,鲜血开始沾染这片干涸的黄土地,由一点点而一片片,最后竟然开始汇合成一汪汪血泊,在无数大脚踩过一阵,溅起一朵朵血。 但一个倒下就会有几个冲上去填补那个空白,一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又一个云梯也搭了上去,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不一会,那城墙几乎就被云梯搭满,如蚂蚁一样的猛士丢掉碍事的盾牌,身上的衣物,等着血红的眼睛,口叼着大刀顺着云梯攀爬,不断的有青壮被滚木礌石砸中,无声无息的掉下来,但所有的人都被这无声的悲壮激发出了心中的血腥,不再顾及死伤,前仆后继的向上,向上。 伤亡不断的增加着,但一架架云梯却不断的靠向城墙,如蚂蚁一样的人群不断的艰难但顽强的向城头靠近,整个一面城墙几乎被蚂蚁一样的人群覆盖,再也看不到城墙的颜色。 一架云梯被城上的签丁合力用长杆子推倒,连带着上面的人如下饺子般掉下来,掉到城下如蚂蚁般的人群里,如深林一样的刀枪中,不死既伤,但马上就有顶着被的壮汉重新将他支起,再次靠向城墙,转眼间再次被爬上去的杆子铺满。 城墙上几个壮汉冒着城下不断射上来的箭雨把一大锅热油抬到垛口,喊着号子奋力倒向一架云梯,随着热油的倒下,那片人梯上便是皮开肉绽,妖异的人肉的香味便在整个冬日的战场上飘散开来,一串串重伤不死的杆子便如下饺子一样的掉落,在城墙下无声的翻滚。 城墙下那些扶着云梯,和准备接替攀登的杆子,个个都顶着被损伤不大,一见自己兄弟掉落,立刻把身上碍事的被一掀,毫不犹豫的叼着大刀,再次红着眼睛爬上那云梯, 城上喊杀震天,城下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在寂静中,在沉闷的喘息与心跳声中,却有无边的杀气战意升腾,成为一片诡异的场景。 第一百零二章 咬牙死站4(爆更第三章) (遵照承诺爆更到第三章,如果大家看着还可以,用半分钟免费注册下,点击加入书架支持作者,谢谢) 长弓仍旧在顽强的射击着,一个弓手累脱了力,后面的弓手补上,这陕西大地不缺猎户,不缺弓手,不缺悍不畏死的汉子,他们就那么血红着眼睛,狠狠的将稀缺的长箭毫不吝惜的射上城头,一片乡勇被箭雨射倒,但马上就有另一批填补上那塌陷人墙的空隙,继续红着眼睛挥舞着自己手中所有能够给予城下贼人造成杀伤的防守器械。 镇抚往来奔跑,看到一处伤亡惨重出现空当,立刻就喊来自己的亲兵,在城上向城内高喊,于是在城下战战兢兢地签丁替补便被皮鞭砍刀,还有成堆的银子驱赶着跑上城头,加入到这血肉磨坊之中,转眼就有人被着血肉磨坊磨的粉碎。 城下闷声死战,城上却是战鼓激昂,每一个签丁乡勇都拼命的厮杀,拼命的嚎叫,发泄着自己的血气,更多的是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恐惧。 这些本来是一些手不敢杀鸡的乡勇,签丁,也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在让所有人都热血喷张的战鼓声中,开始忘记了恐惧和死亡,在他们的心中,只有呐喊,呐喊,杀戮杀戮。 没有谁再去想自己的生命可能就会在下一刻的时间瞬间消失,没人去想自己的死去可能就是一家老小失去活下去的依靠。 没人去想,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县尊千户,是不是真的在战事胜利的时候,兑现当初的赏格承诺。 没人去想自己也和城外的那些人本就是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命运,一样的饥寒交迫,一样的倍受自己为之保护的人催逼压迫而不得不死战。 现在没有人去思考这战斗,这死去,哪个是正义的哪个是不正义的,那个是真的对和错,整个战场,整个城上城下,就只有迸发出的男人血性和人类杀戮的本能,所有的人性都在这一刻回归成了野兽。 毛四已经被提升成了代理总旗,因为他的上司,小旗总旗都已经战死,而幸运的是,自己接连两天的大战竟然毫发无损,成为这西城的一个奇迹,于是,自己就自然而然的被镇抚大人任命成了一个代理总旗,镇抚亲口答应,只要这一战结束,就正式上报,保自己为真正的总旗,毛四不知道这总旗的多大的官,但是自己就知道,自己从今以后不再的百姓,不再是有上顿没下顿被任何一个包括里正欺负的官百姓,是一个官,一个可以对那些百姓指手画脚,对那些百姓任打任骂的官了。 不知道在南城的哥哥战况如何,但是知道哥哥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是富贵。 “快快,倒油,赶紧倒油,把杆子烧死。”毛四大声的呼喊,边往来奔跑,指挥着归自己管辖的手下战斗。 一个小签丁,也就十五六,被城下如潮水一样的杆子人流吓破了胆,突然丢下手中的石头,尖叫着转身就跑,和毛四撞了个满怀,毛四没有任何犹豫,一刀下去,一颗人头落地,那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砍完了人,毛四竟然呆住,这是自己亲自拿刀砍人,与拿着弓箭远距离射杀根本就不是一个感觉,热血带着一股腥咸流到嘴角,但是没有如别人那样呕吐,舔上去,竟然有股香甜的感觉。 对,现在自己是官了,对于这些腌臜东西还有必要怜悯吗?用他们的生命保住县城,那就等于是保住自己的官位,这一切都值得。 “快,快,倒火油——”毛四再次呼喊起来。 一架被热油浇淋成了成了空梯子的云梯,还没等再次上人,在城上丢下几只火把,火把落到淋漓的热油之上,嘭的一声,那云梯和云梯底下一块地方立刻变成了一片火海,那架云梯连带着底下扶着云梯的人都立刻变成了火人,满身是火的联军士兵无声的挣扎着到好一会才倒地不起,在抽搐中死去,一股股难闻的奇异的烤肉的香味随风飘过,闻者纷纷呕吐不止。 残酷的战斗激发联军大阵中强者的血性,但也拷问了弱者的心弦,有几个被吓破了胆的兄弟吐掉口中的木棍,嚎叫着往阵后跑去,但他们刚刚发出声音,就立刻被混杂在人群中扎着红巾的督战队,用大刀毫不留情的剁翻,无论他是自己的兄弟还是别家的杆子。 来时有严令,畏战不前者格杀,吐掉口中木棍者格杀,军令只有两条,但一条都不得违反,违反者——杀。 鲜血飞溅的战场,上万人的厮杀却只有脚步声,只有心跳声,只有长箭入肉,云梯断折的撕裂声,就是没有一点人的声音。 诡异,诡异。 米脂镇扶疯狂了,这是怎么啦?难道这些贼人都变成了哑巴?战场上除了自己一方的喊叫,就听不到半点贼人的呼喊,偶尔传来一声,但马上就戛然而止,贼人的战阵再次归于平静。 贼人这是拼命了,长箭不管双方的打击,死伤累累的还是这些签丁为多,看着自己越来越少的手下,看着不断爬城的贼人,镇扶焦急的等待着求援者的消息。 当贼人上万的精壮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自己就派出了求援的信使,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难道求援者半路出了什么状况? 红着眼睛,大声的对紧紧跟着自己顶着盾牌的亲兵喊道:“你再次往南城求援,告诉千户大人,我这里才是贼人主攻的方向,赶紧派援兵,赶紧啊。”说到这里的时候,语音里都带了哭腔。 正这个时候,先前派出去求援的亲兵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城头。 那镇扶一把捞住那亲兵的衣领,就好像捞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援兵来了多少?援兵在哪里?” “禀报大人,没有援兵?” “什么?你说没有援兵?为什么,千户大人为什么不派援兵?” “千户大人说,他们那里才是贼人主攻方向,他们那里才最需要援兵,而我们这里——” “你没告诉千户大人,我这里有上万贼人精壮攻城吗?你没告诉我们这里已经损失惨重吗?” “我说了,但是千户大人说,如果有上万精壮攻城,那贼人的喊杀声战鼓声早就传遍天际,大人那里早就听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里只听到城上炮响和自己人微弱的喊杀,根本就没有贼人的声音,所以千户说,千户说——” “说什么?”镇抚已经暴跳如雷。 “说您胆小如鼠,说您这是虚张声势想要回增援保住小命。” 那镇扶闻听,呆立当场,慢慢的松开那亲兵的衣领,回身看看城外如潮的贼人沉默的决死进攻,脸色已经一脸灰败。 “好啊,你个贼人,你此计太毒辣了,千户说的对,上万人的厮杀,怎么能没有震天的战鼓,怎么能没有冲天的喊杀,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突然,那镇扶一下子不顾危险,扑到城墙垛口上,冲着城外沉闷的敌阵大声嘶喊:“你们喊杀啊——你们擂动战鼓啊——我求求您们啦——喊杀啊——擂鼓啊——。”最后都喊得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没有人理会他,任由他喊的声嘶力竭,任由他嚎啕大哭,城下依旧是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闷声爬成的如海的贼人。 吕世被震撼着,被这些兄弟舍身忘死的斗志震撼着,这就是真正的血战,这就是真正的千军万马的血战,没有怯懦,没有后退,就那么舍生忘死前仆后继的冲锋,一拨兄弟倒下了,但又一拨兄弟以血肉之躯填补上那空缺,自己虽然在心中撕心裂肺的心痛那些鲜活的生命的倒下,也不知道这场景还要持续多久,但他不能下令退却,一旦退却就前功尽弃,那些死去的兄弟救白白是死去了。这样惨烈的战斗生命时候是个尽头? “上去啦,上去啦,我们的兄弟上去啦。”王小突然跳着他的瘸腿兴奋的高喊着。 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一振,大家顺着那个亲兵指着的地方看去,在如蚂蚁一样的人群中,正有一架云梯上的壮汉已经一脚踏上了成墙,挥刀拨打着冲上来对自己乱刺的长短兵器,所有的人都围着这个勇士而紧张万分,虽然城上城下目的不同。 但那勇士仅仅坚持了一会,身子猛的一顿,然后就如同一段木头一样栽下城墙,引来城上一阵欢呼,城下一片唏嘘。 但跟着那个壮汉身后的另个壮汉子却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接近了垛口,在城下一片唏嘘中奋身一越,站到了城墙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飞身跳到城墙里,和城墙里的乡勇砍杀起来,城墙上立刻一片大乱,这勇士只是坚持了几十呼吸的样子就被不断涌来的乡勇乱刃分尸,但就这几十呼吸就已经够了,就这几十呼吸间,又有几个壮汉利用兄弟用生命争取来的十几呼吸时间跳上了城楼。 城上就更加混乱起来,不断的有乡勇和贼人在这段狭窄的城墙上哀嚎着倒下,随即被上百只大脚踩成肉酱,不断有百户和小旗驱赶着乡勇签丁上前厮杀,还有百户见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城墙狭窄,安排弓手在这段左近对着那个云梯实施阻断打击,很快在密集的箭雨下,那个云梯再没有人能站稳,一个个纷纷倒下,云梯为之一空,冲上城头的几个壮汉没了后援,不一会就纷纷被几倍敌人砍杀,那些乡勇把一个个尸体示威般丢下城头,一时间大好的形势危急万分。 第一百零三章 咬牙死战5 南城. 南城与西城的战斗却是截然相反,西城是沉闷的苦战,南城却是无论城上的官军签丁还是城下如潮的杆子,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都在尽全部的身心喊杀,哪怕就是一个无任何意义的音节。 城南,现在真的已经成了尸山血海,望着如蚂蚁一样铺满城墙上的兄弟,在签丁乡勇无尽的滚木礌石,无穷无尽的箭雨下不断掉落,看着这胶着的战场,不沾泥焦急的在房顶上来回走动。 自己的兄弟还有盟军的兄弟在纷纷堕落,但城上的签丁被打倒一片,但马上如雨后的蘑菇一样再上一片,就好像无穷无尽,双方已经不再是讲究技巧,讲究计谋,现在讲的就是鲜血和生命,实打实的鲜血生命,还有就是双方的意志比拼,比拼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看着一波兄弟退了下来,站在阵后的五百督战队拿着已经快要砍卷刃的大刀,带着狰狞的表情,毫不含糊的砍掉那些胆小怯懦者的脑袋,然后用血淋淋的脑袋震慑着那些胆小鬼,一步步逼迫着他们继续上前,在那督战队的面前已经血流成河。 不沾泥见到此处,就再次亲自挥舞起大旗,随着大旗的挥舞,又一波在大营里休息,沉闷等待的兄弟被赶上战场,投入到将近绝望的攻击中去。 一战之后,又有一波兄弟不堪那死伤的压力,面无人色的退下来,立刻再次被督战队挡住,督战队一个个血红着双眼,挥舞着大刀,将退回来的兄弟再次赶向城墙,“回去,继续攻城,军令严苛,再不回去就以临阵脱逃罪砍杀当场。” 退下来的兄弟犹豫了,继续血战的兄弟回去了,但是那些依旧想要逃跑的就被五百督战队毫不留情的砍翻在地,督战队面前,已经堆起高高的人头小山。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上演着相同的戏码。 各个联军抽调出来的督战队的人,都已经杀的麻木了,没有怜悯,没有人去听哀嚎恳求,没有人去顾忌和看看自己剁翻的是不是曾经的自己的袍泽,就那样毫不留情的将自己的兄弟砍杀,然后用卷刃的大刀艰难的割下袍泽的头颅,就那样血淋淋的举着,然后面无表情的丢到那落人头山上。 城上千户徐忠,现在浑身被汗水浸泡的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眼前,城下,那些杆子贼人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一波又一波的涌上,蚂蚁一样的贼人不断的顶着滚木礌石还有箭雨杀上城头,上来的一个个都血红着眼睛,死命的格杀,根本就不去防护,不去格挡,任凭签丁乡勇的刀枪砍进身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要玩命的给你一刀,还有那身受重伤的,干脆丢了兵器,就那么飞身扑上,抱住一个敌人嘶喊着滚下城头。 杆子们已经没了退路。 大战开始的时候,盟主就发下军令,这次攻城就是最后一击,成了便是面山肉海,败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盟主这次发下狠话,小头目打前阵,然后是精锐,如果精锐也不能拿下城头,那依旧是老弱妇孺上阵,不管怎么说,就是用全军的尸骨填也一定要在今天填平了米脂坚城。 让老弱上阵,这是对这些精壮的侮辱。 大家昨天已经恳请了那个卧牛山的先生,答应用自己的死战换回老弱的安全,是个汉子怎么能食言?又怎么忍心食言? 签丁没有了退路。 今天一早,千户就发下死命,七杀军律被不断往复奔跑的军汉重复,不断的被告诫被提醒城破的惨状。 死战吧,什么都不为,就为那身后,苦难深重的父老妻儿。 疯了,真的疯了,不管是贼人还是乡勇签丁,现在,徐忠已经拿出了所有的后备和所有的手段。 榆木喷不断的炸响,虎尊炮连珠般轰鸣,羽箭不要钱般的飞出,每一次都收割了无数人的性命。 昨天的签丁已经成了老兵,但在杆子那长弓不断的呼啸声里快速的消耗掉,不断的新丁正被大刀皮鞭填进老兵死去出现的窟窿。 县衙里,县尊的命令不断传来,就是拿出一切手段来,激励,督促,逼迫签丁乡勇拼命。 一个师爷顶着巨大的门板,在长箭的箭雨里抬上了一箱又一箱的银钱,那师爷在门板底下声嘶力竭的高喊:“兄弟们,杀敌吧,杀一贼赏银一两,当场兑现,伤一贼赏银五钱绝不拖欠。杀贼五人,千户大人战后保举为小旗,杀贼十人,县尊与千户联名作保,升上百户,兄弟们,升官发财的机会到啦啊,大家快来换银子啊,做高官啊。” 在银子与官位的刺激下,已经疲惫不堪的签丁与乡勇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汹涌而上的贼人再次被赶到城下。 趁着贼人退去的短暂功夫,千户徐忠坐在城楼里,需要喘口气了,实在是太累了,这时候都已经脱了力,丢下那沉重的头盔,接过亲兵端过来的水,不管凉热的一气猛灌,灌饱了,摸了下嘴巴,长出一口气,这时候,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腿跪下,禀报道西城镇抚再次派来亲兵求援。 当时千户就气得一跳八仗高,这还有完没完了,刚刚打发走的怎么这会又来啦。他西城那里根本没有震天的金鼓没有惨烈的厮杀声,有的只有城上偶尔的几声榆木喷的响声,还有就是他那伙人无聊的呼喊。这样的战斗难道还要增援吗?难道他镇抚是吃饱了撑得难受?求援,要不是自己这里还能支持,早就再掉一部分人马过来南城了。 “拦住他,让他滚回西城。”千户不耐烦的吩咐道。 那亲兵答应一声,就要起身照办。 “大人,快发救兵吧——”一个浑身是血的西城镇抚的亲兵,闯开千户亲兵的阻拦,连滚带爬的扑了进来,一把抱住千户的大腿哭号着哀求着。 “混蛋,滚开。”千户被吓了一跳,用力甩开那个可恶的亲兵,大声叫骂道:“救兵救兵 ,现在我这里才最需要救兵,你那贪生怕死的主将,难道拥有一千多丁壮,还抵挡不住杆子的佯攻吗?难道你的家主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不是啊,大人,西城才是贼人的主攻之地啊。” “主攻主攻,那我再次问你,你方贼人有多少人马?” “有人马近万。” “哈,那你看看我这里有多少贼人?” 那亲兵一时哑口无言,在城南,贼人没有三万也有两万五,还真的比自己那里多了几倍。 “但是大人,我那里贼人都是清一色的精壮,他们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不要命的死战啊。” “哈哈,好个奋不顾身,好个奋力死战,那为何他们不击鼓鼓舞士气,为什么这里不闻一点贼人的喊杀之声?难道那些杆子都是哑巴不成?” “真的都是哑巴啊,他们上万人就那么红着眼睛一声不吭的死战啊,即使是负伤倒地也不吭一声啊——”那亲兵连连点头,说明着原因。 “哈哈哈哈哈。”那千户彻底的被这种天方夜谭,胡说八道气乐了,上万的哑巴,你问问全国有没有这些?找借口你也要找个合理的让人信服啊。 托词,胆小,怯战。 一个没有斗志,没有拼杀的佯攻战场,就让一个已经成了小地主的镇抚吓破了胆,还要拿这样可笑的理由来搪塞自己,真真气死人也,不杀一两个绝了他的心思,那就是个没完没了,当时不再听那镇抚亲兵的胡说八道,大喊道:“来人,把这个谎报军情的家伙拖出去砍啦。” 那镇抚亲兵闻言大惊失色,再次扑上抱住千户大腿高声哀求,不是哀求饶恕自己的性命,依旧固执的哀求千户大人发兵西城,“大人,砍了我不打紧,西城这的已经危险万分啦,大人,为了全城百姓发兵救援吧。” 几个亲兵冲上来二话不说拖出那个不断哀嚎求救的报信人就走,不一会,那求救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这时候,城外的战鼓再次响起,呐喊声再次冲天,千户把沉重的铁盔扣在头上,大喊着亲兵,提着刀冲了出去。 不沾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身边的亲兵西城的情况。 每次亲兵战战兢兢的回答还是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大黑子的亲兵赶来,气喘吁吁的道:“启禀——” “别说虚的,赶紧说正事,西城攻城进展如何?” 那亲兵咽了口口水道:“惨烈异常,现在督战队都开始加入登城了。” 连督战队都加入了攻城之中,可想而知战士激烈到何种程度,兄弟们死战之心坚定到何种程度。 但不沾泥仔细听了听西门的动静,只要隐隐约约微弱的喊杀和几声炮响,却绝对没有想象的喊杀冲天,当时愣了一下,“如此惨战为什么不闻金鼓喊杀?” 那报信者闻言,一脸肃穆道:“先生吩咐,不打金鼓,不放号炮,人人口中含木棍,有军令二,一,后退者杀,有吐掉木棍发声者杀,因此大家只是咬牙死战。” (如约爆更,但不能耽误正常一天一章的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有贵宾,继续爆更) 第一百零四章 玉石俱焚(爆更第四章) 得到大黑子派回来通报的西城消息,不沾泥再次一愣,突然两手一拍,大笑道:“好好,好个声东击西掩耳盗铃连环计,好好,西城破城不远矣。” 转身看看如潮水般退下来的自己的手下,跺跺脚道:“好吧,我就再咬牙坚持一阵,给那吕世书生加把力。” 不沾泥言罢豁然退去外衣,露出其血性本色,也不走梯子,飞身下房,直奔战鼓旁,抄起鼓槌,奋力击打,一时间鼓声再次隆隆响起,喊杀再次冲天, 杆子如刚刚退潮的海水,在这再次激昂去的战鼓声中,再次涌上城头。 这时候一个小杆子的首领大步跑来,见到不沾泥带着哭音道:“盟主,不行啦,我的精壮死伤惨重,实在的顶部动啦。求盟主让我的兄弟撤下来,给兄弟我留下点种子吧。“ 不沾泥停下手中战鼓,用阴狠的眼神看着这个小杆子头,阴沉沉的道:“你的兄弟死伤惨重?那我问你,谁的兄弟不是死伤惨重?留种子?只要有了城里的粮食,还要种子干什么?你的人马立刻就是十倍几十倍,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呼风唤雨的大杆子。” “可那些都是我多年的兄弟啊。” “废话少说,我命令你攻城。”不沾泥再不跟他废话,就拿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那杆子也豁出去了,在他看来这就是在拿自己消耗,于是大声喊道:“要攻城你去攻,爷爷我——”话还未完,只见刀光一闪,一个大好头颅滚落在地,不沾泥狞笑这捡起那个脑袋,交给亲兵:“去拿着这个脑袋号令全军,再有言退者,杀。” 一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督战队大喊道:“督战队,再次向前十丈如有退过红线的,即便是我的亲兄弟一样砍杀。” 督战队得令,大步上前,在十丈远处,再次用红色画出一条直线,那鲜红的颜色就如同用鲜血画出。 “去再次催促吕世过天星,无论如何在天黑之前,一定要破城,胜败在此一举啦。” 想想道:“还有,你将我刚刚的决断做派一并通知吕世过天星,让他们好自为之。” 那亲兵明白,也不说话,打马奔向了西城。 城上的榆木喷再次轰响,但威力已经大不如杀伤也及其有限。 原来,榆木喷毕竟是木头所做,经受不住连续的使用,尤其是三炮之后,必须要用水淋湿内部,以灭掉由于火药发射引起的火点,若不然,只要火药下去,立刻就会轰然爆炸,但现在战事紧急,千户徐忠已经没了耐性,挥舞着战刀拼命的让负责操炮的士兵再次装药,并加大火药和铅子的数量,以便更大更多的杀伤贼人。 有一个老炮手听千户这般吩咐,当时就吓白了脸,战战兢兢的哀告着;“大人,不可啊大人,这榆木喷散热性能奇差,不能连续发射,再说了,运用这家伙是一次比一次管壁变薄,每打一炮就应该是逐渐减少装药才好,要不的就要炸膛拉。” 那徐忠这时候已经是气火攻心,血灌瞳仁,一心只想压制住滚滚而来的贼人,哪里还听得进去这军汉的良言?以他的想法,只是知道加大药量,加多铅子才是增大威力的办法,才能打散人潮,就直着脖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对那个老兵嘶喊道;“你敢抗命?你敢祸乱军心?看我不当场斩杀了你这厮鸟。” 说着抽出腰刀对着那老兵就要斩下,有与老兵相亲厚的忙一把抱住千户大人,对着老兵连连使眼色,让他快逃。 那老兵见自己如果再是坚持,那就是被当场砍杀的下场,嘿的一声跺跺脚远远的跑开。  那有经验的老兵一走,其他人也不知道就里,也是情况紧急,也没了思考的能力,就依照上官的命令操作起来。 把药量加大了一倍,把铅子也加大一倍,然后在负者火器的百户大人的嘶喊声中点燃了火门,所有的人都把耳朵堵上,张大了嘴,看着那火门的火线飞快的窜进了炮膛,等待着那即将出现的让贼人损失惨重的一刻。 “轰轰轰——” 只听城墙上惊天动地的十声巨响,十门榆木喷不堪重和,一起炸膛。整个城墙之上立刻升腾起一个巨大的蘑菇一样的云团,翻滚着带着火焰和乡勇签丁以及攻上城头杆子的残肢断臂和碎肉合着城墙垛口的碎石漫天飞舞,整个城墙上下为之一空。 大爆炸发生的时候千户徐忠刚刚在敌楼里坐下,把那把沉重的大刀丢到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要找那个敢于挑战自己威信和将令的老兵的晦气,心中也想出了各种整治的办法,准备解气立威。 有手下递上一碗茶水让他消消气,劝解着,等这仗完了在找那个狗东西的晦气不迟,徐忠恨恨的正要把茶碗送到嘴边,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在耳边炸响,巨大的震动把敌楼上的椽子都震裂许多,千户大人在第一时间便成了滚地葫芦,倒落的桌椅还有堆在敌楼里的杂七杂八的攻守器具纷纷倒落,好巧不巧的那个刚到嘴边的茶碗还砍开了他的嘴唇,崩掉了他两个门牙,更有一个什么东西砸在脑袋上,鲜血顿时长流不止。 等爆炸过后,满耳朵只有嗡嗡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艰难爬起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身形,好像天地城墙都在转动,看看自己的几个亲兵,在门口的已经后背模糊一片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而还能动弹的就只看见一张张扭曲的脸在对自己嘶喊,但自己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勉强的稳稳心神,猛力的摇晃一下脑袋,让自己空白的大脑终于能够思考,他的第一个判断就是;“坏了,是榆木喷炸膛了。” 不顾一切的徐忠,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跑出摇摇欲堕的敌楼,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魂飞天外了。 原本放置榆木喷的地方,那一段宽二十丈长的城墙被生生的消去了接近一丈的一个大豁口,那里除了碎砖乱石和城墙的夯土就什么都被一扫而空,紧邻这个大口子左右各十丈的范围之内已经之铺满了各种鲜红的人的四肢肠子和碎肉,血淋淋惨不忍睹。 眼看着城墙为之一空,立刻感觉不好,连忙组织人手填补空白,但一时间又哪里调集得来?正焦头烂额上下呼喊间就见无数人头在那里涌现,看见贼人趁此机会纷纷飞身上城,立刻亡魂皆冒,最先反应过来。 这已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狠狠的踹了一脚还在呆住的亲兵家将,抽出腰刀发一声喊第一个扑了上去。 亲兵家将一见主家舍命,哪敢怠慢,也各挺兵刃呐喊着冲了上去,与涌上来的贼寇混战一起。一时间那段城墙立刻陷入刀光剑影献血翻飞之中。 千户大人之所以拼命,一个也知道这次守城干系重大,成则高官厚禄,一片坦途,败则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有明一朝有寇范边,文官可以率先找个借口逃离险地,但武将却必须严守驻地死战不退,若是遇敌他逃,轻则自己人头落地,重者全家斩杀绝不宽待。 更重要的是,在事前自己听信了那县尊串掇,说出那种种安排,也是认为此战必然成功,也没转移家小家财,现如今一旦城破自己辛苦积攒那就万事皆休,所以拼命。 而徐忠用大多士兵的血所供养多年的亲兵家将,他们也要为自己以后的饭食老小不能倒了主家,所以也要拼命。于是倒和气势如虹的贼军在这段城墙之上杀得难解难分。 不断的有双方的士兵哀嚎着滚落城头,有幸运的一时受伤不死倒地,马上就会有几十上百只大脚踩下,没一刻就被活活踩死,城上城下都发了狠的争夺着这段城墙,不断的把鲜血性命填入这段地狱般的城墙。 当然千户大人等大家都冲上之后就抽身退出,急火火安排人员,调来预备队加入阻击。更指挥人手对城外云梯上还在不断攀爬的贼人实行阻断。 再见剩下的几十桶火药,眼前一亮,咬咬牙,跺跺脚,大喊一声:“来人,将所有的火药桶丢过去,丢到人群里去。” 亲兵也不想其他,纷纷抄起火药桶丢进了那段厮杀的人疙瘩,火药桶落地,纷纷散开崩裂,干燥的火药四散飞舞,徐忠抄起一个火把,狰狞着丢进那厮杀的战团。 轰——巨大的火球再次在缺口腾起,带着无数的惨叫带着诡异的肉香,带着无数的杆子签丁乡勇的血肉直达天际,那段城墙再次为之一空。 (收藏吧收藏吧,我的好兄弟。) 第一百零五 米脂城落(爆更第五章) (如果看着还好,请收藏支持,谢谢) 被拉下城头边缘还在哭求卧牛山贼人呐喊擂鼓的镇扶,只见贼人纷纷飞身上城,立刻亡魂皆冒,最先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看看原本一千的签丁兄弟,和后续填补进去的后援,现在在一阵紧是一阵的贼人长弓的打击下死伤累累,仅仅不到半数,再看看自己请求的援兵,还是踪影皆无,无论说什么,那两个愚蠢的千户县尊都不会相信,自己这里,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现在就靠自己了,也仅能靠自己了,再不拼命那就一切皆休,在绝望里,那镇扶一下激发起了先辈血勇,狠狠的踹了一脚还在拉扯自己的亲兵家将,抽出腰刀发一声喊第一个扑了上去。 亲兵家将一见主家舍命,哪敢怠慢,也各挺兵刃呐喊着冲了上去,与涌上来的贼寇混战一起。一时间那段城墙立刻陷入刀光剑影鲜血翻飞之中。 镇扶之所以拼命,一是自己是世代军户,从小好勇斗狠惯的,虽然接了老子班成了镇抚之后侵吞军户血肉田地变成了一个小地主,有权钱在手,迷恋上酒色欢赌,但打小骨子里的勇气还在,二一个也知道这次守城干系重大,千户县尊已经发下狠话,一旦这里失守,那自己就第一个掉脑袋,他知道那个阴狠的文人是说道做到的,在他们这帮子文人眼里,武人根本就是猪狗,杀之易如反掌。 而他用大多士兵的血所供养多年的亲兵家将,他们也要为自己以后的饭食老小,不能倒了主将,所以也要拼命。 有了这支不要命的生力军决死反扑,于是倒和气势如虹的贼军在这段城墙之上杀得难解难分。 这里一番焦着,那里有那百户指挥人手,顶着呼啸的长箭,对城外云梯上还在不断攀爬的贼人实行阻断。 一时间灰瓶炮子滚木雷石,弓箭火油纷纷不要钱般的重点招呼这一段,更有那乡勇家丁为射杀那云梯上如蚂蚁般的贼人,把半个身子探出城外旁射,没有了城墙女墙的遮挡,不断有人惨嚎着中箭跌落下去。 城下联军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胜则如山的金银粮草,败就是牵连时日尸积如山,再不吝惜那宝贵的弓箭,弓箭手拼了命的发射着直到两臂酸麻不能动弹,或是被城上的弓箭射杀,但马上就换上另一批人马,如此直到一张张大弓不堪重负而咔然折断。 镇扶看着签丁和亲兵已经上去,依靠这段城墙的人数优势,已经基本抵挡住贼人的攻势,立刻抽身出来,也不顾自己浑身是血,再次派出一个亲信,抓住他的衣领带着哭腔道:“快去南门,快去县衙,一定要请来援军,哪怕是一百也好,告诉千户,告诉县尊,不要管***什么没有厮杀战鼓,这里的贼人都嘴含木棍,要的就是欺骗啊,如果再有半个时辰,不,哪怕是一刻钟没有援军,那我们西城就真的沦陷啦。” “是。”那亲兵也知道事情危机到间不容发的时候,也不多说,转身跑个没影。 那镇扶再次抓了一个亲兵,突然小声道:“赶紧回府,让主母收拾细软,带着小子,赶紧化妆成百姓,躲到平民窟去,快。” 那亲兵一愣,但马上明白了,这战局已经崩坏了,真的没有希望了,别说援兵遥不可及,就是现在到了也再无回天之术了,杆子对富户官绅绝对不会手软,但对待百姓穷人往往还会开一面。于是小声道:“大人放心,有我在就有主母和小公子在。” “不要说了,快去,只要主母公子得保,金银细软有你一半。” 那亲兵也不再说,看了眼主将然后转身跑下城去。 没希望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是,垂死挣扎还是有这份决心的,与其城破被官家砍了人头,不如就战死在这城头,也落得个上峰抚恤,恩荫儿子。 于是再次挥刀杀向战团, 这时候几个火油罐子砸在了那几十架云梯上,一个手拿火把的乡勇探出身子奋力把火把投向那云梯,沾满火油的云梯轰的一下烧成了火炬,连带着上面蚂蚁一样的贼寇一起燃烧,一时间整个城墙外面大火熊熊燃烧,无数杆子就在熊熊大火中辗转挣扎。 乡勇见这个办法好用,纷纷效仿,不一刻那几十架云梯纷纷被点燃,但盟军却不管不顾,依旧前仆后继再次杀上,又有十几架云梯被抬了上来再次登城。 镇扶一见大声嘶喊道;“快快,倒火油,多倒火油,把城下点着了。” 乡勇得了吩咐,干脆几个人合力抬起放火油的大桶,发一声喊将整桶的火油倾倒出城,其他的乡勇见样学样也把自己手边的火油桶连桶都丢到了城外,城下立刻就形成了一个火油的湖泊,镇扶劈手夺过一只火把,嘴里狠狠的嚎叫着;“我烧死你,我烧死你。” 火把飞落到那大片的火油上轰的一下引燃,烧起冲天大火,冲天的大火在城下瞬间烧出了一片隔离带来,那炙热的火浪就连城上的乡勇都不能靠近,更不论城下的贼人。 城上的贼人得不到城下的支援,慢慢力竭,不断的被长枪捅死,当最后一个顽抗的贼人倒下时候,整个城墙之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怎么办?所有的人都望向吕世。 吕世现在已经把手攥出了水,眼看着那些兄弟在火海里翻滚挣扎,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看着刚刚蹬城的兄弟也被城上签丁乡勇桶下城来,这用无数的生命打开的希望之门离自己仅仅一步,却又变得遥不可及,怎么不嗔目欲裂? 长弓连续的发射已经力尽,不是折断就是已经没了弹性,长箭也已经消耗殆尽。这时候,要么咬牙坚持,要么挥军退下,但一旦退下,就是前功尽弃,再想有这样的机会,那就似比登天了。 看着城上也已经稀落的守军,只要再加一把劲,一把,就大功告成了。但连番苦战,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兄弟们已经攻势缓慢了。 朱铁这时候从吕世身后转了出来,也不说话,就那么拱手看着吕世。 朱铁和他的二十几个兄弟也不发一言的上前,拿眼睛紧紧的盯着先生。 吕世心一痛,但是知道,这时候不是菩萨心肠的时候,就狠狠的点了下头。 这时候,老黑子把上衣一脱,露出满身的黑肉,抄起一把大刀,抢过一个大盾,大步走向战场。 过天星也什么都不说,翻身下马,把身后的大旗一把抄起,抽出腰间的大刀,他的亲兵也学着大黑子的样子,把上身衣服一脱,咬着牙,紧紧的追随自己的当家的。 吕世也是热血沸腾,想张嘴叫住过天星,但话不能出口,于是,也把长衫一甩,抽出腰间的宝剑,就要跟进,但身子一紧,回头时候,却是三叔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后腰,赵兴更是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春兰更是把宝剑直接架到了吕世的脖子上。 一只虎好整以暇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抄起自己的狼牙棒,笑嘻嘻的小声道:“这上阵厮杀的事情,还是我们这些粗汉来吧,一个书生,碍手碍脚的,是杀敌还是保护你?”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又小声道:“那书生,一旦我不能回来,照顾好我妹子和我的那帮兄弟。”然后也不等吕世说话,把一截木棍死死的咬在口中,带着他的亲兵呼啸着杀奔战场。 赵大海早就回来了,见到这样,二话不说,跳下战马,带着跳下战马的兄弟,也咬着木棍闷声不响的杀向战场。 没有激越的战鼓,没有豪迈的喊杀,这整整五百死士就在过天星的大旗后呼啸而上。 不需要鼓舞,不需要什么奖赏,这比什么都重要,身先士卒,这比金山银山更鼓舞士气。 原本低迷的士气,在这大旗到处,再次鼓起,原本迟缓的进攻,在这无声的好汉带领下,再次如潮水一样的扑向那血色的城墙。 一架架云梯再次被扑到城墙之上,上去的有大黑子,有过天星,有朱铁,有——所有的兄弟前仆后继,所有的兄弟舍生忘死的上去了,火油,箭雨,滚木,什么都不能阻挡,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吕世看着这一幕,没有呐喊,没有了冲动,就在三叔的怀里热泪长流,痛哭流涕。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泣,但就是想哭泣。 三叔拍打着吕世的后背,轻轻的道:“不要难过,这都是那帮汉子的宿命,他们若是去了,那剩下的兄弟还要指望着你带着他们前行呢,其实——活着比死更加艰难万倍。好了,不哭了,看看,小子们已经上去了,真的上去啦。” 镇扶绝望了,在刚刚看到希望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面黑色的大旗,看到了追随在大旗之后,包围在大旗四周的无数汉子决死的慷慨,他真的绝望了。 于是他好整以暇的整顿了下衣甲,扶正了官帽,拿起了火把,然后对那些已经浑身上下创口无数的,所剩无几的签丁淡淡的道:“都下城吧,各回各家吧,战事结束了。”于是在签丁跑光之后,点燃了自己身下的火药。 一阵山崩地裂的爆炸之后,米脂——陷落了。 第一百零六章 安排进城(爆更第六章) 随着西城传来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南城整个战场突然一顿,整个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画面。将这巨大的战场定格成了一个血火画面。 这一顿,好像是经历了上千年,但又好像是一瞬间。 城西,城西静的可怕,所有的人都拿耳朵听着城西。 欢呼,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突然在城西滚滚传来,那声音突然压下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成功了,成功啦——”不沾泥突然疯狂的嚎叫起来,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房下的亲兵跟着疯狂的呼喊,然后是督战队,然后是战场上所有的杆子,那呼喊惊天动地,直达霄汉。 米脂城墙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在这欢呼声中,一杆大明的王旗倒下了,接着所有的官旗倒下了。 一切都结束了,米脂真的陷落了,这是大明历史上第一个被杆子流民攻下的县城. 西城,厚重的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城门里走出了浑身是血的过天星,一瘸一歪的大黑子,被几个人架着的朱铁,还有一脸焦黑的一只虎,还有许许多多血人一样的兄弟,所有的人都没有动,都拿眼睛看着他们的军师,这进城第一人,应该是吕世的,在所有人的心中,没有人能享受得起这个荣耀。这些人里,包括心高气傲的一只虎,包括充满戒备的大黑子。 吕世有点茫然,看着千万双眼含热泪的眼睛都在热切的看着他,他又些许内疚,惭愧。 “去吧,兄弟们等着你进城呢。”三叔笑着推了一把吕世,王小一瘸一拐的拉来了他的战马。春兰心细的给他整理了身上皱褶的长袍,扶正了他腰间的长剑,然后就那样看着他,等待着他上马。 吕世想想,毅然跨上战马,那战马也似乎感觉到了万人瞩目的骄傲,高高昂起俊美的头颅,踏着平稳的步伐,驮着他值得骄傲的主人,穿行在百战余生的人海里。 卧牛山血战生存下来的兄弟,在吕世走过面前的时候,自动的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向他们的军师,先生奉献出自己最诚挚的敬仰。 自从他们走上这条揭竿而起的道路,每天都挣扎在死亡与茫然之中,看不到前途,也没有前途,是他,这位总是带着淡淡微笑的先生,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辉煌的前途。他们不管别人怎么想,在他们朴实的心中,只有那带着淡淡笑容的先生才配得起这进城第一人。 到了城门口,过天星大步上前,深施一礼骄傲的道:“先生,我们拿下了县城。” 大黑子也忘记了自己不是卧牛山的人,眼含热泪的大声喊道:“先生,我们拿下了县城,今年冬天,将有十几万百姓由于你,而不再冻饿而死。” 此言一出吕世一愣,突然,纠结于心的心结豁然打开。 是啊,其实自己不是单单救下了张家兄弟,同时用这些兄弟们的生命,却救下了未来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百姓的生命,这才是自己奋斗拼杀的结果。 心结一去,吕世浑身充满了豪迈之情,身子越发挺拔。 赵大海也被这气氛感染,大声道:“请兄弟安排进城事宜。” 吕世豁然惊醒,县城里还有官军盘踞,即将到来的进城大军还会有无数的变数,现在,还不是自己感慨骄傲的时候。 吕世就拿眼睛望向西城实际的总指挥过天星,过天星哈哈一笑对吕世道:“一切以先生一言而决。” 于是吕世也不下马,看向一只虎,大声问道:“一只虎兄弟,你还能动否?” “几处小伤,还能厮杀。”一只虎无所谓的道。 “那就请一只虎兄弟带领手下精锐兄弟,会和赵大海哥哥的骑兵,还有大黑子兄弟及其亲兵,火速杀奔官府仓库,沿途不管任何人若敢拦截,杀无赦,记住,一定在官军反应过来之前,抢占仓库,不得有一粒粮一寸布损失。” 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务,这是绝对的公正,大家也知道事情紧迫,也不矫情,大喊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呼啸着杀进城去,杀奔官仓所在。 “过天星大当家的。” “先生。” “你带着人马赶奔县衙,沿途高呼,不杀人,不抢掠,大造声势。” “是。我一定把那个狗官给你抓来。” “不。”吕世严肃的打住了过天星的誓言道:“大当家的,我要你大造声势,就是要在大军进城前,一定要惊走县令胥吏,只要一个胥吏官吏不走,你就千万不可进衙。” 过天星稍一犹豫,马上明白了:“我明白了先生的安排。” 看着过天星带着一部分人马大呼小叫的杀奔城内,吕世对朱铁道:“你可还能行走?” 朱铁艰难的站稳身形,大声道:“先生但管吩咐,朱铁绝对完成。” “好,你现在接管督战队,马上进城,宣传我的军令,不杀人,不劫掠,一旦发现有人趁火打劫,坚决就地正法,有自己兄弟杀人放火,坚决就地正法,有擅入民宅奸**女着坚决就地正法。” “是。”朱铁大声应诺,但马上追问一句:“若是盟主的手下作奸犯科该如何?” 这让吕世头疼,但想想,无奈的道:“我们只负责我们分管的西城一地,别处。”一脸痛苦的道:“别处我们无能为力。” 朱铁还要说什么,三叔在身后轻声叹息然后道:“还是军师考虑周详,不要刚刚大胜,再和盟友起了冲突,其他的地方就各安天命吧,去吧。” 朱铁虽然面有不忍,但想想破城后其他杆子的行事作风,的确要是自己一管,那就非得刀兵相见不可。” 那不要官军围剿,自己就能斗个天昏地暗,完蛋大吉。于是呼喊一声带着二百督战队飞奔进城。 吕世回头歉意的道:“三叔,春兰,人手不足,只能劳动你们爷俩。” 三叔哈哈大笑道:“都是先生安排,哪里说的劳动?有事但请吩咐便是。”三叔现在对这个老天赐给卧牛山的军师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也没有了防范戒心。 “三叔,您整理一下外面的老弱,先不要让他们进城,掩埋勇士遗体,收捡战场刀枪物资。” “这个没问题。” “春兰妹子。你选手脚勤快的女子儿童,救治伤者,尽量抚慰那些战死者家属。” “是,这事我一定做好。”春兰立刻大声答应,眼睛里尽是这威武谦和的男人。 “好,大家各安本职,我现在就赶奔南城,请盟主进城。” 三叔心中暗暗赞叹满意,行事滴水不漏,安排井井有条,大胜之后不得意忘形,还能低调做人,周全四方,卧牛山得此军师,万幸啊。 一切安排完毕,吕世带着过天星给他安排的新小斯王小赶奔西城,那王小现在骑着一个毛驴,紧紧的跟在吕世身旁,突然问了一个心中不解的问题。 “先生,那县官吃人不吐骨头,可军师为什么还要故意放过他呢?” 吕世看看这个机灵的孩子,很满意他的好问机灵,于是就笑着道:“ 抢劫了粮食秋赋那是强盗行为,对于陕西大员来说,那就是可以忍受的,官府对咱那是能剿就剿,但外事不断,内事纷繁,腾不出手来,那就只能是睁眼闭眼了,一切都会继续替我们掩盖的。因为不杀官就不是造反,只是流民作乱,只要我们抢掠了粮食物资,救了亲人家小,然后撤出县城,那官军接手了失而复得的县城,一切后果自有延绥巡抚去头疼,大家可以继续过大家的日子。 但一旦杀官了,那性质便是不同,那就是插旗造反了,哪个朝代能容许造反的存在?即便是再昏聩的也不能,还不调起大军镇压?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别说是大军了,就是朝廷一个官文,只要调起周边所有地主武装,就会让咱们灰飞烟灭,那就可怜了跟随我们的老小啦。 “先生,那为什么不把县太爷抓了,然后丢出城去,也比这样吓唬走他省事利索的多啊。”王小疑惑的再次问道。 吕世爱怜的拿手拍拍王小的肩膀耐心的道:“县令是文人,文人都有个臭脾气,就是所谓的风骨,说什么圣贤教诲要舍生取义,虽然在搜刮地皮的时候比阎王爷还要凶狠毒辣,遇这样的大事那都是贪生怕死,但那都是暗地里的龌龊勾当,但他们还都要面皮,你冲进去他没了台阶,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死给你看,到那时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啊,那就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哈哈哈哈。”王小大笑起来,连连赞扬军师计算周详。 “可是,不掳掠,不杀人我还理解,毕竟这城里大多是穷苦百姓,和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也要做仁义之师,但为什么还要放了那些富户士绅地主?要知道那些狗东西那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有多少人家被他们祸害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啊,军师,我家就是这样的,我爹,我哥---”想到当初自己的苦难,已经是泣不成声。 吕四抚摸着那哭泣的王小头好久才道;“孩子,这天下的富人不都是坏的,我也知道好人也不多,但这次我们已经破了县城,得到了我们想得到的东西,我们为了韬光养晦积聚力量,就不能得罪了所有的富人,在那些富人的身后是大明千丝万缕的官场,让他们仇恨我们,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对付我们,我们暂时还不能都得罪,还得罪不起啊,等我们有了力气和整个这黑暗的朝廷抗争的时候,我们会为你和你这样的穷苦人报仇,给所有如你我这样的穷人一个太平的,没有欺压的,人人平等的天下。等吧,为了那一天,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牺牲准备。” (如果看着还行,请轻轻点击加入书架支持兄弟,如何?万分感谢) 第一百零七章 亲人得救 (今天第三更 ,大家因此上不必担心太监了,呵呵呵,这样就可以放心的将本书收藏,加入书架了。谢谢,如果有贵宾票可以继续砸给裸奔催爆更) 南城外,遍地死尸伤者,越靠近城墙越多。 城墙之上,无数残破的云梯歪歪斜斜的靠在那里,城墙之下,成成叠叠的都是死尸,血水还在那些尸体下汩汩流淌,慢慢的汇入那暗红的湖泊里,有伤者依旧在那里呻吟哀嚎。 凌乱残破的刀枪遍地都是,如茅草一样的羽箭的白羽,在晚风里飘扬颤抖。 战场上已经没有了大部队,只有一些失去亲人的老弱在死尸堆里逡巡翻检着,希望确认自己亲人的消息。几个女人围着一个尸体在小声哭泣,那揪心的音调在这忽缓忽急的晚风中慢慢飘荡,会和了其他同样的声音,显得更加哀伤。 也有惊喜的呼喊声传来,那是有人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于是大家就七手八脚的在死人堆里扒出自己的亲人,查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势,然后欢天喜地的背着他们回转已经人去营空的大营。 没有人去管理这些,没有人去安排救治掩埋这些死的或者是伤的,就任由猛士倒在血泊荒野之中慢慢成为枯骨。 盟军已经全部进了城,那里有如山的粮草如山的金银,无尽的丝绸物件,哪里还有人管这死去的兄弟? 吕世皱眉,看着这荒凉凄苦的场景,不由暗暗叹气。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王小问道,接着道:“要不回去找三叔派人来收敛一下?”孩子的心性还是善良的,他也看出军师的不忍。 吕世想想,艰难的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我们还是不要再管了。” “为什么?这与先生心性不合啊。”王小很是惊讶先生的决断。 吕世苦笑摇头:“一些东西,人家可以不要,但你却不能去捡,就如同现在,人家对死去的和负伤的可以不管,但我若管了,那就有到人家军营收买人心之嫌。” 所有的人都一阵默然,世间事可不大抵相同?世间事也是如此无奈,这个教训在吕世将宝剑架在不沾泥脖子上的时候才学会,才懂得。 但看着满地被遗弃的伤者,真的一阵阵心痛,暗想,自己一定要在一个恰当的机会与那不沾泥等杆子相商,收容了这些死者与伤者。 死者入土为安,这是人与动物区别的本性,伤者救治这是人与动物的区别,最主要的,如果不沾泥等不要这些伤者,岂不是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你要知道,这些真正死过一次,见过鲜血厮杀的汉子,才是一个真正的老兵,才会在下次的战斗中成为中坚力量。 新兵与老兵的区别就在于,新兵无论如何训练,只要没上阵厮杀过,那就依旧是一个新丁,一个架子,而一旦厮杀了,便有了经验,有了漠视生死的精神,这才是未来一个队伍的灵魂。 “好了,既然人家都已经进城,那我们也进城看看去吧,希望不要做的太过分才好。” 城门口竟然也没有巡哨站岗的,所有能动的大约都跑进了城里发大财去了,城门就那样大敞洞开,如果有一股精锐官军杀来,根本就不要费任何事,就可以轻易杀进城去,把刚刚用无数生命得到的米脂县城再次抢回。 顺着洞开的城门进来,直面的就是米脂城的主要街道,街道两旁是一片原本繁华热闹的商户店铺,现在都关门打烊,没有一点生气,那些老板伙计都已经一个个浑身颤抖的猫在被窝里,等着命运的宣判,街道上来来往往奔跑的都是一群群的杆子,张着一双双贪婪血红的眼睛四处窥探。 但是,竟然没有吕世想象的烧杀劫掠,秩序竟然非常严整,细看时候,竟然有一队队精壮杆子往来逡巡,维护着秩序,对那些过分的杆子就是一阵皮鞭,对有些抢掠店铺的,干脆就一刀砍了,绝不留情。 这倒是大出了吕世的预料,本来以为杆子进城那还不大肆劫掠一番?说不得就是一场生灵涂炭,但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吕世也不由暗暗为那些百姓庆幸,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看来,这不沾泥还算是一个仁义之师。 拦住一个杆子小队目的样子的,问了下情况。 感情西城一破,这南城的官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了刀枪,做鸟兽散了,本来这些人就都是签丁百姓,丢了刀枪各回各家,大家也就分不出谁是死敌谁是百姓,于是联军便打开城门进来了,盟主命令督战队维持秩序,不得让城中百姓乱窜,也不得自己兄弟私自抢掠,有私自抢掠的杀无赦。 盟主吩咐完,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奔粮仓府库去了。吕世谢了一声那小队目,带着王小以及自己的亲兵,没有赶奔赶奔米脂府库粮仓,而是直接赶奔米脂大牢。 米脂大牢,早就没了守卫牢头,签押房里桌子歪倒,盆碗满地,一片狼藉 吕世心急如焚,带着几个原先驻兵山的兄弟直接扑进了大牢。 牢门紧锁,也顾不得寻找钥匙,寻了一把血迹斑斑的大铁锤,几下砸开阴森森的牢门,几个亲兵见牢门一开,立刻将吕世挡在身后,手握兵器全神防备,生怕吕世遇袭。 吕世已经心急如焚,哪里还管那些,大喊一声:“躲开,”推开众人直接抢了进去,众人见状也急忙紧身相随。 一入大牢,一股中人欲呕的难闻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吕世也不管不顾,也不掩盖口鼻,就那么扑向一个阴森森的牢门,双手紧握铁栅栏,将脸紧紧的贴在铁栅栏之上,往里面焦急的观看,一面看一面大声呼喊:“张大,张二,吕世来救你们来了。” 那阴森森黑暗的牢房里没有因为吕世的呼喊而有什么动静,死气沉沉的,任由吕世焦急的呼喊在那里回荡盘旋。 不是大牢里没有人,黑漆漆的地上,是凌乱的麦秆乱草,一股股发霉的味道,冲的人一阵阵晕眩,细看去,在那麦秸乱草之中一个个挤挤靠靠的都是人形,但仅仅只是人形罢了。随着吕世的呼喊,偶尔有一两个动一动,然后依旧没了下文。 吕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语带哭音对跟随在身后的兄弟大喊道:“还等什么,赶紧点火把,砸开牢门。” 那些亲兵这才在这样的惨状了反应过来,有人寻了火折子,点燃黑漆漆墙壁上的火把灯笼,有一个亲兵用手中的大锤,再次砸开那个血迹斑斑的大锁。 吕世等那把锁头砸开,二话不说,推门进入。 牢房里的气味更加不堪,整个牢房都弥漫着人的屎尿与浓血的腥臭气味,让人半刻都不能忍耐,但吕世顾不得这些,伏下身子,挨个翻找着, 乱草麦秸里,竟然有三十几人之多,这三十几人记载不过现在十几平方的地方,并且不能出外拉屎撒尿,境况之惨烈可想而知,在这个深秋季节,牢房里的温度也让这一会的吕世满头大汗,翻找的时候,还有人的躯体上有蛆虫滚滚而落。 再看那些所谓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只剩下一个皮包的骷髅,若不是还有那浑浊麻木的眼睛在被翻动的时候偶尔一点转动,那根本就是一具具骷髅死人。 没有,这里没有张家兄弟。吕世失望的站起身,几步走出,对跟在身后的兄弟道:“赶紧将这些还活着的人抬出牢房,送到外面透透气。” 那些兄弟也被这牢房的惨状惊呆,得吕世吩咐,纷纷不顾脏乱,你抬我抱的将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弄到了院子里,让他们见一见阳光。 对于死在牢房里的只能是任其腐烂了。 吕世在大家整治的时候,带着那个手中有铁锤的大汉,一间间破门而入,一间间的都是血污一间间的都是凄惨。 当吕世在其中一间,终于找到张家兄弟的时候,那两个小子早就没了人形,要不是他们微弱的叫一声师傅,吕世根本就辨认不出来,这是那两个在一夏天饱饭打造出来的,龙精虎猛的孩子。 吕世手忙脚乱的赶紧脱下自己的衣裳,就那么胡乱的裹上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然后嘴里喃喃的安慰着:‘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好了,好了,我们出去吧。”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淌,咸咸的直流进口里心里。 在院子里从见天日的张家兄弟,还有一起被抓来的驻兵山乡亲,真有了两世为人的感觉,贪婪的呼吸这外面清新的空气,贪婪的捕捉这那太阳余晖的温暖。 吕世寻了几件衣服,再找来几盆温水,很仔细的给张家兄弟擦拭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恢复点人气的张家兄弟问道:“师傅,你使唤了多少银钱才救得外面这些人出狱?那些狗官可成难为与你?”声音虽然微弱,但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吕世苦笑道:“我和你们不是一样?还不是身无长物?这次是多亏了你的赵大叔,求了卧牛山的兄弟,打下县城才能救得你们,救得这许多乡亲。” 本来以为听到这个消息,那张家兄弟还有其他有知觉的人会大惊失色,却没想到,不但这些人没有吃惊,反倒是一个个神情振奋,大呼过瘾。 张家兄弟更是来了精神,想要问问过程,但吕世笑着道:“万事莫管,安心养伤。” 但是张二郎却是心细,左右看看,去不见自己爹娘,心急道:“师傅,我爹娘为什么没来?” 吕世被问,神情一黯,手中的毛巾不由掉到了水盆里,但赶紧捡起安慰道:“我那老哥还有我那嫂子,年纪大了,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做不来,被留在驻兵山招呼兄弟们的后勤,我这就先送你去军营,将身子先简单将养下,然后送你兄弟等回去与爹娘团聚。” 那张二郎只是看看吕世,艰难的笑笑,就闭上眼再不说话,原本乖巧天真的孩子,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竟然长大了许多。 吕世不敢再在这里多呆,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告诉了他们噩耗,于是匆匆站起,安排几个亲兵赶紧寻找人手板车,将这些兄弟百姓送回军营安置,同时通知这县城里有家属的赶来接走其他的人。 自己不怕错放了坏人,看这里的样子有百分之百都是穷苦百姓,一旦有点钱财势力的哪里还在这里等死? 安排了这些,吕世才算放下心来,这一番计算谋划终于也算圆满,于是带着王小,赶奔仓场与不沾泥会和。 第一百零八章 一战所获(爆更第七章)) 米脂粮仓先就被赵大海带着骑兵兄弟,还有其他几家代表赶去占领了。 赵大海本来是官身,对这米脂布局也算是轻车熟路,根本不要任何人指点,一气赶到了仓场。 万幸的是,由于官军败的突然,县令胥吏也没有来得及派人实行破坏,等赵大海带着人马赶来的时候,那些负责仓场的胥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对身穿官衣的赵大海迎迓如怡,以为是县尊派来调取粮草的人马呢。 等赵大海亮明了身份这些胥吏只剩下瘫软如泥的份了,一时整个仓场被赵大海等联军完好无损的占领。 等不沾泥带着盟军大呼小叫的赶来时候,这里已经万事大吉。 跟随一个胥吏,清点下仓场钱粮,不沾泥等各家头领就剩下惊叹之后还是惊叹了。 一排排一列列巨大的仓库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不沾泥站在一个巨大的仓库前,命令自己的一个亲兵,拿起大刀,狠命的砍向那把大锁,打开一个巨大的仓门,立刻就如瀑布一样喷薄而出一股巨大新鲜金黄的麦子洪流,当时把不沾泥等众人冲了个跟头,还有几个当场就被那麦浪洪流淹没,好半天才在兄弟们手忙脚乱里拉了出来,摸样好不狼狈,但是,没人取笑他们,也没有人去欢呼大笑,一个个就那么目瞪口呆的看着,看着这满地的麦子,竟然都有哭的感觉。 天下大旱民不聊生,但看看这仓场里如山的粮食,仓库里摞摞大满的银子,这得是多少人家破人亡的结果? 不沾泥抓来负责仓场的胥吏管事,就在签押房里审问起来。 那胥吏平时也是八面玲珑,要不然也升不到这仓场重地,肥的流油的地方,一见大马金刀坐在上手的不沾泥,不等众人吆喝,就咕咚下跪倒在地,磕头施礼口总连连称呼大王。 不沾泥对这小子的恭敬很是满意,也是沾沾自喜。 想起来自打祖辈落草,给自己磕头的那是无其数,但是一个官身胥吏给自己磕头的没有,这却是第一次,即便的往年里也有胥吏被官家指派,到山上勾当,那也是颇指气使,高高在上,交代下来的事情你得上心去办,抬来的脏物你的高价收下,而且还要尽其所能的一顿酒肉招待,最后还的客客气气的送下山去,一旦销赃时候走了风声,那官府自然是一概推卸,还要派人攻打,虽然是虚张声势,但自己这里也要拿出几个兄弟做那替罪的羔羊,然后再偷偷的送上孝敬,摆平此事。 哪里像现在这般,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胥吏,现在却对自己卑躬屈膝,战战兢兢地不敢有半点违拗马虎? 实力,这就是实力的作用,现在不过是会盟了几万杆子的乌合之众,便有了这样的效果,如果要是自己有直属将士十万,说不得就连那延绥知府老儿都要跪在自己面前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吧。 想象着自己指挥十万大军,旌旗所指官军摧枯拉朽,钱粮堆积如山,百姓欢呼雀跃,原本高高在上的什么知县知府乃至巡抚老爷都要跪在自己的面前高颂赞歌的场景,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 那些盟友也不知道就里,也跟着一阵哄笑。 不沾泥收了得意之心,对着那个胥吏大声问道:“你说,这仓场之中有粮多少?有银几何?从实招来,若果有半句假话,当场就剁翻了,拿你的人头当球踢。” 那胥吏虽然恐惧,但还是一脸是汗的媚笑道:“回大王的话,在大王面前小的哪里有半点虚言妄语?小的管理这仓场十多年——” “得了,得了,说正事,到底是多少?” “是是,小的这就给几位大王报上,在账目上,现在米脂仓场有各色粮米二十七万零一千六十五石五斗。” 所有的人都深深的吸了口气,这这得是多大的一堆啊,这得让自己这些人吃喝多久啊,天啊,这回是发大发了。 正这时候,吕世一脚迈进门来,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大吃一惊,小小米脂一年的粮税就能收刮到如此,可想而知这要多少平民百姓家破人亡? 你要知道,这个时代不要说天下大旱,就是好年景亩产小麦也不过是两石左右,而且城外还有大片被划作王田的,那些出产是要上缴给所属王爷的,在这大明,王田都要占了田地一半了。 而那些地主豪强更是兼并严重,而他们却以各种借口不交一粒粮食,一些百姓更是将自己的田地记在地主士绅的名下,宁可给地主士绅交纳八成的地租也不愿受官府盘剥,那剩下的这些小民,就是这几十万石的赋税来源,可想小民之苦了。 不沾泥却没想着这个,把身子急切探出来,盯着那胥吏问道:“那银子呢?银子有多少?” 这一问,立刻所有的杆子都支起了耳朵。 “账目上,本县银库有银子一十九万一千两零六钱。” 轰的一声,整个签押房里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天啊一十九万,那得是多大的一堆啊,那些银子平摊到各个杆子手中,那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啊,这次打米脂各家杆子虽然死伤累累,但是值了,绝对的值了。 有了这些钱粮,那哪个杆子不是登高一呼流民影从?哪个不立刻就是兵强马壮?这下子,咱们还怕的谁来?即便是朝廷的边军来,我们也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吕世听了也是心中怦然心动,有了这些银钱粮食,自己就可以在卧牛山好好的发展一番,趁着这个空隙,拿着这些钱粮好好的锤炼出一支真正的强军,然后带着他们施行自己心中的计划。 赵大海突然上前,对着那胥吏咬牙切齿的道:“不对吧,账目上是这些,但实际的呢?还请这位大人实话实说才好。” 见那老胥吏眼神瞳孔一缩,赵大海突然又笑着道:“你说也可,不说也可,说了我便请盟主饶你不死,而且还能得到一部分赏赐,如果不说,我只要去外面再抓了几个来分头问问,到那时候,我家盟主动怒,那你想要个痛快都难如登天 了。各中情形,你考虑考虑?” 那胥吏立刻就明白自己遇到了内行的,看看周边一个个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各路大王,若是按照这个原先的官吏,最明白内里人的说法,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于是,咽口唾沫道:“各位大王,这是账目上的,其实实际的还有一本账目,那里是县上实际的钱粮,我拿来与各位大王看。” 于是告了个罪,站起身子,就在签押房的一个取暖的大灶台底下,撅着屁股鼓捣了半天,然后在大家一头雾水的疑惑里,手中多了一本账册。回到不沾泥面前再次跪倒,小心翼翼的打开念道:“仓场实有各色粮食二十五万一千石。银三十万伍仟壹佰一十两。此为县上私房,专为逢迎勾当上峰用。” 就这一报,立刻整个签押房里已经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原先的那些就已经让大家心惊肉跳了,现在这里竟然还有这些,那是一个什么数字?那是大家连想都不敢想的。 “还有其他物资多少?”赵大海上前一步紧逼,这些数据要当着大家的面公开了,否则以后抄捡出来,就是说不清,那不一定就落在了谁人的腰包,自己等辛辛苦苦打下的县城别是便宜了别人。 那胥吏这时候哪里还敢在这个明白内情前面装假,赶紧竹筒倒豆子的把所有自己管辖的说出。 在这仓场里竟然还有布帛近五万匹,食盐一千石,最让所有人眼红的还有精铁渣铁等近十万斤,这可是好东西,真宝贝啊。 大明,虽然冶铁已经私有,但是成品还是以官卖为主,民间百姓用铁都是下等,打写锄头犁铧还凑合,要打制刀枪那根本就是想也别想,而各位杆子最缺的便是刀枪兵器,好的刀枪都装备各个杆子亲兵保命,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拿着削尖的木棍或者是菜刀农具战斗,如果这些精铁打造出军器,那得装备多少精锐,那战斗力得提升多少? 有了这些军器精良的队伍,那还愁没有其他吗? 实力,就是一切的基础。 不说别人,吕世都想在分赃的时候,宁可让出白银粮食,也要多多分些精铁,好为他的一个构想做足了物质准备。 这些东西堆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眼红心跳,一个个都拿贪婪的眼神看向也激动不已的盟主不沾泥,恨不得现在就分了大家过年。 不沾泥站起来,转了几圈,然后大声道:“我看这样,我们的事情还千头万绪,一时不能了结,撤出县城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我想咱们先把这个仓库戍卫起来,然后等大家最后将所以所得聚拢了再一起大分战利品如何?” 此言一出也有道理,虽然各个心急,也只好忍耐。 “不过既然得了这么多的钱粮,也不能再苦了各位及其各位兄弟,我决定,现在就先给各位兄弟发放粮食酒肉,让大家今晚好好的开怀畅饮,饱饱的大吃一顿,算是破城庆功。” 这个决定立刻引得门外仓场上的喽啰杆子一阵又一阵欢呼。 第一百零九章 县尊决断 吕世不沾泥等大队人马来到县衙的时候,过天星已经兴冲冲地的赶出来迎接了。 占领县衙,并没有出现吕世说的那样的状况。 张县令整天守候在县衙之内,随时调派物资人手,听取城上城内的战事汇报,安抚不断赶来打听底细的商贾富户士绅豪强,那是忙的团团转,但也乐在其中,真有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今天一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为别的,只是为昨天晚宴之上,自己拿出大把的空白告身,许诺士绅富户,只要有大功与米脂守城者,可给告身一个,恩荫其家一子为官身胥吏。 当时的反响大大的出了自己的意外,天还没亮,衙门外就已经是人头涌动嘉宾盈门,几乎所有的士绅富户商人都赶来捐纳,尤其以商人为主。 大明商业不可谓不发达,但是沿袭几千年的习惯,中国都是以耕读为国本,商人是被认为与民争利的下作小人,其排名都还在妓女之后,无论你有多少家私,你富可敌国,但是你在家可以穿绸裹缎,穿金戴银,但是,你一旦出入官场,对不起,你就要布衣着身,摘掉金银首饰,否则就是一个逾越大罪,当时就可以拿你下来,打你的屁股。 就这样千般小心,万般仔细,活的战战兢兢,但是也不能彻底保证章节的家私安全,正所谓,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一旦有事,哪怕是一个县衙帮闲,都可以对你呼来换取,强取豪夺,就是一个小小胥吏都可以教你倾家荡产,一个县令立刻就可以让你家破人亡。 还有就是商人子弟是不得做官科考的,于是就永远缺少一个实在的保护伞。 要想保住家产不失去,只有两个路子,第一,挂靠在官员士绅名下,每年给人干股分润,第二就是对每一个官吏都要唯唯诺诺拼命的塞钱。 这回好了,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自己家里也出了一个做官的,不但改变门庭出身地位,而且还可以实实在在的的保护起了自己万贯家私,便是多少金银都要争取啊。 于是才有了这一幕的踊跃捐输,那钱粮在衙门广场上都几乎堆不下,银子更是整箱整箱的往衙门里抬,都开始让那些视金钱如命的家伙也开始变得视金钱如粪土了。 外面战事如何先不说,但自己衙门这里已经是斩获颇丰了。 同时,张县令这里不断的有衙役帮闲往来南城报告战果,他坚信,南城才是杆子的主攻之地,只要自己守住了南城,那县城就算是保住了,今天又见杆子将北城全部人马,东城部分人马,还有西城不断调出人马,加强南门,摆出胜负在此一举的架势,当时更加确定了自己与千户徐忠的猜想。 现在只要顶住南门的杆子三板斧,受到重大损失的杆子将士气大沮,再无攻城实力,那这场米脂攻防战就将转入旷日持久的对峙了。 旷日持久?杆子你就是痴心妄想了,就你那点粮草还能支应多久?想要就地打粮(抢或者买,但还是抢)哪你就更是痴心妄想了,自己早就将这县城方圆三十里内的百姓平民坚壁清野个干净,即便是一粒粮食都不在有,剩下的就是各地林立的堡寨,你根本就不可能抽出大军去攻打,那么等待着你的就是饥寒交迫。 然后最多五七天,等你士气耗尽,粮草断绝,想那钱先生已经拿着空白告身,整顿了外面各家的乡勇,不要多了,只要两千生力军,在高官厚禄的照耀下,就能爆发出无限的战斗力,那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就是一场大功劳到手。 其实西城那里也有往来汇报,毕竟西城之贼人,看着与别处不同,也不能大意了。 但是开始的时候,往来汇报的都是西城贼人只是站在那里,驱赶些老弱妇孺虚张声势,根本就没有真正攻城,而在这期间已经又接连不断的调派了几波杆子增援南城,那就更让自己放心了,也就不再浪费人力往来。 于是在千户几次要求增援南城的时候,张县令果断的放出了手中所有的力量,期望在南城杆子亡命进攻的时候,借机给以杆子绝大的杀伤,也为以后的里应外合打破贼军减小压力增加胜算。 这期间有西城镇抚派人来求援,但张县令和那千户徐忠判断一样,同时也根据一样的观察结果,斥责了那镇抚的胆小怕事。 自己为摆脱责任,自己在城墙之上放炮呐喊,而城外却不闻一声金鼓,一声喊杀,你当我这堂堂县尊是白痴不成?便是下了死命令,如果再敢无事呱噪,那你的镇抚就别干了,而且还要以怠慢军心之罪当场做了你,这才吓的那镇抚不敢再来烦人。 南城喊杀连天,但一阵弱似一阵,这般文人就在这县衙大堂之上,心情轻松一阵似一阵。等再次喊杀如潮水般消退的时候,大家彻底的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天最难熬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于是张县令开始吩咐厨下,整治酒宴,要再次为有功之士庆功。 正在大家为名利即将双收而弹冠相庆的时候,突然西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那声音震得连这结实的县衙都摇摇欲坠,房上落下的灰土落的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 紧接着由远及近,一阵阵呼喊哀嚎。 张县令一个起身站起,就连带翻了身前桌案都没感觉,“什么情况?快快派人查看,西城怎么啦?” 这里一个衙役刚刚要跑出去查看,外面已经有一个帮闲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面无人色的也不施礼,高声嘶喊道:“不好啦,县尊大人,西城签丁已经四散,贼人已经上城,西城破啦。” “什么?西城破啦?”张县令当场如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一脸不信的喃喃自语,“西城,怎么是西城破啦?西城不不是贼人主攻吗?” 张县令突然状若疯虎一步跳出,抓住那要开溜的帮闲衣领,声嘶力竭的喊道:“西城怎么破的,那里不是没有厮杀吗?那镇抚呢?让那镇抚过来见我,我要砍了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那镇抚已经坐在火药上点火与城同亡啦。”那帮闲见县尊还是抓着自己的衣领不放,当时心急,一个大力便将县尊摔在地上,也不顾县尊大骂,转身一溜烟的跑了没影。 这时候保命要紧,你县尊算不得什么啦。 张县令爬起来的时候,看着如没头苍蝇一样的一般同僚,语带哭腔喃喃道“不是说贼人声东击西吗?不是说南城才是贼人重点进攻吗?”突然张县令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好啊,你个该死的贼配军徐忠,该死的千户,你害苦了我啦,我绝对不轻饶你,我现在就据折上报,我要参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说着直奔大堂桌案就要寻笔墨写折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这个闲心,那县丞主簿见老爷已经疯狂,也不多说,跺跺脚,发一身喊,都做了鸟兽散。 望着刚刚还宾客盈门热闹无比的大堂,转眼就是空空如也,张县令呆呆的看了半天,突然回身,疯了似的跑进后堂,对着一帮得到信息,已经哭喊震天的一家老小还有仆妇,大声喊道:“银子不要啦,什么都不要啦,捡值钱贵重珠玉古玩,随我跑吧。” 言罢急三火四的各人背了一包贵重之物,也不坐轿,带着一帮家小,冲上了大街,会和了滚滚而来惊慌失措的衙役主簿富商士绅,一起大呼小叫的往北门逃去。 万幸的是,北门外杆子已经被贼人调派一空,没有一个人把守,大家就一窝蜂似的跑了出去,再不管身后县城如何? 失城陷地之责?弃城逃跑之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只要人命还在,不过是上下打点,再将这罪过一股脑的推给那腌臜千户镇抚,不说是官复原职,但性命绝对无虞。 跑出好远,也不见一个杆子来追,回转身时候,竟然看到米脂的北门厚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再无一点动静,虽然这让人迷茫,但大家也算松了口气,一个个筋疲力尽的瘫坐在一块高地之上,惊魂未定的揣摩起杆子这异常的行止来。 突然,那跑丢了鞋袜官帽的张县令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带着无比欢悦。 大家一起回身望去,心道:“你个都要快死的人了,怎么还笑得如此开心?” 那张县令笑了好一阵之后,才赞叹道:“贼人里面有能人啊,抛掉这声东击西生西击东,咬牙闷战不说,就这放跑了咱们这些官员胥吏,士绅富商,就足见其高瞻远瞩,眼光超前,我敢断定,不出三五日,那县城就会被杆子乖乖的上手奉还。大家就等着收复失地将功补过吧。” 看着一脸似懂非懂的随从官吏,张县令没了沮丧,大袖一挥道:“来人,去左近寻一个大户庄园,我们且先住下,也好等贼人退兵,啊,不,等我们的钱师爷招来人马,我们五日后反攻县城。” 第一百一十章 县衙风波 ( 爆更第八章 (还是爆更,还是求收藏支持,谢谢收藏的,点击的,投票的,呵呵呵) 出乎大家意料的,米脂县衙里竟然也堆积了如此多的金银钱粮,那数量也绝对不下于仓场的数目,这让大家都咂舌不已,看来这米脂县令收刮上还真的很有一套。 吕世也在这堆积如山的钱粮里,看出这大明官僚士绅的豪富,想想就在这边远之地,就是这个小小的县城,富户家藏都是巨万,只是这些家藏只是聚拢在大户士绅豪强手中,根本没有用于百姓福祉和朝廷国库。 若是这帮贪婪的家伙大家有一点点为国之心,那也不会出现在李自成打到北京的时候,崇祯皇帝要调山海关的铁骑回京解围,山海关的总兵官吴三桂,只向朝廷申请一百万的军饷开拔费用,而崇祯在东挪西借的情况之下,只是凑出三十万不到,使得关宁铁骑不能回师救援,导致崇祯一代雄心勃勃的皇帝,吊死煤山。 有人说,崇祯刻薄,但在总总文字档案里都没有半点崇祯吝啬的表现,只看见的是崇祯不断的发内帑给三边,给关宁,最后到了自己的衣服龙袍都舍不得再换的地步。 有人为这事举例道,李自成进北京,那可是收罗了几千万的银子,那不就是说皇宫之内有大量的银子吗? 其实不然,就我所知,那几千万的银子,都是农民军鞭打官吏富户助饷所得,而在皇宫中只收罗了大批的珠宝玉器还有古董。 珠宝玉器不是市面流通的东西,那是不能被当做军饷给士兵发放的。 天启年他哥哥依靠太监收罗的内帑在崇祯前几年就已经光尽了,而崇祯听信了那些清流的意见,罢了一切与清流身后利益有关的税负,严禁了与清流走私有关的海外贸易市舶司,那大明的财政收入更加雪上加霜了,大明的财富不断的流进了地主豪强士绅的腰包,而不是百姓,不是大明的户部仓库。 而要维持这偌大国家的运作,那就只能在这已经刮无可刮的百姓身上下手,结果是再次催生了流民叛乱,为镇压叛乱,只能在百姓身上再次收刮,如此循环往复,将这大明最后以加速度的方式推进了万丈深渊。 有些书友穿越者想着用大明的内部体制来改变这个大明,那是不现实的。 你要想改变这个大明,就要先改变这个体制,而这个体制已经与千千万万个大明高层中层,乃至下沉的地主豪强的蛀虫紧密相连,你想改变?那就得和这帮蛀虫开战,那样的结果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 崇祯十七个阁老,难道就没有一个是想改变的吗?难道崇祯这个信心满满的人主也不想改变吗? 不是,是那些想改变的阁老首辅,被那些利益集团搞掉了,不想改变的被崇祯搞掉了,所以等待大明的只有死亡。 想改变他,就要从动摇其根本开始,这个开始就是一场大的农民运动,杀了一大批蛀虫之后,才能大立了。 想到这里吕世只有无奈,难道那些蛀虫真的不知道保住这个大明就是保住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吗? 后来想想,也就释然了,连那些王爷,朱家的本家都宁可贼人破城也不愿意拿出自己的银子发放士兵的欠饷,就是被李自成张献忠煮了都舍不得拿出银子买命的主,人家外人何苦为你出力?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一个主子,继续自己的收刮聚敛罢了。 看来,现在不是自己为了这张家老小变相的举旗造反,就是这样下去,那下次的高迎祥也会把这件事做起来,不过自己早走了几步罢了。想到这里,心中就更加的坦然了。 现在,张家兄弟已经救出,大家又得了钱粮,不说别人,就是自己卧牛山激增的百姓,这下也可以安然过冬,如果不沾泥按照历史上说的那些起义英雄那样,开仓放粮,那许许多多无依无靠的流民百姓,也将随着过个冬天,舍弃一部分兄弟的生命,却换来大部分的饱暖活路,这便是大义,为此原先自己纠结于心的,现在豁然开朗,吕世倒是放下一切包袱,恢复了原本的天性。 不沾泥无比亢奋的围着那些米山银垛转了好久,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被大家簇拥着进了原本的县衙大堂。 县衙里是桌倒椅翻,碎裂的瓷器酒菜和鞋帽散落满地,就连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都砸落在地上,裂成了七八块,上面还印着几个大大的脚印。 吕世对那如山的银子却没有什么兴趣,倒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明代县衙,整个眼睛都透着好奇,不管大家看土包子一样的眼神,在大堂里外左看看右看看,这摸摸那敲敲,你还别说,这真的大堂就是比影视剧里的气派得多,摆设也豪华的多。 于是吕四就两手一背,学着那戏里的县太爷升堂时的步子,迈开四方步一步三摇摇头晃脑的走入大堂,嘴里还锣鼓家伙的齐响。 过天星赵大海等人都看惯了他这做派,正经时候让你高山仰止,没起正形时又是一副邻家顽皮的孩童,让人好气好笑但又心生爱怜。按照三叔的话说,都还是孩子呢,就担了这样天大的负担,难为他了,就得让他有时候疯点,不然就真的可能逼疯了的。 他们这样,别的杆子就很是吃惊的看着这个原本沉稳谦和的吕世,大家都躲得远远的嗤笑。 看着来来往往虽然战战兢兢地的丫鬟婆子收拾大堂,突然竟然有了想看看明朝大官小妾闺房是个什么样子的冲动,于是就在一个卧牛山留下的支应队目耳朵边说出了这个想法。 那支应小队目当时就眉开眼笑,没想到自己看似严肃规矩的军师先生还有这样顽皮的一面,但这样岂不更加让人亲近?再说了看看好奇也不算什么,于是就要答应,突然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吕世正要催促那队目带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脖子一阵刺痛发凉,那小风飕飕的。吕世当时就一个冷战,转回身,一眼看到一身火红的春兰,牙关紧咬,正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往下看去,那小胸脯已经急剧起伏,右手已经紧紧攥住腰间宝剑的剑柄,看样子一个不好就要发飙砍人。 于是吕世立刻把身子站直,背起双手,对那个支应队目道:“那谁,在各位当家的未到之前可有谁无故进了后堂内院?” 那队目拿着眼睛悄悄的斜视着春兰,大声汇报道:“按照盟军当初的规矩,一切都招人封存,没来得及逃走的丫鬟仆妇也好生安抚,同时,县太爷没来的及带走的小妾也由几个婆子看管照顾,闲杂人等绝对不得靠近。” 吕世大大方方的道:“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一会等盟主开完会,我恳请盟主便与了她们些金银,有家的放还回家,没家的送往北城庵堂安置,等以后亲人前来认领。”当时说的大义凛然,神圣无比。 “是。”那队目就一转身,一溜烟的跑了没影。 吕世就施施然走到杆子首领中间,对每个人都打躬作揖道声:“辛苦辛苦,久仰久仰。”弄得大家莫名其妙,吕世也不管,就在过天星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紧张的询问起军情事物。直到春兰狠狠的瞪了他几眼之后,在哥哥身边坐了。吕世才长出一口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乱说乱动了。 等大家都到齐,不沾泥大步上前,就在原先县太老爷的高高的桌案后面坐下,真有了一股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感觉。 用手在桌子上摸索了一下,想来是想找那惊堂木,也想过过县老爷的瘾,但看看似乎不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于是干咳一声大声道“各位兄弟,这次我们大军会盟,仅仅用了两天便打下了这繁华的米脂,缴获了无数钱粮物资,这些足够我们舒舒服服的过了这个冬天,也足够我们再次招兵买马,来春再大干一场。” 吕世一听,不由眉头一皱,但也没说什么。 在坐的各位当家的却已经七嘴八舌的大喊大叫起来,纷纷赞颂盟主英明,赞颂盟主调派得法。 不沾泥听了很是受用,但一晃眼间看到吕世皱眉不语,于是再次用手拍拍公案,大声道:“各位兄弟静一静,且听我说。” 大家就压下心头兴奋,一起听不沾泥下文。 “这次会盟,居中筹划却是那吕世先生,有了吕世先生智取张家堡,为大家筹措了钱粮,长弓被增加了大家的武力胜算,更有事先安排的声东击西,而后声西击东,在后来的声东击西,虚实调度,才有了两天破城的奇迹,若不然,就依靠我们这些兄弟,这高大的米脂说不定就是十天半月的事情,所以,这破城首功当归吕世先生。” 吕世闻听此番话,已经是惊的后背冷汗涟涟了。 这话说着可就有点诛心了,事情的确都是吕世张罗,但现在吕世身为过天星山寨军师,其实这些东西都应该归在卧牛山山寨之上,他不沾泥这般说,只提吕世,而对过天星只字不提,就有点厚此薄彼,挑拨之意了,如果过天星是个小肚鸡肠之人,那这番话下来,便是一个卧牛山离心离德的大大的伏笔。 第一百一一章 其心可诛 不沾泥诛心之言一出,吕世就听出不对,心怀忐忑的偷眼看向过天星,却见过天星脸上笑的跟朵似的,根本就没有半点不悦,心中稍稍安心。 其实吕世还真多心了,现在的过天星一听盟主夸奖自己的先生,那是与有荣焉,根本就没往别处想,在那正美着呢。 不沾泥见吕世一皱眉,然后偷偷的看向过天星,心中暗暗惊心,再看过天星,竟然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言语所动,更是在那里一脸得意的神色,心中不由腹诽:“真是一个蠢汉,真真的枉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其实,在大战之时,各家需要团结一心,拿下米脂钱粮壮大实力,但在其间,不沾泥也看出吕世的心智能力手段,现在那吕世还没有野心,而一旦他的野心抬头,真心扶持那过天星,只要给他们一段时间,那这陕北可就不再是自己的天下了,那通过这次会盟的良机,自己兢兢业业经营的势力就有被抵消打破之虞,所以要在这看似不经意间,在他们两人中埋下猜忌的种子,拆散了这两个人的团结。 一个内部不合的山寨,是很难成就大事的,也就少了自己的一个敌人。 但看上去效果不佳,吕世看了自己一眼也没有什么不满,只当是自己说话欠妥当,过天星更是表现的一脸高兴,这多少有点让自己失望,但是,一切事情都要慢慢来,是种子早晚就要发芽的。 下面的事情就是分配这次的战利品。 这次缴获颇丰,大家可算是赚了个钵满盆满,于是就按照当初吕世说出的方法,先留出一成,作为死伤抚恤,然后按照当初出兵多少,按照百人一股计算,对应一股钱粮布帛,人数上的倒是没什么,那都是在会盟之初,在张家堡统计好了的,比如卧牛山部,就占三十股,一只虎部占四十四股,当然,不沾泥出兵最多,拿了大头。其他小股杆子也纷纷有自己的股份。 现在看来,这种分配方法非常的公道了,也少了扯皮和贪占。也不过是就是在细节上大家争吵一阵。 这也不过是我家精壮居多,那谁谁来的都是老弱。 这番争吵吕世交由赵兴去办,那赵兴管家出身,本就圆滑精明,做这事正是得心应手,再有吕世当初交代过,在这财货上大可不必与其他家较真,第一,自己等得到张家百年积蓄,也有了收获,再者,自己此来本就是借助大家力量救张家兄弟和驻兵山的乡亲,现在目的达到,在财货上吃些亏也不打紧。这样下来就更好商量。 但赵兴却带着为卧牛山不放弃一丝一毫也让山上兄弟见识一下自己本事的想法,就那么平平淡淡的,总是带着一脸职业性的微笑,云淡风轻的和那些敲桌子顿板凳,脸红脖子粗的粗汉争来讨去,结果往往是取得意想不到的的效果。 在夜色深沉的时候,这场分赃大会在吕世不断神游物外的时候,完美结束。 这是一场胜利的大会,成功的大会,一场皆大欢喜的大会。 小杆子出力不多,却得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财货钱粮,大杆子出力巨大,也让小杆子多少让出了一部分得到补助,如此下来怎么能不皆大欢喜? 剩下的事情就是那一成死伤抚恤的分配了。 这事情一提出来,大家再次哄闹起来,纷纷报出自己的死伤,结果是,几乎全是死者,很少有伤兵报上,这让吕世很少悲哀。 这个时候战场上负伤远远多于战死,但局限于人们的医疗条件和意思,那些伤残者便是无用之物,再不想浪费自己的短缺资源在他们身上,于是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汉人还多少有点人性,夷狄外族却是最是实用者,他们对伤者更是弃之如敝履。 自己当初在读《元史》的时候,就为那位天之骄子的大军来去如风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他们今天攻占劫掠了一个城池,一番烧杀之后,带着有限的补给,和几乎全部的金银,呼啸着一夜奔驰百里,再对另一个城池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而这样的速度难道是可能实现的吗?原则上是绝对不能实现的,因为你的粮草可以在一人三马或者四马的多余马背上携带,或者就地抢掠,但是,你负伤的同伴该如何处理?带上他们,你就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如果不带上,那么你也不可能将他们安置在当地。 你要知道,他们所过之处都是所谓的敌占区,他们几乎只抢掠重要城镇,而放弃左右没有油水的乡村,那些乡村里的百姓几乎就全部是你的敌人,把伤员留下,那就是一个等死,但是你要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只留下一部分士卒保护,那么你就分散了他们的兵力。 后来,自己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一件事情,也解开了这种种谜团。 很简单,夷狄出战,不要伤员也不留伤员。 战场上,自己的同伴负伤了,只要能骑马的你就继续跟上大部队,如果伤的不能骑马,两个结果供你自己选择,第一,进攻战死,第二,被自己的战友一刀了断。 看着残酷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所以才出现夷狄攻打一地都是悍不畏死,即便负伤也不退后,直到战死为止,战后统计只有死者,没有伤兵。 现在的杆子也不自觉的遵循了这个残酷的法则,战场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能跟上大队,继续为山寨出力,为活着挣扎,要么战死成别人活着的垫脚石,没有第三种选择。 说到这个议题的时候,吕世不再置身事外,而是仔细倾听。 自己这里,赵兴报上去的伤亡是,战死兄弟五百零一个,战伤几乎达到了一千,可谓一战下来,人人带伤。吕世不由伤感慨叹,在自己长弓的压制之下,又配合被**,再实行釜底抽薪,声东击西之下,还是有如此伤亡,看来这攻坚战以后还是能免则免吧。 一只虎报上死八百余,伤几乎没有,其实他知道,不是没有,而是那些伤者自然而然的被潜规则,算在了死者之列。 之所以一只虎的伤亡少于卧牛山的兄弟,是因为在西城的主力是自己这些,同时也是真心死战,没有退缩者。 城东城北的几乎没有什么死伤,那里本来就是虚张声势。 伤亡的重点在城南,据不沾泥等城南主力上报汇总,城南第一天阵亡四千,听着这个数字,吕世心中不由一阵滴血,阵亡四千,没有一个伤者,他们都是老弱妇孺,就在第一天被白白的消耗掉了,没有任何意义,但看着那些头领说这些死亡数字的表情,没有一点伤感,没有一点惋惜,就好像说的不与自己有任何干系的事情一般。 要说没有表情也不对,报上自己数字的时候一个个头领的眼神里,竟然隐隐的闪现出些许兴奋与贪婪。 和自己的规定一联想,吕世不觉一阵恍然大悟,但也随之的就是一阵阵悲哀,阵亡的那些父老,却能给各位头领换来许多钱粮,这怎么能不让大家兴奋? 今天白天一战,南城又阵亡了五千左右,这样合计起来,米脂一战,竟然整整伤亡一万四千联军。 现在吕世已经不在纠结于值得不值得的事情,而是痛恨老天让自己穿越而来,却没有给其他穿越者那样宽裕的时间发展,就这样草草的驱赶自己上阵,若是给自己哪怕是一个月的时间,那么自己也会运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将伤亡降低许多,最少七八千的老弱就不再白白死伤。 想到这里,吕世坐直了身子,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会盟结束,赶回卧牛山,一定要安心休整,仔细整编训练,翻动自己的脑袋,把在这个时代基础上能打造的后世利器多多打造出来,为自己开春天气暖和的时候,自己的大计划做好充足的准备,再不能依靠这些父老乡亲的命去搏活路了。 这样的数字汇总到不沾泥那,不沾泥闻听,不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兴奋的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好,太好了,这才是大胜,真正的大胜。”然后再次站起,对着吕世一拱手道:“先生大才,若不是先生调度得法,打造长弓利器,发明被奇迹,面对米脂坚城,近万守军,说不得我们的兄弟还要几倍这样的伤亡,先生大才啊。” 这倒是实情,吕世虽然嘴上谦逊,但在心中也坦然受之。过天星更是满面得意,就好像这就是自己的功劳一般。 这时候不沾泥笑哈哈的打着哈哈对过天星道:“大当家的捡了个如此大才的军师,真是福气无边啊,要不这样,我用这次战争所得全部钱粮,与过天星兄弟换他,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肃然,那些杆子首领都暗暗吸气,多么大的手笔啊,那可是十万银钱,几万粮草,更有其他林林总总,这些东西只为换一个书生?这也太过了吧,这书生也太值钱了吧。 同时也为吕世眼红,卧牛山,大家都知道,一个原本穷得揭不开锅的小山寨,能有多久生存作为?怎么比得上不沾泥那几代经营的大寨子?那可是跺跺脚陕北乱颤的好所在啊。 但也有有心人霍然变色,心道,不沾泥作为前辈,说出此言其心可诛。 于是原本赶集一样乱哄哄的大堂,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啥也不说,如果您给我收藏,我的眼泪哗哗滴感谢)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挑拨离间(爆更第九章) (你给贵宾票催更,我就绝对信守诺言,如果再给点收藏,那我就感激莫名) 不沾泥诛心之言一出,当时整个大堂之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拿眼睛看向过天星和吕世,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兴都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吕世和过天星的表情。 那过天星闻言,脸腾地下变得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按住腰刀,对着不沾泥就要愤然站起。 看过天星的意思当场就有与不沾泥拔刀相向的架势。吕世手快,一把压住,不要过天星鲁莽。 过天星扭头看向吕世,一脸血色突然就变得惨白,嘴唇哆嗦,满眼都是不信失望之色。 吕世见过天星误会,忙微笑着轻轻摇头,然后施施然站起,冲不沾泥拱手笑着道:“承蒙盟主看得起,本人不过是一小小和尚,收的最大的香油钱也不过是半吊,就这还让主持方丈给打下山来,没了去路,蒙我这个兄弟过天星不弃,收留在他那个小庙里,和他争抢一碗稀粥,小子能吃,差点饿死过天星这个主持,现如今得盟主看中,要拿着十几万的银钱来换我这个小和尚,怕是盟主看走了眼,把个小和尚当成了真菩萨,亏啦,亏啦。” 吕世这样一般嘻嘻哈哈半真半假的玩笑一出,当时引得满堂哄笑,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倒是缓和下来。 吕世又嘻嘻笑着道:“其实若是把我卖了给过天星主持混个温饱也是值当的,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烧惯了一尊菩萨的香,这突然让我烧别的佛祖,我还真就跪不下,念不出经。我就是这命,当初要不是那个主持用棒子打我下山,我还就混死在那庙里了。” 然后回身,笑呵呵的对过天星道:”不知道我的当家主持可愿意把我这个小和尚拿出去换香油?” 过天星这时候已经理会了吕世的心思,心中无限欢喜与温暖,把一颗心彻底的放倒了肚子里,把身子往椅子背上靠了靠,嘿嘿笑着道:“其实啊,我这个小沙弥虽然不能担水劈材,但是就是嘴好,在我的那个小庙里最是能化缘,有了这一个小沙弥就可以养活我整个小庙的闲散和尚,因此上,我还指望着他将来接了我的衣钵,我就做个只要撞钟的老和尚呢。哈哈哈。” 虽然两人一台一哈,但大家都明白了两个人的意思,更有那过天星之言,大家更是明白了过天星的心思不过。看来,你不沾泥算是白做口舌之争了,平白的还让各路英雄看轻。 那不沾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打着哈哈道:“都是笑谈,都是笑谈,其实我的庙还等着我这次化缘回去的钱粮香油度日呢,都给你了,只换回个贪吃的小沙弥,我就要被我庙里的和尚吃喽。” 于是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揭过,就当从没发生。大家就继续讨论原先阵亡抚恤的事情。 吕世偷眼看春兰,却见这小妮子正用着火的眼神看着自己,小脸煞白,没了血色,这是为什么?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必去想。 经过一阵阵虚虚实实的争吵,这阵亡抚恤也大家各自满意的达成了协议,就等着大家分了钱粮,然后回去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壮大实力。想到未来自己兵强马壮横行一地的场景,各个兴奋异常,更有的提出,待大家休整一段,再招兵买马壮大了实力,还要请老盟主再次主持会盟,请吕世再次精心谋划,干脆打下延安那个陕北第一大城,大家再过那世界的生活。 这个提议当场得到除了过天星外几乎所有杆子的赞同于是就异想天开的开始谋划起来,再没一个人去提那些还在城外野地里几千哀嚎辗转的伤病。 吕世实在心中不忍,于是在大家稍微平静下之后,站起来面带哀伤的道:“各位当家的,既然大家都得到了该得的钱粮,我想大家是不是派人出城?对那些伤者给以救治?那毕竟都是我们的兄弟父老,也是为这攻城付出代价生命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野地里哀嚎死去?”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嗤之以鼻,都暗道吕世多事,也是,一个和尚,难免心软,但是这是什么时候?那些伤病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过是累赘罢了,那个愿意要? 不沾泥也心中不悦,心想你个烂好人,在这个时候提出此事,特也的不合时宜,这不是诚心让大家下不来台吗?” 吕世见大家不悦,连忙解释道:“小子本是和尚出身,深受经书菩萨点化,难免婆婆妈妈,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这样,既然大家没有精力管理那些伤者,那不如就由我来救治处理如何?也算得是给小和尚一个功业功德。”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吕世,心道,这和尚出身的也太过烂好人了,那城外可是三五千的伤者,大家丢弃他们还来不及,哪里有寻麻烦上身的?莫不是想用这些伤者换我们手中那份抚恤钱粮?不行,这绝对不行。 一个尖嘴猴腮,一脸阴狠之色的杆子头领当时就站出来大声道:“先生,我的兄弟都是悍不畏死的,在这次攻城中,那都是死战不退,所以我的阵亡最多,几乎没有伤者,那城外的伤者可没有我的手下。” 这话就堵死了吕世可能用收拢伤者抢钱粮份额的由头。 他这么一说,其他杆子也恍然大悟,纷纷出来,这个说自己勇往直前,那个说自己前仆后继,反正就是自己刚刚报上的死亡数目都是实打实的数目,根本没有伤者,那些城外的伤者都是别家的杆子。 按照他们这般说法,那城外三四千伤者好像都是凭空出来的一般。 其实吕世一方面是不忍看着这些兄弟负伤之后被人任意抛弃,这是后事里深入骨髓的人道教化使然,同时也打着自己心中的小九九,不是为了那些已经分出的抚恤钱粮,那些入了虎口的东西,还想要回来?那是想也别想。而是看中了那些伤者中的勇士。战场受伤者,尤其是这种攻坚战中的受伤者都是敢战愿战的猛士勇者。 还是那句话,老兵,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见过血,真正面对死亡刀枪幸存下来的。这些人一旦得到很好的救治,不但对这个团体归心,同时更主要的是,这些人一旦能重返战场,那就蔑视了生死,也有了长足的经验,他们将是一支队伍里的灵魂所在,一个老兵带领着一群新兵在战场上将不容易溃败,将会在老兵的带领下,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这才是最宝贵的,也是最难的了。至于钱粮,在一支强悍大军面前,那还是问题吗? 见这些短视的腌臜家伙,放弃真正的财富,真正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资本不要,而是仅仅去计较那些浮云一般的小小钱粮,吕世是不知道该为他们高兴还是应该为他们悲哀。 最后等大家说完之后,吕世笑着道:“各位误会了,我本善良,收治那些伤者本是我佛慈悲,哪里还贪图各位当家手中的钱粮,各位当家的钱粮还要抚恤那些战死者的家眷。因此上,我是不会要各位的,这些人的救治安养使费都一由我们卧牛山来出。” 这个答案当时得到所有人一致的赞扬。 不沾泥笑着看着这个冤大头,转脸看向过天星,心中希望过天星反驳了吕世的建议,然后在不经意间让他们两人心中出现隔膜,你吕世可以做那妇人之仁,但过天星可是地地道道的的莽汉,拿自己的钱粮救治将养别人的累赘,成就你一个和尚的善名,想来放在谁身上都不愿意。 这是不沾泥乐见其成的。 但是大出不沾泥意料之外,过天星闻听吕世如此安排,竟然没有一点不渝之色,而是坦然点头。 这不沾泥就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于是笑着对过天星道:“大当家以为你家先生所做可行?你要知道,这些人只是耗费大量钱粮药材啊。” 过天星笑着拱手道:“我的意思就是,一切由我家先生一言而决。”然后再不说话。 此言一出更是让大家心惊,也各有想法。 “不知道这吕世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个过天星整治的如此服服帖帖。吕世,好手段。” “可惜了一个汉子,竟然心无城府如斯,将来这主家位置还坐得牢坐不牢,看样不出多久,你过天星便是人家掌上的一个小小喽啰了,可惜了条汉子。” 不沾泥心中也不由暗暗心惊吕世的手段,但也高兴见到一个胸无城府的莽汉,一个只会算计的书生,看样惧怕卧牛山实力大起威胁自己陕北势力算是多余了。”想到这里,就坦然道:“既然如此,那城外的伤病就拜托了先生,我这里拿出粮五十石接济先生善举。” 吕世闻听,当时欢天喜地的道:“谢谢盟主给了小和尚这个积德行善的机会。更谢谢盟主接济之情。” “客气,客气。”不沾泥心道:“看你现在乐的个样子,等几天后你连哭都要哭不上来了。” 吕世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连忙拉出赵兴,吩咐他赶紧出城,寻找三叔,带着键妇,抬上稀饭药材,赶紧去南城救人,时间紧迫,早一时就是多一个生命。 赵兴也不问其他,急匆匆的就走。 春兰站起,对赵兴道:“等等我,我也去帮你。”一只虎要拽住妹子,去被春兰气呼呼的甩开,也不看吕世一眼,小脸煞白的跑出了大堂。 第一百一十三章 穿越展望 (打雷啦,下雨啦,我要收衣服啦,大家收藏吧,呵呵呵呵,对了,如果风停雨住,还有一更上场) 下一个议题,便是大家对县城城区的占领问题,这个问题被不沾泥抛出的时候,大堂上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所有的杆子都眼巴巴的看着不沾泥,等待着不沾泥的划分安排。 吕世却认为这是多此一举,过天星认为,只要先生没要求说法,那自己就是没要求说法,,因此上在没有了赵兴之后的卧牛山就成了一个看客。 吕世认为现在很好,大军进城,严把四门,街道小巷也安排了兄弟和督战队的人守卫了秩序,镇压了不法,只要明后两天,最多三天,大家搬完自己应得的那部分钱粮,大家就可以打道回府,把一座空空如也的县城丢还给那出逃的县令和千户,然后这场大战给朝廷带来的震动,或者是给自己这些杆子带来的不良后果,就要那些“收复”了失地的县令还有千户,乃至延安的知府巡抚去头疼,自己等就可以带着兄弟们得胜回山,然后安安心心的在这个冬天里训练自己的手下,在开春的时候,劝说过天星三叔等实行心中的大计。 现在看来,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走下去,就赢得了自己最需要的时间,只要有了时间,还是一个漫长冬天的时间,那自己就可以从容的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穿越人士的手段,让这大明在明年以后狠狠战栗一把。 于是在争争吵吵中,吕世就又开始神游物外,开始回想自己在那个世界里自己都会些什么,哪些知识能在这个时代的科技社会基础上,能够实现。 吕世就在那些盟军首领脸红脖子粗的争吵里,慢慢的想。 其实自己也在前世看了无数的大神之穿越作,当时为能穿越一展抱负而拍案叫好,也幻想自己一旦穿越也会如他们那样,造枪造炮造玻璃,造tnt造水泥,造一切后事能造的东西,最后不但造出一支近代或者是接近近代的强大军队,还能造出飞机航母,带着这些一帆风顺的打遍天下无敌手,然后成就天下霸业,其中还看到yy到了极致的,都带着太空舰队打出了宇宙。 但是,一旦自己真的成了穿越众的一员,却发现事情完全就不是那个样子。 也许自己算是穿越众中的倒霉蛋吧。 首先,就没有那些肉身穿越者的幸运,人家都带着枪炮,还有带着航母的穿越而来,然后就是一通很扁,扁一切能扁不能扁的人,势力,国家,最后扁便宇宙。最不济的也是呆着零零碎碎的超时代的东西,拿出一小件来都是无价之宝,即便被人黑了,那也是几万几十万的银子,然后就是以此雄厚的资本,来个大发展。 可看看自己,还真是肉身穿越,肉身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还没带来哪怕是一片云彩,前世的五谷杂粮还是有的,但都在自己的五脏庙里,转眼就化作与寒风抵抗的热量成为无形。 身上的衣服还是管人家一个死到“借”的,肚子里的第一份热量,还是与吃了死人的恶狗搏斗的结果,当时还被那恶狗弄得伤痕累累。 以后就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为了活着苦苦挣扎。 肉身穿越的也有和自己一样的,但人家不是穿越在了富贵人家,就成了官宦子弟,先就不为生机发愁,然后人家的脑袋个顶个的是百度,是维基,是收索引擎,哪里如自己这样,除了一些生活小常识,还有就是一脑袋的穿越小说。 当很幸运的落户到了张家,想来自己可以安稳下来做点又利与苦难的祖国,苦难的汉族的发明,却发现,做架简单的风车就差点让自己奔溃,风车不难做,放在后事,那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但是结果自己却用了大约十天才做好,原因无他,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就连做风车最基本的一把尺子,一个圆规量角器都要一一做来,这倒是很让自己过了吧发明家的瘾。 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倒霉蛋,竟然穿越去了原始社会,当了把鲁滨逊,想吃顿好饭,就不得不从烧制一个陶锅开始,不是,是从建设烧窑开始,也不是,是从烧炭开始,还不对,是从寻找陶土开始,用了整整三张,一万多字才吃上了一顿没油没盐没作料的热汤,当时自己以为那小子在灌水凑字数,但现在亲身体验的结果是,他根本就是省略了无数字数。 可见,在那个时代做一件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东西何其难也。这正是验证了那一句话,空中楼阁沙滩长城,扯淡啊。 本来自己风车做好,也和那张家谈妥了灌溉费用,结果,那些费用都进了那几个小子还有小丫的肚子,再就是被张老实的婆姨接济给了村民,结果自己还是身无分文,就连一件衣裳都没有。 不但身无分文,还给自己招来无望之灾,这有多亏了愚见了耿直仗义的过天星 想到这里的时候,动了下坐的有点麻木的身子,看向自己身边的过天星,只见过天星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堂里几十个人在激烈的争吵,一个个唾沫横飞,敲桌子顿板凳的,各不相让,就连那一只虎都加入了战团,非要在城东划出一块来自己管理。 吕世就无奈的笑笑,至于吗?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大家就要扫地出门,各回各家。想做里正吗?看来这官瘾什么世道什么时代的人都不可能戒除啊。 吵吧,吵吧,等真当了官,柴米油盐的就真的够你头疼了。 想到哪里了?对了,说的是打造器物的不易,对了,自己有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的时间,不但能练兵,最主要的是能打造许多自己知道的虽然超越这个时代,但这个时代工匠也能完成的器物,比如说武器。自己心中就有一个几乎完美的武器,也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东西——扎枪。 吕世心中的扎枪,也就是后世的三菱刺,这个大杀器好造易用还几乎不要刻意保养,尤其相对其他兵器来说还特别的节约铁料。这就最适合现在的自己,自己不能造钢铁,也没那时间造钢铁,所以铁料成了制约自己山寨发展武装的最大门槛, 现在是大明, 明代早期铁的生产多为官营铁厂控制,民营铁厂所占的份额非常小:永乐初年,全国铁产量是9700吨。而民营铁厂的产量不及官营铁厂产量的110. 明朝中后期,随着官营铁厂的退出,民营铁厂日益成为生产的主力。广东和福建在冶铁生产中的地位日益上升,弘治时期福建的铁产量达到6000吨,嘉靖十年广东的铁产量则达到00万斤。关于明代铁的最高年产量,没有一个权威的说法不过3-5万吨似乎是一个不太离谱的推测。 但是不说明末战乱造成的减产,就是这区区一万吨的铁要供应大明近百万的军队,还有大量的农具日用,就是一个无比艰难的事情,所以在这两次大战里,除了缴获的刀枪之外,几乎没有缴获铁料,而一把大刀却可以毁成三个扎枪,让一个人的武器变成三个人的,这何乐而不为呢?比别小看了扎枪,由于他的特殊构造使得它易扎进去,拔出来也省力,这样就给使用者节约了大量的体力,而被扎之人却会在被扎的瞬间倒地,伤口是不规则的形状及不易于包扎缝合,一般情况下只要几分钟就会流血而死,以现在明朝的战争方式和几乎为零的战场救护能力,也根本来不及包扎。可以有效的杀伤敌对方的有生力量。 想想将来,自己的兄弟手中拿着如森林一样密集雪亮的扎枪,铺天盖地的涌向战场,并且所向无敌,那是一个多么让人震撼的场面,多么的让人热血沸腾? 这时候,就需要工匠,对,是工匠。在明代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叫匠户分民匠和军匠。这些被编入特殊户籍的工匠和军匠比一般民户地位还低,几近于奴隶,他们要世代承袭,且为了便于勾补不许分户。匠、军籍若想脱离原户籍极为困难,需经皇帝特旨批准方可,身为匠、军籍是不得应试跻于士流的。他们的劳动是无偿的,要受工官坐头的管制盘剥,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工匠们为了活路只好以怠工、隐冒、逃亡等手段进行反抗求活。 如果我答应他们给以他们充足的工钱,解散他们的匠户户籍,是不是他们就可以换发出无穷的精力和智慧?那样是不是就给我们打造出无数简单却实用的扎枪? 尤其,自己现在占领的西城,据赵大海这个米脂通说,整个西城就是匠户,军户妓女等等穷苦百姓的聚集区,只要我拿出钱粮,用心招纳,那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等你们这些大英雄想起这办法的时候,我早就带着大家回山啦。 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人才啊。 想到这里,吕世突然有种要手舞足蹈的样子了。 突然,一阵乒乓的巨响,惊醒了陷入美梦不能自拔的吕世,张开眼看时,就见过天星已经神情紧张的拿着大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再往外看,整个大堂之上已经打的热火朝天。 吕世不由得大惊失色,不好,似乎这分配驻防之地,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祸乱出现(爆更第十章) 就在吕世神游物外的时候,这米脂大堂,盟军汇聚之地,已经是吵得翻天,之后不惜大打出手。 原因还是在驻防之地分配之上,各家杆子对于不沾泥这个盟主的分配不服,同时对各自的辖区也感觉到不公。 当时,吕世在安排一切站前战后的事宜之时却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战后占领区的问题。 其实按照吕世的想法,那就是占领了县城,然后打大家分了县城里官府的钱粮,自己救了张家兄弟,以及驻兵山乡亲,然后趁着官军没反应过来之前,大家退出县城,各干个事。 但是等到打开县城,这陕北第一镇的繁华一下子就迷住了所有杆子头领的眼。 书友,你还别笑话,在那个时代,交通和意识形态等原因造成的足不出户也是常见,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没有出过自己和娘家屯子的人比比皆是,即便到现代,你问问你的父母,在70年代,赶个大集都是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更别说上县城了。 于是这些困守一地的头领们见了这米脂繁华,怎么不动心思?就准备在这米脂常驻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这回分派绥靖防区,那更是人人眼热,都想着分到好的区域。 不沾泥按照惯例,第一个就是嘉奖了过天星和一只虎,言道首破县城有功,便将米脂城西区域划归过天星和一只虎,按说这城西以十字街划界,那就是四分之一的面积,那以十三家盟军来说,那是过天星和一只虎大大的占了便宜。 但是,按照古代建城的规矩,那东为紫气之地,历来聚集富户豪绅,北城大多商贾,南城大多为商业之区,鱼龙混杂,中轴线上则是官府衙门之地,这城西之地,却是历来穷苦百姓聚集之地,全部是卑贱的匠户军户,妓女流民,没有一家富户士绅。 这不沾泥是欺吕世一个和尚不懂事物,欺过天星一个粗汉没有心机,但却不想这这里却有一个精细而有野心的一只虎在。 当时得了分配,那过天星转头看看先生,却见先生眯着双眼,脸上似笑非笑的,已经神游物外,想来是近十日的不眠不休,这里里外外的都是先生打理,即便是个铁人也打熬不住,这时候难得的抽了空闲,小小的歇息一会,当时心疼的不再召唤,而是将椅子往吕世身前靠了靠,尽量的为他遮挡住大堂的灯光。 过天星现在就是,只要先生不发话,那一切都与我无干。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了先生的小憩。 其他参与西城攻坚的两个小杆子,本来就是本着占便宜看热闹的心态,这时候已经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钱粮,那已经是满心欢喜,至于划分绥靖之地,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看看自己等又和过天星一只虎分得西城,那更是天上掉下馅饼,想来,那吕世宽厚,过天星义气,也不会亏待了自己,也就缩在过天星身后不出声。 但是,一只虎却不干了,于是,第一跳起来叫嚣不公的便是一只虎。 这西城是什么?就是茅草瓦舍,更是个个都穷掉了渣滓破落户,这一个西城整个都比不上一个东城一个大院,更别说与紧邻县衙之地相提并论了。 想着自己也是首倡之人,怎么就得了这个待遇?当时打断正在安排的不沾泥,大步出列道:“盟主老英雄,对于我的安排地点,我不同意。” 那不沾泥早就知道现在这个安排大家一定要有意见,但自己早就准备了方案后手,当时按下心思,笑呵呵道:“一只虎兄弟,咱们兄弟本来不分彼此,但规矩自在规矩,我们历来是按照谁攻占了哪片区域,便绥靖了那个地方,今天,你部在过天星大当家的带领下,攻占西城,那自然是你与过天星大当家的绥靖西城,虽然西城地方大些,大家也便不与你计较,毕竟你在过天星的指挥下,有破城首功,也是应该奖励的。呵呵呵。” 不沾泥言必过天星,这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一只虎,你不过是在过天星手下,其实破城首功也应该在过天星的名下,同时你在人家的羽翼之下得了西城,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现在人家过天星都不说话,你出来跳什么? 再者,如果过天星不支持一只虎,那就更好,一来说明过天星与一只虎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嫌隙,那就是互相拆台,如果过天星出来和一只虎站在一个战线,那也无妨,就给他一个小小的地方作为补偿,这个地方一定要选择的恰到好处,肉就只有一块,贪婪的狗却有两条,那你就争抢去吧。 之所以不沾泥开始算计着过天星与一只虎,是因为人老成精,早就看出那一只虎的宝贝妹子已经情系过天星的军师吕世,这要是两家合为一家,那真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胁,自己刚刚膨胀的野心就要被无情的打击抑制。 打压,绝对的打压,拆散,必须拆散才符合自己最大的利益。 一只虎本来就对被过天星指挥有气不服,这时候见不沾泥处处拿过天星压制自己更是火上浇油,当时对过天星怒目道:“好,既然是我们都在过天星大当家的指挥下,也得了首战破城的大功,那我问你,过天星大当家的,你对这样的分派可有话说?” 一只虎想过天星是个直性子,吕世又多智计,这明显吃亏的事情,吕世绝对不能坐视,同时,以过天星火爆的脾气,也一定会跳起来反对,再加上自己的势力,那不沾泥就不得不考虑期间厉害。 但是狠让他失望,过天星竟然挡在吕世身前,见一只虎看来,忙回头看向还在眯着眼神游物外的吕世,当下一改当初的大嗓门,小声道:“一切等我家先生醒来定夺。” 一只虎差点气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你家军师醒来,等他醒来那黄瓜菜都凉了。 “大当家的,你是一山之主,又是这西城指挥,难道你就没了意见?”一只虎急切追问道。 过天星这时候已经心情舒畅到极点,哪里还管了那许多?争抢绥靖一区,哪里有比让劳累了十几日夜的先生小睡一会重要,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问自己事情,那 也得等先生自己醒来再说。 “我?没意见,没意见。一只虎兄弟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看这个粗汉没脑子,当时一只虎大声问道:“那不知道盟主您的绥靖之区在哪里。” 这一问本就不满自己辖地的杆子一起闭嘴,看看不沾泥所在之地。 不沾泥也知道早晚是要通明的事情,于是淡淡的道:“我部人马最多。”语声一顿,然后继续道:“又是首倡会盟,并且也得了兄弟们的拥戴,更何况我部主导南门主攻,也是死伤最多者,因此上,按照公平分派,我部将得到城北一部分及其县衙周边地区,其他兄弟将按照各自出兵多寡,战功厚薄,一一分派城南城东各地。” 此言一出当下满堂哗然。 城东与县衙左近,那就是华堂连片,都是士绅大户豪强以及官吏胥吏所在,那是米脂县城精华,这下不沾泥借助自己盟主和主力之威全部,至少是大部囊括其中,剩下的不过是些小门小户,汤汤水水,这怎么叫人心服?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是没有仗义一说,没有公正一说。 当时首倡会盟,并一直追随不沾泥,也是出兵六千的盖叫天也站出来,压住自己的怒气施礼问道:“却不知,盟主将我的绥靖之区划在哪里。” 不沾泥见盖叫天出来,当下眉头一皱,这盖叫天不但首倡会盟,并且在这会盟里出力不小,跟着自己也是奋勇劈杀,自己却不可怠慢,真要是惹恼了这个追随者,那自己就有点孤家寡人的味道了,在一只虎咄咄逼人的时候,再不可恶了这盖叫天。 于是将原先的方案推翻,当时换了一个笑脸道:“盖叫天大当家的出兵第二,而且作战奋勇,当然按照功劳也不能慢待,我意将南城南面一块商业街市划拨给你。” 南城南段正是这米脂最是繁华的商业区,虽然比不上东城与这县衙左近,但也是这米脂第二之地了。这里就明显的有拉拢之意,当时盖叫天暗暗得意,拱拱手大声道谢,回归座位,做那富贵迷梦去了。 当时,这一只虎更是大怒,再次上前又要说话,这时候,下山虎大步走出大声问讯道:“不知道老英雄将我山寨分在何处?” 不沾泥见是下山虎,这是其他山寨中会盟来的最大一家,当时笑着道:“城北虽然不如其他,但也算富庶之地,城东也有一块,下山虎大当家的便在那里如何?” 下山虎闻听,当时也心满意足拱手感谢。 这时候,一只虎更是怒火攻心,如此,岂不所有地盘都已经有主,哪里还有自己争夺之地?想要争夺,必须要从其他杆子手中夺取,那就是一场火拼。 (爆更即将结束,如果哪位书友手中有贵宾票票给我,我将继续爆更,呵呵呵当然,收藏也不能少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暂消祸乱(爆更第十一章) 一只虎正要爆发时候,突然身后几个没有得到明确分配的杆子首领一起站起,鸡头白脸的大声问道:“盟主,那我等分派何处?” 对这些本来是打秋风的杆子,不沾泥本就没有好感,出力不多,但是抢起股份分润却是各个不落人后,更在死伤抚恤上虚报了许多数字,本就让不沾泥气恼,当下道:“各位,各位出力不多,但钱粮上也分润了不少,这绥靖一区的事情就不要搀和了吧,人,要知道知足啊。” 此话一出立刻引动大家鼓臊,人人都道自己出力巨大,分润不平,现在还没有了绥靖之地,那岂能善罢甘休? 当时不沾泥见状大怒,拿出自己老辈的威仪,还有就是自己手下兵强马壮的后盾,当下豁然站起,把那惊堂木一拍大声吼道:‘现在我还是盟主,我的分派自然公道,哪个不服?” 这一声喊,大堂突然一静,而后包括一只虎在内的其他杆子首领大步上前,一起大喊:“我不服。” 这一声齐刷刷的大喊,当时把神游物外的吕世吓了一大跳,彻底的将吕世拉回现实。当时莫名其妙的问挡在身前全神戒备的过天星道:“什么情况?” 过天星见吕世醒来,一把拉起吕世就往后躲,将不知所以的吕世抵在墙角里,自己站在他的身前遮挡,以防不测。 “大当家的,你紧张什么?到底是怎么啦?” 吕世见过天星一副如临大敌 的样子,当时在过天星身后探出脑袋,一面观察大堂状况,一面问过天星。 过天星头都不回的道:“还有什么状况,还不是分赃不均?这眼看着要打起来了,先生你就躲在我的身后,千万别出来,这些家伙可是各个穷凶极恶,刀剑无眼可别伤了你。” 吕世闻听分赃不均?就要火拼?当时大急,也不问情由,推开过天星就冲向了剑拔弩张的大堂。 过天星大急,大声喊道:“先生不可。” 吕世本来高大,同时也莫名其妙的涨了力气,那过天星就然一时拉扯不住,没奈何只得跟着向前。 大堂上,以一只虎为首的几个认为不公的头领,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手按刀剑,直视高高在上的不沾泥。 不沾泥吹胡子瞪眼睛的双手据在桌案之上,阴沉沉看着他们,亲信大老黑手按刀柄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站在四周的不沾泥的亲兵,更是神情紧张握紧兵器如临大敌。 而其他杆子头领一个个唯恐惹祸上身,纷纷跳开,远远地躲着做壁上观。 一时间整个大堂之上,剑拔弩张危机万分。 吕世略微一看现场状况,当时大吃一惊,这是一个不好就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火拼啊。 现在,整个米脂盟军除了自己的兄弟外,所有的杆子都聚集在县城之内,一旦火拼,那就是几万人马的乱杀,不但盟军瞬间崩溃,合城百姓也一起遭殃,更何况,官军虽然失败,但签丁只是溃败,大部分可能都随着军官县令逃出城外,这一旦自己这里火拼起来,那可就给了官军一个大大的机会,一旦官军趁势反扑,别说是搬走缴获的财物,就是大家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当时冷汗都下来了,于是一个箭步串到大堂中间,挡在两伙人马之间,高举双手大声喊道:“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住手,大家先消消气,有事慢慢商量。” 见大家依旧斗鸡一样的对峙,吕世大急,当下厉声喊道:“各位当家的,好不晓事啊,这都什么时候啦,大家却做这鲁莽事情?” “我管他什么时候,那个老不死的处事不公,我们兄弟打生打死的却只得了偏僻破落的绥靖之地,更有的兄弟根本没有得到,为此,我等就要讨个说法。”一个站在一只虎身后的杆子首领大声叫骂道,嘴里已经不再是盟主而直呼不沾泥为老不死了。 不沾泥虽然被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到吕世冲出来站在中间,也咬牙忍耐,并没有当场发作。 一只虎等人见吕世跳出来,也就没再咄咄逼人。 吕世,这次会盟的真正出兵谋划者,期间辛苦谋算大家有目共睹,深得大家尊重,再者,在吕世身后还有一个卧牛山,现在的卧牛山短短时日可算是脱胎换骨,实力已经不在在座各位之下,就是不沾泥也要忌惮五分。 “这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几块绥靖之地,大家不就是争些义气,想过过官瘾当个里正甲长什么的吗,大家不要争了,我将我的西城让出大半来给各位没有分到的兄弟,反正也是几日的事情。”吕世见大家气都稍稍消停,当下大度的道。 大家就都用看白痴的眼神望向吕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什么官瘾,这关乎大把的利益钱粮,你还大方的把西城让出大半,就你那西城白给了大家,大家还不稀罕呢。 哦,对了,也怪不得这吕世,原先不过是个小沙弥出身,不懂这世间关窍,有此一说也还情有可原。 吕世见大家没再互相逼迫,当时长出一口气,当下大声道:“各位当家,现在县城刚刚拿下,城内富户士绅,穷苦百姓一个个都战战兢兢情绪不稳,一个火星就可能引起一场动乱,更何况官军虽然失败,但签丁只是溃败,大部分可能都随着军官县令逃出城外,我们几万各路兄弟都猬集城内,各部不相熟悉,这一旦自己这里火拼起来,那可就给了官军一个大大的机会,一旦官军趁势反扑,别说是搬走缴获的财物,就是大家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到那时候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 那盖叫天小地主出身,骨子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就是原本与过天星交好,这时候也得了自己该得的,也是心满意足,就想着大家安安稳稳的做了事情,然后回山享受,本不愿惹出事端,开始看见大家剑拔弩张,赶紧躲到远处,做那壁上观,就是那不沾泥几次使眼色希望他出来帮衬,他都装作看不见。 现在吕世出来说话,做个和事老,正是求之不得,更得吕世提醒自己等所处危机之地,当时也是一个后怕,立刻大步上前站在吕世身边,给各位头领作揖陪着笑脸道:“各位,各位,大家都消消气,都听先生一言,先生所言极是啊,大家兄弟真要起了冲突,那只能是让官军,和城内那些豪强富户高兴得逞,大家还是和为贵,和为贵啊。 这一下,又有另一个实力杆子下山虎出来,也站在地中间连连规劝。 这一下,整个大堂里竟然分成泾渭分明的三派,一派是一只虎为首的不平派,有一只虎及其身后四个杆子山头, 一个以吕世为首的盖叫天和下山虎以及原先的一个小杆子组成的和事派,也就是中间派,一个是以不沾泥和其他四个杆子为首的盟主派。 不过不管是哪派,现在都赞同了吕世刚刚说的话。 吕世上面一说,倒是让大家都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气,对啊,官府丢城岂能善罢甘休?定当全力反扑,现在外面可谓强敌环饲,自己这里一旦开打,那就给了人家大大的机会。 最主要的是,刚刚分到手的财物钱粮,都还没搬运走呢,一旦开战,那就说不定这钱粮是谁的了,还是先咽下这口气,等搬走了钱粮在说。 于是,一只虎看看身后支持自己的兄弟,咬咬牙道:“好吧,看在吕世先生的面子上,我们就作罢了。” 看看那几个头领还心有不甘,于是给他们使了个眼色道“|明天一早我们就搬运分得的钱粮回山,以后事以后说。” 那些当家的也不都是莽汉,在人情刀枪里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哪个不成了人精,当下领会了一只虎的心思,都点头称是。 一只虎也不施礼,对着不沾泥大声道:“老英雄,先生说的有理,我也不是混人,这事作罢,我希望明天一早我等就领取了所得份额钱粮回山,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想来老英雄不会难为我等吧。” 不沾泥其实也知道自己理亏,但是到手的肥肉怎么能吐出来?这可都是以后壮大实力的基础,于是就不惜与一只虎等撕破脸,反正自己手下有一万余喽啰,在加上其他几个得了自己好处跟自己走的紧的杆子,人马当有两万。 一只虎不过是四千,在加上零零碎碎的那几个人,也不过是人马一万不到,到时候真的火拼起来,正好顺势灭了这些刺头,顺便吞了他们的那份缴获,壮大了自己实力,也为将来自己发展扫平了障碍。 但吕世一出,这事情就有点不妥了,毕竟吕世和盖叫天下山虎合起来有一万三四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当时,心中就没了底气,于是见一只虎退步,自己也就有了台阶,后面事情,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哈哈一笑道:“一只虎大当家既然如此说了,本盟主岂能做那罔顾江湖道义的事情,大家好聚好散,明天一早,就给大家分取钱粮,去留自便。” 一只虎也不再多说,稍微一拱手,当先大步出厅。 其他几个杆子头领和气哼哼大步出去。 吕世不由长出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一场危机总算是消弭无形了。 (有贵宾票就继续给上,我将继续爆更,呵呵呵) 第一百一十六章 西城宝贝(爆更第十二章) (这是爆更周最后一张,但是今天晚上还将有一章正常更新,谢谢各位书友在爆更周里的支持,没有让爱好裸奔真的裸奔,呵呵呵。) 一场分赃大会不欢而散,吕世和过天星两人草草的给不沾泥施礼后回转营地。 现在赵大海带着骑兵精锐,往来于西城之内巡视,弹压不法,震慑肖小,其他的兄弟依旧在城外扎营,一只虎却是带着兄弟们早就进驻了城内,虽然一只虎手下鱼龙混杂军纪全无,但是有赵大海在,那些人只是偷偷的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施为,再说了,这西城穷的都掉渣,想抢掠也没什么可抢,没必要去触动那恶煞一般的赵大海。 那两个小杆子更是不敢违拗了过天星这个大老虎的虎威,就等着明天一早得了分配的钱粮回转山寨,好窝在山寨里舒舒服服的过了这个冬天。 吕世和过天星在半路上见到骑着高头大马,喝的醉醺醺的赵大海,赵大海远远的打了招呼过来,满嘴酒气的问道:“怎么样?那些腌臜东西在分赃大会上还算老实吧。” 过天星哈哈笑着道:“哥哥没去,却是少看了一场大戏。” 赵大海晃着脑袋不屑的道:“我最是看不惯那不沾泥龌龊的嘴脸,一个小小的杆子,凭借着资历让他做了个盟主,这下把他好生的得瑟,真是一番小人得志的嘴脸,大戏也不过是狗咬狗的龌龊事情,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 “哈哈哈,这次你个爱看热闹的哥哥却是错过了热闹,当时大堂之上为了分划绥靖之地,都上演了全武行,那真是锣鼓家伙一起上,也就是咱们先生顾全大局,居中调和了,要不——” “等等,怎么,划分绥靖之地,有了什么岔子不成?”一提这绥靖之地,赵大海马上来了精神,探出脑袋小声问道。不等过天星说,忙把脸转给吕世小声道:“兄弟,这次我们分到了哪里?”语气里竟然有了急迫之意。 “不过是绥靖地方,满县城屁大的地方,分了也不过是一个里正甲长,当不上三天大家就都得滚蛋,争什么争。” 赵大海就吃惊的看看吕世,吕世就那么一脸无所谓,再看看过天星,过天星更是一切都是先生说了算的嘴脸,当时大急道:“兄弟,你怎么能白白的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 吕世见赵大海焦急,突然神秘的小声道:“其实,哥哥也不要着急,我这回也不是空手而归。” 赵大海转失望为大喜,连忙小声问道:“难道兄弟已经得到了——” “对,我这次却将这西城做死,再也没人跟我争抢,哈哈哈。”言罢一脸奸计得逞的小人状,这让满心欢喜的赵大海不由一阵失望,只有对这心无城府,什么也不懂的兄弟无奈苦笑。 就这一个西城还把你得意的像是得了宝贝一样?你也忒也的小家子气了吧。赵大海不由腹诽一阵。 吕世看出赵大海的想法,神神秘秘得意洋洋的往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小声道:“哥哥,大当家的,你知道这西城里有什么?” “什么?”两人被吕世的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当时紧张的把脑袋凑过来,生怕别人听了去的问道。 “西城之中,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一个大大的宝藏啊。” “宝藏?”赵大海和过天星更迷糊了,抬头往西城望去,一片片望不尽头黑压压死气沉沉的茅屋,也不见哪里有白光闪现,哪里有半点宝藏的影子意思? 吕世见了,不由得意的摇头晃脑道:“两位哥哥,西城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就是一些流民,百姓,妓女,军户,匠户吗,难道这里隐藏了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不像啊。”赵大海更是纳闷了。 “短视,真的短视啊。”吕世很严肃的批评了赵大海和过天星的短视。然后小声神秘的道:“我们的宝藏就是那些匠户和军户,最主要的是匠户。” 这一说,赵大海和过天星就都把脑袋拿开,一脸不屑的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一些匠户吗,跟个奴隶一样的家伙,有什么可宝贝的。” “二位错了,其实,我们要想在未来发展壮大,那绝对离不开匠户,你想想,兵器打造,铠甲修补,火器的营造,对,我看那城上榆木喷,将来我们就要大力打造装备,这就关乎到火药的配置,等等这些,都离不开匠户啊,只要我们有了这些匠户,那么我们就可以打造出一支百战百胜的强军,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官军乡勇哪个还是我们的对手?那些地主豪强,哪个见了我们不都战战兢兢?到那个时候,我们有了各种各样的匠户,我还可以将我心中不少的好东西都变成现实,那更会让我们的山寨如虎添翼。”说到这里,已经是沾沾自喜飘飘然了。 “你说,这些匠户不少宝藏是什么?”最后很肯定的道:“没有匠户,我们的一切想法都是枉然。” 这个理论在现代那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事情,但在当时轻视匠户的年代,赵大海和过天星还真就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看着吕世信心满满的样子,两人觉得也可能大概是对了,尤其听说,这些匠户到手,就可以将吕世心中许多想法变为现实,当时就高兴万分。 吕世的能为那是摆在那里的,一个风车,一个长弓,一个被**,就已经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了,还有比这还好的东西,那一定更会让人吃惊。 于是,第一高兴起来的就是过天星,想着将来带着装备精良的千军万马横扫天下,当时眼睛里就充满了星星。 赵大海想象着各地官吏还有士绅豪强,都将在自己面前匍匐在地,那就眼睛发亮。 当时两个人立刻跳起大声喊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安排抓人去啊,所有的匠户,无论男女全抓去山寨候命就是了。” 吕世当时就一咧嘴,这都是什么人啊,什么事情都讲强迫啊。 哦,对了,他们是杆子啊,这岔子给忘了。 于是赶紧一把拉住就要兄弟们起来抓人的赵大海和过天星,:“慢来,慢来,对待匠户要动员,要去请,不是抓。” “不必费那事情,抓和请一个道理。” “不是一个道理,你抓去的,人家心中不情不愿,难免怠工抵触,再给你来个浪费死坏,那我们岂不被人家坑死都不知道?” “他们敢,我拿刀子做了他一家老小。” “敢不敢是人家的事情,就是敢了,你对工匠懂吗?人家在咱们这些外行面前就是当着面作假,你也看不出来。” “这倒是个问题哈。” “所以,我们要请,提高他们的待遇,尊重他们的成果,这样他们就会归心,那时候,不要我们去看着,他们也绝对会打造出上好的家伙器物的。” 两个人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吕世说的对,将心比心都是如此。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就等着天亮,拿出诚意钱粮请那些匠户军户上山入伙。 告别了赵大海,吕世和过天星再次赶到城外军营,远远看去,整个军营已经是篝火成片,照得这个夜空如白昼相仿。整个营地更是人喊马嘶沸反盈天。 近前时候,见到的是所有的人都在里出外进的忙活着。 原来赵兴和春兰两人得了吕世收拢城南伤病的命令之后,回到老营与三叔一说,三叔本来就是一个热心肠的老人,看着城南被丢弃的伤兵就已经心酸不忍,得军师知会,哪里还不同意?更何况自己山寨有了粮草缴获,供应上暂时也不缺,当下同意,留下一部分人马看守大营,其他人马全体出动到城南抬救伤员。 来到城南的时候,那三四千伤员还有三四千他们的家属凄惨之状无法用笔墨形容,哀嚎辗转之声几里外都能听到,让闻者无不落泪。 那些以为必死的人们,突然看到一大串火把直奔这里赶来,还以为原先的首领见自己等成为累赘,这便派人给自己等一个痛快呢,待三叔红着眼睛向大家道出原委,整个伤兵大营没有预想的欢呼,而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 三叔也不多说,带着众人背报搀扶赶回自己的大营,毕竟自己的大营里已经有了热饭可供饱食,有地窝子可以遮挡风雨。 于是连夜展开救治,只是伤兵太多,也没有多少药材,只能先发动妇孺家眷给伤兵喂饭洗伤,然后用干净的布匹简单包扎,能不能活下去,那就只能看个人造化了。 就是这样简陋的条件,在配合深秋天凉,加上古代细菌也不是很活跃,三四千伤兵最后活下来的竟然也达到了七成,无形中,吕世等得到了他们最忠心的一支核心队伍。 这件事还有一个结果是出乎吕世等的意料之外的,那就是原本进城的各路杆子里的轻伤员,也纷纷偷偷出城,赶奔这人情味及浓的西城过天星大营,要求救治收留。 当时吕世喜出望外,言道,来去自由,只要他们的当家的不来收拢要人,那卧牛山就全部收留。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些杆子那些大当家的哪里认得?杆子就是流民,今天跟你,明天跟他,除了那些杆子头领的心腹,根本就没有定数,也不愿意去算这个,跑了一批不怕,到明天再裹挟了就是了。 这一下子,卧牛山又得了上千老兵。真的是让过天星赵大海把嘴都笑疼了。 但吕世看到在茫茫人海里往来穿梭忙碌的春兰的时候,就要主动的上去帮忙,结果,却都被春兰拒绝,也不语吕世说话 ,眼睛里只有哀怨与忧伤。 三叔为这还专门把吕世叫道一边,以长辈之尊,狠狠的批评了一阵吕世的不是,当时就把吕世弄得莫名其妙。 难道得罪人都是在不经意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战地红花 (定时更新还是不行啊,定在昨天晚上11点上传的,结果今天一看,完了,没上传,对不起大家了,算我食言,今天补上) 吕世带着众人忙碌了一夜,伤员的救治也基本结束,才直去酸疼的腰身,看看东边天已经放亮,也没了睡意,就用凉水洗漱一番,催促众人抓紧机会去睡一会,拿了宝剑去巡行去了。 深秋时节,本来该是露重雾浓,但放眼望去却是视界极好,这便是干旱引起的晴朗,远处稀稀疏疏的树木,挺着半白的树身,在朦朦胧胧的晨光中寂静默立,整个卧牛山营地安安静静的在这微微晨曦中酣睡,吕世轻轻的穿行其间,尽量的不去惊动酣睡的兄弟,如果没有战争,这倒是一个安静恬淡的好早晨。 走出营地,遇见几个精神抖擞的巡哨兄弟,吕世小声的上前打招呼,那些兄弟一见是军师,连忙躬身恭敬施礼,吕世就简单的询问了几句情况。 那些兄弟都谨慎回答了,然后又谨慎前行。望着渐行渐远的兄弟队伍,身后朱铁小声道:“不想就这几日功夫,军师就**出如此摸样,军师真为别人所不能为啊。” 吕世笑笑道:“其实一个人的改观,最快的便是精神,精神的改观就是有没有希望目标,一个人只要有了目标,那立刻就会改头换面成为另一个人,在张家堡,我与那孩子的对答,便是有意无意间给了大家一个目标希望,让大家活的有了奔头,同时昨天一战,我们一绝对小的代价换来了敌人绝对大的伤亡,这在气势上就更加得到提升,更是让大家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一群人,怎么能是死气沉沉的呢?” “先生说的是,先生不愧——”朱铁说到这,突然打住了话题,那眼睛紧紧的盯着远处一株老树后。 吕世正想听朱铁的下文,却发现他没了声音,回头疑惑的看时候,却是朱铁申请异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疑惑的看去时候,在一株巨大的老树身后,飘出一抹鲜红的衣角。 看着那衣角,吕世心中不觉一跳,犹犹豫豫间竟然站住了脚步。 朱铁尴尬的咳嗽一声,对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几个兄弟大声道:”那个,先生,我们兄弟也忙活了一夜,你是不是该给我们放个假让我们休息休息?” 身后的兄弟立刻接过话来连连说是,然后还有几个伸起懒腰,打起哈气,看那样只要给个枕头,马上就能倒在地上睡去一般,哪里还有半点精神? 吕世当时尴尬的道:“那个——” “谢谢军师。”朱铁马上感谢道,也不等吕世再说什么,回身跟那几个兄弟道:“好了,好了,军师开恩了,咱们回去睡大觉去。”然后一起嘻嘻哈哈的往回走,还不时的回头给吕世一个鬼脸。 吕世尴尬的挠挠脑袋,正站在那里左右为难的时候,那树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喂,那个马脖子和尚,你过来。” 吕世就脚不听脑袋的走了过去。 大树后,站着的是那个火红艳丽的春兰。吕世就红着脸上前,施礼道:“那个,那个。”那个半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春兰却是落落大方的白着脸道:“怎么去了趟盟主大堂,喝了顿好酒,就把我的称呼给忘记啦?行啊,还枉我在这担心了大半夜。” 西北的汉子粗犷,西北的婆姨也不让须眉,这让出生内地的吕世更加尴尬,自己一个爷们却不如人家一个姑娘,扭扭捏捏的算什么事情吗。 于是干咳一声,小声道:“多谢春兰妹子惦记,哎呀。”吕世突然注意到在那颗树的树身上,已经被人一点点的扣除了一大片没了树皮的地方,心中不由再次感动,这是春兰在这里站了大半夜,等自己心焦啊,于是惭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春兰这时候见吕世望向那树身,当时小脸也红了下,悄悄的把身子挪到那树身前,挡住了那片树皮。 两人就这样都低着头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春兰先开了口。 “我问你下,你,你。”你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吕世不知道就里,就只能等着春兰的下文。 “昨天晚上,你一口一个和尚沙弥的,你可是真的出家?”春兰问这话的时候,小脸越发惨白,最后都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了,不由得拿手扶住了身边的大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盟主决断 大堂上,不沾泥大盟主闹了个灰头土脸,满心愤恨的甩袖进了后堂。 县令一跑,这县衙后堂自然而然的成了盟主驻跸之地。 刚刚进来的时候,看着那县令后堂就有了不愿意挪动脚窝的意思了,雕梁画栋,软玉熏香,床锦被,还有几个被县尊抛弃的侍妾,或燕瘦或环肥,在那里蹲首静待,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但是现在看上去这些都是绝对不顺眼,看着那几个原先县尊的侍妾,都有拿刀子劈了他的心思。 跟在后面的大黑子见了大当家的脸色,赶紧上前一步,黑着脸大声的将这些可怜人赶走,不要真的在大当家盛怒的时候丢了性命。 等不沾泥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到榻上,拿起床头茶碗想喝口水,结果却见是个空碗,当时大怒,就要发作,大黑子忙上前接过来,寻了茶壶窠给倒上,这时候,不沾泥倒没了喝茶的兴致。 “你说,这都是什么东西,战斗中畏缩退后,但在分肥时候却是不甘人后,这些人哪里是个人物?” “是是是,大当家的说的是,其实原本这个盟军便是松散,也没有真正的纪律约束,不过是大家见到有利可图便来凑个热闹,其实主力还不是过天星还有咱们?” 不沾泥喝了口水,把茶碗放下,就不说话。 大黑子见不沾泥消气,再次小声道:“其实一些财物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拿些出去收买些人心也不是不可以的。”看看不沾泥阴晴不定的脸,又小心翼翼的道:“那个吕世说的满有道理,现在我们强敌环视,同时我们这次也算捅了个天大的篓子,正需要我们一起进退,应付即将到来的官军的报复反扑啊。” 不沾泥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还没有真的就想在这米脂过上日子,自己也知道,这个会盟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哪里还真的是团结一心对抗官军?占据州府?自己还没那个实力呢。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到手的金山银山怎么能平白舍去?这可都是自己将来壮大山寨实力的基础啊,等壮大了实力,那说不得就有可能攻下一地守住一方,那以后——。 转个身,抚摸着那县令华美的被褥,小声的问道:“你说,那一只虎等就这样善罢甘休吗?” 大老黑闻言,想都不想道:“不能。” “我也是这么想,那一只虎本来自视甚高,根本就不服哪个,更是年轻气胜贪婪无比,张家堡走水一事就有蹊跷,我在暗地里也找人查访了一回,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当家的英明,若当时咱们有所表示,那大家就做不成这样的大事了。” “但这次,他一只虎再次露出贪婪的本色,不但出力不多,保存了实力,而且还不知道知足,竟然不依不饶的还想要城东之地,简直就是贪得无厌。” 大老黑就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不沾泥的下文。 不沾泥也把这大老黑当做绝对的心腹,其父亲就是自己父亲的亲兵,算起来也算是家生子,有什么私密之事也不隐瞒,同时这大老黑也对自己忠心耿耿,没有一点二心。 “你对吕世怎么看?”不沾泥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大老黑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一会道:“吕世其人,有无敌智慧,却又菩萨心肠,所以深孚众望人心,做事又事事谋划精细,占尽先机,如果假以时日,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我随他督战西城,更是见识了他诸般手段,也有慷慨赴死之心,深得喽啰爱戴,更何况遇见那过天星这个直性货,对那吕世无条件的信任,这样,那卧牛山将会是一个大好的前景。” 但看看不沾泥的脸色,把话锋直转道:“但是,这可能对于我们来说却不一定是个好事。” 不沾泥点头,对大老黑的分析判断表示了赞同:“乱世将起,各地将要群雄分起,我们恰逢其会,本来要想有番作为,现在的情况是,要么发展壮大成为一地豪杰,要么就是碌碌无为随波逐流,成为别人的马前卒,就是想过个安稳的日子,你也要有自保的实力,否则也会被实力强大者吞并。因此上我们要不遗余力的增强实力,同时也要尽可能的分拆别人的势力,不要让他们形成对我们的威胁,哪怕是未来可能的都不行。” 这个大老黑也相当明白,也就不再说什么。 其实跟随吕世等在西城一战,对吕世为人处世大是佩服,在内心虽然也知道他将来必是自己山寨的一大强敌,但是从良知感性上又不想对付那样一个处处为兄弟考量的好人,于是只好沉默。 “不过,大当家的,一只虎那些腌臜东西,真的就能在明天拿了钱粮回山吗?” “你说呢?”不沾泥斜着眼睛看着大黑子。这小子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好像十分粗鲁,其实却是心细如发的主,要不也不可能将山寨二当家的位置给他。 “我看未必,想那跋扈自傲的小子,怎么能吃了这个亏而无动于衷?” “你说的对。”不沾泥点点头道,“今日大堂之上,若是没有吕世那个多事的,一只虎定然冲动的发难,说不得当场就是一场刀兵。” 大老黑可惜的道:“可惜,那小子还是冲动的不够啊,如果当场起了刀兵,正和了我们的心愿,那大堂之上可几乎都是我们的人,剩下的也都做壁上观,正可以当场做了那些反对我们的头领,正好趁着当时,快刀斩乱麻,那样我们既不分出粮草,又能收拢那些杆子手下的喽啰,真是一举两得啊。” “是啊,当时我正要再激一激他,让那莽撞小子先动手,那样我们就占了道义,又在官军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了他们,但这个时候却跳出来个吕世,搅合了我们的好事。真真气死人啊。” “吕世一出,那就不同了,那过天星我看现在已经是唯吕世马首是瞻,那都做到言听计从了,如果我们打起来,那吕世处在大局考虑一定在期间搀和,那结果就不一定如何了。” “所以我便忍下了这口气,那莽撞小子可能也想到了这些,也就退了一步,但我看,那小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当家说的是,那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呢?”其实大老黑知道那一只虎的主意算盘,但这事你得让大当家的说出来,要不就有了逾越之嫌,徒增上位者戒心,这也是在匪窝里从小长大看的受的历练出来的。 “嘿嘿嘿,还不是见事不利,便先退一步做下步准备打算?同时也想着在天亮的时候,先分得了钱粮,然后再和我们翻脸的把戏?哼哼,他的算盘打的到好,只是他忒也的小瞧了天下英雄。” 不沾泥说道这里,然后站起来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思考了一阵之后,站住,转身面对大老黑道:“你现在就去召集兄弟,收拾刀枪,做好准备,同时,你派出语言便给的兄弟,不,你亲自走一趟,到那几个和咱们贴心的杆子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将他们拉到我们的船上,不管明日那一只虎做什么样的安排,我们都要先下手为强,做了那个东西。”说道这里的时候,不由阴沉沉的道:“小小毛孩子,就要在老子的手中玩样,你还嫩了点。” “大当家的说的对,与其让人占先,不若我们主动。明天就叫那小子鸡飞蛋打,没了下场。”大黑子赞同的一拍手,但转眼试探着道:‘只是那吕世还有下山虎等该如何处分?” “这倒是一个难题,那下山虎和盖叫天,这次我们也没亏待了他,钱粮无算,也分给了他们膏腴富庶之地,想来不应该帮着那一只虎,因为只要一只虎得了利,那就得大家从新划分区域,到那时候,可就是在他们手中掏食,我想这不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 “我想也是。在利益面前,哪个愿意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就是一小块也不会愿意。” “但这事不可大意,我一会亲自去盖叫天和下山虎那里,不言明此事,但也点明这期间关窍,让他们知道,我主要针对的是他一只虎,与其他人没有任何想干,我想他们要是知道我的想法,在明天行事的时候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 “大当家的辛苦。”大黑子小小的拍下马屁,但转眼想到一个大问题。“那过天星吕世等如何处理?” 这一说倒叫人头疼。 大黑子突然道:“大当家的,那吕世的人马现在都扎营在西城之外,正在全力救助伤员,我们是不是——” 不沾泥闻听眼前一亮,两手一拍大喜道:“这真是天助我也。” “怎么说?” “你去联系其他几个杆子之后,马上叫老三,在我们手中选精干得力者一千,在天明之时,抢占城门,给我关门落锁,将吕世大队挡在城外,同时也断了一只虎等的退路,做那瓮中捉鳖,让那些腌臜东西,要么去死,要么投降。” “妙,高,大当家的这一招真可谓绝户计啊。”大黑子再次赞叹一番,然后小声道:“现在城里就剩下吕世的兄弟赵大海,和他带领的一百五十骑兵治安西城,这赵大海一旦被关在城里却有点不妥。” 这是个隐患,吕世性子虽然柔弱,但是及重亲情兄弟,就为了两个毛孩子都能做了这些算计,不惜自己也以身犯险,可想其心,真要是他的兄弟赵大海有了一差二错,这倒是个麻烦,那吕世过天星一定拼命的救援,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大黑子略想了一下,突然道:“赵大海与我有并肩战斗之缘,其人又及其好酒,我不如摆下酒宴,灌醉了他,然后将他绑了,送上城头,然后与吕世等言明我等不予为敌之意,有赵大海在手,想来那吕世投鼠忌器也绝对不敢插手此间事情。” “好,好,妙,妙。”此事就这么办。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也是谋算 一只虎当时冲动,在大堂上会和了几个没有得到好处的杆子,就要向不沾泥这个分配不公平的盟主发难,但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吕世跳了出来,阻止了一场眼看就要发生的火并。 这时候吕世一番侃侃而谈一只虎倒是没听进去,但是这一打断,却让一只虎发热的脑袋冷却了下来,当时不由一阵后怕。 环视左右,就自己和一个带来的兄弟,还有其他几个不得地的盟友,也不过是十几个人,再看看那不沾泥,不但得到他早就拉拢了的杆子做帮手,同时在大堂内外警戒的,几乎全是不沾泥的亲信,真要是一时刀枪并起,当场火拼,那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这人单势孤的一方,当时自己能不能出了这大堂还是两说,倒是正称了那不沾泥的心愿。人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但拿下自己,也省却了分给自己钱粮,同时也能收编了自己的兄弟手下,自己死的岂不冤枉。 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万分。 得亏那什么都不懂的吕世站出来给自己解了围,当时就坡下驴,带着不甘和庆幸大步出堂。 刚刚走出大堂,一只虎就站住,对紧随身后骂骂咧咧的其他四个杆子首领道:“各位兄弟,我们虽然不太熟悉,但都是这陕北的英雄好汉,也都招到了同样的不平,这事我看我们不能算完。” “对,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就这样被人家明目张胆的的欺负,这事若是我们就忍耐下去,那以后还怎么样在江湖道上混?”一个杆子头咬牙切齿的道。 “就是,这正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平白的气说什么也不能忍受。”另一个杆子头大声道。 第三个接口道:“如果这口气忍了,我们软弱可欺之名定然也会传遍天下,先不说那以后同行轻看我们,就是以后招兵买马,那些精壮之人也不愿意跟着我们这些窝囊废不是?那样,我们还何谈发展壮大?” 第四个杆子点头赞同道:“正是这个道理,为了将来大业,也为了在这地界立足,我们就应该好好的和那个老东西争上一争,也不要他轻贱了我们。” “对,要是我,就在刚才就和那老不死的动了刀子,既然你不和我们讲理,那么我就们就在刀子上见过阵仗。”一个杆子头咬牙切齿道。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大家既然敢于聚众上山落草,做那刀头舔血的勾当,那打打杀杀,就成了家常便饭,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手下有个十几二十别人的或是自己兄弟的性命在?还怕了他们不成? 一只虎见大家群情激奋,当时拱手道:“既然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不如现在就去在下处,我那里还要几坛子好酒,不如我们边喝边谈,也合计个章程对策才是。”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同意,于是各个飞身上马,跟着一只虎来到城西他的驻地。 一只虎的部队都在城西驻扎,占了老大一片地方民宅,虽然按照规矩,大家没有太过过分,但是抢占民房,要吃要喝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赵大海虽然负责弹压,但也不过是睁眼闭眼,只要不太过分就是了,反正明天也是一个下场。 一只虎现在住的是一个还算齐整的小院,将那院子原先的主人赶到了偏房,由于有妹子在,也就没有对那主人家的女子用什么手段,这时候一伙凶神恶煞的人呼啦啦的进来,那家主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瑟瑟发抖求神佛保佑了。 一进屋子,一只虎见妹妹不在,黑着脸问跟进来的亲信,“我妹妹呢?” “大小姐刚刚去城外,帮着吕世先生救治伤患,到现在也没回来,想来是住在城外了,”那亲信笑嘻嘻的道。 其实任谁都看出,自己家大小姐是看上那个马脖子先生了,只是也怪了,以大小姐出马一条枪的性格,对这个先生倒是只用意会绝不言传,羞羞答答的,这岂不怪了? 一只虎见妹子不在,想想也好,自己要做的大事那弄不好就是一场刀兵,在城外也好,那里毕竟安全些。 于是请几位坐下,然后吩咐亲兵整治菜蔬,拿上好酒,也不用杯,就大碗倒上,然后也不等菜上,先举起大碗,和四个志同道合的杆子一碰道:“既然同病相怜,那就是兄弟,我们先干了这碗。” 其他几个人也意气风发的一碰干了。 这时候,一只虎将酒碗放下,用袖子摸了下嘴上的酒汁道:“同为联军却不在一地,大家虽然为一件事情汇聚一起,却不知道各位姓名旗号,请问——” 那当初第一个说话的站起抱拳道:“兄弟我在鸡公山落草,匪号唤作独角牛。这次会盟带兄弟三千,战死老弱五百余,还有二千五兄弟。”他这里刚说完,第二个干瘦的汉子也站起,抱拳一圈道:“兄弟我在横山啸聚,取匪号闯塌天,这次会盟带兄弟二千,被分在北城,几乎没有死伤,。” 第三个也站起道:“兄弟人马最少,却都是本山精锐青壮,有兄弟一千五百,抵得上其他杆子三千,在下被大家送了匪号独狼。” 第四个慢慢站起平和的道:“兄弟我就在米脂城外五十里处落草,被人叫做一枝的便是。现在有兄弟三千,但前日一战,却被那不沾泥当做了盾牌,死伤一千,剩下二千兄弟。” 一只虎也报上名号数字,合计起来,竟然有一万人马。这下大家底气壮了不少。 那独狼性情最是暴躁,再次喝了一碗酒之后,大声的抱怨道:“当时在大堂之上,一只虎兄弟为何突然打了退堂鼓?要不是你这样,我们当场就做了那不沾泥,哪里还要这般啰啰嗦嗦的不利落。” “此事不然,这正是一只虎兄弟沉稳之处。今天,在大堂之上,多亏了那个不懂事的吕世出来,看是搅局,却也救了咱们兄弟一命。”一枝沉稳回答,但直奔主题道。 “怎么说?”其他四人就一起凑过脸来问道。 “兄弟们为逞一时之快,却不看看周边形势,你没看到那大堂之上,盖叫天等得了好处,不想趟这趟浑水,就做壁上观,但其他几家杆子却是出力不多,凭借着和那不沾泥原先的交往,已经于那不沾泥穿了一条裤子,再有就是那大堂之上把守听差可都是人家不沾泥的人,真要是刀兵一起,咱们这十多个人,马上就是人家的案板上的肉,正好趁了人家心愿。”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但那独狼还是不以为然,嘴里嘟嘟囔囔的不服,大家也就不去管他。 一只虎站起,将一只脚站在板凳之上,阴沉着脸沉声道:“各位兄弟,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也要想个万全。” “愿闻其详。”大家都愿意听一只虎的话,不单单是一只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不沾泥,最主要的是现在一只虎是这五个人里实力最大的,当然以后也是出力最多的,当然大家要指望与他。 “我看这事不沾泥那老东西不可能因为咱们的一番闹腾就乖乖的从新分配绥靖之地,那么我们就根本没有油水可拿,但是如果我们当场闹翻,那不沾泥现在可是还握着大家该得的钱粮,他正可借助这个由头不给了大家,让大家白忙活一阵。” 大家一起点头称是。 “所以我叫大家出来,咱们明天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忍气吞声,先把各人所得拿到手中,把我们该得的抓到手,正所谓手中有粮遇事不慌。然后,再整顿人马,就与那不沾泥要挟见真章,我就不信他不沾泥在外敌环视的情况下,敢于冒险,跟咱们真的对战,只要我们拿出队伍决心,那不沾泥就得乖乖就范。”一只虎说道这里,面色满是狰狞,就在这昏暗的油灯里明暗闪烁晃动,更显阴森杀气。 “对,正是这个道理。”其他三个杆子也豁然起身,低声叫好,大家都认为以兵威胁迫是一个好办法,也都同意一只虎的决断。 “可万一那不沾泥弄险,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和咱们火拼,那咱们这里却是有点人手不足,我算对方,就是不拉拢了盖叫天和下山虎,再刨除卧牛山城外的,也有二万之数,这可是我军的一倍啊。”一枝就那么坐着,整个身子都躲在灯光的暗影里,将一碗酒慢慢的凑向嘴边,字斟句酌的说出自己的担忧,倒是考虑的周全些。 独狼颓然坐下,一拍脑袋,后悔道:“我山寨还有二千人马,只是这远水不济近渴,却是无可奈何。” 大家都道是这个理。毕竟人家不沾泥本部人马就有一万多接近两万,如果再加上与其亲厚的,那就是二万出头,再如果那些骑墙的倒向他们,那真就不是自己能和人家叫板的了,于是大家就都沉默不语,几个人的身影就在忽闪的油灯光亮里被投到墙上忽短忽长。 一只虎手捏酒碗,就那么盯着油灯忽明忽暗的灯火沉思,这时候屋子里静的可怕,偶尔屋外阵阵夜风呼啸,刮的房上茅草沙沙响动,更显得这也死寂可怕。 第一百二十章 策划裹挟 正在大家为与不沾泥兵力相差悬殊而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虎突然被夜风吹动茅草的呼啸声提醒,将手中酒碗猛的往桌子上一顿,哈哈一阵大笑道:“各位兄弟我们的战兵不足之事,这个却是大家多虑了,我们的兵还是有的,并且还不少。”说道这里的时候,在忽闪的灯光里,竟然是满面狰狞。 沉闷的大家伙被这一声酒碗顿桌声音惊醒,再被一只虎言说,不但有兵而且不少的消息振奋,眼睛全都一亮,探出脑袋紧张的问道:“难道一只虎兄弟早就有了先见之明?还在城外埋伏了大队人马?” “那倒是没有。”一只虎哈哈一笑,摇摇脑袋道,却把身子轻松的往椅子背上一靠,双臂抱肩轻松看着一脸从兴奋到迷茫而后失望的众人,不由一脸得色。 一听一只虎没有在城外伏兵,大家就一起失望了,眼中都有责怪之意,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拿大家开心,难道你要给大家表演个撒豆成兵不成。 只是一枝似乎明白了一只虎所指,将身子探出来,眼睛里似笑非笑的道:“我似乎猜到了一只虎兄弟的办法,一只虎兄弟莫不是说这兵在城里?” 一只虎哈哈得意的笑着道:“还是一枝兄弟知我啊。”说到这里,猛的将身子支起,一拍桌子道:“对,城外没有,这城里有啊。”看看其他三个莽汉还是没明白,当时大笑道:“大家可别忘记了,我们现在占领的是什么地方?” 大家不明就里,你望我我望你的一头雾水,有兵和我们占领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西城啊。”一只虎也不卖关子,再次拍着桌子兴奋的道:“这西城可是米脂最大的平民区,那些流民乞丐平民海了去了,不要多了,我们裹挟个一万精壮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这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对啊,这平民等于是流民了,裹挟些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也是大家拿手的好戏啊,于是大家就立刻兴奋起来。 “还有就是这西城百姓也不都是阿猫阿狗,可不是刚刚放下锄头,连杀鸡都不敢的胆小鬼窝囊废,大部分都是经过战阵鲜血的了,而正是我们需要的好兵啊。”一枝再次语出惊人。 “怎么说?”大家就一起把脑袋凑向了一枝,包括一只虎都把油灯的光亮闪开,等着一枝的分析。 一枝的眼睛就在油灯的光亮里闪着狐狸一样狡猾的光亮,一字一顿道:“原先米脂签丁。” 大家立刻恍然大悟了。 一只虎一拍大腿道:“兄弟所言正是,想这米脂一战,我看四城签丁先后至少有七八千,经过白天一战,就算他阵亡三千,其他的四五千也没见随着官老爷逃跑出多少,那些签丁本就是当地百姓,丢了刀枪转身回家,那就依旧是百姓,我们也分辨不出来,正好我们明天裹挟了,就是现成的老兵,哈哈哈哈,不沾泥个老东西,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大兵营,这岂不是老天助我?” 这一说,其他几个杆子也一起拍手叫好,纷纷举起酒碗,狠狠的碰下一口干掉。 “但是,这次裹挟我们要用些手段才是。”一枝稳重,皱眉道。 不等大家发问就接着道:“我们现在裹挟他们,明天就要上阵,那么说不定战斗没起,这些新丁就已经反水了,那还打什么?” 一枝提出这个担心,大家不由一阵愁苦。 这倒是个实情,自己裹挟百姓入伙,那都是先烧杀一番,夺了那些人的家当,然后再给他们一口吃食,让他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再给他一点希望,然后裹挟了他们随着大队前行,远离了自己原先的破家,然后在山寨上打熬一阵,便自觉不自觉的成了山寨一员,然后再带着他们赶奔下一个地方,再重复这样的事情,于是各路杆子就这样在随损失随时补充中不断壮大,不断去芜存菁。 其实这就是当时明末杆子的真是写照,这就是明末农民军的现状,刚刚开始的时候,各地杆子还都不强大,也没有完备的攻城器械,更没有积累的攻城经验,攻城拔寨那是想也别想,就是对那些散落各地的高大堡寨都是束手无策,他们当时针对的还是各地的村落,和没有能力修建堡寨的小地主,小富农,还有就是广大的平民百姓,为什么李自成动不动就号称百万,却只能成为流寇横扫各个乡村,他们就是沿途摧毁乡村,再裹挟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如此下来,如蝗虫一般来到一地就吃光抢光一地,然后又滚滚向前不断壮大,穿州过府,饥一顿饱一顿没有定所,明末大起义与其说天灾造成还不如说是天灾**合力而成,而**一是官府崔克,再就是杆子残破家园裹挟,如此,就是李自成那样的起义军也是有破坏没建设,最终将个大明江山在几方合力之下彻底残破打烂,让北方的汉人失去了元气,也给清军入关扫清了抵抗的人力物力障碍,因此说,那些起义军的所谓英雄,到底是英雄还是罪人? 但现在,毕竟米脂百姓,人家现在还没走投无路,同时还就在人家自己家门口,自己就硬性裹挟,那必然人心怨恨,当时说不得就兴许来个反水报仇,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一只虎却信心满满的道:“其实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第一步,运用今天分得的犒赏钱粮,再取了分得的钱粮,然后用这些钱粮裹挟那些百姓,只要给他们钱粮,那还不挤破了门槛?再有以防他们拿了钱粮不干事,我们就专挑有家口的,将他们的家小聚在一起,若果那个敢不为咱们卖命,那对不起,砍了他的家小。” “好,妙,大妙啊。”以钱粮诱之,以家小迫之,此法一出,立刻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这个办法还就是一只虎这样有头脑的人才能想得出。 “若是能裹挟一万,不,就是五千精壮,我们就有了绝对的实力,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做了不沾泥,将他们的那份全部吃掉,那样一来,那可就是银山粮垛,够我们吃用上几年的啦。”独狼如真正的一匹恶狼,血红着眼睛,将桌子拍的山响建议道。这回再次暴漏了他贪婪的野心,但这个野心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大家就再次将酒碗碰的山响,一面喝酒一面七嘴八舌的憧憬着即将到来的银山米垛。 “不过——”相对谨慎的一枝又提出一个问题道:“还有一股势力不可小觑,说不定在大家做这大事的时候,给咱们来个变故。” “谁?还有谁能坏咱们的大事?”独狼再次恶狠狠的问道,那神情好像一旦知道谁要坏了自己大事,当时就提刀剁翻了他。 一枝就慢声慢语的道:“大家别忘了,我们身边还有一个爱管闲事的卧牛山在啊。真要是我们举事,他跳出来生事,那可就不美了。我看那吕世是绝对不会赞同我们这事的。”说到这里,还眯着眼睛斜斜的看向一只虎。 本来一只虎与那过天星有旧,这些时日更是和那过天星走动的亲近,还有大家有目共睹的是那一只虎的妹子整天腻在那个吕世身边,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期间猫腻。 而吕世所带的卧牛山兄弟,在这次米脂一战之中,所表现的整齐严整的军容,高昂激越的士气,积极决死的战意,精良完备的装备,都是所有杆子所不能比拟的。 这样一直在大家眼里的绝对精锐,放到哪里都将绝对是决定战局的力量,而以吕世今天大堂表现,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个不得不防他坏了大家的好事。 “这事情我也想过。”一只虎见说道在这,当时一脸轻松胸有成竹的道。 “愿闻其详”一枝探身过来,真心的等待着一只虎的办法。 一只虎就小喝一口酒,悠悠道:“那吕世最讲亲情,过天星最是义气,那赵大海是吕世下山遇见的第一个好兄弟,过天星又欠着赵大海的恩情,要不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山寨第二把交椅给了赵大海,而在会盟期间,我一直与过天星等厮混,现在这赵大海有带着一百五十马队,巡视城内,没有和吕世过天星在城外,等一会我马上就去使人请赵大海吃酒,然后灌醉了他,绑了他做肉票,说不得还能以此要挟吕世加入我们的一方,这样便是万事大吉,最不济也能逼着他不能插手其间事。” “对对,就是这个主意。”大家一致拍案叫绝,一枝也不再有任何疑虑,这样一来,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了。 于是一只虎大声道:“来人啊。”一个亲兵立刻跑了进来,施礼问道:“大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你去,上街上寻赵大海大人来,就说我这里有上等好酒,还有几个好兄弟在一起,请赵大海大人来我这里,大家共谋一醉。” 那亲兵得令,也不废话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原来如此 西城之外,天刚蒙蒙亮,卧牛山大营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开始忙得昏天黑地。 满地的伤兵,不断加入的伤者,让吕世焦头烂额的兴奋忙碌着,这些伤兵兄弟,一旦康复,这都是自己未来的强兵,未来的中流砥柱。 吕世这时候就使出浑身解数,把脑海里不多的战地救护知识全部倾囊相授给跟在身边的键妇,一时让跟随左右的人都大感惊奇,对吕世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从布条的消毒开始,吕世要求布条必须在石灰水里煮沸,这是要变相的消毒,然后再在清水里煮上一刻钟,这样就能清除布条里石灰的残存,这以免造成石灰水的灼伤,然后让人寻来长短不一的木棍,对那些断了骨头的伤兵包扎,再然后,对那些失血过多的伤兵喂给盐水,这是补充他们体内流失的盐分,如果有橡胶管子那当然要输血,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没有嘛? 再就是第一次拿起缝纫针,对那些大伤口给以缝合,还是,如果有动物肠衣那是最好,但还是老问题,现在没有,有了动物内脏,那都是上等的美味,早就进了大家的五脏庙,哪里还有半点留存? 那就只好因地制宜,用消毒过后的缝纫线来代替,就是这个已经让跟随左右的键妇惊为天人。 那些伤者在受到刀剑之伤后,又不得不再次被吕世一番粗手大脚的蹂躏,好在大家都知道,这先生是菩萨心肠,绝对没有想要拿大家开心的道理,所以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也就咬牙忍了吕世的摧残。 现在的春兰,心结一开,又恢复了往日的英姿飒爽的风采,围着吕世手忙脚乱的帮忙,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被吕世的手艺新奇技术彻底的变成为一个绝对的问题宝宝,但吕世现在,一面救治伤兵一面还要教授徒弟,也就不管了那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过天星虽然粗手笨脚,但还是紧紧跟着吕世瞎忙活,时不时把刚刚被吕世接驳上的断骨弄断,但其人心肠还好,也感念他作为大当家还能亲力亲为的“照顾救治大家,”大家也就咬牙切齿的原谅了他的折磨。这虽然让满心快意恩仇的过天星气闷,但也有了成就感。 这时候,赵兴满脸疲惫匆匆前来,向吕世禀报事情。 吕世就捶捶酸痛的后腰,放下手中的活计,勉强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的艰难问道:“赵兴兄弟,什么事情?” 赵兴恭恭敬敬的答道:“启禀军师,现在,我们所带的药材已经不敷使用,军师看这该如何办理?” 赵兴就是这手不好,见到吕世一直就是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只要吕世在,就好像他马上智商归零,什么事情必须询问吕世那主意,但一旦脱离了吕世,那智商马上飙升到 0,把吕世交代的和没交代的都做的滴水不漏。 吕世为这事没少说了赵兴,你就不要在哥哥面前摆出什么主从的样子,其实真正的主人是那些百姓。 每次赵兴都会恍然大悟,一番受教的样子,然后依旧是我行我素绝不越雷池一步。 现在又是这样,但也再懒得说了,一切随他吧。 不过刚刚赵兴带来的问题却让吕世着急,满营伤兵,虽然经过自己紧急函授指导毕业的学员们的简单包扎,但是光用包扎还是不行的,跌打损伤的药材,和止血消毒的药材那是必不可少,虽然当初自己为这次大战,几乎收刮了卧牛山山寨所有,还在张家堡刮地三尺,本以为能够使用,但没想到现在的伤员会是这么多,几乎达到了四千之数,大大的超过了药材的库存供应量。 看看也是一脸憔悴的赵兴,吕世就很无奈的问道:“我们张家堡里还有多少存银?” “原本在张家堡,我们存下了四万两,那是准备支应盟军用作奖励攻城有功之士,但当时属下怕都交了那不沾泥盟主,让他一顿乱,到时咱们出现措手不及,因此上就上缴了一万两,现在手头还有三万两,但我看这次大战,不沾泥却是一两也没出去。” 吕世打断了赵兴的抱怨,摧着腰笑道:“那在我们的手里,还有三万两了。” “其实是二万六千两,因为-”赵兴仔细的更正,然后在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竟然还在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算盘,就要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给大家报报账。 当时大家就被这个小管家神态弄得哭笑不得。 “好了,我们大家信得过你,不要报账了,即使是报账也去向三叔报去,你现在对我们说,我们也是没空听,嗯,二万多两也够了。”吕世笑着摇手打断赵兴的报帐。然后抬头看看东方的天色,再看看微微晨曦里紧闭的米脂城门道:“距离开城也该差不多了,等一会,你拿出些银子来,赶紧带人进城,寻那药店,不管多少钱,多么贵,你就把所有的救治跌打损伤的药都给我买来,现在不是心疼银钱的时候,兄弟们的命要紧。” 吕世这一说,躺倒在身边的那些伤兵一听,一个个不觉掩面痛哭,吕世连忙俯身一个个轻声安慰,赵兴却暗暗叫声好手段。 “啊,对了,春兰,你心细,一会天亮也跟着赵兴去城里买药材,还有就是食盐,那东西消毒最好。”然后庆幸道:“得亏这时候是个好时节,要不这一个腐烂就要了大家的命了。”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没感觉到春兰恋恋不舍的情绪。 春兰站在身边,恋恋不舍的小声道:“是,四哥哥。” 赵兴和过天星闻听就只有苦笑了。 看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城,吕世心急的不由长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候,城里的铺户什么时候开张,真是急死人啊。”说这话时候,又接过春兰递上的盐水碗,就继续给一个伤兵小心的擦拭伤口。 过天星手忙脚乱的在一边帮忙,一面漫不经心的道:“还是不要天亮的好,要是天一亮,那城里的百姓,尤其是富户士绅,买卖店铺可就遭罪喽。” 吕世头也不抬,一边忙碌包扎整治,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这话是从何说起?不沾泥老英雄不是派出手下及督战队维持次序了吗?那个杆子还敢在督战队的大刀下胡作非为?难道还有什么错漏之处?” 过天星就拿无可奈何的眼神看了一阵吕世,真的不知道这个傻兄弟是真傻还是假傻,于是丢掉手中的木棍布条,长叹一声道:“兄弟进城派人高呼不烧杀不劫掠,其实也是多余,更是白费心思,你道现在大家各守一片,天下太平是真的如你个傻兄弟想的,是为了做个义军王师吗?” “难道不是吗?”吕世就轻描淡写的问道,然后依旧很仔细的给那个兄弟的伤口涂淡盐水,看看那兄弟痛苦的样子,但坚决咬牙不出声,心中暗赞:“一条汉子,等伤好了,绝对是一个队长的料。” “不是,这是各地杆子在守着杆子里的规矩。”过天星就只好耐心的给吕世上落草课了。 “各地杆子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大家都绝对遵守。” “那就是潜规则了,其实潜规则约束大家要比法律还管用啊。”吕世一边忙碌一边无奈摇头,想想后事的潜规则,真的就比法律还要被人遵守的那种无奈与尴尬,却不想在这个淳朴是世界里也是不能避免,真的是可悲可叹。 过天星不知道潜规则是什么,就接着道:“按照规矩,各地杆子打下一个地方,大头当然是大当家的所得,也可能入了山寨公库也可能是私库,为以后山寨开销使费。但大家跟着你打生打死的,也要落点油水,要不下次谁还跟着你去拼命?” “奖励机制感情现在就有啊,真是长了见识了。”吕世笑着回答,手中依旧不停的忙碌,抓紧一切时间,救治就是多一分希望。 过天星就继续站在吕世身后道:“于是,为了大家公平,也为了大家不出现窝里反,在打下一地之后,大当家的按照个人功劳付出,给自己的手下划出一片地方,当时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风雅的名字叫做绥靖地方。” “都是官迷。呵呵呵。”吕世想想就笑了,杆子们被官吏压迫的狠了,都想当当做官的瘾,也是畸形心态作怪。 “什么官迷。”过天星苦笑着驳斥了这个精明但又不懂世俗事物的军师,“绥靖地方,那就是划分地方,只要你在这个划分的区域地方内,无论是你杀人也好,裹挟也罢,只要你最后上缴大当家的三成,其他的就都是归个人所有。” 吕世的手突然定住,猛的转身,拿眼睛死死的盯着过天星,不可置信的吃吃问道:“你说这绥靖地方,其实,其实是划片抢掠?” “是啊,这没有什么不妥啊。”过天星就想当然的回答道。 吕世就一时呆在当地,手中的盐碗掉到地上,摔成几瓣,珍贵的盐水沾染了衣襟也不觉得,这一刻,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翻滚。 “感情是这样,感情大家在大堂之上争抢的不是里正甲长,而是劫掠之地,我说为什么大家都为了一个地方不惜刀兵相见呢,那看来天一亮,那城内马上就是一番烧杀抢掠了,还有就是各个杆子分配不公的火药,就可能瞬息爆发,那米脂的百姓父老立刻就将陷入一场劫难,一场史无前例的劫难。” 但是看看自己手边的兄弟,一个个都是伤痕累累,在想想那城内几万杆子,还有这世界里的潜规则,突然又变得万般无奈,潜规则,是一个巨大的势力规矩,是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阻止的,也是自己无能为力阻止的,但是突然大叫一声,跳脚高呼不好,过天星吓了一跳,以为吕世要进城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呢。 吕世突然大喊道:“不好,现在城里即将大乱,那赵大海还在城里呢。” 这一下把过天星也惊呆在当场,城内千军万马即将失控,那赵大海就一百五十人马,岂不转眼就成了齑粉? (来17k看正版,就是对本人辛劳的回报,也是对我的无上支持,谢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寻求庇护 赵大海现在很烦闷。 带着一百多兄弟,骑在马上,听着杂乱的马蹄声敲打这干裂的泥土路,发出沉闷的回响,大家都闷不做声,偶尔有兵器撞击的铿锵声传出去,让一些想要不守规矩,蠢蠢欲动想要先得些好处的的杆子毛贼缩回了老窝,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天亮的盛宴,不要为自己的意思贪婪而丢了性命。偶尔也在这死寂的夜里传来一两声女子的凄厉尖叫,大家也不停步,就那么闷闷的前行,心中就无限郁闷。 看着死气沉沉除了杆子驻扎之地偶尔有点灯火的西城,想起自己的那个傻兄弟吕世说的话,真是无可奈何。 这个兄弟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没有经验城府,在这个分配绥靖之地上,竟然相信什么大家都想要过过官瘾,做什么里长甲正,却不知道是划分抢掠之地,想想就是可笑,更有那过天星兄弟,简直拿那个吕世当成了宝贝,言听计从到没了自己的立场,也不与那些腌臜东西争上一争,任由那些家伙欺负吕世不懂。 其实,就凭借着会盟首倡,以张家堡物资供应大军,妙计百出,让大家伤亡减少,还有首先登上米脂城垣,等等诸般贡献,那也应该分到一块富庶之区,但这可到好,弄了个连点油星都没有的西城,还乐得捡了个宝贝一样,真是的。 难道过天星就没和他吕世说这绥靖之意?这个莽汉真的让人又气又恨。 现在真的后悔,当初自己为不愿见到那帮子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没有参加会议,这要是自己在,说不得就要与那不沾泥老贼动了刀子,敢欺负我们无人不成。 就这样骑在马上带着一帮兄弟,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看着黑漆漆的米脂,心中不由一阵暗叹。 现在是一片和平,但是这黑暗之中又有多少龌龊的事情发生?那些百姓战战兢兢地过了这一天,好像大难过去,但真正的大难即将来临却不自知。可怜了傻兄弟的一厢情愿,可怜了那些大家巨贾。 赵大海在这里替人可怜,但却不知道自己正被所有的人算计,每个人都想绑了他要挟吕世。 赵大海没精打采的巡哨到了南城与西城交界,再有一会,自己就放弃了这没有意义的巡哨,带着兄弟们找个好的舒服所在,到头睡觉,哪里还有必要管着你生我死?自己走到了这步也是气闷的很。 正在这时候,黑暗里突然跑出几个黑影,直接拦住了他的马头。这突然的变故可把赵大海吓了一跳,难道是那些不开眼的杆子竟然要对自己下手?当时抽枪在手全身戒备,几个亲随也立刻打马上前,围住赵大海,各挺刀枪,全神戒备以防不测。 “什么人,不知道现在宵禁吗?还敢在这个时候走动,竟敢于违背卧牛山军规将令,难道不要命了吗?”赵大海对着那几个突然出现的黑影大声喝问。 那几个人被赵大海一喝,立刻跪下,高举双手声音颤抖道:“赵大人末动手,赵大人救命啊,赵大人。”说罢几个人就在大街上给赵大海连连磕头,把个头竟然磕得邦邦山响。 赵大海一愣,现在自己逢人便被叫一声大王,被尊称大人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这一叫倒叫自己感觉亲切起来。 当下放松了戒备,收了枪,低声问道:“什么人,找我救的什么命。”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连连再次磕头道:“赵大人,我等是这米脂城里士绅商人家的仆从管事,特意在这里等着赵大人过来。求赵大人给我等一个孝敬的机会,同时也请赵大人救我等一命。” 一听是士绅富户,,赵大海就一精神,好了,来好事了。 压住心中的欢喜,当时低声道:“什么事情?快说,别耽误了你家大人正事。” 一个好像是年长的老者战战兢兢地爬前半步低声下气的道:“小老儿是前面德义楼的大堂掌柜,赵大人,这里风大路冷,实在不是说话之地,小的主人在意雅致之地备下薄酒,还请大人赏光。” 赵大海的亲兵马上一起戒备起来,去你处贼窝,别是这些家伙要害了自己主将吧。 但赵大海却不这么想,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县城都在杆子手中,就是借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加害自己,更何况那德义楼本是这米脂最大的酒楼,装潢华丽考究,饭菜香甜可口,那里特制的佳酿,独门的特色羊汤,更是这陕北大地一绝,在没有比这更鲜美的吃食,在这凄风苦雨中,如果有这样的去处,真是神仙享受啊。 再看这些人卑躬屈膝的冒着宵禁杀头的危险前来,不过是想寻自己讨个人情,避免天明那场灾祸,他们巴结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害自己?更何况这略备薄酒等待赏光,那都是官场上的一个几乎是暗语了,那就是在薄酒之后有大把的孝敬了,既然被那个傻兄弟放弃了大把的绥靖收获,说不得就可以在这里捞回老本。 最主要的是,自己为官这些年,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尽是自己略备薄酒给上官了,这回也轮到自己被人家略备薄酒,那真有点改天换地的心情。更何况自己巡营大半夜,也是酒虫乱舞,正是该喝喝解馋。 于是大手一挥道:“兄弟们不要多心,都是父老抬爱,我们就吃了他一顿酒也无妨。”然后对着身后一百五十多浩浩荡荡的兄弟吩咐道:”现在一小队为伍,就在德义楼前集合,大家不要呼喊吵闹。”一转身对着那几个站在街口无风发抖的人道:“我的兄弟多,还请你们掌柜的破费,做了你的拿手羊汤泡馍招呼些如何?” 那几个人闻听赵大海愿意随同几人前往,那真的如见到天神菩萨降临,哪里还有不肯,嘴里连声答应。 卧牛山的兄弟一见,当时大乐,辛苦这大半夜,既然当家的都这么说,大家更是乐得蹭顿酒肉,于是大家舍了巡逻之事,一起被那些人带领着直接赶奔紧邻城南的德义楼酒楼。 也是前后脚是时候,不沾泥和一只虎来人都来大街之上紧张找寻赵大海,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赵大海半点踪影? 来到原本米脂最大的酒楼,赵大海吩咐兄弟们下马,就在黑影暗处做了谨慎防备,吩咐不得喧哗吵闹,然后下马,用马鞭习惯性敲打了下自己的身上尘土,带着两个最是彪悍的亲信,大步进了酒楼。 那酒楼外面漆黑,却原来早就把门板窗户档的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灯光透出,但一进酒楼,当时把赵大海吓了一大跳。 只见酒楼里已经挤挤挨挨的满是人头,一个个都是现在米脂的士绅富商,有自己认识的,有自己不认识的,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没人敢有一点大声,一些孩子想要哭闹,立刻就被抱着的大人紧紧的捂住口鼻,生怕发出半个声响。 这些人原先赵大海见了,都要远远的磕头打招呼的,虽然当时赵大海也算个官,但是一个驿丞,实在连一个好买卖家的账房都不如。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现在赵大海脚步刚刚踏进门,那些士绅富豪,立刻如见佛主般,呼啦啦跪倒一地,压着嗓子口中连连求赵大海救命。 赵大海当时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很想趁着这个时候寻那往日给自己气受的家伙出出气,但是赵大海也是个直性子,义气之人,见所有人等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就等着赵大海的一句话救命,也就哈哈一笑不为己甚了。 大堂里就一张桌子,桌子上早就摞摞大满的摆了不知道多少三珍海味,一把大椅子就孤零零的在呢。 赵大海也明白,也不客气,把马鞭往那桌子上一丢,就大马金刀的在那坐了,其他跟随的兄弟一个个手按刀柄站在身后,摆足了架势,但一个个却都是眼睛盯着那桌子上的酒菜没一个动下眼珠,想来现在真要是有人拿刀来,那就是一刀一个不费半点力气。 赵大海刚刚坐定,立刻两个胖的没了人形的家伙就上来,一个倒酒,一个布菜。 这两个可是这米脂真正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便是这商会会长,家里开着当铺盐业,一个是当地有名的士绅,儿子现在还是南方一个省的大官,在这一地那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平时那赵大海即便是想巴结给人家倒酒,那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还不是被那县令忽悠,没能逃出城外,被陷在了城内,这一下可是要了老命,杆子最恨的就是他们这些富人,同时也最眼红的就是他们的万贯家私。 也曾经想走动不沾泥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各个杆子那里都是戒备森严,根本不能求见,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一场灭门的杀戮就要开始,大家就一起想起这个曾经是官身的赵大海,希望能在他的身上寻得庇护。 于是大家就纷纷携带家小,丢弃了所有物件,只带着有限的细软,带着亲近的子女妻儿,重金贿赂了把手各地的杆子小喽啰,栖栖遑遑的赶奔这个与西城来接之处,请赵大海来保护个人安危。 赵大海大大方方的等那两个代表说完了客气话,一样脖子把酒干掉,然后直奔主题道:“虚的也不要说,咱们往日的过节也不要提,我赵大海还是有这个担待,那就捞干的吧。” 那士绅首领也放下往日身段,时间紧迫也就丢弃了阿谀,奴颜婢膝的恳请道:“大人曾为一方父母,我等也是知道大人被逼无奈才搀和了这些事情,现在米脂城破,我们这些幸存的百姓,还请大人看顾啊。” 他这一说,楼上楼下近百人,一起跪下,把头磕得棒棒山响,一起恳请赵大海看在往日一脉之上救了大家性命。 赵大海心中得意,于是故意沉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民无选择(求订阅支持) 他刚刚一沉吟,立刻几个大大的包袱便摆在了赵大海的面前。 有人当着赵大海的面打开。立刻屋子里的灯火为之一暗,但整个酒楼却升起一片豪光。 那包袱里没有金银,全是珠宝玉器,说不出的富贵宝贝。当时就让赵大海两眼呆滞了。 你别看这点点东西,要是真正变卖,买下这整个米脂都不在话下,这是多大的财富? 好半天,才在一阵紧是一阵的哀求中,赵大海抓回来自己的魂魄,当时慨然道:“都是原先的老兄弟,有着交情在的,只是——” 那商会会长马上上前道:“这都是给大人您的孝敬。” 当时赵大海勃然变色,豁然起身:“赵会长,你将我赵大海当做了什么人?难道你要我为了这些粪土不如的东西便舍去了山寨上的兄弟?” 一见赵大海大怒,那会长连忙上前,再次拱手道:‘我说的是这些是给赵大人的孝敬,我们商会和士绅已经决定,如能得脱大难,我们将在暗地里走上几趟货物,如食盐五百石,粮食五千石,布帛一千匹,铁料五万斤等经过卧牛山脚下。”赵大海闻听,当时心中激动万分,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到时候去几个人下山一声喊:“此路是我开,那这庞大的车队人马立刻就会做鸟兽散了。这又是三五万两银子的收获,山寨就将得到急需的物资,这些物资,尤其是铁料,那是有钱都没处买的东西。” 竹杠要敲,一定的,但也不能敲的他付不起,于是赵大海皱眉道:”其他的倒也无妨,只是这铁料——” 那会长马上就把眼睛看向那士绅,他的儿子可是在南方,南方又是大明产铁之地,五万斤已经是这米脂商人的极限了。 于是两人就马上嘀咕,最后那商会会长回答道:“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们商会还会有五万斤精铁路过宝山。” 赵大海哈哈一笑,当时豪爽的说道:“保护父老安全,这是我赵大海责无旁贷的事情,那么大家就请跟随我的兄弟一起去西城委屈一下吧。” 闻听赵大海此言,所有的人如蒙大赦,都顾不得叩谢赵大海,立刻急匆匆跟着赵大海的兄弟赶奔西城。赵大海抄起枪,对身后的兄弟道:“现在,我们不去管他什么巡哨,一百五十兄弟就看好这些活宝,这可是山寨的大富贵啊。” 众人轰然应诺,岂不知,这番决定却也救了赵大海一命。 等众人走光,赵大海翻检着那成堆的珠宝,不由得一阵啧啧,最后,长叹一声,对着身后的兄弟道:“好了,咱们也就是看看,大家背上,等天明交给我的兄弟吧。” 那些兄弟欢呼一声,各自寻了包袱背在自己的肩头,有一个兄弟看到赵大海不经意间将一块碧绿的物件顺在了怀里,但也是看看,马上把头转开。 于是一群人在赵大海的带领下呼啦啦静悄悄的消失在暗夜之中。 夜色遮掩着一切,但遮掩不住黑夜里的鬼魅伎俩。 毛大和毛四在城破的时候,第一个夹了刀枪箭矢跑回了家,兄弟相见竟然两人奇迹的都没有受伤,这真的是万幸。 毛四得了县尊大人的十两奖赏,毛大回屋的时候,竟然也在怀里拿出了五两多的白银,这是在南城战斗中,用人头换来的赏金,就这毛大还狠狠的对这地上吐了口唾沫,:“其实,我当时杀伤的绝对比这个多,只是那县衙主簿就非要证人,那时候战斗正酣,哪里寻了证人来?平白的丢了不止一半的银子。” 毛四连忙捂住哥哥的嘴,跺脚道:“哥哥快小声,这是什么时候?还敢说这些话?说不得杆子马上就杀来了,赶紧的将这些银钱埋起来,这可是咱们将来的保命钱。” 毛大就不再做声,赶紧和兄弟动手,搬开院子里的水缸,将地下的泥土挖开,和原先的粮食一起再次埋好。 “还有这一身血衣也不能留着。”毛四看看泥猴一样的两人身上的血衣,当时打呼失误。 毛大闷声闷气的道:“可是,我们除了这身衣裳也没了其他,这大冷天的,难道还要冻着不成?” “我的哥哥啊,咱们穿着这身血衣,一会杆子进来抢掠,还不当场就看出是咱们就是血战的签丁?那还不立刻红着眼睛剁翻了咱们?保命要紧,只要杆子退了,咱们拿上银子什么样的好衣裳没有?” 毛大想想也是,就不情不愿的脱了血衣,就光着膀子将血衣塞进灶,毛四也不管哥哥跳脚,打了火镰一把火烧了。 这里还没烧完,突然听到那个破院门被砸的山响,两人大惊失色,难道杆子这么快就开始抢掠啦?杆子历来只拿富人开到却很少拿穷人撒气,这是怎么啦。 刚想到这里,门外有人大喊:“毛大,快开门,我是你表哥。” 两人对望一眼,感情是在镇抚人家做亲随的表哥来了,这表哥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里没少了接济他们兄弟,想来看见破城也是跑来城西平民区避难来了,赶紧跑出去拉开大门,刚一开门闩,大门就被轰隆下撞开,已经是一身破烂衣衫的表哥一头就撞进来,身后还拉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手中大大小小的带着几个包袱。 表哥一进来,立刻喊着:“快,快赶紧关门。” 两人连忙把门再次关上,表哥也不说话,拉着那女人就往屋子里跑,进了低矮的房子,就在灶台里掏出一把锅灰,也顾不得灰烬还烫手,就往那女人的脸上涂抹,刚刚还细皮嫩肉的女人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邋遢的老太婆。 见毛家兄弟跟进来,急切的问道:“可以隐秘地方?快将这几个包袱藏了。” 毛家兄弟就木头似的听表哥指派,在后院茅厕底下紧急掏了个坑,将几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到坑里,毛四放的时候,还仔细的掂量一下,包袱里竟然是一阵叮当的金属声音,刚要问,表哥突然回头,用从来没有过的刀子一样的眼神盯住他,小声的道:“是兄弟别打主意,不是兄弟就砍了我。” 毛四感觉像是烫了手一样把包袱丢到坑里,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就埋上,把多余的土丢到远处,看看再也看不出破绽,才气喘吁吁的赶回前院。 表哥进屋,悄悄的和那女人说了什么,然后回来,就在院子里,小心的问毛四道:“你在西城,最后城破时候可看见我家镇抚大人?” 毛四赶紧道:“我跑的时候我看到镇抚大人坐在火药桶上,手里拿起了火把,等我跑下城墙的时候,火药桶就炸了,想来是——” 表哥就一动不动的把脸扬起,一行热泪就扑簌簌的落下,而后双膝慢慢跪倒,将头脸扣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等再站起来的时候,对着毛家兄弟道:“以后谁再问起屋子里的娘俩,就是你的嫂子小侄子了。” 两人连连点头,表哥想想再次叮嘱道:“关于那几个包袱你也不要打主意,事完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毛大上前一步道:“表哥说哪里话来,我们兄弟的人品你还不知道?饿死不抢夺不偷盗,我们拿用我们的命换来的钱,其他的就是放在眼前我们也不会动,将来你给我们兄弟,我们也不会要的。” 表哥再看向毛四,毛四什么也没说,只是坚定的点点头。 正这时候,城西突然有滔天的哭喊响起,如波浪一样滚滚传来,不一刻便传到了门前左近。 正在大家紧张的时候,那个不经风雨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伙拿着棍棒刀枪的杆子呼啦啦冲进了院子,毛家兄弟和表哥赶紧温顺的抱头蹲在了地上。 那些杆子也不废话,一部分开始在院子里翻找,其他人立刻冲进屋子,屋子里立刻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乱响,还传来那女人和孩子的尖叫,但不一会那些屋子里的人就怏怏的出来,对着一个小头目道:“这家穷的可以,就在一个破缸里寻了两斤夫康,炕上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还裹着一床没有被面的絮,其他的连个耗子都没有。” 那头目样的上下打量了下蹲在地上的三人,随口问了下身份,然后看看还算齐整的房子道:“去,把那女人孩子赶出来,今天我们队就在这安营扎寨了。” 那几个答应一声,转身进屋,不一会就将那孩子女人,还有一床破被丢到了院子里,十几个杆子就呼啦啦的进屋安顿了。 毛家兄弟等就只好围着一床破被,挤挤查查的躲在角落避风处,惊恐的看着那些杆子出来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又有一群杆子大步进来,其中一个走到挤在一起的五人面前和气的道:“我说,赶杀人不?” 毛大没好气的道:“怎么不敢,给我一把刀,天王老子我都敢杀。” “好,好样的。”那杆子头赞一声,然后道:“你们三个男人,出两个加入我们,放心,不白让你们干,大当家的说了,天亮的时候,厮杀起来,杀一个给银子五两,到时候活着的兄弟每人白银五十两,米十石,战死的兄弟,给他家属白银百两,米二十石。此战胜利,去留随便,怎么样?” 毛四和毛大当时站起,大声道:“中了,天亮就干了。” 那小头目没想到这兄弟两个这么痛快,反倒犹豫了,突然看到墙角里的表哥三人,笑着道:“好,我收下你了,不过,你的这个大哥大嫂还有小侄子却得委屈着在这,我们会有人看着的。剩下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毛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当时点头道:“我知道,不过,我们饿了一天了,你得先给我们吃顿饱饭。” “没问题,大饼咸菜马上就道。” 等那些人走远,表哥拉住毛家兄弟的手竟然不能言,毛四笑着道:“哥,你放心,我们命大,跟随杀人不是杀,只要是拿命换来的我就干,万一我们死了,那抚恤的银子就给表哥做了活路了。” 这话说完,五个人再次沉默起来,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拼火拼 冬夜虽长,但天还是亮了。 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天亮,因为有许多事情还没有解决,许多安排还没有就绪。 但太阳不管人们的心思,依旧固执的升起,把一片阳光播撒在静悄悄的米脂县城。 不沾泥一夜没睡,早早的就进了自己的军营。 军营里所有的兄弟都得到了通知,一个个早就吃饱喝足,整顿了刀枪器械,就等着大当家的一句话,便是雷霆一击。 走在兄弟们之间,不沾泥对自己手下兄弟的表现很是满意,但心中也是可惜,昨天晚上没有寻到那赵大海,这便多了一个吕世的变数,不得不在紧巴巴的人马里抽调一部分上城,戒备城外。 盖叫天和下山虎也命令兄弟们早早起来,将自己占领的街口与其他街口死死堵死,全军戒备,严令不得随意走动,以免哪家误会,殃及鱼池。 一只虎和他的兄弟也是全力约束兄弟,不要走动,自己则带着三千老弱向钱粮仓场走去,想要先领了钱粮。路上还不断可惜,没有在晚上寻到那赵大海,这便多了一个变数,也不得不抽调一部分人马戒备城外。 吕世早早的带着人马赶到城门前,却不想原本由一只虎把守的城门,这时候却是紧闭,任是哪个叫门也不开,就连春兰叫门也不开,倒是一个小头目见是大小姐赶紧出来,大声的道:“大小姐,我家大当家的说了,城外事物繁忙,就请大小姐帮衬着吕世先生,等一会再开城。” 吕世一听就知道坏了,城里一定是出了变故,但现在看来城里没有喊杀浓烟,想来还不至于大乱,当时就有点束手无策。 城门不开,赵大海就陷在城里,时刻都有危险,但现在叫城已经不行,强力攻打?更不行,先不说城头上就是自己的盟军一只虎的队伍,就是这里一开打,可能把原本没有的事情变成现实,那就糟糕透顶了。 怎么办?没办法。吕世和过天星就这能在城下着急跳脚。 一只虎带着三千老弱来到仓场,远远的就见仓场外几十个不沾泥的亲兵,在大老黑的带领下正在四处张望,好像是在等着自己上前,好发放钱粮。 但怪就怪在,这说好的今天分发缴获,但却不见其他人马前来。再一仔细观察,仓场外虽然人数稀少,顺着大门看去也不见内里有人,但是,那整日不休,围着仓场讨生活的乌鸦燕雀,却都在仓场上空往来飞舞,烦躁不安。直觉上一股杀气铺面而来。 一只虎也是打了老仗的杆子,也在水里火里来回无数次的,这些观察敌情的经验哪里会欠缺? 当时知道大事不好,这是人家压根不想再分给自己钱粮,在仓场内直接埋伏下了大军,就等着自己前脚一进,立刻关门拿人, “好你个不沾泥,竟然将事情做得如此绝决,这是真的没了转圜余地。”想到这,当时也顾不得交代场面话,带着人马转身就走。他自己倒是不想想,自己就想有那转圜余地吗? 大老黑见一只虎来了,心中就在打鼓,现在就希望一只虎还没看出破绽,心存侥幸,等领了钱粮缴获再和自己翻脸,那样,在这仓场之内,自己已经布下了两千精锐,只要你一进仓场,立刻伏杀了他。 但远远的看见一只虎突然站住不走,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也不指望一只虎能进了仓场,只希望一只虎能上前交代几句,然后趁机将他拿下,所谓擒贼擒王 只要一只虎这个小盟主到手,那其他四个腌臜东西就不再是问题。 但是就在自己的期盼间,一只虎竟然决然的转身就走,这让大老黑一时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是杀上去好,还是再等等。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就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见一只虎越走越快,转眼间几千人马就消失在了街角。 “二当家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大老黑也无所适从了,这与昨天晚间判断的种种都不和拍,自己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你赶紧去报告大当家的,就说一只虎那腌臜东西可能已经察觉,事情有变。” 那个小头目也不多说,打马往不沾泥的大营跑去。 一只虎转过街角还没见大老黑追来,当时一抹头上冷汗,心呼侥幸,当下也不多言,舍了这些老弱直接飞马奔回本部。 那四个杆子头领都在营前张望,等待一只虎的消息,突然见一只虎飞奔而来,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飞了。 当时飞步上前接应,那一只虎跑到跟前,也不顾喘气,大声道:“赶紧指挥人马,按照当初分派,立刻堵住四面街道。”一只虎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很沉稳的吩咐几个追随自己的杆子。 “是。”独狼和一枝大声领命,冲进大营,招呼早就在各个院子里整装待命的手下,按照事先布置,暂开防御。 一只虎再次喊起独角牛和闯塌天沉稳的道:“麻烦两位兄弟,赶紧按照昨天划分的区域,带着兄弟们裹挟人丁入伙,越快越好,不要和他们那些腌臜东西废话,扣了家人,抓人就走,如有不从,当场砍杀。” 那两个杆子头也不废话,立刻转身,带着自己几千手下直扑西城平民区,立刻原本肃静死寂的西城,立刻砸门踹窗,呼喊叫骂哀嚎声冲天而起。 一只虎不去管这些,提着大刀来到主街之上,那里已经用从各家抢来的桌椅板凳杂物,堆砌了街垒,街垒后层层叠叠的已经站满了自己的手下,一个个神情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盯紧了大街尽头。 一只虎面容坚毅平和,但是内心已经入火般的燃烧煎熬,一切都在这一场了,以后的野心理想都在这一场了,“现在必须靠着这些人马,堵住不沾泥的第一场进攻,然后等抓丁结束,自己有了足够的人马,就可以用那些生力军来个反攻,到那时候,不沾泥你个老匹夫,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繁华富庶的米脂便全是我的囊中富贵了。”一只虎甩甩手,尽量活动着自己的四肢,看看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咬咬牙,与大家一起,将目光紧紧的钉在了街口。 焦躁不安的不沾泥正在大营里等待大黑子的消息,支着耳朵,努力的倾听仓场那里的声音。 仓场那里没有声音,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寂静的都让人抓狂,这是一种煎熬,虽然昨天晚上自己认为已经所有的事情都几乎考虑到了,所有事情都几乎做得尽善尽美,但是万事都有遗漏,现在就是看这第一场,希望那个贪婪自大的一只虎能够上一个狠当,那么,一切都将顺利的进行。在不沾泥的眼中,一只虎和现在与他在环抱在一起的那些杆子,都不过是个个毛孩子,那些小聪明,那不过在自己这个事假杆子眼中,那就是一个玩笑。 但现在,太阳即将生气的太阳里,本来应该按耐不住的小毛孩子,却没有一点动静消息。 正在不沾泥焦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猛见一个小头目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也不等他施礼,不沾泥当时劈头盖脸的问道:“情况如何?” 那小杆子赶紧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道:“大当家的,一只虎根本就没上当,就在仓场不远突然转身就走,现在已经回到他的老巢了。” “那大黑子呢?为什么不追?”不沾泥一听这,火气腾的下就起来了,大黑是什么决断?现在这个时候,还要一个杆子来汇报请示?难道他平时的果敢决断都是装的吗?什么时候这大黑子变得婆婆妈妈的。 “二当家的现在正在那等着大当家的定夺。” 不沾泥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个小头目踹翻在地,都什么时候还要请示?兵贵神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吗?人家都看出了自己的面目,那就是开战啦,错失良机,真的是错失良机。 踹翻那小头目当时抽出腰刀,往空中一举,对早就隐藏在身后哥哥宅院里整装待发的兄弟,大喊一声:“弟兄们,跟着我杀一只虎啊。”说罢第一个跳出院门。 立刻上万的杆子一声呼喊,在各个院子里蜂拥而出,立刻把各个大街小巷堵的是水泄不通,大家一起随着自己的头领杀向了西城。 杀了一只虎,赏双份银钱,那哪个还不拼命? 不沾泥大军一声喊,当时震动了整个米脂,全城突然全部的声音便消失了,只剩下冲天的喊杀声和对胜利后银钱的渴望。 远远突然响起的喊杀,一只虎闻听,倒是把心放下,该来的早晚要来,等待未知的结果总比命题摆在眼前要命,现在,答案已经揭晓,让自己确实的放弃了侥幸,让所有的人都一起放弃了侥幸,这下,放弃侥幸的兄弟手下,更能让大家没了退路,因为,大家的唯一出路就是杀出来。 (欢迎订阅,再次的血火开始了,但这个血火却满是无奈。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作者本人狠心,是因为贪念在随时左右人们的思想和作为,为无奈的祸起萧墙订阅和批评,谢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火拼火拼2 不沾泥没有等到大黑子那里的好消息,等来的却是想利用对方贪婪设下的陷阱,反被猎物拆穿的沮丧,于是,一切的解决方法就只能寄希望于厮杀武力。 一只虎也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沾泥根本就是一个老狐狸,跟老狐狸对阵,幻想着用侥幸取得自己想要的,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现在就是要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远远的城里喊杀声起的时候,一切只有血和拳头刀枪才能真正能解决。 于是一只虎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蹭下子跳到一张八仙桌之上,对着身边那些仰着脸神情由惶恐犹豫,到现在在这冲天的喊杀声中变得坚毅起来的兄弟们,大喊一声:“兄弟们,收起你的侥幸,生存下去,不是侥幸就能做到的,这帮胥吏不让,这官府不让,这心怀叵测的原先袍泽不让,就连着贼老天都不让,现在,想在这个混黑的天下活下去,并且能活的精彩起来,那只有靠我们自己,靠我们的拳头,我们手中的刀枪,顶住这波,胜利就是我们的,不但我们能活下去,而且能活的轰轰烈烈,此战之后,我们将无比强大,这一战,大家都双份金银,无穷的富贵,杀——。” 近万被这次不沾泥压抑欺负,而变得万众一心的兄弟,在一只虎极具煽动的宣讲里,一起迸发出歇斯底里的,压抑已久的高呼:“杀——” 一只虎心中有野心,但的确不是那种盲目自大的家伙,也是有一定水平的,战事既起,一只虎展现了他的大将才能,调动起手下和盟友那是井井有条。 连通西面城区的街道入口被一只虎安排分别防守,几个盟军各守一面,而直接面对不沾泥主力的方向,由自己一力承担下来,这一分派,更让坐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大是心折,人心不患多少,而患不公,现在的一只虎主动承担起主要厮杀正面,怎么不让这些西北汉子心折,于是一个个都挽起袖子来,信誓旦旦的要与一只虎同舟共济,打败不沾泥那个老东西,共富贵。 现在的一只虎盟军可不同于先前的盟军,先前的盟军都是各揣心腹是,打酱油的居多,现在被不沾泥逼上了绝路,大家已经在外部的压力下,已经有了同仇敌忾之心,没有人在保存实力,没有人不奋力厮杀。 “我也不与大家再发什么盟誓,盟誓在这个时候都是个屁,现在是生死关头,只有死战,没有别的退路办法。” 大家一起点头,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不是空洞的盟誓所能约束的了,大家必须抱团才能战胜不沾泥。 “记住。”一只虎一只脚踩在一个凳子上,语气恶狠的道:“这次是我们的生死存亡一战,容不得半点马虎懈怠,也容不得任何人保存实力,偷懒耍滑,现在大家已经坐在了一条船上,想下也下不来了,只有咬牙坚持,这次,我们给不沾泥那个老东西来个疲兵计,堵住街垒,用少部分兵马与不沾泥死磕,慢慢的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大家一起点头称是。 “大家一定记住,没有我的许可,不得后退半分。” “一只虎兄弟,不要你说,到了这个时候,唯死战罢了。”一枝也不再不急不缓了,也咬牙切齿的道。 独狼突然抽出腰间长刀,狠狠的剁到了桌子上:“那个敢后退半步,杀不杀不沾泥我不管,我肯定看杀了他个犊子。” 一只虎点头道:“对,谁要是顶不住撤退,大家一定要在死前杀了他为大家报仇。” 所有的人一起郑重点头。 “但是一定记住,没我的命令,也一定不要出击,耗,就在这里跟不沾泥耗上了,耗到他筋疲力尽,耗到我们裹挟的青壮上战场为止。”这时候一只虎把脚拿下来,把身子站的和标枪一样挺拔,长出口气道:“我们战吧,我对未来的胜利充满信心。” 其余的四人也与一只虎一样,挺直了身形,坚定的道:“我们对胜利充满信心。让我们一起战斗吧。” 突兀的喊杀,这突然爆发的大喊杀,远远穿过黑沉沉的天空,滚滚传便整个米脂县城,将远离战场,神经已经绷得紧紧的盖叫天和下山虎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互相紧了紧手中的战刀,趴在街垒之上往外紧张的观察。 就在不久前,不沾泥的大军如潮水般从自己的前面奔腾而去,看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了,自己两人汇合做壁上观,但就不知道这壁上观能观多久。 不沾泥与一只虎大军的喊杀声也传到了城外。 吕世被这一阵喊杀彻底的打掉了侥幸,一股冷气从脚底一直冷到了头顶,冷到全身就好像冻住了相仿。 完了,一场火拼,一场曾经的袍泽互相的血拼,一切都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吕世好半天才在这阵阵喊杀声中回转了灵魂,跺脚顿足大声喊道:“难道这些人的脑袋都是猪脑袋吗?这个时候火并,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难道那些银钱就真的需要兄弟们的血肉和无数父老的性命来换吗?这官府胥吏不要我们活,这朝廷豪强也不要我们活,这贼老天也降下灾难不让我们活,难道你们自己也互相不要人活吗?那些可都是自己的袍泽,可都是一样的出身,一样的苦难,一样被逼无路的兄弟乡亲啊——”喊道后来都已经声嘶力竭,热泪滚滚。 难道那些钱粮真的就可以让这些人不顾一切?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这一战下来,他们还能不能有机会那银钱?”喊道后来都已经声嘶力竭,热泪滚滚。 没人去安慰吕世,没有人去阻止已经接近崩溃的吕世,就那样看着,看着他的无奈,看着他的怜悯,看着他的不甘。 春兰不忍,含着热泪想上前规劝,三叔一把拉住,轻轻的摇头:“让他发泄吧,一个不到二十,心无城府的孩子,所受的压力实在太大,只有发泄出来才不会被憋病,才能真正的看清这事事险恶艰难,才能知道,他现在所面对的只不过是他未来面对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乃至更小。” “叫城,快叫城。”吕世突然跳起,在城下跳脚大叫。 城上的杆子也被这阵城内的喊杀声惊得面无人色,但是无论如何就是不开城,任由吕世在城下喊叫,喊叫的声嘶力竭,喊叫的声音沙哑。 就连他们的大小姐春兰运用了一切招数也坚决不开。 现在的春兰已经是五内俱焚,自己的哥哥跟人家在城里大战,自己却被挡在了局外,哪能不心急?这时候只能抱着吕世的胳膊一个劲的哀求:“先生,四哥,快想想办法啊,快进城调节两家啊。” 吕世听着城内越来越高的喊杀,越来越响的惨叫,已经气馁,无力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一言不发。 调节?现在吕世已经没那个心思了,再说了,现在这样,似乎人家双方也都不希望自己调节,天作孽由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就让这帮不知道好歹,被贪欲迷失了自己的东西去拼吧。 正在大家焦急但无计可施的时候,城墙之上喊杀声起。 就在城墙之上,从城南的方向滚滚而来近千杆子的长龙,一个个血红着眼睛,狰狞着面容,挥舞着简陋的刀枪棍棒,沿着城墙,想要推倒界堡,呐喊着杀向西城。 界堡,古代两城之间转角修筑的堡垒,这是古代修城时候,为防止一面城墙失守,敌人沿着城墙攻击另一面城墙所修的分割堡垒,一般也如城门上的敌楼一般,但内部却以巨门大木相隔,一旦敌人占据一面城墙,这时候没有失守的城墙守卫者,就可以关闭这个厚重的大门,将两面城墙隔开。 这时候来攻的是不沾泥的杆子,想来是要占领西城墙,将一只虎的退路堵死,来个瓮中捉鳖。 但西城一只虎也是早就准备,哪里让他得逞?就在昨天夜里,悄悄的加强了西城防范,增加了人手实力,一来为防备不沾泥的进攻,其实也想沿着城墙攻击南城,给不沾泥也来个瓮中捉鳖。 双方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两方就在界堡相会交锋,谁也不想关闭界堡大门,都想在这里杀进对方的领地,于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兄弟相煎就在那不大的城墙地方展开。 喊杀声,刀枪的碰撞声,弓箭往来的呼啸声,杆子垂死的惨叫声就在那段地方轰然而起。 双方同样的出身装扮,就那样杀在一起,分不清敌我就那么决死厮杀,区分的方式就是杀了你对面,面向你的人,不管他是曾经的袍泽还是现在的兄弟,你不能转身,一旦你转身,不但你要承受后背的刀枪,还要承受你面对的人的刀枪,不要一呼吸间,你就会立刻变成一团肉酱。 地方就那么大,拼杀的就是那么多人,不断的有人被砍到,被无数大脚踩踏成肉饼,或者哀嚎着被挤下高高的城墙,摔落在城下,鲜血再次染红了血迹还没干的米脂城墙。 只不过上次染红浸透的是敌我的鲜血,但是这次确是自己袍泽的热血。 吕世看着这惨烈的杀戮战场,却无能为力,但是自己却不能在城外做壁上观,因为,最要命的因为是,赵大海和一百五十个兄弟还在城里。 赵大海和那一百五十兄弟在城里几万混乱厮杀的大军里,那就是一片树叶,转眼就会被狂风巨浪撕得粉碎。 他们,自己必须要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兄弟相残 主街的街垒不断升高,不是因为又有家具堆磊加入,而是成成叠叠的尸体在不断的加固着他们。 鲜血已经将街道染得血红,并已汇集成一条小河汩汩流淌,这河流现在正随着不断汇集新鲜的血液,正在不断的加大,变得湍急。 攻击者无数双大脚踏着飞溅的血,喊着不是人声的音节,不断舍生忘死的扑上,倒下,再扑上。 守卫者就站在不断升高的街垒后,也一样喊着野兽般的声音,将手中的长刀,手中的樱枪不断砍出,刺出,每一下都绝对不会落空,每一下都会收割一个人的生命。 本来是一样的着装,一样的命运,一样的境遇,曾经亲近的兄弟,这一刻却成了冤家,死敌。 没有人去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去想为什么,那些问题都是当家说的想的,他们只是被裹挟着,身不由己的厮杀着,面对曾经的袍泽兄弟,就那么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兵器砍下,刺出,没有任何巧,没有任何腾挪,也容不得你有任何技巧腾挪,紧紧挤在身边的就全是人。 你不能犹豫,只要你略微犹豫,那么倒在众人脚下的就将是自己。 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就在刚刚,一枪刺杀了一个对方的杆子,但在刺死对方的时候,他感觉到,刚刚倒在自己枪下的,就是昨天蹬城时候与自己肩并肩一起奋战的一个兄弟,他还曾经为自己挡了官军的一枪,自己还曾经在战后寻他,我们就在一起,蹲在一个墙角下喝上峰赏赐下来的一瓶好酒。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在不沾泥大营外寻到他的时候,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一起感叹两个人的幸运,在这一场几万人的大混战中活了下来。 当时,那个兄弟在怀里拿出一摞金黄香喷喷的大饼,大饼劲道,还散发着新麦的香甜,那兄弟就毫不犹豫的推给了自己,让自己可劲的吃。 自己当时拿出自己带来的瓦盆,瓦盆里是上头发下来的还温热的羊杂碎,羊杂碎炖的刚刚好,是自己这个队里一个曾经的老厨子做的,油而不腻,又加上了火红的辣子,喝一口就让人浑身舒坦的想倒下。 酒是上面赏赐有功猛士的一瓶地道榆木烧刀子,贼烈贼烈的,一口下去就如同一条火线在嗓子眼里落下,直接辣进胸膛,浑身立刻就好像轰的下点起了一个巨大的烘炉。 于是兄弟两个就蹲在街角里,一口大饼,一口羊汤,一口烈酒,欢快的谈论着,这让在眼前来来往往分不出哪家的杆子羡慕。 也不知道是哪家杆子的一个年轻的小杆子,也就是十几岁,没有战功,只是得了两张大饼,就羡慕的上前,嘻嘻笑着说,看你们两个老兄弟真是幸运,不但在这次大战中双双活命,还得了军功赏赐,你们一定能长命百岁,一定能富贵吉祥。 哈哈哈哈,当时那兄弟就豪爽的伸出手,将手中的酒瓶递上,自己也把还有半盆的羊杂碎推过去,那小兔崽子就兴高采烈的接过去,一口下去,立刻把脸烧成了兔子眼睛,在吐着舌头喝了大半碗羊杂碎之后,就醉倒在他们的身边。 那兄弟当时哈哈大笑,挥舞着手臂跟自己说。这一战完成,自己幸运的没死,还得了战功,头领说了,这次大当家的得了无数钱粮,明天就要分发,像自己这样有大功的人,就能得到一大笔钱粮赏赐,然后按规矩,在大家分了划定区域里的绥靖之地内的财物,那自己就是有钱人拉。 等明天分了钱粮,就准备带着自己的婆姨脱离了杆子,将一部分粮食留作种子,银钱买上农具,对,最主要的是买上一头黄牛,再买上几头绵羊,然后到一个没有官吏的山中,自耕自种,然后生上一窝的娃。 同时,他也要自己同去,当时自己也是答应了的,自己还曾经和他约定要做个儿女亲家的。 那一晚,他们有了无尽是话题,有了无尽的幻想,都已经规划了将来的天地牛羊,小日子,在朦朦胧胧的醉眼里,他们都看到了儿女绕膝,看到了富足和安稳。 但就在刚才,就是刚刚,自己的长枪扎进了曾经给自己挡住一枪的,曾经约为亲家的胸膛。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是一样的百姓吗?不是一样的盟军吗?不是一样杀官造反寻活路的兄弟吗?怎么现在会是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没有机会等到答案,因为就在下一刻,就在他稍微愣神的刹那,这个神情不集中的兄弟又倒在了一个兄弟的刀下,在他还没死透,马上就被人抬起丢在了那街垒之上,就那么无奈的看着眼前刀来枪往,无奈的看着一层层的人不断的冲上倒下,最后压在自己的身上。 他竟然长长的出了口气,觉得浑身轻松,完了,一切的苦难和那个曾经刚刚有了的一点点希望,都完了,只是可惜了自己那还小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活下去,再他最后的意思里,他竟然看到死在自家手中的那个亲家,就躺在自家的身边,自家的身子就压在他早就冰冷僵硬的身上,他看到那个亲家就睁着一双已经灰白的眼睛,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不信,茫然,痛苦,还有——不甘。 属于他们兄弟的战斗完结了,但属于头领们的战斗却依旧在继续。 不沾泥亲自提刀上阵督战,面前脚下已经有好几个畏战不前者,被不沾泥砍了脑袋。 战斗残酷的进行着,但是不沾泥的队伍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街垒,有写杆子已经经不起这样惨烈的厮杀,丢了刀枪往回就跑,不沾泥就亲自上阵,拿手中的大刀砍下了后退者的脑袋,那些死者流出的鲜血就汩汩的汇集道街面上那黏糊糊的血液里,汇集成一条血红的溪流,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沾泥就血红着眼睛,一只脚就踩在一个无头的尸体上,用鲜血淋漓的大刀,指着满前一个个满身血水,面色惨白的手下,跳脚大骂:“怎么还攻不动?为什么攻不动?难道对面是铜墙铁壁吗?难道对面那个简单的街垒竟然比那米脂城墙还要高大结实吗?难道对面的杆子都是天神下凡吗?难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对面的手下被不沾泥骂的一个个低着脑袋瑟瑟发抖, “攻,给我攻,要么你攻进去,要么我看到的是你的尸体,如果再敢跑回来,这就是你们的榜样。”不沾泥跳着脚,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那些手下如蒙大赦,轰的下转过身子,嚎叫着,带着自己的手下再次冲向了战场。 不沾泥回转身,血红着眼睛狠狠的往地上吐口唾沫然后大喊道:“督战队,督战队,给我往前上十步,如果谁退到红线之后,就是天王老子,就是你的亲爹亲娘也杀无赦。” 督战队大声应诺,跟随不沾泥大步上前。 前面的杆子被督战队杀气腾腾的气势和血红的大刀驱赶着,又往前挤了十步。 战斗都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经上了三竿,但就在各个通向西城的街垒上胶着着,两边喊杀声冲破霄汉,但就是不能前进一步,那道街垒前已经挤成了一个人蛋,但无论双方如何拼命,如何增加人马就都不能让对方挪动半分。 不沾泥退出督战队的队列,手提着大刀,恨恨的走到不远处一个房檐的桌子,把大刀往桌子上一靠,那大刀上的鲜血立刻顺着刀锋流下,马上就在刀尖处积起一小汪血红血红的小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端上一碗温热的茶水,然后快速的转到不沾泥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一个错处便召来大当家暴怒的一刀。 不沾泥就死死的盯着督战队的背影,接过那碗茶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口喝下,然后猛的将大碗摔在地上,手扶着双膝呼呼喘气,却又无计可施。 本来自己的人马加上依附的杆子,是那一只虎的两倍,就是用人海战术,就是填也能把一只虎填埋个尸骨无存,但是,在这城市之中战斗,任由自己千军万马根本就施展不开。 街道就这么宽,只能三十人并行,多一个都难以挪动身子,所以,无论你有多少喽啰,那在阵前对敌的依旧就是那三十人,只能是这批战死,下批才能上前,对方也就每次几乎也投入这些杆子与自己死抗,现在自己不断的派出一**人马,那小小的街垒前后都已经挤成了人蛋,更加施展不开。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那一只虎怎么就这么硬气?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大军一到,那一只虎马上就会服软求饶,哪里还需要战斗?却不想他们不但战斗了,而且还爆发出了让人吃惊的战斗力,就那样死死的跟自己消耗着人命,没有半点后退的意识。 想来其他盟友那里也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不行,自己必须在其他盟友还没泄气前打开僵局,要不然一旦那些杆子看到取胜无望,那就立刻回分崩离析。 想到这里,不沾泥豁然起身,再次抄起了大刀。 这时候一个观察瞭望的亲兵,突然在房顶大喊:“大当家的,有情况。”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屠杀不从 正在不沾泥准备再次督战的时候,趴在房上负责观察敌情的亲信冲着不沾泥大喊道:“大当家的有情况。” 不沾泥抬头问道:“什么?” “大当家的,快看,一只虎那厮正在源源不断的在平民区抓捕百姓。” 不用看了,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源源不断原因了,感情人家后背依靠着一个巨大的兵库,几万的穷人聚集区,那得裹挟多少丁壮啊。随着战事的不断延续,自己这里只能是越打越少,而人家那里只能是越打越多,战事如果这样牵连下去,一只虎在人数上最终将要翻盘,现在的战斗打的是什么?不是钱粮,不是计谋,就是人数,就是人命的消耗,看谁耗得过谁,直到最后一个死尽死绝为止。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沾泥呆愣半天,不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好半天,狠狠一跺脚,一拍大腿,:“嘿,我怎么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让那小子占了一个这样天大的便宜?” 但是,现在后悔没有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一只虎裹挟足够与自己对抗的百姓之前,打破僵局。 但看着街垒前依旧寸步不前的手下,自己真的有点一筹莫展,战场空间就那么大,想要现在展开自己的兵力优势根本不可能,该怎么办? 正在不沾泥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大当家的,要不我们派精锐兄弟,爬上房顶,绕到一只虎身后攻击,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如何?” 不沾泥一听,当时眼睛一亮,是啊,怎么这个简单的注意自己没有想到啊,当时回身,用力一拍那个亲兵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爷没白养你这么多年,当真机警,给爷出了个好主意,现在我提你为首领。” 那亲兵当时感激涕零,扑通给不沾泥跪下,连连磕头:“谢大当家提携,谢大当家提携。” 不沾泥一把拉起那亲兵,郑重道:“你现在就去后面挑选兄弟,带着他们从房上攻击敌人,要快,此战成功,我定厚赏。” 那亲兵闻听当时一咧嘴,被提拔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冷汗就从后脊梁滚滚落下。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但是大当家的话以出,偷眼看看斜靠在桌子边上还在滴血的大刀,后背更是飕飕的冷气,上前死战还有机会,现在推脱马上就人头落地。 当下咬咬牙,在越来越冷的不沾泥眼前一个礼下去,:“大当家放心,我定死战。”然后也不多说一溜烟跑去招呼手下去了。 不一会,两边的房上就密密麻麻的爬上了无数杆子,呼喊着冲向城西一只虎的后队。 这里刚刚上房,一只虎那里也冒出无数杆子,他们没有拿着刀枪阻拦,而是快速的在自己的面前拆毁房顶。 西城都是平民区,全部都是茅草房子,拆起来容易,不大一会就拆了一截,正在不沾泥莫名其妙的时候,那边突然扔出无数火把,立刻不沾泥这便的房顶立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自己这便的兄弟一时躲避不及,有无数人被大火浓烟吞噬,哀嚎声在滚滚浓烟里冲天而起。 不沾泥的心不由得再次沉入谷底。 看样,这样的方法又让人占了先机,战斗又划归起点。 僵局必须打破,不然就是夜长梦多,先不说官军在侧,就是那盖叫天和下山虎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虽然他们现在还保持着中立,但一旦自己损失过大,或者久战疲敝,那两个小子完全可能趁火打劫黑吃黑,毕竟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中还掌握着近万部武。 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能镇得住那些骑墙派。 在其他几个接口督战的大老黑焦急的跑来,不沾泥红着眼睛问道:“怎么样?你那边有没有进展?” 大老黑哭丧着脸道:“大当家的,不行啊,那帮腌臜东西毕竟不是咱们自己人,攻击就是不力,其中一个不但没有攻进去,竟然还让对面的独角牛给反了出来,要不是我带着兄弟们死死顶上,现在那小子带着手下就溃散了。 不沾泥一跺脚,恨恨的道:“你个腌臜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保存实力。走,带我看看去。” “大当家的——”大老黑赶紧上前准备说点什么。 “别废话,现在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说不得就得动些雷霆手段。”言道这里,眼睛里一抹杀意更浓。 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自己这里的盟友本来都得到了钱粮和富庶的绥靖之地,大家也就等着抢掠一番,心满意足的快快乐乐回家过年,却没想到出了一只虎这出,被自己威逼利诱加上以往的交情,才跟着自己反水,但是这人心就是不齐,你上我不上的保存实力,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他们得到的都是我从别人手里变相抢来的,一旦人家得逞,那你就是连个屁都没有了。 但是对面的一只虎的几个盟友却不同,人家是被动防御,被逼到了绝路,不战就是个死,所以他们是各个都拿出看家的老底跟自己这里死磕,这下就高下立判,不行的话就只能走步绝的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已经是退无可退。 来到另一个街口,正看见那个小盟友的大军再次败退下来,不沾泥当时一把拉住气喘吁吁的那个头领,红着眼睛问道:“怎么又退下来啦?难道你就不能稳住阵线吗?” 那头领一见不沾泥带着大队亲兵赶来,堵住自己的后路立刻心生不满。大咧咧的道:“还能是什么,对方势大,我们死伤累累,实在攻不动,这就退回来歇歇再攻。” “什么?对方势大?你这小小的街口,只能站下十几二十人,他再势大又有什么用处?攻,给我全力进攻。” 那杆子头也知道不沾泥说的对,但是正如不沾泥所想,大家好处已经得了,干什么还要打生打死的?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吗,人家一只虎也是为破城出过力的,你却太过贪心刻薄,把膏腴之地都划在了自己的名下,给人家的不过是西城破烂,人家跟你讲理你却做的更绝,干脆有了并吞之心,若不是看在以往的交情,我都盆满桶满,我才懒得趟你这个浑水呢。 “你给我下令进攻。”不沾泥咬牙切齿的喊道。 “那也得等我吃了中饭再来吧,兄弟们现在都饿了。” 不沾泥脑袋被气的嗡的下,吃中饭?这才是什么时候?早饭才刚刚吃完。 “等你吃了中饭,那一切都晚啦,万一让那一只虎生出什么变故翻盘,那你的那些缴获地盘,就什么都没有啦。” 那杆子就嘟囔一句:“怕是你的先没有了吧。” 不沾泥闻听上去就是一刀,大刀毫不防备的扎进了那个杆子头的肚子里,那杆子头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竟然不知道疼痛,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看不沾泥,又看看自己肚子上的大刀,手无力的指了指不沾泥,喉头咯咯山响,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沾泥狞笑着将大刀一把抽回,大刀上面还冒着猩红的血液,那场景更是震撼人心。对着那些被突然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的杆子大声道:“事情攸关生死,再不上前,格杀勿论。” 大老黑见大当家的做出如此决绝之事,当时大惊,但看到那个杆子几个亲信已经嚎叫着冲向了不沾泥,也不敢怠慢。大喊一声,带着自己的手下就扑了上去。 对方人少还是措手不及,不沾泥等却是有备,在那些小喽啰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瞬间就砍杀了那杆子头的所有亲信。 失去头领的几千杆子这下就没了头绪,看着一步步如墙压来的不沾泥大军,各个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你们就是不沾泥的兄弟,从今以后,大家和我不沾泥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大碗酒肉。” 茫然,对于这些底层的杆子来说,跟谁都是一样,不过是换个饭碗罢了,根本就是没有半点忠诚可讲,现在前有阻击,后有大军,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但是向前也是死,退后死的会更快,那就向前吧,万一不沾泥获胜,而自己又侥幸活下来,说不定就真的是大碗酒大块肉了。 于是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等着不沾泥的下步安排。 看着那些不再有反抗之心的杆子,不沾泥将心放到了肚子里,还好,自己快刀斩乱麻,决断神速,要不然自己在这就打起来了,那不给了一只虎可趁之机? “大老黑,你现在就将这些兄弟编排在你的手下里,然后你督战,开始进攻。” “是。”大老黑大喜过望,这一千多小两千的人马编到自己的部武之中,那自己在山寨上的实力立刻大增,就完完全全的成了名符其实的山寨二把当家的,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啊。 不沾泥这时候命令一个亲兵,割下那个杆子头的脑袋,命令他道:“去,带着这个家伙的脑袋,去其他几个盟友那里宣示,告诉他们,如果再要保存实力,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是。”那亲兵割了那杆子人头,就那么血淋淋的提着,打马奔向其他盟友那里去了。 不沾泥望着远去的亲兵,这时候心中不由焦急,自己需要增强实力,但实力在哪里? 看样子是要动动会盟开始自己就布下的局了。 于是,叫过一直紧随身边的一个亲信,小声道:“去找你联络的人,发动吧。” 那亲信也不问其他,低头小声的答道:“是。”然后就消失在了一条小弄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官军来袭 不沾泥这里跳脚,一只虎那里日子却变得好过许多。 现在,对于一只虎等几个杆子来说,事情已经走到了这步,一旦失败,那就绝对的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几个盟友都是一条心思,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拼命厮杀。 一只虎自己面对的是不沾泥的主力,其他兄弟那里面对的都是出工不出力的不沾泥盟军,那些地方不但守住了街垒,而且还发动了反击,只是一只虎约束着先不要着忙,等不沾泥疲惫松懈了,自己再在这沾住敌人,其他兄弟再从各路杀出,抄了他不沾泥的后路。到那时候,不沾泥首尾不能相顾,大事定以。 “大当家的,不沾泥那边又有人要爬房顶过来。”一个小头目匆匆跑来禀报。 “老办法,截断一段房顶,然后将不沾泥那边的房子点了,烧死他个王八蛋,这里都是草房,一点就着,我就是让你不沾泥束手无策。” 那小头目点头,笑嘻嘻的跑去放火去了。 前面打的正紧,这时候又一个小头目押着一群衣衫不整面带惶恐的丁壮百姓前来交付。 这已经是第九批,已经三千余人,等那些百姓站定,一只虎跳到一个桌子上,满意的看着这些绵羊,大声的重复着重复了无数次的宣言:“兄弟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兄弟,现在开始就要和我一起享受大碗酒大块肉,大锭金银啦。” 底下是习惯性的仇视和冷漠。 一只虎已经不以为然,接着大声道:“现在,就让各位兄弟吃个饱的,喝个好的,等一会我们杀败了那不沾泥老贼,那县衙里和仓场中堆积的四五十万的银子几十万石的粮草就都是大家的啦。” 看着大家不相信的眼神,一只虎再次大声喊道:“我宣布,到时候活着的兄弟每人白银五十两,米十石,战死的兄弟,我将给他家属白银百两,米二十石。此战胜利,各位兄弟去留随便,我在这里对漫天神佛和我死去的父母发誓,我一只虎绝不食言,如若食言,叫天打雷劈,叫我不能入了祖坟。” 这下,底下的那些刚刚抓来的丁壮一片大哗,天啊,这大当家的还真下了血本啦,活着的兄弟每人白银五十两,米十石,战死的兄弟,给家属白银百两,米二十石。这是我们这些都已经家家揭不开锅的平头百姓几辈子也见不到的钱粮啊。 现在,已经是民不聊生,离死不远,大家都是板上的鱼肉,跟着谁都是个吃饭,跟着他叫什么来的?啊,对,叫一只虎,还能有点落星,既然他都用死去的父母发誓,想来绝对不敢反悔,好了,那就跟他吧。 就这么简单,在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只虎再次成功把仇敌转变成了兄弟。 一只虎自己其实也没有想食言,战胜了大把的银子在那,给了他们还能收买人心,让他们死心塌地,这也是跟那个吕世学来的。不胜,那大家一起玩完,自己的誓言也就变相的作废,那还管他什么入得了入不了祖坟? 于是看着下面已经群情激奋的手下,再次大喊一声:“来人,带新来的兄弟先好好吃上一顿。” 立刻有喽啰就抬上来大框大框的馒头,大桶大桶的肉汤,成坛子的好酒,招呼这些新丁开吃。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吃食?当时更忘记了仇恨和即将的死亡,饿虎扑食般冲上去疯抢,现在,吃饱了再说。 看着那些吃货,一只虎跳下桌子拍打着双手对一个头目道:“等这些吃货吃完,就分发给他们刀枪,带上阵去,换下原先的兄弟。” “是。” 吩咐完毕,一只虎看着那些争抢吃食的家伙心中得意,“这法子好啊,吕世说没见过血的永远是新丁,只有战阵之上见过血才是老兵,对啊,你看看刚刚撤下来的那些家伙,一个个眼神都变了,都已经满身杀气了。哈哈哈,就看这些吃货能不能在街垒前坚持半个时辰不死了,各安天命吧。” 这一只虎还真没白在吕世身边混迹,还真的没少学了吕世的招法,也是这个地理位置战场好,让他好整以暇的收罗新丁,历练新丁,只要半个时辰,坚持下来的那就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了。 不沾泥,你占领了富庶之地,但那里只有金银,金银现在当什么?狗屁,我这里有什么?有穷汉子,这就是金银的基础啊。吕世那小子怎么说来的?对,人是决定一切的必须因素,看看,这不就体现出他的话的精辟啦? 可惜,吕世不能为我所用,但是不怕,只要我妹子在他身边,那也就等于是我的军师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我妹子和吕世在城外干什么呢。可惜现在不能让吕世他们进城,如果让他们一进来,那肯定就不让我们火拼,那就坏了我的大事。 “去,带些人马,用泥土堵死城门。”一只虎再次吩咐手下道。 那头目大惊失色,这不是自绝后路吗? “你懂什么?这叫破釜沉舟,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去吧。”一只虎得意的道。 那头目不懂得大当家的说的是什么,但是,他却知道,现在的大当家的绝对事事英明,照着做准没错,可是,这一来也堵死了大小姐回城的路啊。 吕世和过天星还有春兰正在城外面对高大的城墙跳脚,城里喊杀冲天,火光浓烟滚滚,杀的是天昏地暗,自己的兄弟陷在城里音信皆无,怎么不让大家心急如焚? 问了那城上一只虎的兄弟,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知道赵大海身在何处,就好像他的那些人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就更加让人心焦,可别是让不沾泥给做了吧。 派人去南城东城北城走了一遍,那些城门也被堵死,都被不沾泥的杆子占领着,根本就不让吕世进去。但现在卧牛山处在微妙的地步,自己还就不能开打,强行入城,真要开打,那就真的乱了套了。 原本的和事老,现在却变成了人人拒绝的灾星,这是什么世道。 吕世正在这里惶急,突然一个巡哨的兄弟,打马飞奔而来,那战马跑的浑身是汗,两腿哆哆乱颤。 吕世的心忽悠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那探马是自己放到三十里外的巡哨,这样紧急时候,必须防备所有的势力,最主要的是官军的势力动向,现在不要多了,就一千官军,就完全可以一锅端了这米脂联军。 现在看来,自己最坏的判断出现了,这可是要人老命了。 果然,那个巡哨兄弟刚到吕世跟前,一下就在马上掉了下来,也不顾伤痛,仰着脸大声喊道:“不好啦军师,城西李家集现在有大队乡勇杀出,正杀奔米脂,请军师早做准备啊。” 吕世赶紧上前搀起那个兄弟,嘴上连声的问道:“有多少人马?速度如何?估计什么时候到达?” “大约有乡勇二千五百,速度不快,大约过午前能赶到战场。” 过天星一听,当时急得连连跺脚,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的自己就打起来了,还不听先生提醒,果然招来了官军,更要命的就是他们根本不要自己进城调节,一致对外,这回好了,官军过午赶到,正好,不沾泥和那一只虎也打的两败俱伤了,估摸着连能站得起来的人都没有了。 想到这,心下气馁,当下气的大叫:“争吧,争吧,这回让你们这些龌龊的东西都去见了阎王,我看你们还谁能那银子。” 吕世焦急的打住过天星的喊叫,急切道:“大当家的,现在不是说这个实情的时候,我们赶紧合计一下应对之法。” 吕世和过天星就急急忙忙的赶回自己的大营,钻进了自己的地窝子。 三叔见大家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丢下手边的活计不用招呼就赶了来,赵兴更是机警,虽然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但一直就没离开吕世多远,这时候也不请自到。 “什么情况?”三叔看大家脸色阴沉,尤其是看到一向乐观豁达的军师也是一脸庄重,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于是不等大家坐稳就急着问道。 吕世见大家到齐,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道:“三叔,赵兄弟,刚刚得到报告,官军出动了。” 三叔和赵兴就都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关口,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大事真的不好了。 “怎么办?”三叔问道。 “我正想问问大家的意思。”吕世这时候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道。 过天星大咧咧道:“我还是那句,一切由先生一言而决。” 吕世已经知道了过天星的脾气,这时候也懒得理他,拿眼睛看向三叔。 赵兴知道事情紧急,怕吕世不好开口,忙上前一步道:“先生,现在官军二千五,正是养精蓄锐士气如虹,我们这里,城内乱战纷纷,各个都是自顾不暇,根本就没能力也不可能出城迎敌,那么可以迎敌的就只有我们。” 吕世点点头,一面在地窝子里踱步一面听赵兴说话。 “而我们原先的计划已经完成,人我们已经救回,破张家也得到了足够的粮草,这城里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顿了一顿,看看吕世的脸色。 吕世头都不抬,跟一句道:“继续说。” “更何况我们这一战损失惨重,现在能战的兄弟不过一千五百,还各个带伤,所以,从上面种种事情分析,我们现在最正确的办法就是在官军赶来之前,整顿人马,撤。”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整军再战 赵兴所言不无道理,现在卧牛山钱粮充足,的确没必要为一群混蛋血战死拼,既然人家自己都不顾及官军,那咱们跟着搀和做什么?更何况,自己就是替他们做了,那也不一定落到好处,还不是白白忙活?既然是这样,不做也罢。 同时,现在卧牛山需要的是休整训练,按照吕世的法子,将卧牛山打造成一支真正的军队出来才是正经。 吕世望向三叔,三叔对赵兴的想法不以为然,三叔沉稳的道:“且不说其他,就是赵大海和一百多兄弟陷在城内生死不知就要抵挡下官军,同时,城里乱战的毕竟都是一脉相承的朋友百姓,能帮一把是一把.”说道这里,话锋一转:“但是,赵兴所言也有一定道理,那就是我们自己手中的实力不够,一千五百各个带伤的兄弟,对人家二千生龙活虎的乡勇,这仗还真没法打。”三叔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就等吕世决断。 吕世还是习惯性的踱步,然后慢慢的道“我看,咱们无论如何也得帮城里的那帮家伙一把,更主要的是我们得救出赵大海兄弟们,不抛弃,不放弃,这是我们的准则。” 打击闻听,一起将胸膛挺起。 这是基调,基调定下来,那剩下的就是办法。 “现在指望着城里出来帮忙那是不现实的了,城里几家已经全力以赴的死拼,不打出个结果那是不可能罢手,也罢不了手,一切就只能指望我们自己。” 大家就都点头称是。 “我们有一千五百精壮,现在可用的长弓还有三百余把,但是箭矢不多,这是个问题。”过天星皱眉道。 既然决定开打,赵兴就开始为开打做打算了。“先生,其实我们还可以再凑出一千左右的人马。” 大家闻听,立刻疑惑的看向赵兴。 赵兴肯定的道:“我们这次救助了三千伤兵,同时城里在昨天偷偷地跑来了不少轻伤者,也有大约一千,本来是想着今天天一亮就安排人手送回山寨,结果就出现火并的这件事,就把事情耽搁了,我们是不是在这些人里征召一千?” 这一提议很好,但是这也让吕世犹豫,毕竟原则上这些人不归自己的,征召他们上战场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事情出来,大家也能理解,且不说这些伤员都已经被他们原先的头领抛弃,大家也有了归附之心,就是在道义上,我们也是在为他们原先的主人挡灾解难,大家会愿意参加的。”三叔分析道。 吕世想想就点头同意了,“那就麻烦赵兴兄弟出去征召一番吧,但是记住,不能用强。” “是,先生,这事我去办。”赵兴答应一声,转身急匆匆的出去。 “按照快马急报,官军现在离这里最少还有二十里,看行军的速度是想等城内火拼个两败俱伤时候再扣城,那么速度一定不快,先生,我们是在这里严阵以待呢,还是干脆出兵堵截?”过天星提出了这个问题。 “出战与我等不利,我们只能是依靠城墙与来敌决战。”吕世叹息的道:“这次要真的面对面的和官军对战了,即便是胜利也一定是个大死伤啊。如果能给他们来个伏击就好了,可惜现在地形不熟,也怕远了来不及啊。” 这时候,三叔突然说道:“这米脂本来就是峁梁多多,地形起伏,我对这一代地势还熟悉,这样一个地点还真有。” 吕世闻听,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真是穿越人品大爆发啊,想什么来什么,当下兴奋的追问道:“三叔,那地方在哪里?离着这里远不远?地势可适合伏击?” 三叔见吕世问的焦急,赶紧道:“此地叫卧龙沟,谷长四里,就在离城五里路的地方的好所在,是一个黄土峁梁上雨水冲出来的大沟,不过那是西来米脂的必经之路的一个,还有两条道路,但是就没有什么大的险恶山势了,不知道官军走不走那里。” 吕世想想,这倒是个实情,腿在人家肚子底下,人家走哪里还真就判断不好,但是若不能在路上打官军一个埋伏,那自己就真的要跟官军来个背城死战了。 突然眼前一亮,对啊,前世看老了的电影,那毛太祖的军队那都是设伏老手,他不走,但可以牵着牛鼻子走啊,对,就是这个主意。 于是吕世胸有成竹的道:“这事情我有办法,不说百分百让官军进套,也能有九分把握,大家尽可放心。” 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就来了兴趣,过天星就想问问,但吕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这事大当家的先不要问,山人自有妙计。” 大家就一头雾水的不再问了。 “大当家的,你现在就开始安排,将赵兴征召的人马与我们的兄弟混编,然后将人马分做三部,你带着一部,紧急赶奔那山口前面,埋伏在两边,等官军入谷,你便杀出封堵他们的后路。” “好。”过天星豪不含糊的答道。 “赵大海——”这话一出,当时吕世就顿住,赵大海还陷在县城,这一刻生死不知,这时候却让吕世为难了,现在自己有兵无将啊。 三叔看出吕世难处,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请缨道:“莫看三叔年岁大了,但也随我那傻侄子上过战场的,我领一支人马就是。” 吕世本想拒绝,但实在是没有人手,于是咬咬牙决定道:“三叔,您来带一支人马,堵在谷口这里,这队人马一定要精锐。” “没问题,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保管一个官军也过不来。” 吕世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赵兴兴冲冲地的赶了进来,向吕世施礼道:“军师,刚刚我去外面说了我们现在所处情况,那些伤员感动我寨义气,同时感念我寨收留救治,现在已经有一千二百能战的伤员要求跟着我们杀敌。” 吕世大喊一声:“好。这些好汉的加入,正解了我们兵微将寡之急。你来的正好,现在,剩下的一队由你带领,再加上我们山寨里跟随的那一千夫子键妇,埋伏在谷两旁,多带柴火等易燃之物,听我号令。” 赵兴不知道就里,但也不问,就那么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可惜还是人手少点,不能在第一击便将官军打残,少不得大家还要费些手脚。” 突然地窝子外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先生人手不够,难道忘记了兄弟们不成?” 随着笑声,两个汉子联袂大步进来。细看时候,正是自己的一个盟友,叫北山虎和他的副手。 却原来,过天星这西城有四个杆子,但是城破之后,那一只虎和另一个杆子就急火火的带着大队人马进城了,只是吕世为了收拢城外的伤兵没有进城,还有就是这个北山虎,看吕世没有进城,自己也就跟着没走,就在城外等着城里的消息,却阴差阳错的躲过了城内火拼的一劫。 今天从卧牛山山寨兄弟的嘴里,得知官军来攻,当下大惊,这下官军反攻,城内又杀的天昏地暗,官军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看样这次是白白忙活了,就赶忙收拾行装,也绝了分润城内钱粮的心思,准备跑路,但看看卧牛山却在整顿部武,准备迎击官军,这又让这北山虎又是敬佩,又是欢喜。 敬佩的是这卧牛山兄弟仗义,在这危险时候不想撇下兄弟逃跑,还要豁出性命抵挡官军,这样的汉子可以交往,同时,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只要打败这股官军,那县城就还在这些杆子手中,不管城内火拼到什么时候,只要有胜出的,就都要感念卧牛山的大恩,那分润秋粮赋税就还有卧牛山一份,看那吕世指挥调度高人一等,说不定杀败官军有了几成把握,不如就搀和一把,撞撞大运,即便是败了,不过是一走了之,官军的目标是县城,不可能和自己这些逃散的人多纠缠,逃跑是没有大问题的。 于是就和副手一商量,立刻赶来卧牛山大营探听虚实,刚到门外,就听了吕世的安排,心中更是坚定,于是大声打着招呼进来参战。 吕世闻言大喜,上前施礼感谢。 那北山虎也不虚套,郑重道:“还不是感念先生大义,这时候我要是一走,那以后在人前也就不要再抬头了,先生,我也不多言,我手下有兄弟一千五百,其中能战的有五百,其他老弱——” “这便更增加胜算,五百精锐,请您帮衬三叔,其他老弱由你的二当家带领埋伏在山谷两侧,丢柴火烧人想来他们还能胜任。” “当然能胜任有余,还有,先生,我那营地里还有几个宝贝没用。”那北山虎道。 “什么宝贝?”吕世就很好奇的问。 “这次我们来的人少,但也想在攻城之中得个彩头,分润的时候也还不让诸位小看了,就把我山寨舍不得用的榆木喷拿了来,不多,只有五门,但结果有先生妙计筹划,竟然没有用上。” 吕世闻听,拍手叫好,这可是明代的大杀器啊,有了他那战胜官军更加有把握了,当时高兴的连连感谢。 “事不宜迟,我们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整顿人马赶奔战场,这次我要学学诸葛亮给官军来个烧烤活人。”一切计议停当,吕世信心满满道。 正这时候,春兰突然跳出,大声质问道:“大家都有事情,那你干什么?不会真的和戏文了说的那样,拿着把破扇子坐在城楼望山景吧。” 吕世把脑袋一拍大笑着道:“正好,你也别闲着,跟着哥哥我出马。”回身对赵兴道:“你把咱们的三万两银子拿出一万两给我,再给我拨付两百能跑的伤兵。” “这是干什么?”春兰和过天星莫名其妙的问道。 吕世一个哈哈,然后大声道:“我,带着老弱病残和一万两血白银跑路啊。” 第一百三十章 狼狈为奸1 那日城破,张县令等人狼狈的逃出了米脂,最后看穿了杆子的心思,于是也不远走,就在这离城四十里的李家集住了下来。李家集李老地主的庄园一时间就成了临时的米脂办公治所. 县尊驻跸,千载难逢,老地主少不得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殷勤招待,张县令也无以回报,当场就给了他李家独苗一个县上书办的官身,立刻把那李家感动的是痛哭流涕,招待供应更加丰厚殷勤。 他这里一番招待,同时也为防备万一杆子追来,坏了县尊性命,李家动员了全部的乡勇还有自己家的亲族子弟,整合了二百余人上了堡寨严防死守。 天色傍晚的时候,在外召集乡勇的钱师爷,不,现在叫钱赞画也和那个分派下来的挂着副总兵衔的边军将军赶来汇合。 这钱赞画拿着大把的空白告身,施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很是鼓动了一些土包子的老财豪强,竟然让他在短短几天里就凑齐了二千乡勇大军,还有一千多的夫子,押运着上百辆的大车粮草财物,浩浩荡荡地赶来会和。 当然这一次钱赞画和那个将军也落得口袋充盈,喜不自胜。 见面的时候,钱师爷这时候也不与张县令磕头,只是平级拱手。 算起来现在前赞画与那张县令品级相同,但钱赞画可是以后要在巡抚大人面前行走,可以说的上是巡抚身边未来的红人,那张县令可是要给钱赞画施礼恭敬的。 那两个师爷也上前参见,不免有点讪讪,也有点嫉妒,但毕竟这次东主也没食言,也给了他们两个胥吏的告身,但胥吏是吏不是官,就与这钱师爷可就是云泥之别了。 好在钱师爷也念着大家往日的情分,也没让原先的同事跪倒磕头,也就化了一些尴尬。 然后钱赞画又给张县令介绍了与自己搭档的那边军将军,这回,面对那军汉施礼,张县令也不再拿捏文人的架子,毕竟现在自己前途堪忧,自己的那个千户已经下落不明,能不能回到城里将功折罪,还要指望着这军汉出力,也回礼谨慎, 一番客套之后,一群人来到原先的李家大厅落座,互相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一时间都不胜唏嘘,真是世事无常,原本商量好的计划就这样化为乌有,眼看着一场泼天的大功也变成一场泼天的大祸事,怎么不让人唏嘘? 看着垂头丧气的前东主,钱赞画开口宽慰道:“县尊也不必丧气,咱们现在有两千装备整齐的乡勇,如果再假以时日,还可以征召二三千人,我们的实力就可以与那些乌合之众的杆子斗上一斗了。再者看这次县尊蒙尘出走的状况,想那杆子也不想常驻,一定是想得了钱粮,再劫掠一番就去了,我们等他们散伙之后,不但大大方方的拿回县城,还可以运用手中的这四五千的力量,对分散开的山寨贼人展开犁庭扫穴般的打击,只要那时候我们破了几个寨子,拿上几千人头,那就可以弥补上县尊失城的罪过了。” “可是——”张县令牙疼的吸着气。 钱赞画明白县尊心思,当时把头凑向老东主小声道:“县尊大可不必担心,守卫县城那是卫所千户的事情,您只不过是居中调度,这失去城池之事本就与你无太大的干系,更何况那千户已经不知所踪,对于一个失陷敌阵的千户死人,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 张县令就轻轻点头,但想了想,不由对这个往日的心腹小声担忧的道:“可是,现在跟我跑出来的还有一个镇抚,几个百户,他们要是——” 钱赞画见左右人等离着自己还远,就再次将头凑得更紧,就在张县令的耳边轻声道:‘这也好办,等过几日出兵分攻山寨的时候,我们便将他们带上,一个奋勇杀敌,战死阵前的场景就会出现的,没了对证,那以后上报的文书,还不是任您如何写?”毕竟还是主从一场,能帮还是要帮一把的,要不落个凉薄名声却是不好。 张县令闻听,眼前就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当下连忙站起,郑重其事的给钱赞画就是一礼,口中无比真诚的道:“得赞画大人教诲,学生这里无限感激,待他日本官得脱大罪,我定有番心思报答大人。” 钱赞画也就坦然的受了这一礼,然后等那县尊坐下,还有话说。 你道是为什么钱赞画如此上心为张县令谋划? 却原来,一方面当然有原先的东主之谊,念着旧情的成分在,但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打算。 这次自己能从白身而一跃成为官吏,也是拜这米脂杆子会盟所赐,其实钱赞画对县城的失陷不忧反喜。但如果在这番变故里,自己没有一点表现,那难免在巡抚面前失去了看重,所以一定要在这次大战里,拿出些东西给巡抚这个新东主看看自己的能力手段,也好借故高升。 至于构陷那些百户镇抚,那就更是这私心作怪了,有他们在,难免在未来收复失地扫荡贼窝的时候要分润一些功劳出去,自己的功劳难免失色不少,还有就是这些知情人在,也使得后续自己一番手段腾挪有所顾忌,这借刀杀人正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这一战,米脂必定被贼人劫掠一空,这接下来的一番征战,我却没了钱粮奖励鼓舞士气,这可如何是好?”张县令又开始愁眉不展了。 五千人马的嚼过那可不是个小数目,那一天下来可就是银子和流水一样了,自己还真就再拿不出钱粮来了,向延安伸手?你想也别想,你真敢要去,那就和找死没有两样了。 钱赞画闻听不由哈哈大笑,为人为自己这次都要好好的帮这老东主一把了。 “钱大人为何发笑?” “县尊大人且不要为钱粮担心,先不说我已经为大人筹划了一批在外面,其实本官在出延安前,已经为大人筹措了一大笔银子,只要大人做成了一件事情,那笔银子就乖乖的到手啦。 闻听此言,张县令豁然起身,浑身颤抖的道:“还有这事?钱大人快快说与下官听。” 于是,钱赞画就说出一番话来。 却原来,当初在延安的时候,钱赞画刚刚领命出了巡抚衙门,正要拿了巡抚批文去府库领取物资,却不想身后一个声音喊住自己。 “前面走的可是钱师爷?” 钱师爷愕然回身,只见一个满身肥肉面带欣喜之色的商人正从巡抚石狮子后赶过来,来到近前,给钱师爷深深一礼到地 细看时候,却是本县张家堡张老太爷的儿子,就是这延安巨贾张元  当时歉意的大笑道;“却原来是张世兄,这几天事情繁复,一时忘了故人,莫怪莫怪。” 这张元张之光在外经商有成,买卖铺户遍布在这山陕大城要地,每日里日进斗金,家资巨万,更是办事圆滑,与官府上司和那西安王爷都有勾连,可谓手眼通天,却是小觑不得,说实话,凭借着这张元的交通人脉,完全可以不把自己这个小小县里师爷放在眼里,但张元做事圆滑,逢年过节的都会特意派下人带来礼物回到县上走动,没有短了自己好处,于是忙上前扶起张员外,嘴里是连连告罪。 “岂敢,岂敢。”张员外顺势起身,与钱师爷寒暄一阵之后故意吃惊的问道;“不知道钱师爷县上事物繁忙,却怎么得空到这府城来,可是有何公干?” “说来烦恼,前些时候咱们县里出了大事,也不怕世兄知道,是有个叫不沾泥的要会盟各路杆子组成什么联军来,要攻打县城,你也知道咱们米脂那是兵微将寡,也没有钱粮器械,无奈被县尊派来府城求兵,这不,见到了巡抚大人得了回文,这正要回去驿馆收拾物事准备回去。”言及于此不觉好奇的问道“张世兄却为何在此?难道也是去了巡抚大人处勾当?” 张元一听眼睛不觉一亮,原本强颜欢笑的死灰的脸也立刻有了生气。忙道;“前天得了乡下家里来的下人通报,家里出了点事情,这就一早来求见巡抚大人,却不想在这里遇见先生,却是难得,想这些年家里老小也得先生照看,我是事务繁忙不得当面致谢,心中甚是不安,不如这样,我看天已下午,先生也不急在一时,今日给个薄面,我们到酒楼吃些酒饭,我们边吃边聊可好?” 钱师爷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下午时分,想那府库官吏也早就散在各地楼酒肆,自己也是办不成事,这一提醒还真是饿了,也不推搪,道声叨扰,就答应了下来,便坐了张元马车到府城里最大的酒楼来。 这酒楼也是那张元自己的买卖,当然是到家了,在二楼的雅间点了上好的酒菜,在上菜之间,张员外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托到钱赞画面前谦恭的道;“小的久不回乡下,也不得先生耳提面命,今日得见,就是一个机缘,些小的礼物不成敬意,望不要嫌弃鄙薄。” 钱师爷一见忙假惺惺的客气,顺手打开时候,却是一尊碧玉菩萨像,雕工精细古朴,真可称是碧玉件中极品,当下诚惶诚恐的笑纳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嘴上客套着只等着对方开出价码来。 这张元也是久经沙场的了,知道个拿捏分寸,所以再不提自己事情,只是酒菜上来后频频举杯相劝,等酒过三巡,时机已到,突然停了杯子,起身纳头便拜,哭号着请老先生为自己报仇雪恨。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狼狈为奸2 一番客套,再有宝物献上,钱师爷忙上前相搀,嘴里是自己兄弟有事尽管说来。 那张元才哭泣着道;“昨天岳父家来人下书,言道是有当地贼寇过天星的,打破了我家堡寨,不但劫掠了我家百年积蓄,还杀了我的老父独子以及张家骨干近门子弟,此乃不共戴天的仇恨,请先生为我做主。”言罢一时哭倒在地,不能自已。 钱师爷这才想起那张家堡被破的事情,神情黯然的安慰一番之后道:“我这次就是求兵,却没想到府上言道三边吃紧,无兵可调,要我自己招募乡勇签丁来自救。”言罢话语一顿,看着这个多金的豪富,不由叫苦道“青壮好办,但是这钱粮却是大事,府上只给了一些告身,其他的却要我自己筹措,岂不苦也。” 张元忙道;“先生莫急,小弟我虽然家资不丰,但只要我能报了杀子杀父之仇,就是倾家荡产也万不推辞。” 见钱师爷沉吟不语,就咬咬牙道;“只要老父母在贼兵退去之时,先生能说动县尊出兵,灭了卧牛山,在下不才,我愿意出三万两以给将士军饷,况过天星所掠夺我家三十万白银和一万黄金都归老父母所有,事成后我还有给老父母及先生等一笔谢礼。” 闻听此言,钱师爷差点被呛了肺脏,这张元也太***有钱了。不要说是那三十万被掠财物,单单就这三万两的白银,就已经是让人疯狂的赏格了。想想刚才自己的满盘计划,这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的事情,得点是点,却不想却是这样一个彩头,当下心头大喜。 心中欢喜,不过不能表现在面子上,当场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架势,拍着胸脯保证定为世兄报了家仇,同时也看在世兄慷慨捐输的份上,随手拿出一个空白告身来,在上面添上了一个米脂主簿九品官员委任给了那张元,当时把个张元感动的涕泪交流,要知道一个低于妓女,就连穿衣服都不许是绫罗绸缎的商人,一跃而成为九品朝廷正式官员,这不是有钱能买的事情啊?这以后再行走各处那是无限风光啊。 张元当时跪下把头磕的咚咚响,那感激之言更是如潮水般流出。钱师爷很泰然的受了他的大礼。 实际就是自己一行白字罢了。也是张元机缘巧合,赶上自己有了这个权利,才凭空的让他得了便宜。 但是这一来,也在不知不觉间给这张县令带来了一个转机。 张县令听钱赞画这么一说,当时激动的站了起来,也不顾了官威身段,就那么在地上来回走动,不断的拿那只肥手拍着脑袋,嘴里连声介的咂舌,:“好啊,老天开眼,看来我得先生,真是老天看顾啊,有了这三万白银做本钱,再有那四十万银子做红,那卧牛山就是死路一条了,我就要用卧牛山杆子的脑袋换回一个大大的功劳,来抵上这次大罪过。” 然后回身,对着钱赞画又是深深一礼,:“钱先生,啊,不,是钱大人,真是下官福星啊,一旦事成——”下话却说不下去了,人家的官品和自己平级,同时人家一跃还成了巡抚身边的红人,那自己用什么样的许诺能打动人家心思,于是就含糊不清的道:“一旦事成,下官一定当涌泉相报。” 钱赞画哈哈笑着站起来,扶起老东主半是认真,半是打趣道:“大人客气,你我相交多年,哪里还要这些龌龊勾当,只要哪天你江南家里来人,把那江南寻常物件给本官捎上两件就成了,那江南的东西都比这北地灵秀得多,那都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张县令闻言当时醒悟,大笑道:“这却是平常,我历来知道先生兴致高雅,定要寻些灵修高洁之物与先生把玩。” “就这么说了。” “就这么说了。” 于是两人哈哈大笑,竟将这满屋子的人当成了空气。 一天云彩散了,事情又有了转机,当时县里跟着出逃的官吏人等都开始弹冠相庆。 正这时候,一个李家下人在大厅外一阵伸头探脑,那陪坐的李员外赶紧告个罪出去,那下人就在大厅之外,赶紧在李员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那李员外闻听,当时就张大了嘴巴,半天缓不过劲来。 张县令见了不由心惊,别是杆子发大军来攻吧,那真要如此,那就又是一个祸事了,以小小李家堡寨,低矮的寨墙,怎么能与米脂相提并论,虽然有钱赞画带来的两千乡勇一千夫子,那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四五万杆子,那也是九死一生。 当下语音发颤的大喝一声:“什么情况?还不进来报告?” 那李员外被这一声断喝,喊回来了自己的魂魄,也不顾那下人,一个转身就往大厅里跑,由于心急,还被自己走了几十年的门槛绊了个大跟头,当时也不要追来的下人搀扶,也不顾丢的鞋子帽子,就在地上大喊:“老父母,大喜啊,真的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一嗓子一下就把全大厅的人都给震惊的站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李员外的下文。 “快说,我们喜从何来?”张县令上前一把,死死的拉住李员外的胳膊,把个胖脸死死的抵在了李员外的老脸上。 这都晦气到这个时候,一个天大的喜事从何处而来?这大喜还冲击的李员外如此狼狈不堪。 “刚刚,就在刚刚,一个钱粮师爷的线人赶来,说是米脂城里,杆子自己火拼起来啦?” “什么?米脂城内,杆子火拼?” 这消息太过突兀,不单单是张县令,就是全部的人等都一个个目瞪口呆了。 “那个线人在哪里?快快让他进来。”钱赞画突然就感觉到一个天大的机会落在了自己的眼前,立刻上前焦急的问道。 “人就在院外。” “还不叫进来。”张县令急得跳脚道。 “是是是。”那李院外这才爬起,也不顾地上的鞋帽,直接就一瘸一拐的出去找人。 这时候,那个副总兵也赶紧凑过来,小声的问钱赞画道:“这事可能吗?怎么好好的杆子联军就起了内讧火拼了呢?” 钱赞画和张县令也是相顾无言,一脸的疑惑。 是啊,这杆子歃血为盟,共击米脂,怎么就突然传来内讧的消息? “别不是杆子得到我们已经征召了乡勇,这要给我们来个假象,设下个局让我们钻吧。”那副总兵小心的推断道。张县令也点头表示赞同。 钱赞画想想却遥遥头,沉声道:‘这不大可能。” “怎么说?”大家就一起把脑袋凑过来,想听听钱赞画的想法。 “第一,杆子刚刚破城,一定要劫掠一番,再分配我们在城里的秋粮赋税,那要一定的时间,现在看来,他们还不可能抽出手来对付我们。” 想了想又道:“再说了,我们征召乡勇这都是悄悄的进行,赶来与县尊大人会和,那也是事有凑巧,我们正征召到这一地,杆子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即便是得到消息想引逗我们上钩,拿火拼这个大戏来做,未免代价太大了。” 大家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两个可能,第一,是真的杆子为分赃不均产生了火拼内讧,第二个就是来人有诈,故意给我们一个假消息。” 大家更觉得合理,这时候那钱粮师爷上前道:“前面的问题不说,但来人既然说是我的家人,那我一见便知。” 正说着李员外小跑着带着一个汉子赶奔大厅,那钱粮师爷一见,当时惊呼:“王富,你怎么跑出城啦?” 那跟在李员外身后的汉子一见自己的主人,连忙抢上一步跪倒在地大哭失声。 那钱粮师爷立刻上前,一把拉住问道:“怎么回事?别光顾着哭丧,快把城里情况说与各位大人。” 那汉子这才站起来,抽抽搭搭的给各位大人再次见过礼之后道:“当日,小的见贼人破城,老爷也没了音信,开始的时候,杆子各自划分地方,大家都相安无事就等着天明划片劫掠,但是,就在今天早上天不亮,驻扎在县衙的不沾泥大军和驻扎西城的一只虎大军为了分配地区起了冲突,两伙人就在米脂大街之上杀的难解难分,那都尸山血海了,两伙人马还烧了不少民宅,后来一只虎拉了几个杆子入伙,那不沾泥也带着几个相好的加入,战事就更加惨烈,那不沾泥人多势众,那一只虎见了,就强绑西城泥腿子入伙许下重利厚赏,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当时记得你老人家出的是北门,于是就在他们开打之前偷偷的从北面城墙之上坠下跑出来报信的。” “难道杆子就这么轻松的让你出来啦?”钱赞画一步上前,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自己认识的钱粮师爷家人,那眼神好像一根针一样一直扎进那家人的心窝子里。 “钱老爷,当然没有这么轻松,我是得主母允许,拿了主母两个金镯子贿赂了一个占在咱们家的贼人小头目,说是自己家在城外想要出城避祸,这才被他带着,趁人不备堕城跑出来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西城?”钱赞画再次紧逼一句。 那人一点都没结巴,顺嘴就道:“钱师爷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在北城有一个庄子,我就直接奔了那里,庄子上的庄客告诉我,说老爷都在西城李家集,我知道事情紧急,就骑了一匹庄子上的马气不喘一口的跑来报信。” 一切都明白了,这杆子火拼不假,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看向钱赞画和那个副总兵。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狼狈为奸3 现在,一切事情都清楚了,米脂城内真的已经发生了最不可思议但又最在情理之中的火拼事件。 杆子本就贪婪好战,这次的会盟又是各地杆子临时汇聚,当然就没有一个根本的道义约束,都只是为了那米脂里的钱粮,如果在这最基本的钱粮上出现分配不公,那发生火并就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想到由于一两个杆子的生事就快速的演变成几乎所有杆子的大火拼。 这是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但可以趁火打劫,同时也可以在杆子火拼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来个聚而歼之,那就是一个泼天的大功劳,同时,在聚歼了汇集在米脂县城的杆子主力之后,那些杆子老巢可就真的人去屋空,即便是有些了留守,那也一定是老弱病残无力再战,那正可以带着得胜之军,行那犁庭扫穴故事。 虽然现在那些山寨上粮食也没有多少,但是,那些山寨可是没少破了各地庄园堡寨,那金银可一定是堆积如山,真要是打下来,那大家就是一个肥的不能再肥的油水了。 当下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出于不同的目的,一起欢呼起来,欢呼,为这些没鼠目寸光的杆子,为这个老天给自己的这天大的消息,就连那个副总兵都激动的浑身发抖起来。 面对关外的蒙古鞑子,自己大军的战斗力那就是不堪一击,拼命死战也就是胜少败多,损失惨重,即便是偶尔一个小胜,得些头颅,那也就是十个八个,而现在指望着在战场上杀敌得头颅换军功赏钱那是千难万难。 你就说就是一战得鞑子头颅十几个,都可以飞马进京报功了,这期间还要被那些顶头的上司,自认为运筹帷幄的的兵部文官官员,内阁的首辅,还有宫里的太监一层层剥皮,最后剩下这些死战的也就是一个半个,但这就已经是大功了,一个人头白银五两,一个人头,武将可长一阶,计一大功。所以呆在边军里,想要依靠军功升官简直是难上加难。 依靠上下打点上位?你就想也别想,且不说边军艰苦,就是那军饷都是几个月甚是是几十个月不发,士兵一个个都快饿成了叫子,每次点名都要依靠刀枪支撑才能站稳,哪里还有兵血可喝?再说了就是偶尔发下写钱粮,那也要紧着将养亲兵,哪里还有闲钱打点上下?所有在边军里一个职位做到老死的人那是俯拾皆是。 如果这次,得老天照顾,对付这些自己就打的热火朝天的杆子,那自己就可以得多少人头? 虽然内地叛乱的人头不如那些鞑子人头值钱,但是,十个顶上一个还是可以的,即便是这样,那算下来,斩获是多少?那是多大的军功?没想到自己一个冷板凳的副总兵,竟然一下子捡到了这天大的战功便宜。 想到这里,就拿眼睛看向一向和自己搭档的钱赞画。 钱赞画将事情仔细的想了一阵,的确想不出杆子这期间的奸诈谋划,于是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大声道:“此天赐良机也,我等正可趁贼人内讧火拼一战收复县城,尽歼米脂贼人,然后行犁庭扫穴,彻底扑面多年困扰陕西匪患,报皇上知遇之恩,替巡抚老公祖解当前陕西危局。” “对,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正可马上发兵,做了这大功劳。”张县令更激动的是浑身哆嗦,喃喃道:“真是老天开眼天助我也,我们就等他们几方杀的难分难解的时候,立那不世之功。” 满屋子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米脂官吏,更是摩拳擦掌,就好像那不世的大功便是唾手可得了。 “但现在我们却要掌握一个发兵尺度的问题。”钱赞画这时候却表现的稳坐钓鱼台,慢慢的背手在众人满前一面深思一面踱步。 大家马上伸过头来问道;“什么度啊。” 钱赞画见大家都被自己的神态折服更是得意,哈哈一笑道;“那就是,万一真的是贼人火拼,我们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过分刺激对方,现在我们刺激对方,就会让他们捐弃前嫌,继续团结起来和我们死拼,那样我们就失去了一次稳坐渔翁的机会,” “这却又是为何?”那副总兵真的糊涂了,一脸茫然的问道。 钱赞画很是鄙夷了一下这帮笨人,但自己也不由得意起来,没有这帮笨人,哪里还显得自己的睿智?我们读书人就是比你们这些粗鄙的军汉高尚一等啊。 “因为我们要拖时间,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看大家不解的样子接着解释道;“第一,时间越久,那战火就越旺,那样那些杆子就都打出真火来了,也就欲罢不能,贼人死伤就越重,那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力。” 明白的和不明白的,大家就一起装作恍然大悟,都一起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赞画大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力,连连呼高,实在是高。 “更何况拖的越久,贼人就越疲惫,等他们连番火拼后手软脚软,哪里还能拿的动刀枪?到那时那些贼人便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不要说我们是两千人马一千夫子,就是在座的各位拿了一根绳索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哈哈哈哈。” 大厅里又是一片赞叹阿谀之声,简直把个钱赞画捧的是孙武再世诸葛重生,羽扇纶巾立刻樯橹灰飞烟灭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然后杀向米脂,但在这期间,我们不要着急,慢慢行军,只要在天气过午之前赶到米脂就已经成功,然后在以隐蔽处安营休息,直到天黑,到那时候,贼人已经死伤的差不多了,而我们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再有夜色掩护,乡勇上前呼喊厮杀,夫子在外虚张声势,让贼人更不知道虚实,那岂不以一顶百,完胜贼人?” “正是这个道理。”副总兵也不忘了给这个巡抚红人,小了自己几品的文人官吏拍下马屁,但同时也在心中很是佩服了下这钱赞画。 这时候,那李员外也 见了机会,再次上前,一脸为国尽忠的大义凛然道:“为赴国难,我庄也可响应大人征召,出乡勇二百,马队五十。” 钱赞画把两手一拍,大声赞叹道:“老员外拳拳报效朝廷之心,事成我定当禀报巡抚大人,赐匾加官。” 那李员外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但在心里已经乐开了,门第被巡抚赏赐匾额,那是多大的荣耀?那以后自己在这十里八村岂不是真的可以横着走? 看着兴冲冲地跑出去的李员外,钱赞画突然对还在等待吩咐的副总兵小声道;“总兵大人千万注意,这次剿杀盗匪,对那些头领等人一定要斩尽杀绝不要留一个活口,你可明白?” 总兵大人不由得后背一凉,心里一个念头嗖的声串到脑海,只是四个字----杀人灭口。 钱赞画见那总兵没有马上答应,立刻面色一寒,眼睛里杀机毕现。 那总兵见了,马上躬身,诚惶诚恐道;“属下明白,那帮贼寇冥顽不化负隅顽抗,我们当场斩杀了,也为地方也为朝廷免了后患。” 张钱赞画这才舒了口气道;“好好,事完之后本赞画一定在巡抚大人面前保举总兵大人军功,同时告诉手下,这次出征缴获七成上缴巡抚衙门,三成归大家分摊,总兵大人就不要与下面争了,还是和在座的各位同仁一起同甘共苦吧,哈哈哈哈。” 总兵一听那是心田一阵狂喜,什么七成上缴巡抚衙门,敲诈还找不到借口,哪里还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的官?那是名正言顺的纳入自己腰包。与各位同甘共苦,那就是答应自己与他一起分肥,这就是对自己斩尽杀绝杀人灭口的回报啊。 “谢谢大人体恤下属,我定当与大人同进退共甘苦,我会发下赏格,活的不要只按人头计算,一个脑袋一两,首领的脑袋五十两,你看可好?” “妙啊,还是大人赏罚分明啊,呵呵呵呵。”两个人就心照不宣的奸笑起来。 “对了,总兵大人,这次就带上所有米脂镇抚百户一起出战,也算给同僚争取些功劳抵罪。” 总兵一愣,但马上施礼道:“末将遵命。” 那个镇抚和几个百户正在栖栖遑遑,为自己的脑袋担心,一听钱赞画如此吩咐安排,不但得脱大难,而且还可能有军功奖励,更有脏物分肥,当时一个个感激涕零,纷纷上前给钱赞画施礼磕头。 钱赞画一一安慰扶起,和这些即将英勇战死的勇士一阵的客套。 “老大人还有何吩咐?如果没有下官就准备去啦。” “祝愿总兵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钱赞画和张县令就一起拱手倡诺。 “谢大人。” 望着那些军汉兴高采烈的跟着总兵赶奔外面集结乡勇,他这里前脚一走,钱赞画就凑到县尊面前,小声道:“张县令,请你马上安排几个得力亲信,跟随着出兵,让那些镇抚百户大人战死沙场吧,我会向巡抚申请对他忠勇嘉奖的。” “下官明白。”刑张县令对这种事情都是做顺了手的,定是无半分破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官军出击 出兵酣战当然是那帮腌臜货的事情,文官只负责稳坐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当赏格下来的时候,那些本来自认倒霉的乡勇立刻欢喜鼓舞. 乡勇就是各家地主将自己的长工佃户等男子精壮,发给衣服武器,上堡寨守卫防贼,平日供应两餐,有时候连这个都没有,纯属义务,但这里多少还有保护家小不被杆子侵扰的由头,但这回被东家派出来,为东家的官身前程卖命,各个都不愿意参加,但是,一家老小,还有租种东家的土地在那不得不来。 但现在一听可以在战后能得到三成的缴获分配,当时士气大涨,这要是能剿灭了一两股杆子,那么大家就多多少少的能得些钱粮贴补家用。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不定这次就能发财呢。 于是,在饱餐了一顿有肉的战饭后,两千乡勇在五百夫子的配合下,赶奔米脂,准备对米脂城内可能已经自相残杀得所剩无几的杆子给以雷霆一击,收复县城,然后再略作整顿,就开始展开对卧牛山的攻击。 想来收复县城不过就是上去收割人头,剿灭卧牛山也不过就是对山上可能残留的老弱妇孺的屠杀,然后就是满载而归了。 大人们得军功大头,自己这些乡勇得拿三成,不过这已经就够了。 总兵带着亲兵压住阵脚速度,不能快了,如果在中午时候赶到县城,那人家还没斗出个结果来,那几万的杆子要是扭成一股绳,自己还就根本不够人家瞧的,想来到天黑,这大战一天,贼人也就该所剩无几了,正是钱赞画所言,前面突进,后面虚张声势的一战定乾坤。 现在,那副总兵都开始盘算,没有钱赞画在身边盯着,那自己将那堆积如山的赋税银钱藏下多少才合适。 离着米脂还有十来里路,一个亲兵突然远远的望见一个山熬处转出一群人来,当下大声禀报道:“将军,快看,前面好像是一群杆子。” 这声报告倒是把那个总兵吓了一跳。 什么?一群杆子?难道他们没有混战火拼而是知道自己前来围剿,事先阻击来啦?不好,自己两千多乡勇就要面对人家几万大军,上当了。 刚要下令大队转身回跑的时候,还是那个亲兵眼尖,兴奋的道:“将军快看,那是一伙溃兵。” 这时候总兵大人才坐直了身子手打凉棚往对面观看,这一看心中不觉大喜。 两里路外,一伙大约有二三百的杆子,刚刚转过山脚,旌旗歪倒破烂,,一个个垂头丧气,倒拖刀枪,蓬头垢面,所有的人都衣衫褴褛且血迹斑斑,远远的就可以看到裹伤布上渗出的血迹。往后看去,这些杆子还拖拽着不少大车小车,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 前面一个骑着白马一个骑着红马的一对杆子头,也是头上裹伤垂头丧气低头无语。 猛抬头,突然看到前面的官军,当时惊叫着勒住战马,那声尖叫竟然还是个女人。 一看这副惨像就知道,这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哪里是得胜的样子,绝对就是溃兵,骑着高头大马还带着女眷,那一定是个大杆子头,再看看他们身后的那些大车,那肯定是杆子劫掠来的东西。 溃兵还带着劫掠的财物说明什么?用脚后跟都想得到——城内火拼的胜利者,这是带着所剩无几的人马,带着抢自同伙的财物回山啊。这也说明,米脂城内的火拼已经结束,剩下的残匪开始栖栖遑遑的回山。 就看这一伙的惨状,就可以想象贼人火并的激烈程度,和悲惨的下场,那还等什么,赶紧攻击进城,抢夺战利品啊,晚了就什么都没有啦。 于是不等总兵官发令,那些百户一声呐喊,带着自己的手下就杀向前去。 那帮贼人一见官军进攻,发一声喊,丢了大车小车回身就跑。看样是敌胆已寒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于是所有的乡勇也一起发声喊打马追来。 堪堪追近时,总兵还算尽忠职守,带着手下亲兵越过路上横七竖八的大车小辆打马狂追,想将那没有战马的杆子步卒歼灭于野外,得些头颅军功,但奔跑了一阵之后,突然感觉自己身旁没了人声也缺了马嘶,好像就自己一人和几个亲兵,纳闷的勒马回头观看,差点被气的吐血,却原来那些跟在自己后面的乡勇正围着那些散落各处的大车小辆大呼小叫争抢不休。 总兵大人忙打马回来,只见那些乡勇一个个都红着眼睛直着脖子争吵着这个归我那个归他,有的几个亲厚的乡里合力把一辆没有牲口的大车转了方向就朝回推,有的扛了一个麻包朝回跑,连刀枪也不要了,哪里还想着追击大事? 争抢中,车上一包包物资散落一地,在破损的麻包里不断有上好的白米流出,对于粮食,在这些穷苦签丁乡勇的眼睛里要比金银珍贵,这可是家里嗷嗷待哺的老小活命的东西,怎能放过? 总兵这个气啊,乡勇就是乡勇一点小利便遮蔽了眼睛,就没看见前面那人头军功? 其实这倒是误会了这些乡勇,人头军功,那得是他们这些军汉才能得到的,而这些乡勇拿了脑袋也无处领赏,还不如这粮食布帛来得实惠,现在是谁的手快就归谁,哪里还不拼命的争抢? 总兵气急,上去对着也跟着争抢的一个米脂百户就是一鞭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这几袋子白米就让你眼睛红成这样?难道那如山的金银就不能让你动心?那可是五十几万的银钱,如山的粮食啊,还不与我住手,现在就整顿队伍,跟我追上前面这伙蟊贼,将他们歼灭在野外,如果贻误战机我拿你是问。” 那百户被总兵一马鞭打醒,才想起来那县城,还有卧牛山山寨里如山的金银等着自己去拿,当时嗷的一声跳脚大叫;“都***住手,快快整队,我们追击。” 总兵也和亲兵***马圈人,一边打骂着一边高喊鼓动着;“弟兄们,不要被眼前的几车米粮迷了眼睛,那卧牛山上可是有十万石的粮草,五十万两白银等着我们去抢去抬啊,快整队啊,再不抓紧可就让到手的银子飞啦。” 签丁乡勇一听还有五十万两白银等着自己,都大张着嘴成了白痴的样子,我的妈呀,五十万,那得是多大的一堆啊。轰的一声丢下手里的粮食物品,寻找道自己的刀枪高喊着;“抢银子去啊。”不用再鼓动,朝着贼人残兵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总兵大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他也改变了行军队列,把自己和沿途征召的的那些骑兵放在整个队伍的后面压阵,一是催促抓紧行军,二是防备再次出现刚才哄抢战利品的事情出现。 在五十万银子的吸引下,各个乡勇签丁犹如打了鸡血相仿,那真是一个个健步如飞气势如虹,不一刻就堪堪要追上了那二三百伤兵,总兵正在为军功眼看到手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又突然停下。 总兵大怒,打马上前,看到前面的场景也是大吃一惊,感情前面地上,到处是耀人眼的银子,那些乡勇一个个不顾一切的寻找着,争抢着,现在就是你拿刀子砍人,那些乡勇也不会抬头听令了。 好不容易大家捡完,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根本就不要总兵大人催动,一个个红着眼睛嚎叫着一窝蜂似的继续急追。 可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些气喘吁吁的伤兵残匪,满地银子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大家就再次争抢一番,让那些残匪得以脱逃。 如此几次,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判断想法的乡勇,疯叫着吐着舌头一头扎进了一条山谷,等总兵大人的后队赶到时候,整个大队两千余人都已经进入了山谷了。 一个跟随的米脂总旗看见这样的地形不由一阵担心,这里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不由勒马犹豫起来,转身对那一心立功的总兵大声道:“总兵大人且慢进军?” 那总兵愣住,看看犹豫不前的总旗没好气的道:“为何不前?难道怯阵?” “总兵大人,我见这里山高林密,两山对峙紧夹官道,是个埋伏的好所在,因此犹豫,莫要中了盗贼埋伏。” 那总兵听这总旗一说,也开始左右观察,这里的确如这小小总旗所言,真个是伏兵的好去处,自己大军深入,敌人伏兵一出,断了退路那就是个有死无生的结果。 但看着身边不断涌入几近疯狂的军兵,在想想自己面对不过是一群丧胆的杆子流民,哪里懂得行军布阵?不由洒然而笑道;“小子多虑了,你看咱们前军已经入谷多时,怕都要出谷了,也不见伏兵动静,定是无事,再说现在的贼人一个个士气大丧,各个如惊弓之鸟哪里还能组织人马来埋伏我等,就是有,就凭借那几百人还能成什么事?” 总旗一听这总兵所言,想想也是,这个时候怕是贼寇逃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胆子与自己对阵,在看看身边人马都已经过的差不多了,也就放下心来;“大人说的是,末将短见了。” “好了,我们不要耽误工夫,追贼抢军功去者。”说罢一催战马朝谷内大队奔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胜官军 (有朋友在南方来,喝个痛快,上传晚了,抱歉)被如山的金银所刺激着,都快跑吐血的乡勇,疯狂的嚎叫着转过山谷里那个弯路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魂飞魄散。 五门黑洞洞的榆木喷如猛兽般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这些送上门的食物。 这五个猛兽的后面是一排排长枪的森林,那雪亮的樱枪,夺人心魄,晃了人眼,那一排排已经张开的长弓上的箭簇犹如毒蛇长信,随时都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扎枪后密密麻麻的杆子,虽然大部分带伤,但一个个目光决然,面带决死之色,浑身散发杀气沸反盈天,让人不敢直视。 前面的乡勇都张大了嘴惊叫着收住脚步,但后面的乡勇由于有那个拐弯,却看不见前面的情况,继续奋勇向前,就在卧牛山的大阵面前挤成了一个人蛋,并且推动第一批人不断向前,在第一批人惊恐绝望的眼神里,敌人火器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火把凑向了那代表死神的火门。 天地一静,只听五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无数铅子尖啸着扑进密密麻麻的官军人群,随之马上就是一片惊天动地的惨嚎悲呼。 在前排拥挤成一团的人群里,如暴风刮过谷地般一下倒伏一片,几百乡勇当场毙命,另有受伤不死的在地上哀嚎翻滚。后面由于惯性还有乡勇懵懵懂懂的往前挤,在那片铺满死尸的外边又挤成一团,有的都被挤到了那死人堆里,吓的尖声呼号。 “长弓手,射击。” 随着一声死神的命令,弓弦如霹雳般响起,一支支呼啸的长箭带着强大的动能呼啸着扎进眼前的人群,不必抛射,不必瞄准,那些弓手前二十步外就是一堵严严实实的人墙,一箭下去绝不会落空,长箭对于那些没有盾牌,没有防护盔甲的乡勇,那就如利剑刺进薄纸一般,立刻,在前面的乡勇又倒下一片。 “长弓,放。”又是一声带着兴奋的喊声响起,又是一阵死亡的呼啸,又是一阵哀嚎想起。 这时候那些乡勇才回过味来,自己被埋伏了,于是本能的转身就往回跑,他们本就是刚刚放下手里活计的农民,哪里见过这样血肉横飞的阵仗?榆木喷和长弓一阵射杀,立刻就是几百兄弟死伤,当时就亡魂皆冒,胆落气消。 这五声巨响在山谷里如闷雷般传开,让跟在后面埋头奔跑的总兵差点掉下马来,茫然的环顾左右不知所措。拉住和他一样懵懵懂懂的身边的那个总旗问道;“怎么回事,打雷吗?” 那总旗也不知道所以然,天空是瓦蓝瓦蓝的,西斜的太阳就在那山边呢,不可能有雷声,呆了一下道;“大人少待,我去看看。”还没等他上前询问,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嚎在那阵沉雷之后滚滚传来,不用问自己被埋伏了,为了证明他判断的正确,一阵冲天的呐喊声在两面山上想起,在两面山上杀出无数手拿扎枪的身影,身后还有无数身影不断涌现,那些涌现的人群,无论老弱个个手中抱着大捆的柴草,还有的手中是大小的瓦罐火把,一看就知道人家要给自己来个火烧三军。 而前面开始涌现无数自己的败兵,一个个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嘴里发出没有一点意义的嚎叫亡命奔回,一下子就把自己和亲兵挤的东倒西歪不能挪动半分,任由如何打骂也不能恢复半分战力。 正焦急间,就见逃兵后面出现一队贼人弓箭手,不断的把毒蛇一样的箭矢射向密集的人群,箭如飞蝗没有一点浪费,官军就像一个长蛇般被敌人一段段的射倒,当那些弓箭手尽情的射光了他们手中的箭矢后,紧跟着就是一队队手拿长长扎枪杆子奔来,如同一个收割机般长枪扎进败兵的后背,干净利索的收割着人命,败兵就拼命的推挤着自己前面的人希望自己能快速逃离死地,连回身格挡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把后背展现给敌人的长枪。 也有的恢复点理智,见往前挤没有出路,开始哭喊着往两面山上攀爬,但是那两面都是直上直下的悬崖,根本就不可能爬上,更有那些站在高高峁梁上没有武器的贼人,不断把自己身边面前的大小石头推下山崖,那滚滚而下的石头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势滚进败兵里,立刻就是血肉横飞一条血路。 “别乱,别乱,整理队形跟我杀出去。”那个总兵大喊着,不断的吆喝身边的乡勇。 这个时候那些败兵犹如决堤洪水般在自己身边涌过,看看后有如林长枪阵碾压过来,左右山上也是如洪水猛兽般的贼军,哪里还有人在乎他总兵大人的呼喊。 “完了,完了,一切都不可挽回,跑吧。”看看如潮的败兵再不能整顿,总兵官心里嘶喊着,拨转马头,与那些败兵一起往来路狂奔而去,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来路也一定有人把守了,但本能和一点点的侥幸心里还是催促他往回跑,希望敌人在来路上仓促准备能让自己一个冲锋打垮,逃出生天。 决堤洪水一样的败兵裹挟着总兵和他们的亲兵跑向了山谷的来路,没跑上多远,就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 几十辆大小车辆,车上装满了大袋子的泥土,严严实实的堵死了本就不宽的谷口,在那堆叠的大车之后,是面含杀气层层叠叠的贼兵。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如有反抗,火烧三军。”前后左右的山谷上突然传来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呼喊,这一声声呼喊,让那些本就绝望的乡勇看到了希望,立刻纷纷抛弃手中的刀枪,跪在地上一起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求大王饶命。” 望着跪满整个谷底的乡勇,再看看身边孤零零有数的十几个亲兵,总兵大人不由仰天长叹。 完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什么军功,什么金银,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了泡影。 不行,作为一个堂堂大明副总兵,在边地血战无数,杀鞑子都没皱过一下眉头,今天,怎么能就这样栽在一群流民杆子手中?军人的血性让他骄傲的抽出战刀,但还没等他将战刀举起,准备带着自己的亲兵做血性一拼,他的胳膊立刻就被人死死抱住。 瞪眼看去时候,却是那跟在自己身边的米脂把总,还有几个米脂的百户和乡勇头目也都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自己。 “将军万万不可啊。”那个把总小声哀求着。 “滚开,你还是大明的军人吗?弃械投降岂不玷污了我们大明军人的血性?来啊,众亲兵,跟着本将为大明决死一战。” 这一声呼喊,那些亲兵虽然各个面无人色,但依旧遵照家主的号令,抽出战刀,准备随着家主做无望死战。 他边军血战有了血性,但是这些内地千户所的将佐却早就没了半点军人的气质,眼见早就成了人家锅里的鱼肉,哪里还有半分反抗之心,这些人你让他守守城或许还能一搏,但是野战那也只能打打顺风仗,一旦战事不利也会扭身逃跑,并且一定比这些乡勇跑的还快。 现在这个状况更是一心就想投降,看这总兵竟然要做垂死挣扎,说为维护什么军人血性,狗屁,必死之局还要的什么血性? 那总旗依旧死死的抱着总兵的胳膊不放,苦苦哀求这总兵为这满谷兄弟性命家小,下马投降,但那总兵哪里肯听?一时只想死战到底,全了军人本色。 这下子就真的惹毛了这些百户乡勇头目,不知道是谁突然发难,一刀就砍下了一个跃跃欲试的总兵的亲兵,其他人一见也疯狂扑上,就在一瞬间就将那十几个毫无防备的总兵亲兵剁成了肉酱,那总兵当时张大了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场战斗,自己被那总旗夺去了大刀也不知道,直到一个百户狞声骂道:“你个腌臜的东西,还想拖累我们去死,现在就让你见阎王。”然后猛的将大刀砍向那总兵,希望得到总兵人头好换的直接不死。 但那抱住总兵的总旗一见大刀飞来,猛地合身把总兵扑到地上,让那大刀砍空,那百户见了依旧不依不饶,那总旗大喊道:“大人,这上千双眼睛看着,杀人灭口是做不来的。” 这一喊,那百户左右望望,见大家都拿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当时讪讪的把兵器丢到地上,跟着大家一起跪倒,临了还不忘死死的瞪了那多事的总旗一眼。 胜利了,原本以为决死一战,竟然是这样就胜利了,所有的杆子在一阵沉默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有欢呼的本钱,他们有欢呼的理由,他们更有欢呼的资格。 所有的人一起面对着那高高山岗上一个白衣如雪的书生欢呼,那欢呼了是胜利的喜悦,是脱离大难转危为安的庆幸,更有对那白衣书生的膜拜感谢。 欢呼吧,为这个奇迹。 第一百三十五章 骑虎难下 米脂城里依旧杀声震天。 一只虎依靠身后巨大的人力储存,裹挟青壮使得人马不断增加,不断填上新丁换下旧人,使得他的实力越来越雄厚,现在,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了七千见过血的裹挟百姓。 不沾泥那里却是每况愈下,经过一个上午的惨烈厮杀,已经损失惨重,原本两万人马现在全部加上也不过一万多一点,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现在把个不沾泥都要愁白了头发。 看看战事依旧没有进展,当时召集了几个亲信手下,就在大街之上商讨对策。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一个亲信急火火的赶来,老远的就大喊:“不好啦,不好啦。” 不沾泥听到这声喊当时眉头一皱,对那个连滚带爬来到眼前的亲信厉声问道:“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惊慌?快快报来?” “大当家的,小的正在南城上值守,防备那卧牛山杆子进城,刚才一个卧牛山的人匆匆来报,说是有大队官军从李家集那里杀来啦。” 不沾泥闻听,脑袋嗡的下,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不稳,坐倒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手下头领,各个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惊恐。 一个头目上前小声问道:“大当家的,这,这官军一来——” 另一个头目上前抢着道:“大当家的,我们和那一只虎已经战得筋疲力尽,如果官军再来,我们再无一战之力,是不是趁着现在我们还有余力,我们干脆撤了大军?” 又一个头目大步上前,虽然也是面带惊恐,但却大声反对同僚的提议道:“不可,现在撤军万万不可。”面对同僚的质疑,那头目咽下口唾沫道:“我们正和一只虎那厮混战在一起,也算是势均力敌,这时候一撤,我方军心定然大乱,那一只虎若是趁势掩杀,我们就是一溃千里不可收拾,且不说我们还能不能带走那如山的钱粮,就是我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个头目刚要上前辩驳,大老黑见状,上前一步打断大家争吵,对着那个亲信狠狠的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背叛大当家的,背叛山寨,散布谣言慢我军心。” “没有啊——”那个亲信刚刚辩解,却见眼前刀光一闪,一颗好大的人头飞起,那亲信致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背叛了大当家的了? 大老黑黑着脸,对围在身边的众位兄弟大喊道:“众位兄弟,刚才不过是卧牛山那个吕世出的奸计,看他进城不得,想要用此等奸计让我们罢手逃跑,他好得那渔翁之利。” 看大家犹豫的表情,当时大喊道:“各位兄弟,如果我们中计放弃,那么我们这多日死战,无数伤亡尽皆白费,现在的事情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我们必须咬牙坚持,给我们的道路只有两条,一,灭了一只虎,二,我们被一只虎灭了,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仔细思量大老黑之言,面色慢慢变得决然起来。 看着由惊慌失措而变得决然起来的众人,大老黑厉声道:“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还不上前死战?” 众人闻听,当时也不施礼作别,立刻一窝蜂似的跑上了前线。 见大家跑远,大老黑转身跪倒向缓过劲来的不沾泥请罪道:“大当家的,小的逾越了,请大当家的责罚。” 不沾泥缓了缓心神,扶起大老黑赞许道:“都是我一时犯了迷糊差点涣散了军心,多亏兄弟补救果断,此次处理大好。” “都是大当家的多日不眠不休的操劳,太过疲惫了。”大老黑忙狠狠的拍了下不沾泥马屁,然后爬起,小心的站在不沾泥面前。 不沾泥点点头,然后小声道:“这次我们算是走入了进退维谷之地,这里大战正酣,那里官军杀来,事情已经进入绝地。” “大当家的,我观察吕世其人,多仗义顾大局,我想他既然得到官军前来的消息,一定会出击截杀,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大老黑安慰着不沾泥道。 不沾泥对这个结果不报幻想,以自己之心比他,更何况自己做事也是绝情,为了夺得满县财物,将吕世等拒之门外,想那吕世早就对自己有了深仇大恨,不落井下石就是阿弥陀佛,帮着自己阻挡官军?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想也别想。更何况,即便退一万步说,吕世有仗义之心,但他卧牛山已经损失惨重,哪里还有和官军一战之力?想来—— 这时候又一个城上的亲兵赶来,近前一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兄弟,当时脸都吓白了,就在远处徘徊不敢上前。 大老黑看见,虎着脸大声道:“有什么事情,说。” 那亲兵就战战兢兢地的过来,拿眼睛小心的溜了下地上身首异处的兄弟,小心恭敬的给不沾泥磕头施礼,小声禀报生怕有一点不恭,惹恼了大当家的,自己落个和那兄弟一样的下场:“刚刚城外吕世先生差人来报,说他将带领卧牛山残存的兄弟出击官军,为各位当家的争取时间。” 此言一出,不沾泥当时都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就那么张着大嘴,盯着那个亲兵。 那亲兵被不沾泥盯的后背发麻,不由得把身子缩了缩,再不敢出声。 不沾泥震惊了,真的震惊了,好半天,不沾泥才舒口气道:“吕世,真豪杰也。” 大黑子也为自己没有看错吕世而暗自自豪,英雄相惜,就是这样。 “来人还说了什么?”见那亲兵没有离开的意思,不沾泥就知道他还有话说。 那亲兵见大当家的没有对自己怎么样,心中稍稍安定,于是声音稍微大点的道:“来人还说,他奉了他家先生之命,请求进城,为双方说和,希望双方放下义气之争,骨肉相残,化干戈为玉帛,从回旧好,同时也派出人员去那一只虎部如此作为。” 不沾泥听着,没有半点表情波动,淡淡的道:“你去吧,有什么新的情况赶紧来报。” 那亲兵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半分,磕个头飞也般的跑远。 等那亲兵跑远,大黑子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去,把吕世带人阻击官军的消息通知所有的兄弟,让兄弟们安心厮杀。”不沾泥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可惜又让这吕世出了把风光。”说这话时候竟然是满脸无奈。 大老黑闻听不由一皱眉,这个时候,真的应该——。但转念一想,又低声建议道:“大当家的,趁着吕先生抵挡住官军,又有来人中间说和,是不是我们——” “不要做就坡下驴的妄想,我们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也已经损失惨重,没有了和一只虎的绝对威压,谈判讲和那就被动万分,别想再占一点便宜,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咬牙坚持下去,趁着吕世给我们抵挡住官军的宝贵时间,一举拿下一只虎。” 大黑子闻听,不由的有点失望,现在再谈拿下一只虎谈何容易。 当初发动这场内讧,自己倒是无可无不可,毕竟不沾泥是大当家的,自己只是跟随听呵,也想多得粮草银钱壮大山寨,贪心谁谁都有吗,但是战事一起,自己就有些后悔,看着穿着一样破衣烂衫拿着一样不齐刀枪的昔日兄弟舍生忘死的厮杀,那都是在消耗增加的力量,便宜着官军豪强,心中就一阵阵揪心的痛。 现在战况更见惨烈,死伤更加严重,自己这方死一个人便少一分力量,而一只虎却占据着城西平民区,人数越打越多,此消彼长,看看自己已经没了取胜的完全把握,就开始想着脱身之策,现在官军又来,这两败俱伤大家打的手软脚软的时候,真的官军加入,不要死战,就是一阵呐喊,说不定大家就放下刀枪投降了。 得到吕世不计前嫌,为大局着想,带着伤残兄弟再次慷慨迎战官军,现在在无限佩服的同时,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劝大当家的罢兵言和,即便没有言和的机会,也应该趁着现在难得的机会撤出厮杀战场,留一部分人马断后,大军能携带多少金银便是多少回山将养,恢复实力。 如果真要是这样,大黑子都想着责无旁贷的自请断后以保大队平安。 事实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大当家的却想趁着这个时候坚决消灭一只虎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 想想前方吕世为大局不顾生死,这里却利用人家的公心,继续做着龌龊勾当,这般作为岂不让人心冷?但看看不沾泥坚决的表情,大黑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不沾泥是老杆子,杀伐决断那是相当坚决,如果惹恼了他,就是自己这样打小跟在身边的也一样砍了脑袋。 既然不能阻止就只能帮着谋划。 大黑子想想,皱着眉头道:“可是我们死伤过于严重,而对方却靠着占领人口密集之地,实力不断增加,这样下去我们拿什么给对方实行雷霆一击?” “人马?我们也有。”不沾泥扭头看了眼大黑子之后,胸有成竹的道。 “哪里?” “还在城南窝着,看咱们笑话的盖叫天啊,他可是还攥着五千生力军。” 大黑子一愣,“可是那小地主出身的盖叫天可是言明保守中立两不相帮啊。” 不沾泥突然脸色变得阴沉道:“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哪有那样的好事?现在,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已经由不得他喽。”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没有骑墙 眼看着就要日到中天,西城那里的战斗却越发激烈,喊杀与惨叫声合着滚滚浓烟让整个米脂县城成了人间地狱,躲在其他城区的富户小民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般缩在家里,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他们都知道,一旦喊杀声止歇,便是他们苦难的开始,身外之物就不要指望着保全了,只要一家大小不被害了性命就已经是神明保佑。 当然,一些金银还是要妥善保存掩埋,同时也要分开,杆子们收罗不到金银一定对大家刀枪相向,说不得就要拿出些来应付。 那些豪宅大户有一部分拖人寻得了庇护,带着家小细软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有的就在战前已经与相熟的杆子暗通了款曲,答应赞助了钱粮,想来也没有大的危险。只是没想到这次杆子自己却打了起来,而且还厮杀的如此惨烈,自己通了款曲的胜了还好,但是一旦自己交托的败了,那可就万事皆修了,于是也心神不安的不断使人爬上墙头紧张张望探查结果。但每次看到的都是西城那里浓烟滚滚喊杀冲天。 这里不断的有杆子被乱哄哄的带上阵前,又不断的有伤痕累累的杆子互相搀扶着下来,现在已经有杆子在小头目的带领下开始挨家砸门勒索,哭号也开始在北城南城蔓延。 东城,做为中间派的盖叫天和下山虎,虽然表面上躲在东城自己的防区里,严防死守不想被这场火拼殃及了鱼池,老实的等待不沾泥和一只虎两个集团火拼结果,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骑墙派,他们暗地里也没闲着,不断的派出人手去前线打探,观望着风向。 盖叫天驻跸之地,是米脂一个大户人家,这户人家以前就与盖叫天暗地里有交集,向这样的人家,杆子山寨是不能缺少的,山寨委托他们帮着销赃,他们帮着盖叫天收罗紧俏物资偷运上山,两家合作倒也各得其所。 当初起兵之时,这户人家就已经安排了手下,悄悄上山奉上了孝敬,寻求保护,盖叫天当然答应,且不说原先的厉害交集,就是这次奉上的孝敬就非常丰厚,于是在破城之后,自己就带着亲兵直接进驻了这家。 这家主人见救星门神到来,这才把惊恐的心放到肚子里,招待的更加殷勤,盖叫天也就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正在自己安稳的等着双方打出结果来的时候,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却报来了一个让自己后背发凉的消息,当时惊的自己三魂跑了两个,于是咬咬牙,做了一个决断,命令户主整治了上好的酒菜,要在这大厅里款待自己所有的手下。 现在通知的人去了好一会,却不见回来,当下盖叫天急的在屋子里如热锅上的蚂蚁,烦躁不安的走动,看看天色时辰,不由暗暗皱眉心急,那户人家见状,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安排酒菜完毕,一家大小仆妇赶紧全部躲到后院栓死了后门,战战兢兢地的求佛保佑。 正这时候,外面的大门处一阵脚步声响,站定看去,呼啦啦一群自己的手下头目纷纷赶来,盖叫天连忙出去站在台阶之上,向各位兄弟施礼道:“各位兄弟辛苦,快来,哥哥这里备下了上好的酒菜,咱们边喝边等待战事结果。” 那些手下也赶忙还礼,然后鱼贯步入大厅。 大厅里已经整整齐齐的摆着几桌酒菜,过天星就在上手主位做了,然后笑呵呵的招呼大家坐下,满面笑容的看着手下呼朋唤伴的打闹。 等大家纷纷就坐,盖叫天笑着站起,端起酒碗大声道:“各位兄弟,静一静。” 此言一出,原本看大戏一样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就一起端着酒碗等着大当家的说话。 “这次大战,咱们虽然死伤了许多兄弟,但也为将来的发展获得了无数的钱粮,我们的山寨前途将是无限光明的,来,我们为即将到来的前景先庆贺一番。”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喝彩,是啊,即将到手的那么多钱粮,还有即将绥靖地区所得,那是自己几年十几年打拼也都无法得到的啊,有了如此多的钱粮,只要大旗一竖,哪里还要裹挟?如潮的流民就会蜂拥而至,在座的人哪个不是领着上万的弟兄?想象着到那时自己指挥着千军万马在这片大地上所向披靡,钱财美女更是予取予求快活无比,整个大厅之上就欢呼震天,大家纷纷站起向着盖叫天敬酒。 盖叫天也呵呵笑着不断的对坐在下面的一众手下头目频频回敬,但每次手下大碗干掉的时候,自己不过是浅尝即止,然后依旧是热情洋溢的诚恳劝着兄弟们大吃大喝。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那不断嘘寒问暖的关怀,让每个人都感到大当家的真诚和友善。 但也有几个心里却是笑他这个小地主出身的大当家无能废物,城西杀的难解难分,这时候要是出手,说不得就是几倍几十倍现在所得的钱粮份额,结果你就这样畏畏缩缩的做了墙头草,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心中就更增加了几分对他的轻视。 但有几个真正跟随久了的老人,从那双对所有人总是透着微笑和关怀的眼睛里,看出隐隐的精明和肃杀,他们深深知道,这个外表和气憨厚的小老头,内心却是无比精明狠厉。 盖叫天也是老杆子,凭借着自己小地主出身的精明仔细,多年下来也把个山寨打理的井井有条好不兴旺。 不过家大业大却也有了麻烦,就是山寨上的粮草吃紧起来,平时积攒下的金银倒是不少,但你看过盗匪下山销的吗?金银当然是藏埋起来托底,至于粮草不济那就去抢啦,但这年头小民百姓都无隔夜之粮,更有那官吏手段让人咂舌的搜刮,就连自己这样的盗贼也自叹弗如。 而各地大的地主又凭借手里的粮食广招健壮流民结寨自保,下手也是颇难,看看渐渐空起来的粮仓,一时道是愁眉不展。 当初自己也知道这时节最有粮食的地方就是那米脂县城,一来秋粮赋税都还没运走,二来一帮地主秋收后,力量弱小的都搬到城里寻求庇护,三来大粮商趁机囤积那是盆满钵满,只是那米脂城高壕深,且攻守器械充足的确不是自己这区区一个老弱掺杂的山寨所能撼动的。 大明还是强大的,不是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能够可以挑战的,真要惹毛了官府,随随便便的几个千户之兵和签丁就完全可以吃的咱们这样的小山寨连渣子都不会剩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但这次得了不沾泥的邀约,会攻米脂,正是解了自己困顿。 自己无力,且不愿做得罪官府的事情,跟在别人身后浑水摸鱼正是自己最好的选择,风险出头的事情你不沾泥打头,我只是随声附和闷声发大财。 打着只吃肉不啃骨头,闷声发大财的主意,盖叫天按照约定点起五千人马赶来赴约。 一番死战下来,自己也是非常出力,手下也折损了近千,胜利了,本想着平平安安的分了粮草,再劫掠些银钱回山,继续过那小日子,但是,昨夜分赃不成,出了几家火拼这档子事情,没办法,只有等他们双方打出了结果继续分赃,自己不能死伤无数在空手而归不是? 现在就按照自己的习惯,低调不参合,两下都不帮,任你打生打死。 但正应了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让自己震惊和懊丧的事情被手下亲信禀报了自己,让他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那不沾泥在这短短时日里便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老窝,震怒的是,自己两个平日里厚待的首领,竟然被那不沾泥的手下收买,想在不沾泥了断了一只虎,在与自己摊牌的时候给自己背后一刀,从而让他们能够飞黄腾达定下从龙首功。 而懊恼的是,自己事事小心精细,还有打小培养出来对危险的嗅觉,却被这次山寨无粮和攻打米脂这个巨大的诱惑蒙蔽,而变的迟钝,竟然没能看出不沾泥那个老东西的险恶用心,自己这个精明算计出名的人物反倒差点成了人家手中的玩物,得亏自己亲信手下发现的及时,否则自己真的让那个笑面虎卖了还在给他数钱。 这得益于自己大大的发扬了自己小地主谨慎的信条;“你必须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你把他当成了心腹而为你卖命,但你要对所有的人都要揣着个心眼,不然,你不知道哪天你的钱粮家当就成了别人的家产。”的家训,另外培养出一批表面疏远但内心亲厚的亲信,暗中监视着每个自己重要的手下。 这个办法,平时还看不出好坏,但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却看出了效果,救了自己一命。 自己手下的背叛让自己痛心愤恨,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通过这次事变,自己隐隐约约的知道了那不沾泥会盟的真正意图——劫掠粮草是手段,消耗联军是目的,他不沾泥要借着这个东风,成就他陕北杆子中一代枭雄之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清除家贼 盖叫天山寨家大业大,难免鱼龙混杂,个人揣着各不相同的心思上山投奔也不是没有,也难分辨,盖叫天历来施行的是,来了欢迎,走了欢送,低调处理多交朋友,但现在,这个紧要时候出现的两个手下头目,不是离心者一走了之,而是要拿了自己人头投奔不沾泥那个老东西,卖个好价钱。 这事放在谁那都绝对不能容忍,性命交关,只有先下手为强了,拿下这些背叛者,为离心者以儆效尤。 因此上,自己安排了今天的酒宴,就是要在这次酒宴之后施行山规,铲除自己身边的隐患,然后悄悄的带着人马回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自己现在是拼不过那不沾泥的,这个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以后这个大亏一定要讨回来。 看着那两个不知道死活的家伙,在自己刻意安排的手下陪伴中,一碗碗白酒灌的差不多都不认得自己亲娘的时候,盖叫天猛地站起,把手中的酒碗奋力摔到地上,在一帮不知道内情的首领错愕的表情中,早就包围了那两个叛徒的兄弟等一拥而上,死死按住那两个还在做着美梦的家贼,外面同时也响起了呼喝惨嚎之声,那是自己手下心腹,立刻发动对那两个叛徒亲兵的屠杀。 这突然的变故,当时吓傻了大厅里其他的头目,所有的人不明就里,见了这番砍杀变故,一个个豁然跳起,推翻了面前的桌椅,抽出腰间的刀剑,茫然四顾,对身边的每个人展开全身的防备,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自己,一时间整个大厅桌倒椅翻,狼藉一片。 变故突然,谁也没有相信自己身边人的信心,院子外个个头目所豢养的家丁亲信突然见大厅里刀枪并举,喊杀冲天,立刻抽出腰刀就要往大厅里冲,救援自己的主将,过天星手下哪里知道他们是喝居心?也抽出刀枪阻挡,一时间乱作一团,呼喊叫骂与刀枪撞击与惨叫传来。 一个盖叫天的亲兵急忙跑出去大呼:“各位兄弟住手,这是大当家清理山寨内部叛徒,只与刘李二人有关,其他头目没有伤害,大当家亲兵也不要对其他兄弟动手。”这一番及时的说明,总算是喝止了那些要对其他人亲兵动手的兄弟,避免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拼。 又一个亲信站出来,大声对大厅里其他全神戒备人人自危的头目喊道:“大家别慌,叛徒只这两个,与其他兄弟无干,大家继续吃酒。” 由于盖叫天事先安排周详仔细,并且绝对没有连累无辜,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几呼吸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盖叫天又在众人惊诧惶恐之中坐回了椅子上,拿起另只海碗真真正正痛快的满饮了碗中的酒,抹抹嘴巴,对着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手下头目笑着道;“此事与你等兄弟无关,我不过是要铲除那两个想要我们项上人头的叛徒罢了,大家的酒也暂时不要喝了,听我将原委与兄弟听听。” 众人哪里还有心情喝酒?反应过来的人们,手里依旧握着兵器,战战兢兢的看着兀自在地上挣扎呼叫的两个兄弟,等着大当家的说话。 盖叫天慢慢的再次抿了口酒,等大家都平和下惴惴不安的心思,这才开口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闻听此言,一时间手下大哗,各个都拿唾沫和酒碗招呼那两个已经面色死灰的叛徒,也有几个心中不忍的往后靠去,这一切都没逃过盖叫天的眼睛。 这几十年的眼睛还是练出来的,但现在不是整治那些骑墙人的时候,万一心急就是个内乱的情状,一切等事后再说,万事用忍,这也是小地主在官吏豪强杆子土匪间得以艰难生存的不二法宝 看看已经稳住了场面,不粘泥又流漏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道;“投奔有前途的大杆子,对有些人来说也是个机会,我们兄弟一场,我也不想挡了大家的路子,不管那是升官发财的好路还是奔赴黄泉的不归路,只要兄弟言语一声,我盖叫天都会放行,不要像这两个东西一样,只想着拿兄弟们的人头向那不沾泥老东西买好。” 说道这里,盖叫天换成一副真诚的表情,痛心疾首道:“不过,人格有志,也不可强求,现在兄弟们中要有另寻高就的,我也会给兄弟一份不错的仪程,青山不改情分常在,哪一天兄弟万一失手落到兄弟手里,万望看在今日情分,高抬贵手放兄弟一个生路就好。” 言罢再次站起,对着满账的手下深施一礼,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还淌下一串泪来。 这番表白言语,立刻就连那些骑墙的也明白了结果,更被这真情感动,呼啦啦出列跪倒,口称;“大当家真诚相待,我等万万不敢背离。”更是指天顿地的发誓绝不背叛。 盖叫天见目的达到,痛心疾首的对地上两个叛徒道;“想兄弟相交多年,我哪里亏欠了兄弟而换来兄弟的背叛?兄弟自行离去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想坏了这许多兄弟老小的性命?难道那不沾泥真的就是你等可以交托的当家?以这次会盟为例,本是那吕世先生一力促成,不沾泥,大家只是看着他的辈分才推了他当这盟主,但你看看,他倒是做了什么?把那贫瘠之地给了此战首功的吕世,而且还封了城门拒人于外,想要贪墨了人家功劳,更有那见钱眼开,不惜牺牲自己兄弟性命为些许身外钱财与盟友兄弟残杀,像这样无情无义,不讲道义规矩,不感念别人恩好,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小人,哪里有一点可以值得你等追随?” 说这话时候,不但是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叛徒如醍醐灌顶,面露后悔之色,更让其他兄弟手下心神大荡,这下才算真的看清了不沾泥的本质,看到自己大当家的稳妥算计,一个个暗呼侥幸。 也不待那两人分辨,过天星面色一狠道;“既然大家愿意与我一体同心,那日后我们就不离不弃痛快逍遥,但今天这两个背主求荣的东西却不能轻饶,来啊,行家法,对这两个东西三刀六洞把嘴堵上点了天灯。” 那两个反叛一听用如此大刑,知道定无幸理,就要光棍的叫骂几句,以求速死,但身后喽啰哪里给他机会,立刻堵上了嘴,就在这大厅之中在那两人身上浇上牛油,倒吊着点燃脚底,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充满了诡异的香气。 看着那叛徒下场的惨状,所有的头领都吐出了今天的酒肉,只有盖叫天依旧在太师椅上一边喝酒一边慢慢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在大家都快晕倒的时候挥挥手,平静的吩咐几个手下道;“我不忍啊,让人抬出去喂狗吧。”那冰冷的语气让账中所有人无不冷到骨髓。 也不等手下收拾完毕,盖叫天猛的喊道;“各位兄弟听令,现在各自约束本阵严加防守,也提防外人窥探,我将亲自去那两个混蛋的营地安抚他们的手下部属。今晚也不吃饭,天一黑我们整队出北城回山。”一时间杀伐决断,哪里还有那人畜无害的小地主样子? 众人见识了过天星的手段,那个还敢违抗?抛却了以往的散漫一起规规矩矩躬身施礼道;“谨遵大当家将领。” 见大当家挥手示意大家散去,众人连忙告辞,纷纷回奔本部驻扎之地整顿人马准备回山。 想回山却是不易,几千杆子喽啰,眼见得突然城内厮杀不断,接着大当家的大厅又有喊杀,紧接着便是让大家整装收拾,说是要回转山寨,这更是让人不明就里。 许多人还都火热心思要在这次战斗中享受已经到手的世界,怎么着?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富贵享受就在眼前,现在两手空空,就这么说走就走,怎么能让人甘心? 于是整个大营立刻人心浮动乱成了一锅粥,有的按照吩咐安排行李整顿,有的年轻力壮的不甘心就这样白走一遭,寻了自己的上司大声争辩,那上司其实也都是低级的头领,也不知道期间详情,就只有大声弹压,却是又引动一番争辩抢白,于是各个小队就更加混乱。 盖叫天正在大厅里分派人手安排行止,听着外面越来越乱,不由的心烦,刚要挥手让一个亲信带着自己的亲兵弹压一二,却不想,那亲兵没等出去,一伙人却呼啦啦的闯了进来。 这一下可把过天星吓了一大跳,其实原先这些兄弟进账也就是这么随便,没有什么规矩的,但现在却是不同,刚刚才整治了了两个要拿自己脑袋请功的内奸,过天星虽然表面冷静,但现在心中却后怕的很,也是警觉的很,你哪里知道是不是已经把叛逆斩杀个干净?你哪里知道手下还有谁被那插翅虎收买,等着趁乱砍了自己的脑袋赚那大富贵?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这一家伙进来这许多人马,怎么不让盖叫天心惊胆战? 盖叫天色厉内荏的假装大怒,一拍桌案大声呵斥道:“哪个如此大胆,不经通报便擅闯我的大帐,难道是不要命了吗?”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中已经按住刀柄,再拿眼神招呼左右亲兵,只要一个不好便要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完了再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瞬间倾覆 不沾泥,盖叫天这些人在这里尔虞我诈,一只虎那里却是志得意满。 随着一群群百姓被裹挟被诱惑加入自己的队伍,现在不断地用轮番大战锻炼出来了近万新丁,看看前面依旧厮杀的不沾泥大军,都已经各个筋疲力尽,没了当初的骁勇,计算着各个路口死伤,原本二万人马的不沾泥现在最多也就是一万五千,现在两下人马数量相当。 但自己这里可是有近万养精蓄锐已久的青壮,而对方却可能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了。 现在看来反击的时候到了。 本来还想好整以暇的和不沾泥耗到晚上,那时候就是耗也将不沾泥耗死,但是,就在上午的时候,一只虎也得到了吕世的通报, 虽然吕世言道带着他的人马去堵截官军,但一只虎知道吕世底细,那也是百战疲惫伤痕累累的疲兵,杀退官军不可能,只能是拖一阵是一阵,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按照吕世说的与不沾泥握手言和,一致对外,但是现在大家都打成了这个样子,想要言和那是天方夜谭想都不要想。 第二,自己挖开城门主动退却,要不就被官军剿灭了。 但是,一来自己打生打死的这么多天,就这样空手而归?怎么能让自己心干?即便是自己愿意放弃这些财物他去,但是不沾泥那个老东西愿意让自己走吗?就是傻子都知道,自己和他的仇是结大发了,现在不做个了断,将来也要一见高下,必须分出个生死。而自己空手一走,别说与钱粮丰足的不沾泥再战了,就是以后在这陕北立足都绝对是个梦想。 所以只有第三步可走,那就是趁着吕世那个傻蛋为自己挡住了官军,趁着现在不沾泥已经虚弱,必须将他一棍子打死在这里,没有第四步可走。 以现在的情形实力,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干倒不沾泥,等这场大战之后,自己看在他吕世替自己抵挡了官军的份上,分润些钱粮给他,至于其他没帮自己的杆子,你就做梦去吧。 现在战事已经按照自己的设想拖到了午后,即将太黑,不能再拖了,再拖吕世败退,官军杀到,那自己也没了退路,正这个时候,吕世再次传来消息,他已经打退了官军,再次要求开城调节双方。 一只虎一面在佩服吕世的时候,一边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既然没了官军威胁,那还要你吕世做什么?白白的让你捡便宜吗?想到这里,赶紧召集自己的盟友,对着他们大声道:“兄弟们,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决断生死的地步,我们也有了必胜的把握,来吧,我们反攻,灭了那不沾泥,大家分金银。” 欢呼,绝对的欢呼,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欢呼?胜利已经在手了。 一只虎立刻调派人手,他这次也算仗义,将那些裹挟来见了血的新丁,自己补充四千,剩下的每个盟友分给两千,约定半个时辰后,大家一起动手。 于是那些盟友一起领命兴冲冲地的赶奔自己负责的街口,安排反攻事宜。 城里的大战已经接近一天了,眼看着夕阳已经西下,在刚刚过午的时候,不沾泥也得到了吕世的的通知,再次要求开城,放卧牛山人马进城调节,不沾泥在惊讶于卧牛山战力的同时,与一只虎一样,再次选择了拒绝吕世进城。 现在时间又过去了半天,不沾泥现在已经如坐针毡,坐卧不安。 前面的战场依旧喊杀冲天,自己的人依旧不断的往里填,但那几道街垒就好像生根了相仿,根本不能撼动半分。 同时对方不断的更换人马,自己这里却根本没办法也没能力替换。 眼看着对方士气越来越盛,自己这里的士气却是越来越低迷,现在与其说是自己在进攻一只虎,还不说自己在抵挡这一只虎的进攻。 战局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了骑虎难下之势,进退不得。 要想打破这个平衡,或者说是扭转这种不利,自己必须要有强大的人力加入才行。 强大的人马加入,那就是盖叫天,自己早在盟军攻城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那个小地主窝囊废的手下头目,就等着关键时候反水,杀了盖叫天带着人马加入自己的战团。 这已经是关键时候了,自己早就派出联络之人去盖叫天处,天都到了这个什么怎么还没消息? 正在这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走动时候,前面有气无力的喊杀突然变得高亢洪亮起来。 不沾泥一愣,停下了脚步,难道自己的兄弟突然得了什么病,再次振作了精神?想想没有可能,但转而一想,当时大惊失色。 不好,是一只虎反攻了。 一只虎真的反攻了,就在不沾泥的杆子筋疲力尽斗志低迷的时候,随着一声号炮,养精蓄锐多时的新老杆子,在一只虎金银许诺刺激下,睁着贪婪的眼睛头上裹着红巾,拿着各式武器,亡命的杀出了街口,一时间本以低落的喊杀再次冲天而起,不过这次不是不沾泥的,而是一只虎的。 本就低迷士气的不沾泥手下和他的盟友,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反击,当时在头目无情砍杀溃败者,坚持了不到几呼吸后就轰然溃退,战场形势当时逆转。 等不沾泥提着大刀赶到前线的时候,自己的手下已经如潮水一般滚滚败落而来,再难成军。 “顶住,给我顶住。”不沾泥挥舞着大刀疯狂的想挡住溃退的杆子,但没有人听他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想跑,无论跑到哪里,就是不想在这停留片刻。 “亲兵,亲兵,堵住这里,有后退者杀。”不沾泥红着眼睛嚎叫着。 立刻一队队亲兵呼喊着冲上街道,组成人墙,对那些亡命溃退的袍泽展开无情的砍杀,一时间在这段街道之上,惨叫呼喊再次冲天而起。 被这一通砍杀,杆子的溃退被稍微止住,趁着这个时候,不沾泥一下跳到一个方桌上,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的喊道:“弟兄们,不能再退啦,再退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啦,为了山寨存续,为了大家的父老妻儿,大家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打回去,只有打败了一只虎那个狗贼才能保住大家的家小性命。” 也许是往日的威严在,也许是不沾泥的一番剖析恳求在,更可能是面前督战队无情的杀戮在,不沾泥的杆子再次转身,与势如破竹的一只虎杆子再次在长街之上展开亡命厮杀,几条街道之上双方人马死死的顶在一起,再次变成了人肉疙瘩,开始还能刀枪相向,但是在后来,双方就那样死死的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刀枪,在两边交界之处,不再有刀枪入肉的声响,只有拳头牙齿撕咬的声音。 现在已经不是厮杀,是挤,双方人挨人,脸挨着脸的挤。 在那里,一会是呼喊声中一只虎的人马后退,然后在一只虎等声嘶力竭的金银许诺里,发一声喊,不沾泥的人马再次被挤回来。 不沾泥的亲兵就挥舞着大刀,再次将人马袍泽推回去,战线继续挤向一只虎。 这样下去,这样的战斗是不会有任何一方能胜利的,必须有一方增加力量或者是一方发生变故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不沾泥这时候心急如焚,不是为眼前已经是一锅粥一样的战斗,而是他心中那个改变战局变故迟迟不见出现的盖叫天力量。 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难道那两个腌臜的家伙还嫌给的利益不大?还在观望,还在待价而沽? 那好,我就再次加大筹码,我就不信在绝对大的利益金银面前,你就不铤而走险。 “大老黑。”不沾泥跳脚喊大老黑过来,大老黑不在,他已经带着亲兵去别的盟友那里督战去了,顺手抓来一个亲兵头目,血红着眼睛道:“去,去盖叫天大营,告诉那两个与我们联系的家伙,就说我说的,只要他加入战团,只要我们扳回这局,我许他县城缴获一半,就是二十万石粮草,二十万的金银,还有,还有将县城一半划归他为绥靖之地。” 这是真的豁出去了,在这样大的利益面前,就是阎王也该出地狱前来抢夺了。 看着那亲信头目远去的身影,看着眼前挤来杀去的战场,不沾泥颓然的坐倒。一丝后悔在心底油然而生,自己这是何苦来哉?为了多拿钱粮壮大实力,结果却付出了比原本更多的东西,而且还使得自己人马死伤惨重,财物却不说,单就这一战,死伤的可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啊,这可真是自己的骨干实力,这一战对于自己来说即便是胜利了,也已经伤筋动骨,再要培养起骨干心腹那还要历经多年啊。 现在他开始怀念起吕世来,羡慕起吕世来。 无欲无求却得到众人真诚追随,宽厚仁爱,却得百姓爱戴归心,这让不沾泥很是羡慕纳闷,难道除了钱财粮食,这样也可以做到吗? 懊悔,无尽的懊悔,如果当初不贪心过分,如果后来能听吕世调节,那怎么还能走到这步田地? 正在不沾泥期期艾艾的时候,一股败兵再身后滚滚而来,不沾泥大吃一惊,那个刚刚被派出去的亲兵头目不等不沾泥询问,连滚带爬哭喊着:“大当家的,不好啦,不好啦,城外吕世与城内赵大海里应外合破了北城,联合了盖叫天下山虎,抢占了仓场,县衙,我们,我们——” 不沾泥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落地,眼睛直勾勾空洞的望着前方,再也说不出一言半句。 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百般算计,千般谋划,都成了泡影空梦。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英雄来投 (今天开始,一天两章,让大家看着过瘾如何?当然了,票票兔兔什么的多给点,如果能盖个章呵呵呵,我不说了) 吕世站在高高的山岗之上,平静的望着谷底欢呼奔走,收缴官军兵器甲帐的兄弟,所有的人都万分激动,激动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这里以老弱伤残胜了官军,更主要的是不但胜利了,而且胜的如此干净利索,这让所有的兄弟都有了信心,冲天的信心。 当一个队伍有了必胜信心的时候,这支队伍就接近了成熟,接近了打不垮,托不烂的真正的成熟。 吕世很欣慰,看着不断归心的其他家杆子的老兵,看着逐渐壮大的卧牛山的实力,真的欣慰。 既然自己已经一步步被逼上了这个风口浪尖再也不能走回原先的自己,那就搏一把吧,既然决定要在这个乱世,带着这些信任自己的兄弟父老走远,带着他们活下去,那么就付出自己的一切心智吧,没有了后路就只能前行,只有打开一个铁血前路,才能真正的活下去,虽然可能就在下一场挣扎求活的战斗里,在下一场艰难寻路的苦斗中死去,也希望能带着他们多走一步,多挣扎着活一会。 但刚刚自己得到的一个信息却让自己高兴不起来。 战斗结束,吕世就让朱铁给自己拉来一个俘虏,自己要问问这股官军的来龙去脉,同时也要掌握下边军官府的动向,也好为将来的行止掌握第一手情报。 现在自己一切草创,还没有一个情报组织,现在的自己就是睁眼瞎,做事尽量考虑周全,但也几乎就是闯大运,凭感觉,消耗穿越众的人品。但自己可绝对不敢相信其他穿越者那样的无尽人品运气。 朱铁带来的正是那个抓住了总兵的总旗,那总旗也是个精细仗义的人,之所以敢于当场捉了总兵官,也是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满谷的乡勇白白惨死,至于自己以后的出路,那就听天由命吧。 那总旗被带到吕世面前,也不下跪,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吕世只是笑笑,竟然出乎他的意料的一拱手道:“不知道将军怎么称呼?” 这样一来,倒是让那总旗一愣,本来以为杆子头目一定各个面目狰狞,粗鲁跋扈,却没想到眼前的杆子头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谦和文士,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一番羞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以礼相待,愣了下后,忙拱手道:“不敢当先生之礼,末将——”话音一顿但马上昂然道:“末将耿奎,米脂县千户所一总旗。” 吕世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军汉竟然如此豪气,根本没有战败被俘者或苦苦哀求活命,或是垂头丧气破罐子破摔,这汉子倒是硬气坦荡。 “耿奎将军豪爽,我也不绕弯子,这次你擒拿了总兵算是一功,不知道以此要多少银钱赏赐?” 耿奎苦笑,稍稍拱手道:“某擒那总兵倒不是为了区区银钱,实在不忍他一时冲动连累那些有家有口的乡勇丧命。” 吕世闻听心中不由一喜,这样仗义豪侠之士正是山寨所缺,更何况其人是军户总旗,官虽然不大,但想来多少能懂得些现在的军队编制规矩,如果能加入山寨却是一大臂助,于是就有了招揽之心。 吕世于是笑着道:“将军这番作为倒是救了这些乡勇,但可惜,你却落得无家可归,真的不值了。” 那耿奎一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吕世也不再问,就看着他笑完。 耿奎笑完,再次拱手无奈苦笑道:“不瞒先生,某本世代军户,但也没有了军田,也没看过那军饷钱粮,落到我这里不过是孜然一身,在米脂城里平时也就在市场里杀猪屠狗过活,混个温饱,再加上本人爱打个抱不平,于是也没少了得罪了上官恶霸,更不得主官待见,这次米脂之战,按照当初计算,这一战定能胜利,本来在城内鏖战,原本可得军功补齐米粮拖欠,怎奈自己得罪的人太多,就被带出城去给那钱师爷跑腿。” 稍微一顿接着道:“这番一战,某算见识了先生之计,一个简简单单的埋伏,就做得这般天衣无缝,更看到先生所带兄弟,剔除老弱也不过是三千,以三千带伤之众,就敢抵抗二千精壮乡勇官军,某真的是心服口服。” 话音一顿,接着道:“据某观察,先生所带的不是杆子全部,而只是自己残兵,想来你的盟军之中一定有了变故,或为分赃不均或是几方早日有仇,现在正在撕摞不清,就是官军赶来也没有时间和那心思去管。”说道这里再次顿住话音,拿眼睛看向惊讶不已的吕世。 吕世惊讶于耿奎合情合理的分析,不由自主下意识的问道:“您怎么看出这些?” 那耿奎不由满眼鄙视道:“但看先生独自领军,还都是伤病之士,更何况,你的那些盟友,不过是乌合之众,一群鼠目寸光的鼠辈,在银山粮海面前不打个头破血流就已经是难得的出息了,这已经早就被城内官府耳目探知,哪里还有秘密可言?”但面对吕世却深施一礼,一脸佩服的道:“而我看先生所带大多伤者,更是兵微将寡,但却敢于与一己之力,顾全大局,为那些卑鄙小人独抗大军,先生,高义也。” 吕世连称不敢,但那耿奎却道:“只是你这里为大家挡了大难,却不一定有人感念你的好处,我都怀疑,现在先生带人,还进不进得城去。” 此言一出,吕世满脸尴尬,倒更是另眼相看了,看耿奎虽然外表粗豪,没想到观察事情却是如此入微,只这一瞬间就把自己的底细看尽,真的不简单,心中招揽之意更切。 于是也坦荡的将城内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耿奎当时一副想当然的表情,也不多说,就等着吕世问话。 这一下倒是让吕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朱铁见这耿奎粗中带细甚是喜欢,上前来一拍耿奎肩膀,“耿奎兄弟,这回你跟着官军前来进剿,却不想闯了个这么大的祸,不知道下一步作何打算?”言下之意,颇有惺惺惜惺惺的感觉。 那耿奎被一样粗壮的朱铁一拍,不但没有气恼,反倒感觉亲切,立刻回答道:“还能如何?官军那里是回不去了,如果先生不弃,我倒是想在先生这里寻个安身,为先生做些厮杀事。”耿奎这人爽快,也看出吕世目光长远顾大局,在这个乱世里是个可以安身交托的好所在,因此也不扭捏,直接就把想法说了出来,此言一出,按照规矩拱手下拜。 闻听此言,吕世大喜过望,当下抢步上前,一把拉起耿奎,真心欢喜道:“好好,我正要恳求兄弟留下帮我,只是兄弟本是军官,正是难以启齿,却不想兄弟耿直,怎么不让我大喜过望。” 朱铁闻听更是高兴非常,拉住耿奎双手,连连摇动,大喜道:“能和耿奎兄弟以后并肩战斗,真是畅快得紧畅快的紧啊。” 耿奎也高兴的与朱铁见礼,脸上不由讪讪的道:“只要大家不嫌弃我卖主求荣反复小人就好。” 吕世笑道:“为百姓,这样的反复就是大义,如此识大体的汉子我们结交还来不及,哪里还想其他。”言罢,再次拉住耿奎的手道:“来来,我与你引荐大当家的认识。”说着左右寻找过天星,但看看山上指挥的位子,哪里还有过天星人影? 朱铁见了,笑着道:“先生别找了,战事一起,大当家的就提着大刀奔下山去了,现在估摸着没过瘾,正寻人晦气呢。” 吕世苦笑着道:“这是什么事吗,一个当家的,整天的不干正事,就知道做个甩手掌柜的,一听厮杀就上瘾,要不明天开始,朱铁,你和几个兄弟一天揍他一顿,让他厮杀个够。” 耿奎一愣,感情这先生不是山寨大当家的啊,这次匆忙相投,可别所投非人,那岂不气闷,这回却是莽撞了。 朱铁闻听要自己揍过天星连忙摇手笑着道:“我可不敢,那是以下犯上,啊,对了,大当家临走时候说了,一切但凭先生一言而决,万事不必问他。” 吕世就更加苦笑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吗,于是连连叹息自己命苦,所托非人啊。 这番对答,却让耿奎放心了,在话里话外却是和那大当家的相处融洽没有隔膜,想来那个未见面的大当家的也一定是个仗义豪侠豁达之人,只有等见了再说了。 “这高兴的忘记问了,耿奎兄弟,你来的时候官军可以什么下步安排,乡勇那里还要什么行止?还请兄弟不吝赐教啊。” 耿奎就再次要按规矩下拜禀报,吕世一把拉住,笑着道:“咱们山寨规矩,不得跪拜,你这已经违背了规矩,少不得按军规打上十棍。” 耿奎一愣,怎么,山寨还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你刚来,我没说清楚,却是我的错,也应该惩罚十棍,要不咱们悄悄的谁也不说,就这样两顶如何?” 耿奎突然心中一暖,看看军师眼中的真诚与俏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刚刚被俘投诚的拘谨与尴尬一扫而光。 于是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跟吕世说出,得了这些信息,倒叫吕世刚刚得到一强力助手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一百四十章 四面皆敌 吕世与耿奎探听官军乡勇动静还没完毕,过天星这时候大呼小叫的从峁梁底下爬了上来,弄得浑身是土,见了吕世的面抱拳施礼,大笑着抱怨道:“不过瘾,真的不过瘾,本来以为这些官军气势汹汹的赶来,怎么的都要好好厮杀一阵,却不想,一阵下来,那些人就熊了,真是各个孬种啊。” 耿奎闻言不由得老脸一红,把头低下不言语。 吕世忙笑着问道:“难道你个大当家的就希望兄弟们和那官军死磕一场,然后来个两败俱伤让你过瘾?” “那到不是,那到不是,只是,只是。”过天星嘿嘿笑着,尴尬的解释但又说不出什么。 吕世无奈的摇头,还要说点什么。 过天星一见,忙找话题转移视线,这时候一眼看见吕世身边多出来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当时诧异的道:“咦,这位兄弟面生,却不知道怎么称呼?” 还想要说几句他盖叫天擅离职守的吕世只好打住话题,转身给过天星介绍道:“大当家的,来来见过我们新入的这位豪侠仗义的好汉——耿奎,原先的米脂总旗,现在加入了我们,这一战能这样快的结束,多亏了耿奎兄弟大义擒获了官军带队总兵,为我们山寨立了大功。” 然后还不等吕世介绍过天星,过天星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红着脸的耿奎,左看右看,然后一怕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道:“好小子,你就是在谷口叫住那个狗屁总兵,不要他进谷,害的我们差点伏击不成的那个家伙吧。” 耿奎点头,只是连连说惭愧。 “惭愧就不必了,这里通外国胳膊肘往外拐的大罪要罚。”盖叫天蛮不讲理的道。 耿奎当时就蒙了“这是什么道理?那时候我还没加入你们山寨呢啊,那时候叫各为其主啊。” “军师开恩,晚上就让我罚耿奎兄弟白酒一坛如何?” 大家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吕世点着过天星的鼻子道:“你就说你嘴馋,想借着耿奎兄弟的加入喝酒,哪里来得这般弯弯绕?” 耿奎这次是真的开心大笑起来,看眼前这个汉子,这个大当家的还真是粗豪侠义没有心机之人,这样的汉子,追随得。 正说笑间,带着疲惫和硝烟的三叔走到吕世身前,也要施礼,吕世连忙先行拜下,一脸感激道:“都是小子们无能,劳动三叔亲冒矢石——” 三叔打断吕世的话,故作轻松的道:“军师休要多说,年轻人的事情我这个长辈怎么能不管?都是老不舍心的,但是军师在危机时候不忘袍泽,不计较怨恨,一力担当,这让三叔欣慰,有了这样敢于为袍泽不顾生死的千秋仗义,那我把这个小子交给你也就真的放心。”言罢不等吕世说话,面容一整,深深给吕世拜下,慌得吕世手足无措的还礼也不是扶起也不及。 “军师且末推迟,这一礼非是三叔拜你,是替我那莽撞的小子拜你,是代卧牛山现在近万父老兄弟拜你,我们这一代老了,操不动心啦,一切都看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啦,一切都拜托军师啦。” 吕世惊慌失措的赶紧扶起三叔,笑着道:“三叔说笑,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三叔督促鞭策才是我们不犯错误,少犯错误的根本,哪里敢说三叔老了?” 这番对答双方都出真心,更是让早就围在身边的所有人感动。 看看过天星要说什么,吕世马上转变话题,这个大当家的就是冲动,。不一定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话来啊。 吕世将耿奎推出来个打击介绍,好一阵谦虚之后,吕世问道:“经此一战,我们损伤了多少兄弟?” 这个习惯性的问题在无数次被吕世提起过之后,大家更是对吕世心折,所有的杆子在战斗之后,第一个问的都是缴获,那才是那些当家的或者是头领关心的,还有哪个如吕世这般无论什么时候第一关心的就是这些杆子的生死?只有吕世才真正的把这些如草芥般的百姓流民放在心上,这怎么不让人心折? 过天星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哈哈笑着道:“先生,此一战我等折损兄弟不过区区十几人,但是缴获却是无数。” 吕世轻轻点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赵兴上前笑着答道:“缴获两千官军精良武器,还俘虏了一千五百精壮乡勇,三个百户,几个总旗,最可喜的是俘虏了一个边军副总兵。” “但是这些都是烫手的山芋,处理难办啊。”吕世叹息的道。 “这有何难?”独角怪这时候也兴奋的大步上山,老远的就听到吕世的话语,当时疑惑的问道。 ”怎么不难?”吕世皱眉问道。 “老规矩,乡勇充实部曲,当官当场砍杀。这都是老规矩了。”独角怪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却不可。”吕世轻轻摇头道。 “为何?” “这次乡勇都是各地堡寨征集,全有家属在那堡寨之中,我们裹挟了他们,他们有家属在外,难保不生异心,下一步我们还有要事要做,万一不好,这一千五百人哗变那就是大祸事。” 众人闻听当时一愣,但想想真的出现这样后果不由各个面色大变,现在自己这些人马,按照吕世的要求,加在一起才不过两千出头三千不到,那乡勇就占了整整一半,真要哗变那就万事皆修。 “那军官——” “军官就更是杀不得。”吕世还是摇头道,看看大家诧异迷惑的表情,又见这独角怪也和自己绑在了一起,于是,吕世也不隐瞒与他,把自己从耿奎那里得到的消息,仔细的给大家分析道:“原先我们是盟军一部分,杀了个把军官胥吏,那也有不沾泥顶缸,官军报复围剿,也一定先拿不沾泥开刀,我们还可以缩起脖子来,悄悄抓紧时间练兵发展,但这次我们独立阻挡官军,我们就走到了台面上,这些千户所的百户什么的无所谓,问题就是那个总兵,那可是边军之人,大明边军大多以将门和姻亲联系,非常抱团,也非常顾惜颜面,我们如果杀了这个总兵,那就要激起边军的强烈反应,边军现在没有腾出手来,等冬天一来,蒙古鞑子退去,那官军正好拿我们开刀,尤其刚刚耿奎兄弟言道,那张家堡漏之鱼张元,也已经得到消息,对外放出话来,如果有破卧牛山的,将额外悬赏五万银子。” 大家闻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最要命的是,这厮放出话来,言道我们这次破了张家堡,在他家里收缴了五十万白银,还有十几万石的粮草,言明,山寨一破大仇一报,这些原本他家之银钱尽归破寨之人所有,自己分文不与索还。” 在场之人全部变得哑口无言,只剩下一阵阵的吸气声了。 张元,真的狠毒啊,合计五十五万的银子的赏格,哪个不动心?且不说别人,就是那些有实力的杆子若是得到这个消息,都会与卧牛山山寨为敌,只要打下卧牛山,就是最少五十万的银子纳入囊中,这个买卖怎么不让人疯狂? 除了各路杆子,想来冬天无战事的边军也会很乐意搀和一脚。 现在的大明边军,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 吕世记得在自己读的一段历史书中记载过这样一段对边军的描写:万历以后,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拖欠军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加上官吏的克扣,士卒能领到的饷银就很少了。在明末灾荒连年,粮价陡涨的情况下,士兵的生活更陷于绝境。天启七年八月,陕西巡抚胡廷宴的疏中说:“临巩边饷缺至五,六年,数至二十余万;靖卤边堡缺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矣。” 崇祯年间,卢象升任宣大总督时,在巡视山西边防后给朝廷的报告中说:“今逋饷愈多,饥寒逼体。向之那钱借债勉制弓矢枪刀,依然典卖矣。多兵摆列武场,金风如箭,馁而病、僵而仆者且纷纷见告矣。每点一兵,有单衣者,有无袴者,有少鞋袜者,臣见之不觉潸然泪下。” 在另一件奏疏里,他又说:所辖之军,其饷银自去年十一、二月到今,分毫未领也。各军兵虽复摆墙立队,乘马荷戈,而但有人形,全无生趣。往时见臣督临,犹跪路跪门,纷纷告讨。此番则皆垂首丧气而已。彼其心岂不甚苦,势岂不甚危,情岂不甚迫?盖知臣无以应之,讨亦如是,不讨亦如是,故付之含泪不言耳。微臣知此,亦不觉泪从心底出也。况时值隆冬,地居极塞,胡风朔雪,刺骨寒心,微臣马上重裘,犹然色战难忍,随巡员役,且有僵而堕马者。此辈经年戍守,身无挂体之裳,日鲜一餐之饱。夫独非圣明宇下苍生、臣等怀中赤子乎?铤而走险,所不忍言,立而视死,亦不忍见。一镇如此,三镇可知。” 只要一战破了卧牛山,那边军一镇一年的接近一年的吃食就全有了,这样饿狼看到这样一块肥肉怎么不疯狂扑上? 更何况现在的三边榆林镇就归延安岳和声管辖,岳和声这回丢了米脂,闯出这么大的祸患,那一定要找一个杆子遮挡自己的过失,现在来看,原本想用不沾泥顶缸已经不可能了,现在自己已经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这真是怀璧之罪了。 面对即将疯狂扑上的群狼,卧牛山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一章 慨然面对 面对泰山压顶的情势,面对即将疯狂扑上的群狼,卧牛山怎么办? 这是个大问题,这是个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就连一向乐天派的盖叫天也吸着冷气面带惊恐了。 三叔这次却上前,笑着道:“怎么啦?天塌下来啦?看你们一个个的出息,咱们上山起事,就算跟官府老财彻底的对上了,哪里还有退路?不过是你绞杀我,我抵抗你,看谁命硬,现在这个结果也是早就应该有预见的,不过是来早来晚,现在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拍,你们这些年轻小子,能打能杀的还怕的什么?” 吕世接口道:“三叔说的对,不过是早晚的事,打败了,再从新来过,打胜了就是又一番天地,这次不过是我们还弱小,却碰上了这个张元这厮,我们没有准备,不过也没什么,暴风雨也不是马上就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谋划,据耿奎兄弟言道,那官军还在延绥边地和蒙古鞑子打生打死,一时半会也罢不了兵,即使是罢兵也还要休整调度,哪里来的那么快?” 看看再次点燃起信心希望,吕世再次道:“还有这个张元,虽然使下了这个毒计,但是即便他身价巨万那也要招揽不是,那些眼红的乡勇有心,也不过是一家几百人马,还要有个牵头的归拢,也不是一朝一夕,同时这次我们轻轻松松的干掉了二千乡勇,这回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一个教训,一个警告,一个误判,想我们百战余生大多伤兵的就可以做到这些,那要是给我们一定的时间,还不更让他们胆寒?这样岂不更加拖后了他们进攻的时间?所以啊,只要给我时间,不要多,就是两个月,不,一个月,我就不惧他们的进攻。” 赵兴双手一砸,懊恼自责道:“都是属下考虑不周,没有把漏在外的张元那厮的情况先与先生说明,到这时候却成了大祸患,当初我若是尽早说明着张元狠毒能量,也不至于弄得现在大家手足无措,请先生责罚吧。” 吕世挥挥手展颜一笑道:“赵兴兄弟勿要自责,揭竿而起做了杆子,就要与富户豪强士绅为敌,这大明士绅豪强都是几百年的历史,盘根错节的,哪个家族没有出几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要不这样的家族也不可能屹立百年不倒,得罪了他们也是在情在理,这与你无干。” 这时候过天星一见吕世如此一番言语分析,再看吕世又展恢复平淡笑容,当时就好像重新寻到主心骨,也哈哈一笑道:“先生说的是,我们这次打下米脂,说起得罪,就连那巡抚老儿都得罪了,要说这都是小的,其实我们都得罪了那北京城里的小皇帝,这样比起来,张元小儿不过是区区牛毛般的势力,怕个什么?” 他这么一说,沉闷的气氛也舒缓了许多,就是吗,连皇帝都得罪了,小小张元个商贾也就无所谓了。 朱铁更是满不在乎的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当初走上这条路,就没想着,也不要想着太太平平的做山大王,命早就放在阎王爷那里,现在不过是借来先用着,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还了罢了。” 耿奎见这般兄弟面对即将压顶的大难,却是这般豁达乐观,心中豪情也不由大起,当下也站出说道:“我新来乍到,却不知道山寨实情,不过既然入伙,那这副皮囊也是山寨的了,和哥哥们一起轰轰烈烈的干上几场也不枉活了一回,这可比我在米脂窝窝囊囊杀猪屠狗畅快多了。” 紧紧跟随在吕世身边的春兰也如同男儿般豪气干云道:“反正不过一死,只要大家能死在一起就死而无憾了。”说着还拿眼睛瞟上吕世几眼。 这个提议当时就得到几个男人的一致的,别有用心的看着吕世赞同。吕世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独角怪闻听这样大事,脸现游移,心道,“看来卧牛山即将大难,我小小山寨可别牵扯期间,没来由的招惹上,得想个托词与他们尽快分手,只是可惜了城内的钱粮,但看来结果也是这样了,罢了,千大万大山寨兄弟命最大,我们还是远离祸患吧。” 吕世见了他的神色,知道人家是不想搀和自己这个乱局,于是上前拱手歉意的道:“独角怪大当家的,感谢大当家的仗义出手,这次破了官军替城里的兄弟争取了时间,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完毕,且不知大当家的下步如何打算?” 吕世这一问,独角怪不由讪讪,想了下后长叹一声道:“我那山寨狭小破败,没有大的发展,只是带着原先的街坊乡里在这乱世寻个安身,躲避官府酷吏盘剥,这次本来想在这个会盟里跟着大家跑跑龙套,胜利了大家伙分些残汤剩饭的让我们那些老弱过冬,但现在看来,城里的那些大当家的——唉——算了,我看我是没了指望,这里就别过各位英雄,我们回去再想他法。” 这也是实话,再指望城里分赃?那是想也别想,再跟着卧牛山,眼看着卧牛山大难临头,更是覆灭在即,自己虽然义气,丢了这条命却也没什么,但是身后的老小却没必要跟着一起赴死,现在只有空手走了,可惜了这场大梦,醒来时候竟然是如此凄惶。 想到这里一脸落寞,朝吕世等拱拱手道:“各位英雄莫要见笑我的贪生怕死,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这就带着我的兄弟回转山寨,苦挨着活过一天是一天了。” 过天星赵兴朱铁等都与这独角怪并肩战斗多日,早就有了感情,见独角怪如此落寞离去也知道他心中的凄苦,想着这一别便可能是天上地下,也不由伤怀,各个抱拳只能真诚道声珍重,连后会有期之言都说不出。 吕世连忙上前:“大当家的且慢走,我有话说。” 独角怪站住,伤感道:“先生还有什么话说?” 吕世这时候转头道:“三叔,我们现在手中还有多少银钱粮草?” 三叔低头算了下,然后抬头道:“银子算上刚刚收回的有两万多两,粮草算上存在张家堡的还有五百多石,其中在大营的有二百石。” 吕世就小心的问三叔道:“三叔,独角怪大当家的也是仗义,这番前来也折损不少,还帮了我们大忙,是不是——” 三叔见吕世神情,不由哈哈大笑道:“军师多心,这些钱粮你尽管调拨,反正咱们山寨还有。” 得了三叔同意,吕世又看向过天星,过天星两手一摊,呵呵笑着道:“你看我作甚?一切但凭军师一言而决。” 于是吕世回身对独角怪道:“并肩战斗就是缘分,我现在将我手中全部的银钱,还有存在张家堡里的三百石粮食全部赠与大当家的,也算是兄弟一场相交。” 这个举动大出独角怪的意料,难道还有这样的好事?这近三万两的银子就可以卖到一万石的粮食,(大明当时的粮食价格在南方是一石八钱,在山西河南是一石一两,但在陕西就是一石二两也是有价无市,还要与那些大粮商暗地里交割附加些条件的)在加上那三百石,这可是绝对的厚礼馈赠,这正是自己这要揭不开锅的山寨急需的。 但转念一想,人家给了这些一定是要拉上自己对抗官军,按说看这吕世一帮兄弟仗义,早就伸手也不是不该,只是这次出手绝对没有胜算,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这可真是烫手的钱粮,于是就犹豫着要还是不要。 吕世见了,连忙道:“大当家不要误会,这些钱粮算做我们大当家与你兄弟一场的交情,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也不要任何回报。” 吕世这样说破,独角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见人家坦荡,咬咬牙道:“这次大战交了卧牛山的兄弟,可谓大快平生,只是我山寨狭小,和种种原因不能再将来与卧牛山兄弟共赴生死,惭愧万分,不过一旦官军乡勇来攻,我山寨定当尽力牵制官军乡勇,给兄弟们争取减轻点压力。”话语一顿,再次昂扬道:“万一事情不好,我那破窝就是兄弟们的落脚之地。”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全都动容,患难真情,这便是了,一个兄弟不要你非得给他把一切困难解脱扛起,只要你能尽了身心努力,便是真兄弟,真仗义。 过天星上前一把,抓住独角怪的大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的摇晃一番,然后点点头。 那独角怪也如此对待,然后拱手道:“大义不言,我这便去了,想着我的山寨。” 言罢也不等大家再说,转身招呼已经在山脚下等待的兄弟,交接了财物,冲山上殷殷惜别的卧牛山兄弟挥手作别,大步远去,转过山脚时候,一首苍凉的陕西信天游远远传来:“羊肚肚手巾保不住头啊, 这苦苦的日子没个盼头啦。’’ 众声一起唱和“没个盼头啦” “这黑压压的云啊压了顶啊, 却无力把这天捅个窟窿啊。” 众人一起唱和“捅个窟窿啊。” 歌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群山之间。 第一百四十二章 越发混乱 朋友走了,没有人有被抛弃的感觉,自己的事情自己办,自己的责任自己担,这才是真汉子真男人。 米脂西城,大家再次聚拢在吕世的身边,等待军师的安排。 吕世神色轻松的道:“大家不必为还没有到来的事情担心,我们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眼前的事情就是米脂县城内的混战,这才是大事。 看看远处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的米脂,大家都心痛还有叹息,现在,米脂应该是血流成河尸骨遍地了吧,可惜的是,这次流淌着的死去的却都是一样命运与目的的袍泽兄弟。 一提到这事,春兰一折惭愧一折担心。 吕世给予他的只有一笑的安慰。 “现在,我们必须回头解决米脂问题。”吕世坚定的说道。 耿奎就有点不解,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吕世该做的都已经做完,再搀和米脂之事绝对是费力不讨好,现在卧牛山最应该做的是赶紧整队回山,然后加固山寨准备迎击官军,乡勇的进击,而不是把精力和时间放在这种根本就撕摞不清的事情上。 过天星皱眉解释道:“米脂,有我们的朋友在,我们必须救他出来。”过天星说到这里,骄傲的吸口气,大声的道:“因为我们的信条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耿奎为这后一句震惊,震撼,感动,简单的誓言,却有无尽的激情责任。 吕世不去管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思路说:“现在不单单的是为赵大海哥哥的安全了,我想有我们在外,赵大海哥哥应该是安全的,现在考虑的是我们必须阻止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火并。”大家默然。 “同时也因为我们自己,我们需要一个人情。”吕世淡淡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大家就不在小声谈论,而是很困惑的看着吕世,不知道吕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等着他给大家解释。 “对,是一个人情,刚刚,就在刚刚我在独角怪兄弟那一句话里得到了启发,那就是在官军或者是乡勇在攻打我们的时候,我们不需要这些道上的朋友给我们直接的帮助,只要他们能牵制一下,拖延一下,让攻打我们的官军乡勇不能全力以赴就完全可以了。” 大家立刻明白了吕世的意识,又纷纷探讨起来。 过天星击掌叫好道:“这是个法子,我们解决了他们的死结,那不管哪个方面都会卖我们一个人情,只要官军和乡勇来的时候为了还我们的人情,也会出面牵制一下,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帮助。” 吕世接口道:“其实我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只是现在时间急迫,也来不及说,只要这次他们成了我们的情,只要在官军和乡勇来攻的时候,他们能事先通报我们一下就可以了。” 吕世不说,大家就不问,大家对吕世有绝对的信任。 这时候吕世展颜一笑,变得轻松道:“所以,我们必须制止这场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为各个杆子保存一定的实力,其实也就是变相为我们保存一定的实力。” 大家一致赞成吕世的这个想法和决断,只是现在大军该怎么进城,却成了大问题。 “现在西城和南城被一只虎和不沾泥堵死,东城是下山虎防守,今天早晨,我们派去的人回来说,也不让我们进城,北门也是不沾泥的人防守,我们就更不可能进去,现在我们该怎么进城?”赵兴不由眉头紧锁说明米脂现状,现在卧牛山竟然成了所有原先的盟友最不待见的势力,这真让人无奈,让人了哭笑不得。现在进城,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这要是别的人马,大家豁出去了,架云梯攻城就是,想来他们在城内死拼,也是有心无力无力阻止自己进城,但是,城上的是自己的盟军袍泽,怎么忍心对昔日袍泽战友动手? 正在吕世等一筹莫展的时候,耿奎突然站起身,犹犹豫豫的说道:“大当家的,军师,我听说东城现在是下山虎防守,可是确定?” “是的,耿奎兄弟有什么话说?” “不知道这下山虎在这次城内火并中采取的是什么策略。” “中立观望。” “那下山虎平时可是个胆小怕事墨守成规的人吗?” 吕世想想,摇头道:“下山虎,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也非等闲之辈,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耿奎不语,就拿眼睛盯着吕世。 吕世沉思了下,突然大惊失色的道:“糟了,他下山虎一定是打着冷眼旁观,最后做那渔翁得利的打算,要不为何他是中立之人,却也不让我们这个调停的人进城?” 大家这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的恍然大悟了。 对啊,以下山虎手中握有的五千人马,占据了东城一部,把守了东城城门,若果有公心,就应该做个中间人,尽力调停城内双方火并,即使不远自己出力,就应该放吕世入城,结束几方混战,如果也贪图米脂钱粮,那就应该加入一方。哪里应该是这样不温不火的,不走,不动,也不让别人参与,这里一定有问题。 那问题是什么?一个有着五千养精蓄锐的杆子,能有什么样的想法?问题已经昭然若揭。 “但是,观望的据说还有一个盖叫天啊。”三叔插嘴道。 赵兴对三叔恭敬的道:“我观察盖叫天,不过是一个小地主出身,明哲保身是扎根在他骨子里的了,他不过是舍不得分在自己名下却未到手的钱粮,只是怀着侥幸之心,等着大战完毕,好拿了自己的钱粮回家。” 吕世和过天星都点头赞同。 大家就再次陷入了沉闷,一个一只虎和一个不沾泥的这次火拼就已经让人看的眼缭乱头疼不已,这会这么一分析,又加上一个下山虎这个变数就更加混乱,真没想到这次的会盟竟然变化成这般混乱。 “四哥,你别想啦,快说个办法啊,我哥,我哥可危险啦。”一直爽利果断,巾帼不让须眉的春兰,这个时候也乱了分寸,一直催促这吕世拿主意。 吕世只能轻声安慰,但也束手无策,现在就是架云梯攻城,想来三方谁也不愿意自己等进城坏了他们的好事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叫春兰出面,在城下跟一只虎汇报了这个巨大的隐患变故,但是,现在的一只虎已经深陷其中,已经有心无力,知道了也只能容忍,哪里还会听他这个妹子的?爱护妹子和自己的野心无关。 三叔突然拍手哈哈大笑,这一笑到让大家诧异。 三叔笑得最好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痛心疾首的道:“我笑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我笑这帮贪心不足的狗才,一个个自诩英雄好汉,平时人五人六的高喊救民水火,狗屁,却都是这般为自己一己之私,拿跟随自己的兄弟性命当了猪狗,现在军师再是好心,也解不开这个死结了,现在的城里一定要杀到最后,杀到只有一个人站着为止了,可惜了三四万冤死的汉子啊,不沾泥还有你一只虎,现在还当什么狗屁山大王,一战之后,官府老爷应该给你们这些狗才披红戴,应该给你们封妻荫子,因为,是他们将这陕西好汉一打尽,省却了官府老爷多少力气?哈哈哈哈。” 大家就沉默的看着三叔流着眼泪大笑,笑的痛心疾首,笑的无限悲哀凄凉。 笑过一阵,指着吕世道:“军师,还去救他们吗?还有必要救这些猪狗不如的混蛋吗?你有天大公心,你有万般菩萨心肠,现在你面对坚城,你又能怎样?死了这份心吧。”喘了口气,自己颓然坐倒,无可奈何的道:“赵大海?大家不要再担心了,因为赵大海如果明智就真的躲到一边看热闹,有我们在,谁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等城里火拼结束,自然安安全全的礼送他出来,如果他也有野心贪念,早就成了一伙的帮凶,即便你去救也救不出来了,你拉都不会拉出来了。” 是的,赵大海陷入城里,只有这两个结果。但是,现在来看赵大海是选择了前一个,因为若是赵大海选择了后者,无论哪个方面都会将吕世作为了自己的盟友,都会将吕世放进城去,增强自己一方的实力,不要小看了卧牛山二千五百人马,那可是刀枪整齐的绝对精壮精锐啊。 大家再次将目光望向了吕世,在吕世连番计划谋算之下,卧牛山连连取得大胜,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等待吕世的决断,现在的情况更加复杂凶险,就等吕世决断如何行动了。 春兰更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吕世,希望吕世能出力救了他的哥哥。 吕世倒不是为了春兰才决定行止,而是真心为山寨将来考虑,在地上来回焦急的走动半天,突然站住,然后依次看过每一个人。 所有的人都用充满信任的目光等待着吕世的决断。 吕世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但坚定的道:“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城中的血战,无论如何也要给大家留下些实力火种。” 所有的人都坚定的点点头。只有三叔不以为然。 过天星两手一拍道:“既然先生决定,那么我等心在就整顿人马,收拢器械,攻城。”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陈策其人 为了化解城内危局,吕世过天星决定不惜与昔日袍泽一战。 这时候耿奎再次站出来拱手道:“大当家的,军师,其实某有一法,或许能不战而入米脂城。” 问听此言,大家立刻来了精神,不战能进城,那是大家求之不得的,看看耿奎有什么好办法。 耿奎见大家都用殷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当时就有点发慌,毕竟自己是刚刚加入这个团体,第一次提出建议,万一弄巧成拙岂不不美? 吕世看出了他的心思,当下笑笑鼓励道:“耿奎兄弟不要紧张,咱们山寨讲究的就是个畅所欲言,说的对与不对无所谓,将你的设想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或许有用也不可知。” 得到军师鼓励,耿奎才谨慎的道:“如果真是那下山虎负责把守西门,我却有了点把握让他放我等入城。” “为什么?”赵兴小声问道。 “因为在下山虎手下,就是他的军师的,便是我昔日的一个兄弟。” “是吗?你与此人交情如何?”大家立刻来了精神,过天星立刻开口询问。 “过命。”耿奎简但坚定道。 只此一言,立刻让大家看到了希望,过命之交最难得,如果真的如此,那大事就有希望。 原来,那下山虎手下的军师名叫陈策,家境小康,本来是这米脂县城不多的秀才,考上秀才后却命运多舛,屡试不第,再难上升。几年前的时候又父母双亡,再加上自己只顾读书一心仕途,不善经营管理,把个还算小康的家产败落了,只剩下几十亩田土,租给近邻耕种,秋天里收些地租,至于祖屋则早已变卖了,自己就寄宿一个庙里,每年定时的给庙上一定的香火钱。 这个庙上的主持本是陈策父母在世时候多有照拂布施的,庙祝见其家道败落但还刻苦,想着将来定是飞黄腾达,也算是个投资,因此收容。 陈策在庙里继续攻读诗书,深研八股,等着来年再考,定要夺取个功名以慰藉平生。再次科考却再次不第,后来一打听,感情是自己无钱打点,自己的名字被一富豪公子顶替,于是联合了几十同样命运的不第秀才上告,每次都被乱棍打出,陈策愤恨难平,但一己之力如何对抗得起整个腐烂的大明官场?不免心生绝望。 没曾想屋漏偏逢连雨天,县上一个胥吏看他已经没了势力,就一穷酸,便惦记上了他仅有的几十亩田土,几次上来欲低价购买,但一是价格极低,二来这陈策也是知道若果再将这几十亩的田产卖掉,就指望着朝廷时断时续的那点例份粮食,那自己就只有流落街头的后果了,于是坚决不从。 那胥吏既然已经看上,哪里还轻易放手?于是某天见他后半夜依旧房间亮灯,便诬了他在日夜赶写造反檄文意欲谋反,(历史上却有其事,不是本人杜撰)便带着县里三班衙役冲到庙里来锁拿反贼,好在庙里住持明白事情原委,也念着他父母旧情,百般回护,又偷偷使唤小沙弥搬了梯子,让他跳后墙逃了。 陈策虽然是逃了,但自己除了一肚子的诗书就身无分文一无是处,更是那胥吏也知道放虎归山的后果,毕竟那陈策是有功名在身的,一旦这陈策得中,那就是自己家破人亡的结果,当下言巧语请了县上命令,发下海捕公文四下张贴,定要锁拿他这个反贼到案。于是全城大捕,定不放陈策逃出。 陈策在米脂城内东躲西藏,但是全城索拿紧急,他一个小小书生怎么躲得过? 这时候的陈策想起与自己多年邻居的一个军汉——耿奎。 那耿奎虽然身为军汉,做那杀猪屠狗的下作勾当,但是此人也读过私塾,肚子里也有些学问,身为邻里,少不得就有些交集,也算是这个陈策在读书人里算个异类,并没有文人轻视武人之心,由于都读过书,在不看重出身的情况下,也谈得来,最主要的是耿奎豪侠仗义,在平时看到身体羸弱的陈策被别人欺负,少不得帮着打下不平,在其父母双亡之时,也是里外帮着这个书生张罗,更加深了两人交情,陈策单身一人,朋友也少,多在一起谈论些天下大事,各自的理想目标,对这黑暗腐朽的朝廷更是深恶痛绝,就有了志同道合之心,于是慢慢的就成了要好的朋友,这番落难,第一个便是想请耿奎帮忙。 偷偷来到耿奎下处,倒是让耿奎喜出望外,当时言道自己看到县衙告示,正为兄弟担心,便问去处。 当时陈策前来,心中也是忐忑,布告上可是有红悬赏的,真要自己看错了耿奎,那自己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但见耿奎真心替自己着急,这才安心,心中倍感温暖。 当时被耿奎一问,就咬牙切齿道,自己身背破家之仇,沉冤再难洗血,赶考更是无望,也对这大明官场彻底的失去了信心,自己只要活得性命,便将竭尽全力与这般胥吏狗官为敌,报自己大仇。 耿奎闻听,想了下,想自己曾经几次押运千户盗卖军械给下山虎,与下山虎有过几次交往,不若就让陈策上山躲避。 陈策一想,现在在这大明天下,再难有自己安身立命之地,如果上山正可以借助杆子力量,说不得一番手段下来,还能报仇雪恨。于是欣然接受了耿奎意见。 耿奎便将陈策放在自己拉猪的车里,躲过城门盘查,将陈策送上下山虎的山寨。 下山虎见陈策乃是个书生,当时大喜过望,在当时,有书生加入杆子,那都是凤毛麟角的事情,当下按照惯例也以军师之位待之,陈策开始也兢兢业业为下山虎考虑谋划。 但下山虎本是粗鲁之人,其人又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很是与陈策不和拍,几次建议都不得下山虎喜欢,被下山虎不痛不痒的敷衍,更有几次下山虎所作所为太过不堪,作为读过圣贤书的陈策也是看不过去,也几次谏言,结果却得到下山虎呵斥,下山虎更加疏远陈策,这让陈策很是失望。 更有那山寨老人,见一个后来的穷书生,一来便抢了山寨老三的位子,当下心中不服,也在下山虎面前搬弄是非,大家一起排挤,这陈策就更加不得发展,当初想借助下山虎报仇雪恨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也就心灰意懒,总想着寻个机会再寻他处,也少受这腌臜气。 平时有机会与县城里的耿奎联系也多有抱怨哀伤,这就是为什么耿奎放着自己兄弟的山寨不投而投了卧牛山的原因。 这一番解释,吕世等恍然大悟,不由各个高呼侥幸。 耿奎不明所以,不知道大家高呼侥幸所谓何来,当时询问道:“不知道各位哥哥侥幸何来?” 过天星直爽,把大腿一拍道:“若不是那下山虎龌龊,说不得你早就被那小子拉去入伙,我们哪里有机会还能得耿奎你这个兄弟?这是老天安排如此啊,岂不是侥幸得了耿奎这样的好兄弟。” 耿奎闻听,心中不由一暖,虽然知道跟着卧牛山将有无穷的磨难,但和这样一群忠诚坦率豪迈的兄弟在一起,死也值得了。 “既然耿奎兄弟有了这样一个得力帮手在下山虎军中,不知道兄弟将如何办理?” “我想请一兄弟与我一起赶奔东门,找我那兄弟,然后求他让我们进城,我便在私下处与其道出了刚刚我们分析所得,晓之与大义,希望他能明白其中利害,劝说那下山虎开城,与我等一起解了这个危机。”耿奎简单的说了下计划,但是想想还是皱眉道:“只是我那兄弟现在还能不能说动利令智昏的下山虎却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了。 吕世站起,对耿奎深施一礼道:“耿奎兄弟不要担心,现在我们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成功也就不必和昔日袍泽动手,耿奎兄弟便是山寨首功之人,而一旦失败却也是无可奈何,我们就都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我们做了便对得起良心。” 耿奎赶紧闪身躲开吕世的大礼,谨慎道:“先生且不可这么说,我既然成为山寨一员,就当为山寨出力,这是本分,如果事情不成,还请先生责罚轻些便是。” 当下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过天星道:“咱们先生出身和尚,心肠好的很,到现在还没发现他责罚过谁呢,兄弟你就放心。” 这时候赵兴上前,小声道:“此次进城,不如我陪耿奎兄弟同行,如何?” 吕世想想,点头道:“可行,赵兴兄弟人圆滑机警,却是个好帮手。”想想后道:“但是两位兄弟切记,事情当为便为之,此法不成还有其他,如果有凶险,千万以保全自己周全,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兄弟们有任何损伤。” 耿奎感动,当下再次施礼道:“多谢军师关心,即便事情不成,想来有我兄弟在,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请各位兄弟等我消息。” 于是大家仔细计议一番,做了详细规划,然后才送耿奎与赵兴赶奔东城。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单骑入城 陈策,下山虎的军师,名义上的三当家,现在正愁苦的行走在东门城墙之上,不时的眺望远处群山。 群山在灰蒙蒙的下午阳光里如虚幻般的晃动,在别人的眼睛里,那虚幻的晃动是一种美丽,但在陈策的心中,却是一阵阵烦躁和不安。 三个时辰前,卧牛山的杆子派人前来通知,言道官军来攻,当时自己非常心惊,自己想到的还是来了,官军果然布下后招,果然在自己最是虚弱松懈的时候前来。 但是看看身后米脂,现在正在无谓的厮杀,每一刻都有同样的袍泽在死去,每一刻都有小民的房舍被点燃,杀戮与摧残在不断扩展延续,没有一人去关心这塌天的祸事,难道这就是自己当初加入杆子想要看到和得到吗? 人往往就是这样,刚开始死抱着一个理想,孜孜以求,但是一旦遭遇变故,那就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自己家遭巨变,让自己对这个官府,对这个朝廷彻底绝望,本来自己想着用自己胸中所有,在这乱世大起的时候,帮助下山虎成就一番作为,小处里为自己报了家仇大恨,大处里为追随在下山虎的老少百姓寻条出路。 自己虽然痛恨朝廷,被逼无奈才加入杆子,但是圣人的教化却也深入骨髓,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哪个士子的心中没有这样的宏图梦想?哪个士子的心中没有善待百姓的初衷?十年寒窗,都是想一朝得中为民做主,替君王解忧,不过是随着进入官场,官场的规则让你身不由己的为了上官而做官,慢慢的就忘了百姓成了崔克百姓的帮凶打手。 但陈策就认为自己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在上山之初,被下山虎奉为军师,也有了得遇明主被人赏识的激动,于是就殚精竭虑的为下山虎出谋划策,但是每每都被下山虎以不合时宜为由拒绝采纳,更有那山寨老人腌臜东西眼热自己被重用,在那里搬弄是非,千般排挤,更使得自己慢慢的在山寨成了无用之人,想想就烦闷凄苦。 这次多路杆子会盟米脂,正是自己得报家仇大好时机,于是就一力撺掇下山虎参加,这次下山虎倒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参加会盟,也打下了米脂,可惜的是,那迫害自己的大小官吏却都跑了个无影无踪。 本来在昨天晚上的分赃会上,下山虎也想加入一方,做那不智蠢事,是自己竭尽全力的规劝才做了壁上观,原本想着今天早晨分了钱粮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是,这个志大才疏的家伙,竟然又有了野心,当然这野心也是瞒着自己,只是和他的几个老人言说,但那几个老人里,也在这一年多中,被自己拉拢了两个,成了心腹,这才知道那下山虎的狂妄野心。 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长声惨笑。 两败俱伤,等人家杀的两败俱伤再做那渔翁之利,哈哈,还渔翁呢,当真的这些杆子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那渔翁也就不可能让你再做了,那渔翁就是这大明朝廷啦。 即便是这次你暂时做了渔翁,但是,这陕北之地各路杆子皆伤元气,那你一个孤单单的下山虎山寨也就孤掌难鸣,而你得了这些银钱粮草,也就成了下次所有眼红的官军乡勇的板上肥鹅,山寨倾覆只是朝夕了。 愚蠢短视,狂妄无知,只是可惜了这些追随山寨的百姓了。 自己也曾经为此几次建议下山虎,都被下山虎不冷不热的驳回,下山虎已经被那写钱粮迷失了双眼,在他的眼里只有独占的钱粮,没有了即将到来的祸患。 陈策正在这里唉声叹气无计可施,却远远的见到两匹战马泼喇喇跑来东城,原本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杆子,还有正在向城内张望的都被这两个人吸引,于是一个个剑拔弩张如临大敌。 陈策不由一阵鄙夷,不过是来了两人,就让你们这样,这些惊弓之鸟还怎么能气候? 于是镇定的手打凉棚往来人处观看,等来人近前却觉得眼熟的很,再细细观看,不由得一喜一惊。 喜的是,来人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耿奎,惊的是,这救命哥哥原本是这米脂千户总旗,这时候见他盔甲严整而来,难道说卧牛山兄弟阻挡官军失败?这要那样,那官军也就离城不远,说不得人家正在不远处坐山观虎斗,就等着自己城里杀个血流成河,人家做那真正渔翁。 等耿奎来到城下,不等他仰头招呼,陈策连忙出声大喊道:“城下来的可是耿奎哥哥?我是你兄弟陈策啊。” 耿奎与陈兴赶来,正心中忐忑,想着如何与城上招呼,却不想还没到近前,城上就有人招呼,当时耿奎勒住战马抬头观看,可不是自己的兄弟陈策在城上探出半个身子来? 耿奎连忙大声喊道:“陈策兄弟一向可好,正是哥哥我前来相会。” 那陈策确定来人的确是耿奎,当时急切道:“哥哥不在任上公干,却怎么来到米脂城前,难道是——” 耿奎哈哈大笑道:“兄弟不要多心,你看看我身边是谁?” 赵兴抬头,笑着拱手道:“吕世先生属下,陈兴拜见下山虎家军师。” 这赵兴陈策可是认得,这些天分派张家堡运来的粮食,昨天又在大堂之上与各个山寨舌辩分摊,不正是卧牛山的主要头领?怎么自己的哥哥这个官军却和他走在一起,难道卧牛山降了官军? 看城上陈策疑惑吃惊的样子,耿奎哈哈大笑道:‘陈策不要疑惑,哥哥我现在也不是官人了,现在我可是卧牛山的兄弟,也和你一样,现在咱们兄弟已经是袍泽盟友。” 此言一出,当时唬的陈策愣在当场。 卧牛山山寨,真的就凭借区区两千战后余生的人马,杀散了官军,而且还招降了耿奎?他可知道耿奎的骁勇与心智志向,那可不是自己等能降伏了的,当初这位哥哥也想不再当那官府鹰犬走狗,但是看到自己的遭遇,便死了上山之心,而宁愿混迹街市做杀猪屠狗下作勾当,现在既然投奔了卧牛山,看来吕世真的有好手段。 “兄弟,难道哥哥前来,你就让哥哥在这城外喝风不成?以你我情分还不请哥哥进城喝上一杯?”耿奎见陈策犹豫,当时拿话激他。同时也是个试探,别说现在这陈策也变了心,忘记了旧日情分。 陈策闻听赶紧摇手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来,许多时候不见,我这可甚是想念哥哥,只是没有机缘,这回哥哥前来,正该小弟做东请哥哥喝酒。”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耿奎与赵兴联袂而来,定有大的变故发生,同时自己对外面是事情也正一无所知,正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详细的了解下城外状况,主要是官军动静,他下山虎可以不纳忠言,但自己感念他收留之恩,却不可以不行军师谏纳之责。 想罢回身对身边杆子吩咐道:“来人,打开城门,放我家哥哥和赵兴兄弟进城。” 这一说,身边的一个头目犹豫上前,低声道:“军师不可,你那哥哥我不知道是何来路,但是那赵兴我可是认得,那是卧牛山山寨的首领,当初咱们大当家的可是有将令的,不得放卧牛山的人进城,这如果——” 陈策一皱眉道:“胡说,大当家的是说不放卧牛山的人进城,但是,来的是我的恩人哥哥,这是我亲近之人。” “但是——” “再说了,不久前,卧牛山通报官军杀来,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那头目立刻答道,然后不由自主的将大拇指竖起,赞一声仗义道:“卧牛山兄弟仗义。” 人心在,天理在,大家的心都是镜子,卧牛山兄弟所作所为当然被这些西北豪爽的汉子钦佩折服。 陈策严肃道:“既然知道人家卧牛山兄弟仗义辛苦,我们还有什么理将对我们有恩的袍泽拒之门外?难道这是对待仗义有恩兄弟的道理吗?” 这句句大义言辞当时驳斥的那个头目无话可说,只是在那左右为难。一面是豪侠仗义的袍泽,真的拒人于外还真就说不过去,一面是大当家严令在耳,放进来,说不得就是一顿责罚。 陈策突然低声道:“最主要的是,刚刚卧牛山与我们抵挡了官军,我正不知道战况结果,我需要让二位进来,在言谈中仔细打探,也好为咱们兄弟安排下行止,这可是关乎整个山寨老小性命的大事,岂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一说,那头领当时恍然大悟,想想这个理由也充分非常,即便是大当家的问起也有了推脱,再说了,这事还有军师顶缸,自己没必要真的较真,平白的得罪了朋友,军师。 于是点点头,大声吩咐道:“来啊,将城门拉开一个小缝,放军师的朋友进城。” 军师的朋友,那就不一定指的是卧牛山的杆子,拉开一个小缝,万一有变也能立刻关闭。看来这头领也是有心。 米脂城门吱呀呀开了一道仅仅能过一人一马的小缝,城上的人紧张的看着耿奎和赵兴双双进城,然后在两人身影消失的刹那,米脂的大门再次轰然关闭。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所见略同 米脂城内,西城的战火依旧熊熊燃烧,喊杀声不断随着阵阵凛冽的秋风滚滚传来,顺带着的还有浓浓的血腥味道,滚滚浓烟也伴随着西北风滚滚飞舞,已经遮蔽了整个米脂天空,天气才刚刚下午,却让人感觉是到了晚上,不断的有黑色灰烬在天空落下,洒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身上,让整个县城的所有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现在还算安静的东城还有北城,路上匆匆行走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顾及弹落他们,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往来奔走。 仔细听听,西城的喊杀声已经开始蔓延到了米脂中轴线和县衙附近,那里可是不沾泥的占领之地,看来战事已经不再被不沾泥左右了。 陈策接了耿奎和赵兴,也不多说,只是简单寒暄了一下,就拉着耿奎与赵兴匆匆忙忙的赶奔自己暂住的小院。 小院是一件建筑精巧的独立院落,原本是一个家道殷实的小文士的院子,黑白相间的门楼,几阶青石板的台阶,一圈故意修造的高矮不齐的院墙,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院门前,两个杆子少年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见军师带着外人前来,也不多话,一个推开院门请大家进去,一个紧走几步先进了院子,直奔左面的厢房。 陈策就边走边对剩下那一个少年杆子道:“看着大门,不得我的允许,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那小杆子连忙躬身答应一声,然后顺手将大门关上,手按刀柄面对大街,警惕的看住来往杆子行人。 一进院子,院子里也不像其他人家那样只是黄土地面,都用青砖整齐的铺设了甬路步道,还在正堂瓦房前,错落有致的栽种了几株桃树杏树,在树下还摆放着几个石桌石凳。 正房三间,中间的算做客厅,靠墙放着桌椅,墙上还有字画条幅,两面还有一行茶几凳子,左右两间想来是主人的卧室,三人进来,就感觉那东屋里传来几声不安的桌椅挪动声。 陈策等小杆子把茶壶茶碗放好,对着那小杆子使了个眼色,那小杆子会意,进了东屋和气的道:“我家军师有要紧客人招待,请先生以及夫人到偏房歇息。” 那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帘一挑,一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扶着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也不与陈策等打招呼,就那么昂然的走了出去。 等那个书生带着妇人走远,陈策连忙亲自给耿奎倒上热茶,然后双手捧上,耿奎也不客气,就大步在下手客人的位子坐下,赵兴一笑,接过陈策捧上的热茶,在耿奎下手坐了,陈策也随着在右手处一把椅子上坐了。 大家刚刚坐定,耿奎和陈策一起紧张的问道:“怎样?” 然后两人一愣,耿奎就闭嘴,陈策就再次拱手道:“怎样?” 耿奎知道陈策想问的是什么,于是简单扼要的将这次官军如何安排,卧牛山如何设伏,官军惨败自己被俘,然后归降卧牛山,再自告奋勇来城里的情况说了。 然后急切道:“兄弟,现在米脂县令已经征得延安赞画同意,发下赏格,整顿各地乡勇,不但给出兵豪强以官身,而且还许诺,有缴获了这米脂赋税钱粮,不再归还官府,就做破贼奖赏,那米脂钱粮师爷居心叵测的对外公布,钱粮合计达到七十万之多,这可让所有知道此事的乡勇各个眼热心跳。”耿奎颠倒黑白的道,看看震惊之中的陈策,耿奎再次下了猛料道:“这事那个被俘虏的边军总兵也已经知晓。这次就是因为他的贪婪才使得大家中伏。” 陈策想想,探出身子低声问赵兴道:“不知道卧牛山的吕世先生将如何对待这总兵?” 赵兴洒然一笑道:“边军势大,虽然现在还在跟蒙古鞑子在边地厮杀,但以历来蒙古鞑子的习性,只要天气再冷点,就该带着掳掠的财物人口回转大草原猫冬享受战利品。那几万边军就将腾出手来了。”看看一脸焦急,凝神静听的陈策,赵兴再次道:“边军几百年交集连续,已经成了将门和亲戚体系,内部虽然也有争斗,但对外却非常护短团结,而我们卧牛山是个小山寨,还没有蠢到杀了总兵大人,迎接边军报复的实力,因此上只等此战结束, 我们就放了那总兵。” 陈策一愣,但稍微一想也就是释然,但接着问道:“难道你就不怕那总兵召集人马报复与你吗?” 赵兴轻轻一笑,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喝了一口润了下嗓子道:“这却是陈策兄弟多心了,我家军师分析那总兵绝对不会引官军报复我那小小山寨,而一定会引动大军对几个更大山寨展开报复。” 耿奎接口道:“第一,一个堂堂边军久经沙场的悍将,带着两千乡勇几十亲兵,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卧牛山两千伤兵打了个全军覆没,这说出去,想那总兵算是丢了边军大脸,他也就在边军体系混到头了,所以他绝对不会说是让我们打败俘虏的,他会把这个黑锅推给这次会盟真正的胜利者背,第二,为了补足朝廷拖欠的军饷钱粮,也让久战疲敝的士卒过冬,边军想来也会看中这一巨大的钱粮,一定会找那巡抚以总兵被羞辱为由头,找这次会盟最后得利者开刀,既得了军功,也得了几十万的钱粮,那是何乐而不为呢。” 这耿奎和赵兴一哼一哈的连番说下来,陈策已经额头见汗了,看来自己的那个志大才疏的大当家的,这回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满心思成了浆糊,急的站起,在地中间往来走动。 “陈策兄弟也不要着急。”耿奎站起拍拍焦躁不安的陈策肩膀,轻声安慰道。 “哥哥说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不急?” 耿奎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问道:“怎么?难道兄弟有了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与哥哥听,或许还有些转圜余地。” 陈策对这个耿奎在心里有种依赖,今天见了哥哥,本来彷徨之心已经有了点依靠,就想对哥哥说出现在自己山寨的状况,但转眼一见赵兴,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耿奎一见,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直言道:“兄弟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你家大当家的现在按兵不动,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陈策一愣,没想到自己那个大当家的心思现在竟然是路人皆知,不由讪讪道:“哥哥聪明,正是这个意思。” 耿奎笑着道:“不要夸奖哥哥,哥哥我就是一粗汉,哪里有这样的算计推断,都是我那军师推断出来的。” 陈策闻听,不由更加对吕世佩服起来。 “要说在这乱世里,行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也无可厚非,不但不应该鄙夷,反而要赞一声审时度势,高人一个。”赵兴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 陈策更是皱眉,忧心忡忡道:“赵兴兄弟难道是嘲笑吗?” “不敢不敢。”赵兴连忙站起连连拱手给陈策施礼赔罪。 “原本行渔翁得利之计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时候却是引火烧身,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 “陈策兄弟,既然你已经看出来,难道你作为军师就没有阻止吗?” “唉——”陈策打个嗨声,颓然坐到一把椅子上,双手按住膝盖无奈摇头。 大家就再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陈策,等待他的回答。 “我现在在下山虎大当家的眼里,不过是一书办角色,人微言轻,根本就不能说的半点话去,现在大当家身边的那帮腌臜的东西,都已经被成山的钱粮迷失了心窍,只顾撺掇大当家的抓住这个狗屁机会抢夺全部钱粮,嗨,自己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也不自知。我几次谏言,却只闹了个灰头土脸,只是可惜了山上那些兄弟百姓,奈何?奈何?”言罢只是无奈摇头,一副心灰意懒之色。 耿奎与赵兴见了,当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耿奎小心的问道:“兄弟先别叹气,你既然多读圣贤之书,也心有爱民之意,怎么能忍心眼看着满寨老小被这帮龌龊东西带入万丈深渊?还是想想办法才是。” 陈策依旧无奈摇头,长叹道:“办法是有,那就是立刻联合城外卧牛山兄弟还有盖叫天的人马,合我三家之力,立刻居中调解了不沾泥与一只虎的火拼,分了这大垛钱粮,减小目标,给大家保存了实力,然后说明利害,希望大家捐弃前嫌,等官军或者乡勇攻打的时候,大家互相呼应牵制,度过这一难关,等待时机东山再起。”说道这的时候不由眼前一亮,抬起头来,看着耿奎赵兴道:“看来你家军师也想到了这个主意,要不也不会让哥哥和赵兴兄弟冒险进城,对是不对?” 耿奎和赵兴也不再卖关子,当时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就看兄弟你的想法。” 陈策愣了半晌,然后眼睛再次慢慢变得死灰,颓然叹气道:“我现在人少言微,更加上我手中只有门外那两个小兄弟可以调派,其他再无半点可支配之兵,事不可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果断联合 耿奎见陈策一副经心灰意冷的样子,当时心下不忍,小声开解道:“兄弟不要自怨自艾,事情总有办法解决,我们不妨再想想。” “还有什么办法?在这下山虎手下,我不过就是一个账房的角色,人微言轻,即便看明白大祸将至,却没办法了。” 这一说,屋子里就陷入死一般的沉闷,突然,赵兴抬头小声问道:“陈策兄弟,您上山多年,可有几个知己?” 陈策疑惑的抬头看着赵兴,点点头道:“有两个头领与我交厚,怎么?”突然看见赵兴眼中闪烁的火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不由一冷,大惊失色的连忙摇手道:“兄弟不可,我不能为你一山寨做那卖主求荣之事。” 赵兴一愣,马上明白陈策想法,感情是这陈策误会了自己,于是轻轻一笑道:“春秋大义还在,我哪里能撺掇陈先生做这让人齿冷的龌龊事情,我是说您能不能找到那两位兄弟,与他们晓与厉害,让他们一起与你前去劝说下山虎大当家的,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一定能劝说的动下山虎大当家看清形势,打开城门放我们进来不就成了?” 陈策想想,摇摇头道:“我看不一定能成功,想我那两个亲厚之人,也是被别人排挤,在大当家的面前也是说不上话,要不也不会和我这个无用的书生混在一起。” 赵兴再次无语,但时间急迫,不能就这样耗着,突然眼前再次一亮,话峰一转道:“不知道现在北门由谁守卫?” 陈策谨慎道:“现在北门由不沾泥的一个结盟杆子的人马守卫。” “先生可知道北城守卫人马多少?” “北城在不沾泥身后,本来没有危险,就设定人马一千警戒防备,但是在不久前,战事焦着,那不沾泥前线死伤惨重后劲不济,无可奈何中就在北城抽调了五百多赶奔西城战场,现在北城也就是五百杆子,还多是老弱。” “北门可曾堵死?”赵兴呼吸都有点急切了,紧张的追问道。 “北门由于是不沾泥的退路,还没堵死,难道兄弟你想召唤人马强攻北城?”想到这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北城历来未受到攻击,城墙完整,而且当初官军堆积在城墙之上的攻守器械也没消耗,还都堆在那里,再说,米脂北城外便是山地梁峁,大军也施展不开,你若强攻定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但是若在内部攻打呢?” “这倒是出其不意。”陈策想想道:“只是我这里两个兄弟也是小头目,被排挤的也只剩下不足一千人马,即便是同意了我的意见,为大局着想,但面对五百杆子也难一举夺城,若是牵连时间,那不沾泥反应过来增援,那也是万事皆休。” “哈哈哈哈,其实不须你陈先生多虑,有你这些兄弟帮衬就行,这内部攻城我却有一支生力军。” 这一说,陈策微微一想,猛的想起到:“你是说被困城中,你们的二当家赵大海?” 赵兴双手一击大声道:“正是,我那赵二当家不但枪马娴熟,武艺高强,而且所带手下,都是在我山寨几千人马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百不敢说,但以一百五十养精蓄锐多日的精锐之师,对付他五百老弱还不再话下,如果再有你的兄弟呐喊接应,出其不意攻陷北城易如反掌。” 陈策闻听不由一拍双手大声欢呼一声:“对,我们再来个小小的计谋,利用杆子互不统属,也不熟悉的机会,就说换防城门,说不得就是轻松取了北门,然后用卧牛山兄弟大军压迫那个胆小怕事的盖叫天,然后我在这里再力争劝说我家大当家的,在大义危机和兵势面前,想我们大当家也得低头。” “正是这个道理。”耿奎一听也豁然起身拍手叫好。 只是赵兴却犯难道:“只是我现在不知道我家二当家的身在何处,如何寻找到他。” 陈策也犯了难,现在城里喊杀冲天,火拼的是如火如荼,但赵大海那一百五十人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竟然哪家都在找但哪家都没有得手。 耿奎闻听,只是稍微一转念,就胸有成竹道:“这个却不要担心,我是这米脂打小长大的,我知道要想藏下这一百多人,必定有一个去处,我保管他们就在那里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我现在就与耿奎哥哥去寻赵大海二当家,陈先生请联系你的朋友,也不要惊动了你的当家的,悄悄将人马向北城移动,与我们会和。” “我这就见我那两位兄弟,游说与他们,然后为不让大当家的知道,我将亲自面见大当家,缠住他,以便我们成事。” “只是谁去通知我们军师呢?” 耿奎大声道:“你不必担心,我也是这米脂的一个小官,平时也认得那赵大海,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你认识归认识,但不一定能取得赵大海当家的认同。” 陈策见此上前一步道:“我可派我最贴身亲信去你山寨报信,赵兴兄弟,你可有信物证明?” 赵兴拿眼睛看向耿奎。耿奎明白,点点头道:“我信我的兄弟。”这一句便是千言万语也难抵挡。 赵兴浑身上下摸索一便,还真没有什么特殊的信物,突然感觉到袖子里一物,当时眼睛一亮,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一个小小算盘来,见两人愕然,不由嘿嘿笑道:“当过一段管家,便有了这个东西,这东西先生和三叔熟悉,就是他了。” 大家也不多说,陈策赶紧叫来躲在门后警戒外面的那个小杆子,低声吩咐一遍,那小杆子一脸郑重的双手接过赵兴的算盘,还有紧急草草写就的一封信,给陈策深施一礼,然后拔腿跑了出去。 耿奎赵兴陈策站起,三人对视半晌,然后一起躬身施礼低声郑重道:“拜托,保重。”然后三人分头匆匆各行其事。 米脂北城,就在城门不远处,一作规模巨大的庙宇,层层叠叠的殿堂屋宇静静的在厮杀烽烟里矗立。 明代盛行佛教,原因是洪武帝的出身关系,从朝堂到地方官府对和尚那是青眼有加,一般的庙宇里多有朝廷恩赐的庙产田土,也有规定的佃户耕作,官府也时有补贴赏赐,再加上明代官绅仕宦以致平民百姓大都笃信佛教,虽然也出现了几个笃信道教的君王,但是毕竟还是深得民心的佛教占了上风,更是在这个天灾**不断的时候,人的心里更加的恐慌,心理上更加需要一种对现在苦难的无奈和对来生的寄托。不论是上到皇帝嫔妃达官显贵大户官绅,还是下到平民百姓贩夫走卒,都对庙宇道观多有膜拜布施,即便是走投无路的流民,还是穷凶极恶的杆子也尽量不去抢掠庙门道观,所以佛门道观还是一块世外桃源。 于是就在这喊杀冲天,血流成河的时候,这座大庙依然没被杆子惊扰。只是现在也避免惹祸上身,庙门紧闭不见一个香火游人。 耿奎和赵兴步上高高的台阶,举起手来轻敲庙门,但庙里却没有人答应,仔细听听却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急匆匆响过,耿奎一笑,加大了怕打力度,然后大声道:“老和尚,老相好的来了,怎么还不开门迎接。” 这一嗓子下来,如洪钟撞响,惊得庙里一阵鸡飞狗走,脚步声乱,耿奎更是大笑道:“老和尚,让那赵大海出来,我带着一个朋友要见他。” 这下子,庙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很久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喧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不知道您带来哪位朋友,要找赵施主?” 耿奎大声道:“有个赵兴兄弟,要寻他家赵哥哥,若是在就出来说话。” 赵兴连忙上前,轻声道:“我,赵兴,赵家哥哥可在里面?” 这一声又是一阵鸦雀无声,但细听却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小声问答,不一会,在寺庙墙上探出一个头来,赵兴抬头,却不正是赵大海的一个亲兵?这才长出一口气,喜出望外道:“可算找到了你们,外面的兄弟可是担心死了。” 那卧牛山亲兵见是赵兴当时也是高兴万分,刚要说话,但转眼看到一身官军打扮的耿奎就颜色大变。 赵兴忙解释道:“兄弟不要惊慌,现在耿奎兄弟已经是山寨一员,我们是奉了军师之命赶来会和赵大海当家的。” 那卧牛山兄弟闻听此言,很小心的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的街道看了又看,见没有什么异样,再次隐没了身心,不一会庙门吱呀呀开了一个缝隙,赵大海大步走出。 一见赵大海走出,赵兴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一见他安然无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赵大海见耿奎,本是熟人,上前拱手道:“不知道现在我是叫你将军还是叫你兄弟。” 耿奎大大方方上前道:“将军不敢,已经是兄弟了,有话咱们进去说,以免被外人看见走漏风声。” 这一说,赵大海便放了心,赶紧拉着耿奎进庙,随即庙门哐当关上。 耿奎随着赵大海进庙,就见在寺庙的大墙之下,是一排排手握刀枪严阵以待的杆子,期间还夹杂着护院家丁装束的,众人与庙祝略略打个招呼,然后跟着脚步匆忙的赵大海直接奔了庙后禅堂,刚一转过过道,倒是把耿奎吓了一跳。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里应外合 耿奎转过大殿,却被大殿后的情景吓了一大跳,感情,在这大殿之后,挤挤查查的全是人,一个个虽然衣衫光鲜,但都各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仔细看去,却是多有认识的,那些人竟然全是县城大户士绅。 感情这赵大海早就将合城富户一打尽了,耿奎心中不由赞一声好手段。 赵大海见耿奎吃惊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对耿奎道:“都是父老看的起,兵荒马乱的,寻了我想找个庇护,这不,没办法这才带着大家到这庙里躲避一时,等待天下太平。来来,有什么事情随我到方丈禅房叙谈。” 耿奎这时候一露面,也有人认识他的,知道这便是原先的米脂卫所中的总旗,一个个立刻面露欢喜,都侥幸的以为官军反攻得手,于是大家乱哄哄的扑上来七嘴八舌的想要打听外面的消息,官军的信息,但看到耿奎和那杆子头赵大海拉拉扯扯如此亲密,当时也就明白了几分,又都老老实实的坐下,唉声叹气,等待着命运的决断。 现在的禅房已经是赵大海的办公大堂,那老和尚早就自动搬到别处礼佛去了。 进了禅房,刚刚关上房门,赵大海迫不及待的连忙拉住赵兴询问外面的情形,这一夜一天,外面杀声四起,打的是热火朝天,他在这里做那缩头乌龟,看着外面那些宝贝,两眼一抹黑,可是紧张的紧,正急切想得到外面,山寨的消息。 赵兴也不虚礼,赶紧简单扼要的将外面这大半天的变故说了,当时把个赵大海说的是紧张一阵轻松一阵,来来往往几次,一颗心就如同在云彩里和泥地间上下摔打,等最后得知自己的兄弟们最终胜利,这才舒了口气。 当赵兴问起赵大海事情时候,赵大海得意的在禅房的角落里提起几个沉重的大包袱,就随随便便的咣当当丢在桌子上,大笑道:“看看哥哥的手段吧,那帮短视的小子在外面打生打死的,还不一定有哥哥给咱们山寨捞的实惠多多,全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啊。” 大家打开,伸头一看那大堆的珠宝当时不由吸气连连。 赵大海一屁股急坐在那堆珠宝上,再次得意洋洋的道:“这还不算,外面那些喘气的活宝贝,一月内还要给山寨献上粮食盐巴布匹,最主要的是十万斤精铁,哈哈哈,十万斤啊,那得够咱们山寨打造多少刀枪器械?一旦打造完毕,说不得咱们山寨男男女女的便都有了趁手的精良家伙,这回我看谁还敢跟咱们叫板。”言语间甚是得意。 赵兴这时候才找到自己的下巴,擦了下多长的口水结结巴巴着道:“还真是收获颇丰,只是以后的那些物资我看那帮龌龊东西会要赖账。” 赵大海把眼睛一瞪,大声道:“他敢,我这些时日也不是白跟那吕世兄弟混,滑头的事情也学了几分。” 看看两人一脸迷茫,就得意的在怀里摸索一阵,然后拿出一摞纸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名字还有不少手印,赵大海得意洋洋的扬扬道:“看看,我都让他们签名留念了,他们要是敢不给我们,我就将这东西往延绥巡抚衙门一交,呵呵呵,保管他们一个个抄家灭门,死无葬身之地。” “好主意,哥哥这回再次为山寨立下大功了。”赵兴和耿奎连声赞叹赵大海的手段。 “哥哥躲在这里,怎么防备的消息这么严密?”赵兴赶紧收回被粘在珠宝上的眼光,转移着自己的思想问道。 赵大海把那摞纸小心藏好,然后一面将散落的珠宝胡乱的打包,一面满不在乎道:“这事还不简单,这大庙面积广大,藏上几百人不成问题,同时大家杆子也都敬畏佛主,也很少有人来这生事,我带着这些富户士绅赶来,与那老方丈一说,本来这些人就是这庙上布施大户,方丈的衣食父母,那方丈当然痛快收留,那老方丈不但痛快收留,还一直要说为我的大德请佛主保佑我长生不老呢,呵呵呵。” “那你怎么保守的秘密?” “呵呵呵,这期间也有小股杆子前来,能被方丈应付过去的就应付了,不能应付的就放进寺来,我这些兄弟可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汉,当场剁翻了便是。”看两人吃惊的表情,赵大海哈哈一笑道:“老方丈都说为善念杀人,是为以杀止杀,杀得杀得,只是可惜方丈白在佛主面前求我长生不老了,呵呵呵呵。” 过程说完,赵大海把珠宝包袱推到墙角,面色一整道:“两位前来,可是军师有什么安排?时间紧急,快说,现在前面杀生震天,我看喊杀声已经开始往这面移动,真要是杆子大队人马来了,我这还真就招架不住,毕竟院子里的那些宝贝可损伤不得啊,得赶紧想办法安置。” 赵兴连忙低声将自己与陈策耿奎商量的办法说出。 赵大海一拍大腿道,:“好,真是个好法子,只要吕世兄弟人马一到北门,也不要陈策兄弟支援,就我们这些兄弟对付不沾泥那五百惊慌失措的杆子老弱轻松异常,我们就立刻杀出去,来个里应外合,夺了北门,然后无论他盖叫天还是下山虎从与不从,我们都有能力将这些杀了一整天的家伙们打服气了。” 于是几人再不闲话,开始整顿队伍,现在赵大海的兄弟一个个都养精蓄锐多时,正被憋的难受,一听兄弟们即将在城外接应,更是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等待的时刻最是熬人,眼看着时辰都要到了申时(下午3点到5点)还不见北城动静,还有就是原先说好了的陈策兄弟也没有赶来,看看城内喊杀更甚,火光浓烟几乎将整个县城笼罩,大家就急的跳脚。 正在这个时候,负责观望北城城墙动静趴在寺庙房顶的兄弟突然大喊:“二当家的,快看,北城门上有动静啦。” 赵大海等三人连忙爬上房去观察。 寺庙离着北城门不远,也就二百多米,在房顶上看的真真切切,只见北城墙上一伙杆子正没头苍蝇般往来奔跑,一个杆子头一样的汉子正挥舞着大刀驱赶着手下不断的搬运着原来的攻守器械,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三人互相一看,都点头道:“兄弟们来了,不等陈策兄弟了,我们开始吧。” 赵兴焦急的往城东观看,赵大海焦急道:“你不用看了,那陈策肯定是出了变故来不了了,这个时候,就看我们的了。”言罢,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直接在房上跳下。 脚一沾地,便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的援军来了,就在城外,我们里应外合杀出去。” 被赵大海这一喊,早就憋足了劲的兄弟一起发一声喊,以队长为先导,拉开血红的庙门,喊杀而去。 在这些人的身后,那庙里巨大的钟声,悠然而起,紧随着便是木鱼急促,和尚与避难者共唱的佛号喧天而起,似乎是在为这些兄弟祈福胜利,也似乎在驱赶笼罩在米脂天空上多日的杀戮冤魂。 耿奎赵大海带着兄弟们直上长街,扑向北城。 北城一直暂时存在于战火之外,但街道两边早就没了一丝人影生气,或者低矮,或者别致的大门院落死死的关闭着,就好像千古以来就没有人烟,一百多兄弟奔跑在这由坚硬黄土千百年踩踏而坚硬如铁的街道上,隆隆脚步,兵器撞击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死寂里回响震荡,更使得这百多人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刚踏上大街不远,高大残破的北门赫然矗立在黑灰的天际眼前,黑洞洞的城门洞好像是千年怪兽,就张着大口,随时有择人而弑,但千年的破败更像是没了牙的虎口,只能是狐假虎威。 迎面慌慌张张跑来五个杆子,想来是被派去不沾泥大营报信,请求援军,正跑间突然看到了迎面杀气腾腾的赵大海等卧牛山的兄弟,不由停下脚步,有个小头目样的战战兢兢大声问道:“前面是那个当家的队伍?站住,赶紧站住。” “杀了。”赵大海只是简短一句,身后立刻涌上无数兄弟,各举刀枪,也不呼喊,上去就是一顿乱刀,还不等那五个杆子彻底倒下,几百只大脚就隆隆在他身上踏过,没有半点停留。 北城上所有的杆子都紧张的往外戒备,一个杆子不知道为什么回身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将他的身形死死定住,张着嘴,老半天也说不出话,发不出半点声音,好一阵,才用一只手拍打身边的同伴,那同伴不耐烦的回身,随着他的手指处观瞧,立刻好像同样被魔咒施为,也成了泥人。 第三个,第四个,紧接着就是一声没了人声的呼喊。“贼人,贼人来啦。” 赵兴小声道:“诈称——” 赵大海两眼紧盯着城头马道,说一声:“没必要。” 耿奎挺着大刀大喊道:“二当家,城门,我上城。” 赵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无数兄弟就越过了他,如洪水一样在赵大海和耿奎的身后,分成两股,以势不可挡之势,杀向了北门,杀向了城墙马道。 外面是他们的兄弟,外面是他的袍泽。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拼死血战 赵大海手握枪,呼喊着直奔城墙马道,城墙上的杆子还在那里大呼小叫,让赵大海报上来意名字,赵大海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就那样呼喊着杀上。 这下,城上的杆子也明白了,来的是敌非友,一阵尖叫之后,呼啦啦跑过来一群杆子,对着马道上的赵大海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箭雨,由于事出突然,弓也没拉满,那些箭簇就有气无力歪歪斜斜的飞来,赵大海拿枪挑拨开来,几个大步又上了几节台阶。 赵大海身后兄弟见有箭簇飞来,有盾牌的飞身紧赶几步,想要为赵大海遮挡,但哪里还追得上赵大海的身形? 又有几个杆子扑上,对着赵大海就是几箭,但由于赵大海已经离的很近,弓箭的初速不开,威力不大,赵大海拨打了迎面的几只,拧身躲过一只,左肋被射上一支,但好在入肉不深,这时候也顾不得拔出,时间就是一切,赵大海就带着身上的箭簇狂号着毫不迟滞的如地狱阎罗般杀上。 赵大海的身后却有兄弟被弓箭射中,闷哼惨叫响起,有两个兄弟被射中面门要害,就那么惨叫着滚落马道,但没有兄弟低头看一眼,就在兄弟尸身上跳过,红着眼睛继续向城头猛冲。 正所谓十箭不如一刀,十刀不如一枪,战场上身被几箭而打呼酣战者比比皆是,那些没有直接命中要害的箭矢只能平添猛士的威武,更能胆寒敌军,赵大海现在就是这样,那些本来就手足无措的杆子见赵大海带着箭矢冲上,犹如天神相仿,更是吓的亡魂皆冒。 “快,快把滚木推过来,快啊。”这个时候一个杆子头看弓箭在近距离内不能发挥威力,这才想起推来滚木,但是滚木粗大笨重,又都堆积在面对城外一侧,哪里还来得及搬动? 那个头目也发了狠,这可是自己兄弟们的退路,南城已经被自己人堵死,北城一丢,那在城内死战的兄弟将成为瓮中之鳖,再无升天可能,现在就只有拼死保住北城。 想到这,也大喊一声:“兄弟们,拼啦,跟我杀啊——”抽出腰刀,居高临下向赵大海扑去。 借着地势,那杆子合身扑上,势大刀沉,大刀带着呼呼风声直接剁向赵大海。 赵大海也是一声大喊,将枪一伸一缩,搭住那把大刀,然后向旁一拨,大刀在电光石火间擦着赵大海的身子砍空,在青石马道女墙上,砍出一溜火。 赵大海哪里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枪再次如毒蛇般刺出,只一枪便扎透那头目胸膛,双方相对力量叠加,那枪毫无阻碍的在那杆子身上透体而出,赵大海两膀用力,大喊一声,将枪抡起,将那头目甩出城墙,那杆子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扎手扎脚的跌落城下。 赵大海趁此机会再上一节台阶。 趁着那头领阻挡赵大海的这瞬间,又有十几个杆子堵住了最后几节台阶,拿着长短兵器对着赵大海一阵乱砍乱扎,让赵大海穷于应付,急得连连大呼,却再难上前一步。 时间,一切都要时间,必须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杀上城头,在赵大海的眼角余光里,已经有杆子依靠内女墙向城门洞那里射箭,丢石块了,那里正是耿奎带着兄弟抢夺城门的地方,必须杀散城上的杆子,才能减少抢占城门兄弟的伤亡。 正这个时候,赵大海身边一声高喊,一个瘦小的身影也不用刀枪,就那样张开双臂,直接合身扑上,几支长枪一下子就扎进那个兄弟的胸膛,那个兄弟没有惨叫,而是血红着眼睛将双臂猛的往怀里一抱,就将那几支长枪死死的抱在了怀里,任那些亡魂皆冒的杆子如何挣扎抽动也不撒手,就那样瞪着血红的眼睛,嘴里不断喷涌着鲜血,如泰山般死死压住那些杆子的长枪。 赵大海得这瞬间的机会,一枪挑飞一个杆子,冲到那个兄弟身旁,大喊一声:“兄弟,你怎么样?” 没有回答,那兄弟早就没了气息,但双臂如山,依旧死死的抱着扎进身体的扎枪不放。 这时候又一声高呼:“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啦——”又一条身影在赵大海身边闪过,直接扑进堵在马道口的杆子群中,任凭长枪透体,任凭刀斧加身。 又一条身影高喊:“为身后父老,我们拼啦——”再次扑进那刀枪的丛林。 又一条汉子—— 有思想的军队,就是一支悍不畏死的有了灵魂的军队,士兵们知道为什么去死,知道其死会换来什么,有这样悍不畏死,甘心赴死的汉子,那天下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前行? 赵大海身后突然响起冲天的呼喊:“不抛弃,不放弃——杀啊——” 在这冲天的战意里,在这前仆后继慷慨赴死的豪气中,对面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而战的杆子意志崩溃了,他们先是面色苍白,而后是浑身颤抖而后是彻底崩溃,丢掉刀枪,嘴里是恐惧的呼喊,转头跑掉。 赵大海大步上前,在兄弟们的血水里踏上了米脂北城城头。 天神一样的赵大海一踏上米脂城头,立刻转向,挥舞着枪杀向城门楼的方向,紧随阵后的兄弟拿着刀枪,红着眼睛对那些杆子,原先的袍泽,现在的死敌展开了无情的杀戮。 一时间城墙之上刀光闪烁杀生冲天,所有的卧牛山兄弟都怀着为死去兄弟报仇的绝大仇恨,对每一个敢于抵抗的杆子给以无情的杀戮,在绝大的战意面前,那些杆子只要丢掉刀枪跪地求降的份。 耿奎跟随着赵大海也想杀向城头,但被这些一把拉住,赵兴大喊道:“来人,随耿奎头领抢占城门,迎接城外军师进城啊——” 被这一提醒,耿奎高举着大刀直接杀向了城门洞,打开城门迎接城外兄弟才是当务之急。 城门洞里有五十几个杆子守军,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呼啸奔来的卧牛山兄弟,当发现这些人不是援军而是敌人的时候,立刻推出拒马,将城门洞死死的堵死,然后面色惨白的将长枪架在拒马之上,惊慌失措的展开防御。 耿奎新降,没有尺寸之功,正想用这次战斗表现自己的战力和决心,于是一马当先,呼喊着挥刀杀上。 原本的人马里,立刻有五个红巾小队长嚎叫着紧跟这个陌生但骁勇的兄弟上前。 赵兴一个书生,这时候也把长袍下摆一把撩起,左右找寻兵器想要加入厮杀,但可惜,现在的地上光滑无比,就是一把刀枪也没有,正急的跺脚,却看见不远前面一块板砖,二话不说,上前捡起,也要加入热血沸腾的喊杀战场。 这时候,身边窜过一个红巾小队长见状,上去一脚便将赵兴这个文弱书生踹翻在地,对身边两个兄弟大喊道:“按住赵兴先生,拖了出去,战斗是我们这些爷们粗汉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书生上前?”也不看后果大喊一声,杀向城门战团。 赵兴还要举着砖头冲上,却不想身边冲过两个兄弟,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架起赵兴就往回跑,任由赵兴踢打叫骂也不闻不问。 将赵兴架到安全之地,一个兄弟对赵兴急切道:“先生大才,军师所说的那个世界还要你去帮衬扶持,却是万分出不得差池,你且待在阵后指挥,厮杀事有我们兄弟。” 但看看赵兴已经血红了眼睛,挥舞着砖头依旧要往上冲,另一个兄弟二话不说,在身上解下捆绑护腰腰带,直接就把暴跳如雷的赵兴绑在了街旁大树上,然后道声:“得罪。”再不管暴跳如雷的赵兴,兄弟二人发一声喊,杀进战团。 耿奎凶猛,但他面对是却是定满尖刺的拒马,不沾泥杆子在拒马后用长枪奋力刺出,使得所有人不能靠近,这时候,城上的杆子已经反映过来,拿着弓箭纷纷向城门洞前,猬集一团的卧牛山兄弟开弓放箭,利箭如蝗,纷纷呼啸而下,身为骑兵,都没有头盔,并且来时紧急,也没有被淋水防护,一时间不断有兄弟被射中脑袋,惨叫倒地,这一刻,城门洞前已经是一片血飞溅。 但是无论众人如何努力,就是越不过那长着尖刺的拒马。 这时候一个站在后面怎么也杀不上前去的红巾小队长抬头一看城头,当时亡魂皆冒,只见城头上面对着这面的不沾泥杆子越来越多,而且已经有人大呼:“快拿热油,快,倒下热油,烧死他们——” 热油一下,这挤成肉蛋的兄弟,立刻便陷身火海,不但自己兄弟死伤惨重,抢夺城门的计划也将化为乌有,但见这红巾小队长跺跺脚,咬牙红眼,奋力推开前面挤成一团的兄弟,大喊道:“散开,散开,我有破拒马之法。” 正在焦头烂额的兄弟们闻听,立刻给他散开了一条通路,那红巾小队长大喊一声:“不抛弃,不放弃,兄弟们为我报仇啊——”合身扑向了那刺猬一样的拒马。 万刺穿身,血流如注,但一时不死的那个小队长双手死死的把住拒马大喊道:“兄弟们,从我的身上跳啊——” 那扎在他脖子上的红巾就在这疯狂的战风中,在自己的鲜血里如一面高傲的旗帜般飞扬。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胜利会师 那位红巾小队长的壮举再次激发了卧牛山兄弟们的战意,耿奎也没想到卧牛山的兄弟会这样甘心赴死,这与他见过的所有军队不同,但战场形势不容许他有半刻犹豫,对着那位高呼不止的汉子大喊一声:“得罪。”飞身而起,踩在那位兄弟的背上,挥舞着大刀跳过拒马,扑进不沾泥杆子的群中,刀光过处,鲜血飞溅人头滚滚,又有兄弟踏着战友已经冰冷的尸身跳进了城门洞,如疯虎一般亡命砍杀。 其实在那红巾小队长舍生忘死一扑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试问,还有什么人能在这样慷慨赴死的战士面前能够再起战斗之意?被耿奎等砍杀了几个之后,不沾泥的杆子立刻丢下刀枪,跪倒在地投降。 耿奎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大吼:“开门。” 米脂厚重的城门在几十个壮汉的努力下,再次对卧牛山吕世及其兄弟打开。 大队人马源源不断的涌进城门,刀枪如林,气势如虹,战意高昂。 如潮水一样的卧牛山兄弟轰隆隆奔跑进城,看到依旧趴在拒马上的兄弟遗体,没有人停住脚步,只是面对那遗体低下原本高傲的头颅致敬,而后继续前进。 吕世和过天星打马奔来,见到耿奎,直接问道:“盖叫天和下山虎情况如何?” “我兄弟陈策已经劝导,不知道现在结果如何。”耿奎喘着气道。 这时候赵大海也杀散杆子跑下城墙,吕世上下打量了下赵大海轻轻一声:“我们来了,你还好,还好。” 只是轻轻一句便代替了千言万语。 这时候远处一个声音高叫着:“军师,快放我下来。” 大家看去,只见赵兴还被绑在树上乱跳,手中依旧拿着一块板砖。 放下赵兴,大家会和,吕世和过天星也不啰嗦,兄弟会和也没机会感慨,现在最需要抓紧办理的就是联系盖叫天和下山虎,三家会和,干涉不沾泥和一只虎的火拼。 现在卧牛山人马是二千,而这两千全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猛士,加上过天星带着的五十马军亲卫,和上赵大海的骑兵兄弟,就是二百余骑兵,这是一只绝对不可小看的力量,这二百骑兵就能抵上三四千乌合之众的杆子人马。 想来盖叫天也有养精蓄锐四千兄弟,下山虎也应该有人马四千,这一算来,已经有了和任何一家抗衡的资本,更何况现在城内喊杀声也不如原先那样沸反盈天,看来已经损失惨重疲惫不堪了。这时候以上万养精蓄锐精锐应该压服得住。 “现在我们先以大军压服盖叫天。”吕世决断道。 众人点头,催动大军轰隆隆直接奔城东盖叫天驻地。 盖叫天清理了内部,还在等待双方火拼结束好加大要价筹码,紧守街垒的一个杆子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院子,直接扑进大厅,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不好了,大当家的,卧牛山,卧牛山的杆子杀来了。” 盖叫天闻听,脑袋嗡的下子,当时手脚冰冷呆在地上。 卧牛山来啦?那卧牛山可是强兵,那战力战意可是自己亲眼得见的,再有,上午还得到汇报,言道他们将出兵为大家打退官军,怎么这一会就打退了官军?那又是什么样的战斗力?那是自己能对抗的吗? 看看站在身边的二当家,有点颤抖的问道:“我该如何?” 二当家一听卧牛山进城,也是大吃一惊,当时就知道自己与老大的打算落空了,现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和卧牛山的关系。 “对方来了多少人马?” “步军不下三千,马军还有不下二百。” “他们现在到哪里啦?”二当家的赶紧问道。 “就停在咱们的街垒前面。” 盖叫天和二当家的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要是卧牛山心怀渔翁之意,那就应该和自己开战了,咱们停在了自己街垒前,白白的给自己有调兵遣将的时间? 那报信的杆子见两位大当家的犹犹豫豫,连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那卧牛山的吕世就在街垒前,请大当家的去,他说他有话说呢。” 两人互相看了眼,盖叫天还要犹豫,二当家站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当家的,咱们就去会会那吕世。” “可是,万一——” “大当家的,我看这吕世不是来寻事的,要是找事,早就趁我们不备和我们开打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现在人家摆出这个阵势,我们就看看去。” 盖叫天想想也是这个情况,当时把手一挥招呼院子里的十几个亲兵道:“走,我们去看看去。”言罢,抓紧腰刀带着大队人马,如临大敌的赶奔街口。 一群人远远的就看见卧牛山的兄弟们在街垒前肃穆而立,虽然各个身上鲜血未干,但那昂扬的战意,坚毅的神情就已经显示了,卧牛山,已经是一个绝对的百战精锐,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些乌合之众所能抗衡的了。 吕世远远的见盖叫天带着亲兵众将敢来,当先下马,就那么潇潇洒洒的拿着马鞭站定,他一下马,过天星耿奎等也跟着下马,但是其他兄弟却依旧握紧刀枪全神戒备。 吕世一下马,在街垒后面密密麻麻的杆子一阵骚动,都不由得悄悄出了一口气,但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一口气声音不大,但上千人一起施为,动静却不小,呼的一声,当时就把自己人吓了一跳,站在最前的一个头领不由老脸一红,赶紧借着大当家的到来,回身大骂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还 不给大当家的让个路出来?” 所有高度紧张的杆子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呼啦啦人群分开,给盖叫天等人让开一条通路。 见吕世下马,盖叫天也舒了口气,老远就皮笑肉不笑的拱手施礼,打着哈哈道:“先生远来,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然后就在离着街垒很远的兄弟们群中站定,再不上前。 吕世心中不由一笑,但面色恭敬亲热的上前几步道:“大当家的,别来无恙?吕世这里见礼。”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古代人讲究这个。 盖叫天再次还礼,看吕世身后战意高昂的兄弟,再看看身边畏畏缩缩的自己杆子,,但行家眼里却是一眼看出,就自己这四千杆子不会跟人家对阵上半个时辰就能杀的自己落流水,当时不由心虚,于是轻轻捅了下跟在自己身边的二当家的,让二当家的上前搭话,自己就留在兄弟们的中间,还是把握一点。 二当家也知道这大当家的,心眼虽多,但却是个胆小的主,玩玩心眼还行,若论上阵厮杀那绝对不行,于是大步上前,与吕世见礼,然后也不寒暄,单刀直入直接问吕世等的来历。 吕世就将自己如何伏击官军,如何审问俘虏,得到官军欲要用这米脂钱粮悬赏围剿,同时分析了眼前局势,这一番有理有据侃侃而谈,不要说盖叫天,二当家这等聪明人,就是那些听到吕世说出道理的杆子,都感觉这样下去就真的是大祸临头,都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结束争斗火拼,大家守望相顾,保住得到的钱粮,保住自己的山寨,大家的性命。 吕世最后微笑言道:“各位当家都是聪明人,为了能够自保,为了能保住得到的钱粮,请您盖叫天山寨与我等联手,调节了不沾泥与一只虎毫无意义的火拼,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互相支援一致对外,与官军乡勇对抗,共度难关。” 盖叫天支着耳朵听完了吕世的判断分析,当时脸都白了,冷汗不由得滚滚而下,握着刀柄的手已经瑟瑟发抖。 当初为抵抗当地大地主而破家聚拢流民亲族上山,在夹缝里厮杀出个活路来,本来也是有份血性的,只是时间长了,这打打杀杀的事情看多了,心中开始胆怯起来,竟然小地主心性萌发,只想着守着山寨几千父老安安稳稳的度日,今天上午的一阵内乱,让他才发狠,动了歪心思,准备趁着双方混战道筋疲力尽的时候,夺了粮草,继续过他的小日子去,但按照吕世这一说,小日子是过不成了,不但不成,反倒有了灭顶之灾。 现在的出路,只有也仅有一个,那就是依照吕世的策略,联合了下山虎,调节了火拼,为各个山寨保留一丝元气,为即将到来的乡勇边军的围剿做准备了。 再说,吕世在这次会盟中的所作所为,为人光明正大,一心为公,甚是被自己钦佩,想来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也没必要开玩笑,要不是为了大家好,说不得现在人家早就带着兄弟们跑个没影了,还来这里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什么? 想到这里,也不等二当家回来商量,大步上前,给吕世施礼道:“先生高义,我等佩服,都是钱粮眯眼,忘却了道上大义。” 然后看看自己兄弟一张张渴望的脸,大声道:“我就依照先生建议,与先生合兵一处,调节纠纷。” 这一个决定,得到的第一个欢呼竟然是盖叫天自己的手下,吕世见了不由长出一口气,下面就是下山虎了。 第一百五十章 实行兵谏 吕世盖叫天相会,盖叫天听了吕世的分析,看到了火拼后严重的后果,为自身计,放弃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贪念,毅然决定和吕世联手,这一个联军声势一时大壮。 下一个需要争取的便是下山虎。 但陈策策动下山虎的事情却出了岔子。 陈策与耿奎分手,赶紧赶奔离自己不远驻扎的一个亲厚兄弟——草上飞驻地,刚进院子,那个兄弟正要外出换防,一见陈策进来,赶紧笑着上前与陈策见礼。 陈策这时候已经是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虚礼?上前一步拉住这个草上飞急切的小声道“|兄弟,大事不好。” 那兄弟名唤作草上飞,也是被下山虎排挤的一个,自然而然便与同病相怜的陈策亲近,平时往来不断,这时候突然被陈策这么一说,当时紧张的问道:“军师,出了什么状况?” 于是陈策就拉着他的手将吕世和自己的推测小声合盘说出,这一说当时就将这草上飞惊得目瞪口呆。 大家在平时里对下山虎很有看法,对他亲近小人之事很是看不惯,但是不等于对这个山寨没有感情,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真要是按照军师推测,这个志大才疏的大当家不顾后果的想做那渔翁,那按照吕世得到的消息,那就不是便宜,而是大大的祸患了。 当时先不顾了陈策,而是紧走几步到了院子外面,喊住就要先行的亲兵,让他们分头通知自己的手下做好应变准备,然后再次急匆匆赶回院子,急切的小声问道:“事情果真如军师所说,那我们该如何?” 陈策见草上飞这样一通安排非常稳妥,心中不由点头赞许,遇事不慌,这才是大将之才,可惜下山虎却一味排挤不用岂不自毁长城,但他知道事情紧急,自己找他一定是有所行动,这就先安排了兄弟准备,也免得事情突然大家措手不及。 于是再不隐瞒,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当下小声道:“事情紧急,我刚刚已经派我的心腹兄弟出城通知卧牛山盟友,让他们在北城进城,和我们相会,然后联系盖叫天,集合几家之力,压服不沾泥和一只虎罢兵言和,为这陕北抵抗未来官军和乡勇狂风暴雨般的绞杀存留些元气,我找兄弟,就是想去大当家处,再次谏言与他,希望他能改变初衷。” 看看面色沉重的草上飞急迫的道:“只是我一直不受大当家待见,更有大当家身边几个混帐东西排挤与我,我怕我在大当家面前说了此话难免人微言轻,因此上想请兄弟还有我们的另一个兄弟火狐狸一起,上大当家处谏言。” 草上飞闻听,眉头不由一皱,郑重道:“军师一心为山寨前途,我心感激。”但话锋一转道:“但是正如你说,我们可能劝得大当家回心转意吗?那毕竟是无数钱粮在那唾手可得,现在围在大当家身边的那些腌臜东西只想着撺掇大当家的趁机拿下粮草,好大家多分润些钱粮快活,你这样说也一定会被全部人反对。真要是这样,军师将如何处理?”言罢就拿眼睛死死的盯着陈策不语。 陈策心中一沉,这正是自己担心的,同时也是最可能出现的事情,但在来时的路上,自己也想了许多,现在面对这个坦荡沉稳的兄弟,只好将自己的心理话说出,一切就看这位兄弟的了。 当下小声道:“为山寨发展,为山寨几千老小计,我将不惜一试,如果大当家能听得进去最好,如果听不进去,那我就请兄弟帮忙施行——兵谏。” 自古兵谏极多,在关于皇帝的事情上可谓叫清君侧,在诸侯上,在地方大员上便是兵谏了。 但是无论是兵谏还是清君侧,打的幌子可是冠冕堂皇,内心里真是出于无奈的却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实行兵谏者自身贪婪,以达到上位目的。 但现在的陈策还真就是为了下山虎山寨后路老小着想,没有自己的私心,于是也就不怕这话说出时候,迎接草上飞如锥子一样的眼神。 草上飞闻听陈策想用兵谏之法的时候,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只是深深的吸口气,那眼睛紧紧的盯着陈策的双眼,就好像要在这双眼睛里看到陈策内心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任由凛冽的秋风在院子里急切盘旋,将两人衣衫刮的猎猎飞舞,时间就好像在这对视里停止一般。 好一阵,草上飞突然后退一步,对陈策深施一礼,语气平淡但坚定道:“为山寨老小计,我愿随军师同赴艰难。” 看到草上飞退了一步,陈策心中一凉,自己行此险招也是万不得已,因为作为一个军师,手下只有几个年轻的小杆子跟随,打理平常起居,除此以外,手下再无一兵一卒可以调动,兵谏,说的便是一个兵,无兵何来兵谏?面对手握几千兵力的大当家,自己有的便是这一肚子学问和一张利嘴,但是人家一把大刀,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利嘴也不给你机会,现在的陈策不过是下山虎装点门面的一个摆设罢了。 但这草上飞和另一个兄弟火狐狸却是不同,他们也是山寨老人,并且性子耿直,早就看不惯围在大当家身边那阿谀奉承之辈,三人一起常常感叹原本一个为民请命的山寨,已经被那帮人撺掇这大当家的,给变成了一个肮脏龌龊之地。 同时这两个兄弟手下拢起来也有上千人马,出其不意发动兵变却是有一半以上的把握。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半的把握,只要能坚持到耿奎带着大军入城便能左右了大局,此法可行。 陈策见草上飞同意,长出一口气道:“事情紧急也来不及仔细布置,我现在就去火狐狸处,再联系他参加,我们一起劝说大当家的更是有分量,兄弟你现在就整理亲信兄弟做好万全准备。” 草上飞再次拱手道:“军师且去,我这里也不需专门准备,今天一早,西城厮杀的如火如荼,哪个还敢有半分懈怠?大家都全身备战呢。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火狐狸处,一起与他商谈,火狐狸人如其名,狡猾的很,万一他不同意,我们就先扣押了他,然后再做下步打算。” 草上飞真是个沉稳完全之人,陈策不由真心给他深施一礼:“山寨有兄弟这样豪杰,定能逃脱大难。” 两人再不多言,草上飞点手叫过远远站着的一个亲信副手,那副手也是跟着草上飞出生入死多年的,历来是唯草上飞唯命是从,那副手赶来拱手道:“哥哥有什么吩咐?” 草上飞就趴在那副手耳边再次将陈策所分析的和自己将要决定的一一对他说了,然后见那副手由吃惊到震惊,最后只剩习惯性点头道:“我一切听哥哥的,哥哥说如何便如何。” 草上飞拍了下他的肩头道:“好兄弟,我没看错你,现在我就和军师赶奔火狐狸处,你呆在这里带好兄弟,一旦大当家听进忠言便罢,万一走到不可收拾地步,只要你听到大堂之上有呼喊,你就立刻带着兄弟冲过去,事情能成便是万好,一旦危机,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抢军师出来,知道吗?” 那副手看看草上飞,再看看陈策,将手拱起,坚定道:“哥哥放心,这条命是你的了。” 草上飞也不多言,对那兄弟一拱手,然后平静的对陈策道:“军师,我们走。” 招呼几个亲兵大步赶奔不远的火狐狸驻地。 火狐狸驻地也是紧张防备,一个个兄弟紧握刀枪如临大敌,见陈策和草上飞急匆匆过来,也不阻挡,便要放行。 陈策拉住一个小头目样子的急切问道:“兄弟,我来问你,你家当家的可在营里?” 那小头目连忙躬身道:“军师,当家的来的不巧,我家当家的刚刚被大当家的叫去大堂。” 陈策和草上飞不由眉头一皱,这火狐狸也是被排挤在核心圈之外的人,历来没有大事,大当家下山虎从不召唤与他,怎么今天突然单独把他找去,却没有通知自己这个军师还有草上飞? “来人是谁?你家当家的临走可以什么交代?”陈策赶紧询问道。 那小头目连忙道:“听来人说咱们东面出了大事,要我家当家的赶紧前去大堂汇合,我家当家的走时候,特地嘱咐我等,刀枪不得放手,各自带好队伍,只要他派亲兵兄弟知会,立刻就按来人说法调动。” 陈策不由倒吸了口冷气,什么事情如此严重?竟然到了刀枪不要离手的地步?难道自己联合吕世卧牛山的事情败露了不成? 正疑惑间,突然看到远处一个杆子飞奔而来,远远的看见陈策和草上飞,那杆子连声大喊:“军师,草上飞当家的,且等等,大当家的有大事召集各位当家和军师计议。” 细看时,却是下山虎手下最贴身亲兵,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两人面前就喘着气道:“军师,草上飞当家的,东城防区出了大事,大当家命大家赶紧敢去处理。” 陈策面色大变,这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一个火星就可以点燃整个柴草垛,能有什么大事让大当家的如此焦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见火拼1 其实,下山虎扒着梯子,趴在房脊上,带着得意的笑看着城西滚滚的浓烟,听着秋风里沸反盈天的喊杀,心中不断呐喊——杀啊,杀啊,赶紧的杀吧,杀的越惨烈越好,杀的也激烈越好,杀一个尸横遍野杀个血流成河才趁了我的心愿,到那个时候,这些白痴便让自己白白捡一个大大的便宜,只要你们杀个两败俱伤,剩下的也就没了实力,至于一个吕世外带一个盖叫天?一个小地主,一个烂好人,那根本就不在自己的眼里。 吕世现在被各家杆子不约而同的关在了城外,他虽然有一帮敢战死战的兄弟,有心调节火拼,但是隔绝高城你也就只有跳脚的份,还非常庆幸的是,传来消息,城外乡勇来袭,那吕世更好心的替大家抵挡,好,很好,这样你就更抽不出身当你的烂好人坏我的大事。即便是你打赢了乡勇,你也一定死伤惨重,想要管你也有心无力。 还有一个盖叫天,下山虎就趴在房脊上朝鸦雀无声的盖叫天的方向看去,心中更是不屑,一个做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的小地主,到什么时候 也成不了大事,他一时不走不过还是痴心妄想的想分那原先应该得到的钱粮,好吧,下山虎把身子挪动的舒服一些,然后继续想到,将来我得了全部的时候,就给你个三瓜两枣的,大家也没必要自己再打生打死。 正在这里得意盘算,耳边突然传来阵阵哭声,下山虎不由一阵邹眉,这个对于自己来说的大好日子,怎么还有哭声?真是晦气。 于是在房上爬下来,叫过一个亲兵,一边扎着手,享受自己得意的杆子头赶紧给自己怕打身上的尘土,一面不耐烦道:“去看看谁在那哭,晦气死了。” 那个亲兵也是机灵,赶紧一溜小跑的去看个究竟,身边的亲信继续阿于奉承的说着自己愿意听的好话,那眼睛左右看看,还好,没有整天在自己耳朵边的军师呱噪。 对于自己的军师陈策,下山虎很是鄙夷,文人其实是被养着装点门面的,动真格的,还得是自己这样一刀一枪的来的安全实惠,那些阴谋诡计,呵呵,还是唬人的居多,实际不行啊。 哭声在不远的一个下山虎杆子的营地里传来,那亲兵来到时候,正看见在一条小巷里,一帮东倒西歪,身形枯槁,衣衫破烂的老弱在期期艾艾的哭泣。 “哭什么哭,难道死了亲娘老子吗?”那亲兵凶神恶煞的喊叫,看见那几十个老弱也没有停止的意思,当时就拿出鞭子来,一路鞭打下去,边打边骂道:“知道大当家的心烦,你们这些吃货还找他老人家不开心,成心找死吗?” 下山虎对手下虽然刻薄寡恩,但对自己的亲兵还是相当照顾,毕竟亲兵是自己危难之时保命的最好一道力量,所以平时供应丰厚不断,这些亲兵也已经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习惯,这些人就看着这些杆子的手下都是牛马不如,呼来换去的习惯了的,那些老弱都惧怕那个下山虎动辄杀人,更有主贵奴贱的,虽然被这亲兵不断鞭打,也没人敢于反抗,只是抱着脑袋依旧在那哀嚎哭泣。 尤其是今天,更加没人敢于反抗,原因是这伙杆子的头领,在昨天攻城的时候,被砍了脑袋,这一伙杆子就没了头领,晚上的粮草安排也没人打理,那下山虎虽然得了不沾泥犒赏粮草,但对一伙已经没了用处,只能充数的老弱,更舍不得将那白的米粮给他们这些废物吃,便将这些分给了自己亲近的手下。 虽然军师陈策也和下山虎为这些几乎被抛弃的父老据理力争,但都被那些得了好处的首领一阵冷嘲热讽,更有构陷他心怀野心收买人心的说辞堵住嘴,下山虎也对陈策不满,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这些失去首领的老弱,一夜就只能露宿街头,就连一口热粥都没有,正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却是那个下山虎的亲兵不知道好歹,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乱骂。 这时候一个满身伤痕的兄弟站起,与那插翅虎的亲兵谦卑道:“我们也是山寨里的兄弟,也为攻城生死相搏,不但死去了不少青壮,也失去了我们这队的头领,现在我们这一帮老小要吃没吃要喝没喝,你让我们怎么过活?” 看看周边的老小,那汉子放轻语气期期艾艾的道:“求您老在大当家面前多美言一句,看在这般老小上,看在我们为这次攻城损失了无数青壮上,安排下些吃食,让这些老小不至于饿死在这街旁道左。”言罢心中凄苦,眼泪就滚滚而下。 那亲兵当时就是一鞭子上去,“你个腌臜货,现在还和我来谈什么吃喝,攻城时候我只看见你应付差事,不见你们奋勇争先,你那杆子头子,也算他命贱,我哪里知道他是死在攻城还是死在哪个娘们怀里?现在说三道四,难道是找死吗?” 本来人都是有番血性的,那汉子也是在这次是战斗中打生打死的,但是在先前的时候负伤,先下来,但先前一般兄弟却都几乎战死在了城墙之下,剩下的便是这一营老小,没有了青壮的杆子队伙,对山寨只是累赘再没了价值,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看着这满营的孤寡,这汉子是唯一的指望,剩下的老小都来这里要他拿个章程。 他有什么章程?还不是指望着大当家怜惜着,给大家一点吃食嚼过?但左等不来右等没有消息,这时候却是几百老弱在自己的营地里便没了吃食嚼过,只能在这街边苦熬哭泣。 没奈何,这汉子强撑着要下地寻那大当家的讨要个说法,我们几百的兄弟青壮都为你大当家的死拼,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这个队伙就算是散了,但这都是为你打生打死出生入死的,你要照顾一二吧,这剩下老小却是要活命的啊。 刚想被几个老弱搀扶着寻下山虎大当家讨要点吃食,哪里想大当家派来亲兵,原本以为大当家的发了善心,派人来查探情况,分些粮食,所以就为这一般老小,这汉子低声下气的讨声。 那个汉子不敢违拗大当家亲信,继续为大家祈求道:“您老大人公候万代的,不要与我们这些快要死的人一般见识,我们这几百老小没一点粮草,看在昨天这些父老的子弟都为这大当家拼了性命,也是一家的袍泽兄弟,给些嚼过度日如何?”言下便是满脸期盼。 下山虎亲兵当时大怒,看不得这人不知道好歹,再次挥动鞭子抽下,当时一声惨嚎,那汉子旧伤之上便是一条新血。 “哪里来的罗里罗嗦?还不是你们这些腌臜货,成了山寨累赘,现在却是要吃要喝,空耗粮草,好不晦气,饿死你们便是正常。” 那亲兵还不解气,恨恨的道:“你们若是剩下些青壮,我们大当家的还拿些粮草来,可以壮大些声势,现在就你们这些抚不上墙的东西,哪个还需要你们?去死吧。” 一句话,立刻惹怒了早就压不下心火的汉子,围绕周边的父老,更是各个义愤填膺。 一个老人上前大声道:“我们为了大当家打生打死,却换来的是大当家弃之不顾,那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散了吧,我们就去投了别人,我们散了吧。” 那汉子也是跺跺脚道:“既然你们不拿我们当人,那我们另投他处,闻听卧牛山吕世先生就在城外,连伤残都与收拢,那我们就投奔与他,就这样别过了。” 转身大喊道:“老少爷们,我们走啊,不要再给那下山虎刻薄寡恩之辈卖命。” 这几百老少一起随着大喊,:“走啊,不与他卖命了,走啊。” 一时间大家扶老携幼回身就走。 这时候,那下山虎亲兵却没想道会是这个结果,呆呆的看着那汉子被人搀扶着转身。 真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让这伙杆子散去,就会动摇了军心,坏了大当家的大事,那就是自己处置不当,回去大当家一定大怒,那就是人头落地的结果,想到此处当下大喊一声。 “你们想要怎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你当这山寨是你家不成?难道便把山寨规矩不放眼里吗?” 那汉子闻听,认为事情有所转圜,赶紧回过头来,当下再次低声下气道:“我们要求简单,请上差回禀大当家,发下些粮草来给这些老弱嚼过,我们就是死心塌地的孝忠大当家。” 那亲兵一时得势,以为震慑住这帮腌臜货,当时语气强硬的大骂道:“还要吃喝?你们还有要吃喝的本钱吗?我们山寨还要那么这些吃货干什么?去死吧。” 看着目瞪口呆的那些人,那亲兵得意洋洋的道:“去死吧,但不要坏了这满营的士气。” “你说什么?”那汉子挣扎了搀扶的左右,上前一步大声质问道。 “呵?反了你了。”那亲兵更是嚣张,见那汉子上前,当时就抽出了腰刀。 “我们为大当家打生打死,便是得了这般下场吗?”那汉子再次上前,满眼恨恨的盯着那亲兵。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又见火拼2 下山虎亲兵被这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心中大亥,心虚至极,不由的把手中刀挺了挺,色厉内荏道:“怎地?难道你这般剩下的东西不去死,还要空耗山寨钱粮成为累赘吗?若不是现在大当家有大事安排,早就赶了你们出去?” 不说这话还好,这般一说却是道出了这下山虎的本心,那汉子当时一愣,然后突然仰天哈哈哈狂笑,一直笑到涕泪交流。 笑过之后对着身后那些妇孺惨笑道:“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想要追随的大当家,看到我们的青壮死了,我们就再也没用了。” 所有的人闻听,都黯然神伤,凄然泪下。 那汉子将手中木棍一顿,不平的大声道:“父老乡亲,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过是给那刻薄寡恩的家伙增加负担。” 然后,那汉子流着泪流满面道:“我们走吧,不赖着他们,现在就走吧,如果城外吕世先生也不收容,我们就寻个沟渠死吧,管他什么惊天大事。” 所有的人都默默转身,再次扶起亲人老弱就要蹒跚前行。 “回来。”那亲兵大喊一声。真要是让这些东西走了,那自己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虽然可能大当家的也想让这些没有的东西去死,但自己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大当家的心思,那将来一定把这个黑锅推在自己身上砍了自己的头来收买人心,这件眼看着的事情自己绝对不能做。 那汉子艰难转身:“你还要怎地?”那眼神已经可以吃人。 “你意图谋反,我现在就砍了你。”那亲兵当时不做他想,对那汉子一刀砍落。 一颗好大的人头在血光里,扑落尘埃,那双眼睛依旧不能闭上。 下山虎另一个亲近头领被派来处理事情,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不能挽回,那汉子的人头已经在泥地里滚落几回。 那亲兵可以短视,但是在下山虎身边的人却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到这一刀下去就是一个没有完的结局? 那头领看着几百被刺激的血红着眼睛的杆子,只有跺脚哀叹:“完了,完了,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怎么才能收场?” 那亲兵也不曾想自己会做这样的事情,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闯了大祸,也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大刀,看着地上的人头,一时没了主意,但看着几百血红的眼睛,为了给自己壮胆,突然把钢刀举起,色厉内荏的大声嘶喊道:“你们这些垃圾,还想散伙吗?” 静,静。 突然一个老汉大声道:“我们当家的攻城时候被官军砍了脑袋,现在我们的子弟又被这个东西砍了脑袋,我们现在还能保住我们的脑袋吗?”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回答了这个问题。 “散去,他下山虎不让,不散他下山虎不给吃食,明天我们就要饿死,这天下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天啊,你张开眼看看我们这些小民吧,我们哪里得罪了你?我们虔诚的供奉着,祈求着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啊,可是,你给我们了吗?”那老人张着干瘪的嘴,张着已经没有了泪水的眼睛,他的儿子已经在这次的战斗中死去,他已经真的没了生的希望。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回答了这个问题。 “拼了吧,拼了吧。”那老人再次呼喊道。 所以的人一起呐喊起来:“拼了吧,拼了吧。” 没有了活路,那就拼了吧。 那老人举起手中的木棍,对着那亲兵猛的砸下,那亲兵面对这愤怒的人群,已经是瑟瑟发抖,看到一根木棍砸来,本能的挺刀砍下,那刀就深深的扎进了老人的胸腹,一股鲜血标出,老人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满足的微笑,那棍子就高高的举着,却再没力气落下。那一刻他只是想:“完结了,一切都完结了,希望我下辈子不生在这个年代。” 那亲兵呆在当场,被那抹满足的微笑震慑住。 还不等他的刀抽出,一个木棍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下山虎亲信头领正看到这个情况,看到愤怒的人群,如火山爆发一般的汹涌,于是他明智的转身就跑。 愤怒的汹涌的人群没有目标,看到一个跑的人,本能的开始追打。 那头领带来身边的亲兵,出于本能的拦截着追打自己头领的人马,但转瞬间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里,不一刻便变成了一滩血肉。 头领一路狂奔,大声呼喊着:“来人啊,有人造反啦——来人啊——” 下山虎下房,看见自己派出的亲兵久久不回,不由皱眉骂了一声废物,就再次派出自己的一个亲信头领去看看事情原委,正等待消息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下山虎跺脚对着那些伸头探脑的亲兵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亲兵不忘规矩的对下山虎施礼,然后就要往外去观察事情原由。 刚刚走出大门,却迎面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台阶之上,刚要怒骂,眼角里却是大当家得意的头领。正要讨好的打声招呼,却看见在他身后黑压压的追来了一片人马。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组织人马平叛。”那头领刚进大门,就对着那些亲兵大喊。 那些亲兵一时竟然没有回过神来,平叛?平什么叛?但马上就被那黑压压的人潮惊醒过来,不好,真的有人反叛了。当时连滚带爬的往院子里跑,一面也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快来人啊,有人反叛啦,快来人啊——” 那头目正跑这,被这亲兵一叫倒是回过神来。自己这样没头苍蝇似的跑也不是个事情,当下一转身,顺着院墙往东跑去。 东面是下山虎的精锐大营,现在不是怎么解释营啸的问题,而是第一时间召集人手镇压反叛的问题。 下山虎的精锐现在都按照大当家的吩咐,刀枪在手全神戒备,等着一旦西城有了结果就冲上去捡便宜,这时候,突然听到营外一片沉闷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头领歇斯底里的喊叫,立刻人人都紧张握紧了刀枪。 那头目一冲进大营,连连高喊:“快快,有人造反,快去救大当家的。” 喽啰们一愣,正不知道结果,那头领已经拉起一个兄弟往外就跑。 “快随我来,镇压叛乱,救大当家的。” 于是所有的人,呼喊着,呼啦啦的所有的人都跟着冲出营门。 那反叛的杆子本来就是老弱病残,这时候追着这个倒霉的头领一路来,见到了大当家的行营所在,也收不住脚,直直的撞了上去。 有了那倒霉头领的预警,还有那亲兵的呼喊,下山虎的亲兵也都反应过来,呼喊着把个下山虎行营包裹的是水泄不通。 紧跟着就是下山虎的精锐大军赶了过来,更是壮大了声势。 这番折腾,也惊动了其他头领的杆子,本来大家都神经绷紧的戒备外敌,突然发现自己内部乱了起来,全都不明所以,一时间个个不知所措,只能弹压着自己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看看事态的发展和情状再说。 下山虎刚开始的时候也真的被外面的喊杀声吓了一跳,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这时候出了营啸这档子事情,万一不好被边上的盖叫天趁了机会,这可如何收场? 等那个亲兵连滚带爬的进来,一知半解的说了情况,立刻吩咐围在自己身边的亲兵,组织人等堵住院门等待周边手下救援,自己连滚带爬的再次上房向院外观察动静。 院门外乌压压的冲来几百老弱妇孺,都咬着牙拿着棍棒,正在与自己的亲兵对峙,那些反叛还没有跟自己手下动气刀枪,在看看那些反叛人员,下山虎反倒放下心来。 这不过是那些被自己遗弃的废物,没了青壮,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涛了。于是立刻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兵道:“赶紧翻房出去,召集兄弟前来平判。” 那亲兵答应一声就要翻房搬兵,却下山虎一把拉住他,小声道:“把那个军师陈策一并给我找来,那小子平时唧唧歪歪的,很是得这些底层杆子之心,这时候正是用上他的时候。” 那陈策身为军师,虽然不得下山虎及其高层得意,但其时不时的为底下兄弟说话,深得底下兄弟之心,这时候别人还真就弹压不住,就得军师赶来弹压,才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当时答应一声一个翻身,越过房基跳下房子,一溜烟的跑去寻找陈策及其他头领带兵应急。 再看时候,又一片喊杀声起,一群彪悍的杆子正从各个院子里冲出,正是自己的得力手下头领带着自己山寨的人马杀到,立刻就把那些老弱包围的严严实实,局势立刻得到了控制。 看看那些没有头领的杆子被自己的精锐包围,再没了掀起风浪的机会,放下心来的下山虎再次抖起大当家的威风,施施然的下了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分开亲兵来到了院门之外。 看着那些愤怒也含着恐惧的一双双眼睛,下山虎的嘴边带起了一点冷冷的轻蔑的微笑。 现在的广场之上人虽然多却没有了半点声音。 反叛的人群里一个老者颤巍巍上前,刚要给下山虎跪下代表大家说点什么,下山虎却是微笑着把手一摆。 “杀了。” 自己的亲兵喽啰一愣,刚刚奔来想要说点什么的那个头领也是一愣。 “什么?”迷茫的追问一句。 “杀了。”下山虎淡淡的,毫无半点感情的再次强调自己的命令。 看了眼远近的手下,下山虎手指了下那群老弱妇孺再次平淡的道:“都杀了。” 然后转身施施然回去。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绝对不许有任何人来挑战自己的威信,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火拼3 正当下山虎冷漠的吩咐手下对那些老弱动手的时候,一声高喊在人群外响起:“住手。” 这一声高喊,当时惊住了所有人。 在这个时候,在大当家的面前说住手,那得是多大的胆子?大家不由回头观看。 之间在外围杆子身后,一个长袍书生分开众人,大步进入,正是山寨军师,身后还紧跟着两个头领,一个便是草上飞,一个便是火狐狸。看到陈策赶来,本来群情激奋的老弱就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住这个还能为大家仗义执言的军师哭诉经过。 那些下山虎身边拿刀动枪的杆子也停下了脚步,各个都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都拿眼睛看向下山虎,等待大当家下一步的吩咐。 都是乡亲兄弟,都在一个山寨求活,哪个真愿意对昔日袍泽动手?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事情起因,也觉大当家处事不公,更不忍心下手,但大当家的有命,大家不得不从,若是违拗了大当家,大家也没有好下场,这军师来的正是时候,也解了大家难处。 陈策也来不及安抚老弱,赶紧几步上前,给下山虎深施一礼。 下山虎不等陈策说话,当时冷冷道:“军师来啦,正要人请。”也不等陈策说话,下山虎面沉似水的问道:“但不知道军师为何要阻止我杀了这些背叛山寨的东西?” 陈策连忙辩解道:“大当家的,这些哪里是要背叛咱们山寨?不过是失去头领的兄弟百姓,昨天没有得到山寨分发的粮食吃食,想来是寻大当家的要些吃食度命。”看看黑着脸的下山虎,忙换个口气道:“想来大当家操劳山寨实情,太过繁忙,这分派粮米之事也没有经受过问,定是经办之人疏漏了,这才把事情弄到这般样子。” 这本来是给下山虎台阶,又能平息那些闹事杆子的怒气,下山虎怎么不知道?于是也没有做声,只是黑着脸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陈策这一说却是惹恼了一人。 这人便是下山虎最得意的亲信,分管着后勤钱粮的头领,当时间陈策如此说罢,那几百闹事的杆子都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当时心中大骇。这事其实是大当家的吩咐的,自己只是照做,真要是把这事揽到自己的头上,只要大当家的一转身,那这些人立刻就撕吧了自己,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 再四处看看,别说是那些闹事的杆子,就是其他的杆子看向自己的眼光都已经怒意冲天了。 这时候他再也不顾许多,为了自保,立刻跳出来,指着陈策大骂道:“陈策,你放屁,谁说我没给大家分发米粮?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陈策想把这事轻轻带过,平息了这场骚乱,也不去理会这个糊涂的东西,当下道:“大当家的,事情不大,请您现在再拨付些粮米,给这些妇孺老弱,让他们吃了果脯。” 那些百姓也一起恳求下山虎大发慈悲,只要能有点东西吃也就继续为大当家卖命。 陈策这一说,那个钱粮头目更是跳脚:“陈策,你懂得什么?现在外面杀的难解难分,咱们昨天分得的犒劳米粮本就不多,下次分粮也不知道何时,哪里还有多余粮食给那些废物?” 这话一出,当时不但底下群情激奋,就是下山虎也不由皱眉,这个废物,这不是把自己也拉进去了吗? 那钱粮头领见大当家的没有说什么,以为自己得到了下山虎的默认,当下不由洋洋得意。 陈策只好不管这个糊涂的家伙,再次上前小声道:“大当家的,现在是非常时候,可出不得半点差池,还请大当家的开恩,就给了这些老弱一碗稀粥吧。” 还没等下山虎表态,那钱粮头领再次跳出来,指着陈策的鼻子大骂道:“你个通缉犯,你算什么东西,大当家的给你一个军师那是看得起你,你就好好当你摆设去,山寨钱粮自有安排,哪里需要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陈策一时气结,这话正捅了他内心痛处,一时火起,当下涨红着脸大声道:“大当家收容于我,我感激不尽,既然大当家信重,我自当兢兢业业做好辅佐之事,这山寨上事情我就能管得。”抢白了一下那钱粮头领,陈策再次给下山虎施礼道:“大当家的,一切以大局为重啊,还是发下米粮平息事端,等战事过了再论谁是谁非吧。” 本来下山虎现在也有点后悔当初做事不周,下了这个激化矛盾的命令,这正是关口时候,内部却是乱不得,正如陈策所言,这事以后在慢慢分说。 刚要转身对那钱粮头领吩咐,那钱粮头领一见大当家的松口,当时大惊,现在让自己拿出钱粮来给这些杆子,且不说坐死了自己不给他们钱粮之事,最主要的,按照大当家的吩咐,昨天晚上自己已经将钱粮全部发给了那些亲近兄弟,现在哪里还能拿出钱粮来? 于是连忙上前苦着脸小声对下山虎道:“大当家的,昨天盟主分给咱们三天的粮草,我当时都发下去啦,现在再拿出粮食,我上哪里寻去?” 他这里小声说话,却不想被紧跟陈策而来的草上飞和火狐狸听到,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感情自己等的兄弟只得了一天钱粮,而其他的人都是三天的份额,那自己的两天份额哪里去了? 下山虎不耐烦的对那钱粮头领道:“不要再说,你先筹措了些粮食给那些混蛋,这事先压下。” 既然大当家的说了这话,那自己只能照办,但是这粮草已经分发,哪里还有多余?现在只能在分出去的人手里拿回来些。 陈策见大当家已经决断,心中舒了口气,忙回身对着那些老弱大声道:“各位乡亲,大当家发话,现在就给大家分发粮草,大家可以安心啦。” 陈策这么一说,众人当时发出一阵欢呼,是啊,有了吃食,哪个还想拼命,不过是活过一天算一天,至于以后,有军师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里大家欢呼,那里钱粮头领一阵阵头大,求助般的向自己那些多得了粮草的兄弟看去,那些人哪里舍得把拿到手里的东西吐出?当时都扭转了头假装不见。 那钱粮头领也知道这些都是大当家的得意手下,平时自己就不敢过分得罪,于是就把眼睛看向了不得大当家待见的草上飞和火狐狸。 草上飞和火狐狸正为刚刚得到的消息气苦,见那小子竟然又打自己的主意,当时不干了,火狐狸笑着上前道:“兄弟,我刚刚才知道,昨天我们得的是三天的粮草,但我和草上飞兄弟为什么只得了一天的?难道同样兄弟也分三六九等?” 说这话,本想堵住那人的嘴,这时候下山虎身边一个杆子头当时跳出来大喊道:“火狐狸,你不要在那阴阳怪气,给你一天粮草就是不错了,你还要多少?” 火狐狸并不生气,只是笑呵呵道:“都是兄弟,一起为大当家的打拼,怎么能厚此薄彼?我刚刚知道,现在其他兄弟都是三天的份额,我们兄弟为什么只有一天?这不好吧。” 这一问,立刻把那钱粮头领问得哑口无言。 “是不是该把我们的粮草发下来?要不待会有了战事,我们饿着肚子可是拿不动刀枪。”这话说的可比那个秀才陈策说的好多了,不温不火间不但堵住了那小子的嘴,而且还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告诉了他们,也为将来自己保存实力打下了伏笔,不是我不死战,而是你们做事太不公平。 那小子被火狐狸不温不火的话一噎当时憋的老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时下山虎不由心生厌恶,只一个小小的事情就让你办的这样一团糟,简直就是个废物。 大当家的脸色不好,那小子立刻察觉,这事是不能说,也说不清楚,眼看着大当家脸色不好,更是眼神着恼,后背汗就下来了,自己最清楚这个大当家的,刻薄寡恩,别看是亲信,说不得一掉脸就是拿自己顶缸平息众怒,自己也记得说书里说的曹操杀督粮官平息众怒的事情,大当家也绝对做的出来,现在是自保第一,于是就要转移大家视线,把眼睛看向平时要好的兄弟,希望他能拿出些粮草来救急。 但那个头领更不甘心,突然站出,对着火狐狸阴笑道:“不给你三天粮草自然有不给你的道理,难道还要给你三天粮草作乱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怎么说着说着倒出来什么作乱的事情呢? 闻听此言,下山虎当时就警觉起来,盯着火狐狸不放。 火狐狸心中一突,赶紧驳斥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对山寨忠心耿耿,哪里有作乱之心?到是你贪墨了山寨其他兄弟的粮草,自私而肥,这才是真的山寨祸乱之源。” 这时候本来被陈策压下的那些老弱听来听去,这才明白,感情自己那些儿子兄弟打生打死的,换来了三天粮草,但都被这些龌龊东西贪墨了,事情不患贫而患不公,这下子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爆发,纷纷吵嚷着要与那个杆子头讨个说法。 那小子一见事情再次反复,也怕大当家的责罚,当时跳起脚大喊道:“难道我说错了你吗?就在半个时辰前,你偷偷放那陈策心腹出城赶奔卧牛山军营,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下山虎脑袋嗡下子,一把按住腰间刀柄,豁然回身,紧紧盯住陈策一字一顿道:“军师,可有此事?” (看盗版的兄弟,还是来17k站看正版,支持站支持本人写书,如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见火拼4 下山虎闻听陈策竟然瞒着自己,私自派出心腹与城外吕世联系当时大怒,紧紧盯住陈策问道:“军师,可有此事?” 陈策暗呼不好,这个大当家本就刚愎自用刻薄寡恩,这时候早就被那无数财货冲昏了头脑,如果自己不能详细说出全部,就不会被下山虎认可的,在这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说出吕世等分析的结果,必然动摇军心士气,这话还就得背后详谈,慢慢解劝。 想到这里,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也有重大内情在里,所以请让我单独与大当家的分说。” 下山虎知道却有其事,立刻勃然大怒,他最恨的便是属下对自己不忠,当时大怒,打断陈策言语道:“够了,难道你有什么野心阴谋,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明吗?” 陈策气苦,这事还就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言说,于是再次上前一步,刚要张嘴,下山虎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全神戒备道:“你就站在那里将事情说个清楚。” “对,你就当着大家的面,如何在一个时辰前放卧牛山杆子两人进城,如何与其密谋,后又派自己心腹出城,现在那两个卧牛山杆子现在何处,说。”那个下山虎亲信大声喊道。 “什么?还有两个杆子在你处没走?”下山虎这时候更是大怒,:“你竟敢私藏外人于本军之内,你是何居心。” “大当家的,我这是出于公心为山寨好,所以——”陈策赶紧解释。 “好,你既然出于公心为山寨好,那就将那两个卧牛山的人带来与我相见,我到要看看他卧牛山打的什么心思。” 陈策一愣,耿奎和陈策已经去北城,现在让自己叫来两人那哪里还来的急。 下山虎见陈策一时语塞,心中更是做实了陈策有异心,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犹豫容忍,必须快刀斩乱麻,还没等他下决断,那个指认陈策的杆头阴沉沉的道:“陈策,你是不是想要与那卧牛山里应外合倒卖山寨?哈哈,想来你身后这些闹事的杆子也是你鼓动而来吧。” 这话一出,全场人全部大惊失色。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大家都没想到,从一个小小的粮草分配竟然绕出这么大的事情,盗卖山寨?这在各地杆子里可是绝对不能饶恕了大罪啊。 被亲信这么一说,那下山虎已经勃然大怒,也不细想,当时大喊一声:“来人,将这个心怀不轨的陈策拿下,我要亲自审问这个叛徒。” 陈策这时候也大惊失色,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自己有机会解释的机会,于是就准备束手就擒。 但那个指认陈策的杆子头领却怕夜长梦多,当时小声趴在下山虎耳边道:“现在非常时期,就应该有非常手段,还要审问,万一陈策两个亲近兄弟趁机生事岂不坏了大当家的大事?我看不如快刀斩乱麻,砍了陈策以绝后患。”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拿眼睛不断的扫视火狐狸和跟着陈策身后的草上飞。 火狐狸虽然没有听到他们两人说的内容,但在全局情况和大当家阴晴不定而后转为冷厉的脸色就看出大事不好,自己可不想束手就擒,当时慢慢的后退,靠近陈策草上飞,手已经紧紧的握住腰间刀柄。 下山虎已经断定陈策有盗卖山寨之心,当时大喊一声:‘来人,抓了陈策就地正法。” 这一声喊,陈策当时愣在当地,草上飞闻听大步上前,大声喊道:“大当家的且慢,陈策所为是为山寨考虑,怎么不问就杀?” 那个亲信杆子立刻跳出大声质问道:“草上飞,难道你也参与其事?” 这下草上飞可就不再沉稳,大声道:“都是你这小人,撺掇了大当家的做那妄想,现在还在这里不问青红皂白的颠倒是非,你是何居心?” 那东西当时恼羞成怒“伧啷”抽出腰刀,用腰刀指着草上飞大喊道:“好啊,果然你与陈策早就勾连,兄弟们,将草上飞和火狐狸陈策都给我拿下。” 草上飞等知道,自己等一旦落入这般小人之手就是百死无生,哪里还能束手就擒,当时也抽刀在手破口大骂。 这时候站在陈策身后的那些老弱更是鼓臊呐喊,将陈策紧紧围在当中,拿着木棍刀枪与步步紧逼的下山虎等手下展开对峙,整个大门外立刻剑拔弩张泾渭分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的不是陈策所预料的,但为山寨生存,陈策还是做了最后努力,他高举双手大声喊道:“大当家的,且听我说,我与那卧牛山联系是因为——”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剑拔弩张的圈子外发出一阵冲天的喊杀,这下子就彻底的引燃了这堆干柴,局面立刻失控。 下山虎大惊失色,站在台阶之上大声喊道:“杀了陈策,杀了草上飞,杀了火狐狸,一个不留。” 包围着陈策三人以及那几百老弱的杆子立刻发一声喊,挺动刀枪杀了上来。 陈策一看,当时跳脚痛心疾首大呼:“乱了,全乱了,大事去矣,不可收拾啦。” 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保命要紧,于是一场混战就在这广场瞬间展开。 战斗刚刚开始便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下山虎上阵的都是自己的精锐,而陈策这面除了三人几十个亲兵外,就是那些饿的打晃的老弱,哪里是这些精壮的对手,战斗便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看着不断倒地的同伴,越来越小的战阵,陈策只剩下徒唤奈何了。 正这时候西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包围着陈策等的杆子身后突然一阵大乱,陈策看去,却是草上飞和火狐狸的手下及时来援,这才将心稍微放下。 这一群生力军的加入稳定了战局,但是那边下山虎已经是暴跳如雷了,大声对身边的几个亲信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路口调兵围剿叛乱?” 大家一愣,都拿眼睛看向大当家的,其中挑起事端的那个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当家的,调哪一路来?” “还什么哪一路?全调来,以最快的速度扑灭陈策叛乱。” “可万一不沾泥那里来偷袭该如何应付?” “还***是什么如何应付,现在他们正杀的热火朝天,还顾忌不到我们这里,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尽全力剿灭了陈策这些家伙。” 大家一想也对,于是立刻飞奔而出调动自己的手下去了。 随着下山虎手下源源不断的加入战阵,战事再次向下山虎方向倾斜,陈策身后那些老弱已经死伤殆尽,还在拼杀的就剩下草上飞和火狐狸的人马,但毕竟两人人马有限,战阵已经岌岌可危,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只是咬牙狠斗。 这时候陈策大声喊道:“弟兄们,向东城门方向突围,只要我们占领城门就能接应援军进城。” 大家一听有了冲杀方向和希望,所有的杆子立刻再次爆发了战意,呐喊着朝东城方向杀去。 此时的草上飞沉着脸色,抽出空隙观察四周,心中凄苦,因为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兄弟已经剩下了仅仅不到三百人。其余的兄弟则都倒在了他的身后,可以说自己是踏着兄弟们的尸体在逃走。 期间,有几次就在乱刀要打中草上飞的时候,手下的兄弟是用生命挡住了敌人。 “兄弟们,挺住了!我们就快要杀出去了!”草上飞大声的喊叫道。 “杀了草上飞,杀了草上飞!”下山虎一边疯狂的呐喊,一边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在东面拼命的阻挡住那些不要命的敌人。 草上飞火狐狸和陈策知道想要逃到东城之下必须浴血拼杀! 狠狠地将一个拿着开山刀的杆子挡住之后,草上飞一脚就蹬到了这个杆子的身上,强猛的力道让这个杆子一下子的就是昏死了过去。 “给我去死吧!”随即,他手中的开山刀再次朝着前面砍去。 “啊啊!” 随着两声惨叫声音传了出来,两只胳膊被生生的砍断了,顿时血流如注。喷射了草上飞一脸,只是用舌头舔舔流到嘴边的鲜血,更加狰狞的上前厮杀。 “军师,敌人越来越多了!兄弟们快要撑不住了!”火狐狸浑身是血的冲到陈策身边,满脸疲惫的对陈策喊道。 “放心吧!我们会冲杀过去的,兄弟,叫兄弟们往出冲!只要冲到东门,我们就有救啦”陈策大声的鼓励着大家,都到了这个时候,不冲也得冲,只要冲出去,和吕世会和了才有出路,这时候投降那是想都别想的结果。 火狐狸猛然的将面前的一个下山虎的亲兵放翻,顺手就夺了这个杆子手中的开山刀。 两刀在手,火狐狸左右两手分别都是握着开山刀,大声的吼叫着,对着人群稠密的地方砍杀而去。 “爷爷我火狐狸在此,谁要我命,就来拿啊!” 喊叫着杀入人群,顿时,就是十几个刀枪向火狐狸的身上招待而去。 但是人力终究是有限得很,他的身上一瞬间的就是再次的添加了几个伤口。血肉翻转,看起来让人一阵阵的恐惧。 但是火狐狸丝毫不在乎,仍旧挥舞着开山刀向着四周砍去,现在的火狐狸真正的成了一只疯狂的老虎,那是挡着披靡。 由于下山虎堵住前面,陈策等无论如何也冲不动了,看看越来越少的兄弟,看看血红了眼睛的敌人,陈策不由仰天长叹:“就这样完了吗?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正在这危机时候,西面再次爆发出一阵冲天的喊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装调停 在陈策陷入绝望的时候,在下山虎杆子身后再次响起冲天的喊杀,让围剿陈策的杆子一下乱了阵脚,那些杆子呼喊一声撒了陈策等对手,开始应付身后的敌人。 陈策喘口气,抹把头上的汗水抬头望去,就见黑压压一片骑兵,挥舞着刀枪,呐喊着顺着长街如下山猛虎一般杀进下山虎的阵营,一时间刀砍马踹势不可挡,如沸汤泼雪一下子就冲破了下山虎的包围圈,那些杆子纷纷逃避,在陈策面前让开一道口子。 且不管来人是谁,肯定是友非敌,陈策抓住这个机会大喊:“兄弟们,援军来了,冲出去汇合。” 本来已经处于绝望的兄弟们,这时候见援军赶来,重新振奋起精神,发一声喊,冲破眼前已经毫无战意的敌人,杀出重围与那队骑兵汇合。 见陈策等杀出重围,那些骑兵也就不再趁势追杀下山虎的手下,掩护着伤痕累累的陈策等慢慢退出战团,与后面隆隆赶来的大队步兵汇合。 陈策跑过那队骑兵,迎面正看见耿奎带着大队隆隆而来,当下心中百感交集,紧跑几步上前一把抱住耿奎激动不已,就这短短时刻,便是两世为人。 耿奎拍拍自己的这个惊魂未定的兄弟,笑着道:“好了,现在我们大队人马已经进城,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多亏哥哥赶到,要不我们就将就再无见面的机会了,这下小弟我再次欠下哥哥一条命啊。” 耿奎上去一拳,笑骂着道:“胡说八道,咱们兄弟怎么能如此说话?就是欠命你也是欠着卧牛山兄弟们的,与哥哥我无干。” 说到这里,陈策赶紧道:“不知道吕世先生何在,敢请哥哥与我引荐。” 吕世这时候正骑马赶到阵前。 卧牛山兄弟到来,彻底打乱了下山虎的阵势,下山虎也顾不得再围剿陈策等反叛,赶紧收拢手下,聚集一处准备拼死抵抗。 正在惶惶不可终日时候,见赵大海带着骑兵没有趁势追杀,而是压住阵脚缓缓后撤,心中多少有了丝庆幸,这要是人家一心想要灭了自己,就凭刚才这段自相残杀混乱时刻,绝对是不费人家吹灰之力,看着前面躺满地面自己兄弟的尸体伤员,心中也不觉有点后悔自己莽撞,但是,这个时候自己只有咬牙到底。 正在紧张喘息调派人手的时候,对方阵营里一匹白马一匹黑马联袂奔出,就在双方中间站定,白马上正是卧牛山上的那个军师吕世,黑马上正是卧牛山大当家过天星。 吕世看着地面上躺满的尸体伤兵心中一阵不忍,闭了眼平复下心情,张眼对紧张万分的阵列拱手大声道:“在下吕世,请下山虎大当家出来说话。” 下山虎这时候正是心惊胆战,但见人家没拿兵器拱手为礼,自己也只得走出阵来,就在兄弟们不远处站定,黑着脸对吕世等一拱手,大声责问道:“我下山虎与卧牛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正在这里处理家事,你卧牛山为什么要插上一杠子?难道江湖道上的规矩你们都不遵守了吗?” 这声责问倒是理直气壮,吕世却轻轻一笑道:“大当家误会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知道大当家的为何发生内讧,我作为同道,只能出此下策开解双方,我想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多年,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说个清楚?靠刀枪和兄弟们解释误会只能将误会加深。” 再次一指地上那些冤死的兄弟,吕世痛心疾首道:“若不是我等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兄弟不知道还有多少,难道大当家的不感觉痛心可惜吗?” 此话一出,下山虎当时哑口无言,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没有吕世等的雷霆手段,自己一定会将陈策三人手下斩尽杀绝,但对方也知道没有生还希望,也做那困兽之斗,两败俱伤已经不可避免。 吕世见下山虎不语,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当下将自己分析和官军动态仔细说与下山虎听。 这时候就是下山虎不听也得听了,当听到官军已经将这次缴获作为奖赏的时候,就是这个刚愎自用的下山虎也冒出了冷汗,自己再是自私自大,但还没有狂妄到和陕西所有的乡勇和边军对抗的能力,真要是按照吕世所言,那自己得了全部粮草就不是件可庆贺的事情了,而是一件需要为自己挖坑寻找墓地的事情了。 “所以,还请大当家的三思,希望大当家的看在都是一脉相承的同道份上,为自己为公义出手,与我等联合调停了不沾泥与一只虎的火拼,然后大家分了钱粮,赶紧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准备再次联合对抗官军,即便不能再次联合,大家在各地壮大,也一定能使得各路官军乡勇不能专心一地啊。” 下山虎闻听吕世如此在理,自己刚愎自用但不糊涂,再看看左右,原先四千多人马,被陈策三人带走一千余,再经过刚刚一阵厮杀火拼,就剩下二千,并且各个疲惫不堪,不要说吕世已经进城,就是没有吕世的人马,自己也绝对干不过一方胜利的不沾泥或者是一只虎,到那个时候不被人家趁着得胜之威吞并了自己就是万幸,这时候有了卧牛山吕世和盖叫天的人马,说不定还是一种保护。 当下回身与那些亲信商量一番,那些亲信其实哪个是拿事的主?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时候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更是六神无主,大当家怎么说就怎么好了,于是,下山虎再次出来,悻悻的答应了吕世之议。 吕世与下山虎谈妥联合事宜,赶回阵后,耿奎赶紧上前将陈策引荐给吕世。 吕世上前真诚的抱拳拱手道:“多亏陈策军师接引耿奎兄弟入城,并通知我等消息,才使得我等入城成功,此情山寨一定不忘。” 陈策赶紧谦虚一番,这时候陈策回身再次给吕世过天星等引荐紧随后的草上飞和火狐狸。 大家又是一番久仰客套。 吕世等大家见过了,再次郑重道:“刚刚各位与下山虎一阵厮杀,虽然事情已经完结,但不知道各位以后将有什么打算?” 这是个大问题,想来此战之后,大家想要重归于好那是想也别想了,现在必须考虑以后三人的去处。 此言一出,陈策无奈苦笑道:“我还能如何处置?那下山虎绝对不会再容我安身,更何况我也看出下山虎也不是我想追随之人,如果先生不弃就收留与我,随先生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吕世也知道是这个结果,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卧牛山人马增多也需要人手,当下大喜,二话不说,当场答应陈策入伙,耿奎也欢喜万分,这下两兄弟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不再分离。 再看草上飞和火狐狸,两人不由犹豫,两人也知道回山寨不可能,但是自己的家小,还有手下的家小都在下山虎山寨,如果自己等他投,必定牵连山寨里的父母兄弟受苦,这真是左右为难。 陈策见了,再次上前,给吕世过天星深施一礼,恳请道:“草上飞兄弟,诚实沉稳,战阵勇悍,火狐狸兄弟心思缜密,仗义无双,这次因为兄弟我连累了他们,恳请大当家和军师收留,只是二人及其手下都有家眷在下山虎山寨,下山虎刻薄寡恩残忍好杀,他们二人一走定将怒火牵连与他们的家小,这事还请大当家和军师想个办法才是。” 过天星早就看出二人心思,更同情二人处境,当下小声恳请道:“军师,你看——” 吕世也是为难,这就等于是在挖下山虎墙角,但事情的确如陈策所言,他们二人是绝对回不去了,只有山寨得罪下山虎收留与他。 于是坚定道:“这样,等到战事结束,我拿出一半缴获与那下山虎交换诸位兄弟家小,想来那下山虎也会同意。” 此言一出,陈策三人大喜,都知道那下山虎贪婪,真要是卧牛山能拿出一半钱粮肯定能换回大家家小,毕竟留在山寨的都是老弱,下山虎杀之不武。留着没用,当能同意。 于是草上飞与火狐狸真心归附,这样卧牛山再得两员大将,顺带着跟随他们的还有五百人马。 吕世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现在,自己有人马将近三千,这都是百战之士,刚刚轻松战败官军,虽然疲惫,但各个更加士气如虹,再有四千盖叫天养精蓄锐已久的杆子加入,这时候下山虎还有两千多加盟,笼聚起来竟然也有一万人马,现在对付不沾泥和一只虎那些厮杀一天的人马已经保证必胜了。 于是吕世就在原先的下山虎院子里,聚拢了盖叫天下山虎赵大海过天星等等头领,再次协商调停事宜。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商量的了,只是重申下利弊,分派下任务。 第一,三家各分出一部人马,由盖叫天带领,占领钱粮仓场。第二,三家各分出一部人马,由下山虎带领,占领不沾泥盘踞的老巢县衙,并保护那里堆积的粮草钱粮。 以上两地开始都由不沾泥把守,但是在连番激战之后,不沾泥为加强本军,不断的向前线调兵,想来那两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于是之抽调一股一千人马就行了。 第三,剩下的大队人马由吕世过天星带领,直接杀奔西城,调节双方火拼。 这个办法公道,谁也不担心谁得了钱粮私吞,于是大家就一起出去整顿人马。 调派停当,大家呼喊一声分头杀奔自己的目标。 (看好书还是到正规站17k吧,十几块钱就读完全部,这也是对7的支持,本人的支持,谢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扭转乾坤 当一只虎指挥着养精蓄锐已久的兄弟和裹挟的百姓,展开对已经疲惫不堪的不沾泥反攻的时候,不沾泥真的到了穷途末路。 不但自己的手下丧失殆尽,就连那些盟友也已经土崩瓦解,再也不与不沾泥一同奋战,各个该叛变的叛变,该逃跑的逃跑,现在做困兽犹斗的只有自己的原班人马,但一个个也是神情慌张恐惧,疲惫不堪。 正是在这个时候,吕世来了。 吕世带着盖叫天还有下山虎的人马赶到的时候,不沾泥的心情不是沮丧而是庆幸,当时双手向天,发自内心的高呼:“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然后双腿跪地嚎啕大哭。 于是,第一个无条件倒向卧牛山吕世的便是这不沾泥,看着功败垂成的一只虎,在准备拼死反抗的时候,春兰站到了两军之间,在春兰留着眼泪对自己的哥哥,还有曾经的兄弟轻轻的说,如果继续这样兄弟相残,那么请哥哥和兄弟大伯在我身上踏过。跟在一只虎身后的兄弟大伯原先就都把这个小丫头当成了宝贝,怎么忍心对这个宝贝下手?于是纷纷丢下了刀枪。 那些追随一只虎的杆子在得到吕世保证公平的分配钱粮之后,看看事情也不可为,也一起收拢了自己的手下,退出了小盟军。 一场惨绝人寰的内部火拼就这样虎头蛇尾的收场了,这场火拼没有赢家,全是失败者。 望着满地的尸骸,望着熊熊燃烧的西城,走在汩汩流淌着鲜血的街道,任由鲜血湿透了鞋袜,吕世心中只有悲哀,无尽的悲哀。 事情到了现在,虽然损失惨重伤了大家的元气,竟然谁都没有得到好处,怪这些人目光短浅吗?怪这些人贪婪成性吗? 想想却都是无可指责,原因是,所有人做的这些,以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都是想发展壮大自己,而发展壮大自己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乱世上活下去,难道活下去有错吗? 答案是没有,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没有错,尤其是这个乱世,这个民不聊生天灾**,连人都可以易子而食的时候更没错。 吕世抬起头,看看左近,现在的米脂再次被自己的兄弟警戒,各个杆子也打的没了力气,都各自按照自己的团体蹲在一起喘气,这时候精神一松懈,你就是再给他千万银钱想来也拿不动刀枪了。 盖叫天的手下已经按照吕世的要求开始救火,那西城平民区已经烧毁大半,有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在阵阵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张着没有眼泪的双眼,一家老小抱在一起,麻木的看着灰烬里的家园,欲哭无泪。 也有百姓东一群西一伙的在残垣断壁里逡巡翻检,希望能寻找到哪怕是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冬天就要来了,在这场劫难之后,还能不能过了这个严冬?即便是过了这个严冬还有什么都没有的春天啊。 原本这些穷人还可以给那些富人打工赚些吃食,哪怕他们再刻薄,但毕竟还能有点指望,但现在那些富人也将朝不保夕,那就更没了指望了。 不时的有一阵阵哭号在这寒风里传来,单调却凄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没有人去关心为什么。 “先生,大家都已经回到了县衙,你也应该过去了。”过天星寸步不离的跟着吕世,生怕哪个不开眼的小子对先生不利,虽然朱铁更是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带着兄弟们不离左右,但过天星依旧不放心。 这时候看吕世只是闷声不响,低着头徜徉在血河尸山之中,不由规劝道。 再往前走便是那堆积的和山一样的街垒地段,想来这个先生更要无法承受,于是就出言说道。 吕世点点头,转回身往县衙走去,在路上吕世沉闷的对过天星道:“大当家的,这次战斗我们其实是最大的得利者,不但钱粮就是人心人手也是最大。” 过天星接口道:“还不是先生调度得法,同时也是那帮短视的东西给了机会,呵呵呵,这真是老天眷顾我,让我卧牛山得先生。” “大当家的不要这样说,没有卧牛山兄弟收留,我说不得也死在了官府豪强之手。”看看过天星还要说,吕世连忙转变话题道:“其实我有一事还请大当家的俯允。” 过天星当时大手一挥道:“先生客气,什么俯允不俯允的,我早就说过,山寨之事都凭先生一言而决。你也不要问我,我嫌麻烦,要不我要你个军师干什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种幸福的狡诈。 吕世只有无奈的摇摇头,但还是慢声道:“看看经此一战,生出许多变故,可是苦了西城百姓,眼看着冬天就要到来,现在他们却无依无靠,大当家的,是不是——” “我明白。”过天星看看西城焦黑的民居和在期间逡巡的百姓,叹口气道:“我明白先生之心,我们已经得了张家堡钱粮,已经够我们过了这一冬一春,先生是想可怜这帮百姓,将我们这次所得钱粮散发给百姓,是吗?” 吕世感动的看着过天星,满眼都是期盼。 过天星见自己猜中了先生心思,当时得意的大笑道:“看看,我这个人其实不傻,也是知道轻重的,想得到百姓支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就得学那评书里说的王者,打开粮仓赈济百姓。” 吕世为过天星的这个觉悟欣慰不已,有这样的头领,那自己忙活一番也就不妄了。于是欣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却不想被大当家的先就想到了,大当家真成大事者啊,呵呵。” “得了吧,还不是我知道先生一直是菩萨心肠,不可能忍心看着那些百姓挨饿,所以还是先说出来,免得先生为难。” 吕世不由也跟着一笑,过天星憨直豪爽,这就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 两人边走边谈,不一刻就到了县衙大堂。 现在的大堂可没了不沾泥当初打进县城时候的热闹和威严,吕世等进到大堂的时候,就见几方人等一个个虽然都坐着不动,但一个个都是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以不沾泥为首的杆子垂头丧气的坐在东面,以一只虎为首的杆子则心有不甘的坐在西面,而这次和吕世一起的杆子就站在大堂之中,隔开双方,怕一个不好再打将起来。 大家一见吕世和过天星进来,一起把脸转开,吕世也不怪,就施施然走到大堂之上,看看左右,原先的县太爷的桌案还没有人坐,想来那是大家留给自己的,心中不由苦笑摇头,也不上去,就在桌案前站定,然后开口道:“本来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跟官府抵抗,带着大家活下去,却不想为了些许误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乱,我认为真的不值。” 这话其实是在给大家找个台阶,下了也就完了。 但整个大堂依旧鸦雀无声,谁都不接吕世的这个话头。 其实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当场再次打起来就很是给吕世面子了。 吕世苦笑,尴尬的再次干咳一声道:“我看这样,大家一场误会,就揭过了吧,因为官军和乡勇马上就会前来反攻,大家真正的敌人还是官军乡勇,因此上,大家分了钱粮赶紧回到自己的山寨,招兵买马恢复实力,然后互相照应全力抵挡官军即将到来的围剿,如何?” 大堂上仍旧是鸦雀无声,吕世只有讪讪的苦笑了,是啊,都打生打死到这个地步,指望着将来守望相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落井下石就都是顾念着一样的香火了。 这时候见吕世尴尬,不沾泥颤巍巍站起来,那举止神态好像突然间老了许多,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盟主,而只是一个无限愁苦的小老头。 不沾泥站起向吕世深施一礼道:“得蒙危难时候先生救了小老儿及全寨老小兄弟,现在说报答为时过早,就看将来吧。” 吕世连忙谦逊,连说不敢。 “吕先生,我看我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益,不若恳请先生将小老儿该得的钱粮发了给我,多少页无所谓了,我这就带着手下兄弟回山,防备即将到来的官军围剿如何?” 现在的不沾泥已经没了野心奢望,这一番争斗下来,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希望吕世不要太过刻薄不让自己白跑一趟了。 吕世连忙道:“这个当然,如果老前辈不愿再与小子等盘横,那我现在就命令赵兴按照当初的股份给老英雄分发。” 不沾泥一愣,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自己都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还能得到原先应该得到的钱粮,真是大出意外,当时诚心诚意的向吕世深施一礼,再不说话。 吕世看看不沾泥,但为难的道:“只是当初约定的伤亡抚恤一事这次却是没有了。” 不沾泥老脸一红,拱手道:“那份就罢了,不但如此,我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为答谢先生居中斡旋之情,我将我该得的那份也拿出两成,赠送与先生,望先生不要推脱。” 吕世想想,正愁没有多余回报盖叫天和下山虎,这下就有了,当时也不推脱,就感谢的收下。 吕世想想,再次唤住要走的不沾泥道:“老英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可否应允。” 第一百五十七章 曲终人散 刚要黯然离去的不沾泥被吕世这么一说,心中不由叹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吕世说话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还有什么能力不答应的?只要不过分就是万幸了。 于是回身低声道:“但凭先生吩咐。” 吕世连忙上前一步道:“吩咐不敢,只是我想用银子在老英雄手中买些粮草,不知道老英雄可愿意商量?” 这话一出,不沾泥倒是一愣,你卧牛山破了张家堡,那里的粮食是多少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山寨根本就不缺粮食,为什么还要急巴巴的跟我买?看看其他杆子,突然恍然大悟,呵呵,感情是吕世菩萨心肠作怪,定是想救济这城里没了家私的百姓,只是不愿明说,怕大家下不来台阶,好个聪明体贴的吕世。 但走到吕世这般,,作为自己也不能说出,现在且不说自己没那个能力,就是一说出来,那自己再次被推到大家的对立面上去,他吕世救济了,你不沾泥救济了那其他救不救?想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个糊涂吧,再说了这场大战缴获颇丰,但自己一场内讧之后,人马已经减半,想带走那么多的粮草也是不能,还是卖个人情给这吕世吧。 于是大度的道:“可以,我现在也只能带走一半的粮草,剩下的一半就卖与先生,同时我有些负伤的兄弟我也带不走,还请先生收留,还有一批兄弟战死,也请先生一并费心吧。” 吕世闻言点头答应道:“老英雄放心,就将这些交予我等,等诸位兄弟伤好,我再遣回贵寨。” “既然先生答允,那就在那一半里再赠与先生一半吧。”然后深施一礼诚心诚意道:“拜托了。”也不等吕世再说,就那么满身萧瑟的蹒跚而去。 那些原本支持不沾泥的见事情已经如此,也没了兴致念头,纷纷无言的给吕世拱拱手然后纷纷走去。 不沾泥和这些兄弟连夜领了钱粮连夜出城,再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伤心的米脂。 一只虎见不沾泥走了,自己再在这里实在无趣,站起来想和这个坏了自己大事的吕世纷争一番,但想想自己所作所为的确又拿不上台面,于是盯着吕世看了半天,跺跺脚,咬牙切齿道:“我的那份伤亡抚恤也不要了,都给了你做那烂好人,粮草也给你留下一半。”然后盯着自己的妹子道:“春兰,咱们走。” 春兰这时候小脸煞白,只是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再看看那个吕世,心中想走,但是脚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动。 “还跟这个假仁慈的家伙干什么?走——”一只虎大喊一声,愤然离去。 春兰不由得疾步跟出,但是,走到大堂中间却又不舍,来回望去,眼泪已经滚滚而下。 吕世看着春兰奔出,心中忽悠下下沉,没来由的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在看到春兰左右为难,伸出手,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就呆立当堂。 两人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相对无言. 等了半天,也不见吕世说什么,春兰跺跺脚,掩面而去,吕世的心就彻底一空。 连最后自己的盟友盖叫天和下山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在吕世的心中现在反反复复的就是一句:“好难熬的一天啊。”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当吕世在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吕世的脸上,暖暖的,让他感觉到活着的感觉。 稍微动下已经躺的麻木的身子,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人紧紧的攥着,稍微转头看见春兰正一手紧紧攥着自己把头伏在自己身边沉沉睡着。 吕世当时大惑不解,看着熟睡中原本俏丽的面庞现在已经苍白消瘦,紧闭的眼睛,眼角还残留着丝丝泪痕,这让吕世依旧如在梦中,她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这是哪里?很想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让失去记忆的碎片慢慢串联起来,但是自己失败了,只是记得当时春兰掩面而去,自己便再没了记忆。 轻轻的就那么闭着眼睛,感觉着那纤细的小手传染过来的温暖,随着那温暖一动不动。 吕世不觉一种深深的温暖在心底里流转,爱怜的感受着这个本是泼辣的姑娘,由于自己的到来开始变得越来越乖巧柔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张老实,赵大海,过天星,赵兴还有耿奎还有不沾泥等等,还有就是这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姑娘。 时间就在这抹温馨幸福中慢慢消失,吕世真的想就这样一直到永久。 为了不惊动李兰,让这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多睡一会,吕世只有忍受麻木的身体保持原样不变,正要享受这个痛并快乐时光的时候,突然响起的一个大嗓门却打破了这一丝温馨的时光。 “哈哈哈,先生醒啦,先生醒啦,我看到先生的眼睛再转动。”这是过天星的大嗓门。 “其实要是听我的,一坛子老酒下去,他昨天晚上就醒了,呵呵呵。”这是没心没肺的赵大海的声音。 “军师醒了就好。”一个沉稳平和的声音跟着道,语气里满是欣喜,这是陈策的声音。 “嘿嘿,我就说了,军师吉人自有天相吗,看看被我说中了。”这是耿奎憨厚的声音。 “都小点声,让军师再养养神。”威严但充满慈爱的声音,这是三叔的声音。 “哈哈哈,军师军师,那个那个。”木木的,这是朱铁的性格。“既然军师已经醒转,属下马上去通知在衙门外焦急中等了一夜的兄弟,让大家不要担心。”沉稳并心思缜密的,一定是赵兴。 “都小点声,都给我出去,让孩子再睡一会。”慈爱溢于言表的,这又是三叔。 一滴泪水掉到了手背上,啊,是春兰喜极而泣的眼泪。 这时候吕世才注意到这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挤着这么多的人。 赶紧张开眼,吕世忙要起身坐起来,就被一只干枯但温暖的大手按住;“先不要动身,再躺会。”是三叔取代了春兰的位置,坐到了床头,还拿手背试了试吕世的额头温度,“好了,好了,不热了。”然后如释重负的长出了口气。回过身对只顾着抹泪的春兰拿出长辈的身份呵斥道;“挺大个姑娘,还不去熬些肉粥来给军师补补?就知道哭,像什么样子。”春兰小脸一红欢快的跑了出去。 吕世眼睛一热,被关怀真好。 过天星见了吕世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呦呵,我们的大军师还会哭吗?我以为你只会笑呢,快看啊。”在大家开心的哄笑里吕世尴尬的抹去自己幸福的眼泪。 “不奈事了,我还是坐一会吧,躺着也是累。”吕世忙岔开话头,缓和下尴尬的场面。然后小心的问道:“我现在是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三叔再次按下吕世:“你还是先躺一会,昨天大事安排完毕,你当堂晕倒,可是把我们吓坏了。”三叔心疼的道:“也是难为你了,这十几天来,连番征战筹谋,我就没看见你睡过觉,就是铁打的也架不住这般折腾?” 吕世大惊,自己当堂晕倒?那盖叫天和下山虎还没有安排,尤其是答应陈策三个兄弟用银钱赎回家属的事情还没协商,这可晕倒的真不是时候。 想到这,一脸惶急的吕世赶紧再次要起身,过天星一把按住,笑着道:“我的好先生,是不是担心盖叫天和一只虎?你放心吧,他们也连夜收拾了东西,领了他们该得的那份粮草回山,对了,我答应下山虎,用一万银子换草上飞和火狐狸等手下兄弟家眷,当时约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下山虎也痛快的答应了。” 吕世闻听,不由长出一口气,把疲惫的没了骨头一般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床上。 耿奎也道:“现在米脂城里已经是人去城空,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一支队伍,先生放心,官军还远,乡勇被上次一顿打击也暂时没有勇气反扑,还有时间给我们展布。” 吕世点点头:“对不起,大家为我担心了,只是这城垣守卫——” 赵大海哈哈一笑道:“你可以躺倒,这不连累的我不得安生,四门早就派人守卫,骑兵不断在城内巡逻,我也将巡哨放出城外三十里,往来不断,现在还没有半点敌人的影子,你就放心吧。” 这时候春兰端着一碗肉粥进来,也不顾大家暧昧的眼光,就直接坐到吕世床边,拿着汤勺开始喂吕世喝粥,吕世的脸红的跟个猴子屁股一般,上去就要抢粥碗直接喝,但春兰执拗的不许,没奈何只好任由他摆布了,肉粥下肚,不但温暖了肠胃,也温暖了自己孤单的心。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有种孤独的感觉,每每梦里都梦到自己孤独的行走在漫漫沙漠之中,干渴焦虑还有孤独就如毒蛇般缠绕自己,而每每醒来,身边虽然有千军万马呐喊厮杀,但老是突然有种虽然身处闹市却形单影只的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好了,看着身边一个个欢笑的脸,看着眼前那碗热粥,那一切的孤独就再也不见。 这就是自己的家,这就是自己的亲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同流合污 踏踏实实的睡了一夜,疲惫尽去,当吕世神清气爽的再次走进大堂的时候,那些被赵大海保护的商贾士绅已经被客气的请来,站在大堂之上,站在如狼似虎的杆子守卫之间,一个个噤若寒蝉般等待命运的宣判。 但看见他们心目中凶神恶煞般的杆子头吕世,竟然是一身文士打扮的时候,大家不由暗暗出了一口长气。 战战兢兢地众位士绅和大户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只贼人与众不同的原因了,原来是有一个精通文墨,饱读圣贤诗书的文人雅士带领的这帮子贼寇。 只要是文人就好办了,文士好啊,文士迂腐啊,文士还知道羞耻和装样子,那大家就可以在他的迂腐和装样子上做些文章功夫了。最少他还能顾及士大夫的面皮,不会过于粗鲁对待大户士绅。 但是各个大户心中却也忐忑,他们都知道一个典故,叫做披着羊皮的狼,所谓文士,都是面善心黑的主,真发起狠来,那心思比刀子还狠还快啊,怕是一点银钱不能打动得了了,赶紧盘算着自己的家底,看看还能凑出多少才合适。 其实现在也算是难为了这些士绅大户,对于他们来说,这短短的五天就如在地狱里锤炼一般。 先是被县尊大人以守卫乡里不被盗贼荼毒为名,在杀鸡儆猴之后,狠狠的被代表,被捐献了一把,当时把些小户中户整的几乎倾家荡产,就剩下中户大户巨户苟延残喘,但这刚刚完,紧接着拿出了一大摞官身告白,明码实价的一阵发卖,看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改变门庭出身的机会,大家再次自愿的拿出身家来争抢了一番,告身到手,还没等庆贺呢,这杆子就破城了,大家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不得不再次筹集珠宝玉器古玩,买通赵大海寻求庇护,现在大家一个个除了房产几乎都是一贫如洗了。但这时候还要咬牙再凑份子答对这真正的阎王,怎么不让大家倍感煎熬? 大家等吕世坐到了桌案前面的一个椅子上,立刻纷纷上前投其所好的掉起书袋,套起近乎,大堂之上不像是一个杆子在和肉票会面,反倒更像一群饱学大儒探讨学问,于是子曰诗云的满天飞舞,把个阿谀奉承说的那是冠冕堂皇,马屁拍的不漏一点痕迹的温柔体贴至极。 冒牌文士的吕世听了半天也不得要领。 要说吕世的知识水平要是搁在那个世界也算可以,但是搁在这个时代就完全不行,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各个士绅那都是专研了一辈子的子曰诗云的,按照那个时代来说,在这方面,那各个都是砖家级别的,这让吕世这个小白怎么不目瞪口呆一头雾水? 于是,吕世为了表白自己不是砖家而只是一个毛贼的立场,准备在毛贼这个自己专业上展露下自己的专业才华,赶紧挥挥手打住大家的书袋,直截了当的道;“我没有读过什么圣贤文章,也讨厌他那套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嘴脸,我就是一个毛贼,毛贼只说钱粮与肉票,大家有事就说事情吧,我还忙。” 吕世此言一出,当时就把那些自认圣人门徒的同道噎了个半死,本想再分辨几句为圣人正名,这可是原则问题,却见吕世把腰间宝剑抽出送回,才突然想起那人的身份,人家和自己专业绝对不对口,可别惹毛了他,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贼寇啊。 过天星头次见吕世这样直白的说话,透着爽快,不由哈哈大笑,连说痛快,自己早就看不惯这帮子人的嘴脸,也大多知道他们背后的龌龊,原就想走的,但先生不让,所以就在这里受这份罪,这先生一句甚是解气。 那些士绅见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大家都尴尬的收住话头,好吧,我们学术研讨会就到此结束吧,我们进入下一个铜臭的话题。 于是大家共推商会会长做下一个话题的辩论者,没奈何那商会会长只得上前道;“这位大王请了,老朽不才被乡里推出做个代表,首先对贵部入城不扰民不掳掠,不杀人,并消弭了一场天大的兵灾表示万分感激,为贵部全了和县小民性命表示万分感谢,我等代表合县父老特为贵部筹措白银二万两,米面二百石,猪羊二十头,犒劳贵部。” 吕世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着回礼答谢,代表好啊,这下子那些小民应该真切的感觉下被代表的好处了。 见吕世只是笑着不答,那会长只好再次拱手道:“再者大家也推老朽问问先生,不知贵部是常住还是暂时住留,我等也好有个相应安排。”这就是谦虚的探听口风了。 吕世也不绕弯,直言道;“我等毕竟不容于朝廷,所以也不打算长住,等将县里的民脂民膏搬运结束,在给当地百姓分发些粮草赈济便回山去。” 众人一听都暗暗长出一口气,不常住就好。 “既然是暂住,我等必尽力供给大军所需,但请大军千万不要掳掠伤人,也是为我等小民积点阴德。”商会会长再次代表广大无产阶级向无产阶级的真正代表——杆子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们毕竟都和县城百姓一样的穷苦人,哪里还会煎迫同袍,我早就与各部严明军纪规矩,想必您也都知道了,我这里再次保证绝对不会对县城一草一木给与损毁,请各位父老放心。”吕世淡淡的回答道。 得到这所谓的军师再次保证,众人就感激的一起跪倒磕头。 “既然先生保证了,我等万分感谢,但不知大军可有什么要我等帮助筹措的,请先生道来,我等会极力满足的。”磕头代表不了实际,对待杆子还是来些实惠的铜臭比较贴心。 既然人家这样的想要和自己贴心,吕世忙把大家搀扶起来,笑着道;“若说有什么事情,还真的要大家帮忙,我们坐下说话。” 大家一听,戏肉来了,求菩萨保佑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才好,于是就都支着耳朵听。 吕世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希望明天大家商铺都照常开门营业,我等也要采买些个日用品,尤其是食油,盐巴,还有药材布帛,对了,更重要的是硫磺和硝,有多少要多少。在座的还有经营铁器的吧,所有的铁器铁料我都要,总之,我的需求很大。” 大家一听脸都绿了,还说什么你不是儒生士子,你看看你到底还是比毛贼手黑啊,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就要大家倾家荡产啊,这比明抢还要狠啊。 你说是采购,但你看见过贼寇强盗掏钱买东西的吗?更何况这些尤其是硫磺和硝,任人都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还有铁器,本来就是官卖,只是自己人脉广才以农具为名淘动来的,这要是在台面上,别说是卖给你们这些杆子,就是挑明了发卖,那可都是杀头的罪过啊。 看着一个个如丧考妣,面色红柳绿的商人富户,吕世还是平和的一笑道;“各位不要误会,我说的采购就是真的不白拿各位一点东西,真金白银的付给,列位可能还不知道,现在我们山寨是相当的有钱,单单就在县尊的后堂私库里我们就缴获了县尊大人私藏的大约十万两白银,还有我们在张家堡,米脂仓储李也缴获了大笔的银子,对了,还有就是我们的赵大海当家的拿来的几大包珠宝玉器,这些金银对于我们来说饥不能食,寒不能衣,对于我们来说还不如一堆废铁来的实惠,废铁还能打造点犁杖什么的耕种呢,所以我们是要出去的。” 大家就只有苦笑点头了,那些金银还不都是大家的?这下可好,那县尊是白忙活了,再说那些珠宝玉器,那可都是大家贡献啊,这会却成了购买我们手中货物的东西,用我们的钱买我们的东西,你真的大方啊。 不过想想也算万幸,按照杆子惯例,占领一地,那就是要“绥靖”一地的。穷人也就罢了,不过是烂命一条,而自己这些士绅巨富一夜就回到贫民出身,现在有了这个吕世消弭了一场兵灾,大家没被洗劫,各商铺库房,还有各家院子仓库还没损失,那就都拿出来吧,赶紧答对走这个瘟神再说,至于损失的那些,以后多多打开通联外蒙女真的商路,加倍赚回来就是了。 现在该关心的还是刚才贼寇头子说的,如果真的是真金白银的事情,这得多大的采购啊,剩下的就是价钱问题,只要价格给的公道,这得赚多少的白银啊,有银子赚哪里还顾及什么战略物资,资贼不资贼的,有了银子才能在官府那里保住性命,没了银子就是你不通敌也通了敌的。 有人立刻开始将袖子拢起,双目微闭,如老僧入定,嘴唇上下翻飞,喃喃自语,双手在袖子里快速翻飞,盘算自己手里还有多少存货,哪些存货是这些杆子需要的,再分出急需和不急需的,自己可以在这个时候加几层或是翻几番的了,都想很赚一笔。 于是在银子生意面前,大家一时忘我,竟然忘记了是在和强盗做生意了。 正在大家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山响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但是。”又是但是,现在在他们看来世界上怕就怕但是二字,这两字一出,当时将大家在海量的生意大单里拉回了现实,看到周边站立的一个个血衣未洗,刀枪在手的杆子,心中那小算盘就散落一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讨价还价 吕世提出采买之议,一提到买卖,就再次让大家忘记了各自的关系,就是嘛,只要是生意,跟谁都可以谈,咱们连蒙古鞑子,血腥的女真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杀四方,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杆子?砍了价钱再说。 于是一群商贾兴趣昂然,当时纷纷上前,报上自己手中货品物资,同时也报上了自己的天价价格,那价格有的都高的离谱,正所谓漫天讨价坐地还钱,宁可要跑不可要少,于是所有人都争争吵吵的鼓动三寸如簧之舌,极力鼓吹着,推销着,把整个大堂便变成了后事展销会的交易大厅般热闹,为了拿下这个大金主,看那架势都有人为这大金主开始筹划些邪门歪道规避官府了。 吕世看着这些奸商要钱不要命的嘴脸就想吐,都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商贾还和贼人开始了讨价还价,真是可笑,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如果没有了这些商人勾连南北远近,社会的财富就不能运转起来,自己山寨所需要的紧俏物资就不能得到。靠抢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至少不是根本办法。 “但是。”吕世也没太过吊各位的胃口,也没耐心和他们讨价还价,一个但是之后,再次将沸反盈天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再次一个个战战兢兢满脸惊恐。 吕世的一个但是,将那些沉浸在银子与生意的众人再次拉回现实,想起大家现在的地位身份——肉票与土匪,自己现在和土匪谈价钱,岂不正是与虎谋皮,嫌自己命长? “各位,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对各位也是有要求的。”吕世严肃的道。 “那是自然,买卖买卖讲卖讲卖吗,主顾的要求我们是一定满足滴,呵呵呵。”大家就又一团和气起来,这古代商人是真正的把主顾当成了上帝的。 “第一,我要大家就按照平常的价格发卖我们,我也不想享受批发价格。” 一听这话立刻底下就叫开了,这个说自己手头存货有限,那个说现在各地土匪猖獗运输困难,还有的说现在人工上涨货币贬值,等等借口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要买可以,要么量小要么价高,但就是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大金主冤大头,都忘记了刚开始为保命都想咬牙白给了的。 “各位稍安勿躁,还有第二呢。” 吕世一开口,大家就都静心倾听。 “我可以给各位加上比平时多的一层。” 大家就又开始倒苦水了,就好像不翻番就没货一样。吕世又是淡淡的一个但是下去。 “但是。”大家已经有了免疫了,也不在如当初听到但是便心惊胆战了。 人啊就是这样,老爱蹬鼻子上脸的,贪欲作祟罢了。 “但是,各位要是有货不卖或是囤积居奇,更要坐地起价,对不起了,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强盗,强盗就是不讲理,别的没有,但是板刀扎枪还是现成,到那时候可别怪我言之不预给脸不要脸啊。”吕世再次严正的亮明身份。 屋子里本来热火朝天的温度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以下,众位士绅富商才想起对方这个大金主的身份-----强盗。光顾着高兴,却把这个茬口给忘个干净,惹恼了这些大王,那就是人财两空,马上一个个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再次跪在地上连连哀求了,连连保证自己绝不坐地起价绝不囤积居奇。 过天星看见这一幕幕瞬息万变,如万筒般的人间丑剧真是笑破了肚皮。 为了时刻提醒大家现在的关系,吕世这次没有再让这些人起来,还是平平淡淡的说道;“生意就要讲究个公平平等,我不欺你,你也莫贪心,这样才是双赢,才是长久,是吧。” 地上的众人就连连磕头,嘴里连连称是。 “第三,如果有同好的外地商人愿意与我等交易,我等是有什么要什么,再给你等一层的中介可好?”打压还是要打压,但是好处也要不断的给,有时候利益比板刀好使。 大家一算到也合适,一是同好可以比正常多赚一层,二来自己可以从中渔利倒是皆大欢喜。 “第四,各位一定要给我们出个手续账单,以便我到山寨上去报账,可好?这是什么?这是契约,契约精神要发扬光大滴。” 大家脸上一苦,出账单?那不是把把柄留在贼人之手吗?那以后官府翻天,自己可是如何是好? “怎么?办不到吗?”吕世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但语气里却多了些杀气。众人马上想起,那官府翻天,那是以后的事情,眼前面对的可是贼人的板刀扎枪,这个可是现实眼前的事情,忙伏低身子道;“一定一定,这的确是契约精神,这再正常不过。” “好,那就一言为定,大家起来坐吧。”吕世这才让大家再次起身坐下。 等大家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把半个屁股坐到椅子上后,吕世接着道;“还有一事告诉大家,我山寨前几日曾经攻破了张家堡,想必大家是知道的了。” 大家就如同鸡啄米似的点头,但不知道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在张家堡我也是大有斩获的,还有就是这次我们的分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我准备以后都拿出来购买所需,不过那个时候我会比市面价格高五成采购,但是那要大家把货物运到山上结算的,大家看如何?” 当时下面就又开始升温了,人说给五分利就可以让人疯狂,给一倍的利就可以让人铤而走险,现在是七分利,完全可以让人疯狂而不顾一切。 “好了,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们三天,三天后我将班师回山,机会可不要错过呦。” “当然,当然。”大家招财猫一样的点头称是。 这时候一个老士绅呐呐的小声道;“敢问先生,您说您手中得到了不少古玩玉器,可有此事?”这就是明知故问。 “确有其事,怎么老先生对这些感兴趣?”吕世就有点纳闷了。  那老士绅老脸一红道;“不瞒先生,前几日老朽家中一个祖传的白玉观音被那狗官强取豪夺去了,为此老朽很是在祖宗灵前痛哭不已,但那贪官我确实是斗他不过,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来。但如果这祖宗之物若在,那就是老天保佑,可否归还于我等?” 吕四沉吟不语,明明是你想买命献出来的,怎么这会看我杆子好欺负,想要要回去吗,想得美。 那老家伙一见吕世撂下脸来,忙解释道:“当然我一定有厚礼相谢,老朽愿意出一千两不两千两谢仪。只要祖宗之物还家以了老朽心愿。”言罢以袖掩面,竟然抽抽搭搭的哭泣起来。 吕四一听就知道所以然,感情这时候大难已经过去,现在见是乱时仨瓜两枣的偷偷赎回,人情也做了,宝贝也回来了,大家依旧是皆大欢喜各得所需,不过这确实是个销赃的好办法,自己这些人本就不懂珠宝价格,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的拿到闹事出售,那些珠宝古玩正是鸡肋呢,这到是个不错的销赃的办法。 想到此处当时就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既然是大家的祖宗之物就要物归原主,等明天我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大家认下,交点保管费就都领回去吧。” 大家一听,一个个那抬头纹都快乐开了,明天管他是不是自己家的就说是便了,拿个一两成的钱找个天大的便宜再说,于是纷纷表示先生体恤下情,明天定备足保管费来认领。 “我这里没有伙食给各位,请各位自便吧。”吕世见事情完毕,开始下了逐客令了。于是所有的人都满嘴歌功颂德心满意足的散去。 望着远去的众人,吕四感觉比打场仗还要辛苦。 这时候,三叔赵兴也赶回大堂,汇报遣散杆子的事情,吕世只是简单的听听,也就不往心去。 等三叔说完,吕世苦笑着道:“三叔,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三叔成全。” 三叔大惊失色,不知道这个军师怎么好好的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但想想不由恍然。 这番大战下来,虽然带着大家缴获无数,但自己知道,现在的他的口袋里,比脸都干净,就是一个大钱也没有,想来是要寻自己这个管家要几个钱使唤下,想到这里不由惭愧,还是自己太过抠唆,让一个大山寨的当家人身无分文,于是忙笑着道:“军师,是三叔不对,太过管的钱粮严了,现在山寨也是有了积蓄,更有这次缴获,还有赵大海上缴,不再愁钱了,你说吧,你需要多少?三叔全部照办。” 吕世一愣,马上就知道三叔误会了,连忙摇手道:“三叔误会,我吃喝都在山寨,我要银钱干什么?只能是添了累赘。” 三叔就纳闷了,你不要银钱,那你要什么? 吕世就不好意思的道:“三叔,我看城西遭受战火荼毒,那里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穷苦百姓,这下更是生计全无,因此上我心不忍,想和三叔商量,我们将这次我们分得的粮食开仓赈济下他们,不知道三叔可同意?” 赈济毕竟不是一山之主,这卧牛山还是人家过天星叔侄的,这样大事还是要征求下三叔的同意,省的将来为此事闹出嫌隙来。 活说完了,吕世就期盼的等着三叔决定。 第一百六十章 以工代赈 对于放粮,各朝各代起义军为了争取民心,都有过此举,三叔不但没有异议,反倒是对吕世的这个提议大加赞赏,认为吕世这是有大作为的一个表现,但根据现在的情状也提出了一点建议,毕竟白白的将粮食分发出去,三叔这个守财奴还是不忍,想办法还是既赈济得名声,还要多少捞回些老本。 吕世便郑重道:“三叔请讲。” “军师,现在我们缴获颇多,明天军师还要大肆采买,物资一定更多,最要紧的是,在城外营地里,我们还有三四千伤员,这回又加上不沾泥的,过天星的等等,那就更多,他们回山都要人抬,这样我们就需要许多人手。” 吕世被三叔一提醒当时就头疼无比,自己的确没想到这个事情,这次缴获颇多,再加上购买的,还有不能放弃的那些伤员,还真是人手不足,尤其是在这个运力不足的年代,要将这偌大的县城搬回山寨,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难啊。 吕世忙向这个兢兢业业的老人请教解决的办法。 “不如咱们只对那些老弱按人头放粮,而对有体力的,我们就用粮食来雇请他们为我们出力搬运物资伤员,重要如金银便由我们自己人来,而那些铁料布帛刀枪粗重,还有即将采购的药材日用品什么的,就用雇来的人搬运,我们再派出士兵来看押,这样就能更快些。” 看看吕世面露欣喜,三叔更加大胆的道:“我想,县城里的马车行多给运费,可以不限制单是粮食,也可以用布帛或是金银支付,肩挑的我们可以每天给米一斗(60斤的样子)有独轮车的可以一天给斗半,有大牲畜马车的给银一两或者是米一石,军师看如何?” “还是三叔想的周全。”吕世一拍脑门连连点头赞同,这就叫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山寨搬运人手不足,同时也解决了大家的生计,去除了不劳而获之心,真是一举多得啊。 见事情解决,三叔急三火四的道:“我也不多呆了,现在就组织人手开始打包整理东西,争取连夜开始运送,能争取点时间是点吧。好在有耿魁他的那个兄弟陈策帮忙,要不真的要忙死我不可啊。” 其实在吕世心中,这次米脂大战,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得了耿奎这个稳健的大将,还有陈策这个文化人,山寨要想发展,必须要有将来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而这个时代,人才却是最难得。 军汉大多粗鲁不明,喊打喊杀可以,但真正有治军能力的却是不多,明末几个治军有一把刷子的,现在都在朝廷里和崇祯混,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来个王八之气收复,真要是见面那几个牛人,先不要自己王八之气收服,那一定就是给人家送军功富贵。 而治理地方的行政型人才更是难得,且不说这个时代读书人本就不多,而这不多的人里,也是死背八股,流于空谈,言必孔孟,说必子曰诗云,根本就没了自己的想法主张,而心甘情愿加入起义军的就更是不可能。 毕竟几百年正统思想荼毒了读书人,他们以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为终身奋斗的目标,而根本就没有为民请命的意思,要不也就不把当官后的称呼叫守牧一方了,守牧一方是什么意思?就是牧人放羊,在他们的眼里,小民不过是绵羊,牲畜,根本就不是人,而对加入不是人的杆子绝对是视为辱没身份,辱没祖宗的奇耻大辱。 所以你看看明末的起义军里,可有文人身影出现?李自成里倒是有三个,牛金星和宋献策,不过是一个术士,一个童生,就这样的小人骗子,就被李自成一个委任了个军师,一个委任了丞相,何止是小材大用,简直就是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牙签当了房梁。 还有一个李岩,但那也是被逼无奈的结果,就向现在的陈策和赵兴,他们是真正的有才能,也看透了现实,也就真心实意的跟着起义者混了,但李岩还最终被嫉妒心强的两个小牙签给弄死了。 所以李自成等的失败不单单失败在一直就是以流窜作案为主导思想上,这个思想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倒是想安定一地,可没有治理的人才啊,得了也是白得,只能是吃光喝净大明家底继续流窜。最后是打了十几年,就是一个西安一个北京,被满清和各地豪强的乡勇再次打回原形——流寇。 现在自己已经决定加入到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之中,就要为自己和跟随自己的人打出一片生存空间,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李自成,而这片生存空间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各方面的独当一面的人才,所以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无论是坑蒙拐骗也要收罗人才。 根据地,对,将来自己就是要向毛太祖学习,不做李自成那样的流民而是要安安心心的打造一块属于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据地,在根据地推行一系列自己心中的政策,大力发展自己的内部经济体系,慢慢的摒弃劫掠,靠自身造血壮大自己,到那个时候进可以开拓生存空间,退可以抵挡官军进剿。才能真真正正的在这大明挣扎着活下去。 正想得入神,过天星那个大嗓门在自己耳边炸响:“先生,放赈之事已经敲定,那剩下的银钱怎么办?” 回过神来的吕世忙道:“明天我们主要任务就是把大部分的银钱出去,开始大肆采购,凡是山寨有用的和暂时没用的都要一扫而光。” 看看站在自己身后一脸购物渴望的春兰,吕世笑着投其所好的道:“春兰妹子也不要闲着,明天给你们随营姐妹放假一天,每人分些银钱,主要是为山寨里的姐妹婆姨采买一些你们女人用品,这个可不是我们男人能代劳的啊。” 春兰闻听,当时欢呼一声转身跑回营地,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各个姐妹,每个女人都爱采买,这是天性,哪朝哪代都是如此。 这时候耿奎小声的请示道;“军师,能不能给兄弟们也每人发上个百十文钱,让他们轮流到市面上买些东西?这样也可以让他们感受一下胜利的好处?提升下士气?” “此法不错。”吕世赞赏的道,现在各个山寨还都处于**时期,战场劫掠缴获都要归于大当家的仓库,为以后没有收入时候预先做了储备,绥靖一地也都是大当家的将肉和骨头啃完,剩下的汤汤水水的给了手下兄弟解馋,这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孝敬自己的队头,然后才是自己的,也不过就是些破衣烂衫,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所以各个山寨的杆子其实依旧是赤贫,没有自己个人的财产。 耿奎的提议不过是有感自己军户的本心,若不是耿奎提醒,过天星就绝对不会想到,而吕世所谓加入卧牛山,现在算来,从加入之日还就没上过卧牛山呢,更不知道山寨里的规矩状况。 “这样吧,待会你去三叔那里,按照人数支取些铜钱,每人一百文,小队长大队长酌情加倍,然后分批给兄弟们放两个时辰的假,但一定要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不得单独外出以免扰民。同时你替换下赵大海哥哥也让赵大海他休息休息,你就带一部分骑兵仔细维护次序,加紧监督,对违反军纪的一定要严办。” “谢军师体恤下情,我这就去安排。”耿奎说完也风风火火地安排去了。 赵兴看出这件事情的利处,及时上前建议道;“此法甚好,对提高士兵的战斗热情有好处,我认为应该成为规矩。” 吕世点头同意,但具体的方法还要等以后有了时间慢慢的完善。 “军师,我有一事请教。”赵兴再次上前恭敬的道。 吕世笑着道:“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直说嘛?什么请教请教的,大家的事情大家商量着办吗。” 吕世现在很郁闷的就是,由于自己的几番表现,大家都对自己起了依赖之心,慢慢的维自己言语是从,这就失去了他们的独立性,这样不好,非常危险,自己必须改变这种状况,让大家畅所欲言,正所谓一人智短,三人智长,不可不查啊。 赵兴只是笑笑,依旧一脸恭敬道:“军师,一会开仓放粮,定然轰动全城,可能城外那些被官府收刮的身无长物的百姓也会蜂拥而来,那些已经没了活路的百姓就难免要求跟着我们上山,您看这事如何处理?”言罢眼睛里已经有了热切的目光,就连过天星都高兴的等着吕世答应。 这倒是是个大事,还真得好好安排一下。 各地杆子壮大队伍全靠裹挟,没有人来投还要逼迫他们倾家荡产来投,何况还有主动上门的,这开仓放粮消息一出,保证给卧牛山争来个仁义好名声,那些走投无路的一定蜂拥而至,这要是在平时,的确是自己发展壮大的好机会,但是,有了张元那厮坏事,官军和乡勇一定也会蜂拥而至,那自己可就真的吃不消。 再说了,当初自己决定加入卧牛山的时候,就想好了战略,这里是陕北最贫瘠的地方,又紧靠九边官军势力,根本就不能发展壮大,到时候自己是要说服大家,跟自己一起向南,到渭南平原地区创建根据地的,而带着一大帮老小迁徙,不要说目标过大找来官军乡勇围剿,就是这一大帮老弱妇孺蹒跚前行那就可能将自己拖垮。 想到这里,吕世摇摇头,无可奈何的道:“我们这次只接纳单身青壮,对那些百姓只赈济,不接纳。”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吃了我吧 (我不得不再写上一章沉闷的文,因为不这样我不能将卧牛山,不能将吕世的赈济之义举写的刻骨铭心) 当时那个执行巡哨的兄弟,看到这个女人和他怀里的孩子时候除了悲哀还是悲哀。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母女? 干枯到没了一点肉的女人,在这个冬天快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条条的絮,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木棍,拿着一个破碗,怀里一个如猫一样的孩子,没有半点声息,只能在偶尔的眼睛眨动里,才知道那孩子还活着。 这母女慢慢的走出西城里那余烟袅袅的街道,也不管往来巡哨,也不管凶神恶煞的杆子,就那么慢慢的前行,她的目标就是城门,在他的意思里,走出城门,就是一片天地,就是这对母女能活下去,活着是暂时能活下去的希望。 巡哨中的李二看到了她们娘俩,习惯的下马阻止了她们的前行,好心道:“大嫂,现在米脂宵禁,不能外出的。” 女人那双无神的眼睛茫然的打量李二,就好像眼前什么都没有,然后茫然的喃喃问道:“军爷,不让上街了,不让上街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二默然。 “不让上街,就不让要饭,连要饭都不让了,那我该怎么办呢?你让我怎么办呢?”依旧喃喃,而后慢慢蹲下,把那个死人一样的孩子揽在了胸前,就那么不知道廉耻的敞开胸怀,将干瘪的**塞进那已经几乎没了知觉的孩子的嘴里。 那里没了奶水,那孩子只是下意识的吸吮,那女人就那么看着,喃喃低语道:“他爷爷被官府抓了,没了消息,婆婆死了,我没有钱掩埋,就用她盖了一辈子的絮掩埋了,孩子他爹去年又被官府征了夫子去了关外,一去不复返,我没有办法,和唯一的一个小叔子睡在了一起,为什么?还不是想着给老李家留下一条火苗?我不让李家绝后,但是,就在前天,我的小叔子,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又被裹挟成了杆子,死了,临走的时候说了的,是那杆子头答应死了就给一百两银子的,这就够我们娘两活一阵阵的,那是拿命换啊,但是,他死了,答应的抚恤银子也没了。” 所有的兄弟都在那喃喃中停下了脚步,都下了马,就在这越来越冷的寒风中,看着那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蹲在那里喃喃自语。 “卖命的银子没了,我家的草房也烧了,我们娘俩已经没了所有,现在我们只有讨饭了,去外地,去哪怕是有一点能活的地方。” 但是,满脸的失望,又小心的看着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继续喃喃道:‘可是,军爷说是宵禁了,不让我们走了,孩子已经三天没了一口吃食,眼看着就饿死了,李家的根苗香火就要在我的手里断绝了,天啊,我的公公,我的丈夫,我的小兄弟,我是罪人啊——” 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伸长了脖子,把脸努力的向上,蓬乱的头发,干瘪的大嘴,向长天哀嚎,声嘶力竭的哀嚎。“老天啊,给我个活路吧,给老李家这个世世代代虔诚的供奉你的人家一个活路,一个延续祖宗香火的活路吧——” 几十个兄弟就在这个女人面前痛哭流涕,就在这个女人面前手足无措。 活路,活路在哪里?对了活路在军师说的那个如画的世界里,军师说了,只要我们抗争奋斗,我们就会有活路。 那女人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疯了一样跪趴着,扑向这些沉闷站着的卧牛山兄弟:“要了我吧,要了我吧,只要一点点粮食,只要让我的女儿不死,只要让我的李家有一点点的香火延续,哪怕你现在就煮了我,吃了我,我都心甘情愿,军爷,求你啦——” 所有的人都闷声不响的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直到身子已经靠到墙上,退无可退。 李二上前,缓慢而坚定的上前,伸出双手,就在那女人一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当着那些兄弟们的面,很小心,很诚恳的道:“大嫂,我们都是苦命人,跟了我吧,跟了我就有你的一口吃喝,跟了我就能让你延续了李家香火。” 那女人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李二,但是眼睛里已经有了希望的亮光,突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烂了自己根本不能遮羞的衣衫,敞开干瘪的胸脯,声嘶力竭的叫道:“好啊,好啊,我还有肉,我还可以让你吃饱,我还可以让你吃上几天,来啊,只要你现在就救我的孩子,现在,就是现在——” 所有的人再次被这女人的疯狂震慑,再次后退,但身后就是阴森森的高墙,他们退无可退。 李二没有退却,反倒坚定的上前,双手伸出,伸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来,把孩子给我。” 看看那女人惊恐的眼睛,死死的搂住自己的孩子不放,李二再次温柔的道:“来,把我们的孩子给我,我带你们去吃东西。”然后这个杀人都不眨眼的汉子,温柔的把那女人的衣裳整理下,以让所有兄弟都吃惊的温柔道:“来吧,跟着我,我会将我的血肉供养你们母女,不为别的,就为我们能活下去,不为别的,就为熬过这一刻,就是军师说的那个太平天下。” 那女人似乎是真的被李二感动,也可能是真的走投无路,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就慢慢的撒开双手,将那奄奄一息的孩子交给了李二,李二抱起了孩子,拉起依旧跪在地上的女人,对着身后,紧紧靠在墙上的兄弟们,一字一句的道:“现在,我,李二,不再单身,现在我有了婆姨,有了孩子,有了李家和那个李家双重的骨血,大家不该庆贺我吗?” 没有人说话,几十个兄弟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满脸坚毅的李二。 一个兄弟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然后拿出半张饼子。 又一个兄弟在怀里拿出了一个窝头。 第三个兄弟也在自己的马鞍边取了一个水壶。 不一刻,在李二的面前便堆了一堆的食物。 正在这个时候,远远的有铜锣的响声,一个带着颤音的兄弟高喊:“放赈啦,卧牛山军师决定放赈啦——“ 这一个好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立刻传遍了整个米脂县城的平民窟,并且以不可阻档的势头在不断的扩散蔓延。 “放粮赈济了,放粮赈济了,这下子我们这些百姓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了。” 希望与惊喜好像都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可能只要这样才能让所有的人感到一种从没有的惊喜,问题不是单单只是粮食的问题。这消息就宛如在密不透风的墙上打了一个洞,出现在这个乱世里,给人一个活生生的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赈济,这样的一件事情让大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好的明天不过是在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到了。 这样一件事情事先没有张扬就发生了,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卧牛山那个先生的一个善良的意图------礼物总是应该来的出人意料才好。 开仓赈济的事情让米脂走投无路几万的男女老少在这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乱世里看到了期盼已久的一丝曙光,是结束这种奄奄一息的坟墓一样的世道的开始。 放赈的仓场已经人满为患,每一个百姓都在一张桌子前,在一个拿着朱砂的兄弟那里,在双手够不到的地方画上一个红圈,然后走到放粮的地方,被放粮人确认之后,大声的吆喝一声:”张开你的口袋,你得粮一大斗。”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那个兄弟就拿着手中的从没见过的大斗一下子下去,那金黄的麦子就满满的,带着尖的盛起,然后毫不犹豫的倒在了或是口袋,或是现拿衣服捆扎的袋子里。 那个已经满脸大汗,但是精力旺盛的兄弟也不顾抹下汗水,大声喊道:“下一个。” 得到粮食的百姓只能用跪拜报答这这些分粮的汉子,嘴里连连祝福。 那指挥分粮的汉子就一再喊道:“这是卧牛山的恩义,这是大当家过天星,军师吕世的恩义,官府做不了的,就让我们这些贼人做吧。” 是啊,官府该做的,却只能由贼人来做,这是什么世道? 李二请了假,拉着那个女人,怀里抱着已经变得有了生气的孩子,走在兄弟们之间,对所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兄弟大声的道:“这是我的女人,这是我的女儿,这是我们一家。” 所有的兄弟就一起大声的祝福他们,李二就更加骄傲。 一个兄弟好心的问道:“兄弟,怎么不带你的婆姨和孩子去仓场领取赈济?她符合规矩的。” 李二就理直气壮地驳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领取赈济?他是我的婆姨,就是山寨上的人了,以后只要我们在前面好好厮杀,他们就有了定量的口粮,那我们还要赈济干什么?” 然后抖抖怀里的布袋,里面是一阵拉拉铜钱的响声,李二就骄傲的道:“刚刚领了一百文钱,这是山寨发下的,当时赵头领还特意照顾我有了家小,多发了五十文,让我这就带着她们娘两个去街上,置办些衣服,然后再带着她们去馆子上吃顿好的,呵呵呵。” 说到这了,李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婆姨,大步的走向热闹起来的街市。 第一百六十二章 搬空米脂(回报校长催更加 整个米脂现在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当第二天,天光发白的时候,正在一堆货物的角落里和衣而卧小憩偷懒的吕世,刚刚睡着就让王小唤醒,言道是卧牛山上,老营的支援人手在老营几个老人的带领下到了,等着军师安排分配。 吕世忙爬起来,揉揉麻木的脸出去迎接,县城内外,大车小辆男男女女的竟然是来了近四千人之多,虽然一个个蓬头垢面,满脸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显露出无限的昂扬之气。 一个晚上多点的时间走了六七十里路能不疲惫吗?却又一个个精力旺盛的不得了,就连那些十几岁的的孩子都各个和小老虎一样生猛,一到城里,立刻在三叔的安排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工作起来。三叔已经安排人手整理打包所有的物资,一切物资对于山寨都是相当重要。 有新的人手的加入,使物资的整理速度大大加快,吕世请过天星大当家低着耿奎负责整个县城的防守护卫,自己和陈车及赵兴帮助三叔把物资登记在册,整个忙的不可开交。 经过了张家堡的那次大搜刮,对于整理缴获已经是经验十足,不再乱哄哄的见什么拿什么,像个没头苍蝇相仿,现在是专业的很,可以用专家的称号命名,所有的人都按部就班,干的井井有条了。 看来还是实战锻炼人啊,吕世站在晨曦之中,不断的和经过面前的父老打着招呼,不断的感慨着。 这时候陈策负者招募运输的事情也是出奇的顺利,大家没想到贼寇真的不杀人还没有抢掠奸淫,不但为大家消弭了兵灾,让大家安安心心的过了一个平安夜,更在今天早晨沿街鸣锣宣传,给老幼放赈,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这可只是在说书人的嘴里才听到过的,却在今天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同时山寨也没忘记了那些能干的丁壮,山寨要招收运输人员,待遇优厚的让人怀疑在做梦--县城里的马车行多给运费,用布帛或是金银支付。肩挑每天给米一斗,有独轮车的可以一天给斗半,有大牲畜马车的给银子一两或者是米一石。并且负责一天三顿的饱饭,最主要的,是让人放心不被欺骗的是,答应的运费粮食和银钱可以事先由家人支取,人就要编队出发,这一趟下来就是平时一月的收入甚至更多,在这个世界,哪里还去找这样好的差事?为什么不去。 给官府出夫役那是要白干甚至还有搭上伙食的,现在看来这卧牛山的贼寇到比官府公道,都让大家怀疑究竟谁是官府,谁是强盗。 至于通匪通盗,丢他个大天吧,活命要紧,哪里还顾得那些,再说了,一来官府早就完蛋了,二来本就无法生活,今天不知道明天事,先顾着眼前吧,再不好就干脆随那黑虎星上山落草,看样子这也是我们这些小民活下去的更好的办法。所以招募处当时就人满为患了,还有的更是拖家带口的直接带着不多的家当要求上山。 毛家兄弟正在往自己的两个扁担上摞着物资,等看看已经达到极限,那个分派的杆子笑着道:“兄弟,你的心我们领情,但千万别累坏了身子骨,这些已经不少了。” 兄弟两个便嘿的一声挑起,在组织运输的杆子吆喝声中,大步加入滚滚的人流之中。 要说这毛家兄弟真的是命大的很,在官军签丁的时候,两人一在南城厮杀,一在西城死守,两天惨烈厮杀下来,竟然都囫囵着回了家,兄弟两人还都多少有点收获,不像其他同去的兄弟,或是死亡,或是负伤,最主要的是都没拿到官府承诺的奖赏。 等县城被破,一只虎抓丁的时候,被逼也好,为答应的银钱也好,加入了一只虎的队伍,再次上阵。 兄弟两个因为有了城墙对阵防守的经验,杀人已经习惯,技巧也积累了一些,一番舍命苦战,等被换防下来准备参加反攻的时候,两兄弟再次奇迹般的毫发无损,还平白的吃了两顿大饼肉汤。 然后再次等待上战场,然后领取那一只虎承诺的银钱。 可惜,事情不如他们兄弟所想,突然来了一个卧牛山横插一杠子,硬生生搅黄了他们的赚钱机会,人家杆子最后不打了,大家散伙回家了,当时也没人,也没那心思招呼他们,更别说分给他们答应的钱粮,于是兄弟两个在经历了三天大战之后,除了刚开始的那些奖赏几乎就是一无所获,最终闹了个白白效命,没得到半点奖赏。 他们还算是好的,左邻右舍那些兄弟,在这样两次大战之中,全是两手空空,有的还白白的搭上了性命。 两兄弟垂头丧气患得患失的回了家,表哥见自己兄弟命大,囫囵回来,倒是欢喜的安慰他们。言说是,承天之性,消弭了兵灾血火,两兄弟也没搭上性命,这就好,至于以后的生计却不要愁,哥哥那里的东家还有些银钱,东城上也遗留下一片院落,等贼人散去世道太平了,自己准备替剩下的主母公子,开个小营生活命,你们兄弟就跟着哥哥打理下买卖营生,也就不再担心饥馑。 事情就这样子了,兄弟两个也承了表哥的情分,但是现在埋在地下的那点粮食,却不够一家五口支撑几日,也不知道贼人什么时候退去,那些银钱也不敢拿出来,怕是钱帛招祸,正在为难的这个时候,街上铜锣山响,这让两兄弟再次紧张起来。 怎么这杆子头还要抓丁吗?这还有完没完啊。 但仔细听去,却是那个卧牛山的杆子征募运力,言道先给钱粮,这时候毛大又动了心,毛四却拉住哥哥的手,谨慎言道,贼人哪里有这样的好心?还不是先好言安抚了,然后干完活计要么裹挟了,要么一脚踹开,让兄弟白干? 表哥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大家也就紧闭了院门不管不问,但也是老天爷眷顾,那些杆子只在院外敲锣呼喊,没有再次踹开那已经被踹了多少次的,摇摇欲坠的院门。 但是,不一会又有锣声响起,言道卧牛山要开仓放粮,请老弱妇孺去仓场领取赈济,这一下原本死气沉沉的西城再次轰动,男男女女都往仓场跑,几个人正在院中里狐疑的时候,不大一会就有人欢呼着扛着米袋子跑了回来,于是左邻右舍开始锅碗山响,原本死气沉沉的西城家家户户的房顶都开始冒出炊烟,这让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了,难道卧牛山真的与众不同吗? 在毛大怂恿下,表哥和毛家兄弟带着观望的心思,犹犹豫豫的走出了院门,来到运力招募的地方,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不断的有人让家小领取了预先支付的米粮回家,壮汉就被一批批的带着赶奔各地货物堆积之处。 等三个兄弟挤到招募点前,报了名字,拿出扁担,那负责的杆子二话不说,当场就给了他们应得的工钱,于是,毛家兄弟就让表哥拿着米粮回家,人家杆子也不阻拦,兄弟两个就加入了这滚滚的运输大军之中。 人员既然已经充足,三叔就开始分派运输任务,赵大海带着骑兵耀武扬威的组成一个押运的队伍,往来看护押运。于是源源不断的人流在县城和卧牛山之间日夜不停的穿梭往返,好不热闹。 这期间沿途到也安静太平,一来各地盗匪在这次会盟的时候都是元气大伤,即便是眼红卧牛山的收获,但再没力气劫掠,二来当地的乡勇被上次一顿狠打,也都成了惊弓之鸟,只能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堡内,求神明保护不要让正是气势如虹的卧牛山给顺了手,哪里还敢出来滋扰?于是看着没有头尾的搬运大军在眼前隆隆而过,赵大海骑在马上站在高坡更是意气风发洋洋得意。 大家都在紧张兴奋的忙活着,吕世和赵兴也没闲着,带着人马在县城里大撒金银,开始在县城里扫货,那架势便真是饿死鬼托生般,不论什么东西都要,商人也乐得趁此机会大赚特赚,把个库存全拿出来卖给卧牛山。 更有商人连夜派人或者进货,或者通知外地亲厚的客商马上组织货源来这里发战争财。更有下民把握了机会,把自己家里不用或者是暂时不用的东西都搬出来高价发卖,先小赚一笔再说,等以后物价下来时候在添治就是了。 大家大户也不甘人后,放弃了这场疯狂的盛宴,也纷纷指派家人仆妇,把自己家里的一时用不上,或者是破旧的东西也都搬了出来,全部卖给卧牛山,拿到银钱,准备在未来物价回落的时候,再置办新的。 春兰更是这扫货大军里的积极分子,带着女子领了军师特批的几千两白银,不知疲倦的把正看着别人发财自己愁眉不展的胭脂水粉菱镜的小摊大店一扫而空。 更有一队队的山寨士兵拿着刚刚发下来的铜钱占满了各处酒楼小吃,大吃大喝。 如此下来,整个县城竟然出现了一种病态的繁荣。 第一百六十三章 疯狂采购(温馨一回) 吕世正在数手里的铜钱,是的,面对着那个脸已经笑的和茉莉一样灿烂的小店老板,尴尬地数着他手中的铜钱。 巴掌大的一个小铜镜,七十文,据说是个绝无仅有的好货,但怎么照却怎么看不清自己的脸,还有十文的一个火红的绒,十五文一个胭脂盒,还有一个五文的眉笔,其实这个眉笔是要二十文的,但老板看见他拿出了最后的五文钱,才说是自己半卖半送开恩的结果,但还有一个相中的口红和一个步摇自己实在没钱付出,再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十几个自己的保镖,只好不好意思的摊摊手,但看着兄弟们的那种看冤大头的表情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老营里来了人马后,自己在三叔的眼睛里便成了碍事的东西,吕世这也不让拿,那也不要动,简直让三叔和四老抓狂,于是他们联合给他们的军师放了半天假,取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 吕世就突然感到没自己没什么事情了,真的成了个闲人,所以就准备逛逛现在这个世界的街市,你还别说,吕世到现在还真没进过大明的县城呢。 于是自己也和众多军士那样,在三叔那里领来了到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笔钱财,一百大文。 当时拿着这些沉甸甸的铜钱自己万分高兴,不由的左看右看,还拿手不断的掂量着分量,这让跟在身后的兄弟们很是鄙夷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军师的土包子样。 在其他人的言谈话语里,吕世多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消费标准和币值观念,比如一文钱应该能买两个烧饼,十文就可以请人吃上顿不错的馆子。 所以吕世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一笔很大的财富。 走到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一百文钱,自己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了,想来想去貌似自己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吃穿在山寨,用度在山寨,自己真的不需要给自己买什么。 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该给春兰妹子买点东西?女孩子吗,实际很虚荣的吗。想来一些胭脂水粉什么的也不要几个大钱,就能逗兰妹子开心,岂不好?于是大手一挥带着十几个兄弟大步走进一家胭脂店。 想来咱们是有钱人吗。 却哪曾想,由于吕世安排黑虎寨的人一阵疯狂采买,让县城物价飞涨,那些大户在吕世的打压下不敢怎么样,但你也管不过来这些小贩,于是搭车涨价就成了必然。 原先的一面这样小的铜镜只要二十文就可以了,现在翻倍还不止,所以按照现在吕世拿到手的东西,吕世就郁闷了,这是不是自作自受? 正彷徨尴尬间,一下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兄弟,他们不也是每人得到一百文钱吗?于是吕世就拿下脸皮和朱铁等兄弟借钱,这让随后跟进来的陈策惊掉了下巴,难道这实际上的山寨一把手身上还没钱吗?还以为自己还等着事情了了,自己能拿上一笔钱财犒赏呢,看现在这情形怕是泡汤,不过自己反倒没有失落,反是莫名其妙的开心,这不正是自己所要的吗? 这下,朱铁就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口袋,自己这么长时间,可就是这点家底啊,这要是被这个一点偿还能力都没有的军师借去,那绝对是有去无还,看看其他人的样子,那就是头可断血可流,就是钱不能借。 那小老板也看出了吕世身份与众不同,也听说这个平淡微笑的文士是什么军师,也曾经知道所有来自己小店里买东西的喽啰,啊不,是在老百姓心里的义军,挂在嘴边的军师可能就是这人,但既然知道这是个对老百姓秋毫不犯的义军首领,就更不能错过了这个大金主,所以装聋作哑依旧不断的对这个大主顾推销着自己的东西。这就更让吕世万分难堪。 正在大家尴尬间,就听门外一阵女子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传来,其中最响亮的就是春兰那个小妮子爽朗的笑声,门口一亮,立刻涌进来一群蝴蝶一样的女孩子,这不是正在热火朝天的扫街(用银钱扫街啊)的春兰和他的姐妹还有哪个?于是吕世轻松的松了口气;“救世主来了。” 一身火红衣服的春兰和他的手下女子如蝴蝶般飞了进来,当看见一屋子尴尬的男人的时候都是一愣。但春兰第一眼就看见了吕世。 情人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只要是自己心上人在,就是把他埋在土里,她也会第一眼看见。 春兰就抱着满怀的东西蹦到吕世面前;“四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来买东西吗?但你个大男人的怎么来胭脂水粉店来?难不成?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帮你挑吧。”一连串欢快的话语让吕世更是一脸无奈了。 在这个乱世里在这个还保持这满眼纯真的春兰面前,吕世不由的感觉到温暖。 吕世知道要想朝一个女孩子家借钱,自己最该干什么,所以第一时间把那个寒颤的小铜镜拿了出来;“看,春兰妹子,这是我给你买的,喜欢不?” 春兰一愣,但马上欢呼着把怀里的东西推给身后的一个姐妹,一把夺过来那个小铜镜,左照右照,爱惜万分,并且不顾有许多人在一旁的确定;“四哥,这是给我买的?真的是给我买的?” 跟在吕世身后的那些粗汉就已经是满脸黑线了,他就不明白那个连人影都照不出来的粗糙铜镜,怎么就那么让春兰喜欢?还照来照去的,根本就照不出个人影吗。更何况看见春兰推出去的那个包袱里就有几面比这个大的多好的多的铜镜吗。 得到笑咪咪的吕世肯定后,春兰一个拥抱上前,让屋子里所有的男男女女都转过头采取无视了,这是什么时代?是万恶的封建时代,讲究的是女子行不动裙笑不漏齿的,讲究的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是让男人看一眼都是罪过的时候,还拥抱? 唯一一个没转过脸去的到是那个小掌柜,天啊,这个时候要是转过脸去,那绝对是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是和那白的银子过不去吗,马上抓紧机会上来推销。 “这位小娘子,你看这都是这位相公为你挑选的小物件,小娘子可还满意?还有就是这位相公还为你看上了小店的其他几样玩意,您也一并看看,省的这位相公举棋不定怕你不喜欢。”然后那恭维的话就如滔滔黄河之水绵绵不绝,让朱铁和他们的兄弟不觉得往后偷偷的退了几步,看吕世的眼神已经是充满了怜悯和悲哀。 “喜欢喜欢,我都喜欢。”春兰把这些都一把揽在了怀里,“还有那个,那个,那个,我也喜欢。”小手更是不断指点货柜里的东西。 小掌柜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后面,吕世的脸就不断的向绿色发展。 那小掌柜可不管这些,忙不迭的把所有春兰指到的和离指到的东西不远的东西,都一股脑的拿出来堆在她的面前,并且不断的把各种加完之后的价格飞快的报给吕世听,让吕世都已经面色苍白两股战栗汗出如浆了。 最后在春兰意犹未尽的时候,那个小掌柜的转身回到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却托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小心的打开,木匣里却是一副晶莹剔透的珍珠耳坠,托着木匣对着吕世和春兰深施一礼,收了那商人的职业笑脸道;“这是我祖传的一队耳坠,两位相公小姐不要嫌弃他的粗鄙,小的就赠送给两位,愿两位白头到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大吉大利,生子公侯万代,生女富贵吉祥。” 于是屋子里传出一阵众人的干呕声,但春兰红着脸拿眼睛望向吕世。吕世不知道怎么的,就毫不犹豫的上前接了过来。对那个小老板深施一礼道;“谢谢您的祝福,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你祖上之物,我一定照价付款,老板请说一共多少钱吧。” 春兰这时候已经是满眼幸福的热泪和星星了。 吕世没等那小老板客气转身对着还在迷糊中的春兰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道;“那个,那个,春兰妹子,你看这许多东西需要许多银钱,而我身上只有一百文,这个,那个,能不能借四哥一些银钱还账?日后定要加倍偿还。” 满屋子的人除了还沉浸在幸福中的春兰以外都是哄堂大笑,感情我们的情圣军师是个穷鬼啊。 春兰也不管别人,头都不回的在身后一个键妇的手里拿过一个银包,推给吕世小声道;“都给你,我去和三叔说就是了。” 于是这个穷鬼书生就大方的给那个小老板交割了银钱,大手一挥道;“我请在座的到县里最大的馆子吃饭去。”于是所有人都一起欢呼,一起往外就走。 却不想身后噗通一声,却是那个小掌柜,跪在地上堆金山倒玉柱的哭泣嚎啕道;“万家生佛吕军师,万家生佛卧牛山啊。” 大家就都脚上一顿,但又豪迈骄傲的大步走出。 走出来时候,朱铁低声问吕世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军师,这可是几十两的债务啊,你又身无长物,你拿什么还了春兰姑娘?嘿嘿嘿。” 这时候一个耳尖的婆子听到了,大声道;“拿什么还我的妮子?拿身子抵债呗,哈哈哈哈哈。”于是在大家的出簇拥下,两个脸红的和晚霞一样的人儿被推进了县里最大的酒楼。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收复县城 三叔是被担架抬走的,是的,是被抬走的。 一个本来就瘦弱的老人,肩上却担负着太多的责任,为了整个山寨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这次战斗的缴获太多,但他不放心任何人的工作,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在忙活了两天两夜后,在看着最后一把干草打捆驮在马背上,最后一个铁钉装车运走,最后一个孩子被大人牵上后,三叔彻底的累倒了,吕世不得不让人扎了个担架抬上回山,可让人动容的是,就这样手里还攥着一把在路上捡到的旧汤匙。 当卧牛山的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县城外的峁梁之后的时候,不远的山岗上,一伙垂头丧气的官人里,县尊张光,张子曰挺了挺胸膛道:“好了,我们收复了县城,我们回家吧” 于是大家就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除了百姓和士绅富商大户其他都变成白地的县城。 走在干净但肃杀的街道上,张县令百感交集,这就是这不到十天的变化,匆匆间如黄粱一梦。所有的富贵前程都成了过眼烟云。 但好在那个该死的卧牛山还把个完好无损的县城还给了自己,也没有按照惯例裹挟了百姓,让自己治下的小民还在,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县令看见那个被人家卧牛山放归,满脸惭愧的总兵大人的时候,连生气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是挥挥手,轰苍蝇一般的赶他走远,但那总兵可不敢真的便走,自己兵败被俘,如果没有一点转圜是绝对不敢回去延安,要是这样回去,想来不等进入府城,自己的脑袋就会被巡抚大人砍下,文人杀个武人那绝对不会手软的,于是就腆着脸紧紧跟在县尊身后,等待下步的行止。 回到县衙,看到的是如同洪水过后的衙门,张县令心在滴血,看到自己的七个小妾只剩下一个的时候,仇恨就更加的刻骨铭心。 县衙的各个主事和三班衙役都开始陆陆续续的回来参见自己的主子,但看脸上很少有人带着和县令一样的悲戚,毕竟家小房产保住了,关于战后责任,那都是你县令的问题,与他们这些胥吏无干。    县里的县丞哭着报告,县城里所有的秋粮赋税和武库物资以及官卖的仓库,现在耗子正在搬家寻找谋生之所。 自己的管家也来报告,老爷的所有家当,只有没走的5太太外连条内裤都不剩了,请示老爷晚上的米该到那个粮店去赊买一点? 张县令抓狂了,在大堂里高举着双拳大声咆哮着;“召集县里所有的富商乡绅大户,我们要募捐,我们要重新招募乡勇,开发签丁,我们要重整兵马,我一定要灭了卧牛山,我要杀了赵大海,我要攻破他的山寨,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好一阵之后,出去聚拢富商大户乡绅的三班衙役陆陆续续的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是,这次贼人破城,大家都被吓出了毛病,都不能赶来参加县尊大人的义举,只有封上十两白银以支助老父母的决定。 张县令气愤的将那一封封银子扫落在地,但随即变得垂头丧气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现在他也想找个鸡杀了吓猴,但现在好像都是鸡或者是都是猴子,你不可能把所有的鸡都杀了吧。 张县令垂头丧气的瘫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地上,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平静下来的张县令,对着大堂里所有的人有气无力的问道;“还有什么主意能添补上这次泼天的大祸,大家说说?” 县丞战战兢兢的道;“大人如不可为,莫若就上报总督巡抚大人,让上峰派三边官军来剿灭他们吧,我们是无能为力了。” 于是大家就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县丞。 现在的官军正被北面南下的鞑靼人搅闹的焦头烂额,哪里还能够管的了这些小事?再者说了,你若是这样的报上去,还不当场就治你个官吏无能致使地方糜烂,盗匪成风,以致失城失粮,各位的前程那就是一定毁于一旦了。若想平复此次大祸还要自己剿灭了不沾泥还有那个可恶的卧牛山这个元凶再上报才成。 但失城这样的大事想瞒住是瞒不住的,一是朝廷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哪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你若是不主动上报就更是罪加一等,二来周边各县同僚落井下石那是一定的了。 由于计划不周,致使官军战败的钱赞画再次上前,沉吟了一下,走上前来对垂头丧气的张县令拱手道;“大人,这报还要要报的,不然我们这次的损失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补足上缴的,这失城大事也是不可能隐瞒的,到那时上峰责问下来反倒被动,所以我们还是报上去吧,但报还是有说法的,同时说不得还能得领大功,下官有一法可让我们不要上峰一兵一卒也可剿杀了不沾泥,尤其是那卧牛山。” 张县令人等一听就如同必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钱赞画,急切的道:“大人还有什么法子快快说来,我无不尊从。” 钱赞画为自己前程计,就必须帮这个县令找到一个借口,转圜了这场大败,要不以后就再没了在巡抚面前翻身机会。 于是钱赞画就在这空空如也的大堂,慢慢的踱着步,尽量的让自己的形象有点成竹在胸的感觉。 “这次大战与我们当初的算计虽然有了很大出入,但大体上还是在我们掌控之中,当初在上峰不能给予我们臂助的情况下,我们利用仅有的一千卫所兵丁,我们依靠各个大户士绅和商家的捐献,我们招募乡勇,我们鉴丁丁壮,我们抵抗住了周边县里的所有贼寇的十万联军,我们抵抗住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两手兴奋的上举,带动着大堂里已经颓废沉闷的士气有了起色。 “我们打败了他们,县城外那累累贼人的尸骨就是明证,我们斩首2万级,放眼大明,建国以后,哪个有我们这样的功劳?” “对啊,放眼大明,还真没有咱们这样的斩获,这真的是泼天的功劳。”大家一时眼热心跳,生气渐起。 “并切,我们主动出兵准备犁庭扫穴,为皇上一扫这多年匪患,绥靖地方,还皇上一个太平边地,但我们毕竟力量悬殊,我们为这个国家为皇上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我们是首功一件,所以我们要上报请功,,所以,我们应该官升三级。” 那个总兵立刻精神振奋起来,就是嘛,我以两千临时拼凑出来的乡勇,决战几万贼人,虽败犹荣,所以我们是有功劳的,所以我们的前程依旧辉煌的。 钱赞画,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再次沉稳的说道;“但是。我们必须知道,我们不能掩盖了丢失粮草县城之过,想掩盖也是不能,怎么办呢?” 怎么办?现在大家都被钱赞画的一番鼓动所振奋,大家就围着钱赞画,等待着这个睿智的大人的下文。 “我们要上报,想上汇报说,虽然我们死伤惨重,我们的县城朝不保夕,但我们在战斗,这样我们就在督抚那里得了好的印象,但随后在众寡悬殊之下,我们还是失陷了县城。” 大家被钱赞画这一番描绘说的热血沸腾起来,就好像真的自己又置身战火之中,真的为皇上,为朝廷奋力厮杀般热血沸腾起来。 “所以我们为不丢一寸大明疆土,我们绝地反击,以我们招募的区区两千丁壮乡勇反攻县城,我们浴血奋战,我们死伤累累,总兵大人与县尊大人,县丞主簿三班衙役包括弱不禁风的师爷一起都亲冒矢石大呼酣战,奋勇爬城,为此,作为文官榜样的县尊还身受重伤,总兵大人也是伤痕累累,卫所千户战死城头,乡勇签丁更是尸体枕集血流成河。”言到此语气悲壮,眼里已经是泪光隐然,真个金戈铁马血肉横飞,整个大堂里变得无比沉闷肃杀悲壮。 钱赞画沉默一阵,突然把拳头一挥,“但是,我们凭借拳拳忠君爱国之心,我们终于夺回了县城,我们没有辜负皇恩。” 大堂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感觉到了那场自己“亲身”经历的战斗的惨烈,都已经是热血沸腾了。 “但我们已经筋疲力尽,我们已经不能再战,所以请求督抚派来大军为我们铲除已经被我们击溃的乱匪,并拨付粮草银钱以还大户士绅积欠,以抚恤为这次战斗中死去的乡勇签丁。” 整个大堂上变得鸦雀无声,都被郭师爷这一波三折荡气回肠的战争经过所震撼,这哪里是什么上报公文,这就是一部连续小说,这样写来,大家各个有功还哪里有过。 “我们要把这个过程整个详细的写下来,不必加以修饰,这本身就是一个完美不过的战争过程。”钱赞画点着一个书办很严肃的叮嘱道。 “对对,正是这样,要是修饰了就反倒弄巧成拙。”县丞赞同道。 张县尊拍手道:“是了,战报一定要写上,我们虽然夺回了县城,但粮草税赋都被贼人掠夺,为了招募乡勇夺回县城,我们还欠了一屁股债。”张县令已经面带喜色了,大家就一起点头赞许。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诿过为功 被钱大人一番演绎,现在米脂众位不但没有过失,而且各个都是大功报国之人,于是各位没了丢城失地的惶惶之色,反倒一个个为能报国建功弹冠相庆。 不过现在再次上巡抚处哭穷报捷却需要一个人去,有了前面钱师爷例子在,所有的人都眼热心跳,希望自己能挑起这副重担. 但这时候钱赞画道:“此事却还需县尊大人亲自去才成,只是——“然后拿眼睛上下打量张县令。 张县令明白,这是自己脱罪立功紧要关口,这事还真就得自己亲自跑一趟,但看到钱赞画不断的打量自己当时恍然大悟。连连道:“我明白大人良苦用心。”咬咬牙道,也不等人说,抄起地上的半个砚台猛的朝自己头上砸去,当时血如泉涌,滚滚而下。 张县令任由鲜血流满一身,直瞪瞪的看着郭师爷道;“先生看这样可好?”为了得到那泼天的大功真是下了狠手,不惜自残身体,看着县尊大人血流满面的样子,诸位真的无语了。 等大家手忙脚乱的把县尊包扎完毕,粽子般的县尊抬头再次询问钱赞画道:“接下来,大人还有什么教我。” “大人此去,定要夸大卧牛山的实力。” “这个我省得。”废话,这还用人说?不夸大卧牛山实力那自己被敌所乘搬空了县城就没了借口,当然敌势越大越好。 “还有就是哭穷,这次贼人来势汹汹,洗劫了县城内外所有,现在县里已经是财穷粮尽丁无,再无力招募乡勇签丁了” “这却为何?想那般腌臜货没有一个被贼人劫掠,好像在此期间还各个发了大财,我何必为他们张目?”想起刚进城时候的凄惶,自己放下身段向那些大户募捐时候的窘迫,张县令就恨的牙痒。 “大人且息雷霆之怒,听下官慢慢道来。”钱赞画笑笑道。 “这次乡绅大户虽然做的过分但我们也不可过分开罪,切不说这些人与左近上下千丝万缕的勾连,都是几百年的豪门大族,得罪一人便可能是得罪一片,千万不能这时候树敌,败事容易成事难啊。” 大家就一起点头称是,还是这钱赞画考量深远,没被眼前一时激愤迷失了双眼。 “更主要的是,我们若是说这些乡绅还有余财,那么督抚一句请大人自己招募乡勇筹备资材继续剿灭卧牛山,那样大人将何以自处?” 张县令恍然大悟,这还真是个实际情况,上官自顾不暇,还真就可能这样安排推诿下来,那自己等可就真的作茧自缚了。忙真心诚意的给钱赞画施礼道;“谢谢先生提点,险些犯了大错。” 钱赞画摇摇手谦虚一番,然后满面忧虑的道:“更何况,我们这样报奏下来就已经是泼天的大功了,对于督抚来说,你已经是升可到顶,赏可极限了,如果真的再立大功,那样就不是大功而是大祸啦。” 张县令也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了首尾,是啊,现在都是几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拔了自己这颗萝卜安上你的那颗,那也未免太高风亮节了些,当手下有功上司可以提拔,但要是危急到自己的时候,那便是拔掉你这颗萝卜干脆熬汤而后快了。 “可现在督抚三边都被鞑子困扰,哪里还能凑出兵力来理我们啊?”总兵大人苦着脸道,现在的军事事情他比在座的哪个都清楚,如果不能剿灭了贼寇,那自己就不能也不敢回延安复命。 “哈哈哈,这就不应该是各位所要操心的了,适当藏拙才是为官之道啊。” 大家一愣,但这次是真的佩服了这个原先的师爷,现在的赞画了,没有过人的阅历心智,也不能一趟巡抚府上便得了上峰赏识给了七品赞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张县令再也不敢耽搁,丢下满目疮痍的县城,连夜和钱赞画赶奔延安府,向巡抚大人汇报米脂一战前后经过。那个总兵就老老实实的呆在米脂等待结果。 延绥巡抚岳和声最近很是烦躁,刚刚在西安三边总督大人处回来,受了不少闷气。 今年甘肃以北蒙古诸部攻打黑水河,与边军副总兵陈洪范,宫惟贤等交战,整个延绥地区都乱了套了,还好那副总兵还是能战知兵之人,现在总算是把鞑子挡在了靠近蒙古的地方,没有真正的糜烂内地,要不自己的这个巡抚帽子可就堪忧。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被三边总督叫去责骂一顿,并且拿出震怒的皇帝御批来摔在他的脸上,让他好自为之。 这个时候最需要一个什么事情转移下皇上和总督的视线,才能推脱干系,但放眼陕北,各地烽烟,哪里还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用于搪塞上峰? 正在书房愁苦之时,有下人书办拿进一个手本,言道钱赞画和米脂县令联袂来拜。 当时岳和声脑袋嗡的下子,心道坏了,肯定是米脂战事有失,这是两人逃来求兵,在这个节骨眼上,米脂再被贼人攻陷,那自己就真的是雪上加霜再没了转圜余地了。 也不怪岳和声沮丧,想那米脂被几万贼人包围,自己就拿出一摞告身,就想让那糜烂的卫所军户还有一些签丁就要守住县城,这本身就是一个痴心妄想,县城被破那是早晚之事,原先杀了一个县令顶缸,现在说不得再拿这张光背个黑锅吧。 心怀忐忑的打开手本,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不由的咦了一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再次把手本拿到窗户底下阳光处再次一字一句看下,最后证实自己并没眼,当时把手办啪的一合,大喊一声:“好,老天开眼啊。” 这声喊倒是把那个书办吓了一跳,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岳和声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钱赞画和张县令来书房回话。” 这个请字在巡抚对县令的字眼里可是大大的抬举,门子不敢怠慢,忙请进张县令钱赞画。 岳和声被张县令头包的如同印度啊三一样的打扮吓了一跳,看看官袍上满是干枯的血迹心里不由大是赞赏,看来他战报里的亲冒矢石真不是假的,作为一个文人能做到这点实在不易啊,于是忙下阶相迎。 待到看座喝茶,在座间详细询问战事经过,那张县令更是把个过程添油加醋的说来,说到动情处更是泪如雨下,说到高兴处便是手舞足蹈,便与那说书先生般。 岳和声老怀大快,狠狠的一阵安抚嘉奖之后,打发张县令回去等待嘉奖,留下钱赞画问对。 等支开所有人等,岳和声郑重其事问道:“先生,你亲自参与此事,事情可是如那张县令所言?确实是斩杀贼人二万余?确实是收复了米脂?” 钱赞画恭敬站起,按照事先演绎过的细细回答,不时的解答巡抚大人的询问,当然少不得隐晦含蓄的说了自己其间的谋划功劳。 在确认了事情属实之后,岳和声终于放下心来,这回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弥补自己在小皇帝心中无能的借口。 在新皇登基,无论是内还是外都是万马齐喑,独我延绥督办处,外,抵挡住鞑子寇边,内,一举扫平匪患,一定是龙颜大悦,自己高升有望啊,于是岳和声抚须大笑,“来啊,笔墨侍候,我要亲自给新皇报捷。” 于是在钱赞画参考下,一份团锦簇的报捷奏章便成了,当然上面少不得是各级官吏运筹帷幄互相配合的结果,钱赞画督导得法,张县令当然是有功,但只是马前卒罢了,当然还有那个锦衣卫千户也顺带着重重一笔,轿子人人抬吗。 奏折写完,放下笔抬头看时,却见钱赞画面带忧郁之色,岳和声不由问道:“与光,为何见功不喜?” “老公祖在上,不该学生多嘴,但为老公祖计,学生还是斗胆谏言,这次我们是得了泼天大功,但又有一事不可不查。”钱赞画连忙上前跪倒回答道。 “与光不是外人,有话直说。”现在岳和声怎么看这个钱与光怎么顺眼,言语里已经以心腹待之。 “谢谢老公祖信任。下官所言就是那卧牛山还没有伏法,但等新皇下来动问却是如何答复?” 岳和声当下不语,其实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没完,新皇少年心性定是要问,但现在是兵力捉襟见肘,想来米脂一定也是元气大伤,只是想着先把这功劳拿下,为自己先顶过这朝堂风暴,以后事以后说,得过且过罢了。但得钱赞画一说就诚恳的问道“现在是力不从心却之奈何?难道与光有何良策?” “学生到有一借刀杀人之计,可解大人之忧。” 岳和声闻听眼前一亮,赶紧询问这个自己得意心腹。 钱赞画慢慢道;“米脂富商张元,本身与那卧牛山有杀父杀子之仇,且他家资巨万,不若给予他个实际官职,让他出些钱粮来招募乡勇组成一军,命他出些钱粮,给其他几县卫所兵丁补足欠饷,为老公祖剿灭卧牛山这个心腹大患。一来可为朝廷平乱,二来可不费朝廷银钱,三来最是紧要,就是他出钱招募流民间的青壮后可保地方不再有流民起事,没了丁壮的流民就是绵羊,一举三得老公祖何乐不为啊。” 岳和声当下心里一动,这的确是个三全其美的办法, 但一想之后沉吟道;“这个张元我知道,事情也是好事情,但却与祖制不和,我朝最忌惮私人有兵。恐招御史言官物议。” “老公祖,属下有一个提案,可解期间难题。” “说。” “请大人发下手谕,抽调个副总兵带领,张云就是调度粮草银钱罢了,这样名正言顺岂不更好?” 岳和声不由拍手叫好,赞道:“钱先生真不愧我之左膀右臂啊,这事就这么办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济济一堂 卧牛山,原本破败的山寨已经被日夜不停的加固加高,变得整齐坚固。进入山寨,再也看不到满地杂乱的垃圾和粪便,也没有了东一群西一伙麻木的百姓难民,映入眼帘的就是干净整洁,还有来去匆匆忙碌的人们,人们的脸上也没了麻木,眼睛里也不再是空洞,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精神和充满希望。 这就是精神和大胜的力量。 自从吕世的城门宣言一出,所有的百姓兄弟都看到了前进的希望与目标,有了希望和目标便有了生存的动力与活力。 吕世站在寨门前的时候,深深的体会到了这点,这就是自己的家,这就是自己的亲人兄弟。 其实算起来,吕世到这个自己的山寨还只有两次,一次是上山求援,这次是真正回家, 再次坐在卧牛山的大厅里,大厅里也不再如当初破败杂乱,坐在这里的也不再是当初孤零零的吕世等四人,而是人才济济,说不出的兴旺发达。 现在,上手当然是大马金刀的过天星,打横并肩的便是现在卧牛山的二当家,骑兵队长赵大海,接着左面第一的便是吕世,现在的军师,挨着吕世的便是一身火红的春兰。 现在春兰已经正式加入卧牛山,并且在米脂一战之中,带领键妇救治伤员,整理营寨后勤出了大力,立了大功,这样得到了所有兄弟们的认可,成了山寨所有兄弟的宝贝。虽然一只虎心疼妹子,几次派人接妹子回去,但春兰主意已定,没办法,一只虎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并且将山寨里原先跟随春兰的几个使唤丫鬟也送了过来,并且特意写信给过天星和吕世恳请照顾。 等春兰上山的时候,三婶第一次见到春兰就喜欢的不行,直接就认了干女儿,这样春兰在山寨更是被三叔三婶宝贝的不行,俨然就是女头领,更是整天形影不离的追着吕世,一旦小蛮脾气一发,在这些人的娇惯下,就连过天星对春兰都要退避三舍抱头鼠窜了。 右面第一的是三叔这个长者兼着后勤钱粮总管,现在的三叔斜躺在一把躺椅上,腿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疲惫,但满脸的都是幸福与知足,原本破败的山寨,就在军师到来的这短短十天时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是穷困潦倒的难民营,而真正成为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山寨,看着这样大的变化,再看到吕世与自己的侄子融洽的关系,三叔心中原先对军师的那一点点戒备,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就是盯着吕世没完没了的欣慰微笑。 然后挨着春兰的便是山寨里的总管猛子,猛子本来是个龙精虎猛的汉子,现在,在这不到十天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大家在前方打仗,作为曹猛副手的赵兴也陪着三叔赶奔阵前,调派盟军粮草物资,于是后方所有的事情就都放在了猛子一人肩上,山寨休整,源源不断被送回来的投奔人员百姓的安置,前线不断运来运出的物资调配,还有林林总总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不把一个汉子累倒?本来吕世是想要猛子休息一下的,但这次开会却是要说说山寨将来,不得不勉为其难的让曹猛再坚持一下。 曹猛之下是赵兴,这个山寨的总管副手。但其实已经转到三叔手下,帮着打点后勤了,三叔毕竟上了年纪,对一些事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许多事就是赵兴经办。 赵兴是个童生,识文断字,还在张家堡大户里当了多年的管家,对这些钱粮事情运作起来倒是驾轻就熟得心应手,并且对吕世忠心耿耿,做人谨小慎微,深得三叔等的器重。 然后在三叔之下是耿奎,耿奎初来山寨,还显得局促,但骨子里却豪爽干练,很是投过天星和赵大海的脾气,三人在人前人后早就是过命的兄弟了。吕世更是看好他的文武双全办事稳妥,心中已经将他当做独当一面的大将使唤了。 耿奎之下是他的兄弟陈策。陈策也被吕世城门宣言感动,激发了要干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但毕竟新来山寨,有些事情本着还要观察的心思,于是就那么眼观鼻,鼻问心的坐着,很少说话。 在赵兴之下是火狐狸和草上飞。 草上飞和火狐狸已经完全归心,就在大军撤出米脂的时候,下山虎不情不愿的收下了卧牛山拿出的一万银子,交出了草上飞和火狐狸及其手下兄弟的眷属,同时卧牛山也不因为他们的后加入而有所歧视,而是与大家吃一样的口粮份额,发一样的衣服鞋帽,这让草上飞和火狐狸等感激涕零,也再次领教了吕世对朋友的坦荡和关怀,让他们真正融入了卧牛山这个大家庭。在听了大家传颂的吕世城门宣言之后,草上飞和火狐狸第一个便把自己的匪号去掉,恢复了自己的本名。 取个匪号是为了不使祖宗因自己当了贼人蒙羞,恢复本名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拼杀,这是一个堂堂正正能让祖宗荣耀的事业,便是死也能使得祖宗原谅。 草上飞原名王欣,火狐狸本名姜亮,这也是在向吕世表达自己真心归附之决心。 山寨上唯一一个还顶着匪号的就只有过天星了,但过天星坚决不改回原来的名字,当时他再次当着大家的面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说道官府大户欺压时双眼冒火,牙关紧咬,说道父母妻儿时又目含温情暗含泪光,当说到杀大户造反时又意气风发激扬跳跃,当说到外面的老弱流民时又是悲天怜人。短短的几句话,就把他虽然心无城府,但又敢作敢为,虽然莽撞乖张,但又英雄柔情的磊落西北汉子真性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最后神情一黯,言道自己当初发下誓言,不杀尽贪官酷吏绝不以真姓名与地下亲人相见,不报父母妻儿血海深仇绝不恢复祖宗姓氏给祖宗蒙羞。 最后是新近在米脂半强迫半引诱来的匠户头领赵铁匠,但赵铁匠被歧视欺压的惯了,突然被邀请坐在这些头领中间心中忐忑,有些坐立不安。 坐在这些人身后的便是原先山寨初步整编选出的队长,老营里的里长等等,密密麻麻的几乎坐满了一屋子。 大会开场,吕世拿眼睛看向过天星,过天星呵呵一笑,然后大手一挥道:“别看我,打打杀杀的我还行,这讲话安排,我就是一窍不通。”看看吕世一脸气苦,又丢了一句:“要不我自己什么都能干,我还要个军师干什么?白吃干饭吗?” 当时大厅里轰然大笑,一下就没了原本严肃沉闷的气氛。 吕世苦笑,再看向赵大海,赵大海咳嗽一声,端起二当家的架势,然后开口道:“我的马队,那是——” 吕世就连忙来个停止动作,这还没说呢,就已经严重跑题了,这不存心吗? 赵大海的骑兵这次在米脂一战中表现的骁勇异常,尤其是在北门血战中,以赵大海为首的更是立下大功。 刚刚开始的时候,骑兵有一百五十人马,但在米脂大战之后,山寨又缴获了一批战马,现在赵大海手中已经是三百将士,若单论骑兵,在这陕北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力量了。 赵大海要是一说起他的骑兵,那马上就给你打开话匣子再也收不回来,这个会议就说不定什么时候开完,大家还想睡觉呢不是? 于是大家再次大笑,就一起拿眼睛看向吕世,那意思就是,你就说吧,指望别人?门都没有了。 吕世只好越疱代俎的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粗糙的大碗,喝了一口茶水。 这到不是吕世拿捏享受,这次米脂一战收购了许多茶叶,茶叶这东西好啊,征战四方的人最愁什么,愁的是水土不服。 而所谓的水土不服,就是当地水坏境里头的细菌群落,与生长地的细菌群落完全不同,以至于肠胃内的细菌与当地水环境生冲突,而引起的诸多症状。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茶。茶里富含的大量丹宁,是治疗水土不服的良药。英国人就是现了这一秘密,同时英国人从三宝太监下西洋很少患上败血病的情况,得知了茶叶的另一个奥秘,那就是在航海里,有了茶叶,就不再患败血病,由此开始了他们日不落帝国的征服史,由此才开始了世界的大航海时代。当时,大不列颠帝国的贵族们叫嚣: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持着火枪,将不列颠的旗帜插遍太阳照耀下的每一个角落。游牧民族凭直觉觉了茶的好处。他们游牧四方,正需要茶叶也免除游牧带来的水土不服,于是有了游牧民族千百年来与中原的茶叶贸易一不过,千百年来,他们从不说茶叶能免除他们游牧期间的上吐下泻症状,他们哄骗中原说:他们平常吃的太油腻,需要茶叶来解除油腻叭”茶叶是仅次于火枪火炮的征服武器。 同时,在这个时代的人由于营养不良,普遍的存在着夜盲症,治疗夜盲症当然是动物内脏和鱼肝油,但是,在这个什么都缺的时代,吕世也不可能让他的兄弟们在短时间内吃上大鱼大肉,但是,茶叶却能治疗这个顽症,只要有了茶叶,没有了夜盲症,那么,以后自己就可以带着兄弟们对官军乡勇发起夜间袭击,一群眼明心亮的兄弟对付一群瞎子,那绝对是一种无上的优势。 当吕世将这个故事讲给三叔的时候,本来不愿意将有限的银子,费在他认为是官老爷和富人摆谱讲究的奢侈品上的三叔,果断的收刮干净了米脂铺面和私人手中所有的茶叶。于是现在的大家才有了茶叶喝。 吕世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开始站起来,在大厅中间慢慢踱步,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发言。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统一思想 “米脂一战,因为我的一个私人请求解救我的兄弟,到后来发展到现在的这样结果,整个盟军获益最大的,最后还是我们卧牛山,不但缴获购买了海量的山寨急需,最重要的是,我们增加了人手,这里不但有归附我们的王欣姜亮的人马,最主要的是那接近三千的伤兵,他们的复原将是我们山寨最可宝贵的战兵,同时我们还收获了人才,比如文有陈策,赵兴,猛将有了耿奎,王欣还有姜亮,还有,春兰。”看向春兰的时候,吕世的眼里满是柔情。 被点到名字的兄弟都努力的把腰板挺直,春兰更是把个小脑袋扬的高高的,被心上人看重,这比什么奖赏都好。 “同时,我们还在米脂收罗了大量的工匠,这是我们最大财富,比黄金白银都重要。” 赵铁匠就受宠若惊的连忙站起,不断的对吕世点头哈腰,吕世连忙安慰他请他坐下。匠户的地位接近奴隶,赵铁匠的表现是上千年压迫所深深扎根在骨子里的自卑,这与他高大的身形不配,但也是一种无奈。 “有了这些兄弟的加入,立刻解决了我们人手不足的窘境,同时也为山寨以后的大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现在我们不能只把眼光盯在这小小的卧牛山,盯在已经破败的陕北,我们既然已经觉悟到我们现在做的事业,我们所有人都想践行那个理想之中的世界,我们就要将眼光放的长远,再长远,那么我们才能不断壮大,最后实现,也一定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所有的人的目光再次热切起来,在那些眼光里,吕世真切的感受到了大家对实现那理想的信心。 吕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慢慢的道:“要实现理想任重而道远,需要我们不断的实践,不断的奋争,不断在失败里寻求胜利,因为,我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堡寨,一个县城,是一个三百年的老大帝国,他还没虚弱的让我们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每一个王朝的覆灭都不是一挥而就的,都需要一批批热血猛士的鲜血化成的洪流冲垮他。”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咬紧了嘴唇,涨红了脸庞,握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沉重。 不是惧怕,而是激动。 吕世比在做的所有人都更加真切的知道,明末的农民的起义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地主阶级的反动统治也不是一推就倒的。 在大明,从来农民起义就没断过,从万历年间起,各地的农民曾经多次举起义旗,向腐朽的明王朝发动冲击。例如,万历十六年,刘汝国在安徽太湖宿松地区领导起义,万历二十七年,白莲教徒赵古元(原名赵一平)在徐州一带组织起义。万历三十四年,南京又有无为教徒刘天绪等人密谋起义天启二年,山东白莲教徒在徐鸿儒领导下举行起义。总之,从万历后期到天启年间,整个中国的天空已经彤云密布,不时发出隐隐的闷雷声。那些中小规模的地区性农民起义,就象一阵阵刺目的闪电,不仅揭露了笼罩大地的黑暗,更有力地预示着一场大规模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这些起义之所以很快被扑灭,不但有朝廷的强大,也有明末农民起义的局限,各位书友不必奇怪,在明末起义爆发的初期,揭竿而起的农民和他们的领袖人物,在思想认识上,作战能力上,军事组织上,都呈现出幼稚的特征。 首先,在思想上,起义农民们尽管拿起了武器,却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了推翻朱明王朝的宏伟事业。由于他们的眼光狭隘,还不可能对明王朝的黑暗腐朽有一个全面的认识。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子民,他们的仇恨往往只是集中在那些直接压榨欺凌自己的官吏和豪绅身上,他们的斗争不过是为饥寒所迫,采取武力挫败官府的催科,并且从富家大户的粮仓里夺取活命之资。 正因为如此,起义农民在这个阶段里,常常受到封建正统思想的束缚。一旦朝廷和地方高级官员宣布“赦罪招安”和放赈的时候,起义队伍中的许多群众以至于不少领袖人物,往往自投罗,接受招安,最终不得好死。 现在,吕世给在座的诸位点明了这混乱的思想,明确了现在的目标——造反,推倒这个没落的王朝,建设那个大家心中的世界,那就要一往无前再无回头。吕世的一番话,已经明确的告诉了在场所有的人,现在,我们不是单单为了守住一个小小山寨而战,不再是为了一顿饱饭而战,而是为了一个改朝换代而战。 改朝换代,对于所有的男儿,是多么诱人的字眼。男儿生于世上,哪个没有成为王侯将相的梦想?而吕世展现给他们的正是这样一个前景画卷。 大厅里没有吕世想到的焦躁不安的嗡嗡声,没有人惊慌失措交头接耳,因为,在张家堡的城门前,吕世的城门宣言就让大家知道,在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浑浑噩噩苦苦挣扎求活的杆子了,他们已经并且心甘情愿的走上了反叛朝廷,揭竿而起的义军。 点明了主题,吕世严肃的道:“诸位兄弟,现在走到了这步,大家也不要指望我们会学那水浒里的宋江,带着大家倍朝廷招安,即便是被招安了,水浒里的宋江的例子在那摆着,最终也是被朝廷挨个的收拾了,更何况,现在的朝廷可比那时候的大宋黑暗龌龊的多了,所以我们只能坚定的按照我们现在的目标走下去,无论多么艰难,无论朝廷招安的诱惑多么大,我们斗要走下去,现在请大家发表下自己的看法。” 思想必须统一,犹豫者和彷徨者必须清除,要不就是将来大军内部的定时炸弹,那样就会在自己等与官府决一死战的时候,内部的不稳定将让自己等瞬间覆灭。 见大家都只是盯着自己,吕世淡淡一笑道:“现在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畅所欲言,言者无罪,如果认为前途渺茫艰辛,不愿意跟着大家一起搏命的,我这就请示大当家和三叔,保证给予你们一定的钱粮,或另立山寨,或投奔他处,或隐秘乡间,大家依旧是一场兄弟,但是今天一旦决定,大家一起水里火里为追随我们的百姓打出一片活路天下,那以后就不要再想着招安,背叛,好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大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神态。 吕世就转过脸,笑呵呵的道:“大当家的,你怎么说?” 过天星倒是没有半点犹豫的道:“这事别问我,我是大当家的,我就是想不干,你也不让,再说了,我的大仇没报,我还没杀尽贪官酷吏,我怎么能罢手?人活一世,若果能混个王侯将相,再能为百姓打造个那样的世界,想来就提气张扬,这事,干了。” “赵家哥哥怎么看?” 赵大海挪动了下身子,让自己在椅子上坐的更舒服些,连眼睛都不抬,叹息一声道:“我赵大海光棍一人,算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想来我现在在朝廷那里已经是一个诛灭九族的反贼了,再说了,招安人家也招安那些大家伙,像我这样的小蚂蚁,只能是被官府抓了去当个以儆效尤的榜样,呵呵呵,为了小命计,还是跟着大家混吧,说不定还如过天星兄弟说的那样,混个王侯将相什么的光宗耀祖呢。” “陈策兄弟怎么看?”吕世问道,这里就陈策还是受了儒学忠君熏陶过的,所以特意征求下他的意见,同时也想摸摸大家对前景的心思。 陈策沉吟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王欣姜亮。说起来,他们二人投奔卧牛山,还是因为受自己拖累,同时也来自一个地方,不知不觉的感情就亲近许多。 在当初无可奈何投奔耿奎加入的卧牛山的时候,陈策心中只是采取观望的态度,但是看到在米脂县城里吕世所施行的一系列举措,很是有了做大事救百姓的风范,但是心中就暗暗点头折服,等看到每个卧牛山的兄弟都在自觉不自觉的传颂着城门宣言,都在自觉不自觉的为着那个吕世描绘的世界努力的时候,他看到了卧牛山与众不同的地方——朝气,对,是朝气,这让陈策叹服的同时,也心生希望,背后三人没少为这事合计惊叹。 再有就是陈策对这个早已经腐朽没落到根子上的大明已经失去了信心,更看透了现在大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改朝换代的时机已经到了。 但其他的杆子却不是这样想,山贼只是为吃些大户活下去,真的官府招安了,还想去当大明的顺民,但招安后就不被盘剥了吗?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吗?一夜之间那些官绅酷吏就会对他们好拉吗?连狗都知道的结果,他们怎么能不明白?尤其是陈策这个秀才,一旦被招安了也不会被那些自命清高的士大夫所容忍,毕竟在他们的心中,陈策已经是一个反骨横生的人,必须除去而后快,所以三人就是一个心思,靠天不如靠自己,靠兄弟。 第一百六十八章 身处死地 陈策看看其他两兄弟坚定的目光,微微一笑,回过眼神来笑着对军师道;“现在乱世已经开始了,想做顺民是做不成的,即使我们被招安了,那些地主老财也不会还给我们被霸占的田土,那些贪官酷吏也不会不再催逼盘剥我等小民,即使我们这些头领能被授予一官半职的,那又怎样?” 看看周边那些若有所思的人等,陈策继续说道:“军师说的对,水泊梁山的结果在那里摆着的,那结果还不是一个个的被那皇帝老儿和那些奸佞迫害的死无葬身之地?大家没见到?那些朝廷里正经出身的将军武人,都被文官死死的打压着,当作猪狗,老怕他们反叛,我们这些被诏安的人在那些士大夫的眼睛里,最终都是有反骨的,那都是要除之而后安心的,所以我们被招安便是死路一条。”大家不由的都点点头,认为陈策见识长远有理。 “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苟且不死,那跟随我们的那些乡亲父老怎么办?一时得些诏安的粮食散去,但最终他们的出路还是只有不堪催逼盘剥,再次上山落草或是成为流民饿死沟渠,到那时候,我们要不就与贪官酷吏同流合污镇压他们以苟活,要莫就是再次揭竿而起为民请命,但再次起事谈何容易?那时,我们已经失去了民心士气,想想看,还有谁愿意和一个随时都能为自己的荣华富贵抛弃他们的人战斗?” 大家大点其头,那些原先隐藏着犹豫私心的人,也心悦诚服的赞叹陈策的分析对路,就把那些小算盘悄悄收起。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这样,一步步的在军师和大当家的带领下,把这个已经兴旺强大起来的卧牛山做好,然后实现军师你心里给我们描绘的那个理想世界。”陈策坚定的道。 吕世感激的看了眼陈策,陈策的话变相的是在替吕世讲的,更直接让人更信服。 “耿奎兄弟怎么说?”吕世又把眼睛看向耿奎,耿奎本是官军出身,也代表了一帮山寨里曾经是逃亡官军的态度。 耿奎没有一丝犹豫拱手道;“我只是知道我浑浑噩噩的披着官军的皮,想为百姓做点什么却千难万难,现在我知道,还有一个那样的世界给我们,虽然模糊,但那也绝对不是皇帝神仙能给我们的,所以我愿为之奋战到死。” 吕世点点头,又拿眼睛看看别的大队长和其他几人“诸位怎么想?不要拘束,畅所欲言吧,把各自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参详吗,不管对错以后一定还是兄弟。“ 已经有了陈策在情在理的分析,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才对,那些人都一起点头道;“军师勿做他想,我等和陈策耿奎兄弟一个心思。” 再看向筋疲力尽的曹猛,曹猛笑着道;“当个百姓是死,当个杆子也是死,揭竿而起还是个是,怎么样都是死,何不死的壮烈些?要不造反也成,狗皇帝先杀了所有的太监,再杀了所有的狗官,再平分了天下良田,那我们何乐不为呢?”他的一番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三叔---” “哈哈,别看我,我都是土埋半截子的了,能看着你们快乐的活着,看好你们别败家就成,我还指着你们养老呢。” “春兰妹子有什么想法?” 在这个时代,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征求她们的,但吕世来自后世,却没有这样的习惯,女人也是山寨的一股力量,也应该受到尊重。再说了,自从春兰脱离了他哥哥跟着大家上了卧牛山之后,大家一起把这个果敢开朗的小姑娘都当成了妹子宝贝。 “我我。”春兰拿眼睛溜着吕世,小脸红的和火炭一样,好半天才细声细气的道;“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此话一出,一时间又引来大家一阵哄笑,尤其是过天星的笑声最大,眼睛里还在春兰与吕世之间飘来飘去,突然过天星的笑声戛然而止,抱着脚直吸冷气,人们一愣马上笑的更欢了。 吕世尴尬的止住大家的笑声,微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心思就好,在这个乱世,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方能活命,方能带着跟随依附我们的乡亲父老打出一个全新的天地。但是现在我们将要开始讨论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问题。” 一听这个大议题,大家都立刻做直了身子。 “虽然大家决心做番大事业,但是,我们现在还非常弱小,我们还只能一步步在抗争中慢慢壮大,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避敌锋芒,闷头发展。“ “对,军师之言在理。”陈策第一个开口呼应吕世,陈策感觉到这个卧牛山不像别的山寨那样等级森严,大当家各个刚愎自用,在那里指手画脚,整个山寨就是一言堂,而这里,过天星豪爽仗义对吕世依赖严重,事事都是吕世做主,而这个吕世谦和稳健,遇事都要拿出来大家商量,整个山寨真的做到了一团和气,朝气向上,也就放下原先谨小慎微的心思,遇事也愿意发表自己的意见。 “现在大明,僵而不死,还不是我们独自能够撼动的,还需要天下人共同举事,才能在朝廷自顾不暇的时候抓住机会。天下即将大乱,这是人所共知的,我们就要在真正大乱来临之前,养精蓄锐闷头发展,当初太祖口号——广积粮,缓称王,说的正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不愧是读书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让人信服。 吕世点点头赞扬道:“陈策兄弟之言最是在理,我们现在就是不能当那出头的椽子,早起的鸟,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成了众矢之的,大家可同意这个战略方针?” 以过天星和赵大海为首的满屋子里的人一起点头赞同军师与陈策的想法。 吕世就继续慢慢的在大堂中间踱步道:“既然我们做了这个决定,那么我们就要寻找一个适合我们发展壮大的地方,这很重要。” 赵大海坐直了身子,不由问道:“难道这里不好吗?” 大家也一起小声嘀咕,现在山寨已经加固,钱粮也算丰足,人马更是强大,按照军师刚刚说的,这里不正是埋头发展的好地方吗?怎么军师说这里不是发展之地。 吕世笑笑,等大家声音小了一下之后,给大家分析道:“米脂,四战之地,北面有大明最精锐的三边边军,各地还有无数豪强地主堡寨,更是地近延安督抚治所,西有黄河天堑,一旦朝廷大军四面来攻,我们根本就没有回旋余地,只有死路一条,同时这里已经多年大旱,土地荒芜没有出产,依靠劫掠,只能救急一时,不能依为长远,依照我的观察(实际是历史先知)这陕西最少还要大旱七八年,等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抢无可抢,那我们别说几万人马,就是这几千之众,饿就把我们饿死在这了。” 吕世之言一出,满大堂都是吸气的声音,原先大家小打小闹就顾着眼前方寸之间,不觉得怎么样,被军师放开了眼界,这四下一看,竟然才知道这里就是个死地,原先炭火一样的心思一下沉到了冰点。 最要命的是,军师说还要大旱十年,我的妈呀,那岂不连草都不会生长?那哪里还有粮食? 没有人怀疑军师之言,在他们的眼里,吕世就是当初的诸葛亮,不但用兵如神,而且绝对能前之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要不怎么有长弓风车,被发威呢。 “还有兵员问题。”耿奎皱眉接口道。作为熟悉军务的老军户,对兵员问题看的比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那些队长们要深刻些。 “现在各地流民大起,几乎所有的百姓或饿死沟渠,或逃难南面,或为各山寨裹挟,再也没有多少扩展人马的空间,零零碎碎的还有些,但那都是只能吃饭不能上阵的老弱,对我们发展没有半点用处,我们没有兵马那我们做什么都不成。” “对,耿奎兄弟看到了这个地方又一个死结,就是没有源源不断的兵源补充。”吕世肯定了耿奎的见解,也为耿奎能有如此见识感到欣慰。 吕世自打上山,接受了过天星的军师之位,却遇上了一个甘心做甩手掌柜的大当家,没办法,在自觉不自觉里,便挑起了这山寨整个事物。 但吕世没有依靠穿越人士的先知先觉,事事独断专行,穿越者掌控的只是历史大方向,不可能连小小细节都门清,其实往往细节才决定成败。 所以,自己尽量把事情拿出来大家商量着办,在争议中补足自己的缺陷漏洞,同时慢慢培养大家思考的习惯,可不能因为自己有后知五百年的诸葛亮能力,而真的把自己当成诸葛亮,事必躬亲,最后一个精明人带着一帮棒槌打手,最后落得个累死五丈原,也将蜀汉彻底搞的没有了后劲。 赵大海这时候也不想他的骑兵问题,也坐直了身子忧心道:“其实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眼前就有一道大坎子在,我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略方向 被赵大海一说,所有的人一起望向这个二当家,焦急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赵大海喝口水道:“此一战,无论我们怎么想让那不沾泥背黑锅,但是后来的变故种种,尤其是埋伏了官军,这已经将我们摆在了边军的视线里,在那里挂上了号牌,只要等冬天到来,蒙古鞑子退去,延安调动官军进剿,我们一定是首当其冲,官军对付以骑兵见长的鞑子不行,但对付我们这些流民为主的山寨,那还是绰绰有余,那时候,强大的官军隆隆而下,我们不过是石头碾子底下的一个小蚂蚁罢了。” 他这么一说,那些还心存侥幸的头目更是心惊到了极点,如不是吕世来了,当初他们这些人对付强悍如张家堡那样的地主堡寨都不能,更何况是强乡勇百倍的边军? 耿奎再次打击大家信心道:“还有就是我说过的,张元那厮,发下五万白银赏格,再答应不再收回被我们缴获的三十万家底要为其父亲儿子报仇,我们早就是官军和乡勇的眼中肥肉了。” 曹猛这时候也忧心忡忡道:“而一旦官军乡勇携手来攻,以我们这小小卧牛山山寨,就是再发动人手加固,恐怕也无山川险要可守,被攻破那是早晚的事情。” 死静,大堂里落针可闻。有的人都开始后悔当初破张家堡打县城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但是当时的情况还就不得不干这些事情,要不大家可能现在就饿死无数了。 过天星这个不管事的也伸出了脖子忧心忡忡的问道:“军师,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很好,这个甩手掌柜终于也知道问问题了,吕世很欣慰。 “所以,我想,我们要趁着官军和乡勇没来之前的这段难得的时间,整编山寨力量,积极训练战兵,然后,我们在官军发动之前,举寨杀向南方。” 所有的人都震惊于吕世的提议,杀向南方?南方是哪里?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能冲开沿途官军层层阻击吗?即便是冲到了南方就能解决上面提到的所有问题吗?就能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站住脚吗?你要知道,在座的有大部分人可是连周边二十里都没有出去过啊。 看着大家满脸的疑虑紧张彷徨等等表情,吕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的道:“是的,我们放弃这个必死之地,带着我们的兄弟杀向南方,但南方是哪里呢?” 看看大家,吕世将手往南一指:“陕西渭南平原。” 陈策眼睛一亮,激动的不由自主的豁然起身,双手一拍,大声赞叹道:“军师高瞻远瞩,我等不及啊,只要到了渭南,我们整个危局就迎刃而解,我们就起始回生啦。” 吕世就微笑这看向陈策,对这个有真材实料的文士,大加赞赏。 看着一屋子大惑不解的人,吕世微笑着道:“对,渭南平原,渭河平原位于陕西省中部,是陕西最富足的地方,被称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的地方。 “金城千里”指渭河平原四周为山原、河川所环抱,犹如一座规模庞大的天然城堡。关中南有秦岭,西有陇山,北面是黄土高原,再向北方和西北方,还有黄河天堑为屏障,东面也有黄河阻隔,四面都有天然地形屏障,易守难攻,从战国时起就有“四塞之国”的说法,西起宝鸡大散关,东至渭南潼关,南接秦岭,北到陕北黄土高原。号称“八百里秦川”。渭河由西向东横贯关中平原,干流及支流泾河、北洛河等均有灌溉之利,中国古代著名水利工程如郑国渠、白渠、漕渠、成国渠、龙首渠都引自这些河流。自古灌溉发达,盛产小麦、等,是重要的粮产区。被大家称为陕西粮仓。” 陈策博览群书,再次击掌道“渭南平原四面险峻,内里沃野千里,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先有秦始皇一统江山之本,后有汉唐成就帝业天下,成帝王之资也。” 被说起帝王资本,大家再次被点起热情,一个个挺直了身子,眼睛放光。也终于明白当初军师为何只放粮不接纳百姓上山的原因了,那就是在为大搬家做准备啊,为此大家更对军师的高瞻远瞩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有。”吕世笑着道:“由于那里土地肥美,所以人口稠密,但正因为土地肥美,所以也成了各地藩王王田聚集之地,所有的土地几乎都成了王田或者豪强地主之手,百姓被盘剥的流离失所更加苦不堪言,这样我们就有了人心基础,就有了无尽的兵源。那里还有无数矿藏,让我们的发展更有了物质基础,只要我们不怕牺牲冲进渭南平原,那么我们就有了建设根据地的所有的基础,在那里安心发展几年,那么我们就有了争霸天下的巨大优势,一旦天下大乱,我们就可以西出山西,河南,南下湖北四川,那时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们?” 过天星豁然站起,把拳头往桌子上敲的震天响,大吼道:“整顿部武,杀向渭南。” 大的战略集体通过,现在就是抓紧时间整编山寨。 这件事大家都对吕世有信心,原先在张家堡简单整顿就已经让大家看到了整编后的显著效果,所以整编已经没有半点阻碍。 按照军师的刻意安排,人士任免权利都在过天星首领,在真正意义上,过天星绝对掌控山寨生杀大权。 当时,吕世曾经严重的指出,作为一个山寨统领,你过天星手下无一兵一卒直接指挥,这很不妥。但是骑兵的安排,当初就是过天星以义气为先,让给恩人赵大海。 过天星哈哈一笑道:“按照先生安排,我有山寨任免权还不够吗?再说了,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带着所有人马上阵厮杀,剩下操心的事情就该是先生办理,我这开心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抱怨?”然后郑重站起,规规矩矩的给吕世施礼道:“我本喜欢游侠,哪里带的起这许多兄弟百姓?老天看护,先有曹猛兄弟,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让跟随我的百姓亲族不死,后老天可怜见,送先生来我山寨,解脱了我的大难,我这里就拜请先生,以后善待我的兄弟便是了,至于我,只愿上阵替百姓,替先生上阵厮杀,先生。”再次拜下道:“我将山寨上万老小交与先生,请先生带着我们,实现你说的那个世界,我将为此无怨无悔。” 当时,吕世只能傻愣愣的站着,都忘记扶起过天星。 一个汉子,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一个心中向往自由自在的豪侠汉子,却被这一种信任和责任,担负起这些,怎么不让人敬佩? 大堂里所有的人都为过天星的磊落感动,吕世猛然醒悟,赶紧躲开过天星的大礼,岔开话题,安排山寨整编事情。 卧牛山彻底的将老弱与精壮分开,年纪在十七以下,四十以上都划拨入老营,加上那些恢复的伤兵,还能得合格的能战之兵合三千零五十二人。 吕世征求了过天星赵大海同意,将这些战兵分成八队,每队三百人,大队长由过天星指派能力强者担当,战兵尽量的让一个原先的村或是头目手下的人编成一队,这样便于大家的互相照顾,和认同。也避免一旦发生混战之时兵不知同伴,将不知兵员,而一旦战败由于有故老亲情在也不至于丢下同伴自顾逃跑。 每大队下辖六个武,一武五个小队,武长由大家推荐产生,但必须由过天星点头同意,这样即照顾到这个武长对手下的熟悉和在50人中的威望,又可以保证过天星对该武的人员控制,避免各自为政,与大家离心离德的情况发生。 而后每十人为一小队,由小队里的兵丁推举一人为小队长。 三叔对这样的安排那是大加赞赏,暗自也长出了一口气,既统一清楚了部队阶层,方便管理指挥,同时也能保证军队在侄子的掌控之下,看来这个军师真的没有和自己侄子夺权的心思啊,知道了这个军师对过天星发自内心的尊重。 山寨唯一特例,那就是骑兵,原先;吕世也想把骑兵至于过天星统领之下,这毕竟是现代里,战斗力的绝对保证,也是山寨里大统领的绝对权威。 但在人后征求过天星意见的时候,过天星摸着下巴想了想,跟吕世曾经郑重道:“赵大海我的恩人,现在的山寨副寨主,如果剥夺了他骑兵指挥,那么就可能在恩人哥哥心中产生我们剥夺其军权的嫌疑,那么我们且不说内部不稳,就是在外人眼里也是忘恩负义的感觉。所以。”过天星再次无所谓的表情抚摸着脑袋道:“这事情还是先生你去操心,其实我就想厮杀,根本就没有这些想法,也想不来这些想法,反正将来的山寨都是你的,我还就指望着你别饿死我这个大肚汉就行,剩下的该我什么事呵呵呵呵呵。“ 当时在场的还有三叔,因为整编是在卧牛山老兄弟之内的,有些事情必须跟山寨最有威望的三叔说,这样才能达到平衡。 三叔被吕世看着,结果就是无奈一笑。 三叔最清楚一件事情,自己的这个侄子自己最清楚,让他当个侠客胜任有余,但让他当个山大王的确是难为了他,但是,这个山寨毕竟还是他过天星一手创建,真的就交给了别人,三叔却于心不忍,谁没有野心?谁不为后代打算? 但看着这个军师真的是胸无城府真的是为大家兢兢业业,三叔在内心里其实是已经认可,现在看着躺在椅子上故意的不管不问的侄子也是无可奈何。 第一百七十章 正式整编 看着过天星和吕世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要给,一个坚决不要,作为长辈却是欣慰中左右为难。 现在看到吕世这个军师处处为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安排,三叔已经是老怀大畅,这最起码就不会出现别的山寨那样,为了一点点权利争的你死我活,这还不值得自己安慰吗? 整编中,吕世严格要求各大队长不得私养亲兵,身边只配两个传令兵,也叫侍从亲卫。这样就又避免了大队长对手下士兵有亲疏高下对待之分,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亲兵,都是你的兄弟,就又避免了当时官军里克扣其他士兵以独养亲兵的陋习,战阵之上就不是单单为自己的将军而战,大家都是同样为卧牛山而战了。 个个大队长互不统属,只听过天星调遣分派勾当。 一队队长:原卧牛山山寨头目李立担当。 二队队长:原卧牛山山寨头目何斌担当。 三队队长:原卧牛山山寨头目赵虎担当。 四队队长:在张家堡追随吕世的朱铁担当。 五队队长:原卧牛山山寨头目过天星的一个堂弟李星担当。 六队队长:原卧牛山山寨头目王盼担当。 七队队长:后加入山寨的头目王欣担当。 八队队长:后加入山寨的头目姜亮担当。 朱铁坚决推迟不干大队长一职,诚恳的言道,一生保护吕世,吕世笑着道;“其实我在众位兄弟之间,何须保护?你应该站到为山寨厮杀的前沿去,你应该一生保护追随我们的父老。” 王欣和姜亮对自己一入山寨就被安排成一队队长,心中非常感动,这说明大家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这些外人。 然后,在山寨原先的猎户中选拔精于弓箭的编为弓箭营。 古代培养一个合格的弓箭手需要三年时间,但这次卧牛山选出的猎户都是打小狩猎,让吕世捡了个便宜,省下了时间。 弓箭营有五百人,装备精细加工的英格兰长弓,分三个大队,不设武长,独立成军,随时调派任务,配合战场需要的地方。 山寨设骑兵营一个,人马三百,由赵大海带领,赵大海哈哈笑着看向跃跃欲试的过天星,心满意足。 全军另设执行队一个,有兵五十人,命名监军士,每人臂扎红布以示区分,凌驾于全军各级大队长之上,以为哨探和监督军纪之用,也全部马队,在全军精选人员组成,由耿奎统领赵兴副之。 耿奎欣然受命,别看监军士人马少,但是这却是凌驾于所有山寨各个首领之上,地位超然,是对耿奎的绝对重视。 全军全寨由过天星统一统领,去大当家不称,而改称大统领,过天星身边有传令兵十人,去亲兵之称而叫近卫以为传令保护之任务。 同时规定,大统领若果不在军里,可由军师和赵大海处置山寨一应事物。 现在的武长和大队长就这样,以后如果有武长或大队长战没或不称职,则由军中立功大者并有能力的担当,这样就让士兵们看到升迁的希望。 吕世最注重匠人,于是以赵铁匠带领的铁匠三十余人,另在山寨里挑选会木匠,皮匠,还有其他手艺匠人等合一百六十六人为一队,为与旧时低人一等的匠户称谓区分,改叫工兵,但大家已经习惯了原先的称谓,慢慢的又叫回匠户营。 同时在山寨的妇女中选身体强健,手脚麻利的健妇100人以为健妇队,后叫健妇营,到后来扩军的时候改称娘子军,由决定跟随大军南下的春兰带领,将来和吕世学习些简单的外科包扎战场救护,这样就不存在战士受伤没有救护,让其在战场上自生自灭的悲惨结局,也为黑虎寨保存了更多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吕世还正式宣布从今天起,山寨真正分为两部分,今天挑选出来的人为战兵,不再参与山寨的其他事物,只是一心练兵和战斗。另一部分男女老少则统称老营,除了参加山寨的巡逻外,分担山寨的整个生产生活的工作,整个老营依旧由曹猛担当总管,没被选上队长的原先头领,就划归老营,担任老营里长,以家为单位。一千人左右为一里,山上的物资统一由三叔调配,不管是哪部分需要,都要先报过天星大统领许可再由大总管负责分发,由陈策暂时辅助三叔,陈策知道钱粮乃命脉,感谢大家对自己的信任之后欣然担当。 山寨的军师也就是吕世,主要是帮助过天星管理好军队,谋划大小事宜。但是过天星就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管,你把我怎么地的态度,使得吕世的担子最重。 这样一番编制下来。卧牛山的部队就有了正规军的样子,而不再是一帮乌合之众。 宣布了军队的编制之后,就开始让各个大队长整理分到自己手下的兵卒。 春兰的健妇队和赵铁匠的工兵队还好说,其他的队就难办了,被召集来的近万百姓把个广场堵的是满满当当,吵吵嚷嚷,呼朋唤伴好像大戏开场般热闹混乱。 过天星和吕世耿奎以及选出来的大队长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喊得口干舌燥,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才算是把士兵分成八个大堆,至于让他们站成方队?你想也别想,喽啰们散漫惯的,哪里有站队的习惯?他们大多连数都数不过百,左右都分不清楚,哪里还有成行成伍的观念? 这就是为什么吕世不把他们打散编制的原因,既然先不能和自己的同伴按部队的方法站好,就先找自己的熟人吧。 就这样一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才在大家力尽时个小队才选出了他们的小队长,而后选出他们的武长,被过天星认可后各自站到自己的队伍前。 这期间在选小队长和武长的时候,多处都上演了全武行,互相不服气而恶战了几场,吕世都几次拉住火冒三丈的过天星,笑嘻嘻的对过天星道:“竞争,也就是争强好胜就从现在开始。只要不出人命就好,我们只管看热闹,只有在大多数的士兵认可中才能真正的选出他们信服的小队长和武长。这样就方便了他们以后的管理和带兵。毕竟胜出的都是响当当的强者。” 当一切都成定局之后,吕世代表过天星站在了大厅的台阶上,面对眼前三千多的队伍,开始他到山寨来第一次的演讲。 “弟兄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是兵民不分的土匪,喽啰了,而是一个士兵,你们唯一做的就是操练,杀敌,杀敌,操练。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里,在这个豺狼当道的昏暗朝廷里,在战斗中为你们的父老乡亲,为你们的妻儿老小杀出个立身活命的地方,在这个时候,你们和我一样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前进,用我们的双手和生命打出一个活路,除此别无选择,也不许我们选择。 你们不要幻想着官老爷会发慈悲赏赐我们一口饭吃,也不要幻想着那些地主豪强会给我们一亩地种,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神仙皇帝,要生存下去就只有靠我们自己,靠我们身边生死与共的兄弟。” 看着那些还听不太懂,但也多少明白些的士卒,吕世大声的接着道:“现在我宣布由大统领规定的黑虎寨军规。” 说是过天星的规划,实际还是吕世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毛太祖的治军法宝回忆并整理出来。拿给大家看,当时就把他们两个给石化掉了。 废话,毛太祖的东西哪个不是不世出的?当然内容略有改动,以符合当时的情况,而让这些大字不识的流民出身的喽啰背下来是不可能的,但陕西的汉子有个天然的本性,就是唱歌,所以吕世就连歌一起剽窃了来。 各位兄弟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上下尊卑一定要分好 第二不拿百姓一针线 百姓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努力减轻乡邻的负担 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 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 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 尊重乡里不要耍骄傲 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 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 第三借人东西用过了 当面归还切莫遗失掉 第四若把东西损坏了 照价赔偿不差半分毫 第五不许打人和骂人 官兵作风坚决克服掉 第六爱护乡邻的庄稼 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 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 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 第八不许虐待俘虏兵 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 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上面是我要求你们一定要做到的,也是必须做到的,下面还有6点惩罚,三鼓聚兵不到者,鞭打50下,军营内赌博狎妓者鞭打50下,上命不尊者杀,战场自己伤者,争功伤弟兄者,杀。战场闻鼓不进,闻金不退,临阵脱逃者杀,战事未完哄抢财务者杀。明天太阳出来前我要聚将点兵,如有违抗以上规矩者严惩不贷。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所有的人都被这六杀震慑住了,大家都领教了那个看似平和满脸带着无害笑容的军师铁血的一面。 “听清楚就好,现在解散。咱们明天见。” 明天,我会让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成为真正的战士。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扎枪马刀 整理了队伍,这才是第一步,筋疲力尽的各位头领回到大厅的时候,已经是掌灯十分,大厅里已经摆上了饭菜。 现在的卧牛山已经与往日不同,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饭菜已经管饱,三叔和赵大海那个酒鬼还能喝上点小酒,但是其他人就免了,吕世规定,没有重大节日和重大胜利,是不许任何人喝酒的。 一顿饭在大家狼吞虎咽中快速结束,然后大家继续围坐在一起,讨论事情。 吕世第一个叫过来工兵队队长赵铁匠,赵铁匠身体高壮,长相很是威猛,但脸上却没有和他身体匹配的表情,是那种长期以来被欺压而形成的谦卑,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畏惧和自甘卑贱。 吕世笑着道:“赵哥哥,不知道在你匠户营的兄弟还能不能打造兵器。” “好叫军师知道。”赵铁匠恭敬的回答道:“我们这些匠户虽然已经被工监太监,贪官酷吏催逼的只有烂命一条,但这打铁的手艺却绝对不敢丢弃,一应家什一切还在,原先十几兄弟,在加上后来军师带上山的,已经有了三十五个人,打造兵器没有问题。”他说的单只是铁匠,不论其他。 “好,待会我把全山寨收罗到的铁器铁料交与赵头领,万望赵头领带着你的兄弟在一个月内打造三千只这样的枪头。一会我还会请大当家的拨给你一应人等足够的吃食,保证大家吃饱,好有力气打造更好更精良的兵器,” 那赵铁匠一听是要自己打铁,当下就来了精神,但听一月就要打造三千只枪头却有点犯难。“一个月紧了些,还要搭灶台,还要山上伐木烧炭,再要大小锤子的锻打才能出好的枪头甚是麻烦。”想了想又偷偷的看了眼军师和大当家的脸色咬咬牙道:“但紧紧也许没问题。” 得到赵铁匠的承诺,吕世画就拿出一幅扎枪的图样,(其实就是后世的三棱刺)并且给赵铁匠讲解了它的基本打造要求。着重的讲了血槽的用处,和它所必须注意的方面。 三菱刺这个大杀器好造易用,还几乎不要刻意保养,尤其相对其他兵器来说还特别的节约铁料。但是由于他的特殊构造使得它易扎进去,拔出来也省力,这样就给使用者节约了大量的体力,而被扎之人却会在被扎的瞬间倒地,伤口是不规则的形状及不易于包扎缝合,一般情况下,被杀之人只要几分钟就会流血而死,以现在明朝的战争方式和几乎为零的战场救护能力,也根本来不及包扎。可以有效的杀伤敌对方的有生力量。 “军师,这个并不难做,除了这个放血的血槽要些功夫,其他的倒是没什么。”赵铁匠沉思一会道。 “一定要在一月内打造出三千扎枪,这关乎到我们南下生死,人手不够我再想办法调拨给你。” 赵铁匠小心翼翼的默算了一下,抬头道:“我一定完成军师交代。” 放下这个话题,吕世转身对曹猛道:“曹猛兄弟,我希望你能发动山寨老人,立刻准备三千根枪杆,还有用麻绳或者是布条绑就的红缨备用。” “这个没问题,现在满山柞木,做枪杆最适合,不要几天就能准备齐整。” 过天星这时候插嘴道:“军师这法子好,一片红缨,里胡哨的那看着威武提气,不过上阵杀敌还是没有大刀威武啊,呵呵呵。” 吕世那这个大当家的真是没有了办法,于是只得详细的把山寨里所有的铁器打造成扎枪的原因给予解释。 山寨虽然缴获了不少精铁,但对于三千多人的队伍的武器需要,还略显不足,更何况其他地方也需要铁料,但打造一把大刀却可以打造三到四把长枪头,这样有利节约。二一个是长枪简单易于操练,练习好一把刀没个二到三年是不成的,而枪就不同了,你只要会把枪刺出去就可以了。 再者舞刀是个力气活,力气小一点的在战场上没舞动两三下就会浑身脱力,就只有等着挨刀的份了,而枪就省力的多了,一个稍加训练的士兵在战场上完全可以刺出十几二十下而轻松自如。 三是枪的杀伤力比刀好,古语说道十箭不如一刀,十刀不如一枪。还说,一寸长一寸强,大刀就需要近身肉搏,而长枪根本就不要敌人靠近,远远的就置敌于死地了,可见长枪的威力和杀伤力的巨大优势了。 “军师言之有理,战场上经常看见身上插着十几根箭的人仍旧大呼酣战而不倒,砍了一刀只要不是砍掉了脑袋就还能支持,而被扎了一枪的,只要是扎到胸腹之间就必死无疑,”赵大海和耿奎都是打了老鼻子仗的人,对这个浅显的道理一点就透,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去想过罢了,过天星这时候恍然道:“对,连我们这样的厮杀汉都没想到的,军师这样的书生却想到了,真是书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了不起,俺过天星服气了。” “再有一定要给每个扎枪上装上红缨。” “这却为何?”大家脸上现出不解之色。 “扎上红缨不是为了好看,主要是为了吸血。” “什么,为吸血?” “对,当扎枪扎了太多人后,敌人的鲜血就会顺着枪杆流下来,流到握枪人的手上,从而使握枪的手湿滑而无法攥紧枪杆发力,影响下次刺杀的力度。所以一定要装上红缨,哪怕是布条也成。” 过天星等彻底的服气了,军师连这样的细节都能想到,那还有什么会是军师不能想到和做到的呢?有了这样的军师,我们就只要按照军师的吩咐做就是了,听军师的没错的。 但是赵大海却皱眉道:“扎枪虽好,但是却不适用我的骑兵,骑兵还是大刀好用。” 吕世一笑,再次从怀里拿出一张抽空画好的图纸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赵铁匠道:“我这还有一物,是专门给赵哥哥的骑兵准备的,赵(赵铁匠)头领请看。” 图纸上是一把弯刀,刀身宽三指,刀背厚一指,刀身整个长度要求是四尺(和现在大约是一米三左右)刀身略微弯曲直到最后成为一个刀尖,整个马刀显得灵秀而有动感,一看就是一把不世好刀。 这其实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雪峰刀,此刀锋利轻便,节省力气,利于久战。刀身弧形更利于依靠马速挥划,既省力又可以一刀毙敌。赵铁匠是懂行人,先是对这把刀大加赞赏,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把与众不同的新式好刀,可以说开创了一个道的新纪元。但凭借内行人的眼光也指出这把刀对材质却有了更大的要求,刀窄而薄且长,那就要上好的好钢才能打制,否则极易断裂。可眼下山寨得了米脂和张家堡的好铁,但没有好钢,只能用费时费力的百炼锻打法才成。 “军师见解的对,但铁料打制扎枪那是满够的,但要打这样一把刀却有不如,还要百般锻打才成,一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锻打出上百把好刀是万万不能的,还请军师原谅。”赵铁匠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 “这的确是个问题。”自己心目中的马刀必须要好钢才成,以现下里的办法还只是能用叠压锻打法才成,一个好的铁匠配上一个下手那也要锻打一天才能打出一把,的确是费时费力,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以现在的时间算起来,就是把所有打造扎枪的人都变成打造马刀,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出上百把马刀。而扎枪的打造却也是万万不能停下的,这的确是个矛盾。 吕世和赵铁匠都皱了眉不说话。 “赵头领,打造一个好刀要多少人啊?”这时候春兰在吕世身后问道。 赵铁匠忙站身恭敬回答:“打铁要两个人,一个掌握火候和拿红铁摆正方位,拿小锤修正,这必须是师傅,另一个是徒弟,拿大锤锻打。主要是拿大锤的太过耗费力气,不能长干,刀打出整形后,最后是要打磨开刃,那也还是个要命的功夫。所以一对师徒,一天下来能打造一把合格的好刀就已经是实属不易了,更无论打磨捆扎刀柄,制作刀鞘等更多功夫。” “噢,是这样啊,既然是这样,那对大锤的要求就不是很高了?” “有要求,但的确不是很高,一般人只要有半天的时间就能学会。主要还是要力气。”赵铁匠老实的回答道。 “这就好办了。”春兰双手一拍得意的道:“既然大锤要求主要是把子力气,那现在咱们山寨上什么人最多?当然是刚入伙的百姓最多啊,现在他们还都无事可做,我们何不安排一批这样的人,要有力气的被以年龄淘汰的人,三个或者五个人伺候一个师傅,歇人不歇锤那不就成了? “着啊。”赵铁匠一怕大腿。“还是春兰队长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让一个师傅只负责看火候掌握摆放方位。而几个小伙子轮流负责大锤锻打,一个没了力气再换另一个,那功效会成几倍的增长啊。” “还有,那加护手,打磨开刃的活计也可以让山寨里其他人来做吗,这样是不是就很快打出世哥要的数量来?”春兰接着道。 “没看出来,我们的春兰队长还有企业管理的潜质啊,这就是雏形的流水线作业方法啊。好,马上按春兰队长的办法办”吕世大喜的夸奖着春兰。 春兰对吕世的什么企业管理什么流水线雏形的新名词不感兴趣,倒是对他的夸奖大是高兴,有什么还比世哥夸奖更好的奖励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讨要兵权 安排完赵铁匠的扎枪马刀,吕世端起面前的茶水,施施然喝了一口,看着都伸长脖子等待自己下步安排的山寨所有头领,在所有的兄弟都在的时候,吕世突然郑重的向过天星拱手道,“大统领,吕世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统领俯允。” 这文绉绉的一句话,倒是把过天星弄的一愣,好半天才明白过来。 过天星就哈哈笑着道:“先生,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俯允不俯允的,我说过,山寨上的事情,都以先生一言而决。” 吕世就不动声色但一脸郑重道:“请大当家的把这些兄弟暂时交由我,并将在这一个月里由我统一管理训练可好?”吕世探前身子,拿眼睛紧紧的盯住过天星一动不动。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大厅里再次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带着各种表情看着过天星和吕世,等待着过天星的回答。 因为吕世的这个提议,吕世也心情紧张,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向过天星要兵权,还是山寨所有主力的兵权,这可是最被上位者忌讳的事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但如果过天星误会了自己或是对自己产生戒心,那么吕世会马上放手不管。 先前种种,其实都有互相利用的成分存在,吕世利用过天星的卧牛山杆子破县城救子侄,刚刚开始,过天星也是利用吕世的足智多谋为山寨老幼夺秋粮赋税过冬,虽然两人再期间合作的非常愉快,但在利益终结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坦然相对,这却是另当别论,先不说自古留下的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小来小去,那都是浮云,真正动到绝对的利益,那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本性,现在,这才是吕世真正考验一个自己讲追随辅佐的人是不是值得的时候。 和一个外表坦诚内心狭隘的人打交道,那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到时候,自己还是先虚与委蛇,然后利用他们打到渭南,同时也对过天星的一个交代安排,然后寻个机会下山,带着张家兄弟和小丫,直接奔南方他去吧。 “好。”过天星眼都没眨一下,爽快的答应下来,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似的。随着这一声爽快的回答,整个大厅里竟然想起一阵微微的呼气声。 其实也不是过天星真的就粗豪爽利到不问青红皂白就什么人都相信的地步,那样的话,也就不是粗豪爽利而是粗鲁不明了,整个卧牛山现在上万人口,也就不会真心实意的跟着他落草求活,卧牛山也就不会在杆子遍地的陕西大地生存到今天了。 之所以让过天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吕世,而是吕世一直那样平和的淡淡的微笑,还有他的一心为公,菩萨心肠给了他信心,他知道,总是这样平平淡淡无争的,充满真诚微笑着的吕世绝对值得自己信任,还有最主要的就是军师一到山寨就提出了那几个中肯意见和展现出的智慧让过天星深深地折服,知道军师这样的请求一定是为了卧牛山的将来打算有好处,所以当下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吕世在过天星的眼睛里看到了无限的真诚和信任,心中暗暗长出一口气,整个身心如释重负,也为当初自己阴暗的心理惭愧万分,现在好了,现在,自己已经由身不由己的加入了其中,并且甘心情愿为这些兄弟殚心竭虑了,那么,自己就要为这个事业,这帮兄弟继续奉献一生。 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抱起双臂还是那样微笑着对过天星道:“大统领,将军队兄弟交给我,我要在这个月里,让我们选出来的兄弟们懂得基本的战阵之道,口令鼓声,我要让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最起码的,我要他们在战败的时候跑起来比不上兔子,但一定让他们跑过其他的杆子难民还有官兵。” “军师,打败了跑过官军我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跑过其他杆子啊?”曹猛是个直性人,就一头雾水了,但过天星和赵大海好像若有所思。 “曹猛兄弟你说两个人在山里遇见了老虎,老虎是先吃跑的快的还是先吃跑的慢的?” “当然是吃跑的慢的那个啊。” “那老虎吃了跑的慢的后还去追跑的快的吗?” “当然不会啦。” “所以我要把咱们山寨的弟兄在一个月里训练的非常能跑,至少要跑过其他杆子的人马,这样你懂了吗?”这是个简单但残酷的道理,在当时会被那些淳朴的汉子鄙夷,但在现代却是每个大公司教导自己员工的必须的生存本能,根本没有阴险可言。 所有的人直直的望向吕世。然后一齐朝军师伸出大拇哥赞道;“军师够阴险,但绝对不仗义。”吕世就汗一个。 “我希望把山寨里的所有粮食拿出来给战士们吃饱,还要每天派出弓箭队去山里打猎,一是练兵,二是尽量收集些肉类。即可锻炼他们登山跑步的速度,锻炼射箭的精确臂力,也可以给战士们补贴些肉食补充兄弟们的体质。人老是吃素食是没有力气的。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体质哪里还能上阵杀敌,败阵逃跑。” “军师的练军目的的确新颖,但,的确让我等那个,那个,汗颜。”过天星望着左右嘿嘿笑着小声的道,一脸你丢了我人的表情。 是啊,哪有练兵不为冲锋陷阵杀敌夺城,而只是想着怎么逃跑,怎么最不济也要跑过用来垫背的同伴的?这对于过天星这样仗义豪侠的人来说,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怎么不让人汗颜。 不过军师说的也可能是对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能带着山寨上这些跟随自己希望活下去的乡里兄弟父老来说,不管用什么手段,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吕世最明白,打败大明,还要整整十七年,在这期间就是要做到跑的起,跑的快,跑的远,跑过所有敌人和同伴。 这事,李自成做过,张献忠做过,毛太祖也做过,实践证明,在初期,这是必胜法宝。 吕世却不正面回答黑虎星,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慢慢的道:“现在山寨粮草充足,而即将冲向南方的时候我们却不能带走很多,我们将在行军中有无数县城,无数地主豪强堡寨拦路,我们需要的的是速度,在官军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不惜一切代价冲到渭南平原,哪怕抛弃所有,只要冲过去就是胜利。” 说到这个时候,吕世再次起身,开始习惯性的背着手在大厅踱步,慢慢的踱步。 所有的人的眼睛再次被军师吸引,屏住呼吸,看着,听着军师的决断。 “既然我们为了跳出这个死地,既然我们想在外面寻求一个大的发展空间,我们就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就要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只要坚定我们的战略思想,跳出去,跳到渭南平原,那就是胜利,为此不惜打破坛坛罐罐,打破所有的东西。” 说到这个时候,吕世坚定的挥挥手,让所有的人知道自己的决心和信心。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带这些粮食干什么?没有必要,我们就都吃了他,让我们所有的兄弟,所有的百姓父老有体力,有能力杀向渭南。” 肃穆的看着在大厅中间慢慢走动但脚步坚定的军师,所有人竟然在心底升起了一种决死的感觉。 “吃的饱吃的好,让战兵的待遇与众不同有两个好处,一、可以让战兵的身体强健,可以在战斗中保持旺盛的体力和战斗意志,二、可以让战兵有和别人相比的优越感,使他们以一个战兵为荣,为了这份待遇,为了这个荣誉而奋勇向前,羞耻于后。有了这样的一队真正的敢战能战的士兵,我们将无往而不利。” 在一阵肃穆之后,三叔第一个站起来,把干瘦的拳头往桌子上一敲,决然道:“就依照军师之言,我这个分管钱粮的决定,拿出全部的钱粮,保证战兵吃饱吃好,保证山寨老弱吃饱吃好,我们豁出去了。” 吕世感激的对已经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三叔深施一礼,没有说什么,这时候还要说什么? 转身对耿奎道:“耿奎兄弟,我知道下面的事情有点强人所难,但现在关乎山寨生死,关乎以后发展,不得不劳动与你。” 闻听吕世之言,耿奎和赵兴一起站起,郑重对吕世一礼道:“担当大任,怎敢不为山寨效死?” “你部是在我们山寨上万人马中挑选出来的精英,现在虽然没有经过仔细训练,但是时间不等人了,现在请你立刻将他们机灵者派出,分赴各地,严密监视各地堡寨乡勇尤其是边军延安动向,也好我们对未来的凶险早作准备,这里你人头熟悉,不要怕银钱,在我们照顾不到的地方,就以金钱收买,总之,我们一定要得到官军乡勇出动围剿我们的确切时间。” 说到这里,吕世上前拉住耿奎的双手,用眼睛盯着耿奎道:‘我们需要时间,哪怕是多一天,我们就多了一天的准备训练,你那里有一点点的消息,我们就有了多一天的安全保证,拜托了。” 耿奎紧紧握着军师的手,狠狠的摇了摇,然后,也不说话,大步走出大厅,没入黑沉沉的天地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家真好 山寨上杂七杂八的事情千头万绪,大家热火朝天的直到半夜才讨论了一半,看看大家都乏的哈欠连天,还是三叔站起来笑着道:“时间还长,事情也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大家还是先散了,回去休息下,养足了精神才能干好事情不是?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对,对,三叔说的对,这连续十来日大家都是不眠不休的,精神也高度紧张,现在回家了,大家赶紧睡个安心觉,恢复下体力,明天我们还要展开训练呢。”吕世也站起来,还是自己心急,想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正所谓事情要循序渐进,哪里是一夜就都能解决的?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还是按部就班一件一件来的好。 这一说,大家立刻感觉浑身都如散架一样,纷纷打着哈气站起来,与过天星和吕世等拱手告辞,吕世和过天星一一还礼。 等大家走了,过天星抬腿想走,吕世一把拉住。 过天星就苦着脸道:“有事情明天再说吧,我这也困的可以,你就饶了我吧。” 吕世也苦着脸道:“不行啊,大统领,这事情紧急啊,必须现在解决啊,等不了明天啊。” 过天星就张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很吃惊的问道:“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先生快说。” “我们,我们今天睡哪啊?” 过天星一愣,看看尴尬的站在大厅里的陈策耿奎赵大海还有不知所措的王欣姜亮,愣了半天,然后很无辜的问道:“难道,难道这么半天,先生没安排自己的下处吗?” 吕世绝倒,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今天回到山寨就马不停蹄的忙着开会,忙着整编,忙着处理这样那样的事情,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些? 再说了,这个地方好像原先是你的老巢,我就是安排那也得知道我安排在哪里吧。 过天星就突然大吼一声:“猛子,猛子,你给我滚过来,这是什么事吗。” 猛子就在外面匆匆忙忙的进来了。 过天星虎着脸大声责备了曹猛粗心之后道:“这事你赶紧去办,片刻不得耽搁。”然后也不管大家不满的表情,大步出去,自己睡觉去了。 吕世等曹猛急三火四的忙完,看着大家都安置完毕,自己却不能睡,低声询问了张家兄弟的安置地方,曹猛就叫一个执勤的小兄弟带着吕世过去。 出了门,黑影里走出几个兄弟,还是朱铁带队,就那么习惯性的默默站在吕世身后,吕世一笑道:“朱铁队长,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亲兵了,你已经是一队队长,怎么能还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我?难道你忘记了你的身份职责?” “我,我——”朱铁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世就笑着道:“按规矩,我这个军师是没有亲兵的,只要一个王小跟着我打个下手就行了,规矩不能破,大家从今以后就都被编入战兵里,为山寨为父老上阵厮杀,希望兄弟们不要给我丢脸。” “可是,先生你的安危。”朱铁还要争辩。 吕世笑着往外面一指道:“我还有什么安危?有几千兄弟在我身边,我在他们中间还有什么危险?”看看大家不甘的表情,吕世再次笑着道:“天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办,各司其职不能懈怠,都散了吧,散了吧。”说完,也不等大家表态,就跟着那个执勤兵丁朝张家住地走去。 张家一家因为有吕世的关系,被特别的照顾了,一家被安置在一个背风向阳的窑洞里。 吕世来到窑洞前的时候,窑洞里也没有点灯,很安静,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听,里面是一片安详平稳的呼吸声,吕世的心方松了口气。 但站在窗外却不知道是不是该叫醒他们,自己进去看看他们的现状。 正犹豫,屋子里张家嫂子的声音响起来:‘外面的可是吕世兄弟?” 吕世心中就一暖,能听出自己的脚步声,那是多么关心自己的人啊,张家嫂子是把自己当成了亲弟弟。 心中温暖着,忙小声回答道:“是我,打扰了嫂子休息了。” “兄弟辛苦,哪里是打扰,你稍等一会,我去给你开门。”说到这里。就听窑洞里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同时嫂子叫着张家兄弟:“大朗二郎,快起来,你叔叔来了,快去给他开门,外面冷着呢,别冻坏了身子。” 迷迷糊糊的两个小子闻听,立刻翻身起来,不等点灯,大朗跳下地,一下子将房门打开,二郎的脑袋也在他身后探出,满脸都是欢喜。 吕世就站在门外微笑着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已经恢复的身子骨心中很是欣慰。 “叔叔快进来,外面冷着呢,别冻坏了身子。”这时候三儿也披着件衣服出来。 吕世就在外面搂住三儿明显瘦弱的身子笑着安慰。 这时候,窑洞里的灯点了起来,嫂子也披衣出来,让吕世进去,吕世才告个罪被一帮小子推着进了窑洞。 窑洞不大,但很暖和,里面也没什么家私,一铺火炕上,炕沿上点着一个灯盏,炕上凌乱的堆着几床被,小丫安静的睡在里面没有醒,吕世俯身摸摸炕上,热乎乎的,就点点头,心中感谢曹猛的心细照顾。 “叔叔快上炕坐下,忙了这许多天,也不歇着,可别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骨,累倒了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嫂子就絮絮叨叨的说着,推着吕世上炕。吕世就在炕沿上坐了半个屁股。 “嫂子,还过的惯吗?哪里还需要什么,您跟我说。” “过得惯,过的惯,咱们也不是什么金贵身子,都这样了,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吃的可饱?穿的可暖?”吕世接着问道。 “都好,都好。”嫂子连忙回答道:“曹猛大总管见我和你小侄女还有刚出大牢的两个侄子身子弱,在正常口粮外,还特意的拨付了鸡蛋和肉食,也让山寨的郎中给开了药方,每天派人过来熬药,你看看,这三个小子现在一个个精神着呢。” 说着,拉过三个孩子,在吕世面前站了,让吕世看。 在昏黄的油灯光影里,三个小子的确气色很好,就连刚刚出狱不到五天的老大老二脸上都有了红润。 吕世放下的点点头,轻声道:“这样就好,明天我得当面感谢一下猛子兄弟对咱们的照顾。 说这话,吕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张家一份子。 “这还要托小叔叔的照拂,要不我们娘几个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说到这里不由的用衣袖不住的擦拭眼角。 吕世沉默,好半天,吕世低声歉意道:“都是我不好,本来想做个风车改变一下家里的境况,却不想反倒害的咱们家破人亡,还搭上了我哥哥的性命,我——” 见吕世自责,嫂子赶紧拦住他的话头,艰难的笑了笑,开解道:“叔叔不要这么说,其实咱们一家还要感谢叔叔呢,要是没有叔叔,就在今年春天我和你哥哥还有几个小子就得逃荒去了,现在也不知道饿死在那个路边,是有了叔叔的风车才让大家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连带着全村都跟着你活命,全村都念着你的好呢。” 吕世就继续沉默了,好半天抬起头,艰难的忍住眼泪道:“我哥哥的葬礼我也没赶上,不知道我哥哥埋在哪里,明天抽空我去祭奠下。” “叔叔,你也别难过,为了我们一家,你不惜发动这几万人做了这些大事,你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一定感念着呢。”用衣袖擦擦眼睛,再次道:“得亏曹猛大总管,帮着料理的后事,把你哥哥入了祖坟,一切都是风风光光的,没委屈了他,要不是有了你们,他要是死了,不过就是一个席头裹着了,现在还有了口上好的棺材,一应的陪送,他知足了。”然后又是抹泪。 吕世就又是一阵沉默。 “来来,赶紧的,给你叔叔磕头,快谢谢叔叔对咱们的好。”嫂子拉起老大的手,催促着:“以后这就是你亲亲叔叔,就是你在世的爹,以后你叔叔为了咱们要风里雨里,刀枪丛中了,你们哥三个必须寸步不离你叔叔左右,保证他的安全,就是你三个都死了,也不能让你叔叔伤了半根毫毛。” 还没等吕世反应,那三个小子一起跪下,趴在地上咚咚的磕头。 吕世吓了一跳,赶紧俯身拉起他们。 嫂子开口道:“叔叔,我和小丫都是女人,只能给你添累赘,帮不上你什么忙,以后这三个小子就交给你了,你就当他是你的亲生,打也打的,骂也骂的,有什么冲锋陷阵的,就让他们走在你头了,让他替他爹报答你对我们张家的大恩吧。”言罢又用衣袖掩面,轻轻抽泣起来。 吕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是他们一家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好心的收留了自己,让自己这个孤独的穿越者有了落脚点和依靠,但却因为自己使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这一切可能没有自己的出现就不会发生,但是,现在在他们的心里,却对自己透着深深的感激和关爱,这还让自己说什么呢? 站起来,看看窑洞里的一家,对嫂子轻声的道:“嫂子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咱们家的任何人一根汗毛。” 是的,是咱们家,吕世已经将自己真真切切的融入了这个苦难的家庭里,把自己真正的作为了这一家的一员,挑起这一家的天。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强军初成 吕世是被曹猛独立安排在一个小窑洞里,窑洞虽小,但干净整洁,火炕也烧的热乎,还有一床干净的被褥,还在靠近里面的地方安置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在桌子上还摆放着奢侈的笔墨砚台,还有一根奢侈的蜡烛。 吕世很满意现在的住地,光棍一人这就很好了,于是当晚就舒舒服服的睡下。 第二天,吕世天没亮就爬起来,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多久,但大约是那个时代的6点左右的样子,北方的冬天亮的晚,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希望赶到校场不要成了第一个试验军法的人。 正要起身点亮油灯,就听外面王小的声音低声的问道:“先生起啦?可要洗漱吗?” 吕世一愣,心道我已经认为自己很早了,没想到这小子比自己起的还早. 他忘了自己是在明朝,中国的古代,这里的农民习惯了日落而息,日出而做,天不亮就起来劳作已经是一种习惯。 “是王小吗?进来吧。” 房门一响,王小就端着一盆水进来,放下水盆说声请军师洗漱,就又跑了出去,等吕世洗漱完毕,王小又端着一个小盆进来,盆里是满满的米饭,手里还有一个大碗,却是一碗带肉的菜汤。 大家都知道吕世不愿意自己独自开小灶,整个战斗期间都是跟着兄弟们在一起吃,所以山寨上所有的头领也就不好意思在独自吃饭,也和士兵一起吃一样的伙食。 现在回了山寨,规矩也不能改了,大家也习惯了,不过是打发亲卫去食堂里端回来罢了。 吃饭的时候,吕世问了下王小的老娘和小妹的安置情况,王小就兴奋道:“我娘和小妹被安置在老营里,是山寨组织人手帮着新搭建的地窝子,干净暖和,吃的也是山寨上定额发的口粮,几家合着做的,好的很。” 在这一点就看出曹猛的能力来,这么大的山寨,上下近万丁口做到面面俱到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吕世三下五下和王小吃完,就匆匆赶到校场。 老远就听到校场上人声鼎沸,近前时却是黑压压的满是人,大家在灰蒙蒙的校场上东一群西一伙的聊天。大厅台阶上过天星,耿奎陈策和其他大队长都已经到了,见军师过来都忙着过来相见,吕世讪讪的施礼道:“叫大家见笑了,第一天聚兵到是我晚了,该罚该罚。” “先生说哪里话来,我们都是粗使力的汉子,睡不得晚,已经习惯了,倒是军师你是读书人,身子骨不习惯早起,到是委屈了军师。”大家都知道文人以晚起高卧为风流,那诸葛亮都要睡到太阳西下的,自己军师能和大家一起起来,就显得有点让人吃惊了。 “大统领。看看时辰到了吗?我们就擂鼓聚将吧。”吕世赶紧催促过天星。 过天星看看天色道:“看时辰已经差不多,擂鼓就免了吧,因为除了先生之外大家伙都已经到齐了,难道擂鼓是专门为了军师吗?哈哈哈哈。”众人听过天星的调侃,也随着哈哈大笑起来。 吕世老脸通红,还倒是自己穿越后精气神都大好于前,这起来算是早的了,若在前世哪天不是8、9点钟起床?看来还是要学习古人,早睡早起身体好啊。 “擂鼓还是要的,这不单单是为了聚将,也有让大家养成闻鼓而起,闻鼓而进的习惯,更何况也是聚拢大家的精气神的一个方法。还请大统领到时辰擂鼓,不要因为没必要就费了规矩。”吕世赶紧解释道,“制定了规矩就要执行,一切规矩都是从严格遵守一丝不苟开始的,如果刚刚开始就散漫起来,那以后就别想再严谨起来,这样的坏头不能开。” “我等受教了。”一众人等见军师说的有理,都忙忙躬身受教。“好,就依军师之言,规矩不可费。”过天星说完就大步走上台阶,大声吩咐道“侍卫何在?抬鼓上来,我们擂鼓聚将。” 两个侍卫答应一声,转身从大厅里抬来一面大鼓,安放在大厅台阶之上,郑重的将鼓槌交给大头领,过天星紧紧腰带满脸肃穆的接过鼓槌,奋力的击打起来,鼓声浑厚悠长,由慢到快,远远的传遍卧牛山,震响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随着鼓声激昂响起,那轮红彤彤的太阳也在黑虎山上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瞬间就洒满了这如画天地。 大校场上的士兵都不由得在激昂的鼓声里站起身子,停下吵闹,变得一脸肃穆。 待一通鼓后,在小队长,武长的吆喝声中找到自己的伙伴一排排一列列站好,虽然队形还不整齐,但也有了军队队形的样子。 过天星赵大海等和吕世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看着校场上的兵丁在鼓声的激发下,少了一些匪气多了一些纪律和强悍的气息,几人相视一笑,心怀大畅。 等了大约一刻钟,过天星二次擂鼓,校场上的士兵一个个满脸严肃,把胸脯挺的更高,更是整齐起来,等三通鼓过,校场上已经鸦雀无声,单等大统领和军师讲话。 过天星丢下鼓槌,向前走了一大步,看看眼下的士兵经过连番大战,经过先生整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心中不由血脉喷张,豪情大起。 希望这只是一个也仅是一个开始,不久的将来,在自己的军师**下,这样兄弟组成的队伍一定能成为一只战无不胜的强军,这才是自己想要而不可得的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过天星大声道:“兄弟们,记住今天,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土匪喽啰,我们是兵,是卧牛山上万父老的子弟兵,让我们用军规约束自己,让我们流血流汗的锻炼自己,为看着我们的身后父老乡亲姐妹子侄,在这个人吃人的天下杀出条活路来,为他们去死,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 “你们怕不怕?” “不怕” 这些士兵本来就在这乱世里看轻了生死,更被过天星的话语刺激的热血沸腾,一起大吼起来。 吕世站到黑虎星刚才站过的地方大声对着台下的兵士道 “我军师吕世,现在正式宣布,我们今天正式成军,军名黑虎。让我们从今天起真正做到不抛弃,不放弃,前仆后继,为自己,为亲人用我们手里的长枪杀出个有衣穿,有饭吃的太平天下。” “嗷,嗷,嗷--”吕世站在众人的面前,看着下面还不太整齐的队列,深深的吸口气再次大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再做其他的事情,你们要在一个月里除了睡觉就是训练,训练还是训练。在这同时为保证你们的体力,在这个月里山寨将拿出所有的粮食和干肉给你们,保证你们一天三顿,三顿管饱,” “嗷嗷嗷。”底下的士兵兴奋的嗷嗷叫起来,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一天三顿,三顿吃饱更好的消息呢? “我们第一天要做的就是跑步,而且要天天跑日日跑月月跑,我要你们在战斗的时候杀敌跑过敌人,在撤退的时候不让敌人赶上我们被杀,跑不完任务就没有那三餐好饭。” “那军师也要练吗?”一个声音突然道,整个校场立刻落针可闻,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敢于出此大逆不道言论的人,校场上说这话的小兵张大了嘴,脑子已经当机,其实他的话是无心之语,顺口一说,根本就没经过大脑,当话一出口,自己就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在这个时代当官的打骂下级,自己吃喝嫖赌,奴役手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里有如这个小兵一样的质问,哪个敢于这样的质问?那和找死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人们看那个小兵的眼神已经和看死人一样了。 “是的”吕世大声道:“我是你们的头,所以我一定要跑的比你们这些兔子还要快。如果跑不过你们,我也没有饭吃。” “好啊。”下面一片叫好声,大家已经忘了刚才的尴尬,又一起起哄,不知不觉间军师和小兵的距离大大的缩短了。 “好了,先静一静,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跑多远之后再高兴不迟。”大家就都肃静的等待着军师给自己的任务。 “从我们的山寨到前面的官道,来回十里,我要求你们两个时辰内跑完,跑完的有饭吃,两个时辰跑不完的就只有喝刷锅水了。” 底下的人立马就鸦雀无声了,人们的脸上个个表情不一,有的身强体壮一脸满不在乎,而那些自认不行的已经是面色惨白了。 吕世把这些表情都收在了眼底。笑咪咪道:“还有啊,身体好的也别得意,我们的规矩是按小队计算的啊,即使你再能跑,但你小队的人有一个跑在了最后,对不起,这个小队一队还是没饭吃。所以,要想吃饭,就要照顾你队里的队友,到后来为了吃上带肉的饭,你就是背也要把你落后的队友背回来,如果有一个队把自己的队友丢到后头不管,那不但不给饭吃,还要每个队员加跑2里,队长加跑3里。 这个条件一宣布,立刻在个个小队里身强体壮的看身体羸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好了,现在开饭,大家不要吃得撑着跑不了啊。” 健妇营的女兵就抬来一桶桶的干饭,还有一桶桶的肉汤放到个个小队面前,让刚刚还诡异的校场气氛被饭菜的香气冲的烟消云散,大家都投入到和饭菜的战斗里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始训练1 十里,按照现在的计算方法就是五千米,看着不是很远是吧,但各位书友要知道,那是什么年代?是万恶的旧社会,是万恶的明末,所有的百姓一个个都是吃不饱饭的,营养严重不良,身体羸弱不堪,其实在正常情况下,别说十里五千米,就是走上个三五里路都要气喘吁吁,所以十里已经不少了,什么事情都有循序渐进不是? 好在原先打下了张家堡,山寨得了许多钱粮,三叔也不再掐着指头数米粮,于是过天星就安排大家顿顿吃饱,这多少已经让各位兄弟增强了些体制,要不就这十里吕世都不敢设定,万一敌人没来,自己先把自己的大军跑散架了,那吕世还找谁说理去,到那时候自己哭都哭不上来了。 过天星就很担心这个,在士兵吃饭的时候,悄悄蹭到吕世身边,小声嘀咕道:“先生,这行吗?可别跑坏了大家的身子,那就适得其反了。” 吕世笑着道:“不行也得行,时间紧迫,我们没时间用伙食慢慢的增强兄弟们的体力,因为我们在未来要有上千里路转战,没有一支跑的动,跑的赢的强军是不能冲破层层关隘阻挡,不能杀开一条血路的。所以,只能在一日三餐的基础上,再加上这个强制训练才行啊。” “我们能带着这些家小冲破官军层层阻拦,杀到渭南吗?”过天星再次凑到吕世身边,小声的担忧的问道,这个时候,三叔也悄悄凑过来,也是满脸担忧。 在昨天战略会议上,过天星知道先生所说的都是对的,也是必须的,但是当时自己就心中暗暗担心,自己这些人的底子自己知道,虽然敢杀敢冲,但是在这些兄弟们的身后,可是还有几千老老少少啊,拖家带口的,那真的能带到渭南吗? 当时压着这个担心不说,是怕打乱了先生的布置,现在悄悄的说出来,是没有外人。 “能,绝对的能。”吕世信心满满的道。 看着过天星和三叔的担忧,仔细的给他们解释道:“首先,大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奋斗目标,这很关键,知道了奋斗目标就有了动力,这能让自己知道在这里是九死无生,那就只能冲出去求活,在为活着而奋斗的前提下,大家就会拼死战斗,就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是不是?” 对于什么是潜力三叔和过天星不懂,但为求生而豁出命去打拼,这个大家知道。 “第二,现在我们行动,对官军而言是出其不意,那么前途之上只有也可能只有乡勇,至于那些各地卫所军户我们根本就当他是空气,但乡勇就可怕吗?不,乡勇团结起来可怕,在我们迅雷不及掩耳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来联合,那么以一两百单个的乡勇组织,对于我们将近四千的兄弟来说,那根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我们路过那里的时候,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就应该缩在乌龟壳里磕头烧香,求漫天神佛保佑吧。” “这倒是个实情,这样看来我们还有一拼。”过天星暗暗点头道。 “可陈策说,渭南平原虽然四面虎牢,易守难攻啊。”三叔提起陈策形容渭南平原的地势来。 吕世哈哈一笑道:“易守难攻,那得搁在哪方面说,对于西南东三面是这样,对于我们进攻的北面那就没有险关要隘,我们处在黄土高原上,我们是顺势而下一泻千里,那哪里有人能阻挡?” 三叔见识还是长些,被吕世这么一说,当时一拍大腿,:“对啊,我们在高处,往下一冲,哪个还能阻挡?这事还真如军师所言,就是个理。” 三叔有了信心,当然过天星也就放心了。 其实吕世还没说呢,在自己的那个时代,有一支衣衫褴褛缺衣少弹的军队,拖家带口在上百万武装到牙齿,而且上有飞机下有坦克的情况下的敌人包围圈里,就凭借这一口气就走了两万五千里,那是何等的壮举,那是何等的辉煌? 只要我们有口气在,我们一定能走完这三千里。 而这口气,将在训练里。 吕世将要慢慢的灌输给他们,一个有灵魂的团体是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情打败的。 “所以我们要整编,所以我们要训练,在训练里,不但强壮他们的体力,更主要的是强化他们团队的意思,怎么团队意思你不懂?好了,那我也没空和你解释,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我们一起努力下,我们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十里很远吧,我们能克服,那还有几个十里不能克服?”吕世又拿出慷慨激昂的情节,对只有的两个听众展开唐僧式教育。“所以,我们现在第一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抛弃散漫,真正成为一条心的团队,成为一个打不烂有战斗力的强军。” 当时三叔和过天星立刻就信心满满了,是的,只要大家抱成一团,哪里还有不能克服的事情? 这时候,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吃好喝好,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鞋袜,蹦蹦跳跳的展开热身,就准备开跑。 过天星再次低声道:“先生,你真的也跑吗?你行吗。要不我就以一个大统领的身份吩咐你留下照看咱们老窝怎么样?”过天星不无担心的好心建议。 先生毕竟是一介文人,看身体也就比那种文文弱弱的稍微强上一点,怎能和自己这些粗鲁的汉子相提并论?怕他刚才在广场上大言放出,难以收场,所以就主动提出来,给吕世一个台阶。 吕世知道这是过天星给自己台阶下,但自己更知道,自己的训练方法能不能被大家坚持下去,最主要的是看自己能不能以身作则,更何况自从穿越以来,原先身体素质就比现在的人们要好,而现在的感觉是比原先更加的有力气和精神。这十里路应该没问题。 “谢谢大统领的美意,我还是带大家跑吧,这样一是以身作则在训练里少了许多怨言,二来也好切实掌握下实际情况,以便以后改进。这10里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还有你过天星背我回来呢。哈哈哈。” 过天星就一脸苦笑了。上下打量着军师的一米八的身板,希望不要太重。 “好了,大家注意了,我现在问你们,你们现在已经吃饱了吗?” “吃饱了。比过年吃的还饱”大家就七嘴八舌的回答军师。 “那好,不过现在大家还不能跑,那样会跑断了你们这帮吃货的肠子。”吕世笑着道。 台阶下哈哈大笑起来。军师说的还真对,刚才光顾着吃了,有不少人已经撑得不行,真要是马上跑起来还真要出大事的,还是军师贴心啊。 “那你们现在就开始向我一样,站军姿消消食。”吕世说到这,就以一个后世最标准的军姿大声的道:“双手下垂,抬头挺胸,目视前方,两腿并拢,对,就这样,监军士何在?” 耿奎马上带领手下大声答应:“属下在。” “给我看好了这帮兔崽子们,半个时辰内如有乱动者,打五鞭子,包括我在内。”吕世大声的吩咐道。 半个时辰,就这么站着,还要腰不驼头不低,这也不是消消食啊,这就是活受罪吗。 好吧,既然军师也这么站着那我们就站着吧,但这样站着有什么用处呢? “你们有人可能会问,这样站着对杀敌有用吗?我告诉你们,有用,第一,这样站着会站出你们的精气神,在战阵上,只要你习惯了这么站立,自然而然你在精气神上就压倒了敌人,有时候气势决定胜败,敌方的气势一堕,那么你就已经胜了他们一半,那样你就可以以一当十了。对不对?” “对。”大家一致同意,你还别说,军师说的还真有道理,我们往日打肥羊的时候,只要我们嗷嗷嚎叫着冲上去,就是吓也把一帮保镖们吓住了,打起来也顺手的多。 “第二,就是在站立中锻炼了你们的腰力,我们的兵器是什么?是扎枪。扎枪刺出靠的是什么?不是你的胳膊多有力,而是你的腰要有力,只有腰上的力气使了出去,那么我们就会遇敌杀敌遇神杀神。对不对?” “对。”这时连台阶上的过天星也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 “第三,站久了,你们就会和队友形成默契,你们就会和队友在心理上共进退,杀敌固然要人多,固然要勇猛,但更需要团结,要不你上我不上,就是人再多还能胜利吗?” “不能。”下面喊声已经很齐整了。 “第四,” 天啊,还有第四种好处?还是军师知道的多啊,就连一个小小的站立都有这么多说道,军师了不得,真的了不得。 “第四就是当你们将来都有了婆姨的时候,你们将由于腰力好,而受用无穷。”人们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哄的一声大笑起来。有的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但马上就遭来监军士的一顿鞭子。笑声里连这顿鞭子带来的痛楚都轻了很多。 “对,你们要记住,心里可以想着美事,但浑身上下绝对不能动。就像我,只是嘴动,但我的浑身上下绝对没动。”还真别说,那军师滔滔不绝的说话,但身子还真的是纹丝不动,就连脑袋都没晃动一下。 “现在我们为了打发这个枯燥的时间,我教大家唱个歌,好不好?” 军师还会唱歌?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军师啊,所有的人都期待着军师的歌曲,原先那个被大家传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是军师的杰作,那个真好,通俗易懂还朗朗上口,把个死板的军规一下就鲜活的让大家记住了。 “我唱一句大家跟着唱一句。个个兄弟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 第一百七十六章 花样百出 在铿锵激昂的歌声里,时间流转的飞快,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就到了,吕世喊停,歌声戛然而止。 刚才光顾着唱歌了,还没觉着怎么样,可这一停下来,马上就感觉腿也疼,腰也疼,有几个精气神一松,立马虚脱的栽倒在地,马上就有监军士和健妇营的人跑过来,抬到一边休息,活动。 然后吕世开始站在头前,带领大家一队队的慢走,在校场走了一圈后开始慢跑,让大家活动开身子,速度慢慢加快。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怎样,大家的脚步还算整齐有力,但慢慢的就有了差距了,队伍开始拉开距离。 但所有的小队长和武长都是大家选出来的,第一条肯定是在他们那伙人里身体是第一棒的,看看自己队伍里渐渐分出的档次,心里都上火,更何况队与队之间还有暗暗比试的心思在,当然就更加的着急,队长们不得不前前后后的吆喝着,催促着,谩骂和鼓励相加. 当跑到终点的时候,一个个已经在大深秋里汗流浃背了,都跟狗似的吐出了舌头。 看看军师也是满头大汗,但是还在跑前跑后的吆喝鼓励,严令那些躺倒在地的起来,在兄弟们的搀扶下慢慢走上几圈,要不就要挨监军士的鞭子,在鞭子和走几圈中选择,大家当然选择了走几圈。 这时候,第一队队长李立上前,担心的跟军师道:“军师,我看这样下来,就是大家走回去都够呛,万一这样,那就是法不责众啊,到时候岂不失去了军规威严?” 气喘吁吁的吕世笑着道,不怕,回去的时候,我保准大家就是跑死也不会叫一声苦,你就等着我的好戏吧,也不理李立困惑,大声招呼那些东倒西歪的战兵:“大家整队,跑起来啊。” “不行啦,军师,我宁可不吃晚饭,宁可挨监军士鞭子也不跑了,你就绕了我吧。” 吕世的大腿突然被人抓住,低头看时候,一个瘦弱的战兵吐着舌头抱着吕世大腿哭着求饶。 “你给我起来,你别给我丢脸,你不吃晚饭行,但我们兄弟还想吃呢,二狗子,起来。” 一个小队长怒火冲天的跑上来,上来就给了这个二狗子一脚,然后怒骂道:“别在军师面前装死狗,没看见二队的那些腌臜东西在看我们笑话?丢脸给谁都行,就是不能丢在二队面前,给我起来——” 说着,也不顾军师在场,一把拉起死皮赖脸的二狗就走。 回去的时候,那个还在连哭带喊死装是狗的二狗子突然就不再哭喊了,因为他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个壮观的情景。 只见在来路上,在路两边,正走来一群群山寨里的婆姨,大姑娘小媳妇小姑娘那各个是喜笑颜开枝招展,近千姑娘就在沿路排开,立刻将跑步的道路变成了一片的走廊,二狗子一眼就看到那个心怡的,满脸可爱雀斑的姑娘正在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再往这里张望。 我的妈呀,这军师你也太损了吧,这还让男人活不活啊。 二狗子都已经有要死的心了,但是,现在就是要死也得跑回去在,要不就太没面子,太不爷们了。 男人吗,为了在女人面前的面子那就更是咬牙跟上。好在有军师在前面压着脚步,要不大家紧一阵慢一阵的还真要跑伤几个。 道路两旁的姐妹这时候竟然开始一起高喊:“加油,是汉子就加油,不是汉子是狗熊,狗熊狗熊没人疼。” 要命啊,这损主意定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军师出的,绝对的。 现在所有的战兵心里都不把吕世当成神机妙算的军师,而是以诡计多端阴损无比代替了。 有人气喘吁吁,有人气定神闲,还有人,累得几乎要趴在地上,但都咬牙跟着,坚持不肯掉队。 “哎呀我的姥姥,这,这还让不让人活,活了,”王狗子吐着舌头说道,脚步虚浮,看起来再跑几步,就要吐血而亡。 “王狗子,你别***装死,跟上,别给咱队的兵丢脸,耽误了咱们吃饭看我不揍死你。”带队的小队长大声呵斥,但看王狗子的确已经力不从心,赶紧上前几步,抓住王狗子的胳膊用力一提,将佝偻着的脊背提了个笔直,勉强直着腰赶了几步,头一低,背又弯了下去,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队官再怎么催促,死活也不肯加快迈腿幅度。这样整个的小队就被拖慢了速度。 “加快速度啊,慢了回去就吃不上饭了。”另一个小队从面前跑过,气喘吁吁地给对方鼓劲头。 “大不了,明天站队的时候我也晕倒,叫健妇营的婆姨们抬出去,也不受这个活罪。”王狗子心中打着小算盘,可刚刚想到这里,却见监军士赶着几个士兵在往山口跑去。正是那些刚刚晕倒的兄弟。“我的妈呀,感情这也不行啊。”王狗子彻底的死了心,开始丢掉胡思乱想,努力的加快脚步。 “跟,跟上,我们小队没孬种,别别给整个2大队丢脸,道道道边的婆姨们看着呢。面子面子啊,我们可不能在婆姨姐妹面前丢脸啊。”那个小队长拉着王狗子吭吭哧哧的说,粗气喘得像拉风箱一般,磕磕绊绊正在跑,看见一个士兵倒在路边伸长了舌头喘气,王狗子正在为这个小队吃不上中饭幸灾乐祸,却看见那个小队里跑远的队长和一个身体强健的士兵跑了回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起那个人就跑,王狗子就再也不敢装孬了,那样真的连累了队上的兄弟了,跑吧,玩命也不能拖累了兄弟啊。 到了,近了,山寨寨门就在眼前了。 大营门口,新任监军大队长耿奎瘟神一样站着,准备清点着各队人数。看到吕世带着士兵跑近,耿奎神色一凛,笔直地挺起了腰杆,看看满脸热汗但依旧跑在前面的军师,当时大声赞叹,军师就是要得。 二狗子一进山寨大门,第一想法就是扑到,然后再也不起来。 但刚刚扑到,就有两个监军士的兄弟上前,架起他就开始在校场里绕圈。 但是,一个东西彻底的吸引了他,那吸引力可比那个长着小麻子的心怡女孩还要强上百倍——水缸,就在营门里,摆着一溜冒着热气的大水缸,天啊,这正是肺子要着火,嗓子已经冒烟的二狗子他们所急需的啊,扑上去,说什么也扑上去。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监军士那如狼似虎的大脚,一脚就将这些筋疲力尽的家伙踹翻在地。 “滚一边去,赶紧围着校场走一圈,没有走一圈的别想喝上半口。” 然后又换成一幅狐狸的表情:“走吧,走完了就有的喝了,加盐的茶水啊,不凉不热啊,赶紧走吧,走完了就管够喝啦。” 二狗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一圈的,但绝对知道,在自己走圈的时候,自己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比长满雀斑的女孩还可爱的大缸。 当二狗子带着已经不是自己的腿来到大缸前的时候,接过那一瓢甘甜的茶水的时候,是茶水和眼泪一起喝下肚子的,在最后一口温水下肚之后,二狗子彻底瘫倒在的校场上,任谁也召唤不起来了。 看看人已经到齐,两腿已经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吕世站到台阶上大声道:“好,很好,今天你们完成的都好,我也实现了我的诺言,和大家一起按时跑完全程,没有被先前那个兄弟砸了饭碗是吧,” “哈哈哈哈,”底下传来一片笑声,笑声里有对军师言出必行作风的敬佩,也有对军师好本事的拜服。 “但是,我刚开始的时候说过,我们的规矩是按小队计算的,即使你再能跑,但你小队丢下了同伴,对不起,还是没饭吃。所以,要想吃饭,就要照顾你队里的队友达到标准程度计算,到后来就是背也要把他背回来,如果有一个队把自己的队友丢到后头不管,那不但不给饭吃,还要每个队员加跑2里,队长加跑3里。是不是?” 那个没按时跑回来的小队长走到台阶前躬身道;“军师,我们受罚。” 那个丢掉队友的小队长红着脸走到台阶前不敢抬头看吕世,嘴里只是诺诺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服吗?现在你们就为了一口饭就可以丢掉你的队友,将来在战场上你也会为了多活一会就丢掉队友,那是你的袍泽,那是你的兄弟,你就要这样丢掉吗?为了一口饭就丢掉队友的人,还有哪个敢成为你的队友?说?” 吕世声色俱厉,眼睛狠狠的瞪着那个队长,过天星更是气冲牛斗。那个小队长吓得扑通跪下,“大统领,小的知错,下次再也不会了。” “下次?没有下次,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下次再活一遍的机会,今天你不但要领你该得的惩罚,而且到监军士那里再领 鞭子,然后给我滚出黑虎军。”那个小队长匍匐在地呜呜哭泣。 过天星说话时台下一片寂静,这样的处罚不可谓不重了。从此之后这个人只能在老营里在人们的白眼里过活了,众人心下凛然。 “那个背回自己队友的人呢?” “小的在”一个强健的汉子走到黑虎星面前。插手施礼。“你表现的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了。如果以后你的小队还有丢掉队友的事情发生,那么你的整个小队就都给我滚出黑虎军,滚出黑虎寨,听到了没有?” “谨尊大统领命。”那个小队带着所有的人一起大声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鼓励斗殴 中午的饭菜依旧让人垂涎,雪白的馒头,金黄的小米饭,滚烫喷香的肉汤,那肉汤也不是没滋没味,而是放了许多盐。 盐啊,这是多么好的调味?这时候还说什么?军师在前面喋喋不休简直就是讨厌,现在大家所有的心思就都在那肉汤的咸味里。 终于听到军师发出一声天籁之声:“开吃——” 还说什么?那馒头菜汤就是自己不死的对头,就是那个让人又爱有切齿痛恨的军师,消灭了他。 于是偌大的校场之上就是一阵母猪吃食的声音。 吕世也累的要死要活,虽然作为一个穿越众,但还真不是万事皆能,这十里跑下来,也把自己累的跟个兔子似的,收获的不但有劳累,还有一个个兄弟看向自己要杀了自己的眼神。 “都是为你好,真的为你好。”吕世就这样安慰自己,安慰大家。 这时候陈策也入乡随俗的端着个大碗,放下文士的架子,施施然走到吕世身边,看着吕世的样子就笑着道:“军师,累的够呛吧。” 吕世只剩下吃饭的力气,哪里还有其他?头都不抬的满嘴食物道:“还行,还能坚持。” 陈策就一面斯文的细嚼慢咽一面看看左近,然后不由忧心的道:“现在看来,这些兄弟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这样下去能行吗?不要欲速则不达啊。”这也是负责任的说法。 吕世点点头,用最后一口汤顺下了嘴里的馒头,满是信心的回答道:“这是初始运动正常反应,肌肉与运动协调不够,不过再这样三天,三天之后就好了,现在却不能停,只要一停,那这些兄弟可就真费了,三天后我还要加大运动量呢,一次跑上十三里,然后是十五里,到那个时候再坚持个十几天就好了。” 看看陈策不懂,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运动机能学,解释了他也不懂,于是就再次舀了碗肉汤,开始细细的慢慢品味,顺嘴说道:“这就像吃东西,一个饿的狠了的人是不能一次给他吃饱的,那对肠胃不好,说不定还要了他的命,但是,一点点加大食量之后就好了,慢慢他适应了,就会成为一个大肚子汉了,当初我在,我在原先的时候吃的就很少,但是现在就不行了,陈策兄弟,你再给我取个馒头去吧,我是真的懒得动了。” 陈策无奈,听不懂这个古灵精怪的军师理论,在圣贤书里也找不到,那就随他试着吧,只是别撑坏了才好。 正在两个人鸡同鸭讲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喊叫声远远的传来,顺着声音望去,却是在校场角落里一伙人正坐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看着远处吃饭的人。 吕世放下汤碗,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在嘴里,往那边走去, 隔着不远,就见一个长相粗豪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大声的嚷嚷到;“都怨你们这些腌臜货,跑步时不上心,还他娘的偷懒,害的老子和你们一样的吃不上饭,看着馒头肉汤眼馋,还要被吃饭的东西笑话。” 一个瘦子一听,跳起来不服气的道:“那能怨得我吗?我本身就瘦,跑不快正常,那你好吗?五大三粗的家伙,就顾着自己跑。你没看见三小队的赵二愣子吗?人家也不比你强壮多少,人家是背了一个队友回来的,你羞也不羞?” “那那,那你就不能和七大队的那个小子学着点吗?看看人家累的都快吐血了,人家是爬着回来的。” “那你咋不说人家后来是两个队友架着回来的?那你就不行拉我两下?饿着你个饿死鬼活该。” “呦和,那你拖了大家后腿还有理啦?” “那你不帮队友也有理啦?军师的话都让你给吃啦?亏得您还是我表侄子呢。” “我,我,我揍你个老东西的。”那个被称为表侄子的看辩白不过表叔,就干脆瞪着眼睛大吼,撸胳膊挽袖子的开始要动武了。 “反了天了你还,我就替你死去的爹,也揍你个不讲人情帮助的东西。”那小个子当时就不示弱的站起,拉开架势迎战。 于是那边就上演了全武行。 耿奎见了,大声呼喊着,马上风风火火的准备带人过去拉架,并惩罚这些敢于军中斗殴的士兵,却被吕世一把拉住,吕世笑嘻嘻的道:“让他们打,你们就在边上看着,只要不出人命就得。我们的军中不禁止打架,这样能培养出血性来,只要事后你们监军士把他们叫到一起,把是非分说清楚,让理亏的给占理的赔礼道歉就成。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去。” 这吕世还真就拉着陈策和跑过来的春兰去看热闹去了。 吕世站着看的累,干脆要王小搬来了两把椅子,让陈策坐下,翘起二郎腿坐了看,这时候过天星也跑过来,刚要制止,但看到军师在那翘着二郎腿看的高兴,也就不说话了,过天星本就是个爱打架的,这样的热闹怎么不看? 那队士兵见军师大统领来看,当时就吓白了脸,据说官军里的规矩就有军营打架斩立绝的说法,可别触了军师霉头。 吕世看看眼看着要打不起来,当时笑着道:“大家别介意,不要管我,你们继续,我的意识就是咱们嘴笨占着理由却说不过他,那咱们就拿拳头说话,即使没有理由也要凭借拳头找出理由来,咱们是什么人,是土匪啊,土匪还和谁讲道理,土匪本身就不是讲道理的职业,你看哪个土匪抢劫的时候跟人客客气气的说,对不起啦,我们饿,所以我们就要打劫你,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同意吗?你不同意啊,那我们走了,你同意啊,那我们可要上啦。这样的土匪岂不都饿死?”大家见自己的军师说的有趣就都哈哈大笑起来。 “来来,大家看看战斗情况如何了?哎呀,那个瘦子,你的拳头出击太慢,跟个慢镜头似的,那还不让人抓住?看看抓住了吧,那个大个子,你抓住了人家的拳头还客气什么?往后一带不就齐活了吗?那小个子还等什么,撩阴腿的侍候啊,对,就这样,一下就让那大个子蛋疼了。哎呀我让你用撩阴腿踢他裤裆,没有让你踢他大腿,你个笨蛋啊,我开始为你蛋疼了。还有你抱住他的腰。” 一时间说的忘形,丢下椅子跳着脚在场外呼喊:“手被人家抓住,你的牙是干什么吃的,就留着啃骨头吗?咬他啊,对,对着他的老腰下嘴。还有猴子偷桃是这样,不是这样,你太***笨啊,我对你的笨发指了。” 吕世在那里现场解说员一样的白话,根本不顾自己的诗文形象,那是脏话漫天飞比粗鲁的土匪还土匪,让站在身后的春兰小脸红的和红布似的,陈策更是苦笑摇头,连连说道:“有辱斯文啊。”但话是这么说,就是坐在椅子上不走。 吕世这样的形象却深得大家的喜欢,不再觉得军师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和自己兄弟一样的亲和。 过天星被军师感染,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手舞足蹈起来,连连为双方加油打气,这个时候眼见那个小个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吕世跳起来对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士兵大喊道:“还等什么?你就眼看着你的兄弟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吗?我为有你这样的兄弟丢脸啊,还等什么,还不快上,拉兄弟一把去?” 得了军师这样的评语,当时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伙飞跑着加入战群。 那边大个子的兄弟见对方人多自己兄弟要吃亏,也呼啸一声大喊着加入,于是单打独斗变成了双方的混战,两面的兄弟不断的加入,战团里的人数不断的增加,到后来都分不出谁是谁的一伙了,反正是见到人就开揍,吕世不得不拿着椅子不断的后退,以免被飞出的鞋子什么的击中,远处还有不断的人跑来看热闹,当看见群里的一个与自己亲厚的吃亏,立刻加入群殴之中一显身手。 退到大后面的吕世对着看得如醉如痴的过天星和陈策道:“打架有三个好处,第一***过架,那么就在心中把他当成了亲兄弟,这样更利于团结。第二,在打架中锻炼了拳脚腰身反应技术,要比按部就班的练习上路的快,第三,在挨打的时候慢慢的练成抗击打的能力,以后不再受点小伤就喊痛,对了还有第四,那就是在斗殴中锻炼了胆色,不再害怕战场厮杀,这一举四得,何乐而不为呢?所以我们要不断的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让他们干架,最好是一武一队的干架才好。” 过天星和春兰就用看妖怪的眼光看着吕世,就一个打架就可以说出这么多道理还真是妖人了。 在此后黑虎军就有了一个新的娱乐项目,那就是个队个武之间,在训练结束后都必定乌眼鸡相仿的寻找另一个队的毛病,一言不和就大打一场,战败的当然要找回场子,战胜的也一定要继续蹂躏下手下败将,或是找另一个胜利者挑战,吕世还别出新裁的发明了流动红旗,哪个打胜了,就颁发给哪个,当然战败的就不得不总结经验再战了。所以每天晚上不管多冷,吕世都会和其他人闲人一样搬着凳子看完斗殴才去教书。这让三叔等老成持重的人无奈的哭笑不得。 但也奇怪了,不断的斗殴中不但给枯燥的山寨带来了娱乐而且山寨的面貌还大为改观,大家不但战力战意空前高涨,而且武与武队与队不但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更加团结起来。 按照军师的说法;“战斗的友谊最是铁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烈属功臣 正在吕世和过天星等,看着校场上打的热火朝天,并且不遗余力的施展挑拨离间,阴损死坏的时候,王小满脸焦急急火火的跑过来,也不顾吕世看的正投入,拉着吕世的手,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的叫道:“军师,快看看去吧,有几户老弱正收拾东西要离开山寨啦。” 吕世一愣,在凳子上跳下来,莫名其妙的看着王小细问原因。 现在卧牛山钱粮丰足,并且士气如虹,想来山寨投奔的那是络绎不绝,吕世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才忍痛闭寨不纳,怎么?现在还有弃寨他投的?这可是新奇的很了。 其实真要对未来卧牛山山寨不看好,或是没了信心,弃山寨他投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经过昨天晚上开会,大家定下了战略方向,在一个月,最多是两个月,在官军杀来之前,卧牛山就要整寨大搬家,冲杀千里,杀向渭南,这一路上说不得千难万险,厮杀阵阵,杀到渭南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一些老弱所谓故土难离也应该是有的,正所谓物离土贵,人离土贱,抛尸在外,再难回归祖坟故里。 当初这样的情况也在吕世考虑之内,为此,吕世当时在没人处,和过天星赵大海还有三叔详细的探讨过这个问题。 吕世的意见是,向大家公布这个重要决定,然后征求大家意见,去留自愿,对不想走的,就给以钱粮任其自去,还有一部分不愿意随军的兄弟及其家属,吕世有个想法,那就是将他们安置在其他交好的山寨,如有并肩战斗过的独角怪和盖叫天的山寨,当然不白让那些山寨帮忙,卧牛山有的是三叔不遗余力在米脂搜刮来的笨重物资,还有多余的粮食布帛,都给他们便是。这样既减轻了长征负担,同时也对山寨的人心安定起到绝大的作用。 这个三叔虽然肉疼,毕竟看着自己连最后一把干草都要带回山寨,却最后不得不白白的便宜了别人,心中怎么的都有点不舒服,但在吕世描绘了一下自己带着这些笨重物资穿行万里的严重后果之后,也只得忍痛同意。 但是由于昨天晚上实在是时间太晚,只是几个人商量,还没将结果拿出来给大家讨论,这一天又带着练兵,就这么被自己拖下来了,这时候突然王小赶来要自己去,难道大家等不及了? 这不好,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那就会让山寨人心惶惶,对山寨稳定,尤其是对山寨的整军练兵不利,这事情需要马上解决。 于是,吕世就一把拉下和自己一样站在凳子上欢呼喊叫,为不知道哪方的兄弟加油的过天星下来。 过天星当时很不高兴,正在自己兴致勃勃的时候,尤其是打架还没有结果的时候被拽下来,打扰了兴致,哪个高兴?就是自己的先生也不行。 于是,一面回头回脑恋恋不舍的往场子中间看,一面不耐烦的道:“我说了,除了厮杀战场,一切事情由先生一言而决,什么事情不要与我说,说了我也不管,我还得看打架呢。” 吕世就真的无可奈何了,连忙再次拉住还要往椅子上跳的过天星,这时候过天星想上去也不行了,因为那个椅子上已经站了三个人了。 于是过天星就悻悻的和吕世道:“先生,什么事情吗,能不能等看完打架再说?现在是休息时间啊。” 吕世马上郑重道:“大统领,王小刚刚来报,有妇孺正在收拾东西,想要离开山寨,这事情不是小事,真要是我们做错了什么造成大家弃塞而走,那么我们的军心士气将受到无情的打击,现在这是大事,是必须你出面解决的大事。” 被吕世这么严肃的一说,过天星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当时不在嬉闹,转过脸看向王小。 看着王小依旧眼泪直流,当时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王小就抽抽搭搭的说了事情经过。 王小的老娘和小妹被山寨安排在老营区里,吕世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王小作为吕世侍从,就寸步不离跟随左右,倒是没有时间看望老娘小妹,今天整队训练,吕世带领长跑,王小腿上有伤没好,所以就没参加今天的长跑。 看先生不在,王小就回去老营看望老娘和妹子,却不想老娘见王小回来,就急着拉着王小的手,哭着道,你王小整日里跟着我们的军师,军师又是个菩萨心肠,就让王小求求军师,不要让邻居里几个一样的妇孺老弱离开山寨。 当时王小也纳闷,现在的山寨正是热火朝天,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大家都有了希望心气,怎么突然就有人要走?走也就罢了,怎么老娘的话里话外好像是山寨赶她们一样? 于是跟着老娘过去一看,再了解了详情,感情那些要走的都是在这次张家堡和米脂一战里死去了男人的家眷,当时不由心酸落泪,也顾不得再次和老娘说话,就拖着一条伤腿,来军师这里请求军师开恩。 王小抽抽搭搭的把话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吕世莫名其妙的看着悄悄围过来的兄弟头领,茫然张手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要赶父老姐妹出寨?这是谁下的命令?” 没有人回答,看看大家黯然伤神,那样子各个都懂,却一个个不想说出原因,吕世急的跺脚,一把拉起过天星,一把拉起王小:“走,赶紧带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消息立刻传遍了真格队伍军营,大家也没心思斗殴打架,他们前脚一走,立刻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呼呼啦啦的赶奔了老营。 当吕世和黑虎星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的春兰等一大帮人,赶到老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大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着一家的窝棚前默默无声,几个年纪老的还在默默的流泪。 当远远的见军师和大统领一帮人来到时候,都一个个面带惶恐与不忍的让开一条路。 吕世带头钻进低矮的窝棚里。 窝棚里很暗,吕世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就见炕上放着散落的杂物,一个干瘦的孩子在那里哭嚎,一个老人拄着棍子在把一些刚刚领到的米的口袋扎紧,一个妇人在把一件件破无可破的衣物正在往一起包裹。 听到屋子里来了人,那妇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转回身,两眼空洞的望着大家,好一会眼睛才有了焦点,见是军师和大统领来了,忙不迭的蹲身施礼,嘴里小声的连连道;“不敢叫军师大统领催促,我们马上就收拾好了,马上。”说完也不等吕世和大统领答话,又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那些不是家当的家当。屋子里外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为什么要收拾?我们催促你们什么了?”吕世茫然的问那妇人。 那妇人不答,只是手脚更是麻利的收拾东西,但双肩后背不断的颤抖,一会突然扑到炕上嚎啕大哭,那干瘦的孩子也随着母亲嚎哭起来。 吕世很是无辜的看着四周的人群,每一个被看到的人或是躲开,或是底下头,一些婆姨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 在吕世焦急探寻的眼光里,炕上的那个老人双眼空洞的望着墙角好一阵,一顿木棍,转过身扑通给吕世和过天星跪下,颤声道:“大统领,军师,我是老了,这就走,绝不拖累大家,但万望大统领军师看在我那儿为山寨战死的份上收留了这对母女,女人还可以为大家煮饭洗衣,孩子还小,也不会糟蹋多少山寨的粮食,下次战斗的时候她们也许可以能够填埋壕沟,为山寨再做点事情,就让他们先活下去吧,我求求大统领军师了。” 吕世手忙脚乱的抱起老人。突然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们是以为自己来赶他们走的。 这也是现在各个山寨的规矩。 没了男人的孤儿寡母,只是山寨的累赘,哪里还有山寨愿意容留消耗有限的粮食?赶他们走,让他们自生自灭成为惯例。但没有了男人和山寨的庇护,这样的孤儿寡母其实就是死路一条。 吕世和过天星对望了一眼没有言语,吕世慢慢的搀扶起老人,过天星抱起了孩子,春兰搀起了那妇人,一起走到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校场走上大厅的台阶站定。 吕世大声的对着广场上聚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兄弟们,请放下手里的活计听我说句话。” 大家闻听军师有话要说,士兵们习惯的按照自己的队伍站好,而那些在校场看热闹的百姓也陆陆续续的聚拢了来,一时间校场上鸦雀无声,只等着军师和大统领说话。 吕世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过天星,过天星给了吕世一个坚定的眼神。 吕世搀扶着那如行尸走肉般的老人上前一步道:“兄弟们,父老乡亲们,今天我想说,我们在刚刚的战斗中胜利了,我们缴获了大批的粮食银钱,我们的士兵没有辜负我们常喊的口号,不抛弃,不放弃。” “但我们在这一战里也有许多好兄弟永远的为这个口号为这个信念倒在了战场上。” 吕世说到这了,声音已经哽咽,台下寂静无声。 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的规矩 看见一脸沉寂的人群,吕世沉痛的道:“刚刚,就是刚刚,我看到的是那些牺牲兄弟的老母亲和他的妻子孩子正在收拾东西,要离开我们的山寨。因为按照惯例,老人家的儿子战死了,这个大嫂的男人战死了,这个孩子的父亲战死了,那她们就对山寨没有用处了,就应该主动离开山寨去自生自灭,或是在下次山寨的战斗中去第一个填埋护城河,是这样吗?” 底下没人回答,似乎答案就是应该这样,乱世人命如草芥,本该如此。 吕世为这样的麻木和潜规则痛心疾首,大声嘶吼的质问道:“那我问你们,他的儿子、丈夫、父亲是为谁死去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吕世已经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喊道:“那我告诉你,是为了那句口号,为了你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死去的,为了如果哪一天你们也死去的时候,你们的父母妻儿依旧能够活下去而死去的。他们就是你们这些活着的人的恩人,是整个山寨的大恩人大英雄,那么她们——”吕世一指身后的那个母亲和妇人孩子“她们就是一位英雄的母亲,妻子和后代。” 下面依旧没有声音。 “所以,我们就应该抛弃你们的英雄恩人的父母妻儿吗,就像以后你战死了,你们的父母妻儿被抛弃一样吗?” “不愿意”一个声音悲怆的嘶喊道,“不愿意。”千百个声音一起嘶喊道。 过天星伸出手抓住吕世的手高高举起。 吕世含着泪水,对过天星点点头“我吕世和大统领在这里发誓。” 过天星大声喊道:“从今往后,每个战死兄弟的父母妻儿就是我的父母,我的嫂子亲儿,我们不抛弃,不放弃。” 转过身拉着吕世撩衣服给那位母亲跪倒,一个头重重磕下;“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儿过天星,(吕世)给母亲大人磕头了,”广场上所有的人都随着黑虎星和吕世一起跪倒。 这一幕被陈策看见,大拇指一挑,在心里赞一声:“好手段。” 这一幕被带队回来的耿奎赞一声:“好担当” 所有山寨上万男女都一个想法;“为这样的团体战死吧。” 经此一事,整个黑虎军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成为了大明天下中一个打不烂拖不垮的传奇。 在校场上,一行行一列列的都是沉默但一脸坚毅的战兵在站军姿,来来往往穿梭其间的监军士,也没有再挥舞他们的马鞭,因为没必要再挥动马鞭督促那些交头接耳的,那些嘻嘻哈哈的战兵,每个人都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将军师要求的标准完成,完成的最好。 所有的人都依旧穿着原来的破烂衣裳,在深秋的寒风里,挺拔了身子,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那个大厅。 大厅里,所有的山寨头领都在,气氛死气沉沉的,好像满世界的乌云都已经挤在这里,压的人根本喘不过半点气来。 吕世在大堂中间,低着头,没有了往日那标志性的让人温暖的微笑,眼睛里,依旧含着隐隐的泪光。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转动而转动。 “我们需要一种制度,需要一个保护所有人的制度,只要我们的卧牛山,只要我们的黑虎军还有一个人在,这个制度就应该存在下去,执行下去,绝对不打折扣,这个制度不但保护了刚刚的老娘嫂子,在将来也会保护我们自己的妻儿老母。” 吕世步子越走越慢,越走越沉重,“这个制度不但能保护我们那些死去的,也即将保护我们这些活着的,不但能让人看到希望,甘心赴死,同时也能凝聚力量让我们完成我们的誓言——不抛弃,不放弃。只要我们做到了,那么我们就成为一个打不夸,打不烂的真正群体,真正有信仰,有信心的群体。” 所有的人都从内心里表示赞同,这个抚恤赡养烈士孤寡的善政一出,那黑虎军的军心士气,还有最关键的凝聚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候,赵大海站起来,郑重对吕世道:“兄弟,还有一事也要抓紧施行,若不然将慢待了军心。” 吕世抬头问道:“赵哥哥,还有何事我们没有做到?” “赏罚军功。” 过天星把拳头往桌子上一擂,猛的站起:“对,副统领言之有理,这却是我的不是,一战结束,正是应该打赏三军激励士气。” 吕世还真把这个事情给忙忘记了,其实也怪不得他,吕世在前世不过就是一个大学学生,连个班长都不是,哪里管过这上万人马?千头万绪的事情?现在这一切不过是被一步步逼迫,没办法才做到今天,这期间就靠着阅读过的穿越文和对毛太祖葱白,很是读了关于他的文章书籍罢了。 被这一提醒,再次深深感到自己经验不足,考虑事情欠周全,现在更深切的感觉要想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必须依靠身边的兄弟父老,不要自己狂妄的想有了点超前的知识就目空一切指手画脚。 于是再次从内心深处开始对自己挑起的这副担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赏罚军功这是个大事,有功则奖有过则罚,这才是一个团体能够团结,能够前进的动力,这样才能激发出斗志与荣誉。 其实,在这个时候的山寨,大家都在***拼,平时缴获都要归到大当家的大库储备,归各个杆子所有的,也是汤汤水水聊胜于无,即便是那些杆子拿命换了些,但也无处可用,山寨里基本实行的就是初级**,一切物资吃食也都是按照人头分配,你有钱也没有地方销。大部分都是大当家和他的亲兵还有各个大小头领才能享受比较丰厚的嚼过。 平时无缴获的时候日常支用都从大库支取,按人头分割大家,然后自己一家拿回去做着吃,吃食多少,那都要看大当家的欢喜和一段时间里,大家打破地主豪强堡寨缴获多少,但大部分都是紧紧巴巴将就不死,青壮还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吕世刚刚来到大明,更是刚刚加入杆子山寨,很多山寨的规矩几乎是一窍不通,但在赵兴和曹猛三叔嘴里知道的这种原始的公有制的分配方法,吕世在前世可是听到父辈说过,文革时期中国搞过大跃进公有制的,但是实践证明,那根本就行不通,不但没有积极性,而且不但没有节约反倒是绝大的浪费,自己对现在这个现状也有心改正,但是在这个时候去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力不从心,现在这个现状,就只能也只能是这样。 但这次赵大海提出的奖赏,纯属是出于官府官军的那套正规的奖惩制度,但这种制度却是划分正规军和乌合之众的最基本标准,正说出了现在黑虎军的关键之处。 只有奖惩分明才能激发斗志,才能让人有向上之心,虽然现在即便是奖励了将士银钱,他们也没有地方销,但象征更大于实际。 同时,现在山寨已经决定要在短暂休整编练之后,就要杀出重围,杀向渭南,那些山寨里堆积如山的布帛物资反倒是行军中的一种拖累,毛太祖撤出苏区血的教训在那,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还不如以奖赏的名义分发下去,让各人带着前行,反倒不拖累行军速度,又能鼓舞士气,这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于是吕世说出自己的打算想法,大家一起连声赞叹军师深谋远虑,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就连守财奴三叔也大加赞成,于是这件事也算作未来山寨的一个规矩。 于是在下午的时候,当所有的头领再次站到大厅台阶上的时候,一个让所有兄弟和早就聚拢在校场周边等待消息的百姓都震动的山寨规矩下发了。 宣布这个决定的原本是过天星,但在真正要说的时候,过天星却推出了吕世,然后也不管吕世怎么说,就门神一样站在吕世身后不理不睬。 陈策无奈的暗暗摇头,难道恩从上出这个内情,作为大统领的过天星不知道吗?难道过天星真的想将这辛辛苦苦支撑到现在的这个山寨交给吕世吗?即便是你有心,难道三叔,曹猛等老人就真的心甘情愿吗? 在这个是非关口,自己可千万把握好,别站错了队啊。 吕世无奈,只得上前大声道:“现在,经大统领决定,山寨所有头领通过,我们山寨以后,所有为山寨牺牲的将士,他们的父母将由山寨免费供养,他们的儿女将由山寨免费养大成人,战残者将按月放给米粮一直到老,我们绝对不让我们那些为山寨牺牲的兄弟生前流血,死后流泪,将我们的口号实实在在的落实在我们的行动中。” 欢呼,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所有的人都一起忘我的欢呼,对于活着的烈属,活着的战兵,还有比这个更好的规矩吗? 所有的战兵再次昂起他们的头,所有的父老都在那一张张脸上看到的是愿为山寨将来慷慨赴死的决心。 从现在开始,黑虎军才真正从一群乌合之众的杆子,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强军。 第一百八十零章 奖励战功 等大家再次回复肃静的时候,吕世再次宣布道:“现在,我们再次请我们的大统领宣布下一个决定。” 过天星无奈,再次被吕世拉上前台,看着上万双热切的眼睛望着自己, 黑虎星望过整个校场一遍,对所有人的表现非常满意,提气大声道:“我的众位兄弟们,在军师的指导下,在众位兄弟的努力下,我们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同时也缴获了如山的钱粮物资,一改我们山寨的窘迫。” 校场上所有人都一起忘情的欢呼起来,黑虎星等大家欢呼过后,压了压欢呼的人们,再次大声道:“即然是大胜,就应该奖励那些为我们山寨奋斗流血的兄弟,东西不多只是山寨的一点心意,现在就请我们的好军师公布奖励制度。”然后回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监军士道:“来啊,把劳苦功高的军师抬上来。” 于是在吕世不断挣扎里,几个监军士的大汉七手八脚地把他高高的抬上前来,军师的狼狈样把本来严肃的校场闹的是哄笑不断,哪里还有半点先前严肃的样子。 皮球再次被踢到吕世脚下,吕世只剩下苦笑连连,这是什么?这是给脸不要脸啊。 这下子也把吕世原有的一大篇说辞给紧张忘了。 忘就忘了吧,没办法,只好直奔主题吧。“健妇营春兰何在?”李兰大步走到军师身前,抱拳施礼。“见过世哥。” 过天星一听差点趴下,三叔更是一番白眼。这也太直白了吧,但大家却都不敢笑出声来,都怕惹恼了这泼辣的丫头被秋后算账。 吕世道:“健妇营姐妹在这一战中,保障有力,救护及时,每人奖励布一丈,春兰带队有方,更在先前诱敌时候有功于山寨,特奖励大红绸缎两丈,健妇营每个姐妹奖励白米半石。”看着那些女子兴奋的尖叫着,吕世笑着按按手道:“还有,就是每个姐妹奖励胭脂水粉一份。”一时间健妇营那里已经是尖叫不断了。哪个女孩不喜欢衣裳?不喜欢胭脂水粉?布一丈,够做一套大大的裙子了。 春兰也不等散会,就带着迫不及待的姐妹呼啸着奔向库房,引来整个山寨男人的哄笑和怜惜。 “米脂一战,参战各队队长何在?” 那些米脂英雄大步上前,这些上前都是原先在张家堡草草编制的队长。 “你们几队能各司其职,各有贡献,士兵奖励白米一石,银一两,队长银十两。”所有队长再施一礼感谢后欢天喜地的下去归队。 “骑兵队长——”吕世一顿,骑兵不设队长,骑兵就是赵大海带队。 赵大海大步上前,也没了原先的桀骜不驯,规规矩矩给吕世深施一礼,大声道:“赵大海听军师将令。” 吕世心中温暖,还是自己兄弟贴心,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自己捧场。 吕世大声道:“赵副统领骑兵,在这次米脂血战里,屡立战功,更有奋勇夺城让我们山寨必大功为一役,功莫大焉,因此山寨决议,奖励骑兵每位兄弟马刀一把,白银五两,肉五斤,酒一壶。副统领银五十两。” 欢呼在骑兵群里再次爆发,赵大海得意洋洋的大步下台。 “第一队队长李立何在?” 李立大步上前,李立的第一队,这是米脂西城攻城战中一直战斗在前的兄弟组成,是黑虎军精锐中的精锐。 “第一队原先士卒,在米脂咬牙苦战,现在我宣布第一队番号取消。” 大家当时哗然,过天星也是惊愕非常,怎么打了胜仗却取消了番号呢?大厅里没这么商量啊,都静静的看着军师的嘴等着下文。 吕世深吸口气道;“现在的第一队取消,将从建第一队,原第一队改名黑虎卫,作为大统领近卫,并将在未来将黑虎卫全部编制成马队,希望为大统领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可做的到?”闻听此言,第一队的所有士兵都忘形的互相拥抱着欢呼着,一个队被赐予单独的名字,还是大统领的近卫,这是多大的荣誉啊,怎么不让人骄傲兴奋忘形? 过天星眼睛一热,他理解军师的良苦用心,在场所有的人都通过这件事理解了军师的良苦用心。 “以后比照这次,凡一战大功的,都另给番号名字,望诸位努力。”吕世再次抛出了荣誉诱惑。 校场上立刻刮起一股疯狂的热潮。哪个男儿不想傲里夺尊,藐视同仁,立功得独立的称号?一时间黑虎军战意更胜。 “黑虎近卫士兵除米以外每人加肉五斤,小队长银二两,武长银十两,大队长李力银五十两。”吕世就是要将有战功的与其他的部队区分开来,让他们更有荣耀感。 “老营曹猛及里长何在?三叔何在?” 老营的四个里长一听还有自己的事情?忙一起上前参见军师。“四位里长,老营在大统领和我不在的时候被几位管理的安稳祥和井井有条,使得我们无后顾之忧,功莫大焉。现决定奖励四位老人家每人白米一石,酒两壶,肉十斤,银五两,诸位可满意?” 老哥四个相互看看颤声道:“有军师和大统领一句话就满意了,让大家知道还没忘了我们这帮老兄弟就成。”说完,一个个竟然孩子般哭泣起来。原也是被夺了兵权的,认为从今往后在不会被重视,但今天却被山寨被军师如此看重,这心结一开怎不高兴? 安抚了四老,等说到三叔的时候,三叔连连摇头推辞不受。言道只要黑虎寨兴旺发达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还打趣的道:“就你们奖励我的那三瓜俩枣的哪有我天天看着的多啊,看着就心满意足咯。引得众人一起大笑,对这个老人更加敬佩了。 从今天起每人增加口粮,由原先的每人每天八两,增加到每人每天1斤(1.6斤)。”你不要看口粮就只是增加到一斤,这可真正的在不浪费的情况下,做到一天两顿两顿吃饱啊,并且是按月发放,这样一家人精打细算下来,那就可以有点余粮了。 第二个就是承诺大家不论男女,给大家发一件新衣服。 山寨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发了疯一样的欢呼,是啊,上一次的新衣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穿的了,上一次那顿饱饭也忘记了滋味,现在却一下子都摆放在眼前,怎么不让这些挣扎求活于乱世的人们疯狂。 吕世等大家发泄完了情感,笑着开始安排起其他事情来,似乎奖赏已经结束,不过大家发现个问题,那就是山寨所有的人都奖励了,只是对功劳最大的军师还没有什么说法呢?等了好久好像没有这个节目,于是一个贡生老者被众人推了出来,走到过天星面前,“大统领。小的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说。“ 过天星忙道:“老丈但讲不妨。” 看着和颜悦色的大统领,那老者大着胆子道:“本来这山寨是大统领你的,你没有奖赏也就罢了,是谓上位者,奖无可奖,但罚亦不罚,但军师自上山以来没日没夜的打熬,才有了这山寨今日气象,才有了这山寨兵强马壮,才有这百姓安乐饱暖。今天山寨上下都得了军师和大统领的奖励好处,却独独不见对军师之奖赏,就不知大统领该奖励军师些什么?大家让我来问问大统领。” 吕世一听事情要坏,忙要上前制止,但过天星大手一挥止住军师,嘿嘿笑着对那个老人也对台下的所有人道:“这位老人家问的好,咱们军师是这个也奖励那个也奖励,末了到是把自己给忘了,他的奖励就由我来给吧,大家看我该奖励军师什么好?” 大家就屏住呼吸等待过天星的奖励办法,过天星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底下期盼的众人,一拍大腿道:“有了,咱们军师之功劳咱们卧牛山是奖无可奖赏无可赏,干脆,我把整个山寨奖励给军师如何?” 此言一出当时整个山寨鸦雀无声,那老人脸都白了,以为大统领必是着恼了说的反话,再细看却是大统领满脸严肃,哪里像是半分玩笑,哪里有半分恼怒? 过天星见大家没有声音,就又紧跟了一句。“我的提议大家可同意?”脸色已经是很焦急了。 正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急得都破了音的声音大喊道“停,打住,打住。” 就见军师红着脸一把捂住黑虎星的嘴,回头对大家嘿嘿笑着说“大统领是高兴过了头瞎说的,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的,大家散了哈。”然后连忙把手放下。 这的确不礼貌,军师按着大统领的嘴不让说话,这要传出去还了得? 等吕世的手刚一离开过天星的嘴,过天星又大嗓门的道:“我说的是真的。” 吕世马上就又把嘴给捂上了,小声的求告道;“我的活老祖宗,少说两句行不行?求你啦。”声音虽小但台阶上所有人和那个问话的代表都听得真真的,大家就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这哪是两个山寨头领在说大事,分明是两个孩子在推让果吗,。 陈策在刚刚那个老者上来问的时候就发觉这事情不好,紧张的站起了身子,当过天星说出那段话时候,冷汗就下来了。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来就要赶上一场权利火并,这让自己如何自处?等军事捂住了大统领的嘴然后到大家哄堂大笑的时候才恍惚,直到身边的三叔拉了拉他的衣角让他坐下,才感到自己已经汗透衣裳了。 只听三叔笑着道:“大侄子休要慌乱,不奈事的,一个要给,一个不要,就这样和孩子似的没个正经,我们都习惯了,就由他们去吧,和咱们无关,等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再看看大家也是如此神色,这才放了心。心中暗道,这两个到是有趣得很。 第一百八十一章 确定军种 “三叔,这衣服的问题,我们在张家堡和县城里缴获和县城商号里购买了大量的布匹,我们答应给山寨里每个人一身衣服,现在就要抓紧,也好免了大家饥寒交迫之苦。”奖励大会结束,吕世和三叔仔细的商量。 三叔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我们即将转移,就要抓紧发放布帛赶制衣服,让大家穿暖。” “只是这做衣服的人手---” 三叔哈哈一笑道;“这却不要军师操心,各家婆娘都会的,我们只要按照大小人头发下去,保准不出几天,山寨里人人都会穿上暖和漂亮的新衣服,就是那些单身的男人我们也可以发动那些婆娘们帮忙的。” “好,就依照三叔之言。”吕世放心的道。 “还有我想这次也为我们山寨上的士兵做一套统一的服装,要精神实用的,这样才能让我们山寨上的士兵有团体感,荣誉感自豪感,整齐的服装才能让大家认为自己成为真正的战士。所以我想把这些服装的制作也交给那些嫂子大娘如何?按时保量不偷工的我们每件给一斗米做工钱,怎么样?” “太好啦。我们也要有军装啦,哈哈哈,我们再不像现在这样穿的和叫子一样啦。”还没等三叔回军师的话说完,屋子里所有和军队有关的人都一蹦三尺的大声欢呼起来。 过天星先高叫起来,“我决定了,我的骑兵要红色的衣服,一定要和你们步兵区分开来,哈哈哈,万马奔腾如一片烈火烧过,哈哈哈威武啊,我还要一人一个大红披风,对,还要—” “对对,就是这个颜色提气,我赞成。”赵大海一脚跺在凳子上大呼小叫。 一向沉稳的耿奎也兴奋的道;“我的监军士要黑色的,那穿起来肃穆精神挺括---” “我们健妇营要一水的火红,那多精神?大统领,你的骑兵必须得换颜色,从今后我的健妇营不叫健妇营了,就叫---就叫娘子军啦,对,就叫娘子军,多威风,哈哈哈。”春兰依仗三叔撑腰,山寨兄弟娇惯,立刻否定了大统领的提议。 枪兵各队长也坐不住了,也加入到争吵的行列里去了,于是好好的一个会议明显的跑题了。 吕世几次敲着桌子大喊;“跑题啦,严肃点,我们开会呢。” 但没有一个人理他。更有甚者站到了凳子上直着脖子喊。 说道激动处,见军师碍事,干脆一起道:“我们商量事情,你个书生参合什么?哪凉快哪呆着去,”然后也不管三叔塌下的脸,一头钻进人群继续吐沫横飞的争吵。 吕世看看那些脸红脖子粗的人,从颜色吵到式样再吵到面料根本一时半会也争论不出个结果,就一拉陈策三叔和四老道;“三叔,我们去吃饭,这都快一天了,饿死了,让他们恶着肚子吵去吧。”三叔就笑着和吕世等人直奔食堂去了,留下一个嗓门大过一个嗓门的黑虎星他们继续兴奋的饥饿地争吵着。 直到吕世等剔着牙子施施然走回大堂,大家勉强安静下来,吕世才把昨天几个大头领妥协商量后的各队服装颜色和式样公布出来。 首先当然是大统领副统领的骑兵队,火红色。 骑兵就要来去如风,火红色取侵略如火之意。 枪兵阵一身黑色,取不动如山之意。 耿奎监军士用藏蓝色,取肃穆高远之意。 工匠营取土黄,取扎根大地,坚强厚重之意。 春兰的健妇营改名娘子军,个个一身素白,取白璧无瑕白衣天使之意,配上一身大红的春兰,那真是英姿飒爽分外惹眼。 弓箭营里还装备着缴获的榆木喷和五门虎尊炮,服装则是暗红,取熔岩涌动天崩地裂之意。 而吕世最看重的绿色却被所有人嗤之以鼻拒之门外。不管军师如何解释这颜色的朝气蓬勃,夏天时候的如何适合隐蔽,但都抵不上人们脑海里的一个俗语和一个动物。 后来,山寨成立儿童团,把这个颜色给了没有任何意见的儿童团。 孩子们对于颜色没有任何挑剔,对他们来说,有统一的新衣服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儿童团绿色,取万物初发蓬勃向上之意,正贴切。 但后来的儿童团实际归吕世管理,就是军师的学生团,当时没心没肺的过天星咋嘴道;“既然学生都是绿色,那作为老师的先生也应该是一身绿装才好。” 于是春兰抽出宝剑要与他决斗,直到将抱头鼠窜的大统领追到了三叔的屋子里还堵在门口叫嚣到半夜,直到三婶一再劝解并强烈要求她注意淑女形象才作罢。 一件统一的服装,便区分开了喽啰与士兵的界限,这身服装不但给大家带来了兴奋,更主要的给大家带来了无形中的归属感,和集体团结感,这正是吕世想要的。 压下大家兴奋的议论,吕世开始讲解军服的样式和细节;“我们的军服式样与明军不同,我们追求的是简洁明快穿起来不累赘,要精神,更适合战斗奔跑杀敌,所以我们采取的是胡服样式。 衣衫分上下两截,上身对襟剑袖,中间有腰带束紧,腰带上可挂一些必备的辅助工具如木碗水壶或是弓箭,下身是两腿长裤,小腿上打裹腿,这裹腿主要是长行军的时候不让血液都大量积存小腿里,减少大家的疲惫感,同时也显得更加利索。 绑腿还有一个好处,便是我们在上山越岭的时候,保护我们的小腿不被荆棘刮伤,这样能大大的提高我们行军速度和距离,同时绑腿也是我们将来在必须的时候的一个绳索,攀爬救命,临时捆绑,所以我们不要嫌弃麻烦,一定要不折不扣的每天打绑腿。”这也是吕世在这个世界上再次动用了生活小常识吧,好吧,动用了,那我们期待着是不是能改变点什么。 一个绑腿便有这么多讲究,大家不再认为军师的这个装备是多此一举了,而是认为军师的每一个作为都是含有深意,那的确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理解和读懂的,那就不去理解了,军师说的照办便是。 “鞋子是千层布鞋,有袜子在里,并且我现在规定,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在睡觉前,一定要用热水烫脚,这作为一条严格的军规,要写入到军事条例里去,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违反,那必须受到惩罚,严惩。”吕世斩钉截铁道。 军师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便是洗脚还要写进军规?天啊,如咱们这样的汉子,掉河里才算洗回脚,下雨淋浴才算洗回澡的,这不是要人命吗。 但吕世却意志坚决的要贯彻这个被大家认为可有可无的条例,绝对不许打半点折扣。吕世可知道,这烫脚可是毛太祖打造出一支铁军的法宝之一啊。 “战斗时候,所有士兵头戴双层藤盔,罩双层藤甲。藤甲轻便坚韧,防护力相当的好,这是我们山寨老人没日没夜的为大家编制的,所以大家要感念我们的父老恩情。” 吕世时刻不会忘记灌输大家是人民子弟兵的观念,时刻提醒大家,我们与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我们是为供养我们的父老而战。“有了父老乡亲才能有了我们这样一支军队。”吕世如是说。 下面的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 “报告军师。第二队第一武长有话说。”坐在底下长条凳子上的一个汉子举报告到。 “这位兄弟情讲。”吕世笑着道。受到军师的鼓励,那汉子憨直的直言道:“军师,我们枪兵都是一般颜色,那就是乌压压的一片,对阵混乱,那便会出现兵不知道官,官不知道兵的现象,这却要解决。” “好,这位兄弟提的意见好,大家就是应该像这位兄弟学习,一切都要敢于去想,敢于提出意见,这位兄弟,晚上来我窑洞,我请你喝酒。” 被军师一番夸奖,那汉子羞红了脸,但在所有人羡慕的眼光里,把个胸脯挺的高高。 “这位兄弟说的对,我们的战斗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残酷,很可能是一队独立战斗,但将来更多的会是几队协同作战,战事惨烈时候,难免有的队被拆散混编到其他队里,也有可能被敌人冲散而各自为战,所以我们要告诉我们的战士,要以你认识或不认识的小队长为基础,再次组织起来,继续战斗,解决这个办法,就是在每个士兵的袖口上绣上黄色条纹来区分级别。 士兵是一条黄色条纹,小队长是两条,武长三条,大队长四条,监军士全部是五条。” 监军士全部五条黄线,这就确定了监军士的超然地位,当初设立监军士的时候便是这个想法,监军士凌驾于所有军队之上,即便是吕世犯错,监军士也有权利处罚。 过天星就开始拿巴掌丈量自己的胳膊,看够不够放下那些条,吕世嘿嘿笑着道,“大统领和我们这些在座的就没有条纹装饰。” 这话一出当时过天星就跳起来不干了,这么拉风的事情怎么能没有了他过天星的事情? 还没等他咆哮,吕世就马上道;“莫急莫急,大统领的服装是铠甲外罩黑袍,黑袍上一只斑斓猛虎,这是山寨独一无二的,怎么样?威风吧。”黑虎星这才嘿嘿笑着得意洋洋的坐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别样练兵(书友看的开心) 经历了烈属抚恤制度和山寨奖励举措,整个山寨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焕发出了绝大的生机与士气,不但山寨百姓人人笑逐颜开,行走之间都精神百倍,战兵训练也再没有人喊苦喊累,而且自觉的将训练量加大,一时间整个校场整天都是喊杀冲天斗志昂扬。 一个有生气,有了自觉的军队,那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上午吕世带着嗷嗷叫的战兵跑完十里,然后继续站军姿,作为山寨娱乐,饭后休息就开始鼓动大家打架,每次都会将山寨老小吸引过来,在这个严重缺乏娱乐的时代,这可比看耍猴有意思多了。 于是,每天没到中午,山寨老弱妇孺就都夹着板凳铺垫早早赶到校场外围,争抢有利地形,然后眼巴巴的等着这些战兵吃饭,还一再的埋怨,怎么吃个饭还要磨磨蹭蹭的就要这么多时间?这还有没有点队伍的样子?军师的教导就都白说了吗? 有那孩子在队伍上的老人,就着急的派出孙子等下场催促。这下子更让那些战兵激发了无限的打架斗殴的热情。 战兵赶紧吃饭,小队长和队长就开始物色对手,就在吃饭的间隙也开始规划着即将的战斗方式和配合技巧。 饭碗一丢,立刻捉对开战。 时间紧迫啊,耽误不得啊,再说了,蹲在校场边上黑压压的父老还等着呢,咱们可不能丢脸了不是? 上次小二被对手打败了,当时正在边上助阵的老爹,当时就垮了脸,一声不吭的背手就走。 当晚,小二的家里就传来小二鬼哭狼嚎的惨叫,让人闻者惊心落泪啊。 现在,小二就憋足了劲,要找回昨天斗殴和晚上老爹暴打的场子。 斗殴再次开始,几方战兵开始捉对厮杀。 现在的斗殴已经不像刚开始的那样,大家一拥而上,胡打乱打一气,现在斗殴,完全的体现了这些时候的训练的成果了,现在,他们已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新一代流氓打架者了。 首先,两方排开阵势,昨天失败者为找回场子,今天率先展开进攻,排成了一个小小的锋矢阵型,以小队的勇悍的队长作为箭头,其他兄弟以他为准,左右错步排开。 对方小队为了保持胜利的果实,采取稳扎稳打的方式,排开双层防护阵型,对那个手下败将严阵以待。 随着那进攻方一声大喊,十个兄弟一起用丹田之力应和一声:“杀——”立刻战意盈天,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那小队长跟着大喊一声:“为身后父老,杀——” 其他兄弟再次应和:“为身后父老,杀——”直接杀了过来。 防守方小队长立刻大喊:“不离不弃,杀——” 身后兄弟一起应和:“不抛弃,不放弃,杀——” 两个小队立刻撞在了一起,虽然手中没有扎枪,但是,每个人都习惯性的以扎枪姿势奋勇厮杀。 昨天的战败者也是发了狠,在那个小队长奋不顾身的冲杀下,那个横列防守小队没支持一会,便被从中间断开,被断开的小阵立刻自动两分,一面五人,两面互相呼应,你攻击我防守,有板有眼,这时候进攻者在小队长的一声大喊声中,立刻也分做了两拨,但是,一波六人,一波四人,四人的一面,死死的抵住防守方的五人,虽然进攻不能,但是防守还可以,虽然吃力,但还是苦苦支撑,让这帮小子不能支援对方,这四个人在支撑一段之后,见有点支撑艰难,一个兄弟大喊一声,“三才阵。”立刻,三个兄弟回拢,围成三角形,将一个兄弟围在中间,让他喘气休息,等待那休息的兄弟喘过气来,然后以生力军的气势对被三个防守兄弟消耗的筋疲力尽的五个对手中的最弱者展开疾风暴雨般的老拳,将他踢出战局,解决了一个之后,再次寻找下一个倒霉蛋。 这三才阵原先就有,不过是吕世又借鉴了小日本拼刺刀的经验加以完善,在三人之上加了一人,三人攻防一人居中休息,这样在未来战阵之中,一旦自己的横列枪阵被敌方突破,那立刻就让兄弟们展开三才阵各自为战,慢慢聚拢,然后再组成三列枪阵,继续杀敌。 进攻者六人一面对于五个人,那在人数上就显现了优势,对方也使用了三才阵,但可惜,三才阵得是四个人威力最大,这样就空出了两个人落了单,这下子就被对方得手,只瞬间就被打倒在地,六对三四就更显人数优势,一个汉子奋不顾身的冲进三才阵中,将三才阵扑开一个缺口,其他人等立刻蜂拥而上,打他个落流水。 这面一打完,正在擦汗的小队长突然看到自己大队里的一个小队正被另一个大队的小队圈踢,当时大喊一声:“兄弟们有难,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抛弃,不放弃。杀——”立刻加入对方战团,和自己的袍泽将岌岌可危的战线稳住,并展开绝地反击。 渐渐不支者也开始呼喊自己的战友助阵,于是战斗越来越大,慢慢的由无数小阵变成了一个大阵,上千兄弟在一起进退混战,不时的有兄弟被踢出局,就在边上跳脚指点,更有山寨老少在校场边上呐喊助威,每天午休时间就成了山寨最热闹火爆的时间。 过天星赵大海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也没有闲着,分头对胜利者和失败者给以刻薄的讲评,每到这个时候,这些头领就一改山寨领导本色,一个个都变成了黑社会头子。 尤其吕世,见多识广,后世电影电视大街上黑社会经验丰富,把后世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坏招拿出来,那真是层出不穷没完没了。 其中就有,派出自己这些人里的机灵兄弟,跑到即将的对手里拉关系,套情报,那些憨直的兄弟,被这帮小子忽悠的都要跟他们拜把子烧黄纸,结果大战一起,一转脸就把他们给卖了,打架时候真就做到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为此,过天星和赵大海那帮家伙没少愤愤不平的找吕世理论他玩赖,但吕世往往就是一句:“兵不厌诈,你管我用什么办法,我胜利了。”给噎回去,没办法,他们就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由于监军士不但肩负着黑虎军的军纪监督,更主要的是出战哨探,抓俘,收集军情等等关键事情,吕世这些在这些朴实的古人眼里下作的办法,还正合适他们,所以在后来。能围在吕世身边,甘愿被他荼毒的最终都成了监军士,吕世就利用这个机会,开始给他们灌输后世一些特种兵的知识,虽然吕世的知识是在电视电影里学来的一知半解的东西,但在这些监军士的眼睛里,那简直就是无上法宝,尤其是吕世增重要求他们一定要在出任务期间要严格的记住自己行走过的山川地形村镇道路的情形,回来后第一时间到自己这里来详细的描述,好让自己绘制出当地的地图。 在米脂一战的时候,自己也缴获了米脂县衙里的一份大明全舆图,但那个可爱的粗线条和浪漫的动漫风格绝对萌的令人发指,按照那个漫画打仗,绝对你想打延安府,非得支你到内蒙牧羊去不可。 一份详细的地图,一份有现代意义的地图成为吕世的第一要务,好在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当吕世不断的完善着自己的等高线地图的时候,吕世还担心这些兄弟不能看懂自己这超前的东西,结果在所有监军士兄弟们的惊叹里,不断的指出这里的村落偏离,那里的河流方向偏差,这让吕世大跌眼镜,当然,在有眼镜的前提下,感情那帮小子的代表道:“军师的这个地图太神奇了,只要找到一个熟悉的地点,那么整个山川河流就都在眼前真切的摆着呢? 吕世很纳闷他们的天赋,于是弱弱的问下,各位,难道都学过等高线绘图法不成? 回答的结果就是,等高线我们不懂,但是,我们都懂编筐,于是吕世当时扑倒。 在吕世给那些监军士灌输一知半解的特种兵技巧的时候,虽然其中许多的办法很是被现在的朴实人所绝对不齿,但是,想想将来把这些运用在战场上却是绝对能保命,大家还是在一面鄙夷军师的同时一面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吕世也就不遗余力的言传身教,这样监军士的兄弟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吕世的法子,最后变成了全面型人才。 一番打斗下来,自然要分出胜负,于是,胜利者趾高气扬的接过流动红旗,失败者就垂头丧气的聚拢在一起检讨得失,以利再战。 下午的时候依旧是组织所有兄弟走队列,这才是施行吕世扎枪大阵的基础,放松不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吕世的训练方法过天星等都能按部就班的胜任,吕世就带着监军士进了森林,要言传身教一把。 训练出一个接近特战队的队伍出来,是吕世最想要的,这就是未来的眼睛耳目,那在将来会对自己的山寨发展有巨大贡献,虽然那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抓紧时间灌输一下还是当务之急。 于是吕世就带着弓箭队和监军士进了山。 第一百八十三章 藤盔藤甲(三章捏合一章) 陕西在21世纪是黄土高原童山霍霍,其实在明末那个时候,陕西还有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水土也不像现在这样流失严重。到了现代这个样子,就是这个小冰河时期和后来人为造成的,比如在民国初期的时候,南泥湾还是虎豹出没森林蔽日,当然,我们没必要去怪罪谁。 一进森林,吕世有种重回故园的感觉,毕竟在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自己在这里“生活战斗”了两个多月,期间与弱小动物奋斗为饱胃肠,与虎豹争斗为了生存,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吕世带着监军士本着以实战练兵为出发点,教他们埋伏,陷阱,伏击,侦探,等等科目的时候,每次换来的都是一阵阵看白痴的眼神。 这很打击吕世作为穿越众的信心。 感情耿奎在上万军民里选出的这些精英中的精英,几乎都是在森林与重山间和虎狼当道的世界里艰苦挣扎活命剩下的,吕世说的那些所谓求生方法,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或者是找死的小把戏,看看,吕世这才知道,电视穿越文害死人啊。 但是吕世一知半解的侦探抓俘虏套消息,尤其是审讯的方法,还是让这些监军士叹为观止,同时也使得吕世高大慈祥的形象大打折扣,然后很自然的拉开了与军师的距离。 既然没有什么可以教这些监军士的,那就分派任务吧。 吕世靠着一棵大树,小声的对耿奎吩咐道:“耿奎兄弟,这次练兵也不能光顾着练习,也要做些实际的工作。” “但听军师吩咐。” 吕世看看左近没人,严肃的道:“按照我们当初的战略规划,即将转战渭南,到那里建设我们的根据地,但是,这里离渭南千山万水,沿途关口要隘我们两眼一抹黑,这就同盲人瞎马,非常危险,尤其我们还有大队老弱和不可或缺的物资的运输,这样就更加危险。所以我要求你的兄弟,在训练的时候一定要向着南方运动,一定尽可能的为我们即将展开的战略大转移寻找出一条路来,哪怕这条路,你仅仅是探出五天的也好。” 耿奎皱眉,深思不语,但看看军师焦虑的目光,咬咬牙道:”军师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兄弟给大家探出一条路来。“ “那就拜托兄弟了。”吕世盯着耿奎片刻,看不到他眼神里的犹豫,于是抱拳拜托道。 监军士在吕世严格要求最低界限之后,被耿奎带进向南的大山中消失不见。 于是吕世就很没面子的跟在弓箭队后面玩去了。 弓箭队队员不比其他队,有队兵五百人只有武长不设置小队长。 其实一个弓箭手那都要三五年磨练才能出来的,但是吕世哪里有三五年时间给他训练?于是,吕世就在上万的山寨人马中,放宽了年龄限制,精挑细选出老猎户组成, 弓箭队的训练要比枪兵简单些,只要你能站好横队就行,射击时候也不需要前进后退,当初吕世训练这些弓箭队主要是三段射,保证箭雨覆盖的连绵不绝,让对方根本没有机会抬头反击。 本来以为自己的这个思想是及其先进的,但是,当自己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个在边军逃出来的军汉弱弱的一句,这个都是我们必须习练的,也没什么新鲜啊,军师,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教我们?吕世就只剩下尴尬了。 于是在训练了几天横列队形之后,吕世就将他们开进山中,为山寨战兵收集猎物肉食了。 他们在森林中奔跑跳跃,加强箭法,虽然取消了长跑的体能训练,但在山野间追逐猎物也变相的增强了体质,最主要的是额外的副产品,那就是给山寨那些艰苦训练的战士,和山寨的老弱带来了丰富的肉食。 身体素质的增长不能靠吃饱就可以达到的,最主要的还是依靠蛋白质,就是肉食的增加才能达到,由于有五百变相狩猎队的存在,已经完全能够保证训练的战兵顿顿有肉食了。 现在,监军士已经出发了,弓箭兵实在不是吕世能教导的了,就凭借他那打那指那的箭术,只能添乱,吕世还在这里干什么?把权力交给那些队长吧,自己灰溜溜的回山寨了。 看看,穿越也不是万能,这让吕世真切的感觉到了那句话:“一切新事物的发展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出现的。” 于是吕世自动的继续做他熟悉的事情,去验收下自己创造的效果。 在这以前,吕世看到山寨战兵上战场根本就没有盔甲防护,弓箭和榆木喷的铅子都会对只穿单衣的兄弟造成巨大的伤害,虽然弓箭造成的死亡不大,但是负伤失去战斗力的却不少,于是兄弟们的防护问题就提上了日事议程。 被是威力巨大,但是那毕竟笨重,只能在攻城之时才能派上用场,真正两军对垒,那就根本不实用,两军对阵,这时候盔甲才是大家最好的防护。 但是,盔甲打造费时费力而且造价昂贵,就连大明卫所千户兵丁都装备不起,根本就不是山寨这样的财力能做得到的,缴获的有数,几十领盔甲连山寨重要首领都不能照顾全,更别说是普通战兵了。 藤牌在这个时候已经普及,也是对弓箭最好的防御器械,但枪阵的士兵不能一手拿枪一手藤牌,那样就不能握枪杀敌。而敌人远距离弓箭的杀伤却是枪阵对敌前的最大威胁。 这时候吕世就想到了后世的一件东西——矿工帽,当然,21世纪的矿工帽都是塑料的,而在八十年代前,却全是柳条编制的,那东西物美价廉,防护性极高,而且在这大明世纪里,满山都是藤条,(北方叫油条,多年生植物,韧性极好。)而编筐编篓那是穷苦百姓必会的手艺,做起来非常简单。 随着滕盔的生产,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藤甲,当初在三国里,那藤甲兵可是杀的蜀军丢盔弃甲束手无策的。 不过也看出了这东西的缺点,就是薄了些,抵御的效果相对较差,吕世曾经专门寻找到八队队长讨论藤甲等的得失,以便日后改进。李力便指出了这藤甲的好处和缺点,李立言道:“这藤甲的缺点其实也很好解决,只要把现在的单层换成双层的就可以了。” 吕世一听豁然顿悟,办法就是如此简单,藤条这东西即使是双层的也不会增加多少斤两,也不会影响到士兵的作战体力。如果拿桐油浸泡过后就更好了,那就会刀枪不入了。 不过桐油浸泡之法却不可取,一来是山寨没有那么多金贵的桐油,二来一但拿桐油浸泡了这东西就怕火了,诸葛亮火烧藤甲军的故事那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吕世可不想自己的兄弟们都在战场上变成烤乳猪,所以就只有加厚到双层,最好在战斗前还能在藤甲上浇上水来防火,即使这样也不会增加多少斤两。 吕世和王小到了编制藤甲的地方已经是下午,整个场地有几百老人在成堆的藤条里忙活,见军师来了,忙丢下手里的活计爬起来给军师磕头,吕世忙又上前挨个搀扶。 可是扶起了这位,却跪下了那位,把个吕世忙的是手忙脚乱,见老人依旧在礼节上纠缠,吕世忙放下这个问题,直接转移话题,就把自己关于增加藤甲藤盔的想法说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那几十个老人代表连连道:“这个没问题的,会这个手艺的老人山寨里多的是,也不是个什么难度高的手艺,只要让干的动的女人孩子砍来足够的油条(藤条),不出几天保证让每个上阵的孩子穿戴上密实坚硬的藤甲藤盔。这也算是我们大家为山寨尽点力气。” 说完了藤甲的问题,吕世就说到吃饭的问题,吕世随口问道:“几位大爷大伯,午饭可吃好了?” 几十个老人忙不迭的点头,其中的一个年纪最长的老人还红着脸道“吃好了,吃好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饱喔。我还照他们多喝了一碗粥的呢,都快赶上小伙子了。” 吕世眉头一皱道:“咱们有了粮食了,怎么还喝粥?难道负责分发的头领没给你们家送去吗?” “送到了送到了。”几十个老人怕军师误会了分发粮食的头人,也知道现在山寨军规严苛,忙不迭的替他们分辨道:“分发的人都是按人头分发的,没有缺我们一粒粮食的。只是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也没什么用处了,少吃一口多给家里那些长身体的留点罢了。这还是托了军师的福啊,搁在往常了,早就应该让家里人背到山里丢掉了。”言罢想起先前的苦楚就用衣袖不断的抹着眼泪。 最近几年在这山陕之地,在天灾**里,为了留口吃的给下一代活下去,一些老人就悄悄的自己走到山里去自生自灭,让这样的人伦惨剧不断上演。 吕世听说此等人伦惨剧,红着眼睛揪心的一拳砸在地上。“这该死的贼老天,这该死的世道。” 大家见军师如此,都感动非常,纷纷上前劝解。 吕世给各位老人深施一礼郑重道:“熟语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恳请各位大爷伯伯保重身体,山寨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人。” (三章并一章,为了增快速度也是为了避免大家说我灌水凑字数,呵呵呵) 第一百八十四章 剽窃炼钢(今天两章) 从藤甲编制营走出,吕世马不停蹄的带着王小赶奔山后的铁匠铺子。吕世来到工匠营营地的时候,工匠营区现在是烟火缭绕,热火朝天通宵达旦的运作。 山后的工匠营是原先的老式手工作坊,几把铁锤,一个洪炉,几十个铁匠老把式,看不到一点先进的工具工艺,唯一改变的就是按照春兰的意思,增加了不少四十几岁以上还健壮的汉子,汗流浃背的轮着大锤叮叮当当的奋力敲打。 找到赵铁匠的时候,这个大队长如一个烟熏的金刚般只剩了白牙,见军师来到工棚不由得一愣,慌忙丢下手里的活计跑上来给军师见礼,恭敬之心发自肺腑。 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里,文人士大夫轻视匠户以为百业之末,根本不耻与之相见,更不会亲自到匠户的工棚里来,没想到军师这个文人代表却放下身段前来这个烟火纷飞的下贱地方,心情大是激动,见礼时候依着原先的规矩双膝跪倒,但吕世马上抢步上前扶起,轻笑嗔怪道;“赵兄弟好不晓事,咱们已经说过你我兄弟,本就平等,你等技艺更是我等依靠,若是这样大礼是不是我还要见你时候,先给你跪拜?我们兄弟拱手就好。” 赵铁匠一听就红了脸,憨厚的呐呐不知道说什么好。 军师尊重关爱是自己等的骄傲和动力,自己也曾经被军师叮嘱要在其他兄弟面前成为表率,自己却忘了。忙站起来叉手道;“不知道军师来可有什么指点。” 说这话不过是客气,在这个时代里,文人自诩胸有丘壑谈笑间指点江山,但其实是百无一用,尤其是关于手艺技巧更是对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认为百工不过是奇技淫巧不堪入目,但军师已经于其他不同,并不小看自己这些人并给与了自己极大的尊重,还与自己等兄弟相称,这就是天大的看顾哪里还指望其他?这个说辞不过是尊重之中的说辞罢了。 吕世笑着道;“我不打扰赵队长的工作,只是看看打造扎枪的进度,现在军事训练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我怕耽误了扎枪的装备和训练。不知道现在赵队长工作进度如何?可还有什么需要?” 赵铁匠老脸一红道;“好叫军师知道,属下无能,现在进度非常之慢。但我等正不分黑天白夜赶工,万望军师原谅则个。”说罢又羞愧的深施一礼,以为赔罪。 看着赵铁匠深陷的眼窝和熏黑的面庞吕世深是怜惜,忙用手扶起赵铁匠微笑道;“赵队长不要过分自责,事情要循序渐进,不可一撅而就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带我去看看大家工作的如何可好?” 赵铁匠马上道;“正该军师指导,军师请许我带路前行。” 吕世就与赵铁匠步入火星四溅的工棚。但只见一个个敞开式烘炉炭火四射,一个个铁匠师傅正在指点那些帮手,在大冬天里赤膊挥锤奋力锻打,一锤子下去就是一捧火星,照耀得工棚里一片耀眼明亮,在期间赵铁匠不断的为军师讲解各个工序流程,但吕世走了一圈之后却又有个疑问于心间久久不散,等参观完之后到工棚外喝水休息的时候,吕世就向赵铁匠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队长,我观察了一下整个过程,但我有一事不明请赵队长为我解惑。”吕世虚心的道。 赵铁匠欠身道;“知无不言,请军师垂询。” “我发现现在我们用的都是炭火,为什么我们不用焦炭呢?” 赵铁匠以为军师会问什么样的难题,见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不由闵尔。 文士就是文士,不通百工,这基本的问题却也郑重其事的问来,但也不敢怠慢赶紧为军师解释道;“我不知道军师口中的焦炭为何物,请军师示下。” “哦。是这样,那赵队长可知道煤炭?这山陕之地应该颇多才是吧。” 赵铁匠一听是煤炭,就恍然大悟道:“这却知道,军师说的可就是我们日常说的泥炭?”等军师给与肯定答复后,接着皱眉道;“军师有所不知,我等也知道泥炭的火头要比木炭硬并且持久,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泥炭不能与木炭相比的,那就是泥炭烧锻过的铁料和木炭烧锻过的铁料来比要脆,而且多蜂窝,打造的兵器自然容易断裂,这就是兄弟我们祖祖辈辈选择了木炭的原因,这也是没办法提高产量的原因。” 这时候吕世才知道现在炼铁的艰难,其实明代末期已经有了领先世界很高的炼钢技术,但不能大量普及,瓶颈就在生铁熟铁的冶炼上。 炼钢在宋代以前这方面的记载很少,宋以后至少有三种不同的工艺类型见诸书中笔端。 第一种,生铁陷入法。沈括梦溪笔谈卷三云:“世间锻铁所谓钢铁者,用柔铁屈盘之,乃以生铁陷其间,封泥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第二种,生铁覆盖法。此操作比生铁陷入法又有了一些进步:生铁置于“熟铁”上,熔化后向下渗淋,就增加了生、“熟”铁接触反应的机会,减少了生铁流失的机率。不需封泥,而是上盖破草履,下涂泥,简化了操作。“熟铁”为薄片状,增加了反应面,提高了生产率。 第三种,生铁浇淋法。约始创于明代中期,清时在安徽芜湖,湖南湘潭等地都较兴盛,因传为江苏工匠始创,又名之为“苏钢”。此法倒是工艺简单的多了。 而现今不用煤而用炭火的原因却是中国煤里含硫高,在煅烧的时候硫入铁里使铁变脆,不能成钢,中国最大的失败例子就是晚晴时候的汉阳钢铁厂,投资巨大但没有合格钢。最后是不得不倒闭大吉。 现在米脂一战缴获的虽然号称精铁,但还是熟铁的范畴,却不是钢,打造扎枪都要千锤百炼,更别说马刀这个要求更高的兵器了。 吕世想了下自己粗浅的物理知识还有看过的酒徒大大穿越文中的记载道。“我倒是有一法或可增加产量并减少劳力,不知道赵师傅看可行不?” 那赵铁匠大吃一惊,不想着位军师竟然能对自己的炼铁技术也有涉猎,真是人不可貌相,但就不知道军师的技术如何,可别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吕世见赵铁匠犹豫怀疑的表情,也不以为怪,这世界所有的文人都是只会吟诗作赋夸夸其谈,那里有什么真本事?但吕世却不在其列。 于是吕世详细的为赵师傅讲解了焦炭和木炭以及煤炭的区别,实际就是把煤炭炼焦炭是个脱硫过程,焦炭里无硫在炼制铁料的时候,这样就使铁不再变脆,然后改进熔炉结构使炉温增加,现在吕世看的熔炉还是老式敞开熔炉,温度达到1300度就不会再上升。这里一个关键的问题是老式熔炉的进风口吹进的是冷风,不但不能使炉温增加反倒是限制了炉温的增加。所以第一步就要改进这里。这样吕世就没日没夜的蹲在工匠营里指导工匠大炼钢铁。 这铁炉原炉没有时间改变就利用原先的竖炉,有三米高下,五围之粗,用耐火砖砌成。 吕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加高烟囱。然后在旁边加一小炉,是躺着的,这个和竖炉不同,是铁匠们从来没见过的结构,中间用耐火砖砌了砖格,吕世叫它蓄热室。利用炼钢炉的余温和泥炭加热,给鼓风机吹出的冷空气加热,平炉的铸槽边还设了水塔,要木匠打造机关,用机关控制水的快慢,用来冷却铁水,这段时间吕世教给赵铁匠烧泥炭为焦炭的办法,让他们带人去做,其实泥炭炼焦也很简单,不过是做一个闷窑,把泥炭堆积在内,然后点火封死,再把窑口密封,一时间烟尘滚滚,把个天都染黑了,这就是大明第一个污染大户吧,吕世也知道其实这滚滚浓烟也是宝贝,但限于自己的知识和现在的工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白废弃。 终于等到高炉完工,那焦炭也已经练成,吕世命人一层层的废铁和焦碳放了下去,吕世一声点火,登时红光满眼。滚滚浓烟从烟囱直冲蓝天。赵铁匠等人都知道一份烟囱一份火的道理,看军师这个竖炉烟囱,里面估计即使是大罗金仙也能炼化。等火稳了,大家就知道军师这个法子是成了。 第二天随着赵铁匠一声出炉,伙计们开动机关,铁水滚滚而出,登时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铁匠们纵是打了半辈子铁,也没见过此等壮观景象。这一炉,竟出了1000多斤杂铁,然后把杂铁推入小炉,再不断的往里加炭,这样就一次练出了熟铁。这就是变相的渗炭法,虽然这还不算好钢,但已经算是钢了,用这打造扎枪马刀已经是满够用的了,更何况用熟铁打造成好钢也不需那些次锻打,大大的节约了功效,当时把个赵铁匠等佩服的五体投地。当下就要拜吕世为师傅,吕世忙拒绝,并说现在时间紧迫所以修造高炉不易,等完成了扎枪的锻造有了空闲一定给大家造个日出好钢几千斤的炉子来。 几千斤的好钢,这是什么概念?这次之后没人怀疑是军师瞎说,都对这个期盼不已。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扎枪大阵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吕世早早洗漱完毕,听到山寨上第一通聚将鼓声响起,就带着王家兄弟健步赶到校场,校场上已经是整整齐齐的站好了黑虎军方队,各个山寨头领和各队大队长等都已经到齐,见军师走来,一众人等纷纷过来见礼,吕世连忙微笑着还礼不迭。 大家站在大厅里开始谈论这些日子里的事情,也不断的向军师提出各样的问题,大部分还是对训练里出现的问题的求教,吕世也一一给予尽量完美的解答,毕竟这训练的办法是自己根据后世军训和电影记录片里的场景弄出来的,自己还是比大家多懂一些,问及这几天训练情况,众人都对自己的努力和士兵的表现表示满意和自豪。 这期间过天星很是显摆的讲述了自己练兵的趣闻。 这些士气高昂的汉子虽然投入了百倍的热情进行队列练习,却真的有点难为他们,一个个左右都分不清的他们让他们左右看齐,百人横列走的整齐划一那就是赶旱鸭子上架。倒是耿奎灵机一动,在老营里寻来腰鼓。把每个伍配备了一个,还别说,陕北汉子天生对鼓声有感觉,鼓声一响,立刻步调一致,枪阵三段循环刺杀也出了效果,战兵已经开始把这些简单反复的动作融汇在脑海里,铭记在心坎上,融化在血液中了,慢慢的成为一种习惯,这就是吕世想要的。 话说某一天,一个小队的士兵正在一排茅房中蹲踞大解,经过的一个鼓手随意的敲响腰鼓,十个兄弟闻听鼓声,立刻条件反射的豁然站起,裤子也不提,前腿踏出,后腿猛瞪,双手成握枪状,整齐划一的大喊一声:“杀——”奋勇刺出,面前的茅草墙在这大喊中轰然倒塌,于是,山寨里有了一道晃眼的走光风景,当时惊得远近的婆姨大惊失色,老人一再摇头,“有失体统啊有失体统。” 就这样谈谈说说,第三通鼓过,大家联袂走出大厅来到台阶上,按照规矩,大队长跑到队前整理了自己的队伍之后,开始向过天星和吕世汇报,得到过天星和军师的回答后跑回队伍,等待大统领和军师下一步的安排。 过天星大步上前,大声道:“弟兄们,咱们军师这几天没在,但不是去偷懒去睡觉,而是带领工匠营的兄弟们没日没夜地给我们打造兵器,给老营解决大事去了,”校场上传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军师这样拼命是为啥?”看看台下一干兵士队长没有回答,过天星就自顾自的道:“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有趁手家伙,好让我们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上阵杀敌,让我们保护着我们的老小扬眉吐气,不受贪官酷吏土豪恶霸的欺压挣扎着活下去。” 吕世看到校场里的士兵队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回望过天星,过天星不遗余力的替自己在兵士的心里竖立形象的做法让吕世感到温暖,为过天星坦荡磊落的胸怀温暖。 “今天军师来了,兄弟们,让我们操练起来给军师看看,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没白吃干饭,我们依旧刻苦训练,是不是?” 校场里又响起一阵哄笑声,笑声里带着自信,和跃跃欲试的精神。 “好,那么我们就把我们最近训练的结果拿出来。让军师看看,让满山寨的父老看看。” 吕世编排的枪阵,一列一百,一队三列,三阵连环出枪,达到循环往复的滚滚向前的目的,同时有三层队列厚度,轻易就不会被敌人撞开,达到阵型不散持续杀敌的效果。 虽然扎枪没有打造到位,但事先已经由曹猛等派老营的人给每个士兵准备了一根枪杆。枪杆长一丈,如果加上枪头就是一丈一尺,合现在的3米2,正好是明朝人平均身高的一倍,这样的枪比这个时代的枪长了接近一米,在与敌人对冲时先敌刺出杀敌,防守时候也可以采取蹲踞式组成方阵对付马队骑兵的冲击,一式两用,即可杀敌,又可拒马。 随着过天星一声令下,个个小队汇集成一武,在武长的带领下结成一队。随着百夫长的大声吆喝,一个个武中的腰鼓鼓声肃然而起,鼓声绵密而悠长,突然队长大喊一声,各武鼓声戛然而止。陕北特有的信天游悠长而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第一队。鼓声。起----” 万籁俱静里突然石破天惊的一声杀,让人心脏猛的一跳,第一武第一队随着鼓声迈步而起,鼓声沉闷,步伐稳健。等第一队走出三步,大队长的高音又起:“第二队。鼓声。起-----”又是一声杀。就这样一个个小队而武而整个百人队一起滚滚向前。一股莫名杀气不觉间充盈天地。 看着一队队的士兵走过,台阶上的一众人等都不觉间被感染,个个昂首挺胸握紧拳头。连校场周边的看热闹的乡亲父老也不再嬉笑打闹,也被这漫天的肃穆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当最后的儿童团都走过大厅台阶前后,整个军阵各回本位。校场上尘土慢慢消散,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军师和大统领。 吕世望向台阶下肃穆站立的兵士,一个个方队整齐划一,一个个士兵虽然衣服依旧破旧但都尽量浆洗缝补的干净,穿戴的整齐,挺胸抬头让人看上去精气神旺盛,在10几天的好吃好喝和不间断的锻炼下,一个个都明显的比以前强壮许多。 这些以前就见过血,上过战场的喽啰已经可以称作为士兵了。 看看过天星和一众大队长骄傲的脸,吕世的心中有种成就感。雄兵在手,天下我有。大明。鞑子,我来了。 “枪阵讲究的是团体合作,紧密配合,你不要怕你的身后和左右被敌所乘,把你的后背和左右交给你的兄弟,你的任务就是瞅准你面前的敌人,刺出你的长枪,配合你的兄弟队友,成为一堵墙,一堵不可以让任何一个敌人突破你枪阵而威胁你身边身后兄弟的安全的墙,一旦扎枪在手,枪阵滚滚向前,就是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吕世鼓舞着大声道:“不要想着逃跑,因为在你的小队、武队里,在你的前前后后都是你的兄弟或是你的街坊乡里。如果由于你的逃跑而让这堵墙出现缺口,那么你就害死了你们的兄弟叔伯,乡里。那么就是你逃得了性命,难道你还能逃避开由于你而出现的孤儿寡母的诅咒和唾骂吗?那些孤儿寡母可能就是你的弟妹嫂子,可能就是你的七姑八姨。” 吕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提高了声音大声吼道:“即使你可以在亲人的鄙视和唾弃里苟活于世,那么你先要在战场上活着逃出来。你们听着,所有身处后面的士兵,你们第一要做的是盯紧你前面的士兵,一旦他要丢掉扎枪弃战友逃跑,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扎死他,而后你补到那个逃兵的位子,让挡住敌人的枪墙没有缺口,如果你因为那个逃兵是你的亲朋乡里而下不去手,那么,战时分到每武的监军士就先阵斩了你,再斩杀逃兵,而一个监军士不能阻止一个小队的逃亡,监军士武长可以当场斩杀监军士,而监军士没有尽责,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前逃回后方,不管是什么理由,大统领亲卫当场斩杀该监军士小队所有队员。” 这样的铁血决定让每个人都开始发抖起来。“因为你们一定要记住,一旦你们不能挡住敌人,那么被屠杀的就是你们身后千千万万你们的家属,老人孩子,妻子,姐妹。他们手无寸铁,他们毫无反抗,他们将血流城河,他们将尸横遍野,你们知道吗?你们记住了吗?你们愿意为千万父老死战不退吗?” 沉默,没有预想的那样的整齐而有气势的回答,校场上死一般的沉默。整个校场上的人,士兵,队长,大队长,,校场边上观看的孩子老人妇女。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寞。他们都被军师的战场纪律所震慑,被战败后的可怕描述所惊吓而震慑。就连过天星赵大海等一干头领也不能避免。 “如果你们不能做到这些,你们就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去做你们的流民,去与狗争食,去做个今天活着但不一定能看见明天太阳的行尸走肉去吧。”吕世红着眼睛攥紧拳头。 校场里还是沉默,但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有如一阵飓风吹打着近千将士的身体心灵而使得他们瑟瑟发抖。 “滚--”吕世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 这一声大喊就如同久久沉积的暴风雨前的乌云下一声石破天惊的焦雷,轰响在每个校场上的人的耳畔,轰响在这片压抑的天地 身体依旧颤抖,但不是因为惧怕恐惧,是因为热血沸腾豪气冲天。 突然一个大队长拄枪而跪,扬起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愿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呼啦啦校场上所有的人都手拄长枪单膝而跪声嘶力竭的大吼“愿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过天星突然举起吕世赵大海的一只手向着校场上所有的人大吼:“我与军师副统领与尔等相约,不离不弃,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校场上又是一片山呼海啸的吼声。不离不弃,死战不退。 第一百八十六章 骑兵冲突(开心就顶一个) 在吕世日夜忙碌的这些天,三叔也没闲着,正在极力的四处购买马匹。 因为按照山寨上次奖励规定,李立的第一队已经成了黑虎卫,要全部换装成骑兵,成为归过天星这个大统领直接指挥的力量,不再让这个大统领成为名义上的一把手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光杆司令。 但是,原先山寨上的马匹还有在几次战斗中缴获的马匹合计三百多,都分在了赵大海的骑兵名下,这时候,说给李立三百人全部配置上战马,那就是个说辞了。 原本李立,作为一个黑虎卫的名正言顺的队长,以军师指令,第一时间理直气壮地找赵大海讨要一部分战马,但是在李立来到赵大海的骑兵营地的时候,第一个就没通过赵大海的亲卫这道关。 感情,奖励大会结束,赵大海第一个感到了危机,你想想,吕世这个傻兄弟突然宣布把第一队变成骑兵,那战马在哪里来?还不是要在自己这里分些出去?自己这里现在是三百人马,现在山寨上所有的战马都在自己手下,那自己哪里舍得? 于是在大会还没开完的时候,赵大海就第一个溜出了会场,带着自己的两个亲卫一溜烟的就跑回了自己骑兵驻地。 骑兵不像步兵,马厩、训练场等等占地颇大,原本容纳三五千人马的卧牛山,现在已经达到了上万人马,哪里还能容纳下三百骑兵?真要是把骑兵也安置在山寨之内,现在人满为患的山寨还不天天交通肇事? 于是,吕世就让曹猛在山寨前面五里的地方再建立了一个简单的小寨,以安顿赵大海副统领的骑兵。一来地方宽敞,跑得起马,二来也为山寨老营在前面有了个预警之地,这样一举两得倒也正好。 赵大海只要在大事上不要落了自己,也乐得逍遥自在,于是欣然接受。这样,这个小寨子就成了赵大海的独立王国。 现在赵大海匆匆忙忙的赶回自己的小寨,一脚刚刚踏进寨门,就大声对防守寨墙的兄弟们大声喊道:“快快,关门,放狗,防贼。” 大家就莫名其妙,怎么副统领如此如临大敌?看看外面根本就没有监军士的报警,怎么就要关闭寨门?还放狗防贼,自己就是贼啊,防哪里的贼? 赵大海后脚进入寨门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恍然大悟:“有家贼。” 骑兵要塞因此轰然关闭。 等兴致勃勃的李立来到骑兵小寨讨要战马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那亲卫怎么不认识李立?同时赵大海咬牙切齿的吩咐那些骑兵武长小队长。谁要敢将李立放进小寨以通敌罪论处。 这下子还有谁敢放李立进来,任凭李立在外面喊破了喉咙也不行。 过天星听到一脸沮丧的李立汇报吃瘪过程,当时勃然大怒,亲自骑马跑到小寨来要马,你可以堵住李立,但我是大统领,谁敢堵住我的脚步。 这下子堵住大门的兄弟就左右为难了,你挡住李立可以,毕竟那是平级兄弟,但是现在确是大当家的亲来,这个可是山寨上的名义一把手,人家有权利来去任何山寨的地头。 那个小兄弟一溜烟的跑回小寨地窝子,将过天星堵门的事情汇报给赵大海,让赵大海去头疼这事情去吧。 赵大海闻听过天星亲自前来,也头疼万分,干脆,大家就都躲起来做了乌龟。让一个兄弟站在围墙之上对过天星言道:“大统领,对不起,我家副统领病了,不能见人。” 过天星当时就气乐了,这人怎么这样无耻啊,刚刚奖赏的时候还精神的让人发指呢,这一转眼就病啦?还是那种不能见人的病,有这么装的吗?也太假了点吧。 “那你开门,我进去看看赵哥哥的病,可别病个好歹。”过天星当时就拿出一把手关心属下的表情,开始要嘘寒问暖。 那兄弟连忙把脑袋摇的跟拨郎鼓相仿:“大统领,别,别进来,现在副统领病的太重,那病传染。” 过天星咬牙切齿的道:“你就开门,就是传染我也得见。” “不行啊,我们现在院子里满院子都是疯狗啊,真的不行啊。” “疯狗?我看你就是疯狗,你开是不开。” “不开,这是疯了的副统领说的。”回答的绝对是斩钉截铁,县官不如先管啊,你大统领也不如随时打屁股的副统领管用。 “你。你。——”过天星你了半天,还真没辙了,人家不开,你就不能架云梯攻寨吧,那不成了笑话? 于是,在赵大海这个无赖的面前,过天星只好垂头丧气的回转山寨。 见到军师,让吕世给想办法,吕世也只能捉着牙子苦笑,但也不能叫过天星整天蹲在小寨门外啊,于是吕世眼睛一转到:“大统领,你为何不找三叔商量商量?” 一句提醒梦中人,就是啊,现在的三叔手里可是有许多钱啊,那是可以买马的啊。 于是过天星一溜小跑的跑到三叔面前求援。 对于现在的三叔来说,自己已经是绝对的暴发户,财大气粗,尤其是自己的侄子前来求援,当时大手一挥:“买马,咱们有的是钱。” 当时陕西等地,不但紧挨着蒙古,而且还是大明朝廷的马政重要施行区域。 明代因为国防形势等因素的影响尤为重视马政。黄土高原地区的草场分布比较广泛,面积也十分辽阔,尤其是陕西、山西部分地区牧马草场的发展最为突出。由太仆寺领导,归兵部节制。太仆寺的养马分群,小群由儿马一、骒马四组成,每五小群设群长管理,全国边区及内地都有大批马群牧养。另规定民间养马,十五丁以下养一匹,十六丁以上养两匹,每两年交驹一,可免交草粮之半,于是民间养马甚多,除供给军用外,还有富余。 但是,在那个年代,什么事情都能被官吏弄得民怨沸腾,直到最后河北马户因不堪重负,爆发刘六刘七起义,起义军首领自小养马,骁勇善骑射,起义军中多马户,以骑兵为主,“恃马力悠忽驰骤,栖野不战城郭,蹈虚不立方所”,到处流窜和突袭,直到明朝调来长期和蒙古鏖战的辽东铁骑,才将起义军压制住。 所以,在这陕西买马不成问题。当时一匹战马,一匹上等蒙古马只用银八两,中等七两、下等六两,而民间一马折价二十四两,。 现在三叔对这笔小钱很不在乎,于是放出风声,山寨以三十两一匹收购战马四百匹。 此价格一出,立刻轰动了延绥,各个商人马贩子,还有马贼纷纷前来卖马,只短短十来天,黑虎军就再次组成了一支三百人的彪悍骑兵,还有一百匹备用的战马。 于是过天星就整天带着他的骑兵在赵大海的小寨前呼啸往来,耀武扬威,让赵大海连连感叹:“小人得志啊,小人得志啊。” 于是他的大病立刻痊愈,急匆匆赶奔大寨,严正的告诉过天星,你三百骑兵我不嫉妒,但是你还有一百匹备用马,这就不行了,所以我也要一百匹备用马。 这个提议当时就被三叔和吕世驳回。 一百匹马也就三千两银子,现在对山寨来说是小意思,但是,一匹战马的草料费却是惊人,养一匹战马绝对能养五个步兵,这是一个长远的开支,现在山寨上的储备还不能达到这个要求。 赵大海不甘,于是直接带着人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去偷,结果是当赵大海带着人马悄悄的溜进过天星的马厩的时候,迎接他的是过天星抱着膀子在那奸笑,和一顿乱棍飞舞。 这事情再次被告到军师这里,吕世看着黑暗中不知道被谁打的满脑袋大包的赵大海,就更是只能哭笑不得了。 但这事还真就处分不了谁,因为咱们黑虎军提倡整队斗殴,打败了,那说明你技不如人,只能自认倒霉。 最后,吕世决断,和稀泥,分五十匹备用战马给赵大海。 当苦这脸将战马交给洋洋得意的赵大海,过天星狠狠的拍打浑身青紫的赵大海的时候,嘴里是严重的警告赵大海:“大海哥哥,说好了,这算我借给你的,将来战阵之上你要缴获了还我。” 被拍在旧伤口上疼的呲牙咧嘴的赵大海咬牙道:“那你得等,咱们明天白天还要练练呢。” “这没问题,明天咱们彻底的再对阵一场,然后,你一定要记住,欠我五十匹战马。”说罢哈哈大笑而去。 这下子可坏了事情了,两拨人马整天就在山寨外的山谷里,手中拿着棍棒往来厮杀,哪天都有受伤的兄弟被抬回老营。 今天赵大海胜利了,就耀武扬威的在过天星面前呼喊叫闹,明天过天星胜利了,立刻就把这种轻视还回赵大海。 这样对抗的结果也明显显现出来,两个队的实战技能是直线上升,只要马刀一下发,这两对骑兵立刻就可以开上战场直接拼杀。 过天星更是不把自己当做大统领,而直接是骑兵队长,直接就把李立架空,把个李立急的那是牙根痒痒,要不是手下是骑兵,早就撂挑子跳槽了。 李立到军师这告状,吕世就很严肃的批评这个大统领不务正业,但每次都被过天星:“山寨事物一切由军师一言而决。”推出,吕世还想再和他理论,结果过天星就一溜烟的跑没影子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略懂略懂 “这不公平。”过天星见到吕世就把头盔往桌子上一摔,气哼哼的跟吕世抱怨。 吕世就好整以暇的给他倒上碗凉茶水,过天星也不去接,开始解自己的铠甲。 这卧牛山现在唯一穿着一身真正铠甲的就是他过天星,这宝贝铠甲他是整天不下身,这时候解甲不合常理。 看看吕世在一边不搭手,就对着李立喊一嗓子:“你还蔫吧鸡似的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李立就没精打采的过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道:“该,谁让你抢我饭碗?”但抱怨归抱怨,忙还是帮的,于是就开始帮忙卸甲,结果刚一用力,过天星突然深吸口冷气小声道:“你轻点,我也没拐了你婆姨,你下手这么狠干什么?” 李立小声反驳道:“你没拐我婆姨,但是,你拐走了我的骑兵,我还轻点,小心我在晚上弄死你。”然后手上更是用力,过天星就疼的跳脚,但自己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犟嘴了。 吕世一见情形不对,看来过天星是负伤了,当时大急,一把推开李立,赶紧上前急切的问道:“怎么啦?大统领,是不是负伤啦?快。快让我看看。” 急切之情溢于言表,这让李立也不再抱怨,赶紧小心翼翼的帮这过天星脱铠甲。 过天星就连忙嘿嘿笑着道:“先生不要紧张,不碍事的,就是赵大海那小子手狠,被他打了几下,不过也真是佩服他,五天,回回上来就给我一下,而且还次次是同一个地点,我是想尽办法也躲不过啊。” 吕世闻听,这才放下心来,感情这是赵大海报复过天星不给战马,故意的捡一个地方拿木棍捅啊,呵呵呵,这真是的。 衣服一散开,就看到在过天星后背左面,一个拳头大的黑紫色淤青,稍微一动,立刻就疼的过天星吸气。 看来还真不是一次扎的,吕世心疼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赵大海枪术精奇,在战马上,在混战中一次刺中不难,难的是次次刺中一个地方,还真是千难万难,但赵大海就做到了。 看看没有大碍,过天星就一边吸气一边穿上衣服,然后坐在一个凳子上,将那碗凉茶水一口干了,抹了把嘴抱怨道:“赵哥哥欺负人啊,他的那三百骑兵,那都是从上万山寨兄弟里挑选出来的,那真是骑兵精锐中的精锐,我这是他挑选剩下的兄弟,在骑术上我真就干不过他,更兼着赵哥哥武艺精纯,更让他们骑兵队如虎添翼,他带队在前,一下子就能把我们的战阵冲个稀里哗啦,谁也挡不住。这真是气恼啊。” 吕世知道,这就是书里长说的骑兵威力最大的峰矢阵,骑兵突击摆成一个巨大的箭头,在箭头最尖端,安排队伍里最猛的猛士,向箭矢一样以一点扎开敌方的阵线,然后后面的三角形骑兵阵呼啸着在这个打开的点上扎进,然后扩大突破口,直到让敌人大阵彻底的溃散。 对付这个大阵最好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打趴下聚拢在箭头上的猛士,然后展开对攻就行了。 赵大海喘了一口气,对远处一群中间的手下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人家胜利了,人家回去休息,咱们失败了就得咬牙练起来,我们技输气不能输,只要我们咬牙练,不出多长时间我们就能跟赵副统领打成平手,然后我们一定会超过他们的。” 过天星不服输的劲头,再次感染了手下兄弟,李立立刻跳起来,飞身上马,抄起一根木棍冲到队伍中,大声吆喝道:“大统领说的对,我们技不如人,但气不能不如,我们就豁出去练,早晚我们会战胜他们,现在我宣布,队伍分两拨,对攻——” 立刻,山谷里再次响起冲天的喊杀声。 吕世暗暗点头,有了这样的精气神,那一支强军还远吗? 坐了一会,过天星不过瘾,再次上马,跑到战阵外,骑在他的大黑上不断的大声呵斥着那些训练不到位的战士;“***,你们跑起来,加速,加速。人吃饱了,马也吃饱了,那么多的好吃食难道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加速,对就这样。” 转过身又看见一个不顺眼的大声呵斥道:“那个你还有你,把身子放低,直愣愣的等着挨箭吗?还有你,照顾下左右的兄弟,你跑那么快逞什么英雄?嫌死的不快吗?还有你们几个,你看你们队长都冲出二三十步了,还在那里磨蹭,难道是怕死不成?还有你,你瞎了眼不成?敌人在南面呢,你跑西面去干什么想当逃兵吗?监军士,监军士,把他给我抓回来砍了。什么?是马不听使唤?那你人是干什么吃的,你连马都控制不好还当什么骑兵?痛快的回家抱孩子去。还有你们,保持马速,保持队形,给我冲。” 一队骑兵乱哄哄的在一排由木桩临时搭建的假设敌阵停住,在二百步远慢慢的将马的速度提前,先是小跑,这样是让马先把筋骨舒展开,作为缓冲,然后慢慢的加速,随着战马速度的加快,马上的士兵伏下身子,两眼紧盯前方,一个武长不断的喊话;“保持队形,对对,就这样,控制马的速度,对,开始加速,快踢打你的战马,对,跑起来,跑起来。快快。” 当跑到假想敌人还有大约五十步的时候,那个武长大吼道;“拿起你的弓箭,一二,起身,拉弓,射。”所有的骑兵突然起身在马上张开手里的弓做射击状,等队长大喊一声;“放”然后一起松开弓弦。 当然没有箭射出,山寨上箭只也是稀缺的东西,轻易浪费不得,做一只箭是要许多铁料还要胶、麻、漆、还有羽毛、整个下来需要十几道工序,费时费力才成,而真正的战场上是不需要真正的神箭手的,那是打猎的时候才用到的。 战场上你只要在射程之内把箭对着敌人的密集处抛向天空,动能加势能就可以了,至于射不射的中那就是概率问题,那要看敌人的和自己的人品了。 所以一次大规模的战斗消耗几万十几万只箭而射杀几千人甚至几百人那是常有的事情。真正的伤亡还是要看真刀真枪的拼杀,而在古代,一个战争当一方出现伤亡两成,那就是基本上失败了,而伤亡在三成的时候,那就是溃败。 真正的死伤却大多出现在溃败的时候,一是推搡践踏,二是敌人在后背的砍杀,三是逃跑不再归队,所以就萨尔浒之战,大明十几万精锐不过是被砍了几千脑袋,然后在吴三桂等率先逃跑造成的羊群现象的带动下全面崩溃,跑死在路上和互相践踏的要达到几万,乃至更多。 自从吕世剽窃了英格兰长弓,原先散落在步兵里的弓箭就都集中到了骑兵手中,现在倒是几乎每人都有一弓,所以马上齐射也是必修的科目。 这时再看那些骑兵在放了第一轮箭之后高速奔跑的战马已经堪堪到达假想的敌人跟前约二十步左右,马上武长大喊;“收弓,拔刀,冲锋。”所有的兵士都把弓收起,在肋下抽出砍刀,呐喊着冲进事先留出来的通道。这就是相当于冲进敌阵了,而这就是响当当的亲兵锋矢阵了。 过天星看见自己的骑兵冲进木桩阵里,又是一阵大大呼小叫;“冲进去,不要停留,一直往前,快快。” 正喊得声嘶力竭时候,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吕世不无遗憾的道;“只是可惜,咱们的战马太少,要是有个几千上万,那就真的可以横扫天下了。” 吕世望着远处的训练场,微笑着说道:“不错,我们的战马实在是稀缺,监军士也要配齐战马,再者战马过多,我们也养不起,骑兵就是个烧钱的兵种啊,不过我现在也不是想要把骑兵作为主要的战斗主力使用。” “那你要咱们怎么用,该不是拿来当斥候吧。”过天星吃惊的问道。 “那倒不是,斥候的事情主要还是要监军士完成,我想这六百骑兵在战斗时主要看护枪阵两翼,在战斗胜利后追击敌人来扩大战果。因为枪阵主要是讲究队形配合,追击的时候不能跑的太快,我们毕竟力量薄弱,那样万一敌人反噬那我们就要出大问题了。” “是这个理。”过天星点头赞同道。“等以后我们有了一定多骑兵后,我们再把骑兵单拉出来吧。” “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先练习骑兵冲阵的,这六百人以后就可以在我们骑兵扩大的时候成为各个小队长武长,那样骑兵形成战斗力的时间更短。” “军师说的对。”过天星一提起他的骑兵就又来了精神;“你不要小看了我的这些手下,那可真的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有不少还是当过马贼见过血的主,现在就可以上战场的,不过是他们单打独斗惯了的,所以要练习配合和队形,只是还是人数少了些,不能连续的冲击敌阵。” 吕世沉吟了下,突然笑着说,“我倒是有个方法让你这三百人骑兵发挥出千人的作用和气势,然后你先打败赵大海解气,不知大统领可想听听?” “呵呵?军师连马都骑不好,还要指点我的骑兵?呵呵呵。”过天星满眼是轻视的笑意。 吕世也不与他争只是说;“大统领好像忘了一句话。” “哪一句。” “那就是书生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书生,当然是什么都略懂略懂咯。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八章 略懂略懂2 被吕世得意洋洋的一阵略懂表现之后,过天星已经是心痒难耐了,更何况军师说只要练习了这个阵法,立刻就能打败赵大海,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诱人的事情,过天星立刻招呼手下兄弟回来先休息一会,等着看吕世拿出什么新奇的阵法来。 等着大家恢复体力的时候,吕世拿出了他最得意的马刀。 过天星已经一把把刀抄在手里,看见这把三尺多长,刀身狭窄弯曲的,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漂亮马刀,不由大声赞叹声好刀,用手顺势一挥,没有任何阻奈,还带起一点嗡嗡的刀风声,不由自主的挥刀砍向眼前的桌子,那刀就深深陷进将近五寸厚的桌面去,倒是把还坐在桌子边上喝水的吕世吓了一大跳。 吕世等待着过天星的赞扬,再次满足一下自己被表扬的心里,但是理想永远与现实有着巨大的差异,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吕世第一次得到了这个深刻的体会。 “刀是好刀,只是劈砍起来没有什么力道,不如大刀来的爽利,可惜可惜,难道这也是军师的发明吗?”过天星不无惋惜的问吕世道。 “你拿过来吧,这把刀不是像你这样用的。”吕世一把夺了过来,暴食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在这个家伙眼里竟然不名一文,真真气死人也。 刀是严格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的,只是入手稍嫌轻了点,但是分量应该正好是现在人多习惯的。自己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发现自己的力气和精神不断的增长,现在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也许这就是老天对把自己丢到这个乱世的补偿吧。 收回思绪再看看这个接近完美的马刀,这个赵铁匠还真是个能人,不但保证了数量同时也保证了质量。 要说这还得是春兰的的流水线生产法的杰作,三个壮汉大锤伺候一个师傅,再加上吕世的炼钢方法,节省了锻打时间,一伙人一天打造这样的上好马刀五把已经不是问题了。 吕世拿着马刀高高举起,对着桌子的一个大角,转头对过天星道;“看好了,这个刀是这么用的。”然后奋力划下。 那马刀带着一片漂亮的弧线,如流星划过夜空,流畅而漂亮的从桌角划过,那个五寸厚的桌子角应声而落,当时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过天星端着茶水碗,就那么目瞪口呆的看着吕世优雅的动作,漂亮的弧线,闪亮的流星,地上的桌角,半天才吭哧着说道;“军师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我这样的汉子也不能把这个大的桌子角砍掉啊。” “所以我说你有四肢无大脑吗,这个马刀是专为骑兵设计的,骑兵在马上用的刀太厚太重,上阵厮杀没抡几下就会脱力的,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力大无穷?其实骑兵更应该利用战马的惯性,惯性你不懂?就是冲力,只要握紧马刀不用使多大的力气就可以杀敌的,主要用拖字,这样就可以节省体力久战。”看看过天星等一脸茫茫然的样子,吕世只好勉为其难的亲自做个示范了:“来,牵马过来我给你演示一番。” “什么?这你也懂?”过天星张的嘴都快塞进一个拳头。 “告诉你了,我只是略懂略懂了,主要还是我给大家一个示范,大家按照我的示范不断改进练习。”说着就走向变得一向温顺起来的战马 “这还是略懂,那你要是懂了,还不是神仙?不,你已经接近神仙了。现在你已经是妖人了。”过天星呲着牙说道。吕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吕世爬上马来,把那把刀轻轻握住,不能握的太紧,那样就可能被震伤手腕,这不是上阵厮杀,没必要把自己弄伤。 吕世的骑术最近也在耿奎春兰的教习督导下有了进步,这毕竟是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保命的第一要素,所以吕世也是上心去学,在危机面前爆发了潜能进步神速,虽然上阵厮杀不行,但跑动起来单人表演应该没了问题。 让士兵在二百步的地方竖立了两个木桩,都有碗口粗细。 “哪个能把那个树桩砍断?”吕世对着三百多士兵喊道。 大家互相看看,在飞奔的战马上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树桩这还真是个难度。 “砍倒它晚上加羊肉一斤。”吕世又叫道。 羊肉好吃,但在兄弟们面前出丑却是划不来,于是三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没人动弹,半天才有个力大身壮的骑兵越众而出,上前施礼道;“军师,小的愿意试试。” “好,就你吧” 那人答应一声,麻利的跃上战马,把自己那大号砍刀挥起,催动战马朝那个树桩杀去,堪堪到了那里,大刀一挥发一声喊,当的一声大响,那把大刀深深陷入树桩一半有余,而那大汉却被战马带着一冲,差点掉下马来,赶忙松手,放弃大刀,但手腕已经红肿起来,神情好不狼狈。 那大汉跑回到军师跟前,拖着红肿的手红着脸道;“小的无能,请军师责罚。” 吕世关心的道;“去后面用冰敷下手腕,今天的一斤羊肉是你的了,同时加酒一壶。” “谢谢军师。”那大汉感激的道谢,却不就去,而是托着手腕看军师下步施为。 “看好了。”吕世大喊一声,也不顾过天星大喊不要,直接打马冲向另一个树桩。 那战马被春兰耿奎欺负的苦了,平时都没了半点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时候看到主人身边没人,当时欢呼一声,在短短的十米就把数度加到了最高,当战马加速到顶点时候,正是吕世到达那树桩跟前。吕世顺着马刀自然的弧度,顺势挥出,没有什么太大阻力的对准树桩划下,碗口粗的树桩应声而断,跑出一段吕世勒住战马,顺便摆了个boss把马刀高高举起。 校场上开始是一阵沉寂,突然旷野里爆发出一片欢呼。 过天星大张着嘴目瞪口呆,那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两个拳头,心里估量,就算自己的惊人膂力,也不一定做到如军师这样化蛮力于轻巧里,这要是运用在战斗中,那自己的战士将会有怎样的突出战力? 来到军师跟前,瞒脸崇拜的深深一拜道;“军师,你还有什么略懂的东西一并教我们吧,我们想做神仙。” 吕世真的无语了。 吕世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事必躬亲,有些事情只需给下面人一点提示就可以了,具体如何操作就让他们自己去发挥。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自己仅仅是知道历史的结局,眼界比他们宽阔一点罢了,不可能在智力上超出别人一大截,更不想也不能成为人们眼中万能的神,那样只能培养出只有四肢没有大脑的木头。 但是,这个时候吕世很满足,很有成就感,当时老神在在的点头道:“我还略懂点战胜赵大海那个猛人的法子,想不想学?” 此言一出,再次静场。 赵大海和他的枪,现在在这些兄弟们的眼中就是三国里的赵云,那是没有人能抵挡的了,战胜他?现在大家连做梦都不想了。但是看着军师无所不能的架势,好像不是说谎。 吕世就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片大嘴,“怎么?我说大话了吗?” 过天星先忍住后背隐隐的疼痛,咽口唾沫道:“先生,你要是有半分战胜赵哥哥,那我就拜你为师。” 吕世很少无奈的道:“你拜我为师?还是算了吧,不过战胜赵大海还是轻而易举的,都不要你出面,只要是个兄弟就成了。” 过天星更是将嘴巴张大,然后木然的看着身边的兄弟,自己可算是原先山寨第一,平常厮杀那也是二三十人近身不得的,赵大海比自己可是强多了,是个普通兄弟就能成?吹牛,绝对的吹牛,但是,自从先生上山,好像还没有他办不来的事情,还真没看到他吹牛。 “要不,试试?”吕世微笑道,“就十个兄弟,我保证在一个回合下来,就拿下你。” 过天星咬咬牙道:“那就试试,你要是十个兄弟一个回合拿下我,我就拜你为师了。”然后招呼李立将战马牵来,飞身上去,对吕世道:“三百兄弟任你挑选,我到空地中间等你。”说完,对着三百兄弟大喊道:“我可告诉你们,被军师挑选上的都要卖力气,那个敢不豁出去我开除你的亲卫队。” 说完,过天星打马跑去了战场,等着吕世挑选人。 过天星这话就有了心眼,自己输了认吕世为老师,但吕世输了却没有任何损失,这是怕吕世输了下不来台,同时用开除黑虎卫为要挟,让兄弟们对自己手下不能留情,其实在心中都有了自己放水的想法。 吕世被过天星的心细感动,但自己也想改变一下他的想法,于是随便点了十个兄弟,但是李立却当场退掉一个,自己亲自上阵,要在吕世撑腰下出口恶气,打不败你,但是打你一下也行。 于是,吕世就将这十个兄弟召集到一起,十一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一阵之后,李立就吃惊的问道:“这能行吗?” 吕世就满怀信心的微笑道:“保准行。”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团队力量 只是短短的一刻钟,十个兄弟在李立的带领下,在吕世的简单函授培训下,就上了战场,与卧牛山第一,不,现在是第二对阵。 所有的人都藤盔藤甲装备完毕,紧紧手中代替马刀的木棍,开始在吕世的大声呐喊中没有底气的冲向了过天星。 过天星见吕世只是简单的一阵嘀咕,当时心中窃笑,就这样还想打败我?做梦吧,这时候开始想,自己是假装落马好呢,还是轻轻的挨上一刀好呢?但是落败了保全了先生的脸面,却落了自己的面皮,真是左右为难啊,罢了,打着看吧,在最后一刻自己落败吧。 于是一磕大黑双肋,高举着木棍迎向了李立等人。 但是,李立等人却没有出现过天星想象中的一窝蜂冲上展开群殴圈踢,而是排成一条直线冲向了过天星。 过天星就更是苦笑了,要是一窝蜂的冲上来,跟自己来个群殴那还真让自己手忙脚乱一阵,但看看这阵势,就是单挑,单挑自己在这个山寨里,除了赵大海外还真就不惧怕任何一个人,那自己绝对会让他们死的难堪。 第一个兄弟打马奔来,手中的木棍根本没有举起,就那里斜斜的拖着,呼啸着奔来,当自己想要砍他的时候,想想自己要是砍他,那就是个两败俱伤,那按照规定,就是自己落败了,还是招架下吧。于是连忙放平木棍迎向那个兄弟的木棍。 结果电光石火间两个木棍瞬间碰撞上,过天星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麻,在手中握着的木棍上传来一阵大力,差点让自己的木棍脱手,要不是自己手中的木棍够坚硬,说不得就断了。 过天星这稍一愣神,也不顾手臂酸麻,想起再次挥刀砍下,做了这个兄弟,那个兄弟竟然欢呼一声冲了过去,根本就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还没等明白过来,又一条黑影直接划向过天星腰部,还是原来的那个位置,过天星不及想其他,赶紧收“刀,”挡住这个黑影,又是一声脆响,这次过天星是被动防御,承受的力气更大,手臂再次酸麻,手中的刀都被荡开,要不是自己躲的快,当时就被划拉上了。 过天星大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自己的兄弟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大力的汉子? 但双马对冲,哪里还有他半点思考犹豫,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那袭击他的黑影已经欢呼着跑出多远,让他干瞪眼没办法。 正这时候,有一条黑影如影随形的照着他原先的位子再次划来,这回过天星已经是手忙脚乱了,来的太快,根本就没有机会让自己反应,于是把身子在马上生生扭开,看看躲过这下,这还是过天星刀马娴熟,放在别人,不是被划伤,就被自己这生生一扭给弄到马下。 看着那欢呼的兄弟头都不回的紧随前面的兄弟而去,过天星竟然百忙之中奋力挥刀,想对那小子后背来下子,但眼角却看到又一条黑影如毒蛇一般再次划向自己原先的位子,根本就不给自己对那个兄弟下手的机会。 这下子过天星真的冒汗了,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单挑还有这样的?但是抱怨不能在这个时候,应付眼前危局才是第一,要不真就要出大丑了。 回刀已经不可能,好一个过天星,不愧游侠出身,真的是刀马了得,立刻来个镫里藏身,大喊一声翻滚进马腹,那黑影就堪堪差着一寸过去,随之的又是一声兴奋的欢呼。 还没等过天星在马腹底下翻上来,一阵风响又一个黑影如影随形的依旧在他面前划过,自己正在翻身上跃,就好像自己凑向那个黑影一般,那黑影呼啸着在自己的鼻子前面划过,带起的风让自己的鼻子尖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过天星当时亡魂皆冒,二话不说一个前倾趴在马脖子上,那黑影就在他的后脑勺上飞过,带起的呼啸风声,让自己的后脖子又都起了一成鸡皮疙瘩。 老趴着不是事情,自己得还手啊,要不还不被笑掉大牙?自己还从来没这么窝囊呢,什么也别说,咬牙挺身,一个黑影电光石火间划到,还是原先的位子,这时候过天星是说什么也躲不开了,只听一声脆响,一根木棍在自己的右肋下的铁甲上划出一声渗人牙酸的响声。然后就是一阵哈哈的狂笑,那是李立得意的声音。 过天星就一愣,这时候整个训练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尤其是一个人骑着马飞奔到过天星身旁,嘿嘿一笑,在愣神的过天星背上再来一下。 然后长笑着解气的跑开。 十人出击,六人参战,竟然让卧牛山第二猛人过天星,没有还手之力的完败,这,这,这绝对不能让过天星接受,其实第六个绝对就是李立,那小子根本就是在自己已经败阵的时候来报仇的。 有万人敌之称的过天星竟然就败在了五个无名小卒的手下,这怎么的也说不通。 欢呼过后,战场一片沉寂,大家这时候才想起,这一战是怎么胜利的。 吕世打马来到还在石化之中的过天星面前,微笑着道:‘怎么样?赵大海哥哥,有你十倍强悍吗?” 过天星就下意识的点头道:“不过是略胜一筹。” 吕世再次笑着道:“我这阵法对付那些牛人绝对是百战百胜,就是吕布在世我也不过是二十个兄弟就拿下他,还需要什么三国三英苦战半天还要大败而回?我鄙视三英。” “三英都是饭桶,哪里有先生般智计百出?” “其实这不是智计,而是依靠团队精神,我不过是将兄弟们的力量整合在了一起,让单人看似不强大的力量变成无限大罢了。”吕世很认真的纠正了过天星的误会。 这过天星性格豪侠,老以游侠自居,现在可不是他单身闯世界的时候,他当初既然已经担起带领乡邻老弱,占山为王,反抗这吃人的世界,带着大家在这黑暗的世道里挣扎求活,那就应该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原先的山寨依靠三叔曹猛拼命维持,现在又在自己的参与之下壮大发展,按照当初的决断,还要杀向渭南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而作为一个大统领,整天的想着好勇斗狠,想着做那孤军英雄,那怎么能做成大事? 完成一件大事,不单单要有个人勇武魅力,最主要的是要看到团队的力量,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只有也仅仅有团队的配合与共同努力才能真正的生存下去,强横如霸王,也要八千江东子弟,一旦众叛亲离,也只能慨叹力拔山兮气盖世而自刎乌江。 “若想带着自己的责任,不辜负追随的百姓,大家一起挣扎活命,团队才是基础,我就是万般智计,你便是力拔山兮,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淹没在乱世纷争之中,大统领,想想吧。”乱世意味深长的道。 过天星这时候猛的下马,单腿就给吕世跪下:“师——”吕世一见过天星一动,就知道这个耿直的汉子下步的想法,当时一个狗啃屎式直接扑下马来,也不等过天星说话一把就把过天星的嘴堵上,然后紧张的道:“老祖宗,我求你了,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其实吕世考虑的对,这过天星是山寨之主,如果认了自己这个师傅,那岂不乱了套?那就真的与自己初衷相违背了。 再说了,为山寨训练战士,想出先进办法这也是自己这个军师应该做的,这是自己的本分,哪里还要什么打赌? 于是两个人就撕摞着半天,李立等立刻一致朝外,任两人撕摞清楚再说。 好不容易在吕世苦苦哀求下,过天星才放弃了这个想法,走到桌子前喝口茶水,紧接着过天星就急切道:“先生,快说说你还有什么办法打败赵大海哥哥的团队?快说,我都等不及了。” 吕世左右看看,然后对过天星道,现在你是在和赵哥哥治气啊,也罢,我先将我心中的想法交给你,先由你操练一番,解决期间不合适的地方加以改正修订,等基本完善了,再拿赵大海哥哥做个试验,以便检验实际效果。“ 过天星更是高兴万分跃跃欲试了。 吕世刚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过天星突然神秘的打住吕世,然后对身后伸长脖子的一帮兄弟大声道:“李立兄弟,你赶紧派两个小队,将四面山谷给我清理一遍,不要将秘密泄露出去,我们要在明天给赵大海副头领一个惊喜。” 李立闻听当时大喜,一转身就派出了两个小队对四周高地进行梳理,不一会就听到在东面山坡上传来一阵呼喊打闹,然后是一阵惨叫。 看来赵大海是带着大队人马走了,但还是留下人手兄弟埋伏左右探听消息。 在吕世教导监军士的时候,在教导大家打架的时候的那些方法也被大家接受了,这不,赵大海就摒弃了原先官军不注重巡哨暗探的做法,也开始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勾当了。 对这个好的变化,吕世非常欣慰,死练兵还是不行啊,还是要展开竞争与对抗才能达到最快的进步啊。 于是,吕世就开始耳提面命的教给过天星战胜赵大海团队的战法,至于有没有用,那要明天解开谜底 第一百九十章 猪突大法 第二天,赵大海与过天星再次对阵,这回是赵大海防守,过天星攻击。 有了昨天吕世的指点,现在过天星对战胜赵大海已经有了绝对的信心。 看着一个个耀武扬威,对自己做出各种鄙视表情的赵大海,过天星嘿嘿奸笑,昨天不眠不休咬牙苦练先生指导的阵法,现在该给这个老是欺负自己的哥哥一个惊喜一个下马威了。 也没有喊话,见面之后开始整队,然后过天星将木棍一举,迫不及待的开始进攻。 赵大海对这次过天星的保密有点担心,昨天下午,军师进了过天星的训练场,不大一会就将自己留在外围观察的兄弟狠揍了一顿,然后在四面放上岗哨,根本就不让自己的人马近前。 那傻兄弟可是心眼贼多,该不是交给过天星什么办法吧,但是自己再想想也觉得不能,自己的那个傻兄弟连马都不会骑,平时也不见他对骑兵战术有什么意见,对骑兵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能教给过天星什么? 于是就在忐忐忑忑中苦捱到天明,这一大早就爬起来整队,再次和过天星过招。 等过天星摆好队形,赵大海就纳闷了,怎么自己的兄弟被打傻啦?原先自己教给过天星的峰矢阵型,过天星根本没用,就那么三十人一行的,这能冲锋吗?即便是冲锋,那也一定是死伤惨重,要不就是吕世的那个傻兄弟胡乱支招,过天星这个直性汉子对吕世还就言听计从,这是被吕世那个傻兄弟给害啦。 好吧,既然认为峰矢阵不如你的这个混蛋阵势好使,那就让你吃下苦头,打醒你,然后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学习骑兵战术吧,,打你,是为你好。 于是赵大海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杆子,叮嘱自己的兄弟:“拿出看家的本事,让我们好好教训大统领一下,就在他的第一个冲锋中,打残他。” “嗷——嗷——”兄弟们就以骄傲的嚎叫代替了回答,就是吗,对阵七八天,每次都打的过天星落流水,这次更是笨的用平行进攻来代替骑兵必须的峰矢冲击,那只能说你败的更快。 黑虎卫进攻了,看着滚滚而来的骑兵,赵大海心里好整以暇的默数着队伍的人数。 但是没有赵大海想象的那种三百骑兵一起铺天盖地的冲来,而是分出队列,第一队冲来,只有三十人马,第一排开始慢跑,加速,拉弓,射。 没有箭头的箭杆轻飘飘的扑落到赵大海的军阵里,赵大海的兄弟纷纷举起藤牌挡住箭杆,然后握紧木棍,准备迎击那三十人马的冲阵。 三十人冲击三百人的大阵,那就如同一粒水珠落尽水桶里,只能溅起一点波纹涟漪罢了,根本就对三百人的大阵起不到任何作用。 赵大海就摇头苦笑,不把有限的兵力聚拢成拳头,这就范了兵家大忌,用上了添油战术啊,看来,自己的这个兄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行啊,这得在战后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啊。 但是,第一队没有出现赵大海想象的那样,在射出手中的箭之后丢弓冲击,一个个却都嚎叫着分成两拨在自己阵前三十步的时候斜平跑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正在赵大海纳闷的时候,一阵隆隆的马蹄在第一队扬起的尘土里隆隆传来,眨眼间就看见又有三十人马冲来,又一批无头箭矢射来,由于事出突然,自己的兄弟有的一愣,来不及举盾,就让箭矢射中,当时按照规定,有五个兄弟撤出战阵。 那第二队也不看效果,依旧斜着跑出。而后在赵大海的惊讶里,那越来越浓的尘土里接连不断的冲出了第三队,第三队冲过去了,而后是、、、现在是第十队了。 被无数箭杆洗礼的赵大海骑兵已经开始慌乱了,人心也开始焦躁起来,赵大海舔舔干裂的嘴唇,心中庆幸,该没了,下次该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了吧。 但又一队骑兵在滚滚的尘土里喊杀着冲出来时就已经是大吃一惊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有一队冲出,这队刚刚过去,那片尘土里却又有隆隆的马蹄声传出,一对黑黑的骑士伏在马背上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没等看清,那马背上的士兵猛的支起身子射出一箭,而后又斜斜跑出,但那片尘土里依旧有战马奔腾而出,就好像那片尘土里有无穷无尽的骑兵,无情无尽的冲杀过来。 赵大海已经是大惊失色了,那种无穷无尽的压迫就好像一柄大锤不断击打着他已经绷的紧紧的神经,虽然自己不断的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知道对手骑兵的数量,但那源源不断的犹如虚幻的骑兵冲击而来的气势让自己不由两股战栗,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如果是真有箭雨这样不断的压迫不断的攒射,哪个能真的忍受这样的连绵不绝?就以过天星这样的硬汉都有了转身逃跑的想法。 那些不断奔跑着的士兵更是兴奋的嗷嗷叫,看前面不断冲上去的战友,听后面好像永远不会完结的蹄声,身上的热血不断的被加热、加热,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感不断的冲击着大脑,没有了惧怕,只有战胜敌人的疯狂快感。因为在自己身边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和自己一起向前向前,眼前幻化着对面敌人的情形,自己的战友就像一把大锤,不断的砸向那一点,一下一下没完没了。 敌人就是一块钢铁巨石也会在战友们连续不断的锤击下化为齑粉。只要再一次打击那么敌人就会崩溃,剩下的就是用马刀狠狠的劈砍敌人没有一点抵抗的后背。 一时间旷野里喊声不断,尘土飞扬,随着战马跑动次数的增加,更高的尘土飞扬而起,更是加大了骑兵的气势。 这个阵法说穿了也很简单,就是吕世从日本人猪突的进攻方法里拷贝出来的,以十个队为纵深,相隔二十步,当第一队在敌阵前放完箭斜走之后,赶到自己出发点的第十队后,继续与最后一队相隔二十步的距离再次冲锋,如此环环相扣循环不绝,只对敌人大阵的一点反复冲击射杀,直到凿穿为止,这样给敌人一个错觉,就是对手源源不断没有穷尽。 现在这个效果在赵大海面前显现出来了,赵大海再也受不了这循环往复的打击,他的心已经被这种打击彻底粉碎,再这样坚持下去,自己第一个就想逃跑,于是不顾规矩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峰矢阵,冲锋——” 剩下的两百不到的兄弟和赵大海一样,再也不能忍受这无穷无尽的打击,与其这样被煎熬,还不如死命冲锋来的快活,于是在赵大海一声嘶喊中,纷纷抄起木棍以赵大海为峰矢箭头向迎面而来的黑虎卫发起冲锋。 站在队后的过天星一见效果,早就欢喜的不能自己,又见赵大海忍不住发起冲锋,当时大喊一声:“来的好。”抄起木棍冲了上去。 赵大海正在冲锋,他第一个挑战的是一队三十人骑兵中间的一个战士,狞笑着将枪杆舞成一朵枪,心中到,我一个回合就能将你戳下马去。 但是他错了,他遭遇到了昨天过天星一样的尴尬,那个兄弟见赵大海舞枪冲来,只把身子一歪,电光石火的躲过了赵大海的一枪,然后直接将手中的木棍划向了赵大海的左肋,赵大海也拧身躲过,也想挥手一枪“结果”了他,但那小子很没人品的竟然没有回马迎战,而是呼啸着冲向赵大海身后的兄弟,还没等赵大海大骂,第二队的一个骑兵迎面就撞了上来,对着赵大海就是一下,赵大海只能放弃了那个家伙用枪杆抵挡,结果这个家伙也没品的跑了个没影,还没等赵大海缓过神来,又一个小子如此办理,再次对赵大海挥出了木棍,于是在赵大海狼狈的荡开第七个木棍而未能伤对方一人的时候,他看到一团黑影奸笑着冲自己砍了一刀,赵大海已经躲无可躲,被那团黑影结结实实的砍中了左肋,于是,在过天星满脸得意的狞笑声中,赵大海第一次向过天星认输。 吕世施施然走到仍旧是目瞪口呆惊魂未定的赵大海面前。拍了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怎么样啊?小生对骑兵还是略懂略懂吧。” 赵大海傻傻的下意识的点点头,喃喃的道;“太厉害了,太神奇了,太震撼了。兄弟,这是什么阵法?” “猪突**” “怎么叫猪突呢?这么厉害的阵法怎么可以叫猪突呢?”黑虎星和赵大海一起跳起来,“不行,得起个响亮的名字,” “好了,管他叫什么阵法呢,我们还是说说别的事情吧。”吕世可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名字上。 “好吧”黑虎星答应着,但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排骑兵们休息下,吕世带着嘴里喃喃自语的过天星赵大海坐到山寨前的桌子边,想探讨下关于骑兵如何看护枪阵两翼的方法。 “关于这个阵势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阵势只能用于外围的骑射,和开始的冲锋,而一旦杀入敌阵,如果不能快速杀穿而陷入焦着,那这个阵势就有危险了,所以还要大统领你想出一个和他配合的杀入敌人内部的阵势才成。” “军师说的倒也是属实。”赵大海点头赞同道:“不过军师既然能够想出这样威力无比的大阵,定是对杀入敌阵内的骑兵运用也有奇想,快快说来,不要憋的我难受。”于是赵大海就满脸期盼的看向这个无所不能的军师。 “其实呢我对这个只是知道这些,剩下的就真的不懂了。” “怎么可能?”过天星惊讶的道。 “其实呢我说我略懂略懂,实际是对所有的事情我真的是只略懂,绝不是你们想象的我的谦虚,哈哈哈哈。”想起越光宝盒里曾志伟扮演诸葛亮说着这话的样子,吕世就笑得更是开心了,曾志伟还真说到了自己的心理,其实自己仅仅是凭借着前世里看电视看电影,看穿越文才多少比现在的兄弟们略懂了些。 (电信没完没了的维修,这一章是跑回公司上传的,怕耽误兄弟们的阅读,努力支持吧,努力盼望吧,说明天就都好了,我痛恨明天)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伤病痊愈 随着时间的延续,那些伤势较重的兄弟也都慢慢康复起来,这还要感谢那些键妇营姐妹的悉心照顾和这个干燥寒冷的季节。 这些康复的老兵来至当初会盟的十几个杆子,但都是被抛弃的那种,于是在一批批康复之后,吕世很诚恳的询问了他们的下一步打算,是回到原先的山寨,还是加入自己的行列?但问这个话的时候,吕世很讲究说话方式的,就是吗,吕世辛辛苦苦救回的这些伤兵那可是黑虎军最宝贵的财富,怎么能轻易放弃。 吕世提出,如果有兄弟愿意留下,那各位在其他山寨的家属,我们将用一定钱粮与那个大当家的商量交换来,当然,你不愿意留在我们的山寨,我们也将礼送出山寨,大家也算是个朋友。 其实这些伤愈老兵心中明白,其他山寨低下的喽啰那就是拼命用他,之外的待遇却与他没有一文钱的干系,平时只能保证稀粥度命不至于饿死,只有战时才能混顿饱饭,在劫掠中得到的财物也全部充公,即便是被分些,那也是汤汤水水,也保全不了多久,就被各个头目以各种名目收刮去了。 再看看现在的卧牛山,先不说那校场上此起彼伏的歌声喊杀声让人闻之热血沸腾,就是平时的吃食供应那也是非常丰富,不但顿顿饱饭,还为他们这些伤兵加了肉食荤腥,这十来天下来,就已经是各个面色红润,脱胎换骨。 人都有良心,人都有比较的,一面是战伤被抛弃,一面是无怨无悔的被收容救治,这就是天壤之别,就是吕世不说为大家赎回原先山寨的亲人,那自己也要想法加入这个朝气蓬勃有盼头的山寨。 再说了,自己这些人已经被原先山寨抛弃,基本在山寨上的妻儿老小要不就被饿死或者驱赶,要不就已经在哪次战斗中被填埋了沟渠当了肉盾箭靶,还能活到现在的也没了几个了,于是纷纷急切的向过天星和吕世表示效忠,有家属在其他山寨的也纷纷报上自己的亲人名字数目,只是死马当着活马吧。 果不其然,这些人报上的数字有三千余,结果真正被吕世等陆陆续续赎买回来的不过是四五百,其他的便都没了结果下场。 这倒是更加对比出了卧牛山与其他杆子的不同,这让那些死去亲人的伤兵真心实意的加入黑虎军为山寨效死。 这样黑虎军就又有了将近两千的老兵,但他们现在虽然伤口恢复但毕竟元气已伤,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也不能按照现在的黑虎军的训练要求加以体能战技训练,于是吕世在征求了那个不务正业的过天星大统领之后,将他们编练成了后备军,暂时作为辎重兵使用,这也等于让陈策终于感觉到文武双全的机会。 你还别小看了辎重兵,现在物资奇缺,在未来山寨杀向渭南的时候,保护随行物资辎重也需要精兵强将,闪失不得,同时,这些受了卧牛山活命恩惠的兄弟对卧牛山也绝对的忠诚。 在这些康复的人中,两个外人也随着康复,他就是毛家兄弟。 上次山寨大搬家,毛四与哥哥毛大为了赚取过冬钱粮加入了搬运大军,也是兄弟二人运气,几战之后都安然无恙,这次还是破天荒的山寨先给报酬,更是卖力,所担物资也比别人要多,这深深得到三叔的赞赏。 两人三天担着百斤物事往返山寨县城竟然达到三次,这的确让人刮目相看,同时也得到了丰厚的工钱。 但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在最后一次上山的时候,兄弟两个已经严重的透支了自己的体力,就在黑夜前行的时候,毛大一个趔趄跌落沟底。毛四心急哥哥安危顾不得夜黑路滑,丢下物资伸手去救,这下倒是好,兄弟双双惨叫着滚落沟底。 好在兄弟都是皮糙肉厚,米脂之地虽然地形起伏沟深山高,但这都是黄土高原,很少石头,跌倒谷底也只是擦伤,正在兄弟两个在谷底互相救助的时候,卧牛山兄弟已经闻讯赶来,在崖上放下长绳,坠下几个兄弟,连背带抱的弄上崖去。 上山之后一检查,完蛋了,不单单是皮外伤,弟弟断了肋骨,哥哥断了手臂。 两个兄弟忍着痛不断的给眼前的杆子磕头,失去两担货物就是个大罪,杆子杀人那就凭借自己喜好,这下更有了杀人以儆效尤的借口,还不一刀砍了自己兄弟? 想张家兄弟三番血战都没丢了性命,这次却是唯一得到报酬却在这里搭上性命,真的欲哭无泪。 卧牛山兄弟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罚他们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骑着马的大官赶来,大声吆喝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堵在路上不前?难道你们不知道军师严令,必须保障道路畅通吗?” 那几个围着毛大毛四的杆子连忙对那人躬身施礼道:“启禀队长,刚刚两个民夫由于路黑担重,跌落谷底,不但丢了货物,而且还跌伤了身子,兄弟们正在这不知道如何处理。” 那被称为队长的闻听,喊来火把靠近,仔细翻看了下毛家兄弟的伤势,等到照到两兄弟的脸的时候,不由笑着道:“我倒是哪个,原来是毛家兄弟,刚刚在城里还得到三叔夸奖人实在上心的呢,怎么弄成这样?” 毛四机灵,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这回可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忍痛爬了几步,陪着笑脸道:“还不是为山寨做事心切?本来我们兄弟可以挑百斤货物的,结果被三叔一夸,忘乎所以了,就逞强多加了几十斤,也是来回两趟了,结果跟不上前面的队伍,火把已经过去,这一不留神,采空了路边,这损失了山寨物资,我等兄弟本是无心,还请大王责罚。” 那兄弟闻言,不由暗暗点头,这事其实也不全怪这兄弟,是自己等人手不够,沿途火把灯笼安排的少了,这没日没夜的运送,才造成这样的事故,但无论如何这兄弟损坏了山寨物资的确该罚,但这次米脂一战,处处体现军师有爱民护民之心,更在这次开仓放粮,表现出军师做个义师之意,如果按照规矩我砍了这个毁坏山寨财物的,那就违背了军师本意初衷,军师知道一定不喜。 看着这两兄弟身强力壮孔武有力,伤好了,说不得感念山寨情分入伙,那就是两个真正的好兵,既然这样我何不在军师之意上锦上添,再收买些人心? 于是,大声的道:“你兄弟不要担心,些许物资白天找回就是,但你兄弟为山寨运送物资负伤,山寨也非常感谢,按照军师吩咐,凡是为山寨出力负伤都由山寨负责,你兄弟二人便上山寨养伤,等伤好之后或去或留但凭自愿。” 这一决定,不但招来毛家兄弟的感激涕零,更让沿途往来不绝的运输乡亲再次赶到了卧牛山的仁义,赞扬欢呼此起彼伏,无形中运输的速度大大加快。 毛四兄弟被抬到山寨,安排在山寨的伤兵营里,日夜被键妇营的姐妹们照顾将养,饮食汤水供应不缺,还有充足的药材供给,吕世在期间也来过几次,嘘寒问暖,大家更是安心,这样十几日下来,毛家兄弟伤势就基本痊愈,在吕世征求大家去留的时候毛家兄弟选择了回家。 这样的选择倒不是说毛家兄弟忘恩负义,第一,无论什么时候,上山当贼,只要有一点活路大家都不愿意为之,第二,毛家兄弟不但得到了这场卧牛山的酬劳,同时在上次米脂一战中毛四还有一笔赏钱在家,日子还能过得去,最主要的是,家中表哥答应要用他手中掌握的资材开个买卖,邀请兄弟两人帮忙,有了希望生计,哪个还想上山为贼,做那朝不保夕的勾当? 于是战战兢兢地当着吕世的面说出自己兄弟想要回家的意思,吕世大度,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痛快答应,并再次赠送了些草药送毛家兄弟回家。 毛家兄弟欢天喜地的回到家里,表哥早就不见,放下东西去原先表哥家寻找,感情表哥早就帮助主母少主承继了原先镇抚家资,并帮助少主开了间当铺,其实本来以为是兄弟们遇难了的,见兄弟平安回来,当下欢喜万分,言谈经过,更说了兄弟两人在养伤之间看到的卧牛山训练整编后的面貌,不由得表哥沉吟不语。 一个能够开仓放粮的杆子就已经与众不同,现在按照兄弟两个的说法更让这个镇抚亲兵的表哥惊心,这样的杆子已经不是一般挣扎求活的杆子,而是有了野心妄想,一旦让他们得了发展时间,那么这天下岂不更出变数?最少在这陕北之地,官军再不得安生,地方再不得安宁,且不说自己身为朝廷的一个军人,就是自己家主惨死城头的大仇就不能让自己坐视不管。 思来想去,安排两个兄弟帮着照看生意,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连夜打马赶奔延安,向镇抚司报信去了。 吕世来到这个世界,说良心话,没有改变大明的总体走向,但是,却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赵大海,过天星,张元,钱师爷,还有这个镇抚亲兵,但这个镇抚亲兵的汇报却真正的改变了吕世的命运,让吕世在未来享受到了无尽的磨难。 这种改变对吕世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谁说的清?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温馨时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家三个小子也恢复的各个龙精虎猛,伤势刚好,就跑到吕世身边,坚决跟随吕世左右形影不离,言道,奉了母亲之命保护师傅,无论吕世怎么劝说安排,这三个小子就是不离吕世半步,一个个穿上山寨发下的藤盔藤甲,手中拿着扎枪寸步不离的跟着吕世,誓死保卫吕世安全,这架势,把个吕世弄得哭笑不得。 张家有了今天的劫难,吕世一直自责,认为这都是自己照成的,张家嫂子不但不怪罪,反倒是整天念叨着自己对张家的好,这让自己怎么不心怀不安? 那个如全中国一样朴实善良的女人,不但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并且不给吕世这个兄弟添半点麻烦累赘,领山寨一样的老弱口粮,穿原先那件缝补的没有了原先颜色的衣服,并且争抢着做山寨需要的事情,比如上山砍制作藤甲的藤条,捡拾山寨需要的柴草,不但做好,而且往往超额完成,对身边邻里更是全身心的帮助看顾,对吕世的这个兄弟一如既往的嘘寒问暖。 三个孩子刚刚恢复,就谆谆教导要三个孩子形影不离的保护自己这个能干的兄弟,并且一再告诫孩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吕世的前面,要不就到地下祖宗面前告他们不孝。 朴实善良怎么不让人感动? 没办法,吕世几次跑到嫂子的地窝子里求嫂子收回成命,但张家嫂子每次都诚惶诚恐的把吕世劝解了回来,不惜不断的提起死去的丈夫用眼泪和亲情要挟吕世答应。 吕世在这样的攻势下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最后三叔劝道:“孩子们对你已经有了依赖之心,同时也愿意以父亲之情待你,你身边除了一个王小,也没人再予指派使唤,王小也不能十二个时辰应付以后出现的事情,那就让三个孩子跟在你身边吧,这样也是个随时跑腿的帮手不是?再说了,山寨就是个头领,身边就有几个侍卫,你作为军师也少不得的,作为个文士,那还有两个书童,要不大家还以为山寨偏心呢,岂不都在背后说我这个长辈坏话?” 被三叔这一合情合理的分析,吕世就只好答应,但严令张家三小脱去藤甲,放下武器,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己,别整天如临大敌似的。 三个哥哥都跟着吕世,这时候小丫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吕世的跟屁虫,于是吕世每次出行,身前总是张家两个大的如临大敌左顾右看,王小三儿伴随左右嘁嘁喳喳不断问这问那,小丫就留着鼻涕拉着吕世的衣角亦步亦趋,时不时还得吕世抱着才成,这阵容在山寨招摇过市相当壮观。 这天,吕世在工匠营那里又忙了一天一夜,弄了个灰头土脸,赵铁匠实在心疼军师,于是在赵铁匠强烈要求下,筋疲力尽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窑洞。 一回驻地,吕世感到无尽的疲惫袭上心头,整个身子就好像被抽取了骨头一样,再也拿不起个来。 王小手脚麻利的端来洗脸水,伺候吕世洗漱,张家老大老二跟在后面手忙脚乱的帮忙,结果反倒是越帮越忙,小丫也黑着小脸托着干布仰着小脸等着吕世给洗脸,吕世无奈的看着大家一团乱只有幸福的苦笑。 张家老大现在十九,老二也已经十七,再当个使唤人还真不合适,应该放到队伍上去,或者是工匠营里去才合适,只是吕世知道,在人们心中工匠低人几等,虽然自己刻意安排提高工匠待遇和尊重,但毕竟几千年的习惯在那,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这个习惯,怕是张家两兄弟不愿意,自己倒是左右为难。 于是在三儿端来饭菜后,吕世招呼他们几个兄弟围坐在自己面前,一起吃饭。 张家三兄弟习惯了吕世的性子,不客气的坐下,小丫在内心里就把吕世当成了自己爹爹的化身,似乎这个爹爹比那个爹爹要和蔼亲近的多,就依偎在吕世腿边,指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让吕世给夹,王小虽然跟着吕世半个月了,但可不敢和张家兄弟相比,还是严守着规矩,只是站在吕世身边,随时递碗盛饭,绝对不越规矩。 吕世就只好笑着拉着他坐下一起吃,王小这次扭扭捏捏的坐了半个屁股闷头吃饭,期间还时刻盯着军师的饭碗,只要吕世饭碗见底,马上站起来给填满。 饭还是陕北的老饭食,馒头,也叫馍,还有一碗干菜汤,不过这碗干菜汤里却有几十块肉。 这倒不是吕世搞特殊化,而是黑虎军的弓箭营被吕世放到山里去,一则为了熟悉英格兰长弓的性能,加强训练,二来也是为大体力消耗的战兵增加肉食补助,而开展的射猎之举的结果。 牛羊肉虽然好,但现在整个陕北千里赤地,连人都没有吃食,哪里有余粮养牛羊?就是有钱也买不到,没办法这正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好在虽然大旱,但陕北依旧是森林密布,野兽凭多,每天倒是基本能满足战兵的需要,只是弓箭营训练的距离越来越远罢了,倒是无形中争强了他们的体制,至于动物保护法?现在就顾不上了。 吕世习惯的先夹了一块最好的肉放到小丫的碗里,然后拿起一个馒头撕开慢慢的喂小丫,边自己吃。 看着几个孩子,吕世边吃边像往常一样对张家老大老二道:“大朗二郎,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跟在我身边也没有出息,同时也不是个事,我看你们兄弟两个还是到队伍上去吧。” 两个兄弟连头都不抬,一起摇头,坚决的道:“我娘说了,我们兄弟三个以后就一定寸步不离的在师傅身边,就是娘咽气,只要师傅在,就不许我们回去送终,要不死了将来也不让我们兄弟入祖坟。”吕世简直头疼,这样的理由已经说了无数次,也让自己无数次的无言。 古代以孝顺为先,被母亲发下这个命令,三个小子就完全忽略了山寨规矩,每天坚决的跟着吕世寸步不离,吕世每次想到这些,都幸福心酸的无可奈何,吕世就再次埋头吃饭,愁眉不展。 这时候王小看到军师表情,也知道军师难受,于是小心翼翼的道:“其实军师需要保护,但看看张大哥就是一身蛮力,也不会刀马,不知道怎么保护先生。” 大朗当时大怒,抬起头来大声道:“还能怎地?我一定死在师傅前头。” 原先的原因,张家兄弟一直以师傅称呼吕世,所以有此一说。 王小一笑,悄悄抬头看吕世眼睛里突然闪现一丝赞赏,王小就底气十足的接着道:“一死就能保护的军师周全吗?那你岂不违背了你娘让你保护军师的初衷?再说了,你倒是想死,但军师对三位哥哥情同父子,怎么能忍心让你兄弟先死?现在还行,先生就在山寨里倒是安全,如果以后先生指挥千军万马上阵厮杀,身边混战不休,身边强敌环视,刀来枪往,结果不知道是先生保护你呢,还是你保护先生?” 张大朗刚要反驳,但想想的确如此,自己除了一身木匠活计还真就是什么武艺也不会,万一敌人冲到师傅身边,那自己除了一条命外,还真就什么都不行,当时就脸红脖子粗的涨红着脸无言以对了。 吕世暗赞王小机灵,心思也精细,就这几句话就化解了自己多天的难题,不由的赞赏的给王小夹了块肉。 王小的机灵是因为当初小小年纪便挑起养活老娘小妹的重担,在那个艰难的时刻锻炼出来的,同时,他这么说也是有点小心眼,赶走一个竞争者,那自己就能跟军师久一些,跟着军师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与亲切,谁愿意走? 王小连忙欠身用碗接过军师夹过来的肉,然后又小心的夹给吃的满嘴是油的小丫,吕世连忙按按手道:“坐下,吃了,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然后转脸,对正对王小怒目而视的张大朗道:“是啊,战阵之上杀敌为先,你跟在我的身边,我还真保护不过来你,为难啊——”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摇摇头。 当时大朗就把脑袋低到裤裆里了,想了一阵之后,猛然间豁然站起,:“师傅,我现在就去赵大海大叔那里,跟着他学枪,学成个万人敌然后保护师傅。”二话不说,推开窑洞门大步而去。 吕世和王小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得意的奸笑,然后一起把眼睛看向第二个目标——二郎。 二郎马上把脑袋埋在馒头上。 二郎好半天见没动静,悄悄抬头,然后突然变得理直气壮地道:“我可不能参军,我才十六,不合格。”这理由绝对的充分,吕世耸耸肩,自己被自己的决定打败了,也不好说什么了。 但是王小小心的提醒吕世道:“军师,你昨天说您发明了一个连弩?” 吕世点头,然后遗憾的道:“我这个连弩结构简单,制作轻巧,威力巨大,可比现在官军里的连弩强上百倍。”吕世难得的吹牛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军械分配 让一个人能根据自己的思路走,最好的方法就是拿那个人最喜欢的东西勾引他,对二郎,吕世就用军械的制造来引诱他。 根据吕世在坛子里挖掘发现,连续发射的弩可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在弩床上架两张弓、或三张弓,战时可利用摇柄绳轴事先张弓扣箭,一般是由一名职业射手发射。发射时虽有先后之分,但这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连续发射"。明朝战船上的诸葛弩,是连续上膛的连发。 事实上,这种床弩也不可能同时击发十或五十矢。发箭应对准目标,十个或五十全敌人排在一起进攻的情况并不多见。同时发十箭或五十箭,必造成极大的浪费!第二,一弩同时发射十箭或五十箭,即一支弩机的动力平分十份或五十份后,其射程还能多远?还有什么杀伤力可言?第三,这种笨重的弩床难以携带,根本不适宜南征北伐的地理条件。第四,这种弩所用的矢,其长度在三尺以上,更加浪费,不适合单兵把握战斗。 在古代,一个好的弓箭手要用三年训练才成,吕世是捡来猎户成军,但在将来队伍壮大之后,就没有这个便宜可占了,但帑却不同,一个弩手其实也就是几个月就可以完全合格胜任,这就是吕世苦思冥想想出来的连弩的初衷。 原先诸葛亮有单兵连弩发明,但那只是传说,现在根本就没有实物证明,但吕世在后事军文和层出不穷的链接偷卖站上可知道真的有种适合单兵使用的连弩在,于是就在背地里仔细的回忆,不断的改进推敲,让他真就鼓捣出了连弩的雏形,但还要许多细节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事王小当然知道。 除了细节上还不成熟之外,现在的连弩还不能真正打造,因为第一这种轻型连弩的弩臂的材料还没有,那必须的上好的弹性钢,就自己带着工匠没日没夜鼓捣出来的小高炉出的钢,根本就不能用,这要等以后到了渭南,打下根据地之后再发展钢铁,大量打造。 这个二郎不但出身匠户世家,而且张老实就是专门为朝廷做弓箭的,二郎耳熏目染也应该对自己的这个弩机有了解,同时二郎人小但脑袋活泛,也没有被固定的模式所束缚,正是思维发散的绝佳年龄段,这个时候就想将这些图纸交给他,让他慢慢琢磨,改进完善自己的连弩,一旦将来自己打造出大批连弩装备军队,那就等于是给自己的军队装备上了古代机关枪,而机关枪是对付骑兵的最佳选择,到那个时候,在未来自己对付起野猪皮来皇太极多尔衮,就轻松许多啊。 一听有个什么连弩,二郎立刻双眼发亮,饭都不顾吃,就兴奋的问道:“师傅,那连弩是不是可以让我看看。” “可以啊,你不但能看,你还有找出其间师傅也弄不太好的地方加以完善,最后我们大量打造,到时候,就以你的名字命名这个弩箭怎么样?”吕世不断的忽悠着二郎。 一听师傅又有新物件发明,而且还要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匠人骨子里对新鲜事物的探究**被吕世深刻的挖掘出来了,二郎一蹦八丈高,当时就缠着吕世带他看图纸,至于娘亲的要求,那也是可以请师傅变通滴。 看到屋子里又剩下自己和小丫王小,吕世再次敢到轻松起来,就是嘛,整天有几个人寸步不离的在你身边,威风是威风,但也没了自由和**不是? 看着哥哥们都跑了,再也没人老是说自己不懂规矩了,这下桌子上的好肉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小丫当时也欢呼一声,吃的兴高采烈。 吕世爱恋的看着小丫吃饭,再看看王小得胜般的微笑,“看来你们都没念过书,待得我闲暇时候便教你们几个识字吧。”吕世一边逗小丫一边随口说道。 “军师可是当真?”那王小带着一脸震惊和不相信的表情问道。 “我好歹还是个军师,没来由的寻你们开心不成?举手之劳还有什么不可以当真的。”吕世笑着道。 那王小一听一跳多高,丢下手里的饭碗,大喊着:“先生你吃着,我回家找娘去,我们可以读书喽。”转眼就跑个没了踪影,留下还没吃完饭的吕世莫名其妙。 “怎么啦,不就是要教你们学习几个字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吃完了饭,让三儿帮着带小丫,自己收拾了碗筷,赶紧就在那张饭桌上,铺开纸笔,对山寨上的事情开始记录规划, 山寨一切都是初创,一切都没有基础,但是官军乡勇的反扑为时不远,大迁徙就在眼前,如果不抓紧这难得是时间训练出初具规模的兵丁武装,那大迁徙中上万人拖家带口的,别说打到渭南,就是平平安安的走到渭南都是个未知数,时间不等人啊。 正忙碌着,过天星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先生在吗?”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等吕世搭话,过天星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吕世也不起身,就指着身边的炕沿道:“大统领先坐,我就一点,就写完了,很快。”于是就自顾低头赶紧把手里的计划写完。 过天星见吕世刚刚回了窑洞休息一下,却不想吕世现在又埋头办公,心中感动不已,有这样不知疲倦的先生为大家操劳,这真是山寨上下的福气啊。 也不等吕世写完,就大声道:“我来找先生,就是问问先生发明的那个马刀什么时候能装备全军。” 看看吕世还是忙的不抬头,就小声道:“如果马刀打造的不及时,那先生一定要先安排我们黑虎卫先装备,这个可必须的啊。” 吕世苦笑,但头都不抬的道:“按照我的分配,赵大海的骑兵才是山寨未来的突击主力,将作为我们南迁的先锋,为我们冲开条血路的先锋,更何况他们那些兄弟都是在山寨上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比你这个黑虎卫刚刚由步军转为马军的个人技战术要高,所以,我们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更应该优先装备赵大海哥哥。” 这倒不是吕世跟过天星怄气,说的也是根据情理安排的,过天星被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不死心,就再次抗声道:“可我是大统领,这个应该在考虑之列吧。” 吕世哈哈一笑,把最后写的那张纸在嘴前吹干,然后一面整理一面笑着道:“难得啊,难得,你还知道你是大统领,那我问你,大统领应该干什么?你现在干了什么?” 过天星被噎的一阵脸红脖子粗,吭哧了半天再次强词夺理的道:“我大统领就是大事决定下,其余的就是军师的事情了。” 吕世站起,活动了下坐的麻木的腿脚,小声嘀咕一句:“不务正业。”然后道:“大统领掌管全局,而不是一个骑兵,军师是拾遗补缺只是参谋而不是决策者,现在你看看,你是什么?我是什么?” 这一说,过天星再次耍起无赖,把身子往炕上一趟,四脚八叉的伸个懒腰道:“大统领其实那得谁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饶了我让我当黑虎卫骑兵队长,带着千军万马上阵厮杀个痛快,要么你就别指望我干什么,我是大统领,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不信了,你还敢管我这个大统领干什么?这事我说了算了,马刀一出,优先装备黑虎卫。” 此言一出,吕世当时无语,第一条,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先不说自己本来就没那个野心,而选个别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 现在山寨其实已经隐隐的有了三股势力,一股以过天星为首的山寨老人,一股是自己和赵大海赵兴,自己承认不承认都是这样,再一股就是耿奎和陈策王欣姜亮的后来者,他们也算一脉相承,真要过天星不干这大统领,山寨就会立刻分崩离析,造成不可弥补的重大危害。 但按照逻辑,过天星的第二条还真是对的,自己刚刚说过军师只是帮助大统领拾遗补缺参谋勾当事,决策上还就是过天星这个不要脸的大统领说了算,现在大统领说了,马刀优先装备黑虎卫,那自己还就得执行。 于是吕世只好耐心的开解道:“你是大统领,作为山寨物资分配更应该以身作则,先别人后自己,再说了我刚刚说过,赵大海是我们山寨骑兵主力,是必须要全力加强的,这事情只能是这样的。” 看看过天星无动于衷,吕世只好再次耐心的道:“还有就是我们的监军士,其主要的任务就是出征的时候做远距离巡哨和剿灭敌方探马,让我们能了解敌人动静,让敌人成为瞎子聋子,这是我们取胜的法宝依仗,所以哪怕是打造出一把马刀也要装备给他们,而我们山寨上次缴获的精铁实在太少,再练成精钢一斤只能出一半,就更少了,打造老八队的三千扎枪就已经紧紧巴巴,再加上后勤辎重两千伤好兄弟也要装备扎枪,再拿出七八百把马刀,那铁料就根本不能满足。” 吕世的分析头头是道,过天星也不得不坐直了身子仔细听起来。 “大统领你为山寨长远计,还是忍耐下吧。” 过天星不是浑人,而是负责任的人,要不也不会几次让贤,被吕世这么一说也挠着脑袋点头道:“先生分析的是,这马刀还就得可着他们先来,尤其是耿奎兄弟的监军士。”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吵闹声,两人不由得大惊,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一百九十四章 山寨收徒 吕世和过天星正说的紧要,却不想在门外传来一阵阵喧闹,惊诧歪头顺着门缝望去,却见头前的是王小和张家三儿,身后的是张家嫂子和几个老人,后面跟随的就有近百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 过天星一见当时脸色大变,心想寨子里定是出了大事,忙向吕世告声罪匆匆起身迎了出去,问个分明。 “出了什么事情,值得兴师动众打扰了我和军师的大事?”过天星挡在门外,焦急的问道。 吕世也跟出来,站到过天星身边,见到自己嫂子也在期间,忙上前施礼参见,张家嫂子赶忙敛身回礼,口称叔叔。 正在叔嫂见礼的时候,却见那王小的身后走出几个大人,其中王小母亲畏畏缩缩半天,终于推出一人,竟然是拿山寨里的老贡生,向过天星施礼后道:“好叫大当家的知道,刚刚听得王家张家孩子说军师有意收他这个顽劣孩子为弟子,教他们识字文章,把我们欢喜的不成,这便带了孩子,准备了谢师的束脩,前来请大当家的给主持一下拜师的礼仪,这乡里邻人得到消息也纷纷前来观礼,希望借过一些喜气,却不想大当家的和军师都在商量大事,倒是打搅了大当家和军师,万望大当家的恕罪折个。”说着就拜了下去。 “哈哈哈,还有这等大好事?怎不早说?如此好事怎么能够怪罪。快快起来,带我问过军师,便与你等做主了。”过天星一听已是喜上眉梢,安抚了乡邻父老,回过拉住吕世问道:“军师,可有收徒之事?” 吕世随口应道:“却有其事,得闲时我还要把咱们山寨十一二岁的孩子都叫了来,让陈策赵兴等帮衬下,好歹让他们学些字长些见识,都是读书的年纪耽误不得,不过这又有什么打紧?”吕世很困惑的反问道。 “哎呀,军师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天地的事情啊。”过天星闻听军师之言已经是一跳三尺。忙不叠的拉了吕世就往外走:“来来快到大厅正中坐了,等待孩子们拜师,我去通知大家安排一些仪呈束脩,这拜师之礼却是马虎不得。”不由分说拉了吕世就到大厅正中,把他按在当中的那把大统领的虎皮交椅之上,然后跑出门外大着嗓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围观的百姓。 一时间就听轰的一声响,外面的人群就跑散了大半。这时候陈策闻听,急三火四的跑了进来,一见吕世连忙拱手为礼,连连道喜。 紧接着闻讯赶来的赵兴在道喜之后,见四下没人,伸出大拇指小声的赞一声:“军师高明,从此之后,黑虎军的下一代便都入了军师瓮中了。” 吕世当时心中一凛,这是什么话?自己只是出于好心,怎么却和阴谋联系起来?刚要表白自己的心声,呵斥赵兴几句,却不想门外呼啦啦进来一大帮大小队长,这个对军师恭喜,那个推荐自己的子侄,更有干脆把孩子直接带来,把个屋子都要吵翻了天,赵兴看见心中更加高兴,这些队长的孩子都成了军师的弟子门生,那以后黑虎军各位队长岂不也都成了军师臂助?先生于受人恩惠间便稳固了军政两方,好手段,真我不及也。 正这时候,赵大海闻讯专程打马赶回大寨,人未到声音先传遍整个校场:“小的们,今天大喜的日子,还傻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解散了,大家等着庆贺?”然后也不管那些正在站军姿的兄弟,大步进厅,把马鞭往身边一个侍卫一丢,抱拳对已经不知所措的吕世兄弟大声道:“恭喜恭喜啊,这下我的兄弟可要真的为人师表桃李满天下啦。” 吕世连忙站起,很纳闷的问道:“哥哥不在小寨带着兄弟们演练阵势,怎么急匆匆赶回山寨,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当然是大事,我兄弟广收学子,这是天大的大事,我这当哥哥的不来压阵怎么能行?那帮兔崽子都没日没夜的练了半月,也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这不正赶上这大喜的日子,我就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还有外面的,你也应该给他们放假歇息。” 吕世这时候侧耳倾听,感情外面原来整齐的刺杀声,这时候已经变得参差不齐,想必是赵大海已经下了命令。大家就再没心事训练,只是没得到军师将令,大家不敢散去罢了。 吕世无奈的道:“不过是收几个学生,平时抽空教他们学写些字罢了,哪里是什么大事?” 还没等赵大海说话,三叔已经急火火的跑了进来,进来就问,:“是不是军师要开馆授业?” “是啊,三叔,这有什么不妥吗?” “大喜事啊,那你还不给战兵放假庆贺,我都安排了伙房,今日加餐,并且不执勤者每人三两酒,啊,对了,军师看这样安排可好?” 吕世当时无奈苦笑,这举动怎么好像是自己娶媳妇似的隆重? “军师不反对,那就这么办了。”三叔当时一锤定音,然后对着还傻笑的过天星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发布命令?”过天星当时就往外跑,三叔一把拉住:“你个浑货,再派得力兄弟去通知在外训练的耿奎带人回来,一起欢庆。” 过天星当时一捂头盔,欢呼一声大步跑了出去,还没等吕世说什么,瞬间,厅外校场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差点把吕世震晕了。 还没等吕世反应过来,有人里里外外的张罗布置,而且每个人见了吕世都是毕恭毕敬执礼甚恭,看的吕世一头雾水。 有个头目寻来一块大布,一杆秃笔,请求吕世在布上画上大成至圣先师的画像,等拜师仪式时候一众弟子膜拜,拿着秃笔吕世却是为难,吕世哪里会画?他连孔子应该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何况就凭他的首尾还不把个孔圣画成张飞?但是架不住大家殷切劝导,没耐何,就有另一个看出军师尴尬的头目拿来一块木板,请吕世在木板上写上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应景。 这个到是可以,虽然吕世的字大大的入不了书法大家的法眼,但在一帮兄弟乡民里却是大大的好字了,一笔写下就是大家的一片夸赞,吕世到也不知道自己的字好在哪里。偷眼看去,只是陈策咧嘴苦笑,赵兴一阵发晕。 没有香炉,就拿一个海碗盛了白米充数,香倒是有的,但好像是为求财的财神香,一时也就凑合。 一切安排妥当就请了吕世在牌位前坐定,吕世面前脚下还找了块红布铺垫,怎么看都像是哪家的被面。 而后那位热心的老贡生让早就聚拢在外面的孩子个个重新洗了头脸,整理好衣服鞋袜,分成几排的肃穆站好,等待拜师礼开始,孩子们个个虽然衣着依旧破烂,但还是尽量的收拾的整齐干净,连带着跟随身后的大人也如此,怕是连过年也没有这么隆重的穿戴了。 反正是尽可能的隆而重之,看了让吕世大为腹诽,至于吗?不就是收几个学生吗?我不过是准备客串一下乡村教师,还是民办的那种,随便的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字句,看这个架势却是比那个祭祖大典还要郑重。 其实吕世倒是忘记自己是在明朝,这个时候贫穷百姓家的孩子是去不起学馆念不起书的,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大户人家的专利,而那些所谓夫子也是各个眼高于顶,轻易是不收贫寒之家子弟学生。而一个村子要是有一个孩子能念书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跟连着孩子的父母都在十里八村风光无限,即便是夫子再是不堪,收个学生的仪式却也是隆而重之,繁琐异常。今天听得新来的军师如此大开方便之门,怎么不叫大家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呢? 就这样忙了好一会才在大小头领和个个村里明白人的安排下准备妥当相应礼仪,大家还一直连连告罪说是减慢了老师,在吕世无可无不可的心态下,任由众人摆布。 而后山寨大小头目和各村宿老,依次长幼鱼贯而入分列大厅左右,低眉顺眼的一直排到门口。而后由那个老贡生站在门口,涨红着脸先报了自己字号,是某某年某届贡生,有幸被众位推举为事宜勾当事,不胜荣幸云云,然后声嘶力竭的大声宣布拜师礼起。 于是先是张家三儿和王小进来,向大成至圣先师孔夫子的牌位三拜,然后到吕世跟前再三拜,口称老师,然后执弟子礼恭恭敬敬敬上两杯茶水,等吕世喝完茶再嘉勉几句,再三拜,退到吕世左右,这便是吕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了。 然后他们的父母再上前来见礼,并送上谢师的束脩,在一再感恩的话语里退下。当然本来吕世应该回给弟子礼物的,或是笔或是书,但吕世身无长物,在大家一再的客气下也就作罢。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孩子总有近二百,家属几近三百,如此庄重的走着虽然繁复但却虔诚的礼仪,山寨里的人大多一贫如洗,但还是竭尽所能的给吕世带来这样那样的东西,虽然吕世一再推脱,说自己也没有家小拖累,吃住都是山寨的也不需这许多东西,请大家都拿回去,但大家却死活不肯,到完事时,大厅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就这样一个拜师的礼节直到天色黑透,月上柳树头时才完,茶水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吕世的肚子是其大如鼓,真是恨不得为先前自己的几句话扇自己几个大大的耳光。 终于等最后一个学生按照规矩行完拜师之礼,喝了不知道第多少碗茶水的时候,吕世定下明天在后山他的窑洞前聚拢弟子开始授课,大家这才次意犹未尽的都散了。 吕世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直奔厕所。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少年军校 收学员仪式一直折腾到半夜大家才尽兴散去,第二天,吕世依旧是天不亮就爬起来,悉悉索索的摸索着火镰要点亮油灯,就听窗外王小小声的询问道:“老师可是要起床洗漱?” 吕世就无可奈何的披衣下地,打开房门放两个孩子进来。 自己这个现代人,还真不习惯别人侍候,同时自己整天山前山后的奔忙,几乎没有固定的睡眠时间,就让两个孩子回家去睡,自己没事也不想找他们,但是这两个孩子却死心眼的每天紧跟着吕世寸步不离,就是被撵回家睡觉,也是天不亮就蹲在窗外,只要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马上进来服侍,这回当了吕世的大弟子还有二弟子,更是殷勤的很, 看看两个孩子一个个都成了熊猫眼,吕世就心疼的问道:“怎么?昨天晚上没睡好?” 三儿不外,一面手脚麻利的给吕世打水,一面道:“我娘说了,现在我是老师的弟子,再不能如以前那样没了规矩,一定要精心侍候老师才是,所以,这不,天不亮就喊我起来,可没想到,我起的早,我的师弟王小比我还早,我来的时候,他就蹲在老师窗下打瞌睡呢。” 王小递上抹脸的布,讪笑着道:“我打小贪睡,怕睡过了头耽误随时聆听老师教诲,干脆早起,然后在老师窗下等着,也睡个回笼觉。” 吕世心中温暖,多好的孩子啊,一个个竟然这么小就懂事,并且如此对待自己,怎么能让自己有半点懈怠? 擦把脸,吕世笑着道:“这是何苦?搬来是想让你们多休息的,却成了负担,这样吧,待会你们回去,干脆把行李也搬来,咱们爷三个就在一起睡了,岂不省事?” 张三儿闻听大声欢呼,王小赶紧施礼拜谢。 王小等吕世洗漱完毕,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道:“敢请老师,我等既然已经蒙学,就请老师得闲给起个学名。” 吕世一愣,“这倒是个问题,你看我叫一声王小小三,咱们山寨里答应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那不乱了套了?”吕世笑着道。 “老师说的是,单单只是我们的同学里就有叫王小的七个,叫小三的有二十个。”王小讪讪的道。“若不是知道老师叫王小小三儿的就是喊我们,还指不定闹了多少笑话的。” “这样啊,那抽空你回家征求下父母的意见,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王小小三兄弟一听老师要给自己取名字,马上就一脸感激兴奋的跪下给老师磕头“谢谢老师取名。” 吕世见到王小三儿兄弟如此倒是吓了一跳,一手一个拉起责怪道:“怎么忘了山寨规矩,咱们师生不兴这个,男人,要跪天地,跪父母,其他的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跪。何况我不过是要征求你父母同意给你们取个名字的小事,也不值当的磕头的。” 其实吕世不知道在这个时代里,一个人取个名字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大户人家里的奴仆书童都要去了自己的本姓氏随了主家的,而如果一个人被高位者或者是皇帝赐姓就更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了。比如李元昊建立西夏仍然用大宋皇帝赐姓不变。本朝马和赐姓郑和而不以本名流芳千古。 不过要是现代,孩子的名字是只有父母爷爷奶奶才可以有权起的,如果你敢不经过人家父母同意胡乱给人起名换姓,就是当时的国家主席也是在找抽呢。 “即是如此,那我就给你们兄弟起个名字吧,三儿性格活泼跳脱,就叫张啸,王小性格稳健踏实就叫王健吧。你们两兄弟可还喜欢?”两个兄弟听到老师给自己取名,哪里还不欢喜无限?恨不得马上就回家去报告喜讯。吕世就笑着挥挥手打发他们忙去。 等吕世穿戴整齐,急匆匆赶奔食堂用饭,吕世的饭菜只有在不是饭时的时候才端到自己的窑洞里吃,其他时候还是要在食堂里,一来吕世不想搞特殊,二来在吃饭的时候,大家还能商量一些事情,等饭吃完了,事情也定下来了,大家放下饭碗就各自执行,省时快捷还融洽。 这时候外面的校场上,各小队的战兵也都在微微晨光里,狼吞虎咽的吃着键妇营送上来的饭菜。 大厅兼食堂里已经挤满了各个大队长以上的兄弟,当然饭菜大家相同,吕世寻了过天星对面坐下,边吃边询问昨天训练情况,这时候王键和张啸双双来见,王健上前恭敬施礼道:“大统领,老师,各位伯伯,我们代表众位同学和稍大点的玩伴向大统领和老师提个要求,不知大统领和老师可否答应。” “喔?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吕世和过天星对望了一眼,笑着对两小道。 “我们想和叔伯父兄一起操练,一起上阵杀敌。”张啸挺起胸脯自豪的道。 “呵呵,是不是看着大家一日三顿眼馋,也想凑数来混饭啊?”过天星不屑的调侃道。 “我们不是为吃饭才来的。”两小马上就涨红了脸,脖子也粗了,王健眼睛里已经有了委屈的泪光。“我们已经是山寨一员,而且许多师兄弟以前也是跟叔伯兄弟上过阵杀过人的,我们不想这次以后就等着父兄杀敌回来养着我们白吃饭,给家里大人丢脸,给老师脸上抹黑。”张啸激烈的辩白着。 “好好。”过天星一听大乐,连连叫好,回过头对吕世道:“难得小子们有这样的心气,我看就答应他们吧,加上这百十口子小的我们的军粮也还够用。” 吕世手里端着饭碗也没放下,一边吃一边道:“加上他们也不是不可以,粮食也不是问题,但要是带上他们上阵就违背了我们刚开始整编的初衷,他们上阵杀敌多少还好说,只是伤亡一定很大,我们何能忍心?因此不要答应了。” 吕世说这话可是有原因的,李自成那个大流窜犯的手下就有孩儿兵,由他的干儿子双喜带领,一到自己手中无兵可派的时候,就拿孩儿兵顶上,一战下来,死伤往往数倍敌军,这是对自己心理的犯罪,自己是绝对不答应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一定好好训练,保证不给大人添累赘的。”两小都急得要哭了。 吕世咽下最后一口饭,看看两小意态坚决,也不忍伤了他们上进之心,放下碗想了想,突然想到毛太祖的先进经验,不由灵光一闪道:“好吧,我看不如这样,孩子们就叫儿童团吧,训练减半,平时主要是帮着大人放哨巡逻,传递消息,同时帮助老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先由春兰队长管着,怎么样?” “好,这个主意好,还是军师有办法,就这么定了,这两个小子就分别当正副团长,这也是为咱们山寨准备后续的兵员将材,说不定还能出来几个大队长什么的呢,我看也别让春兰管理了,就直接归军师管理,顺便将你的那些略懂略懂的东西教导他们,反正都是你的学生。” 过天星一说,连猛子和李立何斌都暗暗吃惊,这要加以时日,以后小的们成了盛,用不了几年,那山寨上的核心可就都是军师的人了,那过天星就可能被架空起来,虽然看来山寨交到军师的手里确实是比在过天星的领导下强百倍,但毕竟军师是后来人,让个后来人占了先,心里总是不舒服,但看过天星一点担心意识都没有,自己也只有干着急的份了, “那不成,我的事情太多,”吕世站起身扯扯身上的衣服漫不经心的道:“整编,训练,还要教书,还要监督兵器制造,还要指导健妇营的后勤管理伤员救治,出兵的规划等等等等,哪里又有时间管理这帮小鬼头?那你大统领就真的当了甩手掌柜的了,你也要做点什么吧,累死了我对你是没什么好处的。反正那些孩子里也不都是我的学生,既然不要春兰管,那你过天星就管起来吧,别老是指望我。”大家见军师说的有趣,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三叔和猛子等几个有心人一听军师之言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却听过天星道:“那不成,这以后山寨上的事情还就军师说了算,那叫能者多劳,我只管厮杀,就当定了甩手掌柜的了,你看三国里的刘关张三兄弟不就是如此,一切都听诸葛亮的,才有了三分天下吗?就我和刘备那货除了厮杀胜过他太多外,其他能力差的太多,瞎掺和起来岂不坏菜?你说是不是三叔,猛子?”三叔猛子见问到自己,只有干笑几声不好回答。 “再者就我这水平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教他们这些鬼头?那是误人子弟,万一我们这些人死了,老了,结果他们在我手里没一个成气候的,不是没人接班,断了山寨的发展血脉?那不是害惨了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马?所以,军师大才就不要推辞,宁可先放下别的事情,也要带好咱们的后代啊,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过天星严肃的说道。 大家知道过天星这是铁了心放权,这是变相的征求大家的意见,患得患失之间也就嗯啊的含糊答应。见大家虽然有的答应的不是很痛快,但过天星也不深究,也不待吕世回答就大踏步地走出大厅,“我去看看小的们饭吃完没有,我们要操练起来啊。哈哈哈。” 吕世就愣在当场,王家兄弟哪里知道大人之间的事情?见事情办妥,还当了儿童团的团长,那是相当的高兴,给老师施了一礼欢呼着跑出去通知小伙伴去了。 吕世心道,谁说过天星是个粗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疲惫不堪 吕世就这样,白天在校场上指点大家训练,晚上闲暇还要开课讲学,虽然讲学不如后世的要背教案批改作业,讲课的时候也大多是天马行空,但那也需要大量的精力,讲完学还要赶到工棚指导炼钢造枪(扎枪),被那些红了眼睛的工匠压榨本来就不多的物理知识。骑兵监军士弓箭队那里,还有老营也都要时刻关注,没完没了的忙碌,让吕世开始渐渐吃不消了,身子明显消瘦下去,走路也再不如以前龙精虎猛,而是变得虚飘起来。 自打上卧牛山请援,到现在,转眼过去将近一个月,吕世都是在没日没夜的忙碌中度过,算起来,就是上次晕倒在米脂县衙,自己才算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而后睡个好觉简直成了一种奢望。 但是不能停啊,自己判断的官军反攻就在不远,时间给自己有限。 现在的征兆有点像后事的感冒,知道现在还没有流感一说,应该叫做风寒,就是身体极度虚弱,阴阳极度不调和造成的。 这时候没有特效药,据说板蓝根那东西管用,吕世就让三儿上三叔那里讨要,但喝了几天也不见好转。 其实吕世知道,自己只要蒙头大睡上一两天,就完全可以恢复,就自己这身子,在前世苏丹红,三聚氰胺,地沟油还有毒大米的千锤百炼下,以现在大明这个纯天然的弱不禁风的病毒细菌是根本奈何不了自己的,只要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所以,所有有志于穿越的兄弟都不要在有限的空间带累赘的药品,当然,想用药品发财是个例外。 但是,还是那句,睡觉成为自己的奢侈品了。 吕世在工匠营里一边听工匠队长赵铁匠的汇报,一面不断的用双手揉搓自己的面颊,希望能让自己的面部血液活动起来,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军师,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我们遇到的困难,我一会召集兄弟们仔细研究一下,估计也能解决。” 吕世艰难的挪动下身子,让自己坐的看起来有点精神:“你说吧,我听着呢。”然后笑笑道:“其实大家的智慧才是无穷的,不是我这个人能全面解决的,尤其我的一言堂也不好,不但会养成大家依赖之心,没了进取,同时也会被我的想法把大家带入歧路。”吕世艰难的说道。 “军师教导的对,军师之才真是在世诸葛,不,比诸葛都要胜过许多,您每个点着都切中要害,都能让我们茅塞顿开,都能让我们看到人力所不能的,就你刚刚说的定滑轮和动滑轮,就是我们原先想也没想过的,我才知道这小小滑轮在我祖祖辈辈的运用中,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效果,这样三四千斤的钢炉,原本需要几十人才能搬运,按照先生指点的定动滑轮组合下,竟然由三个人就能轻松做到还没了危险,这个技术再配上军师交给您学生的杠杆原理,那么以后修城,筑堤就是事半功倍啊。” 看看吕世脸色不好,赵铁匠连忙赔礼道:“对不起先生,不是我们偷艺,实在是您在给学生讲课时候,那个,那个——” 吕世艰难的笑笑,摇摇手道:“大家能去听听看看,是最好的,也省了我再专门拿出时间给大家讲,尤其是工匠兄弟们能举一反三真的让我欣慰。你继续说,别捡好听的说,说下其间不懂的地方,我好尽我所能的解答。” 看看吕世只是疲惫却无被偷艺所带出的着恼,赵铁匠就继续说。 吕世听着听着,脑袋已经不够用了,精神再也不能集中,一时间思想继续跑远. 按照自己与赵大海和陈策的判断,官军逼退蒙古鞑子需要一个月,再休整一个月,前后是两个月的时间,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那面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缓冲,然而,我们不能等官军来攻再开始南下,要在官军反应过来之前行动,打官军个措手不及,那样,大明沿途的卫所和地主堡寨的力量,根本就反应不过来,那么自己带着满山寨老小就可以相对轻松的突破层层阻碍杀到渭南,那么这个时间就是一个半月,四十五天。 为什么自己穿越一来,一直就和时间赛跑,为什么时间老是和自己过不去? 四十五天啊,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紧迫?虽然兄弟们在自己的鼓动下,在父老乡亲的支持下,玩命的训练,但是,还有许多东西不是一挥而就,比如这扎枪,定额是五千把,现在拼死拼活才打造出三千,马刀也只打造出四百把,现在就开始陷入停工待料的阶段,倒是藤盔藤甲进度神速,这都是山寨几乎动员了近千的老人没日没夜的编制,就是大嫂那样身体羸弱的妇女,在山上砍来藤条之后,都开始在老人的指点下磨破了手指夜以继日的赶工的结果。 “军师,军师?”赵铁匠明显的看见吕世已经心不在焉,在看看吕世的脸已经苍白的吓人,赶紧小心的呼喊吕世。 吕世抬起眼,努力的摇晃下脑袋,抱歉的道:“对不起,赵队长,实在是太困了。”然后老脸一红,探头道:“有没有凉茶水?来一碗提神。” 其实,吕世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已经喝光了整整两茶壶窠的茶水,赵队长已经开始担心吕世的身体了,但看吕世依旧催促自己继续说,于是只好再次让人拿过一壶凉茶,吕世也不倒水碗里,就那么嘴对嘴的咕嘟嘟灌下,然后甩甩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些,放下空了的茶壶窠,歉意的对赵队长道:“你继续说。” 这时候,赵队长已经看出吕世的不对,就不敢再说自己在施行吕世教的种种办法间自己遇到的难题和不懂,就开始说自己的成绩,希望军师能听着开心,并且边说边不断的向外面张望。 当初自己见军师疲惫不堪,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去军师休息,就悄悄的让苦着脸的王建去山寨寻三叔来,现在怎么还不到? “关于箭矢的问题,现在山寨却是不忙,赵大海副统领和李立的黑虎卫用的是普通弓箭,需要箭矢也是普通的羽箭,这次我们在米脂缴获颇多,大约二十万支,暂时能够骑兵经过几次大战使用。” 吕世点头,然后问道:“那长弓箭矢呢?那个可与普通箭矢不同,再有,在将来,我们杀向渭南的时候,长弓将是我们攻城拔寨的依仗,这个马虎不得。 赵铁匠尽量用兴奋的语气遮掩自己的焦急和心疼,“军师发明的长弓,威力实在巨大,我们也开始按照您新提出的办法加以改良,但这不是难度,所以木工营制造很快,再有十天半月就可以替换下五百老弓。同时,箭矢也不是问题,根据军师的提议,我们用石膏铸造模型,用铁水浇筑,一次就可以生产一千只,一天下来就可以生产一万支,这许多天来,我们已经铸造了接近十万只,只是铁料有限,才暂时停产。” 看看军师记着的毛笔几次已经划出长道,手也已经颤抖的不得不用另一支手去扶着,赵铁匠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跟在赵铁匠身后的学徒更是呜咽出声。 吕世抬头看见,艰难一笑道:“是有点困了,但是,我必须了解现在工匠营的产量,进度,困难,还有我们的军械储备,时间。”吕世说道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再次把手摸向那茶壶窠,但摇了摇,已经空了,不由歉意的对赵铁匠笑笑,:“时间不等人啊,边军不会给我们时间,我们必须在官军发动之前,整寨南迁,这期间所做的事情太多,我真的不敢有半点耽搁,赵队长,请你原谅我的心急啊。” 茶水是吕世特批给这些工匠的,也算是福利,在高温酷热里,淡盐水和茶叶,这是吕世能给这些工匠最大的福利了,但就这小小举动当时就感动的生活在底层几千年的工匠痛哭流涕,一个个都憋着精神为山寨的军器打造奋不顾身的劳作,吕世这一会就喝光了人家四壶茶水,怎么不让吕世愧疚? “难得春兰没再身边,要不什么都做不成了,你还是赶紧说吧。”吕世低下头继续在那厚厚的一摞纸上记录着军械库存和问题。 “按照军师的安排,我们制造了箭矢头,其余的就交给了老营的女人孩子打磨箭杆,粘贴羽毛,进度还是非常快的。”赵铁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语带颤音,但看看吕世还等着自己汇报,只能继续说道:“其实我想十万长箭箭矢也该基本够了。” 吕世就红着眼睛抬头看赵铁匠等待着他解释,自己实在是没力气再问了。 “我们的长弓箭矢要比官军的制式箭矢要大,我们的箭矢射上城头,官军却不能使用,所以我们的箭矢也就没有用易于损毁的铸铁制造,都是用您练出的钢做的,一战下来,我们只要打败敌人,就可以回收箭簇,修补损坏再用。” 这倒是实情,在古代,交战双方为了不使自己射出的箭矢被敌人捡拾反射回来,大多采用易于碎裂的铸铁打造箭簇,用很脆的木材制作箭杆,尽量让射出的箭簇成为一次性消费品,每战下来,缴获战场箭矢十万支,但其间真正能再次使用的也不过是半数而已。 而自己的长弓却正好避开了这个,所以可以打造的坚固,可以往复使用,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能消灭对方。方能收回自己射出的箭簇。 “很好,赵队长,请你继续说。” 赵铁匠刚要开口,却看见门外一群人哗啦啦赶来,当时赵铁匠面色一喜,然后浑身就如同没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再看时候,这大冷天,已经汗透重衣。 (可怜吗?感觉可怜就帮着推荐下吧,求您啦,呵呵呵)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减轻负担 冲进工棚的一群人里,有过天星三叔赵兴陈策. 三叔抢步上前,摸着脑袋已经烫手的吕世,愤怒的大喊:“不要命了你?看看都烧成了什么样子?怎么还在拼命?难道事情就是你一个人一下都能做的吗?”说到后来,已经语音发颤不能自己。 过天星上去就给赵铁匠一拳,打的赵铁匠魁梧的身子一侧歪,但不敢还手,只是期期艾艾的低头争辩:“我说了让军师休息,但是军师就急着听我的汇报器械打造结果,我也是没办法啊。” 过天星就直着脖子大声喊道:“你是死人吗?你就不能让军师躺着听你说嘛?” “我倒是想,但军师要边听边记录,你看看这满屋子的人手,那个会写字啊。” 过天星还想再次呵斥,三叔大喊一声,当时就让过天星变成了小猫:“还在那争吵什么?还不赶紧背着军师回窑洞?” 过天星就赶紧背起吕世,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外走,临走过天星还不忘狠狠的瞪下赵铁匠。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吕世背回他的小窑洞,张啸和王建已经将炕烧热,扶着吕世在炕上躺下再盖上厚实的被子,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四哥,怎么样啦?”一个红影风风火火的扑进窑洞,推开惊愕的众人,直接扑到了炕头吕世的身边。 吕世艰难的对着那张焦急的俏脸笑笑,轻声安慰道:“不碍事的,只是浑身疲累,躺一会就好了。” 春兰用纤细的小手在吕世的额头上试了试,被烫到了一样,惊恐的把手缩回来:“还没事?脑袋都快烫熟鸡蛋了。”也不上下有别,直接瞪着眼睛问过天星,“你这个大统领是怎么当的?你的军师都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管不问?” 由于被山寨所有人,最主要的是三叔三婶宠着,这小丫头已经是有恃无恐,山寨里任谁都对他惧怕三分,但这泼辣的小丫头也不是一味刁蛮,更是能力超群,统领键妇营那是井井有条,把个山寨上几千的兄弟伙食搞的是样翻新层出不穷,同时还兼任起那些单身士兵缝缝补补洗洗刷刷的事情,这样,她和他的键妇营更是深受士兵爱戴,哪个敢于得罪了这个小姑娘,那士兵第一个就不答应。 这样,过天星这个大统领也不敢直接得罪春兰了,于是在春兰的责问下,吭吭哧哧的解释道:“我不是在山寨外训练黑虎卫呢吗,也就没顾得上军师。” “什么训练黑虎卫,我看你就是怕死,想把身边的卫队训练好了保命,把山寨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军师,看看把四哥累的——”说到这已经落下泪来。 过天星被定性怕死,当然不干了,于是刚要梗着脖子辩解,三叔上前一步大声道:“丫头说的对,你就是不务正业,只图清闲,这回好,军师累垮了,看你怎么向全山寨的人交代。” 面对三叔撑腰,过天星就干脆低下脑袋,只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小声抗议了,当然,声音是不能让三叔春兰听到的。 陈策上前,伸手搭上吕世手腕,凝眉闭眼开始给吕世诊脉。 古代读书人几乎都会些医术,还会点算命卜卦,陈策会医术也就不足为奇,于是大家就屏气凝神的等着陈策诊断结束。 大约一刻钟,陈策慢慢睁开眼,对一个个焦急的面孔长出了一口气,轻松的道:“军师之病不碍事的,只是日夜劳累,加些补养,再休息几日就好了。” “那烧的那么烫手是怎么回事?”春兰不放心的追问一下。 陈策一笑,其实春兰只是先入为主,关心太切,吕世的高烧并不厉害,于是,安慰道:“军师的烧并不严重,我马上开副药,给军师服下,再歇上一两日,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这么一说,满屋子里的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陈策就在吕世的桌子上,拿了纸笔,仔细斟酌了一会后,开了一个最简单的退热解乏的药,让张啸跑去找管库的士卒讨要。王建就开始在窑洞外支起炭火砂锅准备熬药。 一切忙完,大家坐下来不得不面对一件事情,那就是吕世身上的担子问题。 减轻必须减轻,要不就是铁打的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吕世是不能倒的,他现在就是山寨的灵魂,主心骨。 三叔坐在炕沿上,看着面色灰白的吕世,心疼的道:“得给军师配备一个帮手,一个识文断字并且善于谋划的帮手成了现在的必须了。” 这个提议当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赞同,众人纷纷点头。 过天星先摇摇头,丧气的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放眼山寨,识文断字的还真不多,有能力的都在这里,身子上都挑着担子,那真是一个罗卜一个坑,绝对不能调动。” 耿奎也皱眉道:“还有一个紧要,单论识文断字,安排在身边替军师抄抄写写,纪录些事情倒是有,比如上次军师开馆,主持事宜的那个老贡生就可以胜任,但是,这里有个问题,且不说那老先生已经年老体衰老眼昏,根本就不能替军师参谋辅助,就是一个思想认知和保密的事情就让人不放心。” 这的确是最关键的,三叔也摇头:“军师处理的可都是山寨核心的问题,尤其是军师指导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军器制造办法,那都是山寨保命,强大的基础,那是不能对外泄露半分的,万一那个老贡生忠君意思一上来,把这个东西献给朝廷邀功,那自己等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策手敲着桌子想了半天,看看三叔将目光看向自己,陈策只能摊手苦笑,三叔想想也就恍然,无奈的苦笑摇头。 其实在陈策的心里,是很想来到军师身边帮着军师一把,同时参详山寨大事核心,为以后打下更加坚实的地位基础,只是自己现在帮着三叔管理钱粮也是抽身不得,再说了,现在山寨钱粮名义上归三叔调拨,但其实三叔大字不识一个,只是一个多少见过些世面的农家老头,管理钱粮不过是出于老人的精细本能,看着大家不要浪费贪墨,原先山寨小物资少还可以应付,但现在山寨上万人马,缴获无数,里出外进,就不是三叔所能应付的了,所以自己就根本脱不开这个命脉之地。 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赵兴,赵兴也算是山寨心腹核心老人,对山寨也是忠心耿耿,不过这个忠心其实更侧重于炕上的军师,把他调来军师身边最是恰当。 但是,赵兴给耿奎打了下手,而监军士更是少不了一个精明果断还要忠心的人来料理源源不断汇集上山的情报,这个位置相当重要,不是一般人能干得来的,也调动不得。现在的监军士是山寨最要害和必要的核心组织,在训练上,赵兴干不来,在情报整理分析判断上,耿奎干不来。所以,赵兴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一动,那监军士负责情报的这块可就彻底丧失瘫痪了。 结果翻遍山寨几人还真是各个都各司其职各展所长都动不得,从这点上看,当初军师人事安排是多么的严密合体,这就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了。 最后想来想去,大家是真正感觉到了军师当初慨叹人手,尤其是独当一面的人手不足了心情了。 既然在这个方面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只能在军师肩上的担子上做文章。 其实按照当初山寨的人士安排,人人各行其事,军师也就不会这么累。 但是,为了山寨装备,吕世发明了扎枪,马刀,还有炼钢,这都是不能缺了吕世指导的,又为山寨未来,招收了一百多学生,虽然在识字上,陈策可以抽空代劳,但是在一些简单的物理啊算数啊自然啊最主要的是在军事知识上,陈策都要当个学生,哪里还能代劳? 耿奎和赵兴掌握情报,只能汇总分析,必须上交吕世给吕世决断,这又是一块。 原本按照规定,军权是过天星这个大统领的事情,当初吕世讨要兵权,过天星求之不得,但军师只是想将自己的训练方法拿出来,交给大家,现在训练方法已经被大家掌握,一支强军已经初具规模,只要有个全局统管就行了,但过天星还是不管不问,整天沉浸在和赵大海的较劲中不能自拔,过天星出于自己的目的和爱好,把自己这个大统领变成了黑虎卫当然的队长,把李立当成了摆设,别人还就说不了,吕世更是不敢说,不是别的,吕世一说,那结果就又会绕到吕世最不想提的事情。这样枪兵那三千人马不但是训练,就是平时的所有事物就被放在了军师的肩上。 唯一好的就是曹猛兢兢业业,在老营事物上还真没给吕世添乱,要不,吕世肩上的担子就会将吕世彻底压垮。 现在能减轻也唯一能减轻军师担子的就只剩下军事这一块,别的是无论如何也缺不了军师的。 于是,陈策想了半天,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想想就又把嘴闭上了,因为他的提议一出,万一有多心之人,那自己就不好处理了。 第一百就是八章 人事变动 看到陈策欲言又止的样子,过天星就很不客气的道:“都是自己兄弟,哪里来的那些顾忌?有话就说,不要那样婆婆妈妈的好不好?” 被过天星一顿抢白,陈策倒是没有半点着恼,只是手扶着桌案笑着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既能减轻军师的担子,又能将山寨调度的稳妥,只是恐怕要惹得有些人心情大好,这我是最不愿意看到的。”陈策说这话,是下了绝大的决心,这窑洞里没有所谓的外人,这话说出来,省的人都藏着掖着,大家敞开了才是肝胆相照,才是为山寨最后的生存,正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作为后来的一股势力的代表,耿奎是为首,但更高的心思只是全力以赴,没有其他,那么自己就要担负起几千兄弟的生存,有些话,说了吧,大不了被人诟病,好在自己心中有底线,只要说了过天星的心思,那只能由好处没有半点坏处,至于这个与世无争的军师,将来他要上位,那他会感激自己的。 这样的想法,也是陈策破釜沉舟了,但要说吕世知道陈策这个心思,那不知道是该多么悲哀,难道一个事业里,非得要这样勾心斗角吗? 陈策一说,大家一愣,一个这么好的主意出来,好处如此之多,还能惹得一个人欢喜,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他陈策却不愿意见到? 但大家稍微一想立刻恍然,窑洞里立刻陷入沉默之中,于是三叔俯身观察吕世的面色,过天星仰脸望着窑洞顶,而耿奎却是想到其人,不过自己刚刚上山,不太了解前因后果,也就不便发表言论,春兰这时候的心思全在吕世身上,对于陈策所言根本就是充耳不闻,于是大家就一起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 现在的窑洞里,只是有被张啸紧急叫来的过天星还有闻讯赶来的三叔,陈策还有耿奎,以及后来闻讯赶来的春兰,没有赵兴曹猛,还有——赵大海。 其实陈策所说的便是山寨的副统领赵大海,只要赵大海站出来,挑起副统领的职责,替过天星也是替吕世挑起统领三千枪兵的担子,那就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也就可以让过天星当个真正的随手掌柜。 但单单就是这个不行。 陈策当初听赵兴说过,作为第一见证人,赵兴原原本本的说了当时张家堡大厅从排座次的场景,并且详细的描述了当时背景和当时大家的心态。 当初在张家堡初次排座位的时候,当时,过天星是想让吕世这个先生坐第一把交椅,没有半点违背自己良心和委屈自己的想法,这个决定,那是出于过天星在骨子里对文人的一种敬畏,和对吕世在山上和张家堡出神入化的战斗指挥的一种佩服,同时,他过天星自己也的确干不来山寨大当家这样的事情,才有了那次推让,但吕世无论如何也不担当,这事就过去了,所以过天星一直念念不忘。 当时赵兴记得,赵大海热切的目光,和过天星担心的表情,也就是说,对赵大海,过天星只是感恩结交,还没有将整个山寨上三千老小交托的想法,当赵大海表现出对山寨大当家位置表示热切的时候,过天星很为难,很担心,也对赵大海很失望,当,赵大海明白过天星心思的时候,也明智的采取了退让,过天星就表现的轻松,表现的如释重负,那时候,当时在局外的赵兴看得如此的清楚准确,化解了这个危机,曹猛有担当,主动将二当家一位给了赵大海,也算是平衡了下大家的感情。 其实当时赵大海要不退让,那曹猛第一个便不答应,三叔也一定和赵大海拼了老命,整个山寨的百姓也绝对是分崩离析。 自打这事出来之后,赵大海作为当事人,也明白了其中关窍,自己无论是在声望计谋还是能力上都不被山寨全体认可,这就是为什么赵大海以后虽然当着二当家,却死死抓着骑兵不放,而对山寨其他事情不管不问的原因,更是回到大寨,自己以山寨狭小不适合骑兵驻扎为名,在山寨外结了个小寨子,独来独往的原因,这是赵大海的明智,这是赵大海在避嫌。 你看大统领和军师两个人在这山寨一把手的位子上孩子般推来推去,其实大家就当个笑话,在过天星和吕世两人,大家看到的无论是谁在那个位子上,其实都是吕世军师在说了算,在带着大家奋力前行,杀出一片军师规划给大家的那片天地,才有希望。 如果这次为了减轻军师身上的担子而将赵大海调回山寨做个真正的副手管起枪兵,那其实就是赵大海成为副统领的大统领,那就无形中给山寨带来绝大的危机,这是山寨上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大家沉默,就连躺在被里闭目养神的吕世也不由心中暗暗叹息。 赵大海这个哥哥,出身军户世家,还有一官半职,自己接触一年有余,对他也已经了解,义气是义气,但就是对一些事情太过热切执着,若不是这次朝廷要裁撤驿站,让他没了退路,说不定他依旧不会真的跟着自己造反,当然,张老实他是一定要救的,不过不会是用这个办法罢了。 将山寨交给赵大海,那绝对不会像现在自己与过天星这样相得益彰,有自己施展抱负的机会,也不是山寨之福啊。 三叔想了想,打破沉默的突然抬头道:“我看这样,现在监军士人手不多,按照军师之法也将训练步入了正规,把监军士的日常工作交给赵兴那小子,那么耿奎侄子就可以抽出身子,就给耿奎一个名目,让他当个过天星副手,管理下枪兵如何?” 此言一出,过天星一拍大腿,大声赞好。 陈策心中不由一松,这正是上面提出赵大海事情自己的本心,其实以耿奎的能力正适合这次调动,也胜任有余,只是自己与耿奎亲厚,如果由自己提出,那就有了支持自己兄弟上位的嫌疑, 但是若不是自己先抖落出赵大海来,那为了解放军师,尽管大家不想,也只能让赵大海顺位了,这下三叔提出最好,只是耿奎哥哥要受到某人嫉恨了。 耿奎闻听大惊失色,连忙站在地中间摇手连连,声称自己不是这个材料,绝对不能胜任。 过天星大声道:“我知道兄弟心中所想,但为山寨,为追随我们上万父老,为了军师的那个太平世界,我们就要有些担当,兄弟你就不要推辞。” 这一说,耿奎默然。 过天星拍打着耿奎肩膀道:“你不要顾及,就担起这个责任,赵大海哥哥那里我去和他说。” 耿奎期期艾艾的道:“难道大统领,你就不能——” 过天星笑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到不是非得要做黑虎卫的实际大队长,也不是想非得抓个兵权在手,名义上整个山寨还都是我的不是?更何况这个位置也没人跟我争,就连送都送不出去呢。”说这话的时候就拿眼睛往炕上的吕世看,明显的看到吕世艰难的摇头,大家哈哈一笑也就罢了。 过天星脸色一整道:“其实,我最知道李立那小子,就是一个敢打敢杀的混蛋木头,脑袋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带兵的能力,将三百骑兵交到他手里,不会出多长时间,一定能把这帮骑兵给我带成骑马步兵,连枪兵都不能比,我不能眼看着我们费心打造的骑兵成了摆设累赘。” 这话一出,大家才恍然大悟,才知道过天星的良苦用心,虽然他躲在黑虎卫里,有逼着吕世担当起一把手的想法,但也是看李立的确不能胜任骑兵统领。 耿奎闻听,张口道:“那我们干脆将黑虎卫——”但马上就把嘴闭上了。 大家就当他没说,于是继续劝耿奎。 这时候吕世在炕上艰难支起身子,苦笑着道:“李立的安排这却是我的失察,我还不懂一个会骑马的和一个能带骑兵的区别。” 过天星赶紧上前扶起吕世,春兰忙在吕世身下垫上一个枕头,吕世休息这会也缓过来点力气,于是喘口气道:“既然这样,我看这样,我们先调耿奎过去当黑护卫队长,兼职监军士,李立以副队长名义配合耿奎行事,大统领就回山担起大统领的职责吧。” 三叔闻听,连连赞同,:“这法子好,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没有话说,也避免的些嫌隙。” 陈策也开始极力规劝耿奎就任,虽然现在的安排与当初自己设想的有了些差距,但拿起山寨里的第二支绝对的武力骑兵,对耿奎以后在山寨的发展也是有巨大的好处的,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怎么能放弃? 耿奎闻听,当时一个军礼对过天星施下,“末将现在就就职,谢谢大统领信任栽培。” 当时就把过天星所有的话堵在了嘴了,想想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就无可奈何的认可了。 正在这个时候,王建端上熬好的药,端到老师面前,春兰接过,小心的试了试凉热,然后喂给吕世喝。 药很苦,但心很甜。 地一百九十九章 后备力量 大家为了躲避吕世和春兰这种让人羡慕的亲密尴尬,开始独自讨论起这一段时间的山寨建设,尤其是军队整编之后的训练来。 吕世就边慢慢的喝药,边听大家的争论,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大家在探讨下得失收获。 这时候,过天星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担当起这个大统领职责,也就不再推脱躲避,开始向耿奎交代自己骑兵的训练装备状况,兄弟们的情绪心情,还有就是训练进度情况,最主要的是说他和赵大海骑兵对练时候获得的一些心得体会,然后着重的介绍了李立和骑兵六个武长的性格特点,以及个人能力等等。 耿奎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能在不引起副手李立不满的情况下,带好骑兵。自己是对骑兵有经验,但是和未来的手下处好关系才是最主要的,团结一心,才是带好队伍的前提条件,离心离德的队伍是绝对没有前途的,各个手下的能力性格的掌握也相当的重要,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处好关系吗。 听到这里,吕世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现在军队建设的缺陷来,也同时想起毛太祖的建军经验来。 却不说把支部建设到连这个政治需要的东西,现在自己也没那个政治想法和政治需要,但是,班子双轨制度却是非常先进科学和可行的,这也是毛太祖的军队越打越强,快速扩张却几乎不乱,而且还有战斗力的保证,于是吕世几口喝下汤药,被张啸扶着漱了口,然后提起精神道:“耿奎兄弟担任黑虎卫大队长一职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一见吕世有话说,大家就再次聚精会神的听军师的想法。 吕世慢慢的道:“我们现在的编制是有缺陷的。” 大家一听都摸不着头脑,这个编制在不脱离大家习惯的情况下,还简化了指挥系统,增加了指挥效率,这已经接近完美了,怎么军师还说这里有缺陷呢? “缺点就是,我们每个队都只有一个队长,一个武也只有一个武长,一个小队长,这就是一个要命的缺陷。”看看大家没有懂,吕世接着道:“首先,完美的枪阵要求在队长的指挥号令下,严格的团体作战精神,不逞个人英雄,这样,在战斗中,一旦队长战没,那么我们的这个队就会立刻失去指挥而让战兵无所适从,那么这个队立刻就会陷入崩溃的险地。” 大家闻听愣了下,突然一起倒吸了口冷气,这的确是一个要命的缺陷,而且还是绝对要命的那种。 被吕世指出现在军队里这个要命的缺陷,大家大惊失色,过天星性急,豁然站起,急切道:“既然军师看出这个缺陷,定然也有解决之道,先生快快说来改进。” 所有的人就都将目光投向了吕世。 吕世挪动了下身子,然后淡淡一笑道:“其实解决办法简单,那就是我们给每个队武小队配上副手,这样,一人战没,副手替补,这样就能保证指挥的不间断,枪阵的完美顺畅。” 大家一起佩服的点头。 在古代军阵里,还真就没有副职一说,往往就是主将战死,手下立刻土崩瓦解,这就是所有的对手都想斩将夺旗一举击溃对方的原因。 吕世想了想,再次说道:“并严明规定,一战之中,队长战死副队长接替,副队长战死,该队第一武武长接替指挥,副小队长战没,就由士卒中坚定者接替,如此层层推进,可保指挥不断。” 陈策击掌赞叹:“好,军师之法大妙,按照此法施行,就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保证军阵不溃。” 吕世一笑,接着道:“这么办还有一个好处,一个非常好的好处。” 被吕世这一吊胃口大家立刻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军师下文。 吕世很郑重的道:“那就是为未来我们的扩军,打下了坚实的头领储备。” 此言一出,过天星耿奎等还没反应过来,陈策已经豁然起身,击掌连连,激动的在地上来回走动。 “对对,军师之法成成大事者也。” 也不看大家追随他的脑袋,就顾着自己激动的道:“现在各地民怨凶凶。大动乱,大起义就在眼前,如我们这样揭竿而起的将越来越多,但是兵好找将难求,军师先前之法,首先解决了底下军将的问题,这第二法更是神来之笔,只要我们有了足够的地域资本,只要我们想扩军,我们就将那些已经有了经验的各级副手拆分出去,填补上新丁,立刻就又有了一支合格的战队,只要加以简短训练,立刻就是一个强军,如此往复,我们的队伍将成倍增长而不会将战斗力拖垮,这难道不是军师此法的妙处要意吗?” 恢复下激动的心情,深深的给吕世深施一礼道:“军师天人也,我等不及万分,我坚信在军师的指导下,我们将无往而不利,实现您说的那个理想的日子不久也。” 被陈策这番分析,满屋子的人都恍然大悟,一个个都激动的浑身发抖,想想在未来,自己领着有组织有纪律有战斗力的千军万马,驰骋在大明天下,那些**的官军,乌合之众的杆子,哪里还有一人能敌?美好的明天,理想的世界怎么不能实现? 吕世点头,对,这就是毛太祖取胜扩军之法,这就是现代的复制集团之法,此法毕竟优越于现在所有的势力,而最终成为自己等成就大业实现理想的不二法宝。 于是大家立刻就在这个小小的窑洞里,兴奋激动的展开了对未来的想象,谈到欢快处,就连一向沉稳的耿奎都手舞足蹈不能自已了。 春兰也欢喜四哥又为山寨出了一个好点子,但是看到疲惫的四哥艰难的坚持着和各位兄弟们畅想未来,就不由的心疼。 还是三叔眼尖,看看吕世疲惫的神色,看看春兰已经有了不耐,当时敲敲炕沿大声的喊道:“得啦得啦,大家都消停下。”被三叔一吼,大家才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直愣愣的看着三叔。 “军师已经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那在这干说着岂能行?还不麻溜的滚回各自的队伍上去,选拔人手让军师过目,难道这事情还要军师再操心?” 大家一听,是这么个事,这选拔人手还是得在座的几个人多费心啊。 “还有,咱们是押解着军师休息的,看看,现在成了什么事?这不把病床当会议场了吗?那还要不要军师休息啊?赶紧的走人。”说着,三叔第一个背着手大步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一想,这才想起事情起因来,这下子不但没让军师休息成,反倒是又给军师添乱了,忙一个个给吕世施礼之后一窝蜂的往外就走。 春兰站在地上,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左右为难。 正为难时候,三叔一转身又回来了,背着手对春兰道:“丫头,你就先别走了,服侍着军师歇着,好好照顾下你四哥,王家张家小子都是毛手毛脚的,怎么能服侍的好?” 看看四下,然后道:“我去你键妇营,帮你安排下事情。”然后突然俯下身子对春兰小声道:“然后你悄悄去我那里,领些鸡鸭补品,给军师开个小灶。” 春兰立刻一阵欢呼,这是她最愿意干的事情。 正这时候,一个大脑袋在窑洞门处探进来,嘿嘿笑着道:“既然是小灶,妹子就多带一份如何?” 三叔转身,上去就对着过天星那个黑脑袋就是一巴掌:“还不死去,找打吗?” 说着追着过天星远去。 窑洞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吕世就舒服的躺下,春兰把被角仔细的掖了再掖。 初冬的下午阳光,透过窑洞窗户新糊的窗纸,钻进窑洞,窑洞空间里轻轻飘扬的灰尘就在那朦朦胧胧的阳光里轻飘飘的飞舞,幻化着各种你想象中的图案美景,偶尔有风在窗外扑打下窗棂门扉,发出一阵细小的沙沙声,合着窗外摆弄药罐子的轻响,将这个小小窑洞衬托的更加安静。 火炕的热气透过厚厚的褥子传上来,传进吕世身子里的每个毛孔和骨节,慢慢的在身子里散发着他的热量,混合着药力,让吕世的每个毛孔神经都无限的放松下来,眼帘也变得沉重起来。 神经就在松懈中慢慢的好像飘飞到体外,神游在虚幻里一般自由自在,如梦似幻。 在这游荡中,似乎听到窑洞外嫂子焦急却压低的询问声,王建不慌不忙的应答声,三儿大惊小怪的解释声,似乎还听到了小丫轻轻的哭泣声,时断时续的,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但真正清晰的却是匀称的真确的春兰的呼吸声,脸上似乎还能感觉到春兰的关切柔和的目光。 吕世相回应嫂子的探望,想告诉春兰自己很好,但浑身再也拿不动一个神经。 管他呢,睡吧,真的是太累了,还是睡吧。 于是,吕世就在这温暖中静静睡去,如个大孩子般恬静安详。 第二百章 差点饿死 一身透汗,消解了身上所有的困顿疲乏,一阵小米饭的香气和着炖鸡的香味钻到了吕世的鼻子里,让他懈怠的神经再次兴奋起来,吕世睁开了眼睛。 一抹橘红色的朝阳正斜斜的透过窗棂,欢快的照射到屋子里所有他能照射的地方,新鲜活力跳动。 吕世对这个不关心了,他的五脏庙更加关心的是那香气的来源。 迎面却第一个看到是小丫那张快贴到自己脸上的混润润圆嘟嘟的小脸,一下子,一个脆生生的欢叫响彻了整个窑洞内外。 “叔叔醒啦,叔叔醒啦,我们可以吃饭啦。” 窑洞门一开,春兰带着欢喜风一样的进来,手中是一摞折叠齐整,洗熨干净的衣服,衣服上还端端正正的放着吕世的招牌——文士巾。 “睡好啦?先再躺一会吧。” 吕世连忙歉意的支起身子,却突然发现自己光着膀子,什么时候自己的内衣被脱啦?不好,该不是——然后赶紧把被子一角掀开,还好,底裤还在。于是吕世一个利索的鲤鱼入水严严实实的把自己盖个满身,红着脸吭吭哧哧的道:“那个春兰妹子,你把衣服放下,我那个——那个——” 春兰俏脸一红,知道吕世言下之意,轻轻啐了一口小声道:“谁还稀罕你的光身子?” 这话大有语病了,春兰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言语的不妥,小脸更红,吕世更加尴尬。 小丫欢快的爬到炕上,拖着吕世喊他快点起来:“快点穿衣服,昨天三哥把你的衣服脱了让春兰姨娘去洗,我也帮着的,都累死人了,快点吃饭,你不吃饭娘就不让我吃,我可饿死啦。” 童言无忌,也解了春兰吕世的围,吕世就四处找内衣,春兰将手里连夜烘烤干的衣服往炕上一丢,红着脸拉起小丫往外就走,:“别装死了,赶紧穿上衣服好吃饭。” 这时候嫂子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端着一个托盘,见到这个情形也忙笑着跟吕世打个招呼,就一起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接着听嫂子拍打人的声音,笑骂道:“两个小鬼头,别东张西望的,你们老师换衣服有什么好看的,等他换完了,有你们看的,三儿,给你叔叔把洗脸水调好了,王小兄弟,你把布和青盐(刷牙用的)备着,别耽误了,等叔叔换洗完了,咱们就开饭。春兰妹子躲那么远干什么,换个衣服也不吃人,以后啊——呵呵呵。” 吕世感觉非常幸福,现在,可以说是自己的所有亲人都在身边看护着自己,嫂子也不再一脸愁苦,小丫也变得天真活泼,春兰—— 现在自己已经饿的前心贴了后背,从昨天午间病倒,只喝了一碗汤药,就沉沉睡去,就连三儿给自己脱衣服都没感觉的到,可见自己睡的之沉,现在看看时间,都应该是早上九点多的样子,已经是一天一夜没有半颗米粒进肚子,可是饿坏了。 尤其是小米饭和炖鸡的香味更增加了这种饥饿的感觉,赶紧换衣服,赶紧吃饭。 春兰放在炕上的一摞衣服都是崭新的,原本自己的那一身衣服已经被自己没日没夜苦干弄的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有在后山工匠营指点炼钢什么的,更弄得是大洞小洞,说起来,实在是不能穿了,现在有了一身里外三新的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格外舒服妥帖。 只是这古代衣服穿起来实在麻烦,里里外外的自己鼓捣了半天,大约用了半个时辰才搞定,伸出双臂左看看右看看很是贴身满意。 这个算起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二件衣服,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唯一的财产,作为一个穿越众,作为上万山寨的军师,百多学生的老师,自己竟然是身无长物,而且到现在还欠着春兰一百文大钱呢,每每想起这些,自己就自愧形惭,这要是让书友告诉那些穿越大神,还不为自己拖了他们后退而怒发冲冠? 正这吓琢磨呢,窑洞外实在等不及的张啸推门进来,看看吕世正在顾影自怜颇觉惊愕,连招呼门外一声都忘了,还是在门缝里挤进来的小丫提醒门外的众人才嘻嘻哈哈的进来。 王小端着洗脸水,放在盆架上,春兰和嫂子端着饭菜放到桌子上,吕世一见那炖得香气四溢的老母鸡哈喇子当时就下来了,一个箭步上去,伸手就要抓,却被嫂子打了一下手背,笑着对这个一会庄重平和,一会稚气未脱的小叔子笑道:“别和馋鬼一样,赶紧洗漱了再吃,三叔分了两个母鸡呢,有你吃的。” 吕世就讪讪的到脸盆前西里呼噜的洗脸用柳枝刷牙,边刷牙边纳闷的问王小道:“今天怎么这么消停?怎么没有喊杀和歌声?难道山寨训练停止啦?” 往日这时候,山寨早就喊杀歌声呼喊翻了天了,今天却是奇怪的紧。 王建施礼道:“好叫老师知道,山寨训练照常,昨天下午大统领和三叔严令,山寨无论是训练还是过活,都不许有半点动静出来,如果有人大声喧哗,那立刻就交监军士严办。” 吕世手一停,眼一热,而后连忙继续刷牙。 “还有,昨天下午赵大海副统领匆匆赶来探视,同时说有事与军事说,见军师睡的沉就走了,临走言道只要老师醒来,请告诉他,他就在山寨里等着呢。” “好,你现在就去告诉赵哥哥,我好了。”吕世边擦脸边吩咐道,但想想后道:“不必了,我一会吃完饭就去见他。” “是。” 吕世把手巾放到盆架上,走向那支肥鸡,眼睛都开始发直了。 刚要坐下,窑洞外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老师,学生赵小虎,闻听老师身体康复,特来拜见,我等同学一百零六人,儿童团五百一十人,正在坡下准备给老师请安。” 吕世刚刚端起小米粥的手连忙放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嫂子连忙拉住焦急道:“小叔叔,赶紧吃了饭再去见孩子们。” 吕世笑着道:“谢谢嫂子,但是不行啊,想来孩子们都等了多时,我不能让孩子们在寒风里等我吃完,那对不起孩子的心啊。”走几步,想起来小丫,就回身道:“嫂子,你先带着小丫吃吧,但是,记住,鸡腿给我留着。”后面的话是对满脸失望的小丫说的,在小丫的欢呼声中,吕世来到了窑洞外。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就连风都是轻微微的带着难得的一点暖意,吕世悄悄的舒活了下筋骨,勒紧了下腰间的腰带,随着门外恭敬的赵小虎大步走向窑洞坡下。 窑洞坡下,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大片孩子,都穿着刚刚发下的崭新绿色新衣,在这死气沉沉的灰败天地里,一片生机盎然,精神抖擞的站在坡下,见吕世赶来,一起神情肃穆的施礼,前排的学生口称:“老师好。” 吕世也恭恭敬敬的拱手回礼:“同学们好。” 学生身后的儿童团团员一起施礼大声喊道:“军师好。” 吕世又再次恭恭敬敬的还礼道:“团员们好。” 问好结束,孩子们一起用兴奋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军师,等待着军师讲话。 吕世刚要张嘴,哗啦啦,山坡下跑上来一大群人来,为首的是三叔过天星。 三叔跑到吕世面前,拉着吕世的手左看右看,然后放心的点点头,:“好多了,好多了,就是面色还有点苍白,身子有点发飘,再补补就好了。” 吕世苦笑,能不苍白发飘吗?算起来都一天半加一夜没吃东西了,等和孩子们说几句话就吃个饭先。 曹猛上前深施一礼道:“军师,按照军师规定,由山寨分发下布帛,由老营家属赶制,现在山寨上万军民都已经穿上了新衣服,给军师冲喜,现在军师康复,请军师巡视老营。” 这是好事,吕世也非常欣慰,当然也不能辜负了父老的心意。吕世再次勒紧裤腰带,大手一挥:“请曹猛兄弟带我见见各位父老,感谢父老对我的关心。” 在众人簇拥之下,走在百姓中间,看到的是一张张再没有麻木无望的脸,再没有行尸走肉的人形,所见之处,都是满足,希望,感激,敬畏等等种种表情和喊着热泪的父老百姓的脸,没人呼喊,没人拥挤,但每个人见到吕世,见到簇拥在吕世前后的山寨首领,都满含感激的深深拜下。 吕世一路前行,一路回礼,心中除了温暖,就是一阵责任感,压迫感。 如此淳朴的百姓,不过是一身衣服,不过是一顿饱饭,他们回报给你的就是全部的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路下来,竟然是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看看天色都已经中天,吕世也已经累的头昏眼,虚浮无力,饥饿的都快让自己的胃没有了知觉,但父老的热情岂能不回报?坚持着走完。 当走出老营的时候,吕世刚想要找点什么吃些,这时候赵大海早就憋不住了,在吕世身后一步窜出,一把拉住吕世的手,兴奋的大喊大叫道:“快随我去看看这回我们得到了什么?” 吕世就一脸迷茫,什么事情让赵大海如此激动?难道得到宝贝啦? 三叔也推着吕世连连道:“快去看看,保管你满意。” 吕世坚决拒绝,大喊一声:“打住,要饿死人啦——” 第二百零一章 危机暗藏 按照当初在米脂赵大海与富商士绅的约定,赵大海带着人马下山,在山寨紧邻的大路上,幺幺呵呵的拦截下了一队相当丰厚的商队。 那商队的大车小辆排出老远,但除了车老板之外,只有一个掌柜,竟然连一个保镖都没有,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就敢在陕北大地招摇过市也算是异类。 于是,赵大海作为加入这个伟大的强盗职业第一次买卖,就坚决的,高傲的大喊着:“此路是我开——”毫不客气,毫不犹豫的截下了这些物资。 那些车老板见山贼强大,丢下鞭子发一声喊,仓皇而去。 这些物资中包括:食盐二百石,粮食二千石,布帛五百匹,精铁二万五千斤。 开张大吉。 当赵大海耀武扬威的将这些物资截下的时候,那个掌柜的却没有跑,就那么等着赵大海点检,等赵大海拿着马鞭子瞪着眼睛对那个掌柜黑着脸大怒的吼道:“为什么物资都是一半而不是约定的全部?” 那掌柜笑嘻嘻的上前施礼道:“按照规矩,赎取绑票也是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但是交钱的规矩是只交钱财一半,要不,我们把钱财都给你了,结果你给我的人撕票了,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赵大海当时就只能干瞪眼无话可说,要是打打杀杀,混迹官场,那自己绝对不说是如鱼得水但也能混个半个明白,但是这一番黑道交接,自己还真的是一窍不通,连自己的那个傻兄弟的略懂略懂都达不到,当时让人家一阵大义凛然给弄的哑口无言。 “那你说该怎么办?”但是,其实现在赵大海看到这一溜大车就已经眼红心热了,这些已经够自己在山寨那些兄弟们面前耀武扬威一把了。 “看看,你们打生打死的才得到那些东西,当然,我傻兄弟计取张家堡除外,剩下的就是我赵大海不但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最最重要的物资,那是不是还是山寨上我最能?” 那个掌柜的看到赵大海的兄弟们欢天喜地的开始收拢物资,就笑嘻嘻的拉着赵大海躲到一边,说是点检物资数目,在没人的时候,却悄悄在袖子里将一个东西递在了赵大海的手中。 赵大海也知道这官场商人之间的弯弯绕,于是不动声色的接过来,但一入手,虽然物件不大,就感觉到手中温润无比,竟然在手中传来一阵清凉。 赵大海也是五湖四海结交了的,也是见过些世面物件的,当时心中不由一惊,这是一个大手笔。 站在高处坡头,眼睛盯着山下也不眨一下,赵大海淡淡的道:“掌柜大手笔,却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赵大海做的?” 那掌柜忙谦恭的施礼道:“其实大当家的也知道,现在四处民乱沸腾,沿路颇为不净,就是这些东西也是在我们十成之后剩下的,当初我们与大人相约保命之本,现在看来成本的确太高,是不是还请赵大人给予开解缓办?” 赵大海眼珠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心中却道:“还不是当初性命要紧,才如此大方,但我不过是狮子大开口,也打下了今天你过河拆桥的余头,现在你们脱了牢笼,性命无忧,这时候便开始赖账了,只是这也太少了点吧。 这一生闷哼就代表了赵大海的不满。 那掌柜当下省得,连忙赔起小心道:“当然,这些大车什么的想来山寨也能用的上,权且抵偿一部分如何?” 赵大海还是阴着脸不吭声,但心中已经大笑了。 那掌柜的看看赵大海依旧拿捏,就再次小心赔笑道:“小的来时,诸位士绅都感念着赵大人的活命之恩,也感念着卧牛山解救诸位财产之德,因此上大家还在各地筹措山寨所需,不日将再次运来。” 赵大海心道,还不是想再赚那五成的利润?奸商啊,什么时候都靠不住,若不是自己捏着他们的生死文书,就这些说不定都要和自己讨价还价一番啊。 那掌柜这时候左右看看,满脸堆笑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大海理会,不动声色的对身后两个谨慎戒备的侍卫道:“去,过去督促下那帮小子,别糟蹋了东西。”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会意而去。 等两个侍卫走远,赵大海就闭着嘴等着那掌柜的说辞。 那掌柜看看左右,然后小心翼翼的在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上。“赵大人,这是你的故交钱师爷,现在延安巡抚府上行走赞画钱大人给您的书子,请赵大人——” 赵大海依旧背着手,也不去接那书子,只是打断那掌柜的话语道:“官匪不同路,我也不认识字,那东西你还是收回吧。” 那掌柜一愣,明白了原委,古代,尤其是大宋和大明,严防武人,严禁武人读书,军汉打字不识才能升迁,武人军汉也就自甘堕落的不学文墨,这赵大海出身军户,世袭百户,一文不明确是再正常不过。 再有,这赵大海已经上山从贼,接了这烫手的书子,若是被同伙看见,那定是一个万死的下场,当下也就不再递上,小心的将书子揣入怀中。 看来这赵大海是铁了心从贼,看来钱赞画交代的差事是无望了。 正在这掌柜失望的时候,赵大海背着手突然道:“不知道钱师爷书子里怎么说。” 这突兀的一句却让那掌柜一愣,继而心中狂喜,赶紧小声道:“钱大人言道,您赵大人累世皇恩,又世袭百户,想当初委屈为驿站小吏实在委屈了赵大人,这次从贼一是赵大人仗义,为了张家出头,二是迫不得已被吕世那贼子胁迫,却是情有可原,但是,杆子毕竟是杆子,一时得势不过是跳梁小丑,却不能长久,煌煌大明才是正统王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掌柜小心翼翼的偷看赵大海颜色表情,却见赵大海双眼前视面无表情,于是咽口唾沫继续小心翼翼道:“现在满蒙鞑子扣边,正是朝廷急用像赵大人这样枪马纯熟的英雄效命,若果赵大人有心报效朝廷,钱大人愿意在巡抚处奔走,为赵大人请边军参将一职,上疆场一展赵大人胸中抱负,这样,上可报累世皇恩,下可慰祖宗之灵,更可换得一身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岂不快意人生?” 话一说完,那掌柜不觉手心竟是汗水,悄悄再次抬眼看去,赵大海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两人就在这慢慢发起的冷风中站着,默默无语。 正在那掌柜忐忑时候,赵大海突然大声道:“你们个不开眼的东西,还在那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难道就被这点东西迷了眼吗?短见的很,看我不剁翻了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 那掌柜当时吓的亡魂皆冒,浑身颤抖的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口称饶命,但好半天却不见赵大海的动静,更没感到刀斧加身,流着如水的冷汗,悄悄抬头,却见赵大海已经大步下山,呵斥那些手下兄弟整理车队。 那掌柜这才悄悄站起,抹了下满脸的冷汗,小北风一吹,更是后背冰凉冰凉的,感情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 赵大海指挥手下兄弟整理完车队,那些兄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扬起马鞭做了临时车老板,吆吆喝喝的赶车回山报喜。 赵大海一催战马,那战马一扬头尾杀开四蹄奔到还懵懵懂懂山坡上的掌柜身边扬手将那原先士绅写就的文书丢给那掌柜,大声道:“今天本大王高兴,还了你的生死文书,回去告诉那些士绅商贾,我黑虎军所需之物以后只管运上山来,价钱没有问题。” “是是是,赵大人的话我一定带到。”那掌柜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打拱,最后还不死心的小声问道:“赵大人,那钱大人我该——” “你去告诉那些士绅商贾。”赵大海当时打住他的啰嗦道:“硫磺芒硝精铁尽快运来,过段时间想要运来我还不要了呢,那买卖就没的做了。” 也不等那掌柜答话,一鞭子下去,战马吃痛,奋起扬蹄绝尘而去。只剩下那掌柜在战马扬起的滚滚烟尘里目瞪口呆。 赵大海带着“劫掠”的物资耀武扬威的回山,立刻得到山寨男女老幼夹道欢迎,就连那些紧张训练的战兵也纷纷停止手中的刺杀,对赵大海欢呼致敬。 吕世被拉来验看的时候,更对赵大海的功绩赞不绝口,粮食还在其次,那二百石食盐可是山寨上有钱也没处买的,二万斤精铁更是解决了山寨快要断顿的工匠营大问题,这下子,赵铁匠再不会为原料发愁,山寨就可以再次抽调人手,加快兵器打造的进度,在整体转移之前将所有战士武装起来。 最最主要的是那附带的五十挂大车,那正是山寨将来最需要的,好,真的好啊。 吕世不吝惜赞美之词,连连夸赞仰着脸的赵大海,过天星更是把双手拇指竖的高高,三叔更是决定,将山寨里最好的酒给赵大海搬上两坛子,让赵大海喝个尽兴。 赵大海咧着嘴趾高气扬的冲各位兄弟和三叔一拱手道:“多谢多谢,其实这还是我心软,要不我不敲竹杠敲死他们那些家伙。” 吕世连连道:“这就行了,竹杠敲的人家狗急跳墙就会真的和咱们拼命了,那就适得其反了,赵哥哥做的正是火号,看看,谁还敢说我家赵哥哥有勇无谋?哈哈哈。” 赵大海就更加得意了。 第二百零二章 边军之困 (感谢校长每张的验收,感谢酒大不断的指点,感谢各位书友不以我的文字拙劣而放弃,感谢所有素昧平生因我的劣作而成为朋友的人,新的一卷开始了,新的奋斗开始了,不但是猪脚吕世的开始,也是作者我吕四的开始,希望新卷依旧得到各位的指教和督促,谢谢) 崇祯元年十一月,延绥以及整个大明终于稍稍的松了口气。 肆虐北方,糜烂八百余里边塞的蒙古鞑子,在明军榆林边镇几万大军的拼死抵抗下,在严寒的冬季帮助下,终于退去,但是沿途八百里边镇几乎全部成了废墟,房舍,牲畜,财物粮食,以及人口全部为之一空,整个榆林边镇糜烂一片成为白地。 鞑子退去了,边军也各回驻地,继续坐困愁城,但是,事情对于大明朝廷,对于延绥巡抚府只是刚刚开始。 榆林原有驻军和客军计六万五千余人,但是即便是扣除原先各级军将官佐以及惯例的空额,实际也有边军及客军四万七千余,这牵连三月的大战,死伤与逃散者万余,这些当然要计入阵亡抚恤,同时这次毕竟打退了蒙古鞑子的入寇,那奖励升迁也是应在题中之议,那么加上战时双饷,战后伤患,死者抚恤烧埋的规矩,就要大笔银钱。 但是,先放下这些银钱不说,即便是原先边军欠饷就已经达一年之久,远处的不受待见的边镇更是三四年没有一粒一钱的支应,这一年之间,都是靠着各级官佐弹压,时不时的做些无本买卖才保证边军不哗变没饿死,这时候,大胜之后再不发放欠饷和赏赐,那官佐都要带头闹饷了。 请功和申领积欠以及封赏的折子还有公函,已经数次发往延绥巡抚和兵部,但都遥遥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消息,只是上面在不久前传下同意给各位将佐将士升迁,但是,这只是空口白话的升迁却没有一点点实质性的钱粮补给。 现在,榆林镇总兵郭伟权就是想在延边之地筹措些钱粮应急,那面对白地一样的八百里边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正在郭总兵愁得牙疼的时候,亲兵通报,手下副总兵联袂拜见,当时郭伟权头大如斗,但这二位是自己手下得力大将,并且在这次蒙鞑子入寇的时候立下大功,是不得不见的。 在帅案后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对亲兵道:“传。” 那亲兵一个军礼之后,转身快步出去,不大一会,节堂门口一暗,两位副总兵联袂而入,一进节堂二话不说纳头便拜,然后就是一阵嚎啕。 郭伟权知道为了什么让两个钢铁般的汉子憾哭,只得长叹一口气,走下帅案亲自俯身相扶,但是扶起这个跪下那个,扶起那个却又跪下这个,最后,郭伟权也懒得再扶,一屁股坐倒在帅堂台阶之上,手扶着头盔也跟着黯然垂泪。 钱粮,钱粮,只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就已经压的郭伟权一个堂堂边镇大帅挺不起身子,扬不起脸,这战后十多日就只能躲在节堂里不敢出去半步。 即便是自己对待士兵再是刻薄,但是现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忍面对百战余生的一个个士卒在冰天雪地里,饿的形销骨立。 但是,没有粮食,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了 一时间整个节堂一片愁云惨淡。 三个大将军在这艾艾哭泣也不是个事,副总兵陈洪范偷眼过后忙收住哭号,颤声道:“将军,您无论如何得想个法子,这再不发放钱粮可就真的饿死人了,可真就要发生闹饷兵变了。” 副总兵宫惟贤也收住悲声,擦着眼泪焦急哀求道:“大帅,即便没有大战的赏钱,请将军先发下些钱粮救急吧。” 郭伟权长叹一声,两手一摊,“你现在看看咱们后营仓库,可有一个耗子还在?就是本帅都已经是半饥半饱了,哪里还有粮食给你们?” “大帅可曾再次向巡抚督抚处上报我们眼下的情形?”宫为贤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何止是报了,上报申请的文书一日三封,就连兵部那里都已经上报哀求了几次了,但是——唉——” “那延绥各地没有押运粮草过来吗?” 郭伟权苦涩的摇摇头,艰难一笑道:“还哪里来的粮草?历来是我们边军粮草供应之地的米脂闹了杆子,城破了,那些粮草税银被杆子一窝端了,其他各地县里为填补米脂损失,都已经再次摊派增加了许多,但是那些百姓已经被收刮的没了隔夜之粮,就是明春的种子都已经被胥吏收刮了个干净,但就是这些还都要先交纳户部,再分摊各地王爷,哪里还剩下多少给我们?“ 沉闷,死一样的沉闷,宫惟贤也知道事情就是这样,王爷们的赏赐俸禄,户部的交纳规整才是这大明当务之急,至于自己这些边兵,哪里还顾及得上? “那朝廷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这些守土立功的将士就这样眼睁睁的饿死吧。”怨言不敢说,只能祈求道。 “要不。”陈洪范想了半天,抬起眼睛看着自家大帅小声道:“是不是,辛苦大帅一下——”但话到这里,却又不敢再说。 郭伟权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是看到十几封请粮的公文没有下文,这底下兄弟想让自己亲自去延绥巡抚处走动一下,当面向延绥巡抚大人讲明现在自己这里的情况,希望能讨要点粮草救急,但是自己还真就不敢随便行动。 大明防备武人如防备贼寇,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将无兵部差遣,三边总督杨鹤手谕调度,要是敢私自离开防区半步,无论官民都有权当场拿下砍了脑袋,自己有几个脑袋敢于试试大明尚方剑的锋利? 这时候,实在看不下去的身后中军官上前谨慎施礼道:“大帅,现在指望着朝廷拨付粮草,可能是没有指望,最少是在现在没有了指望。” 郭伟权不由愁苦的点点头,这不是废话吗,这个结果是任谁都看得出的。 “但是,大帅,那米脂民乱,打下县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也一定惊动了朝廷。” 郭伟权对这个中军突然说起这不相干的事情,不由皱眉,现在,对于自己的当务之急是粮草,要不就会饿死人的,到那个时候那就会生出军中哗变,那才是要了在座所有人性命的事情。真要是军中哗变,上面才不管你什么原因,砍了自己这些丘八背黑锅才是正经,你跟我扯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 但是这个中军也是一个士子出身,兼领军中赞画,自打新皇撤了太监监军之后,这上峰派下的赞画,其实就起到了监视中军等的职权,成了想当然的朝廷耳目,却是万万得罪不得,他虽然不如太监阴狠,但若论倾轧,那更是样百出,还是防着些为妙,不要一个言多语失就被他打了小报告的好。 于是郭伟权摇摇手,勉强的站起,慢慢的走到帅案之后坐定,不咸不淡的道:“赞画大人,那米脂闹匪,不与边军相干,我们军人只是守好本分,不要让蒙古鞑子犯边就是了,至于米脂失城,自有各地卫所千户所顶着,我们就各安本分吧。” 那赞画一听,便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帅与自己隔阂。 其实上面撤了太监监军却是大快人心的,要不太监贪婪并且怕死,还要不懂装懂的瞎指挥一气,把个懂行的军汉指挥的是晕头转向,但又敢怒不敢言,其实,十停战事败亡有八停与其有关,就是那萨尔浒打败就是太监乱指挥的下场,正所谓外行指挥内行,那就是取败之道。 可是撤了监军,这监视武将的职责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平白的让自己与这些军汉离心离德。 自己虽然也不屑军汉粗鲁不明,但是,现在却要拉上他们一把,要不真的兵变,自己可没有太监那强硬靠山,正所谓同舟共济,就是现在这个自己的处境。 于是,不顾总兵的不冷不热,那赞画再次上前规规矩矩的施礼道:“大帅错了,这米脂一事却正关联着大帅和大帅手下兄弟的生存。” “怎么说?”既然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还是听听这些龌龊文人的说法吧。 “大人其实知道,这米脂一战,虽然传闻后来又收复了县城,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那不过是人家劫掠完毕丢还的,只是欺瞒下当今新帝罢了,这事是瞒不住明眼人的,一旦有一天新帝睿智,洞悉了这期间猫腻,那还不立刻就拿下面的人问罪?” 郭伟权不由点头,先不说别的说的对不对,就是这小皇帝善变和多疑的性格也就一定会秋后算账的,这就是为什么米脂一战已经过去一月,而朝廷的封赏却迟迟未到的原因,还不是这个泼天大功有瑕疵纰漏?兵部或者是吏部不敢上奏天听,为着下面将瑕疵纰漏补上?那时候才是大家心安理得的庆功分润的时候。 郭伟权世代将门,虽然故意不去碰被文人忌讳的文章,但是不等于这近百年的人情世故积累就没有。 “但是,巡抚大人要想弥补上这缺漏瑕疵,就必须要剿灭了为首的杆子,才算真的将功补过,大胜一番。” “是这个道理,但是那都是卫所千户的事情,咱们边军也是插不上手,再说了,我们也没必要插手,还是顾着眼前吧。”郭伟权点头赞同的道,但是,自己心中还是以不归我管,我就不管的态度,也懒得操心,正所谓各扫门前雪。 那赞画见郭伟权还是没明白,就再次施礼道:“其实这正是大帅解决眼前种种困局的绝好机会,大帅怎么能无动于衷?” 这话一出,郭伟权不由一愣,这内地的事情怎么还和自己联系上了,这多少有点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吧。 第二百零三章 众矢之的 那赞画对着自己的大郭伟权道:“现在内地糜烂,卫所千户已经只剩下一个名义,在不复洪武当年,被一些饿的头昏眼的流民组成的杆子破了县城也不足为怪,但是这次米脂城破,又丢了钱粮赋税,牵连边地边兵军饷,您以为一个收复县城就能掩盖过失吗?那朝廷也忒好欺了吧,所以朝廷一定震怒,让地方官,主要的是巡抚将功折罪。” “理倒是这个道理。”郭伟权点点头,摸着下巴皱着眉等着这个赞画的下文。 那赞画也不拿捏让人烦恶,继续道:“既然那些卫所连凭借高城深壕守卫一座城池都不可能,那更别说是攻城拔寨了,所以,这剿灭为首杆子的重任只能凭借我们——边军。” 郭伟权再次眯着眼睛轻轻地点头,嘴里连声道:“赞画大人言之有理,但是,我们边兵可是只负责守卫疆土,不负责缉盗剿匪。” 郭伟权之所以这么说,其实还是对这个赞画的身份有所顾虑,你是延绥巡抚岳和声派来的,是代表文官集团来监视我们武将将门的,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撺掇我出兵为你文官集团擦屁股,你当我是傻子吗? 那赞画似乎看出了郭伟权的心思,不由苦笑道:“大人不想想,如果我们出手将得到的好处?” 好处? 一提这个字眼,宫惟贤和陈洪范就眼前一亮,似乎闻到了这期间钱粮的味道。 那赞画一见自己的提议有了回应,不再是干巴巴自己在这自说自话,就对着两位副总兵道:“其实只要我们揽下这个活计,那么对我们边军现在的状况来说,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时候郭伟权也支楞起耳朵听那赞画下文了。 “这第一,我们在现在士兵怨愤之时,宣布出征剿匪,就转移了士兵的视线,就会缓解现在的危局。” 郭伟权点点头,其实这个法子大家都在玩也时常玩,这并不新鲜。 看看总兵大人抬起头,那赞画就接着道:“第二,只要我们出兵,就会得到钱粮接济,那么我们就得到了第二个难题的解决。” 郭伟权不由再次点头,这大明出兵,粮草不是随军的,都是由沿途县乡供应,一天两顿,虽然不能吃饱,但是也不会再忧虑饿死,只要在自己行军时候一天赶两站,然后再两天赶一程,就可以挤出一顿钱粮来。只要士兵有口饭吃就不会兵变的,先应付了眼前再说。 “第三,既然地方借边兵剿匪,那巡抚大人就要出些头寸吧,如此我们就可以得些收获应付眼前。” 这就明显的在表明立场了。 宫惟贤立刻站起,大声道:“对,剿匪不归我们边兵管,他们要用我们边兵,当然要给些劳务了,这是个办法。” “其实还有一个更主要的收入在呢。”那赞画嘿嘿一笑道。 郭伟权却将眉头一皱,另一个收入不过是掠民,这是不能说出口的,上峰不管是不管,真要是上峰抓了把柄,那就是死路一条,你个赞画可以抽身一腿,但我们这些丘八可就是替罪的羔羊了。 那赞画一见大帅误会,连忙施礼笑着道:“大帅误会,我身为大帅幕僚,怎么能陷大帅于不义?我说的这第三的收入是处在那些杆子身上。” 宫惟贤也不由泄气道:“打杆子不像打鞑子这般艰难惨烈,对于那些乌合之众,我们还不说沸水泼雪?只是,这些杆子也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组成,能有多大的油水?” “宫将军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在巡抚的那个同僚几天前给我传过话来,说是一个叫张元的,为报卧牛山杀父杀子之仇,愿意先出三万白银。” “三万?”宫惟贤不觉一个踉跄,陈洪范也豁然起身,张大了嘴巴,三万,只要有了这三万,那么自己这剩下的三万多边兵客军就能嚼过上一月了,这可太诱人了。 “还不止这些,还有三十万两被劫掠的家私也不再追回,也算作是奖赏。” 这下子连郭伟权都再也坐不住了,也猛的站起来,盯着那赞画道:“先生某要诳我。” “哎呀大帅,这都到了什么时候啦,我还哪里有心思诳你?现在我们是通气一体,不能再分彼此啦。” “对不住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郭伟权也就放下与赞画的隔阂,坦诚的施礼道:“却是先前我误会了先生,我这里给您赔礼了。” 那赞画心中大喜,自己这就算在边军里站稳了脚跟了,哪里敢真的受了这一镇总兵的大礼,连忙侧身避过,然后赶紧回礼,这一天的乌云就算是散了。 郭伟权却叹息道:“先生你忘记啦?我们是边兵,没有三边总督提调,我们是不能擅离训地的,也只能看着那白的银子无可奈何。” 其他两位副总兵想想,也就泄气的颓然坐倒。 那赞画闻言,哈哈一笑道:“这却不要大帅着急,着急的自然是延绥巡抚,他一定会求总督大人发兵的。”看看三个人疑惑的眼神,那赞画再次胸有成竹的道:“多者三五日,少便一两天,调兵文书必到。” 看看这个上头有人,且消息灵通的赞画保证,郭伟权想了想,咬牙道:“两位将军,你们二位这就回去安抚手下。” “但是——”两个副总兵颇为为难的欲言又止。 “你等回去,我立刻下令,杀马。” 那赞画看着欢天喜地离去的两位骁勇善战的副总兵背影,不由暗自长叹,这大明是怎么啦?百战余生的勇士,却要冒着违反军纪的风险杀战马度命,这是为什么? 其实,现在的延安巡抚府里,正如这位赞画判断的那样,已经进了进退维谷的死地。 米脂战事已经结束了一月有余,岳和声也将那团锦簇的奏折上报给了兵部皇帝,整个延绥上下大小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皇帝下诏封赏,但是,这封奏折却如泥牛入海,竟然没了半点消息,上面也不说是罚是奖,就那么挂着,让人云里雾里的难受。 在这样的忐忑里,倒是榆林边镇传来好消息,那就是鞑子尽去,这让心怀忐忑的岳和声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呼呢,紧跟着榆林镇总兵官的催粮催饷的公文就到了案头。 按说这次蒙鞑子入寇,糜烂了八百里榆林镇,这榆林边军奋力抵抗,那奖赏是少不得的,但是,先别说奖赏,就连原先积欠的军饷现在都不能给予补齐。 一则米脂被杆子抢了个干净,剩下各地的钱粮一粒不剩的都缴纳户部,还欠着不够,哪里还有半粒给边军,满足朝廷完成业绩才是保官之道,那些丘八就靠边吧。 但是边军催粮的公文一日数封,言语里出了哀求之外竟然有边军闹饷哗变之意,这却让岳和声寝食不安了,可别真的再背上这个杀头的黑锅啊。 正在岳和生焦头烂额,京里一封兵部吏部公文先后传到了他的案头。 惴惴不安的打开观看,当时就吓的他面色如纸,浑身不由得瑟瑟发抖,两眼发直再也说不出话来。 站在身后的钱赞画见了,忙俯身捡起掉到地上的公文,悄悄的溜了一眼,只见那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皇上垂询,既复县城,贼首何在?” 书房里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岳和生呼呼噜噜的喘气声,这个已经七十岁的老巡抚似乎一下子就行将就木了。 钱赞画轻轻上前道:“老公祖,前日学生得米脂商人来通消息,言道那赵大海莫名其妙的说了一番话语,现在学生细细想来,看来那卧牛山贼人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太过张扬,这是要举寨他走啊,老公祖,一旦让这些贼寇成了流寇,那么对以后的围剿就更加艰难了,老公祖还是拿个主意吧。” 岳和生无力的摇摇头道:“我虽然管着都司以及延绥各卫,但你也看出,他们那些腌臜东西连守城都不行,还指望着他们进剿?” 钱赞画恭敬施礼胸有成竹建议道:“自从学生得到了那掌柜的消息,我就仔细思考了一番,现在有一个不成熟的围剿之策请老公祖定夺。” “与光,你是我的心腹,既然有良策说了便是。”自从不经意间将这钱与光调到身边,自己真的得到了一个人才,出谋划策无不出人意料,自己也开始对这钱赞画言听计从依为心腹。 钱赞画还是小心谨慎的道:“为拿贼首向皇上交差,学生制定前堵后追之策,定叫那卧牛山吕世插翅难飞。” “何为前堵后追?” “老公祖可行文贼人南窜沿途各地卫所千户,以及当地县令,整顿军户签丁,或依仗坚城或依靠地势堵截贼人,再上报三边总督杨鹤杨督师发边军在后追赶,在一合适之地将贼人团团围住,一举歼灭之。” “可是,边军一动,那就是钱粮,现在哪里还有支应大军的钱粮?”岳和生知道此法最妥,但钱粮却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这就是该地方官员愁的事情了,筹措钱粮总比丢掉官位要划算多了。” 岳和生直愣愣半天,本来是一场大功劳,这次却要便宜了边军,边军的战功却不能为自己脱罪,看来自己的仕途是到此为止啦。 最后心有不甘的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道:“那就行文三边总督杨大人,求边兵进剿吧。以后一切围剿事宜就多劳与光筹谋了。”说完这话,就佝偻者身子慢慢的走出书房回转后堂去了。 得了尚方宝剑,钱赞画长出一口气,心中不由燃起熊熊烈火,到了自己施展一番的时候了。 大明的行军计划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不但他们没有隐秘行藏的想法,而且为了提振军心,更是将这次出兵的事情大肆宣扬,一时间调兵遣将的红旗传驿往来飞驰,络绎不绝,弄得整个边地尽人皆知。 边军的口号是:“杀牛(卧牛山)过大年” 第二百零四章 应对进剿 进入崇祯元年的十一月(阴历)整个大明的西北部依旧是一片雪也没有掉,天气就干冷干冷的,身体羸弱的在外面稍微久一些就会被冻死,西北大地随处可见冻死在路旁沟渠的流民。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看来天气没有因为大明新皇改元就出现好转,还有愈演愈烈的兆头。 卧牛山,军师吕世的小窑洞里。 现在已经是半夜子时,带着儿童团训练一天的王建和张啸已经在里间沉沉睡去,偶尔在梦里发出几声呓语。 吕世不时的探头看看,欣慰的笑笑,尽量的将手头的活计放的轻声些。 窑洞外不断的有一阵阵干冷的寒风呼啸着吹过,扑打着窗棂,晃动着门扉,在门缝窗棂中挤进来,让升着火盆的小小窑洞也不见得就比外面暖和多少。 炭火盆是三叔特意为他这个宝贝军师配备的,老碳工还精心的为吕世烧制了上好的木炭,保证火头硬,不起烟。 在炭火盆上温着黏茶,随时给吕世提神,在火盆边上还烤着几个馒头,这算是吕世的宵夜,这些标准没有人眼红,没有人认为不公平,反而一致认为应当、不够,大家看着整天忙里忙外越来越清瘦的军师,只有恨不得把所有的宝贝东西都一股脑的塞进军师的肚子里。 扭动下僵硬的脖子,伸个懒腰,再用双手使劲的揉搓下麻木的脸,让自己精神起来,然后继续埋头在桌子上那成堆的公文地图规划等等的纸张之中,油灯在桌子上跳跃着橘黄色的火苗,把吕世明显清瘦的身影印在窑洞壁上,孤单而寂寞。 感谢官军办事效率的低下与拖沓,这让刚刚起步的卧牛山有了片刻喘息,卧牛山的兄弟紧紧的抓住了这难得的平静,展开了整军练兵打造器械,现在,经过一个半月的时间,山寨已经有了些规模样子,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 过天星也老老实实的担负起了大统领的职责,这让吕世肩上的担子明显的轻了许多,值得他关心的就是后山的匠户营还有自己的那些学生,然后就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规划即将杀向渭南的行动当中去。 吕世对陕北根本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着这些刚刚绘制的地图制定行动路线,但是这些地图的范围非常小,还没有达到渭南的边缘,只能不断的寻早曾经到过渭南或者是听说过渭南的人来丰富了解沿途的情况。 但是,这个交通发指的时代,百姓足不出户那是常态,走出三五十里那都是有了大见识的人物了,一去几千里,你就想也别想,即便是有这样的人,想来,也已经死在了哪个杆子的刀下,或者是葬身在哪个幸福的野兽肚子中了。 -还有一条取得消息的路子,那就是寻找那些往来贩货的商人,但是,可但是,现在自己是贼啊,人家商人偷偷的卖你些货物还可以,但是真的帮你弄份地图或者是帮你跑路,那是想也别想,那些商人可是把自己的商路地图都当成祖传的宝贝,那是传子不传女的,你吕世也不是他们的亲爹。 对着萌的可以动漫感十足的大明全舆图,只能无可奈何,现在就等着监军士最后几个兄弟回来,希望能给自己带来点意外之喜吧。 看着手头里的东西,吕世再次感觉到力不从心,于是,苦笑着站起身,在窑洞里轻轻踱步,希望自己的思维活跃起来。 正在这时候,窑洞的窗棂被人轻轻敲响。 吕世一愣,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不过不管是谁,都不能拒之门外,于是吕世紧走几步,拉开窑洞门,小声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兄弟?都过了子时来访?” 房门一开,一个身影合着凛冽的冷风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等吕世关门,一面施礼一面急声道:“属下赵兴深夜打扰军师,实在是没有办法,还望军师海涵。” 一见进来的赵兴,吕世连忙边关门边笑着道:“是赵兄弟啊,快进来,外面贼冷贼冷的,别冻坏了身子,正好,我也睡不着,你来陪我说说话也省得冬夜寂寞。” 说着,就在碳火盆上提起温着的茶壶,拿出一个大碗给赵兴倒上,然后推到他的面前。 赵兴也是冷的不行困的不行,他那个办公的窑洞可没有吕世这般待遇,除了火炕散发的一点热量,简直就和冰窖差不了多少,但赵兴依旧无怨无悔的在那里彻夜忙碌。 赵兴客气一句,就将这碗黏茶一口气喝干,然后规规矩矩的把大碗放回原处。 一碗热茶下肚,身子立刻就暖和了许多,精神也提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抬眼看见军师正等着自己汇报,忙将腋窝里的一卷纸拿出来,在桌子上小心的铺开,然后恭敬的道:“这是刚刚监军士兄弟整理出来的一段地形的地图,我是按照军师教给的等高线法绘制的,请军师过目收藏。” 吕世仔细的看了看,这一份竟然是清河延长一地的地图,看上面的曲线地名,就看得出兄弟们是如何的上心了。 “最后一批监军士兄弟回来啦?” “今天下午回来的,也没有休息,我们就开始整理这些地图。” “可有伤亡?” “一个兄弟在查探一个堡寨的时候被乡勇打伤,在抬回的路上去了。” 吕世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抚摸着那些地图。 这次按照吕世的吩咐,耿奎派出还不熟练的监军士兄弟往南巡探,取得的成绩斐然,但是也损失了六名兄弟,六个兄弟的性命换来了米脂以南达到延长的沿途尽可能准确的地图,这就是大收获。 吕世小心的将地图卷好,抬头问道:“半夜前来,该不会是只为这一点吧。” 赵兴欠身一礼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军师知道。” 吕世压压手,让赵兴坐下说,给赵兴再倒上一碗茶,然后就不再言语,自己也捧着一碗热茶静静的听赵兴汇报。 “第一件事情是今天早上兄弟们赶回来汇报的,榆林镇边军已经决定出兵,矛头直指我们卧牛山。” “这到没有什么稀奇,也早在意料之中,这都是张元那厮给咱们惹的祸啊。”吕世不动声色的道。“出兵时间可曾探听出来?” “不必探听,那榆林总兵为鼓舞士气,早就满大街的嚷嚷的尽人皆知了,出兵日子定在腊月初二。” 吕世点点头。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算上边军进军速度,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还有二十天,满来得及的。自己可以在边军赶来进剿前五到十天南征,让那些个丘八扑个空,还追不上。 “他们那些腌臜的东西真是信心满满,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连胜利班师的日子都定了,在腊月二十二,他们好回去安安心心的过小年。” 吕世轻蔑的一笑,小声道:“想的倒是美啊,恐怕他们这个年要在荒郊野外度过啦。” 赵兴也是轻轻一笑。 “兵力多少?” “一万。” “呵呵,下了血本啦,还真看得起我们。”吕世满不在乎的嘟囔一声。 “其实现在边兵大胜后也没有得到朝廷钱粮封赏,也没有得到补齐欠饷,这不过是多拉出来一些人马,打着就食地方的算盘,为谁人出兵,他们内部还起了纷争的,最后还是以抓阄的方式才定下来的。” 吕世闻听不由支起身子呵呵轻笑,“什么时候大明的兵都这么好战啦?还弄出这么荒唐的出兵方法啦?” 赵兴也是微微一笑道:“还不是被饿的?大明倚为长城的边兵都如此了,可见大明的气数已经快尽了。” 吕世点点头,但还是谨慎的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这个老大帝国还是能挺上些年的,我们不要轻视了。” 赵兴连忙欠身受教道:“谨遵军师教导,属下受教了。” 吕世无可奈何的再次把赵兴按下。 赵兴怎么的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放开,这规规矩矩的样子实在是让吕世难受,但怎么说就是不改,也没有办法。 吕世刚刚把赵兴按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但不知道,这次出兵,固原边军可曾在内?” 赵兴一愣,怎么军师非常关心这固原边兵?但也不询问,如实答道:“固原离榆林很远,兵力调动不便,因此上没有召集固原边兵参战。” 吕世闻听,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固原不出兵参战就好,现在别人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人可是知道的。 固原边兵四年没发粮饷,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参加兵变的士卒劫取了固原州库的财物,接着转攻泾阳、富平、三原,官军游击李英也被俘虏,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么固原兵变就会扯了进剿自己的边军后腿,那自己的日子就好过的多了。 能帮助自己平安南征的还有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高迎祥,也将在这个时候,在安塞起义,这正好吸引走南下最大的障碍——延安的官军,最主要的是吸引走吕世在内心里惧怕的一个也是响当当的名人——洪承畴,虽然这时候的洪承畴还只是延安府上的一个督粮道,但就是这延安在蜀中无大将的时候,派出了个督粮道的文官带兵,在镇压高迎祥一战中却显露了锋芒,正式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吕世可不想自己成为洪承畴跨上历史舞台的梯子。 以上种种,这就是吕世为什么一直稳坐卧牛山而不匆忙南征的原因。 第二百零五章 身处死地 窑洞外面的世界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寒风依旧在肆虐,不断的搅动着山峦大地,也搅动着这死气沉沉的大明天下和这朝气蓬勃的卧牛山。 吕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小心的拿起一个烤热的馒头递给赵兴,赵兴就再次欠身,恭恭敬敬的道声谢之后,慢慢的就这着水吃。 “还有什么情况吗?”吕世一面拨弄着炭火,一面小声的问道。 “军师,还有一件紧要事情跟军师汇报。” “说。”炭火被拨弄的旺了,屋子里明显的感觉到了温暖。 “就是今天头午赶回来的监军士兄弟汇报,他们去的时候,沿路各地乡勇和杆子都没有什么异动,但是,在回来的时候,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各地乡勇都开始加强戒备,各地地主豪强的堡寨都开始加固加高,大有兵临城下如临大敌的架势,而一些杆子竟然也开始蠢蠢欲动,但杆子的蠢蠢欲动却绝对不是针对那些豪情堡寨。” 吕世的手不由的一颤抖,手中的火筷子将一块生碳拨出了火盆,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灭了。 赵兴看到了吕世的这个小动作,也不动声色,继续道:“最主要的是,在我们卧牛山往北的堡寨乡勇,却没有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才是关键,通往南面的都表现的是枕戈待敌,而北面的却一切如常,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南面的乡勇卫所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次的战略转移和南征,他们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讨好官家,都开始做准备了,而那些杆子也一样磨刀霍霍,可能是眼红了卧牛山那些缴获的白银钱物,想着同室操戈趁火打劫。 不过可怪了,自己的战略转移只有自己在山寨内公布,并且开始做准备,而对外绝对采取保密不张扬的态度。 当初在卧牛山决定这个战略方向之后,自己就开始对外面封锁消息,山寨的人绝对做到只进不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官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这样的严密监控下,消息这么能走漏? 吕世就歪着脑袋看向赵兴。 赵兴难得的涨红了脸,语气有点变高的道:“我的监军士兄弟绝对不会有半点泄露,这个我和耿奎哥哥敢用脑袋担保。” 吕世就回转头,继续用眼睛盯着火盆,好久才呐呐道:“难道是弓箭队?” 有这样的怀疑是因为在这一段,只有弓箭队和监军士出寨上山。 赵兴摇摇头,小心的道:“也不会,弓箭队出去,走的都是深山老林,根本就遇不到外人,更何况,他们出发前都没有事先选择行动方位,都是随机性质的。” 这就怪了,那事情会在哪了出了纰漏呢? 两人就一起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久,赵兴欲言又止的张张嘴。 吕世没有看,但也感觉到了赵兴的举动,头都不抬的道:“说吧,这里只有你我兄弟。” 赵兴狠狠的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走到里屋的门前,轻轻的掀起门帘一角,看到两个孩子睡的正香,不时还有一阵阵呓语,看来现在就是打雷都不会把他们吵醒。 赵兴就悄悄的放下门帘走回座位上,还是左右看看,然后把身子探到吕世的耳边,轻声道:“那日,在山寨外接商人赎金的时候,赵大海副统领突然支开了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与那负责交接的掌柜代表,在山坡上谈了许多。” 看看吕世只是轻轻的皱下眉,赵兴再次咽了口唾沫然后接着道:“虽然赵大海副统领没有回那掌柜的一句话,也没看见他与那掌柜对面表情,但那掌柜的却突然跪倒,然后赵大海丢下那掌柜就打马下山了。” 吕世还是没说话。 “后来那个掌柜的又拉着几车物资来到山寨,但山寨有规矩,不得进来与人接触,就被赵大海副统领在小寨接了,如此两次。” 这事吕世最佳近的不可开交,也就没往心上去,于是追问了一句:“后来两次都是什么物资?” “都是不打紧的东西,真正我们想要的火药材料和精铁一样也没有。”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就连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在这个时候也停止了,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死一样的沉默。 炭火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拨弄,已经开始接近熄灭,窑洞里的温度直线下降,变得冰冷起来,忽闪的油灯光,将吕世佝偻的身影映在墙上,更显疲惫,赵兴的身影遮挡了半面墙,却显得阴森。 赵兴见军师只是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的道:“您看是不是赵大海——” 不等赵兴说完,吕世下意识的打断了他的话头急迫的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们是生死弟兄,这个我信的过。” 赵兴连忙解释道:“军师误会,我只是说是不是赵大海副统领在无意中说了看是无害的话,但是在有心人的分析下便揣摩出我们的意图?” 吕世不经意的点点头,再不说话,于是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闷之中。 好半天,吕世突然把火筷子往火盆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小窑洞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赵兴被这一声脆响惊的浑身一哆嗦,里屋的两个小家伙的呓语一停,但瞬间就是一阵翻身跳下地的声音,紧接着两小就光着上半身冲出里屋,满脸戒备的大声问道:“老师,什么声响?”看看站起的吕世,再看看一脸惶恐的赵兴,两个孩子戒备的站到吕世左右,盯着赵兴道:“王建,(张啸)参见赵副队长。” 赵兴一愣,马上欣慰的笑着还礼道:“两个小兄弟免礼,深夜造访军师汇报事情,不想打扰了两位好睡,呵呵呵。”见两小还没有放松戒备,赵兴哈哈一笑道:“放心吧,我都来了两个时辰了,与军师谈了许多,如果我对军师有了歹意,就你们两个小死猪,嘿嘿——” 这样一说,两小当时泄气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吕世见了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道:“得了,赶紧回去,钻被窝,别再感冒了,还是接着做你们的梦去吧。” 两个小子这时候哪里还敢再睡,连忙回屋子穿戴整齐,把即将熄灭的炭火从新拨弄红火,再次给军师烧了壶热水备着,准备请老师睡觉前洗脚。 看着他们这里忙活,吕世就呵呵笑着对赵兴道:“赵兄弟,你也忙了一天一夜了,看看这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今天聚将的时候,召开个大会,研究下你今天得到的情报。” 赵兴一笑,道声辛苦,给军师施礼后推门出来,吕世后脚也跟了出来相送,两人走出十几步,吕世突然站住,赵兴也站住。 吕世小声道:“今天最后你说的话,就当我们都没说,也没人听到,你监军士尽职尽责这很好,但也不要搞的草木皆兵,事情过了就不好了,尤其是你这监军士要害部门更要掌控好尺度。” 赵兴连忙诚惶诚恐的施礼道:“军师放心,我和我的兄弟们一定把握好分寸,做好本职。” “嗯,很好,休息去吧。” “属下告辞。”赵兴再次施礼,更显恭敬,然后慢慢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到军师自言自语:“监军士该扩充下了。” 赵兴闻听脚步不停,但心中已经是热血沸腾,军师还是信重自己的。 回到窑洞,两小已经把洗脚水倒好,等着吕世洗脚完睡觉,吕世打发他们继续睡觉,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己敢于在这卧牛山抓紧时间整备训练,是基于两个原因,第一是自己的保密工作,自认为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一旦自己发动南征,绝对会让官府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带着一众百姓冲了过去,自己有把握能做到主动。 第二个就是自己依仗后事知识,知道在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边兵和高迎祥,王府谷县有王嘉胤率领杨六、不沾泥等也将在下个月发动起义,那样就完全可以拖住边军后腿,或者干脆让边军无力出战,剩下那些没有半点防备的沿途卫所和乡勇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那转战渭南将不是一件困难事情。 但是,以刚刚得到的情报,官府已经得到了自己将南征的消息,不管是谁或有意或无心的泄露出去,肯定的一点就是,官府已经开始动员沿途乡勇和卫所准备沿途给自己与堵截,那自己再投机训练上十天的想法就成为作茧自缚,葬送生命的蠢主意了。 现在,自己必须展开南征行动,在官府彻底准备妥当之前,杀出去,要不一旦官府准备完毕,那自己就将带着上万老弱陷入后有追兵,前有阻击的死地。 边军十二月初二出兵,现在是十一月十五,按照常理自己最少还有半个月———不好。 想到这里,吕世突然翻身坐起,:“边军大张旗鼓的满世界宣扬出兵日期,这是个傻子都会看出是故弄玄虚,那么,现在,可能官军就已经出动了。” 想到这里,吕世的后背的冷汗唰下子就下来了。 死地,现在自己就处在死地。 第二百零六章 万事俱备 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六卯时,卧牛山校场北面威严的聚义大厅,再次响起震天的鼓声,早就汇集在广场四周的三千战兵,立刻按照自己的小队,武队,大队排好队形,一行行一列列整齐划一,雪亮的扎枪在西沉的月光里,焕发出冰冷而肃穆的寒光。 骑兵队和黑虎卫的战马也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侧,兄弟们手中的马刀雪亮的映衬着这月的光华。 儿童团和学生队在王建和张啸的整理下,也在校场一边整理队形,虽然那里有贪睡的孩子还没睡醒,但依旧努力的站好自己的身姿。 小队长开始点名报数,然后上报给伍长,武长整理再跑步上报给队长,队长核实之后,跑步到大厅台阶下,向早就肃立的过天星,赵大海,耿奎等等山寨核心领导者汇报,一时间报数声,呼喊声,核查声,汇报声在这个寒冷却充满生气的清晨此起彼伏。 这一切都在第一通鼓响的时候干净利索的完成,然后整个队伍变得寂静如山,鸦雀无声。 第二通鼓响,过天星就背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已经是一个强军的队伍面无表情。 这时候,在大厅后匆匆一个雪白瘦弱的身影,在十六的圆月光辉里,淡定而从容快步走来。那是久违的军师,不过比以前更单薄,比以前更疲惫。 校场上几千双眼睛突然转向,齐刷刷的看过去,几千双眼睛随着军师那瘦弱的身影慢慢转动。 突然,在这寂静肃穆的天地里,一个声音微微颤抖的发出:“军师安好。” 清晰而真切,吕世的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脸对着问候的声音方向拱手,那大家熟悉的微笑,那让人安稳信重的表情,就沐浴在那清亮的月光里,接着就是军师那和煦春风般回应:“兄弟安好。” “军师(老师,先生)安好。”几千人一起顿枪高呼,那声音如排山倒海般滚滚而过。 吕世震惊,停住匆忙的脚步,庄重肃然重新施礼,“兄弟们安好。” 这不违反军纪,因为这只是在第二通鼓与第三通鼓之间,在这其间,几千兄弟向着他们只是几天没见,但似乎已经分别好久的军师致意。当吕世挺直了身子的时候,看到黑暗里一双双闪亮关切的眼睛,感觉心中的担子更重。 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带出这个死地,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吕世坚定的下着决心。 过天星赵大海等也一起迎上来,对着明显疲惫消瘦的军师一起深施一礼,真诚的问候道:“军师(先生)安好。” 吕世转过身,正面这些肝胆相照的兄弟,再次肃然回礼道:“哥哥兄弟们安好。” 过天星赵大海上前一步双双架起吕世,过天星心痛的道:“天气尚早,先生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赵大海小声埋怨:“都累的这样,这里也不需要你操心,何苦?” 吕世感谢了哥哥兄弟的关心,然后左右看看,小声问道:“三叔和陈策可在?” 这一问大家一愣,这是有大事发生,军师要召集全部首领开会啊。 于是,过天星对台阶下的侍卫吩咐道:“赶紧请三叔陈策还有曹猛春兰到大厅,对了,让耿奎也不要再监督队形序列,赶紧过来。” 那几个侍卫不敢怠慢,施礼之后转身分头跑开。 “请大统领下令,解散三军,召集山寨所有队长以上兄弟开会。” 过天星也不问原因,当下站到大厅台阶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战兵吩咐道:“今天放假,但所有兄弟不解甲,不远行,随时等待召唤聚将。大队长留下,开会。” 下面一愣,但是没有喧哗,各队以自己的小队为单位,开始慢慢的有序的离开校场。这是卧牛山黑虎军第一次只敲响两遍聚将鼓,便放弃聚将,大家都知道,山寨即将有大事发生。 卧牛山聚义厅人头攒动,但没有人交头接耳,都静静的看着大厅中央的吕世。 “事情有了变化,我们的战略转移已经不能按照原先的时间表执行,现在,南征战略转移开始。” 所有的人都深吸了一口冷气,但是依旧没有人交头接耳,依旧没有人惊慌失措,所有的人都等着军师的下话。 “我本想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从昨天监军士兄弟带回来的消息看来,我们的决策已经泄漏了风声,官府已经有所准备。”于是吕世就将赵兴的情报和自己昨天夜里的推断一一说出。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吸气声,和身子不自觉的扭动带动身下椅子的吱嘎呻吟声。 赵大海懊悔的用拳头轻轻锤了下椅子扶手,小声抱怨道:“***,再给我十天,我的阵法就演练的完美,可惜,可惜。” 吕世看看赵大海,淡淡一笑道:“赵哥哥不要懊恼,这事情早晚要来,我们担着便是。” 过天星低低的咒骂一句:“直娘贼,哪个泄漏了消息?若让我知道,我定剥了他的皮。” “大统领不要急躁,我们现在必须考虑的是如何抓紧时间,在官府进一步布置之前开始转移。” “一切但凭军师一言而决。”过天星再次肯定自己的一贯作风。 吕世不再推脱,站住身子,面对过天星,过天星赶紧郑重其事的回禀道:“先生,三军训练虽然匆忙,但是,已经基本达到了军师要求的严整,统一,协调,对付边军大队人马不敢保证必胜,但是,对付些乡勇草寇绝地没有问题。” 吕世不置可否,把目光转向了赵大海。 赵大海也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郑重道:“我的骑兵保管遇鬼杀鬼愚神杀神,就是佛主挡路,我也会撞开一条血路来。” 耿奎站起抱拳道:“我黑虎卫绝对会是卧牛山寨的一把尖刀,即便的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后退。” 望向眼圈黑紫的赵兴。赵兴淡淡的道:“我敢保证,我们大军行止,耳聪目明。” 吕世充满信任的狠狠点头,然后看向坐在一起的七队队长以及那位弓箭队老队长。以何斌为首的八队队长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站起,大声道:“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这铿锵整齐的誓言,包含了他们内心所有的言语与决心。这样的战队还有什么不让人充满信心? 面对三叔,:“三叔,准备如何?” 三叔也不托大,站起肃然道:“一切已经按照军师吩咐,布帛已经分发到了各自百姓,粮食也在山寨父老的紧急赶工下,大部分做成了干粮,规定山寨老小平均每人携带二十斤,这样就分解了许多后勤运输压力,山寨重要物资,也已经由那些伤愈编入辎重队的兄弟们全部打包完毕,有了赵大海弄来的五十挂大车,加上山寨原有的缴获和自有,合计大车一百辆,加上山寨原有毛驴黄牛,必要的辎重运输应该没问题,只是可惜了那些辛辛苦苦得来的粗重物资了。”三叔不无惋惜的道。 “山寨牛羊如何处置?”这是吕世最关心的,可别大军前行成了牧人。 三叔肉痛的看着吕世小声的道:“牛羊可以赶着吗,那些开春可都是种子啊。” 果然如吕世所料,三叔是真的没有按照规定宰杀,于是吕世笑着道:“三叔,还是杀了吧,要不大军行动,牛羊成群,势必拖累了行军速度,有了人才会有一切。” 看看三叔依旧满脸不忍,吕世安慰道:“丢了这些,是为了我们能在将来得到更多,三叔不要心疼,丢掉的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三叔这次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不等吕世询问,陈策已经从容站起,拱手道:“二千一百伤愈辎重兵,虽然没来得及训练,但是,有扎枪在手,保证不会有粒米损失,请军师放心。” 米脂一战,最后痊愈的伤兵,由于没有训练的机会,作为后备兵员,编入了辎重队里,一面继续将养,一面保护辎重,这些人员都归后勤的陈策指挥,陈策作为一个文士,也想展露下自己文武双全的能力,按照吕世的训练办法,也狠狠的抓了下这些辎重兵的训练和教育,现在辎重兵除了没有战兵的严整队形之外,也是杀意冲天。 望向赵铁匠,赵铁匠站起施礼道:“军师,精铁几乎全部用完,扎枪按照军师规定的数量,打造五千把,马刀七百把,给监军士兄弟们打造配备了一百把军师绘制的三角抓勾,长弓箭簇也已经储备了十万只,请军师放心。” 看着原本黑塔一般的赵铁匠单薄的身体,吕世轻轻拱手,吩咐道:“现在,匠户营熄火拆炉,大家休息两天,然后随中军开拔。” “谢谢军师惦记。”赵铁匠也不客气,领命坐下,匠户营兄弟是该休息休息了,没日没夜的打造器械,再不休息就跟不上大军了。 “春兰——” “我们娘子军不会拖累大家。” 吕世看着春兰,然后充满信心的点点头。 “既然大家走做好了准备,那么,我们对百姓马上宣布战略转移开始,发动百姓,用两天时间再次整理所有的物资,同时,按照预先设计,遣散安置不愿意随我们南征的百姓。后天,就是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八日,祭旗出征。” “是——”所有人霍然站起,庄重施礼。 第二百零七章 去留两难 寒风打着旋带着枯枝败叶在人们的脚下身边飞舞,好像是老天在尽情的展示自己的威力。 卧牛山近万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全部汇聚到了校场上来,将本来就不大的校场挤得水泄不通,就好像那寒风也被挤出人群,只能在外面干嚎。人们都在等待,等待卧牛山的军师,他们心中的菩萨保护神宣布山寨最重要的决定。 不用大家等待多久,吕世和所有卧牛山的头领出现在了大厅台阶之上,人群有些骚动,但转瞬间又变得寂静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厅台阶上的首领们,尤其是聚焦在了吕世的身上。 吕世回头看向过天星,希望过天星能代表山寨的高层讲几句什么,但天星将手一引,吕世只好苦笑着上前一步。 “父老乡亲们,兄弟们,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候到了,就在昨天,我们的监军士兄弟用生命的代价,给山寨传来了一个不好的但是是至关重要的消息,官府已经嗅到了我们的战略转移计划,已经开始针对我们进行布置。” 底下传来一阵阵嗡嗡的声音,但不一会就又转为平静,没有显现太大的感情波动,大家对这样的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颠沛流离已经成为大家的常态和命运,若不是有卧牛山的收容,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已经有大部分人都已经填埋了沟渠或者是饱了野兽的肚腹,既然加入到了这个与朝廷为敌的杆子行列,不再被官府压迫催逼,不再给官老爷上供做奴隶,被官府围剿那是当然的情况,没有什么稀奇,现在的南征,虽然真的是要离乡背土,但跟着卧牛山黑虎军向南,跟着军师向南,只要不掉队,只要不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在这个黑暗的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末世里,有一个活下去的根据,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吕世没有慷慨激昂,而是静静的站着,等着大家消化自己提出的问题。 看看所有的人都紧闭着嘴,用热切和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吕世再次提声道:“各位乡亲,此一去便是遥遥千里,沿途之上还有高山大河,没完没了的行军,有饥饿有病痛,有风刀雪剑,最主要的是还有如狼似虎的官军,穷凶极恶的乡勇,有一场场不能预料的血战恶战,还有——可能是我们的同道的阻击劫掠,拿着我们的脑袋请功,我们可能凭借我们的毅力杀到渭南,夺取汉中在那里打下一片根据地,在这大明乱世里,经营期起一片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但是。” 吕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再次道:“也可能,我们一离开卧牛山,便成了无根枯草,在南征之中就被那种种意想不到的艰难困苦,被那些官军乡勇和我们的同道剿灭,尸骨无存。” 底下还是没有想象的那样的哭喊骚动。 “所以,在原先,我们封锁对外的消息,却没有封锁大家对这个决定的消息,这样做,就是给大家一个考虑去留的时间,现在,这个选择关头到了,无论是去是留都随大家心愿,我们绝不勉强。” 静,没有一点骚动的寂静,就连怀抱在怀里的婴儿都没有哭闹。 “选择去的,我们山寨的各位头领及三叔也有安排,尽量的能让大家生活的安稳些,最少能让大家活下去,早在十几天前,我们就派最得力的首领,与曾经与我们并肩战斗过的一个山寨大当家取得了秘密联系,并且相约收留留下的兄弟父老,我们山寨将按照他收留的人员数量,拨付一定的钱粮,同时将山寨上带不走的物资悉数赠与他,作为收留我们父老的报答,同时,我们还会给每一个留下的父老兄弟每人一两体己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山寨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到了,军师也真的做到了仁至义尽了。这样的安排还能让大家说什么呢? 吕世看看依旧没有回应的百姓父老,回头看看过天星,过天星依旧是伸手一引,那意思就是,一切但凭军师一言而决。 吕世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物离土贵,人离乡难,骨肉亲情难舍,祖宗坟茔在此,此一去或者再难落叶归根,再难入土归宗,所以,我现在宣布,凡是有兄弟在战兵和辎重营里的,如果父母妻子选择留下,你们就可以脱离黑虎军,与家人一起留下,只希望留下的兄弟好好扶持独角怪大当家的,在这里挣扎着活下去,活到改天换地的那一天,如果,我们南征的队伍打散了,有侥幸回来的兄弟父老,也请留下的兄弟伸出援手给以照顾,毕竟我们曾经生活战斗一场,吕世这里拜托了。” 说道这里,吕世深深一礼下去,久久不能直起身子来,过天星和所有的兄弟一起深施一礼,一切都在不言中。 抬起身子,看看下面上万百姓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没有骚动和混乱,就连交头接耳都没有,吕世无奈苦笑,轻轻摇摇头道:“好了,各位父老,决定可能对于你们很无奈,但这是现实,这样,我和各位头领回避一下,如果想留下来,跟着我们南征的,请站到东面,如果有愿意留下的请站到校场西面,一个时辰给大家决定,我等着。” 然后回身,对着过天星赵大海等一一点头,带头慢慢走向大厅内部。 山寨上的首领,还有十个队(工匠营,娘子军)的队长,都默默的跟着吕世回到了大厅。 过天星赵大海默默的走到上手坐下,吕世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在大厅中间踱步,也在他一直坐的那个椅子上坐下,对着众人微微艰难一笑,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迈进大厅的时候,王建与张啸兄弟两人,默默的将那两扇从来没有关闭过的大门艰难的推上合闭,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好像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肝神经,随着轰隆一声,众人的心为之一沉,大厅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没有了往日大家聚在一起的高谈阔论,没有了兄弟相会的打打闹闹,每个人都不吭一声。 想想外面即将选择离去的乡亲兄弟,那都是这一段生死血战过来的骨肉,一朝别离,便可能再无相见之期,便是天人永诀,怎么不让人心情沉痛如压着万斤巨石? 看看闭目不语的军师,一脸平静坦荡,但是坐在吕世身边的春兰却看到吕世的手紧紧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由于用力而显得苍白,春兰悄悄的伸过去,握住,感觉到四哥的手冰凉而紧绷,吕世的手微微的一下痉挛,但他感到了那只小手的温暖,便一动不动。 坐到他左面的三叔也感觉到了吕世的痛苦,轻轻的叹息一声,轻轻抚摸着他紧绷的脊背,让他能够放松下来,一切都在不言中。 过天星和猛子没有看军师,而是慢慢的摇动他们的脑袋,慢慢的打量着这昏暗的自己熟悉的大厅,仔细的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铆钉,梁椽,每一处曾经注意和没注意过的地方,细节,就好像要把每一个物件都牢牢的印在自己的心中。 赵大海双眉紧皱,紧闭着双唇,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关闭的大门,就好像要用目光穿透那厚重的木头,看到外面的世界变故一样。 陈策神态安详,不时对正襟危坐的耿奎展现一下自己的微笑,而后者时不时的向王欣姜亮报以鼓励的笑容。 几个队长一个个都咬紧了嘴唇,用最标准的军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兴双手拢在袖子里,半眯着眼睛,似乎即将睡去,但半闭的眼睑里微微滚动着的眼珠却表示他在默默的观察着在座所有的人。 赵兴这个人很有特点,在吕世身边永远规规矩矩,但是对于吕世却是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留半点**,这可能就是一个追随者的忠心吧,但是一旦大寨开会,他总是坐在吕世的身后,让吕世的身影有意无意的遮挡住自己,然后如果不是问到自己或者是关系到自己,就绝对不发一言,只是躲在吕世的身后,默默的观察一切他能看到的人,在心中分析一切他听到的事。 时间就在大家的沉默中慢慢流淌,因为寂静,就连门外盘旋的北风呼啸都清晰的传进来,但就是没有半点人声参杂在内,这一刻,这天地之间就好像再没了人际生气。 “老师,时辰到了。”王建轻轻的提醒,在所有的人的耳朵里,就好像一声炸雷,显得那么惊心动魄。 吕世猛的睁开眼睛,停了一下,不相信的问了一句:“你确信时辰到啦?” “我确信时辰到了。”王建还是那么沉稳的慢声慢语的回答。 吕世左右看看,屋子里的人不管当初是什么表情,现在都变得紧张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站起,站起时候竟然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过天星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捞住,低声但坚定的道:“先生小心,有我一切都不怕。” 三叔上前扶了一把,呵呵一笑道:“好了,大家都出去看看吧,这个哑谜早晚要揭开的,来,军师,和三叔一起来。”说罢,带头大步走出被两小奋力打开的大门。 当所有的头领站到台阶上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让所有人哽咽不能言。 第二百零八章 闯王出世 当所有山寨首领联袂再次出现在大厅台阶之上的时候,校场上出现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让所有人热泪盈眶,春兰躲在吕世的身后竟然轻轻啜泣起来。 这样的啜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信任。 校场的东面,黑压压的是所有山寨的父老,而西面却没有一个人影,所有战兵,辎重兵,娘子军,工匠营的兄弟,还有吕世的学生,一声朝气的儿童团,齐刷刷的站满了台阶下,都默默无语的扬着脸,看着台阶上所有的头领和他们的军师。 信任,现在在吕世胸怀里激荡着的情绪,只能用这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没有其他。 上万的父老百姓都放弃了留下可能的生存,而选择没有预期的灾难随行,这除了信任还有什么? 一个老者在一个妇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行到吕世面前,也不施礼,就仰着脸看着吕世。 吕世认得,这位就是那天在奖赏军功会上提出异议的老贡生,吕世默默的一礼下去。 “老朽老了,被乡亲们推出来,代表乡亲们问问军师,您说的那个世道真的存在吗?”昏的老眼里带着期盼的神情,那眼神已经写满了对答案的坚信。 吕世没有半点犹豫,坚定的点点头。 “那军师,您能带着我们杀出重围闯到渭南,建设那个圣贤书中都没有提到,但却让所有百姓世代期盼的世道吗?” 吕世没有半点犹豫,坚定的点点头,张张嘴刚要说点什么,那老贡生将手一摆,呵呵一笑打住吕世要说的话。 “军师,您真的愿意带着我们这些无依无靠一贫如洗的百姓在这昏暗的大明闯出一条活路吗?” 吕世挺起胸膛,坚定的点点头,吕世身后所有的兄弟都一起挺起胸膛,坚定的点头。 “军师,皇天后土在下,烈烈艳阳在上,漫天神佛看顾,请您当着这些即将义无反顾追随您的乡亲们,大声的说,当着这些百姓父老保证,您能带着我们闯出一个活路,开创一个太平世道。” 吕世挺起胸膛,深深的吸口气,“我会的,我会与大家与过天星大统领,与在这里的所有头领一起甘苦与共,一起在这昏暗的大明闯出一个活路,创建一个王道乐土,虽然。”语音一顿,却再次提高声音道:“虽然那前面可能是荆棘遍地,可能是虎狼当道,可能是万丈深渊,但我将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老者紧紧的盯着吕世,盯着他坚定真诚的眼睛,好久,突然回身,高举他枯槁的双手,声嘶力竭的大喊: “闯——王——” 下面没有跟着高呼,只是所有的百姓父老都泪流满面。 “闯——王——” 所有的军士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脸决死的坚毅。 “闯——王——” 下一刻,全山寨上万父老一起振臂高呼,“闯——王——” 呼声如山呼海啸,震动的群山战抖,震动的天地变色,震碎了这一角天下,就好像这沉沉大明也为止战抖。 一声口号,一个目标,一个理想,一个天翻地覆的时代,在这声发自肺腑的呼喊里揭开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序幕。 自从上次那老贡生校场一声呼喊,这闯王之称就被山寨百姓战士广为流传,当时吕世极力否认压制,这可是最不安定的因素,这有可能毁了卧牛山。先不说自己极力挺着过天星这个大统领,希望山寨不会分崩离析,但是群情汹汹,根本就压制不了,百姓没有人关心这期间的危险和后果,他们只是依照自己淳朴的良知,用自己最最虔诚的思想,去看待,去尊重一个人,一个真正能带领他们活下去,兵在将来能让他们安稳的领袖,虽然这个目标可能自己根本看不到,但是只要是子孙后代能看到就已经深感满足。 从此之后,吕世每到一地,沿途百姓乡亲就都恭敬施礼口称闯王,不再以军师唤之,这每次都让吕世狼狈逃窜。 但是一切事情都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第一个坏人就是过天星,当时过天星听到那贡生一声振臂呼喊,眼睛当时就亮的跟个太阳一般,于是在那以后,不论什么场合,过天星见到吕世就不再按照原先习惯称呼先生,而是上前拱手声音还特别洪亮的一嗓子:“见过闯王。” 每次都能把吕世吓的跳起来,连忙打住他的无良,而后还要在大家面前详细的解释,当然换来的就是大家一阵尴尬,尴尬的原因无他,现在山寨上已经等同于两个统领,虽然过天星这个混蛋就是表明态度,但要命的就是,这个实际的一把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承认,这让大家有点无所适从。 原先的山寨老人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集体汇聚在三叔窑洞里,请示三叔示下,是依旧叫吕世军师呢,还是跟着过天星叫吕世闯王,但是,三叔只是嘬着牙子模棱两可的道:“两个孩子的事情,你还当真?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早晚这家家过出了头的,其他的我们不管,我们各安本事就是了。” 于是,过天星依旧没完没了的叫闯王,吕世没完没了的解释,解释来解释后就出现了问题,大家一开会,只要面对吕世,这帮家伙就是一会军师,一会先生一会闯王的乱叫,当时就让吕世头大如斗。 于是吕世在尽一切努力消除这个影响。最后不得不下了封口令,严禁山寨称呼闯王,郑重的宣布,山寨只有也仅有一个大统领,那就是过天星。 但宣布这个封口令的时候,再场的人看到大统领过天星都是一脸的不屑,那效果就可想而知。 过天星这个东西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吕世也实在拿他没办法,你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处罚山寨一把大统领吧,但吕世也绝对谨守一个底线。这称呼问题就慢慢的成了一个吕世的心病,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的,先不说山寨内部的分歧,就是在历史上高迎祥那个牛人就被推为闯王,结果就没有了好下场,他领导的农民军就是大明绞杀的绝对对象,无论如何挣扎,后来还是被官军砍了脑袋。 后来李自成接替了他的舅舅当上了闯王这个响亮的名头,看着威风八面,但是依旧成了大明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在历史上,李自成其实不是一个坚定的起义者,要不也不手下几次问及理想,李自成几次问卜,其中最忠实的刘忠敏要背他而去,当时李自成与刘忠敏相约,你问卜三次,如果有一次是凶挂,那你就砍了我的脑袋向朝廷请封,也不知道真的是老天安排,还是李自成人品爆发,三次问卜,三次大吉,李自成才得以在自己最亲信的人手中保全了性命,(顾成《南明史考》)当他的力量都已经占据了黄河北部全部省份的时候,还上书崇祯,希望能和崇祯相约,封王,裂土,听调,不朝,出兵灭后金,只想着做个忠于朝廷的藩王,只是崇祯不给,才逼得他不得不进京。 当初在几次兵败的时候,李自成都想和张献忠,罗汝才,左回回等一样投降朝廷被朝廷招安,但是每次都被朝廷坚决拒绝,原因就是你称王了,那你就是死路一条了。 出头椽子,自己绝对不做,早起的鸟儿虽然有虫吃,但早起的老鹰正饿着肚子呢。 现在,以现在论资排辈的习惯,那自己和人家隔着几百年的资历,哪里还敢抢人家的饭碗?再说了,这与自己闷声发大财的初衷不符,只要给自己时间,与过天星一起努力,占据了关中根据地,将来什么称王,就是过天星当个皇帝,自己当个宰相那也是可以的,关于将来的体制,那是以后的事情,于是,无论如何这闯王之号不能喊出。 于是最后无奈的吕世找到陈策出来做工作,详细的把这许多考虑说出。 当时,陈策对吕世的深谋远虑佩服的是无以复加,尤其是再次与吕世谈了缓称王的必要性,得到吕世的交口称赞之后,更是长出一口气,但是,一转身,就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只有点名目标,才能给追随者一个目标希望,才能真正团结最大多数的追随者,这和军师您当初提出的理想世界是一个道理,所以,闯王不可称,但要顺应民意,打出闯字旗,这与山寨发展有绝大好处。” 吕世就迷茫的看着陈策,很仔细的问道:“那又和称王有什么不同?” “绝对不同。”陈策坚定的回答道。 “那和称王有不同吗?”吕世就再次迷茫的问道,玩文字游戏,自己还真就玩不过这些整天钻在故纸堆里的当代读书人,人家一个字就能给你整出许多意义来。 “真的不同,不过是个旗帜罢了,其实上面写上阿猫阿狗是一个道理。”陈策就满脸轻松毫不在乎的回答道。 “是吗?”这让吕世感觉到自己似乎可能是多心了。 “是的。”坚定无比。 “那——就——可能是吧。”吕世在陈策讲古论今引经据典夸夸广征博引之下,就迷迷糊糊的走了。 结果第二天再征得过天星同意的情况下,山寨的大门上第一次竖立起一杆威武的,红色为底,中间白色月牙,期间一个大大的闯字的闯字大旗。 看着这面迎风招展,威武无比的大旗,让吕世对这样的欺上瞒下的速度目瞪口呆,无可奈何。 闯王,真的很好吗? 第二百零九章 释放烟幕 既然全部百姓都坚定的决定跟随黑虎军南征,那就一定要抓紧时间,在官军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 但是,上万人马大搬家也不是说动就动的,首先就要安排行军次序。 山寨全部的军事主官都汇集在大厅里,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看法,不断的补充着军师的转战计划。 这次行动,按照种种迹象分析,官府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行动,一定会在战略转移的过程中,对卧牛山部众给予围追堵截,所以,全军一定要有打大仗打恶仗的心里准备。 最后,由吕世拍板,安排了整个行军的计划次序。 监军士分作两队,一队由赵兴亲自带队,作为前军耳目巡哨,撒出三十里,侦查前方道路敌情,警戒左右,第二队由耿奎带队放在大军之后,距离大军三十里,监视可能出现的官府追兵, 第一至四对枪兵作为整个大军的前驱,配合全部弓箭营将士,对沿途阻挡大军前行的堡寨进行坚决的攻克,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为山寨大部队扫清前进障碍。 这样的战士要有决死之心,不怕牺牲,不计代价,不能犹豫,全寨生死就在他们的身上。 五到八队作为全军殿后之军,压住全军阵脚,随时准备占领经过后的关隘,阻挡可能出现的追击大军,一定要在大军安全之前,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即便是战到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不能让追兵对老营大军有半点威胁。 赵大海的骑兵配合后卫,在战事紧急时候,增援后卫,进行绝地反击。 开始独立领军的李立黑虎卫骑兵配合前卫,扫荡被前卫打败打散的官军乡勇,绝对不能让那些散兵游勇对中军老营有任何威胁。 陈策的辎重兵,居中行动,对山寨辎重严防死守,不得有半点差错疏漏。 曹猛三叔带着老营所有父老,抛弃所有不必要的东西,轻装,在前后保卫下居中前行,山寨除了战兵外的所有能拿得动刀枪木棍的人员,都将作为前后战兵的预备队,由过天星吕世三叔等在中军居中策应调度,哪里紧急哪里增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这个关键时候,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有半点犹豫侥幸。 儿童团也不能闲着,他们主要是前后传递消息,并且帮助娘子军救治伤员,帮扶老弱。 工匠营的师傅们,被严密的保护在行军队列最里层,这是山寨未来发展的基础,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铁匠坚决的反对,工匠各个身强体壮,上阵杀敌决无问题,但是,吕世毫不商量的驳回了他们的请求道:“这是命令,不到山寨死剩最后一个人,就不会轮到你们上阵。” 吕世指着这个大阵对所有的首领严肃道:“大家看看这个阵型像什么?” 朱铁看看,小声道:“这就像一个轿子。” “对。”吕世决然道:“这就是一个轿子大阵,前后都是我们的兄弟在抬,抬着的是我们的父老妻儿,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兄弟们,努力吧。” 所有队长一起肃然站立,一起拱手道:“军师放心,我们一定将这顶大轿抬到渭南。” 吕世点点头,回身对感动的已经浑身颤抖的老营四老,再次要求他们道:“四位老人家,我求您一定反复的跟父老乡亲们说,大家都坐在轿子里,我们的兄弟是在用生命热血在抬,一定要父老轻装,再轻装,来减轻负担加快速度,不要心疼那些笨重的坛坛罐罐,只要我们能安安全全的冲出去,冲到渭南平原,我们就会重新拥有一切的。” 四老连连点头保证道:“这道理我懂,我们一定将这些话告诉我们所有的老兄弟们,轻装,轻装。” “好了,所有战兵以及辎重兵不再操练,用全部的精力帮助百姓整理物资。” “是。” 虽然在上个月山寨就开始准备,将一切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了,但是经过这两次的大战,卧牛山缴获实在太多,又遇上三叔这个老抠财迷,虽然当初吕世一再强调这次要精简辎重,三叔也信誓旦旦的向吕世保证,但真做起来,那是什么都舍不得。 这不,刚刚吕世郑重的将一口大缸命人卸下,三叔也痛快的同意,但吕世一转身,那口大缸再次出现在了有限的大车上。 这些倒是还好说,最要命的就是百姓携带的东西,那简直就是五八门,小到衣服鞋袜,大到母鸡山羊,还有桌椅板凳,竟然有人夸张的要带上房门窗户。 当时吕世是一个头两个大,各位乡亲,我们是突围厮杀啊,你带着这些东西,那得走的多慢啊,行军速度慢,那得多少兄弟的性命搭在里面。但是任凭你如何软语请求,恳求,哀求,老人对你就是一句败家,婆姨就是一句:“舍不得。” 于是,吕世强硬的规定,必须宰杀一切没有运输能力的活物,并且限制每个人的负重,除了规定分摊下来的二十斤粮食外,不得再超过十斤。这事情,由娘子军和监军士一起监督执行。 “那,那些老婆婆老爷爷不执行怎么办?”春兰撅着嘴询问道。 “那,那。”吕世那了半天,也没有半分办法,于是一跺脚发狠道:“你就抱着他的大腿给他哭——” 正在这焦头烂额,一个巡哨匆匆忙忙赶来,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到吕世:“军师,耿奎派属下赶来汇报,米脂商贾又贩运来一批商货,正在小寨前等着交割处分,耿奎问您如何处置。” 决定立刻转进,赵大海的骑兵与驻扎在外的所有军队全部调回本寨,帮助山寨再次整理物资,山寨外的消息封锁全靠耿奎带着监军士兄弟配备黑虎卫一部巡哨严查。 闻听耿奎汇报,吕世眉头一皱,这个时候米脂商贾还有心前来贩运?难道他们不知道官府已经开始调集大军要围剿卧牛山了吗? “这次贩运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些粮食布帛还有一些日常商品,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吕世点点头,似乎在这里闻到了什么味道,想想后,一抬手道:“走,带我去看看。” 那巡哨兄弟答应一声,前面带路,王建张啸拉来军师的白马,吕世飞身上马,打马赶奔小寨前面。 来到小寨前面,远远的就看见通往官道的路口,被自己兄弟堵住十辆大车,一群畏畏缩缩的车夫,在这些车夫前面,恭敬而谦卑的站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 见吕世打马前来,耿奎连忙上前参见,口称军师,那个掌柜模样的也赶紧几步上前恭敬的见礼。 吕世笑笑道:“大掌柜的免礼吧,不知道这次来山寨又为了何事?”| 那掌柜的连忙谦卑的道:“我等依照上次米脂协议,又筹齐了几车物资,想与贵寨协商交易。” 吕世顺着马车边走边看,不时的掀起遮盖的草席,车上是普普通通的粮食布帛,并且数量也不是很多,吕世就哼哼哈哈的应付着那个掌柜。 等那个掌柜说完,吕世回身背着手道:“不过是些粮食布帛,这不是我们山寨上想要的,我当初说的硝磺之类却不见你送来,这却是为何?” 那掌柜赶紧小步上前施礼道:“硝磺之类的确难寻,我们上面的掌柜的正在四处筹措,不知道晚些时候,贵寨还能不能等得及。” 这无意间的一问,吕世心中不由一惊,立刻知道了这掌柜带着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前来的目的,还不是探听观察下山寨的动静?看来,这些商贾已经与官府勾连,要对山寨不利。 想来上次说的走漏风声,就应该是这个精细的掌柜带回的种种山寨表现他们分析出来的,想到这里,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是这样就好。 “怎么就没有时间?”吕世满不在乎的随口一问,然后很郑重的道:“不过还要快些,开春的时候我们还要大动作呢。”似乎感觉自己说漏了嘴,吕世连忙打住话题,转而道:“这次的粮食我们按照规矩收下,眼看着隆冬时候,却不下一片雪,山寨的老小还不断的增加,真是愁死人啊。” 然后又抓起一把小麦在手中搓了下,赞扬道:“你这次运来的粮食颗粒饱满,成熟度也好,正是做种子的好麦子,开春山寨后山沟里的田地正好用的上。”把麦子丢到车上,拍拍手接着道:“只是这些还不够啊,你再帮我掏动些,价钱好商量。” 那掌柜一听,连连点头,高兴的道:“这都是在渭南拉来的好麦子,既然大王出的价钱好,也急需,我就尽快的再拉些来。” “好了,你就在这里交割了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咱们来日方长吗。” 那掌柜的连忙躬身施礼感谢,但是却纳闷的问道:“往常不都是在赵大人的小寨里交割吗,怎么这次却在这大路边上?”见吕世飘来严厉的目光,连忙解释道:“在这路边交易,万一被路过的有心人看见,那我们可是担待不起啊。” 看看吕世释然,就小声的赔笑道:“往常都是赵大人接手,也是熟门熟路的,这次却怎么不见赵大人?” 吕世就一边扳鞍认蹬上马,一面随口道:“快过年了,赵哥哥带着骑兵去外面采办些年货,要不山寨上万老小还不吃了我?” 说罢,吆喝一声,打马而去。 既然你给我来个奸计,那我不妨给你来个烟雾弹,大家各取所需吧。 第二百一十章 生离死别 回到山寨,还没等走多远,三叔急匆匆的赶来,拉住吕世的马头,焦急的道:“军师,赶紧过去看看吧,有三百多老兄弟老姐妹聚集在一起,就是不收拾东西。” 吕世闻听,不由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抓紧收拾,明天就要出发,还在那磨磨蹭蹭的,这不要了人命吗。 “我看看去。”这真是越乱越填乱啊。 跟着三叔急匆匆赶奔到后山,来到的竟然是那个编制藤甲的作坊,前面山寨已经忙的热火朝天,这里却显得格外安静,或者说是安详。 成堆的藤条已经不见,那些都在一双双枯干老迈的手中变成了战士们穿戴的藤盔藤甲,现在剩下的就是寥寥几十束,三百多老人依旧在有条不紊的用剩下的藤条编制着藤甲,在这些老人里不但有原先的三百多老人,还有一百多老太太,在这些人群中间,竟然还有那位老贡生。 他们穿着山寨刚刚发下的新衣,一位位如即将参加儿孙盛宴般,打扮的精神无比,劳动期间都加倍了小心,生怕弄脏了身上几十年也不曾穿过的新衣。 老人们一面忙着手中的活计,一面面带安详的互相轻声谈笑,就连以往不屑于与这些泥腿子为伍的老贡生也坐在期间,虽然不会编制什么,但抖动着白的胡子,不断的给那些忙碌的老把式递送着藤条,不断的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竟然还和那些原本在他眼睛里连看都不屑一看的泥腿子哈哈的开心大笑,那脸上满是幸福祥和的红光。 一个老婆婆将怀里最后一束藤条递给自己的老伴,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满含深情的看着自己风风雨雨相濡以沫的丈夫,亲人,刻满风霜的干巴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少女般的嫣红。 那年老的丈夫用熟练的技巧把最后一个藤甲的边锁紧,再次拿在手上,仔细的看了再看,然后又在地上墩了墩,验证了它的结实,感觉满意,然后递给身边负责码放的老兄弟,看看四周,见再没有可做的事情,拍拍身上的草屑灰尘,艰难的想站起来,但是可能是坐的时间太长,腿脚已经酸麻,竟然是一个踉跄,那老婆婆就温柔的上前搀扶,按照倔强的西北汉子性格,被女人搀扶是无论如何也是个丢脸的事情,但这次,这个老人接受了自己婆姨的搀扶,还对他报以一抹感激的微笑。 吕世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由伸手拦住紧随身后的众人,就一起静静的躲在场外,看着他们的幸福看着他们满足的笑。 “好了,老哥哥们,你们的活计做完了吗?”那老贡生这时候也站起来,扬声问那些老哥哥姐姐。 “完咧,现在就完咧。”所有的老人都骄傲的点头:“我们保证小子们穿上这些密实坚固的藤甲,官府那些狗东西的箭矢再锋利也绝对不会穿透他们的。” “那就好了。”那老贡生也再次仔细的整理下自己的贡生服,这是他一生奋斗苦读的标志,即使已经补丁摞补丁,已经洗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也绝对不穿山寨发下的新衣。 “好了,老兄弟们,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贡生老爷,我们没什么可以不放心的啦。”几百老者纷纷满足的回答着他,话语里尽透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我们就可以放心的走啦,我们走啦。”那老贡生这时候,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大丞相,面对的是他的子民,脸上竟然有了意气风发的表情,挺直了身子,把手在空中一挥,大声道:”老哥哥老嫂子,我们走着啊。” “走着啊。”几百老人一起欢呼响应,就好像他们要去赴一场体面无比的盛宴,在那里似乎有无比丰盛的珍馐美味,有无尽的美酒佳酿,有柔美悦耳的音乐,有绕膝嬉闹的儿孙。 于是那老贡生带头昂然阔步,慷慨而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众人齐声相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那“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歌声,飘扬在卧牛山深山峡谷之中互相呼应久久不去。 老贡生慷慨而歌者不是诗经,不是小雅,不是死背硬记几十年的圣人言语,竟然是当年洪武皇帝起事时千万百姓慷慨而歌,甘心赴死的长歌。 吕世很迷茫,就左右看着身边的人,呐呐的问道:“这是什么?各位伯伯要干什么?” 三叔浑身开始颤抖,双拳已经紧紧握起,眼睛里已经有热泪滚滚流下。 吕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李自成南源突围里,摇旗杀妻的情节。 “不——”吕世声嘶力竭的高呼一声就要冲出。 三叔一把拉住,满面泪水的低声道:“算了吧,这也可能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吧。” 三叔是过来人,这样的情景看得多了,看得多了就认为是自然而然。 “不,绝不,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这人间惨剧发生,绝不。” 当晚,吕世带着这些老人回到山寨的时候,吕世当着所有人的面,掀翻了十辆大车上装载着的米粮器物,很仔细的铺上厚厚的被,严肃的告诉目瞪口呆的兄弟百姓,这十辆大车,是专门为山寨上的老人准备的,如果哪个敢提出异议,军法从事。 没有人提出异议,当然没有。 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八,在天光依旧昏暗的时候,卧牛山的战鼓再次擂动,但这次的战鼓的擂响却与往日不同,这次是连续不但滚滚轰鸣。 在这不断的鼓声中,枪兵肃然而立,骑兵整齐划一,儿童团的孩子们也一脸严肃。 那些蜗居在老营营地里的百姓,最后仔细的打扫一遍曾经日夜看护的家,擦拭一遍粗糙的家具,打扫一遍自己的院落,用绳子仔细的栓好房门,顶好窗户,然后,默默无语的扶老携幼纷纷走出自己的地窝子,茅草棚,简陋的窑洞,背着简单的家当,胳膊里挽着小小的包袱,搀扶着老人,领着孩童,汇集到校场之上。 走了,就要走了,为了活着,离开这生养自己的土地,离开这曾经遮风避雨的家,走向一个未知但充满希望的南方。 当人们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家园,开始慢慢汇集到校场大厅前的时候。全山寨的头领早就在那里静静的站立等待,被大家自然而然围在当中的,便是那一身白衣的军师,站立在他身边的是铁塔般坚定的过天星大统领。 大厅一侧,几个壮硕的汉子,轮流的擂动战鼓,让那战鼓绵绵不息。 直到,直到那一轮朝阳如火一样在东面黑压压的群山背后蓬勃而出,瞬间蔓延到了山寨寨墙上那一面火红的大旗,大旗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大字“闯”,然后蔓延到山寨,蔓延到校场,蔓延到那闪着寒光的扎枪,肃穆的将士,无边无际的百姓人群,最后一晃,穿透那高高的翘岩,洒落在那些伟岸的身影上,洒落在那一袭雪白的身型上。 这一刻,天地一片恢弘明亮。 鼓声戛然而止,上万的军民没有一点声音,就连肆虐多日的寒风也停止了呼叫。 吕世过天星互相对望一眼,吕世大步上前,把手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太阳出来啦,属于我们的太阳将一直照耀着我们,我们,现在,向南,向着生的世界,出发。” 厚重的寨门轰隆隆打开,耿奎跳上战马,对军师拱手为礼,然后一拨战马,义无反顾的大喊一声:“监军士,出发。”监军士的兄弟们一起调转马头随着耿奎高大的身影飞奔出寨。 第二队队长何斌向大厅台阶上所有头领一拱手,然后对着身后的兄弟大喊一声:“第二队,出发——” 隆隆的脚步,坚定的面容,闪亮的扎枪,鱼贯而出。 “第三队,出发——” “第十队,出发——” 当最后一个身影随着十几里的长龙隐没在山谷那头的时候,吕世过天星赵大海三叔三个人看了一眼已经雀飞鹰落的山寨和那洞开的寨门,慢慢地拨转了马头,却久久不肯离去。 放把火烧了山寨,这在当时很流行,但是,吕世阻止了大家的这个做法,留下吧,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自己弃之不用,但也能给别的走投无路的流民百姓一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地,这天下,百姓都已经寻一寸栖身的地方都不可得了。 “走吧,这里已经不可留恋。”吕世劝说道。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留恋,”赵大海洒脱的一提战马。 过天星不语,拉着三叔一步三回头的战马随着吕世追赶大队而去。 这一去便是风雷变色,这一去便是改天换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应对追击 正所谓人过一万扯地连天,卧牛山山寨全部人马老少,外带着上百辆大车,上千头毛驴黄牛驮着沉重的物资,蜿蜒逶迤一路南行,真的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由于决断果断,行动迅速,打了官府和各地乡勇一个措手不及,在刚刚启行的时候一路还算顺利。 首先,百姓和士兵在一个半月的饱饭支撑下,体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大家也都有气力赶路,虽然这一天五六十里的行军速度依旧让吕世感到发指,但按照过天星等的说法,这就是非常难得的快了。 沿途上的堡寨乡勇被突然出现的,漫山遍野的杆子大军吓的屁滚尿流,按照他们的理解,这群杆子不但有往来呼啸的上千骑兵,整个杆子就有上万,根本就不敢按照当初上面大人安排的那样采取层层防御阻击,只能收拢外面的百姓进堡寨,战战兢兢的严防死守,希望能捱上些时日等待边军解救,但好在卧牛山的杆子根本就没有破堡拔寨的意思,只是在沿途堡寨门前派驻一个武或者是一个队的骑兵,排好阵型,堵住他们的大门耀武扬威,只要你不出来,大家就相安无事。 所经过的沿途山寨更是寨门紧闭,根本不敢出来骚扰,还有的山寨派出人马询问原因,当听说是卧牛山南迁的大军,都目瞪口呆的不知所以。 卧牛山上次张家堡还有米脂两次大战不但赚取了老大的仁义名声,同时也得到了无数钱粮,正是一呼百应壮大实力的时候,怎么放着这样的好机会却要被狗撵着似的逃遁他乡? 吕世接待了这些糊涂短见的杆子头,只是笑着解释此次行动对大家没有任何敌意,只想在贵寨下借个路罢了,至于为什么要携家带口远走他乡,那就是一个哈哈一带而过了。 于是,这头几天还算顺利,大军逶迤前行竟然走出四百里。 这天天将半晚,吕世过天星正驻马在一个路边的小山坡上,看着山脚下前见不到头后见不到尾的队伍,互相交谈。同时不断的与山脚下看到军师大统领欢呼的军士百姓挥手还礼。 “大统领,行军速度还要加快啊,这样不行。” “先生,这样恐怕不行吧。”过天星当时接口道。 现在过天星提出行军异议,无论如何吕世也不想当面反驳了,怕影响不好,领导的威信还是要扶持的, “这已经是难得的速度了,要不是这一个半月来给乡亲饱食,让大家增强了体力,那一天就这速度都是痴心妄想,还是先生有远见啊。” 吕世就只有苦笑了。 吕世想想,看看西下的太阳,再看看四周荒山野岭,再看看已经显得疲惫的乡亲,吕世小声的道:“现在我们行动已经几日,想来官府也已经惊动了,官府也应该有所动作,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越来越紧,我们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多赶一程,尽量甩开身后可能有的追兵,所以,我们今天多赶两个时辰再安营扎寨如何?” 过天星皱着眉,嘬着牙子表示为难,连续行军,还要拖着无数辎重,这都非常消耗体力,尤其是每日都露宿荒野,也不能按部就班的挖地窝子好好休息,对体力的透支更大,先前刚出发时候的精气神现在已经被疲惫替代,就连老营里一向被新鲜事刺激的活跃无比的儿童团,现在也都耷拉了脑袋。刚刚自己和先生商量下要提前安营休息,让大家歇歇乏,结果先生却提出要再多赶两个时辰,那不是要了这些百姓的老命? “先生,这个,还是先安歇下吧,养好了精神明天就能多走几里,也就把这些耽误的时间追回来了。” 吕世无奈的摇摇头,一脸担忧的看看已经显得疲惫的队伍,但是,时间啊。 自己就纳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整天就为这个时间发愁,什么时候能让自己真正的时间宽裕下? 正左右为难难以决断的时候,在北面队伍后面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那藏蓝色的军服在杂色的队伍里格外显眼,吕世和过天星立刻就被这监军士兄弟吸引了过去,这是押后巡哨的监军士,看到他如此紧急,定是有大事军情通报。 过天星有些激动,就要打马迎上,但吕世一把拉住,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大统领急三火四的会让疑虑和恐惧蔓延,现在的情形是稳定压倒一切。 等到那个监军士跑到跟前,勒住战马,就在团团打转口鼻喷吐白气的战马上大声汇报道:“禀报闯王大统领。” 吕世当时打住:“有话下来说。” 那监军士立刻明白自己莽撞,忙翻身下马,再次给吕世过天星施礼道:“闯——军师,我奉耿奎大队长之令,赶来传达紧急军情。” 一听这个,吕世过天星和身边的陈策曹猛当时紧张起来。 “刚刚得到断后的监军士汇报,榆林镇边军已经出动骑兵一千,步卒一万,星夜追击,现在已经越过原先咱们山寨,距离我军后卫已经不足百里,按照现在他们的追击速度,预计再有两天就会与我们的后卫遭遇,请军师大统领定夺。” 此言一出,在渐渐暗下来的山谷里,众人的脸色马上一片沉重。 官军真的如军师所料的提前出动了,那些在饥饿的逼迫下,在几十万银子的刺激下,竟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的能力,追击的如此迅速。 现在看来,军师的决断是如何的恰到效率,如果自己等再贪恋十几天安逸,那自己就将面对一万多饿狼一般的边军,自己现在的力量和官军决战那就是自取灭亡。 于是大家的眼睛再次汇集在吕世身上,静静的等待吕世的决断。 该来的终于来了,这都在大家的心里承受之内,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吕世竟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一切的事情都是这样,未知和等待才最熬人,现在已经知道底线,这就好针对现实应付此事了。 “大统领,你看怎么处置?”吕世还是习惯性的请示过天星。 但大家没有一个人去看过天星的表态,谁都知道,过天星的回答一定就是,一切以先生一言而决。 果不其然,过天星满不在乎的道:“来了就来了,还不是一阵厮杀?行动安排就以军师一言而决。” “现在,按照原定方案,后卫三队就地寻找合适地势地形展开阻击,以枪兵为主,骑兵为辅助,一切指挥调度都归赵大海副统领全权处置。” “很好,就这么办。”过天星点头赞同。 “想来,官军这次一反常态追击如此急迫,一有轻视我们之心,二来也是贪念使然,三来也想速战速决好回去应付年关。”陈策低头沉吟后分析道。 “陈策兄弟可有什么应对?”吕世抬头微笑问道。 “对应之策没有,但是,从以上表现看,官军一定会贪功冒进,一定会以部分骑兵带着一部分精壮步卒急切赶来,我建议军师,请你吩咐赵大海副统领,如果官军以一部赶来,那就不要坚守,而要主动出击对阵。” 吕世闻言,将两手一拍大声赞扬道:“陈策兄弟此言有理。” 过天星有点迷糊,但是主动出击正和自己胃口也大声赞同。 看看围在身边的其他几人的迷茫,陈策先笑着道:“敌人骄狂,轻视我等,那我们就以军师所创造的枪阵,再配上赵副统领的骑兵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打掉他们的骄气,这帮人一定会在骄傲的峰巅落到疑神疑鬼的惧怕谷底,他们马上就会变得犹犹豫豫踌躇不前,这样就能延缓他们追击我们的速度。” 吕世笑着道:“以我训练出的枪兵战法,虽然我们都看出其强大战力,但还是没有经过检验,不知道其中的缺点,正可用这次实战加以检验,及时改进不足。” “这个军师是谦虚了,我看这枪阵绝对能以一敌百,战无不胜。”过天星信心满满的道。 “这位兄弟。”吕世回头对那个监军士道:“还得你辛苦一番,赶紧回去,将我们的决定通报给赵副统领,如果官军分兵,坚决出击,如果全军而来,一定不要莽撞,选择有利地形依托地势阻击,究竟怎么运作,还请赵副统领自行按情况定夺,但条件就是一个,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现在二十里的地方坚守三天,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不得后退半步,这是死命令,其他不必请示大统领。” “是。闯王。” 吕世皱眉挥挥手,那监军士立刻上马飞身而去。 对于闯王的称呼,吕世在心中反对的,但是大家就是不改,吕世也就无可奈何,好在过天星根本就没有反感不快,反倒是乐见其成。 看着那监军士快速消失的背影,吕世接着对过天星道:“时间紧迫,希望大统领下决心,命令老营打起火把加快行军速度,告诉父老乡亲,多走出一里就少牺牲我们一个兄弟。”过天星立刻一拱手大声道:“是,坚决执行闯王军令。” “你——”还没等吕世反驳,过天星早就飞身上马,打马沿着队伍边跑边喊:“闯王有令,打起火把,连夜行军。” 声音渐去渐远,不一刻,本来已经犹豫缓慢的队伍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举起,慢慢的延长成为一条连接天地的火龙,人喊马嘶中滚滚奔向天际。 吕世负手看着眼前滚滚而过的火龙,不由心潮澎湃。 一场生死大战,开始啦。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分兵追击 榆林镇总兵官郭伟权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按照钱赞画与其的约定,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八放炮出兵,这次出兵一定要名利双收。否则这个年就真的没法过了。 好在这次延绥沿途州县也是一个心思,为了保住官帽,这次也没有难为出征的大军,沿途供应也不再克扣,在这个大环境大危机下,难得的大明文武配合默契,一切畅通。 大军还没到米脂,就得到坐镇米脂的钱赞画连夜急报,言道卧牛山贼人已经举寨难逃,这下子可极坏了郭伟权总兵官,怎么能眼睁睁过年的年货,自己的大金主远遁,在他看来,那就是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 于是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在米脂吆吆喝喝的要了粮草辎重直接穿城而过,杀奔卧牛山。 当杀到卧牛山前的时候,只看到高高的寨楼之上一杆高高飘扬的大旗,红底白圈,一个黑色的大字——闯,迎着凛冽的北风扑啦啦飞舞舒展,那里还要半个人影? 不能停留,赶紧继续追击。 但是,再次追了几天之后,在追击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些意外,那就是这一万一千官军,虽然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精锐,但是,毕竟经过几月与鞑子周旋,同时也没有军饷发放,就连口粮都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饿狠了的,体力不是这几顿饱饭就能弥补的,于是,追击的队伍越拉越长,行军速度越来越慢,尽管你再强调追上贼人有白的赏钱,有成车的白米白面,但是心思和腿脚就真的不再配合了。 这时候,副总兵宫为贤打马跑上前来,追到总兵大人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施礼道:“大人,这样不行啊,这样大家一路追下去,只能跟在那些贼人身后吃土,哪里还能追的上?即便是追上了,那大家也都累的不能战斗了。“ 郭伟权看看远处阴森森的大山,再看看身后一个个拄着刀枪喘气的士卒,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只能这么样了,再快,不等战斗开打,就把大家真的累垮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前面乡勇能够一心为国,挡住这群贼人一两日,为我们争取些许时间了。” 宫为贤对大帅的这个提议表示了不屑,乡勇都是农民出身,哪里会是这些见过血的杆子能比?再说了,他们在人马数量上也绝对不能对上万杆子起到什么作用,指望单打独斗的乡勇成事,还不如指望皇帝发下饷银来的靠谱些。 毕竟在自己这些官军眼里的这些土鸡瓦狗的贼人,在乡勇眼里那就是强悍无比。 最主要的是那些贼张可是白的耀眼啊,真要是再经过一把乡勇的手,那自己还能得了多少,三万兄弟还指望着他过年呢啊。 于是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大帅,指望乡勇还是不太可能,最主要的是,真要是乡勇阻击住了贼人,那么那些贼赃岂不要被那些乡勇分润。” 这话一出,郭伟权当时恍然,想想就感觉肉疼。 “那你看该怎么办?” “想来那些乌合之众的贼人也和我们一样,这番逃亡也一定筋疲力尽,尤其他们拖家带口更要不堪,请大人将骑兵交予末将,我星夜追击,只要追上一阵砍杀就能将贼人打个落流水,最不济也能拖住贼人等大队到达,毕一役于全功。” 郭伟权不由点头心动,连赞好计,只是想想曼声道:“此法可行,只是贼人毕竟上万,你以前骑兵还是显得单薄些,同时一战下来,打贼人一个溃败,那就失去了我们的收入,毕竟朝廷可是规定,一个贼人的首级可是一两银子啊,巡抚大人更是将那什么过天星还有叫个狗屁的军师吕世的脑袋壳是一个五千两的赏格,可别惊飞了他们。” 那赞画也上前,趴在马上气喘吁吁的提议道:“大帅说的是,贼人毕竟有一万余,同时在米脂一战那些杆子也看出此贼强悍,大意不得,因此上,属下建议,抽调骑兵六百,在步卒里精选体力充沛的勇士三千,发下赏格,这样才能保万无一失。” “先生所言有理,这才是万全之策。”郭伟权点头赞同道。 于是按照这个计划,官军抽调出六百精骑,在上万步卒里精选身强体壮者三千,配备完整甲胄刀枪,在休息一个时辰,饱餐战饭之后,连夜出发,展开追击。 大军出发前,郭伟权一再叮嘱宫为贤:“贤弟,追上贼人千万不可孟浪,只要拖住他们等到大军赶到就是胜利。” “大帅放心,定不辜负大帅重托。”一礼下去,豁然起身,飞身上马,对着追随的部下,宫为贤意气风发的大喊道:“儿郎们,蒙古鞑子都被我们赶跑,这些乌合之众还在我们的话下吗?追上去,咬住他们,消灭他们,杀牛过年。” 三千吃饱喝足的步卒一时间气势如虹,杀意无边,随着宫为贤大呼:“杀牛过年,杀牛过年。” “出发——”宫为贤一马当先冲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看着渐行渐远的部下,郭伟权久久不忍回身,这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精锐,此一去虽然有十足把握剿灭那些乌合之众,但是,自己的心中就是隐隐有些不安。 站在身后的赞画咳嗽几声,见大帅依旧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去已经没了踪影的部下,小声道:“大帅,天气已经晚了,还是回帐歇息吧。” “嗯。”郭伟权答应一声却依旧不回身,那赞画轻轻一笑道:“宫为贤大人也是个谨慎的人,更有三千精锐中的精锐,最坏也就是和贼人胶着,只要明天大军压上,一万百战官军对付一万老弱妇孺,那还有什么悬念呢?” 郭伟权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这个自己当然知道,但是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在心头萦绕不去,看看人马已经走远,再做什么也是不及,也只好默默的回身步入军营,等待明天再次催动大军进。 宫惟贤带着吃饱喝足的三千六百精锐连夜赶路,继续追赶卧牛山的贼人,一时间火把连天燃起,如一条蜿蜒的长龙,顺着漫无尽头的无定河谷滚滚而去,吆喝声,斥骂声,呼喊抱怨声,还有大声谈论剿贼之后的奖赏军功声惊扰得河谷两面山上森林里的百兽惊走,百鸟纷飞。 在一处断崖之上,几颗大树下面,几蓬茅草在这呼喊吵杂声中无风自动了几下,然后就又归于平静。 等那条长长的火龙渐行渐远,那几蓬茅草慢慢的分开,露出三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一个年轻的脸再次探头看看谷底,在侧耳倾听了一番,然后缩回来,对着另一个汉子小声道:“张大叔,官军过去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汇报耿奎队长?” 那个张大叔继续侧耳倾听一阵,顺着北风,再没有半点人马走动行军的声音,这时候,他才小声的道:“看来是过完了,小狗子,你这个夜猫子可看的清楚数的明白?” “放下吧,张大叔,一个半月的各种肝脏我绝对没有白吃,再加上我天生的好视力,绝对不会看错。”小狗子不无炫耀的低声道。 “别吹牛,过去的官军有多少?”老张打住他的碎嘴子,黑暗里皱眉问道。 似乎感觉到组长的不悦,小狗子连忙严肃的回答道:“步卒大约三千,骑兵也不下五百,合计起来三千出头不到四千。” “具体点,年轻人,别什么事情都是大概可能,这要是让闯王知道,肯定下放你去辎重队。”年轻人就是这样浮躁毛超。 “三千五百人。”小狗子想了下,肯定的回答道。 “老李,你数过了吗?大体上可对?”回身对另一个监军士兄弟小声确认道,这是监军士巡哨的规矩,一件事情,必须有两个人确定之后才能上报,一个人的汇报,非特殊情况不做数。 又一个脑袋悄悄的点头,肯定的道:“小狗子数的和我数的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数。” “那就可以了,现在,我命令,小狗子马上下山,在山后抄近路赶奔前面,一定要在官军之前将这个数字报告给耿奎队长,不得有误。” “是。”小狗子点点头,悄悄的往后退了点,然后在河谷上看不到的地方站起身,紧紧自己的绑腿,腰带,扶正了腰刀,给老张施礼之后犹如山猫一样迅速而灵活的消失在莽莽丛林之中,看来一个半月的好伙食和艰苦训练没白费。 老张看着小狗子消失不见,转头对老李道:“老李,你蹲在这里千万别动,看好了河谷,一旦发现还有官军通过,立刻将消息回报给耿奎队长。” “是。”然后将茅草仔细的盖在脑袋和身上,转眼就化作一道岩石,与天地大山融为一体。 老张也退到后面,仔细的整理了下绑腿和腰带腰刀,看看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辨别了下方向,慢慢的朝着米脂官军赶来的方向潜行过去,他必须要查探清楚,官军剩下的大队到底在哪了,在做什么,然后将具体的消息一站一站的传给沿途的兄弟,传到耿奎大队长耳朵里,那样他才算完成了任务。 第二百一十三章 坚决阻击 绥德与米脂交界处,一个叫西口的地方,无定河在这里从北面蜿蜒流过,冲击出一条长长的河谷平地,但无定河在这里小小的打了一个弯,原本从四十里铺还开阔的河谷,陡然变得狭窄,被拘束的无定河,就在这里,将东面的上璧,厚厚的峁梁生生的切割成直上直下的陡崖,而在西面也仅仅留下几十仗宽的一段河谷,就是这段河谷在往年雨水充沛的时候都将被无定河咆哮的洪水所淹没,断绝了米脂与绥德之间的交通。 现在,在这断狭窄的河谷里,正有几匹战马走走停停,不断的勘探着地形,对着两面的峁梁山峰指指点点。 当先一匹高大健壮的枣红马上端着着一个高大强悍的汉子,一身破旧但浆洗干净的官袍,一顶陕北特有的红缨毡帽,一张粗豪坚硬的大脸,坚定的右手中提着一杆白蜡杆枪,左手也不控缰,只是拿着一根漂亮的马鞭,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自己的大腿,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黑虎军副统领赵大海。 他的身后,一个也一样的威武沉稳的汉子,骑着一匹杂色但英俊的战马,便是沉默寡言的耿奎,在他们身边左近的便是黑虎军六队队长朱铁,八队队长王欣。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赵兴。 四周散开的是几个人的侍卫,不断的警戒着左右。 “这地方好,这地方只要我们占住无定河西侧不宽的谷地,建立坚固的要塞,只要现有的人手,任你千军万马也休想再打此通过。”赵大海一面打量着地形一面啧啧赞叹,“这真是老天爷给我们留下的好所在啊。” 耿奎听到赵大海的分析,也赞同的点点头。 “地形是好,只是这无定河在这个时候却是冻的结实了,冰上也可以行军,却增加了防守的难度。”王欣小声的感叹,这就是现在的美中不足了。 “是啊。”赵大海拿着马鞭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看着耀眼的无定河冰面,犯难道:“这无定河冰面骑兵通过是不行的,但步兵却没什么难处,真要是官军留下一队围住我们,跟我们干耗,剩下的大队人马不管后路的直驱而过,还真的难办。” “不顾后路?那他们的粮草辎重怎么运过去?官军有这个胆子吗?” “哈哈,都是饿红眼的人,再被前面我们老营的粮食银钱吸引,什么事情做不出?只要他们有信心速战速决,解决了我们的老营,那哪里还愁物资钱粮?” 这么一说倒是大出大家意料之外了,真要是官军发起狠来,直接绕过追上老营,对付那些老弱妇孺,还真就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朱铁却满不在乎的突然接口道:“无论如何,先生已经传下令来,就是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堵住官军三天,三天之后,我们才算完成任务,所以,我们只有打。” “我那傻兄弟啊,尽给我出难题。”赵大海哈哈笑着道。 “军师决策是对的,现在就看我们怎么打了。但不管怎么打,我们一定要完成军师的交代。”耿奎皱眉道。 “耿奎队长说的对,军师给的这个任务也是为全局考虑,不然,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那些老营里可都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啊。”王欣小声的道。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也好办。”赵兴这时候跟上一步小声提议道。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赵大海笑呵呵的问道。 “副统领。”赵兴先给赵大海施礼,然后才慢条斯理的道:“第一,我们在这里先跟官军来场野战,以我们扎枪大阵的威力一定不会吃亏,那样就会让官军见识到我们的战力,他就得考虑考虑我们前面的队伍是不是他就能速战速决得到粮草辎重的。” “对,这是个道理。”赵大海点头道:“只要打疼了他,他就不敢把我们这一千多人马留在身后,那样,他就必须要考虑后果了。” “还有,就是请示大统领和军师,将中军的弓箭营调一部过来,最好将榆木喷调来五门,就在新建的寨子上,对着河面,进行封锁射击,如此双管齐下,就是官军再想孤注一掷也要想想后果。” “好主意,就这么办,你还是回去,第一前军监军士需要你调度指挥,第二也跟我那兄弟说说这里的想法,请调弓箭营增援。”赵大海驻马片刻,下定决心对赵兴道。 “是。我这就赶去。” “同时你告诉过天星大统领,让他再催促下老营加快速度,我们决定死守,但三天,我对这个真的没底,毕竟我们这些兄弟第一次面对上万朝廷正规军,不要耽误了大事。”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赵兴再次施礼,然后打马向前追赶大队去了。 看着赵兴远去,赵大海对王欣和朱铁道:“去通知大家别歇着了,赶紧伐木建寨,就在这,我们和官军耗上了。” “是。”两人答应一声打马回转,指挥兄弟们伐木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绝尘而来,马上一人已经跑的筋疲力尽,跑到耿奎面前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一个踉跄在马背上翻滚下来。 耿奎一见,是自己监军士兄弟小狗子,连忙跳下马抱起他,紧急问询消息,那小狗子断断续续的汇报道:“官军骑兵五百,步卒三千,连夜追赶而来,预计距离现在还有半日路程,他们身后没见到大队。” 耿奎闻听,点点头,将小狗子交给手下兄弟带去将养,站起身盯着赵大海,脸上不由得一阵兴奋。 赶紧将这个情况汇报上去以后,赵大海坐在马上遥望来路,不由思潮澎湃,自己这回是真的要和真正的官军干上一仗,但是,自己现在手下指挥的只要三个队一千枪兵还有就是自己的嫡系三百骑兵,面对如潮水而来的四千官军,自己真的就能给官军一个痛击吗?真的就能抵挡得住官军的一番痛击吗? 但想想自己打小练就的一番武艺,现在就要面对千军万马,这也激发了赵大海的万丈雄心。 来就来吧,正好让你看看赵家爷爷的能力斤两,说不得,就此一战成名,说不得成就万世功业,到那个时候,嘿嘿。 于是赵大海驻马山头,对着下面整齐的枪阵兄弟和肃穆的骑兵兄弟大喊道:“兄弟们,刚刚,就在刚刚我们得到耿奎监军士兄弟的汇报,边军追来啦,而且来的不少,一共有一万多人,大家怕不怕?” 这声问话当时震住了所有的人,边军,那是大明最强大的武力集团,一万人,那是整个山寨全部人数的总和,自己这里,一千三百人,而且刚刚抄起扎枪演练了战阵,那是自己能抗衡的吗?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开始左顾右盼,原本坚定的扎枪阵势开始动摇,就连一向被赵大海教育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骑兵,战马都开始不安的扭动,虽然在自己的副统领面前不想表现出怯懦,但是那表情,那微小的动作已经表露了他们的不安和恐惧。 “怕个吊——”赵大海一声大喊,就如焦雷滚过耳际,让所有人不由一愣。 “怕个吊。”赵大海再次大喊道:“他官军怎么啦,他官军还不是两个大腿一个脑袋?他官军不也是爹生父母养的?” “对,枪扎上也是一个对穿的窟窿,刀砍下也是一个人头落地,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大不了就是一命对一命。”王欣也立刻跳出来大声鼓励着手下。 赵大海再次接口道:“难道你们这两个月的训练都是架子吗?不是,那是扎扎实实的真功夫,那是以一敌百的真功夫,难道你们这两个月的白面馒头,山珍海味都吃到腿肚子去啦吗?没有,都吃到你的肚子里,长了你的力气,长了你的精神,有这样的基础在,你还怕他个吊官军。” 这一通下来,大家的手稳定了,身子开始站直了,战马也不再骚动大转了。 “不要说以一敌百,我们有一千三百兄弟,那就能抵上十万官军,现在看来,我们不用以一敌百,我们只要拿出十成中的一成,那就是旗鼓相当,那我们还怕他什么?” 下面开始出现轻轻的笑声。 “再说了,现在我们占着地势优势,我们还在这养好了精神,等着那些累的吐了舌头的狗来,我们还怕什么?对那些丧家之犬还要说手软吗?打了便是了。” “对,我们用一半的力气就可以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啦,哈哈哈哈。”一向沉稳的姜亮也轻松的呼喊鼓劲道。 “是这样,就是。” “我见过边军,那一个个饿的都和灯笼杆子似的,也不比流民强多少,怕他什么?”下面的兄弟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集成一片昂扬的斗志, “最主要的是。”第七队队长朱铁沉声道:“最主要的是,我们的身后是上万我们的父老妻儿,我们必须在这里堵住官军。我们没有其他退路。”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但在寂静里,是一股决死的精神在升腾。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战不退1 既然已经得到了确切的官军消息,阻击就已经可行,在第一时间,消灭或者最少是打残这股冒进的官军,成为可能和必须。 于是,赵大海召回正在山上紧张砍伐巨木搭建小寨的兵士,立刻召集所有队长开始布置阻击阵地,排开扎枪大阵。 排兵布阵还是要看耿奎这个老军伍,这不是个人勇武的驿站驿丞赵大海的长项了,赵大海也心甘情愿的将指挥权交了出來。 耿奎当仁不让,将三队枪兵依托无定河背靠西茆梁一致排开,将山寨老人朱铁的第六队作为中心,王欣姜亮两队分在两翼,赵大海骑兵隐在三队之后,作为奇兵准备在战事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敌方沉重一击,自己的二十人监军士作为督战队放在整个大阵之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可能犹豫逃跑的兄弟。 沒有预备队,也沒有战略纵深,有的就是绝死一战的孤注一掷。 这个时候,中军老营那里的吕世派赵兴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來,带來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为增援断后之军修筑临时工事,老营派來五百辎重兵和携带了充足的工具,不好的消息就是,弓箭营不能动,因为前面是绥德县城,要想加快速度拿下这个拦路虎,必须要有弓箭营的全部力量支持。 但赵兴对略显失望的赵大海启禀道,虽然沒有弓箭营的支援,但军师还是给他们带來了一个绝妙的抑制官军骑兵冲阵的好办法。 此言一出,赵大海立刻眉开眼笑,他历來坚信吕世的奇思妙想,也一直坚信自己的这个傻兄弟的想法绝对管用。 当赵兴将这个办法说出來的时候,赵大海楞了一阵,然后将大拇指一伸,连连高呼“高,实在是高。”心里却道,吕世,你真损啊,太损了。 有了五百辎重兵的加入,这让耿奎长出了一口气,这些辎重兵也都是伤愈的老兵,那战力也绝对不可小觑,这正好作为自己的预备队。 预备队的办法也是吕世的点子。 其实在那个时候两军开战是沒有预备队的,讲究的是三军齐上,一鼓作气气势如虎,而只留中军大帅带领不多的亲军家将在中军坐镇,一旦敌方突破前军打到中军來,那么就只有兵败如山倒的结果了,这就是为什么古代,总有一彪人马杀入中军,斩将夺旗以少胜多的事例屡见不鲜的原因。 就是到了民国时候,国民军队也沒有预备队的习惯,往往整个防线一点被突破就导致整条战线崩溃,这样的例子在整个抗战时期比比皆是,而**的军队从毛太祖创立开始,即便是一个连的战斗都留预备队,只要一个地方危险,预备队马上顶上去,预备队就是救火队,预备队往往还出现在战斗或战役的关键拐点上,防守可以让战线有韧性,而一旦反攻,那就是生力军,是刚刚出鞘的尖刀无往不利。 耿奎把阻击地形选好,不顾休息,按照军师的方法,带着大家在阵前忙和了一个时辰,这才吃饭打尖休息。 看看日上三竿了,一个执勤小兵指着北面的方向喊道:“副统领快看,北面尘土大起,官军來了!” 众人翻身而起,抬头一看,可不是,官军的旗帜已经在尘土里隐隐飘扬。 各队长不用赵大海吩咐,立刻一跃而起,大声吆喝着士兵起來,互相套上藤甲藤帽按照训练站好队形,派來的监军士走到队列的最后头,紧紧的盯着整个队列的士兵。 看着蜂拥而至的官军队伍,那些初战的黑虎军士卒,本來在训练时候纹丝不动的身体都有不安的晃动,站在阵型核心位置的朱铁知道现在需要说点什么來振奋一下士气,看着大家带着不安和恐惧的眼神,朱铁深吸一口气,提起扎枪走到队前,想了想,大声喊道:“弟兄们,还记得我们的军规吗!” 阵列沒有声音,都紧张的看着他。 “那好,我把军规给大家重复一遍,枪阵讲究的是团体合作,紧密配合,你不要管你的身后和左右,把你的后背和左右交给你的兄弟,你的任务就是瞅准你面前的敌人,刺出你的长枪,配合你的兄弟队友,成为一堵墙,一堵不可以让任何一个敌人突破你,而威胁你身边身后兄弟安全的墙,一旦扎枪在手,枪阵滚滚向前,就是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不要想着逃跑,因为在你前前后后都是你的兄弟你的街坊乡里,如果由于你的逃跑而让这堵墙出现缺口,那么你就害死了你们的兄弟叔伯,乡里,你们听着,闯王(这次沒有称呼军师)规定,所有身处后面的士兵,你们第一要做的是盯紧你前面的兄弟,一旦他要逃跑,你第一就是扎死他,而后你补到那个逃兵的位子,如果因为那个逃兵是你的亲朋乡里而下不去手,监军士先阵斩了你,再斩杀逃兵。 你们一定要记住,一旦你们不能挡住敌人,那么被屠杀的就是你们身后千千万万你们的家属,老人孩子,妻子,姐妹,你们记住了吗,你们愿意为千万父老死战不退吗!” 战场一片肃穆,沒有嘶吼,只有静静的士兵 “所以,现在就让我们英雄的战死,战死,战死。”朱铁狰狞的瞪着他的士卒,坚定的毫无余地的大声吼叫。 说完,也不看士兵那充满绝望的眼神,握紧手里的扎枪,大步走到队右,和鼓手站在一起,大喊道:“全体都有,前排蹲下成拒马!” 第一排的士卒机械的按照指令蹲下,枪尾阻地,把长枪斜斜地向前举起。 “第二排,长枪上肩” 二排士兵把长枪架在一排士兵肩膀上,以脚踩住枪尾,三排按照训练的习惯双手紧握扎枪随时准备刺出 “第三排。”朱铁顿了下“长枪指向第二排后背” 习惯了军令,第三排沒有犹豫,错开身子,将长枪指向第二排士兵的后背。 “随军监军士,将扎枪指向我的后背” 监军士依言而行,一杆扎枪紧紧抵上朱铁的后背。 看到朱铁的决然,王欣姜亮也喊出了朱铁一样的口令,赵大海的骑兵也将马刀抽出紧紧握住。 耿奎将剩下的监军士排在战阵之后,长刀出鞘,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那一个个兄弟的后背。 “好了,我们等待英雄的战死吧。”赵大海热血沸腾,举刀大呼。 猎猎寒风从黑虎军头顶吹过,红缨猎猎,枪阵不动如山。 前面就是西口,只要追过了西口,那就是绥德地界,到时候,前有绥德坚城,东有无定河阻拦,西有连绵起伏的沟壑大山,到时候,贼人就真的成了前有阻击后有追兵,插翅难飞了,这钱粮军功就唾手可得了。 带着这样的幻想,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宫惟贤副总兵带着他的三千六百人马出现在了西口。 当他出现在西口之前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扎枪的森林,和一张张坚毅决死的脸,方方正正的队伍鸦雀无声,那股肃杀之气却无限的扩展开來,虽然相隔还有三里之远,但那股气势仍压迫的自己胸膛沉闷的喘不过气來,明明看只有区区千人,但给人的感觉却有千军万马之势,不由得宫为贤在马上倒吸了口冷气,这是一个强军,根本就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宫为贤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自小从军,大小战斗几百起,经验何其丰富,一见这个阵势,就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挥手召集手下偏将副将游击等将佐聚齐,一边等待后续大队的调整休息,一边和几个亲近将佐商量攻击办法。 “兄弟们,看到沒有,看对面的架势,不是一般的杆子流民,倒是训练有素的贼寇,而且看來人数不少,咱们是遇上了硬点子!”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主将的看法,但沒有人感到紧张,因为这些人都是打出來的,几千上万人的大阵仗也不是沒有见过。 见大家都等着自己拿主意,宫为贤就不再拖沓,“以现在的样子看來,卧牛山贼人真的是狗急跳墙了,这是想用最精锐的杆子断后,來给他们争取逃亡时间,我们必须快速冲破对面千余人的土匪,追上贼人大队,拖住他,等待镇守大人大队赶來,迟了恐怕生变!” “唯听将军调派,我们四千强军,还怕了这些流民杆子,一个冲锋就能打的他们抱头鼠窜!” “贼人虽少,却不可大意轻敌,我看他们的长枪比我们正常的枪长,但枪长就利于远而不利于近!” 宫为贤一面打量对面军阵,一面仔细的分析道:“这样,等我们后面步行的兄弟整理好攻击阵型,骑兵兄弟和我一起凭借我们的速度冲过去,只要我们豁出性命和舍得几匹战马冲撞对方枪阵,打开缺口,步行的弟兄紧紧跟上,在缺口里冲进去大力砍杀,那样我们近身肉搏以多打少,必定成功。”宫为贤信心十足的分析道。 “好,就听将军的。”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万无一失,所以纷纷赞同。 “听着,这次是真的拼命了,哪个也不要孬种,如有后退者,犹豫者,我的亲兵将毫不留情的予以砍杀!” “遵命。”众将官一起肃立拱手,战场纪律那是相当严苛,一场大战下來,往往自己杀的和被敌人杀的数量都是相当的。 “那就好,休息片刻,立即开始冲锋,必须达到一击而胜!” 说话间步卒已经准备完毕,各个将佐纷纷请战,宫为贤看看自己身后百战精兵,默默转身也不多话,抽出腰间长刀往空中一挥,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杀”立刻一马当先冲向那森森敌阵,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死战不退2 宫为贤长刀挥舞,威风凛凛地带队打马冲锋,成为那锋矢马队的锋利箭头,其他的将佐也不甘人后,打马呼喊着排成一个锐利箭身杀向敌阵,在他们身后是三千边军精锐呐喊鼓臊,血红着眼睛紧紧跟随杀向黑虎军。 宫为贤打小从军,经年与蒙古鞑子鏖战,每战必定争先,累计军功而成一镇大将,现在被战斗的**和身边的喊杀声刺激的热血沸腾,战马由慢而快,他的热血也由冷变热。 都是年轻人,都是大小战斗无数的狠角色,哪个没有争强斗狠的热血,哪个没有争强好胜的雄心?他看出了今天他面对的队伍的与众不同,那又怎样?你狠,我就比你更狠。只要我的战马奔跑起来就是山崖也要撞开缺口,就是黄河也能飞腾而过,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阻挡得了我们兄弟的一切障碍。更何况只是区区千人长枪的单薄防线?就是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就可以吓跑你,而一旦你转身逃跑,那么你的后背就是我的战功。 即使你不跑也无所谓,结果也一样不会改变,只要拼却几匹战马几条性命撞开一个豁口,那么我们依旧只剩下杀戮只剩下唾手可得的战功。 杀戮的感觉真好。 三里路正好是战马加速的最佳距离,而对方选择的战场正面正是适合骑兵冲刺地好地形---一马平川,这帮土包子,沿途上竟然不懂得设置拒马,也看不出陷坑的新土,只有平地上翻飞的枯草,就这么一马平川。 宫为贤这个老军伍已经开始在心中嘲笑起对方首领的弱智了,但对方的弱智不正是自己的需要吗。 快了,快了,自己都可以看到对面那些因紧张恐惧而扭曲的脸,双腿更用力地夹紧马肚子,刺痛让战马发狂。加速加速再加速,战马地速度已经提高到极限,只觉耳边风声大作,耳朵里已经听不到兄弟们的呐喊,充斥的只有沉雷一样的马蹄声,上千条马蹄践踏着大地,好像要把大地踏陷。 这一战,我们没有任何悬念的华丽的赢了。 对面的杆子怎么还没有逃跑?还是那么一动不动?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吗?不怕死的等着战马冲阵地喽啰我还真没见过,好吧,那就让我来冲撞你,杀戮你吧,宫为贤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 如雷的蹄声刺激得他热血沸腾,是男人就应马上纵横,是男人就应鹏飞九天。 这时候,宫为贤的确是飞了,而且是高高的飞起。 意外就在他的热血沸腾中发生,随着一阵战马的悲嘶,高速飞驰的战马突然倒地,将马背上没有一点准备的人高高抛起,然后重重的摔下。 宫为贤在飞起时感觉大事不好,凭借打小在马背上练就的本领,一个空中翻滚,不至于让自己的头先着地,而后顺势连滚卸去一甩之力,但也擦伤了身上好多地方,也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扭头左右观察,但见随着自己一起冲锋地兄弟们的战马也纷纷倒地不起,悲愤长嘶。十几个没有摔倒的也不过是幸运的比他们多跑出几丈,就如同他一样的摔倒飞出,但没有几个如同他这样的好身手好运气,在高速全力飞奔的战马上摔下来,想不受伤那是绝对的不行,即便是大罗金刚也不行,更有几个倒霉的兄弟当场就摔断了脖子,再无声息。 紧跟在身后,等待他们破阵之后厮杀的兵丁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惊慌的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倒下的那可都是历场战斗里剩下出类拔萃的精英,他们跨骑的可是边军倾尽全力才装备起来的战马。可就这些精锐只是在一瞬间便摔倒沉沙不再起来。 “完了。但这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发出这样的疑问。 是的,这是为什么?没有拒马,没有陷坑,只有一望无际的一马平川,战马为什么就突然倒毙,宫为贤也在问为什么,但答案马上就揭晓了。 就在宫为贤双手撑地欲起的时候,他得到了答案,因为他一手拄空,手一下子拄到了一个深及手肘的细细的坑里。他疯狂地用手用腿用身上的每个部位扫开地上的枯草,枯草散开,地上现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洞,大小正好可以陷下马腿,深度正好到马的小腿关节,这样的小洞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宫为贤绝望的嘶吼起来,好歹毒啊,是谁想起这么缺德的东西?任你马术再高,但在高速奔跑的战马面前,你躲过了这个,但绝不会躲过那个,即使你发现了,但想把高速奔跑的战马停下那也是痴人说梦。 “无耻啊,无耻-----”宫为贤望着满地断腿的战马,哀号的兄弟,对着敌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对方只是一片寂静,但随着他的大喊,突然响起震天的欢呼 “啊--哦—我们胜啦,我们胜利啦----” 宫为贤听到这一阵阵大喊欢呼呆立良久,每一声欢呼都如同重锤,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胸膛不断起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晃晃,但没有倒下,而是坚强的站稳,然后艰难的找到他的长刀看向身后,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手下兄弟们,把长刀猛地一指敌方,声嘶力竭的大吼“大明的勇士们,他们没有胜利,战斗才刚刚开始,杀—”这时候的宫为贤衣甲破碎长发飘散,面孔扭曲,有如地狱厉鬼。 朱铁队长面对着敌人的马队冲锋,挺直着腰杆,迎面扑来的是如雷的蹄声,几千只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犹如一下下践踏在自己的心脏上,自己脚下的地面有如地震一样地波动,地面上的石子在震动中索索滚动,如山的气势压迫的自己不能呼吸。自己心里没来由的恐惧与时俱增,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心里向自己呐喊“跑吧,我们是打不过对面六百骑兵的,跑吧,即使我们抗住了骑兵的冲撞,那后面还有三千要吃人的汉子呢,跑吧,你没看见对面人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对胜利和鲜血的渴望?败啦,败啦,跑吧,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不错的婆姨,还有一个跟着军师念书的娃,那娃好机灵啊,一定能跟着先生出息的啊,跑吧。” 朱铁动摇了,现在跑也许还来得及,也许还来得及看到娃在先生的教导下出息成人。 不好,先生,他猛地想起先生的话,羞愧的大汗突然汩汩而下,我不能跑,因为我的身后就是我的婆姨我的娃,我跑了,他们就一定会死去,哪里还能看到自己的娃出息成人?在这个乱世,只有我死命的战斗才能使我的婆姨我的娃活着。 这时他的头脑随着冷汗的冒出突然变得一片清明,马上感觉到了被汗水打透的后背一个冰冷的枪尖紧紧的顶着,虽然也感觉那枪尖的颤抖,但也感觉到那枪尖的坚定。 对,西北的汉子,明知道必死,那就死得像个汉子。我的后背不需要扎枪支撑。 挺直了腰背,握紧了扎枪,奋力的嘶吼,用嘶吼来排解胸间的压力“稳住,握紧扎枪,稳住,稳住。” 王小(非彼王小)站在枪阵的第二排,前面就是他的哥哥王大,他的扎枪就压在他哥哥的肩头,他和他哥哥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长枪拒马。迎面的气势也同样冲击着他,他被吓坏啦,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也不受控制的颤抖,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双耳轰轰的鸣响,不知道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是对方战马奔腾的声音,他想到了逃跑,因为他还年轻,他还没碰到女人,还没有碰到心仪已久的二丫。他想转身逃跑,也许现在还来得及,他下意识的把脚步退后,但他马上感觉到身后的扎枪枪尖已经刺破了自己后背的衣裳,锋利的枪尖已经刺破了自己的皮肤,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在流血,由冰冷的枪尖传来的是一股森森的寒意。 王小很害怕,但他却不想就这样的死去,是生逢乱世不由己,但乱世里苟且的活着也比马上死去好。 拿眼睛不断的看着站在队伍右侧的武长,看着他大汗淋漓,看着他握枪的手已经因为紧张而变得惨白,看向他是因为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他现在最想听到逃跑的命令,心里呐喊着,乞求着:“大队长说啊,说大家跑啊,说啊,快说啊,再不说就来不及啦,快啊。”但他失望了,他没看到大队长张嘴,倒是看见大队长的嘴唇咬出了的鲜血。 突然他感觉自己颤抖的枪杆传来一股大力,死死被人握住,一个声音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盖住所有的声音:“不要怕,哥哥在你的前面。” 他看见哥哥一只手握着他肩上的枪杆,头也没回地说;“兄弟,为了咱娘能跟着闯王走到渭南,能吃上一顿新麦子的白馍,我们战死在这吧。” 对,在自己记事时候娘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是白馍,爹饿死了,但娘用干瘪的ru房养活了自己兄弟。他和哥哥曾经发誓一定要娘吃顿饱的白馍,但是生逢乱世,他们兄弟苦苦挣扎活命,但连口野菜汤都不能吃饱,还哪里能让娘吃饱馍啊。这次要是成功了,那会有好多粮食吧,军师,现在的闯王心眼好,那一定能让娘吃饱一顿馍吧。 为了娘能吃饱一顿白馍,我们就战死吧。想到这里,忍住眼睛里已经孕满的泪水,努力地挺直已经塌了的腰身,让后面的枪尖离开自己的脊背。 我的后背不需要扎枪支撑。 握紧手里的扎枪,哥哥感觉到了弟弟的坚定,放开手,握紧自己的枪杆,兄弟两个有如山岳般面对扑面而来敌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战不退3 倒了,敌人的马队都倒下了,就倒在自己忙活一早的那片陷马坑里,就倒在离自己区区百步之外。 大家一起欢呼,声嘶力竭的欢呼,士兵们跳着笑着,叫着,发泄着心中曾经的紧张。 随着欢呼悬着的心都放下了,由于紧张而过力,一松懈下来,就有前排蹲着的士兵一屁股坐到地上,没人取笑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满地的伤马,满地死伤的敌人。 朱铁看到敌人倒下的时候,心里喊了声:“成了,”差点一屁股坐倒,但为了维护自己大队长的形象,忙拿庄站好,更是把胸脯挺起:“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监军士也收起抵在三个队长背上的扎枪,实际在抵着人家背的时候自己更是艰难。 但是朱铁心中一阵松快,不被人用扎枪指着背的感觉真好。 朱铁松懈下来的时候,心里不由暗暗称赞一声“先生的方法硬是要得。” 虽然官军骑兵得到重创,但官军的进攻却没有因此停止,他们在那个满身狼狈的宫惟贤军官指挥下,略微停顿整理之后,排起密集的方阵,慢慢地向自己的方阵推进。 看着慢慢推进的官军,赵大海不由得在心里赞一声,边军,好强的战斗意志。 官军的推进不是跑步冲锋,更何况还要躲避满地的陷马坑,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这样就给黑虎军留下了足够的时间从整队形,那些陷马坑不但对战马有效,而且对步行的士兵同样有效。那些想跑动冲击的官军,只要稍不留神,一脚就会踩空,至少是崴了脚,嗑断了小腿,失去战斗力。 本来官军也想用远程弓箭先行射杀敌军,但在陷马坑外围,一百步外,距离太远,弓箭只是吓唬人的东西,还没有那样的强弓能射出一里路(500米)的。而上前攒射,却又被该死的小陷马坑害人不浅,你只要想望向前方敌人,那就不能不照顾脚下,好了,那你一定能踩到陷马坑,因为该死的敌人把这个玩意挖得太多了,让你大步也不是,小步也不是,简直在考验你跳舞的技巧和你的耐心。就这样小心翼翼,亦步亦趋,也不时有人栽倒,有人惨叫的掉到陷马坑里扭了脚而失去战斗力。 宫为贤为此只能不断叫骂诅咒,但却无能为力。 赵大海看着蜗牛一样前行的官军,转过身高举双手大喊道:“好啦,停止欢呼吧,整队。鼓手,敲起整队的鼓,为了真正的胜利我们战斗吧。” 鼓手敲起紧密的鼓点,大家立刻停止喧闹,在小队长的吆喝声中,找好自己的位置。 排好长枪队形,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一步三看的官军终于走出了陷马坑大阵,心里烦躁以及,这时候呐喊一声挥刀舞枪杀向对面如墙的枪林。 朱铁一摇大枪,前腿踏前一步,后腿蹬地,面对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敌人大吼一声:“为身后父老乡亲---” 所有士兵一起放平扎枪,踏步向前,紧随着自己的队长,按照千百倍自己训练的节奏大吼一声:“死战不退,杀” 敌人为之气夺,明显的迟滞了一下。就这一刻,随着一声鼓响,一排雪亮的扎枪如毒蛇般刺出。 前排的官军还没从那声夺人心魄的杀声中回过神来,一杆杆扎枪已经如闪电般刺到了面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退还是格挡的时候,那扎枪已经扎入身体,还没感觉到痛,那扎枪有如蛇一样悠忽抽回,自己的胸前就热血飙飞。下意识里去按住,但那血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转眼间便染红了自己面前的土地,整个身体的力气转眼消失,随即便萎顿于地,意识便在一只大脚前消散不见。一下子,官军就在黑虎军面前倒下了几百人。 紧跟着的官军反应过来,想趁着对手收枪的空隙挺身向前,但又听到一声鼓响,随着一声大吼“杀。”眼睁睁的看着在收枪的士兵身后又探出一排扎枪,有如毒蛇的红信,再一次刺向自己兄弟,官军立刻推起手中的盾牌格挡,那扎枪就一往无前的扎在盾牌上,那些官军心中一喜,按照习惯,盾牌斜推,挥刀砍出,但是,这盾牌一斜便漏了空门,又一声鼓声,一杆扎枪在电光石火间顺着缝隙扎入,结果和原先的一样,有一批官军心有不甘的倒在了扎枪之下。 只在转眼间,奋不顾身的官军除了死亡几百人,而黑虎军自己这方却没有任何收获。 看着倒下的同伴,冲在头里的官军已经从血腥里清醒了,知道自己拿着的短刀,根本没办法奈何对方,傻傻的冲上去不过是徒增伤亡,而拿着长兵刃的却又因为前面的同伴太过密集,人挤人人挨人没法发挥,连出枪的缓冲空间都没有,一时间大家挤在一团,呼喊埋怨却有无可奈何。 前面的就想退后给拿着长兵刃的留出空间,往后退一步,可后面的官军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根本看不到前面的事情,发力地往前挤,推着前面的人向前,把前面的兄弟推向枪阵。于是就有更多的官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一枪扎死。 一声声鼓响坚定而沉闷,一声声杀声洪亮而高亢,枪阵的威力在鼓声里,在杀声里表现得酣畅淋漓。 刚刚那些黑虎军兄弟的紧张被杀敌的兴奋所代替,被渐渐麻木所代替,眼睛里除了狂热的杀戮快感,再无别物,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训练时候的步骤。 宫为贤看不到前面的惨状,依旧挥舞着长刀,疯狂的催促着手下源源不断的冲上那死亡的枪阵,没有后退命令的边军,展现了台面的素质,无论如何也是一往无前,于是,那些边军就如飞蛾扑火一样,扑向那森林一样的扎枪大阵。 这时候,看到前面惨状的一个清醒过来的步军游击,连滚带爬的跑到已经被刚刚失败刺激得状若疯虎一样的宫为贤面前,一把抱住他乱舞的胳膊,带着哭腔大喊着:“将军,将军,你清醒下吧,这样下去咱们兄弟都被人家放倒啦,快停下想想办法吧,将军,求求你啦。”  被这一阵呼喊,宫为贤这才从癫狂中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看四周,待目光扫向战场时,也被这阵杀戮惊呆了。 这哪里是对战,根本就是对方对自己兄弟单方面屠杀。 “为什么不让弟兄们停下,为什么?”他歇斯底里的对着身边的人喊叫。 大家尴尬的左右顾盼,没有你的冲锋命令,兄弟们能飞蛾扑火般向前吗?没有你的撤退命令,大家哪个敢违背军规退后?边军军规那个敢于违背? 清醒冷静下来的宫为贤还没真正白痴到就这样让自己的兄弟白白送死,赶忙下令鸣锣收兵,开始调整自己的战略部署。 听到收兵的锣声,在前面苦苦支撑的官军才如蒙大赦般丢下对手跑开,直到和对手拉开一定距离方才停住脚步。一旦停下,先前的那种狠劲一下子就泄了,有不少人看着对面一层躺倒在地的兄弟尸体,想想刚才在鬼门关前的场景,各个都虚汗如浆,浑身瘫软。 边军的士兵大多经过几次,有的还经过几十次的战斗,但那毕竟是互有死伤,哪里像现在这样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这让人浑身泛起无力的感觉。 冷静下来的宫为贤,看向那长枪森林前的一地死伤,心在滴血。那里躺着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只是这一刻的时间,在那个枪阵前就躺倒有足足三四百人。也就是说,还没给对方造成任何损失伤害,自己就已经折损了一成的人手。最为关键的是自己的骑军在没碰到敌人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全军覆没,即使是没有负伤的兄弟也成了步兵,那可是自己多年积累起来的的全部心血,都是自己的亲兵啊,就这么让自己干干净净地丢掉了。 再看看垂头丧气的身边那些兄弟,眼睛里尽是颓丧恐惧之色,哪里还有半分斗志?望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质疑。 不行,这样不行,为了找回他们的斗志,为了找回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必须还要一战。 宫为贤咬牙想到,如果这次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那么自己在边军多年生死打拼出来的地位就会付诸东流。 不要小看了军镇内部的争斗,其血腥残酷一点都不亚于战场。 为了自己和依附于自己的亲兵家将的前程,必须一战,哪怕就是拼尽所有也要一战。 一旦冷静下来的宫为贤,又恢复到先前的那种沉稳,练达的状态,冷静地观察起对方的枪阵,希望在那片严整肃穆的长枪森林里找到破解的办法。 对方的长枪阵可谓无懈可击,兵士强悍,队列整齐,站在那里如山似岳,一番争斗下来,看不出疲累之态,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自己。 枪阵分三排,对,是三排,三排后没有通常的刀盾手,没有弓箭手。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藤甲,头上戴着藤条编织的帽子,但只能防护胸腹脑袋,不能防护脸面和大腿,枪长利远不利近,只要打开一个缺口,让我们的刀手冲进去近身肉搏,那么我们就是完胜。 虽然他们的枪阵后影影绰绰的有一队骑兵,但人数少的可怜,看样为了保存实力也没有趁着自己败退的时候出击,没有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军好用,更何况他们的陷坑虽然打残了自己的骑兵,但同时也限制了他们骑兵的发动,正是可以发挥自己人多势众的优势。(感觉写的没感觉,大家原谅下哈)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死战不退4 经过一番冷静的观察之后,一个针对黑虎军枪阵的完整方案已经在宫惟贤心中规划完毕——弓箭远攻,长枪对长枪,刀手近战。 其实在大明的军队是有着严格的兵种划分的,但是这次是为了追击一群乌合之众的杆子,就只是在各个军种中抽调身强力壮着,无意间竟然打破了军种编制,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惨败。 但是,宫惟贤毕竟是老军伍,马上就看出了自己的莽撞和头脑发热,立刻按照经验调整了自己的部署,立刻召集周边将佐马上对下次的进攻进行调整。 众将佐得到安排,快步跑回自己的队伍,开始整顿队形,挑出带着弓箭的军士,整理有大约四五百人,在陷马坑边缘排好队伍,再挑出使长枪的大约一千士卒,分列在最前面。其余使用短兵器的大约还有一千多人,分列阵后,等待一旦弓箭奏效,长枪给他们打开缺口就一拥而上,展开近身肉搏,刀盾手对长枪,一旦近身,那几乎就是胜利。 宫惟贤分派整顿停当,也不待大家休息,把手一挥,大声发令,弓箭手开始放箭攻击。 赵大海打退了敌人第一波攻击,检点人手,发现自己只有区区十几个人负伤,没有死亡,看看倒在阵前的敌人足足有四百人之多。心里大定。 兄弟的训练方法和长枪阵法还真是了不起,这要是放在以往,遇见这样的对手,杀敌上百,自己这方也要用同样的人命去换,哪里还有这样辉煌的战绩。 看看对方后退之后,竟然没有退走而是重新列队准备再次攻击,到是让耿奎等大为惊讶。 按照正常的情形,当一伙杆子伤亡达到一成,那么就已经是失败了,只有败走一途,而伤亡达到三成,那就定是溃败四散了,不但杆子如此,就连官兵也是如此。但看今天的情形,对方算上骑兵的折损,伤亡已经达到了两成,不但没有溃败,而且竟然还能组织再次进攻。看来自己今天是真的遇到了对手,而且是很硬的对手。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失败不起的对手,这对于黑虎军来说实在是不幸。 再看对方摆出的阵型还真是难缠,五十步外是一列弓箭手,看样是要用弓箭来对付自己的枪阵了,这可是个很要命的事情。 自己这里都是长枪手,没有弓箭手压制对方,自己也根本没有盾牌可以遮挡弓箭,而兄弟们身上穿的藤甲和戴的藤帽,远距离的弓箭还有防护效果,但这么近的距离正是弓箭最佳射程,威力最大的时候。虽然藤甲可以抵挡一下弓箭,那基本上是只能让箭头不至于入肉太深罢了,但一定会出现伤亡。 再看敌人前排,是一水的长枪,虽然对方的长枪没有自己的长,但也一定能够给自己带来麻烦。再看后面那些欲欲跃试手里拿着短兵刃的家伙,就知道他们要在长枪弓箭打开缺口的时候,短兵与自己近身肉搏了。 “还真***麻烦,看来对方领头之人不简单。”赵大海嘟囔了一句,往地上吐口浓痰,恨恨的嘀咕道。 赵大海骑在马上俯身对现在的总指挥耿奎道:“耿奎兄弟,这帮官军不简单,死伤了五六百竟然还能坚持不退,还要组织人马再次进攻,尤其是这次他们排出的战阵对我们实在不利,你看这次我们该怎么办?” 耿奎一面紧张观察,一面点头道:“的确如此,这次他们摆出的正是我们枪阵的克星,我们不能这样被动挨打,我们现在要主动出击,跟官军搅合在一起,让他们的弓箭发挥不出威力,让我们的扎枪将威力放大到极限。” “对。”赵大海把拳头狠狠的雷在马鞍上,让战马一晃,:“主动出击,咱们就让官军看看,到底谁更强。” “这时候就要看副统领的了。”耿奎抬头看着赵大海道。 “闲话休说,我也呆的难受,正要活动下筋骨,我那兄弟的损招一下就消灭了官军的骑兵,他们再没有与我对抗的资本,这回该是我的骑兵发威的时候了,你在这指挥枪兵杀敌,我带着我的骑兵兄弟们绕过去,只要官军一乱,我就给他来个痛打落水狗,杀他个落流水。” “好,副统领小心。”耿奎坚定的点头。 出击的命令被传达到三个队,朱铁紧了紧腰带,挺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官军再有一套又能怎么样,今天碰到了我们,我们就比一比到底是谁更坚韧,谁更强。” “大家看到了吧,敌人没有退却,而且还要继续跟咱们死战,他们要使用弓箭,长枪,刀斧,用上十八般兵器一起上,我们的战斗将非常艰辛惨烈,但,军师给我们的任务是阻击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直到我们的老营大队安全远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你们怕不怕?” “为身后父老,杀。”回答他的是坚定有力的口号,通过刚刚的战斗,看到了敌人的死伤,大家对这个枪阵充满了信心。 “让我们进攻,与他们缠斗,让他们弓箭没有用武之地,让他们猬集在一起,扎死他们,歼灭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狠我们比他们更狠,他们不怕死,我们比他们更不怕死。”王欣姜亮大声的鼓动着身后的兄弟,这是上山来,自己兄弟为山寨的第一战,以后是不是能站稳脚跟,就看这次的表现了,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坚决不退。 “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杀,杀,杀。”回答他们的是更整齐更高亢的杀声。 长出一口气,三个队长一起大声喊道“一排枪放平。” 随着大队长的喊声,一排兄弟刷的一声,将长枪放平。 “第二排枪放平” “第三排枪斜指地面。” “腰鼓---敲起来--”随着大队长悠长的陕北粗狂腔调,鼓手坚定而有力的敲起腰鼓, “咚,咚咚、、、”随着一下一下坚定缓慢的鼓点节拍整个方队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敌人的方阵走进。 宫为贤也听到了黑虎军大队长的喊话,战场上所有的官军都听到了大队长的喊话。那肃杀的战意,坚定的誓言比大刀长矛的杀伤力更大,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让人在内心里,生发出一股股无力的感觉,让他们的心变冷,握着兵器的手开始战抖,人们开始惊慌的左右张望,而不敢面对对面的敌人。 随着对面如山军阵的步步压迫,自己和兄弟们的信心就慢慢下沉,如坠冰窖。边军士卒开始畏缩的互相观望,互相挨挤着,都试图在同伴的身上找到安全,随着每一声沉闷的鼓声,敌方军阵每向前推移一步,自己这方就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不再听从长官的命令。 宫为贤错愕了,真的错愕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什么时候贼人敢于面对官军展开进攻啦?而且还是以一千对三千的这种? “放箭,快放箭阻止他们。”有人带着哭腔呼喊着。 没等宫为贤这个主将下令,站在后面的弓箭手立刻开弓放箭,但前面的队友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好放弃瞄准平射的技法,采取高空仰射,四百多只长箭参差不齐的飞上高空,然后达到极高点落下,宫为贤在高处观察着,第一次齐射效果不好,参差不齐,都射在了敌人的脚前,更有的干脆射在了自己的兄弟群中,换来一阵哀嚎咒骂,但敌人没有被脚前下落的箭支吓阻,依旧随着鼓声坚定地平端着扎枪前进。 “快快,找死啊,快射啊。”有更多的人慌张的嚎叫。 第二批箭支飞上了天,大家目光都随着箭支的下落观看。这次好了,最少有一百几十支落到了敌人的队列里,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敌人被射中的结果。 箭支带着尖啸从空中落下,那是死亡的声音,好在第一批的落在了前面,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大家紧张的心略微放松,挺过了一关。随着鼓声继续机械的迈动脚步,用力的跺出气势,一来给自己鼓劲,二来缓解紧张。紧跟着第二批箭带着同样的尖啸落下,落到了队伍里,有百余支射在了队伍里的兄弟身上。但藤盔起到了作用,阻挡了箭支的杀伤力,但有许多人依旧头破血流。 王大身边的一个兄弟可能是箭支过重刺穿了滕盔直达大脑,他闷哼一声,软软的倒下,第二排的一个兄弟马上紧走一步立刻填补上了空位,将扎枪放平,大家依然按着鼓点一步步坚定的走向敌人。又一排箭落下,又有十几个兄弟中箭,但是依旧被双层的藤盔藤甲挡住,几个兄弟倒下,又有几个兄弟跑步上前补上空缺,更多的兄弟就那么带着身上颤抖的长箭坚定前进。 朱铁走在队伍的右边,不去看队伍,不去关心天上的落箭,只是狠狠盯着对面的敌人,一步步逼近敌人,自己的肩上中了一箭,前胸也中了一箭,很疼,也不去拔掉,鼓手倒下了,备用鼓手跑过来,紧紧跟着自己,一下一下的继续敲击,快了,只要再有十步就和敌人接触啦,到那时敌人的弓箭就不能再放啦, “稳住,保持队形,稳住噢---------” (追求速度却忽略了质量,对不起各位书友,改正中) 第二百一十八 辉煌胜利 这还是人吗? 望着对面顶着漫天箭雨不断坚定逼近的敌人,宫为贤不断的问自己,看着自己的弓箭射落进敌人的队伍,但他没看见敌人阵列有一丝骚动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没有看见一个人仰头看天上掉落的羽箭,没有一个人举起扎枪去拨打,手里的长枪就那么稳定的平端着,有人中箭倒下,出现的空缺马上就被后面的贼人跑步补上,有人中箭没有倒下,就那样头上肩膀上身上插着长长的羽箭毫不犹豫地一步步向自己压迫过来,如墙如山。 而自己的兄弟在如山如墙的压迫下随着敌人的鼓点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后退,他们浑身发抖,他们左顾右盼,眼睛里满含着惶恐惧怕,他们有的都丢掉了手里的兵器。 “别挤了,快停下。”后面的弓箭手大声的呼喊起来,他们已经被挤的不断后退,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陷马坑的范围之内,已经有人掉进陷马坑里,折断了小腿,为了避免自己受伤,弓箭手就只有低头注意自己的脚下,还哪里顾得拉弓射箭。 箭雨停了,在官军前排五步之外,黑虎寨的兄弟站住,就在那些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的官军兄弟们面前,开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队形,让扎枪更加整齐,队伍更加严密。 这个时候,那些手持长枪的官军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手中的樱枪竟然比贼人的短上那么一小截,但这短短的一小截却决定了双方的胜负生死,这是一个令人发指令人沮丧的距离。你在没扎到他们之前,人家的扎枪就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扎个对穿,这样的仗怎么打? 突然一声鼓响,所有的黑虎寨兄弟一起前腿大步跨出,后腿猛然发力,长枪突然刺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杀。” 战场突然一片诡异的寂静,但仅仅是一刹那。哄地一声,官军再也承受不住那要命的压力,如决堤洪水般哄的一声转身逃跑。没有一个人还想着和那扎枪对阵,和那没有一丝生气的队伍对阵,就这样你推我搡争相逃命。不再去管脚下的陷马坑,不再去管什么军规,不再去管兄弟的死活,亡命的推搡着眼前的兄弟,将他们推倒,踩翻,满脑袋里只是想着逃离这坚定有力的让自己绝望的扎枪方阵,逃离没有一点胜利希望必死无疑的战场。 黑虎军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逃跑的人群,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只是在适当的距离整顿下队形,振奋下气势,准备在下一刻与官军展开决死的厮杀,但还没有发令出击呢,怎么对面的敌人就败了,就逃了,看那逃跑的速度,就好像有千万只老虎在后面追赶似的。互相践踏,不顾死活,转眼之间丢下一地凌乱的刀枪和几百具的尸体伤者,就那样亡命的逃了。 宫为贤更加震惊,震惊的都找不到自己的脑袋和双腿,在一片狼奔豕突的逃跑人群面前,就那么傻傻的站着,直到一群亲兵喊叫着,手忙脚乱的将他架上一匹伤马,转眼就混杂在如潮水般溃败的人群中。 败了,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败在了一群由流民组成的杆子手里,这个结果到现在还没有被宫为贤这个自诩万人敌的沙场悍将所接受。 不行,我们边军对付蒙古鞑子可以败,但对付一群杆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败,这是在自己骨子里的骄傲,我要整理队伍再战。 当宫为贤有了这个再战决心的时候,一阵阵隆隆的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彻底的击碎了他的梦想,这时候宫为贤彻底的感觉到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差距了。 从左右如潮水冲来的骑兵高举着新型的马刀,兴奋的高声呼喊着,如猛虎杀入羊群,一下子就将溃败的官军切出一块,然后对着那些溃兵的后背无情的砍下。 赵大海带着兄弟冲锋的时候,他的副手兴奋的大喊:“猪突阵法——” 赵大海差点忍不住给他一脚,面对溃兵,你还整什么猪突,一群猪怎么能追上一群亡命的绵羊? 于是赵大海把枪一举大喊一声:“平行队列,冲啊——”一马当先杀进毫无反抗之意的溃兵群中。 后背,一个个毫无防备的敌人后背是自己最爱,杀啊,但是,这时候赵大海才郁闷的发现,自己心爱的枪真的就是架子了,扎一下一个收获,但是就在自己收枪的刹那,自己的侍卫和兄弟已经用那马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道妖异的血红,在那被砍倒的家伙惨叫着还没倒地的时候,就已经冲了过去,划开了另一个官军的后背,然后追向了下一个。 赵大海这回对当初坚决不用马刀表示万分的后悔,于是,赵大海毫不客气的一把拉住从身边兴奋嚎叫着冲过的一个兄弟:“你,把马刀给我。” 那兄弟还没听明白,赵大海已经一把抢了过来,顺手把自己的枪塞在他的手中:“拿着,别给我丢啦——”人已经冲进了败兵之中,展开酣畅淋漓的杀戮去了。让那个抱着枪的兄弟急的跳脚。 赵大海一把马刀在手,在败兵里肆意砍杀,一面砍杀一面大呼:“展开队形,不要停止,加快马速,冲,冲。” 就这样不用片刻,就杀透了败兵群。 “掉头,掉头,兄弟们,对准东面那块,杀啊——”三百骑兵再次催马再次杀向已经被分割出来的东面那块败兵。 那群败兵就如同羊群一样,本能的调转方向,一起向西面的同伴群跑去,带给西面的是灾难性的拥挤和践踏,最后两面的败兵完全挤成一个肉疙瘩,就在这片河谷里团团乱转。 赵大海一见大喜,立刻大喊道:“跑起来,跑起来,围着那些该死的东西砍杀啊。” 于是,在战场上出现了一幕诡异的场景,两千余官军猬集成一个肉蛋,推搡着,践踏着,一会东一会西的奔跑着,而三百骑兵在这肉蛋外围肆意砍杀着,每一圈下去,就是一层尸体倒下,就如拨洋葱一般,那个肉蛋在慢慢变小,变小。 宫为贤在这肉蛋中间,被无数人马推着,拥着,挤着,身不由己的往来奔跑,任你如何嘶喊吼叫,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指挥,现在的宫为贤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这时候身边的一个参将突然咬牙,对身边拥挤的败兵挥起了大刀,一刀下去,一个好大的人头落地,那些还在拥挤的败兵一时间愣住,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的主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看什么?赶紧杀散这些腌臜东西,快啊。”那参将一面砍杀身边的败军,一面对跟在主将身边的亲兵大喊,那些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宫为贤第一个明白了这个属下的想法,对,必须杀散这些猬集在一起的败兵,要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往里面挤,而任由外面的敌人砍杀。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羊群效应,当羊群被几匹饿狼驱赶屠杀的时候,他们的本能就是挤在一起,把脑袋藏到同伴的肚子底下,将屁股完全交给饿狼,这时候牧羊人拯救这些绵羊唯一的办法就是,方一只牧羊犬冲进羊群,打乱挤在一起的羊群,让绵羊感觉到内部的危险而一哄而散各奔东西,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全其他的绵羊。 “杀散他们,快,快。”宫为贤也开始指挥自己身边的亲兵对还在往里面挤的败兵施行砍杀。 这下子,几个参将游击的亲兵也加入对身边兄弟的砍杀,这一举动立刻取得了应有的效果,那些没头苍蝇般的绵羊,面对内部的危险死亡,哄的一声向四面散开,原本的肉蛋立刻变成了漫天的烟,这回是真的放了羊了。 这下子,宫为贤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带着自己的亲兵将佐呼喊着亡命往北杀去,不管挡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袍泽还是敌人,只要挡住自己逃跑的路线,砍了再说。 赵大海这时候一见官军四散奔逃放了羊,这下就只能追着一股狠杀了。 追杀中,赵大海看到一群身穿将军盔甲的将佐被一群亲兵护卫着亡命北逃,看来那就是这群追兵的首脑,赵大海大呼道:“放弃其他,冲上去,捉住狗官有酒喝啊——” 被他这一提醒,那些杀疯了的兄弟也发现了官军将领,斩将夺旗,那是每个士兵的梦想,于是,大家立刻放弃了其他绵羊,嚎叫着杀向他们的好酒好肉和战功。 一个游击是宫为贤从小兵提拔起来的,这时候一见大队贼人血红着眼睛呐喊着杀向自己主将,立刻将战马一代,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喊道:“兄弟们,大人对我等有恩,现在报效的时候到啦,随我断后,掩护大人离开。” 亲兵,那平时都是被主将用士兵血肉供养的,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献身保命,那些亲兵也知道自己的宿命,于是一个个毫不犹豫的随着这个游击反身杀回,用自己的生命缠住赵大海的追兵,虽然战斗很短暂,但战斗却异常惨烈,当赵大海砍倒最后一个站着的官军的时候,宫为贤及其大旗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下。 赵大海抹了把脸上的鲜血,看看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一个个筋疲力尽的兄弟,只好恨恨的对着北面吐口带血的浓痰,吩咐道:“敲起得胜鼓,我们回军庆功。” (摒弃数量要求质量,回归原先的好,大家支持,谢谢) 第二百一十九章 要求死守 望着互相践踏不顾生死的败兵,被赵大海肆意砍杀着滚滚远去,望着一地的死人死马,一地的刀枪。朱铁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突然消失,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就瘫倒在地,现在,即使是一个三岁孩童也可以轻易杀死他。 随着朱铁的倒地,战场上所有的人都这样颓然倒下,他们个个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他们不是被杀敌累的,而是被自己初对官军,初次面对三倍于自己的官军,在精神上压迫的。 只有监军士和随军健妇营的女人们不能休息,他们要救治伤者,整理牺牲者的遗体,监军士还要不断的四出巡逻,以防有敌人在自己兄弟们最是虚弱的时候来偷袭他们。 这一战主要拼的不是战斗力,主要拼的是心里素质,所以整个黑虎军兄弟伤亡并不大。伤32人,大都是皮外伤,主要是羽箭造成的,这多亏有藤甲藤盔保护。阵亡十四人,一人是被长箭穿透了藤盔直达脑部而死,其余人是被射中了面部,几个是被射中6箭而死。 不放心战斗进程的吕世赶到战场的时候,远远的在山坡上看见战场上除了几个士兵在人群了翻找游荡,其他的无论敌我都躺倒在地却是吓了一大跳。 不会是敌我都全军尽没了吧。战斗竟然是这么的残酷吗?急火火打马跑到近前方才看清,那朱铁大队长倒在地上瞪着双眼呼呼喘气,看到军师俯下身子看着自己的时候,才艰难的嘿嘿傻笑道;“军师,完啦。” 吕世这才放下心,也没有去听他解释完啦的意思,自己已经明白战斗的结果了。也先不管地上瘫倒的众人,知道他们不是累倒的,是紧张过度,一旦松懈就出现浑身乏力的现象,一会就会好起来。 看看躺倒一片的战场,吕世没看见赵大海的骑兵,就问匆匆赶来的耿奎:“赵大海和他的骑兵哪里去啦?” “回军师话,赵副统领带着骑兵追击官军去了。” “这一战,官军死伤多少?逃走多少?”吕世一面打量着地上官军的尸体伤兵,一面随口问道。 “死伤在面前的大概有五百,逃跑的大约有三千。”耿奎老实的回答。 吕世当时就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三百追击三千?这,这,这也太扯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派人增援?”吕世跳脚大叫,然后开始踢打那些还倒在地上只有眼珠能动的兄弟:“快,快,快去救援赵大海,快啊。”一时间急的都变了声音。 耿奎也似乎感觉到,三百对三千,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比例,尤其是对三千百战边军,看样赵大海是真的危险了,于是也不再稳重,一下子跳起来,对着那些监军士大喊:“整队,整队,救援赵大海。” 那些躺在地上的枪兵也感觉到事态严重,一个个跟火燎了屁股一样在地上跳起,呼喊着整队,准备出发救援。 正这时候,一哨人马在北面呼哨而来,带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吕世当时面色惨白,完了,完了,赵大海凶多吉少,这是官军灭了那自不量力的赵大海反攻啦。 正在吕世跳脚的时候,朱铁眼尖,拉住吕世道:“先生快看,那烟尘里的旗帜是我们黑虎军的。” 吕世手打凉棚看去,可不是,一杆火红大旗,一群火红的将士,正在那滚滚尘土里欢呼叫喊着冲了过来,为首的不是那个绿衣官袍的赵大海还是哪个? 赵大海跑到吕世面前,勒住战马,在吕世面前打了个圈,意气风发的大声道:“报告闯王,我部三百,追击三千边军二十里,杀官军两千余,现在回来交令。” 静,死一样的静,大家都被这个结果震惊了,而后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所有的人都围在吕世的身边,高举着刀枪,发自内心的骄傲的欢呼,谁也没想到,自己,原先的流民杆子,短短两月训练,就能与大明最强军边军对抗,不但对抗而且胜之,以仅仅近百死伤就杀敌几近三千,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改变,这是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改变? 欢呼过后,赵大海带着那些战兵开始休息,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官军大队。 耿奎则带着五百辎重兵,抓紧修建防御用的山寨, 第二百二十章 周暨县尊 绥德知县周暨拿着一纸公文唉声叹气,不为其他,这公文是巡抚紧急下发,言道米脂贼人叫吕世者,带一万贼寇欲南窜渭南,要求沿路州县坚决予以阻击,配合边军施行围剿,绥德是贼人南窜必经之路,因此上严该地官民奋起剿贼。 其实这剿贼之事不归他这个县令管,那是卫所千户的直辖,周暨作为一个严守本分的文官,这一点还是知道的,但问题是,他得管剿贼卫所千户的钱粮。 为朝廷皇恩计,一定要剿灭这些贼寇,决心定下,一切都好办,单单就是这钱粮难办。 本县地处黄土高原,梁峁交错,沟壑纵横,产出就非常有限了,当初洪武初置延绥镇(明边陲九大军事重镇之一),洪武四年设绥德卫(亦为军事机构)。延绥镇初领神木道、榆林道、靖边道以及绥德卫、庆阳卫、延安卫、东胜卫共12营堡、36城堡。绥德卫辖百户所50个。成化九年因为这里交通实在是不行,道路崎岖,举步维艰,交通运输甚为不便。物资运输,完全依赖担挑、肩扛、畜驮、人背。于是不得不将延绥镇移驻榆林,可想而知绥德穷困如何了。 更兼着这几年天下大旱,更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无定河谷地倒是有些产出,但是,这些膏腴之地却都已经成了王庄王田,即使是剩下的,也都聚拢在大户士绅手中,根本就没县上什么关系,他们是不纳赋税钱粮的,今年为完成上面分派下来的钱粮赋税,自己也不知道逼散了多少人家,枷拷了多少汉子,才将将敷衍了上面,现在,官仓里都快饿死了老鼠,还哪里有粮食供给大军? “东主,这巡抚大人的公文该如何处置?”钱粮师爷见东主只是在大堂转圈,却拿不出个章程来,于是小心提醒一下。 周暨脚步不停,只是抬头看看师爷,又是一阵嗨声,苦笑道:“贼人来袭,挡住是一定要的,现在我县的千户所这些年来,我们都紧着手头,每年都拨付些粮米,将将维持着不饿散了他们,还有六七百,那千户大人倒也实诚,也把器械整顿的不坏,巡抚更让我行驶签丁之权,这倒是可行,反正咱们县上别的没有,就是这穷汉子多多,只要有钱粮,不要说签丁两千,就是一万都不在话下,但是,要命就要命在这钱粮之上了,咱们没有啊。” 钱粮师爷闻听,也只好沉默不语了。 其实算起来,这周暨也算是这个大明里的一个好官,但是,在这大明,最最难做的就是这个好官,十年寒窗,才得了这个穷县为政,也怀着一番抱负,兢兢业业为皇帝经营一方,但是,整个大明都烂透了,任你是大罗金仙,也再难展布,阉党横行之时,最恨的就是这些好官,但好在这个绥德的确是个兔子都不愿意呆的地方,他周暨也就借了这个光,没人跟他抢,这才在这任上一干十年,这十年里,周暨兢兢业业指挥百姓淤田开山,勉强让百姓一天吃上一顿稀饭,阉党一倒,他周暨也没有享受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雨露,依旧是干他的县令。 但这新皇一来,却比阉党之时更加要命,不但天下大旱没有赈济,就连原先积欠都要补齐,周暨只好忍下心来,对那些百姓下手,刚刚应付了上面,这下子却来了这个开销,现在你让他再从哪里下手? 师爷也知道周暨难处,不忍再在小民身上下手,于是再次小心的建议道:“要不大人召集下县里的士绅纳些捐输,或许可解一时。” 周暨大人就再哀叹一声,自己这个县的富户士绅都是一天两顿的主,也没有什么油水,有油水的都在那河谷里呢,但是那帮士绅地主都挂靠在了各路王爷名下,对自己这个不得地的县尊根本连正眼不瞧,还有什么捐输?想去吧你。 “总得想个办法才行,要不且不说巡抚令谕,就是那上万流民贼寇一过,那立刻就会将我县糟蹋成个白地,那就是伤筋动骨,再难恢复,也枉费了东主十年心血啊。” 师爷之言倒是实情,流民一过吃光吃绝,还要裹挟人口,为保绥德,还只能将杆子死死的堵在绥德境外,否则就是玉石俱焚。 周暨走了几圈之后,方下定决心的道:“你收拾一下,随我去沿河堡寨走上一遭,说不得游说下那些富人老爷拿些钱粮出来,为皇上,为自己他们也该出些力气。” 一听这个办法,那师爷当时皱眉苦笑,这是真的把大人逼急了,跟那些一毛不拔的老爷富户筹措钱粮那就是虎口拔牙啊。 钱粮师爷想了想,不由上前一步道:“东主,如果你我空手而去,定是闹个灰头土脸,还是要拿些东西与他们才能有所收获啊。” “我倒是想,但我能拿出什么?您看看我这县衙,真的是如水洗一般,除了皇上恩赐的大印,就剩下你我还有几个衙役,平时支应差遣还都依靠卫所兵丁呢。” 其实说的真是如此,现在绥德还就剩下他们几个官了,那些想着升官发财的都不愿意跟着这个好官上司挨饿,那是死走逃亡各奔前程了。 “这正是我们能拿的出的啊。”那钱粮师爷嘿嘿一笑提醒道。 “什么?”周暨不由困惑的望向那师爷,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西还能拿的出手。 “官身胥吏告身啊。” 周暨一愣。 那师爷赶紧解释道:“自打去年开始,我们县上病逝了县丞,调走了主簿,一时没有人愿意来这领受,现在还都空缺,同时杂职尚有医学,阴阳学,僧司,道纪司,教谕,这些都是有官而无禄,更是没人愿意干,还有些缺额,不如这次就保举那些富户子弟出来,反正也不要他们办事,只是些虚名,那些富户商人正想着怎么弄个出身改变门庭,不如我们就计算好价钱,换些钱粮应急。” 师爷之法一出,当时周暨就断然否决:“此为官身,都要皇上点批,哪里能由咱们决断?这是公开的卖官鬻爵,你我怎么能做这有违王法之事,此事万万不可。” “大人不可迂腐,这事只是我们保举,上面是否批复还是上面的事情,再说了,我听说前几个月米脂一战,巡抚大人为征集乡勇参战,那是大撒官身告书,所以想来,巡抚也应该支持我们这么做的。” “这个——”周暨被师爷一说,还就真的动起了心思,周暨这里没人愿意来,说不得自己保举了,巡抚巴不得的就顺水人情的批复了,再说那些富户老爷也不过是想要个官身装点门面,也不会真的管自己要那俸禄钱粮,也不会真的前来当值,这,或许是个办法。 “东主,我可知道,当初米脂可是把一个胥吏的微末告身都卖到了一千石粮食,一千两的白银啊。” “有那么多?” “何止啊,我还听同为师爷的同僚言道,米脂一个空头县丞的告身,卖给了一个商人张元,竟然是三万两雪白银啊。” 周暨闻听,当时就吸了口气凉气,这些商人富户也太有钱了,那自己手中这些空缺,那得换来多少钱粮?只要一个县丞,那这签丁军户的钱粮就都解决了。 “要不——”周暨还是有点犹豫。 “大人,权宜,权宜啊。”那师爷紧张的催促道。 “好吧,且权宜一下。”周暨跺跺脚,决定道,然后为了开解自己的良心,喃喃自语道:“反正我不过是行荐举之权,也算不得卖官鬻爵。” “正是这个道理。”见东主想开,那师爷一拍手附和道,这样自己也可以在其间多少弄些好处啦。 那周暨想想,突然道:“先生跟我多少年啦?” 那师爷不知道东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于是老老实实的答道:“细算起来,打东主到了本县,我便随东主左右了。” “辛苦先生了。”周暨不由感慨,自己现在弄得只有这一个忠心的师爷跟随,做官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大明一个奇迹了。 “这样吧,这县丞一职我们就不保举别人了。” “可是,这是东主您能拿的出最值钱的官身啊。”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就再和千户大人商量下,让他请示都司也拿出些百户总旗来,多少也可换些钱粮,这县丞一职我就保举先生吧。” 那师爷一愣,当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当时就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了脑袋,自己一个师爷,不过就是一个白身,这瞬间就一步登天成了官身啦?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毕竟是个官啊,这就可以光宗耀祖啊。 想到此处,当时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微笑的东主,噗通跪倒,口称东主竟然呜咽不能言。 那周暨一笑,伸手扶起,嗔怪道:“怎么还叫东主?该叫大人了。” 扶起涕泪交零的新县丞,周暨不由苦笑道:“感激话先别说,我这个不着待见的县令还要干下去,你这个县丞也只能跟着我受苦了。” “愿追随东主,不,是大人一生一世。” “好了,我们马上卖官去者。”言罢,二人携手出衙,跨上干瘦的毛驴,行那商贾事去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坚决阻击 周暨和那个新任县丞走到县衙门外,骑上毛驴,要到河谷富户募捐,突然听到一声呼喊。 远远的就见一个将军扶着头盔跑来,边跑还边大声呼喊:“大人,大人请留步。” 细看时候却是自己县里的千户赵大人,正带着两个亲兵跑来。几乎跑的是盔歪甲斜。 周暨与县丞互相看看,翻身下驴不由相视苦笑,要账的来了。 那千户气喘吁吁的跑到两人面前,也不等站稳,赶紧施礼道:“末将参见县尊大人。” 千户是正五品,而县令是正七品,还是这样是从七品,周暨老守本分,这是文臣里真正难得的。 周暨赶紧还礼道:“赵大人你我共事多年,不必如此客气。” 那赵千户却不敢托大,依旧规规矩矩施礼之后站起。 这周暨的确是与其他文官不同,对于共事的武将没有文士骨子的轻贱,用一种平等交往,这让虽然是正五品但在这个时代行同猪狗的武将赵千户感激不尽,但也不敢因此托大,还是依照习惯每次见了周暨都恭敬万分。 “大人这是可要出去?”赵千户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为筹集些钱粮,这要到沿河谷地富户那里化缘,既然将军有事,那咱们还是回衙门说话吧。”周暨无奈,客气道。 于是周暨将毛驴牵了,转身回衙门,从新在大堂上分宾主坐了。 “不知道将军赶来是为了何事?”这就是在明知故问。 那赵千户连忙陪着笑说道:“刚刚接到都司调兵军令,言道有卧牛山杆子南窜,要途经我的防区,命令我千户所坚决阻击住这股杆子,不得使其南下得逞,同时等待后面边军进剿。” “这个我知道。”周暨只能如实回答。 “但是,报告上说杆子竟然有一万之众,而大人知道,我手中只有区区七百人手,还大多老弱不堪,实在是拿不出手。”那赵千户期期艾艾是说了实情。 看看皱眉的周暨,那赵千户连忙道:“原本规矩是一千多人,但是大人知道,这几百年下来,卫所不堪日久,已经是常态,在陕北之地,要不是老大人支撑,每年还能紧着拨付些粮草,早就都饿跑了,咱们绥德能有如此些的局面已经实属难得了。” 周暨点点头,这倒是实情,现在放眼陕北之地,也就自己这个最穷的县却有最接近完整的卫所兵丁了。还不说自己这个县令在支撑着. “那将军的意思是——”周暨是个文臣,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军事不懂,既然不懂,就绝对不会像其他县令那样,不懂装懂,把自己当个文成武就的能人,再说了,只要贼人不打县城,那自己也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因为就是个傻子都知道,六百对一万,那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在将来兵败的时候被牵连就成了,自己当官这么多年,也没了进取之心,平平安安的熬着吧,自己的想法怎么能让他知道。 赵千户一见周暨只是问询,却不多说,心中不免失望,这次本来是个必败的结局,自己此来,就是想拉着这个县尊一起顶缸,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上路。 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大人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必败的结局,于是末将想和大人商量,这次的战事安排。” 见周暨只是在那严肃的听着却不答话,只好继续说下去。 “因此上,末将前来与大人商量,一万杆子,想来只是一心南下,只是借路,我们的县城依托无定河,东靠高山深谷,既然我们兵微将寡,是不是我们严防死守县城,也不去招惹他们,保证县城不失,做了我们的本分?” 周暨转头看看赵千户,却皱眉道:“刚刚我也接到巡抚公文,命令是坚决阻击,要在这河谷狭长地带,一举歼灭流窜的贼人,不得使贼人糜烂地方,但如果按照赵将军的意思,那我们可就是纵贼之罪,大人可是想过?” 周暨绝对是推脱之言,哪里还听不出?把赵千户马上道:“不瞒大人,这事都司上头也是这么说,我也不好腹诽他什么,只是上面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且不说现在我手中只有六百,上面也是几年没有钱粮器械拨付,都靠着老大人支撑才能到了今天,即便是当初洪武爷定军鼎盛之时,一个卫所千户也不过是一千一百兵丁,也不是上万贼人的对手,你看——” 周暨马上打断赵千户的话语,这事可不能和我说。 “赵将军,我也知道将军难处,但是,上命不能也不敢违背啊,咱们是受皇恩,这国家大事却不能不尽心尽力啊。” 被周暨这么一说,那赵千户就知道,自己的法子这县尊大人是不同意的,自己虽然与这周暨相处融洽,但是这好官却最是执拗,对皇帝朝廷还就特别忠心,只要人家七品县令不同意,自己这五品千户也只能拼命行事了,上阵厮杀不过只是死了自己一个,儿孙还能被朝廷嘉奖荫蔽一个小官过活,要是这文臣犯了性子,以贪生怕死抗命不尊的由头砍了自己,不但自己白死,还要连累家**小,小了说要变成流民,大了说就是发配不毛,与人为奴为婢。 想到这,不由长叹一声,双手扶膝低头沮丧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战吧,反正不过是个死,倒是能报了皇上累世的恩德。” 此言一出,一股悲壮之气弥漫大堂,于是,大堂里便死一样的寂静。 “其实,若是能签出丁壮,却不知道大人有几许把握完成差遣?”还是周暨打破沉默,试探着问道。 那赵千户闻听签丁,眼睛一亮,当时就抓住了希望,赶紧接口道:“如果大人能行驶签丁之权,不要多了,只要五千丁壮就有绝对把握在河西谷底筑寨死守,就能堵住一万贼人南下。” “三千丁壮呢?”周暨试探着问道,五千,那得多少吃食嚼过?战后要多少犒赏奖励?那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个不可想象的钱粮,于是周暨尽量压缩下道。 “三千啊。”赵千户为难的盘算着,其实面对一万由流民组成的杆子,三千绝对可以阻挡的住,在赵千户先入为主的印象里,那些杆子不过是一帮老弱妇孺组成的,根本就是冲人头数量的乌合之众,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这次南下,不过是习惯性的吃光一地再难生存,见边军打退了蒙古鞑子,感觉到了危机,这才拖家带口的南下避祸,依照自己以往剿匪的经验,三千吃饱喝足的精壮完全可以杀他个落流水。 之所以签丁五千,不过是做些讨价还价的事情,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点奢望,真要是有五千丁壮,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指挥他们对这路杆子给予迎头痛击?这样不但完成了都司交代,还可以立下不世之功。 你要知道,古语有云,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绥德贫瘠,和恶劣的环境,却磨练出一群坚韧彪悍的汉子,那个个可都是上好的兵源啊,只要答应给他们几顿饱饭,在答应下战后的奖赏,那这些好斗的汉子绝对会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在让自己这些年没有彻底荒废训练的军户分头带领下,在这个时候,说不得就是普通边军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一群流寇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是给自己送上军功罢了。 想到这里,一拍大腿,将自己心中所想便说了出来,“如果有三千绥德的汉子,再用上末将手下六百勇士整顿带领,挡住这群流寇贼人没有问题。” 周暨闻听,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三千签丁周暨无论如何都能化缘些粮草支撑。 看看周暨的表情,赵千户大胆的建议道:“但大人若能更狠狠心,能筹措出五千,调度得法,在贼人立足未稳之时,奋勇冲杀,说不得还能一鼓荡平了这股子贼人,大人与末将一为皇上解忧,更能立下不世之功,也算为我们将来打下基础。” 闻听能立下不世之功,当时周暨眼前一亮。 自己窝在这绥德十年,任凭自己如何运作辛苦,但就是不能挪动半分,真要是有了这个大功,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朝飞黄腾达?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都不会免俗,周暨是好官不假,但好官也有权利的**,也有做更大的官,为更多百姓做事,展布胸怀的渴望,想到这里,立刻坐直了身子,把脑袋探出去,盯着赵千户道:“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末将在这地方,虽然粗鲁愚钝,但却不敢懈怠半分卫所事物,带着手下剿匪多年,却是经验十足,一万流寇杆子,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真要有五千汉子再加上我的六百勇士,略加整顿,保证能一鼓荡平这股惶惶不可终日的贼人。” 这就是当时信息不通的坏处,赵千户面对黑虎军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周暨不言,但紧闭的嘴唇和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却告诉所有的人,周暨大人已经热血沸腾。 于是,所有的人都盯着周暨看,等着他的决断。 好久,周暨豁然站起,将拳头狠狠的在桌子上一砸,斩钉截铁的道:“好,我就给你签丁五千,我与赵大人一起做了这不世之功。”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发卖官身 由于自然环境的制约,自古这绥德居民外出,普遍步行。只有极少数官宦富户才有条件骑马、坐轿或乘坐“驾窝子”。平民百姓只有结婚嫁娶,迎人送亲妇女和新娘才可骑毛驴或坐轿,平日出行,与骑马坐轿无缘。 周暨与新任县丞也坐不得轿子,只能一人一头当地特产的毛驴代步,带上两个老衙役,骑上毛驴上河谷上几家士绅富户那里开张卖官。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抢手让人趋之若鹜?什么是最大的无本买卖?那就是卖官鬻爵,原本沿河之上那些根本不把这个县令放在眼里的地主老财闻听可以用钱粮卖来官身告白,那还说什么?当时个个都大开中堂,以以往绝对没有的规格招待了绥德的老父母,当时之热情真的就将他周暨当成了亲生父母招待,那架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周暨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尊重的快慰。 记得当时周暨和新任县丞骑着瘦弱的毛驴来到离着县城最近的一户大地主家的时候,在那巨大的庄园之外,就被几个趾高气扬的豪奴挡住,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庄园的主人可是担着替西安王爷整治王庄的事物,在人前人后那都是一声王府管家庄头的称呼,一个不受上面待见的县令还真就不怎么被看得起。 当那县丞低三下四的请那庄丁进去通报的时候,得到的就是一句:“我家老爷上西安王府勾当事物去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但县丞却笑嘻嘻的说道;“我家老爷是给你家庄主送前程来的”之后,里面传来的就是一声请了,进得奢华无比的大厅,看到的是主人托大的白脸,一杯淡的养鱼的苦茶。 当县丞慢条斯理的说出,现在县上有一教谕空缺,有心在地方士绅子弟之中折贤良者举荐的时候,那白脸就变成了红脸,淡茶也换上了龙井,当县丞言道为抵抗杆子保卫地方需要些捐输的时候,那庄主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一千石的粮食,还悄悄的将十几锭重达五十两的大银像丢石头一般丢在了他们驴背的褡裢里。 于是在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气氛里,买卖圆满达成。 除了县丞需要周暨举荐,上峰考核批复之外,剩下的书办,教谕医学,阴阳学,僧司,道纪司,等等这些都是有官而无禄的职司,根本就是县尊走个形式,最后向上面报备一下就行,所以,事情办的相当的顺利,当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面高兴。 当时,周暨看着堆积如山的钱粮心中想到:“早知道这些人有这么大方,我何不将那些告身价格再提上两成?想当初何必每岁都为钱粮发愁?” 紧紧捏着墨迹未干的举荐司文,生怕跑了的地主也飞快的转着脑袋,“早知道这官身竟然是如此方便就能取来,当初何必让小子寒窗苦读?现在拿着这个不过是跨过了民与官的门槛,得赶紧派人,不,得自己亲自跑趟府城,着实了这事,然后上下打点一番,散些银钱,弄个进阶,我可不伺候你这个呆板不受待见的县令,赶紧调离着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再好生经营一番,说不得就是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结果这周暨竟然吃惊的发现,周暨总算配齐了县上各级领导班子,但是,没到半年,自己的那些新手下,竟然纷纷上调高升,自己这个堂堂县尊依旧是一个县丞兼师爷,带着手下小猫两三只,于是,在秋收征集赋税之时,周暨就又有了一大把的官身空缺发卖,于是,两个老兄弟一商量,与其敲骨吸髓这地方百姓交纳钱粮赋税,不如再拿出官身举荐一批筹集,于是,周暨干脆舍了百姓直接发卖官身,上峰正为绥德官吏体系不全犯愁,也派不下一个人来履任,正是两全其美,周暨举荐当然照准,两下三方皆大欢喜。 于是,这绥德在这周暨运作下,年年都能足额准时还不激起民变的情况下完成上峰交代的钱粮,更是把地方百姓治理的井井有条万人拥护,成了一个传奇。 因此上,在这陕北之地,绥德不但有盛产绥德的汉子,还最是出息官身,几年后这绥德地主家的大小子弟个个出外做官,还招揽了外地大户纷纷赶来捐输纳献。 周暨不但安抚了百姓,修养了生息,自己顺带着弄了个盆满钵满,还年年得到上峰一个能吏的考评。 此次出行不过短短两天,周暨和县丞兼师爷就为县上募集了七千石的粮食,一万一千两的白银,还有红光满面肚子里的油水。 这样的效率当时就让赵千户目瞪口呆转而欣喜若狂了。 解决了钱粮这个问题,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了,当然一切都好办了,周暨签丁令一发,开出了一日两顿,两顿管饱,伤有赏赐,死有烧埋抚恤的条件,当时轰动了整个绥德,一群群彪悍的汉子自备刀枪更多的是夹着一根木棍蜂拥而来,期间几伙,赵千户怎么看怎么像边境上的贼人杆子。 但是,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来了这些杆子更好,也省下训练培养,于是官匪一家亲,大家齐努力了。 周暨也不对签丁整编事情加以指手画脚,任由那赵千户分派指挥,这对于一个事事都要显示下自己学富五车的文人时代绝对是难得的很,周暨只是很上心的和县丞兼师爷打理粮食后勤,力所能及供应一切事物。 绥德上下正在忙的不可开胶,都幻想着一旦大军整顿完毕,就对即将到来的南下流贼展开决死攻击,立下那不世大功也改变下自己这些人的命运。 彪悍的汉子在骨子里就一个个都桀骜不驯,组织性纪律性那就可想而知,战个队那就想都别想,更别说大队作战需要的团队配合,现在在绥德的街上,军营,仅有的几个小酒馆里那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呼喊叫骂那更是家常便饭,时不时的还要打上几架,见些血光,让这些官爷忙的是手脚不沾地,只有开饭的锣声一响,大街上才能消停半刻,下一刻次序情景依旧。 “需要整顿,绝对需要整顿,再这样下去,我的县城就成了瓦砾堆土匪窝了。”周暨皱着眉头对着赵千户要求道。 “是是,大人,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还指望着这些腌臜东西卖命,为我们换取军功,对他们就不能管的太严而伤了士气,依照我的看法——”还没等赵千户说完,衙门外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一个衙役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堂,也来不及见礼,就对着周暨大喊道:“老爷,不好啦,不好啦,杆子,杆子来啦——” 当时把个周暨虎的差点坐到地上,要不是赵千户手快,还真就出了大丑。 文人毕竟是文人,哪里经过这么大的阵仗?上万杆子,说来就来,这可如何是好?当时惊慌失措的望向那个知兵的千户。 那赵千户也是大吃一惊,怎么流贼来的如此之快?自己这里可是还没来得及整顿签丁部武呢。 “快说,流贼到了哪里?来了多少人马?”赵千户紧张的问那个衙役。 被这一问,那衙役就显现的满脸茫然,期期艾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暨一见,不顾上官威仪,上去就是一个大脚,“没弄清楚状况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那衙役被这一脚踹醒,赶紧禀报道:“刚刚河谷里的王老爷派来庄丁通报,言道贼人已经杀来,报信的人就在衙门外。” “还不给我叫进来询问详情?” 那衙役又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不大一会领着一个衣衫光鲜的庄丁进来,那庄丁给周暨等人跪下施礼禀报道:“启禀县尊老父母,今天天没亮,我堡寨外面开始有贼人哨探往来,一个时辰之后就有大队贼人滚滚开来,我家老爷组织庄丁严守堡寨,并命令小的赶来向上司老爷报信,请老父母早作准备。” “你家堡寨离此地多远?贼人从你堡前通过多少?” “我的庄子离县城五十里,贼人也没有攻击,只是拿些扎枪的贼人堵住庄门,贼人很多,只见火把无数,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其间大车驮马牲畜无数。” 周暨与赵千户对望一眼,周暨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赵千户的眼睛却写满了兴奋。 “赵将军——” “天助我也。”不等周暨再说,赵千户兴奋的将手一拍,跳脚大叫,这却把周暨吓了一跳。 “赵大人为何如此欢喜?” “大人请想,那流贼打着火把连夜窜行,说明了什么?”也不等周暨回答,自顾自兴奋的说道:“第一,说明贼人逃窜心切,不顾疲劳连夜赶路,这就犯了兵家大忌,第二,这样的原因只能说明边军已经发动,说不得已经在他们后面展开围剿,第三,大车驮马更加证实他们是老弱同行,不堪一击,还有第四,正是这样,越发证明他们军心已乱,惶惶不可终日。” “着啊,将军分析的透彻无比啊。” “那我们还等什么?趁着这伙疲惫不堪,惶惶不可终日的贼人不备,我们立刻整军杀出,一鼓作气大败流贼,在边军之前立下这不世之功。” 周暨闻言,也是热血沸腾,当下挥舞双拳大声吼道:“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们,现在就开始整军出征,剿灭流寇,上报皇恩,下博战功。” 然后咬牙切齿的道:“吕世是吧,想要流徙千里?做梦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疯狂赏格 吕世正在后队与赵大海等商量阻击边军事宜,前面的过天星派来一个监军士急三火四的赶来通报,言道前面也有军情出现,请军师前往策划定夺。 吕世到不着慌,前堵后追,这已经是在自己预想之中,前面卫所要是都袖手旁观,那自己反倒担心了。 于是镇定的站起,抻了抻身上皱吧的长袍,镇定自若的与各位兄弟道:“大概的事情就是这样,关于怎么指挥这场即将到来的阻击,就由赵哥哥和耿奎兄弟商量着办。” 赵大海和耿奎站起郑重点头:“兄弟(军师)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历史拱手道:“你们在我放心,我唯一要求你们二位的就是,从今天算起,就是战剩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坚持三天,三天后撤出此地追赶大队。”“绝不辜负军师重托。”二人一起再次保证。 “不是辜负我,是我们的父老妻儿。”吕世纠正。然后沉吟一下道:“这个轿子难抬啊,大家努力吧。” 所有的兄弟都不再言语,只有脸上的决然代表了他们的决心。 当吕世穿行在急匆匆行军的老营队伍中的时候,那些已经显得疲惫的百姓见到自己心中的依靠,白衣白马的吕世,一个个又都兴奋的欢呼起来,闯王的呼喊此起彼伏,无形中队伍的行军速度再次加快。 来到前军队伍,在一个茆梁上见到了过天星和赵兴。 “什么情况?”来不及寒暄,吕世单刀直入的问道。 “绥德官军出动了。”赵兴上前施礼然后忧心忡忡的汇报。 “这倒是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可担心的。”吕世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问道:“多少人马?” “监军士兄弟来报,由于官军没有完整队形,乱哄哄的,只能估计个大概,大约有五千之众,没有几个骑兵。” 吕世一愣,这是什么情况?监军士历来做事严谨,怎么这次如此含糊?转眼看向陈策。 陈策上前施礼,分析道:“照着这个情形,看来是绥德临时招募的乡勇签丁,由于时间倡促还没来得及整顿训练,由于我们突然加快速度,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急忙出兵。” “那他们为什么不依托坚城死守呢?”吕世纳闷的问道,这时候自己当初的地图已经没有了现在这段的了,对地形地物不熟,但这绥德上告地险,常识来说也是要依托地形死守的,于是,吕世就茫然的问赵兴。 赵兴上前分析道:“绥德县城在无定河河谷西侧,而我们行军在河谷东边,那个绥德城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个摆设,根本起不到堵住我们去路的作用,于是,他们想完成上峰指派,只能出城列阵与我们野战。” 吕世闻听,不由一愣,还有这样的好事?这真有点老天照顾穿越人的感觉了。 从米脂一进入绥德地界,吕世就感觉到这里的地形地势绝对不利于攻坚而只利于防守,只要官军拿出像样的三五千人马,在无定河谷选择一绝险之地坚守,那就将陷自己这些人马与死地,要想杀出去,那就要无数自己兄弟生命鲜血打开通路,但是,这个时代攻城的手段匮乏,一段小小的堡寨就可能要费自己许多时间和生命,而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最不愿意付出的就是兄弟们的生命。 这回好了,那绥德竟然对自己无用,而绥德签丁军户竟然不得不出城野战,这回,自己一支强军,面对可是一群真正的乌合之众,那胜算就相当的大了,这怎么不是老天看顾呢? “既然这样,三叔现在就下令老营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抓紧造饭休息恢复体力。” 三叔点头,吩咐一下身边传令兵下去通知,立刻一匹战马飞奔下山,顺着老营大队边跑边喊:“军师有令,老营停止行军,埋锅造饭抓紧休息——” 随着命令下达,老营长龙一样的队伍慢慢的停止下来,那些连夜赶路的百姓一个个赶紧或坐或倒,就在路上休息,一群女人开始寻找河水打火做饭,让大家恢复体力,辎重兵开始帮助车夫卸下骡马安排饲料等等,其余的辎重兵分开,对整个营地开始警戒。 吕世站在高处看到大家虽然疲敝,但各种工作做得井井有条,心中不由变得安定起来。 “对于绥德官军,大统领,请你带着你的黑虎卫迎头赶上,见到敌人不要莽撞,见机行事。” “是。” “三位队长,马上整顿枪兵队伍,由我统一带领,随在大统领身后,在大统领的配合下,堵住绥德官军,在野战里打败他们。”吕世满含信心的安排到。 “是。”三个队长一拱手转身打马而去。 “曹猛兄弟,告诉大家,不要惊慌,我们一定能为大家打开一条安全通道的。” “军师放心,大家对我们的子弟兵有信心。” “陈策兄弟,你马上抽调一千五百辎重兵,穿甲备战,一旦前面战事胶着,你立刻带着兄弟们杀上去,不得迟疑。” “是。” 一千二百训练有素的强军,对付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乌合之众,吕世有绝对的把握打败他们。 赵千户带着一群接近五千的签丁,各个头上裹着一块看不出底色的手巾,反穿着可能是穿了几代人的破羊皮袄,腰里扎着草绳布带,有的穿着草鞋,有的光着脚板,乱哄哄的开出县城,也不走城前浮桥,就在无定河冻得跟铁一样的冰面上轰隆隆吵闹而过,没有队形,没有组织,这几千人就东一群,西一伙,或扛着刀枪,或者夹着木棍,呼朋唤友赶集一般的走向未知的战场。 出城之前千户大人和县尊大人说了,对面的对手是以老弱为主的流寇,被边军追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急忙忙如漏之鱼,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中的乌合之众,更经过没日没夜几百里仓皇逃奔,战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再看看自己这方,足足有五千,那可都是精壮汉子,那可都是绥德的精壮汉子,而且还有六百正规军的卫所军汉压阵,以这样养精蓄锐吃饱喝足的五千壮汉,对付筋疲力尽千里奔逃的流寇,那就是钱粮那就是犒赏。 就在刚刚,县尊周暨大人说了,杀贼一个精壮,赏小米一斗,杀老弱贼人一个,赏小米一升,杀贼人首领一人,赏白银五两,拿住或者杀死他们里面的那个叫吕世的狗屁军师,白银百两,上报封官。 战伤了,有十辆银子的奖赏,战死了,有五十两银子的烧埋费用。 这还在其次,最最吸引人的是,这一战之后,免了这些人明年的徭役钱粮。 此奖赏一出,立刻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免了一年徭役啊,也就是说,再不用一年里,自己带着粮食为官家出多半年的劳力啦,省下的粮食且不说,就是多半年的时间,不误农时的可以扑在自己的田地里,那得增加多少的出产啊,那是什么样的恩典啊,还有,免除了明年的钱粮,更让所有的人痛哭流涕,一亩的皇粮赋税,就是土地产出的两倍,要不是周大老爷体恤这些小民,将淤积出来的田地不算口份,那大家早就饿死了,你没看见别县为完粮不得不卖妻卖儿,整村整村的逃荒?交换还是互相吃掉自己儿女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这回好了,真要是这样,那自己就可以缓口气了。 还有,还有就是千户大人说了,这次战斗中,俘虏的女子婆姨,就给大家做了老婆。 大家虽然看到周暨大人不出声,只是皱眉,但也没有反对,大家就更是欢呼雀跃了。 绥德穷啊,即使是有女人,也都卖给人贩子送到了外地去了,即便是做妓女也比饿死在这里强上许多,大多的汉子都娶不起老婆,这下子好了,只要拼死取胜,那传宗接代的大事就解决啦。 先别说对面不过是一群仓皇逃遁的乌合之众,就是真正的官军,在这些绥德的汉子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砍了就是,至于生死,那就更不在话下,生着一天便是受了一天的罪,死了不过是睡过去不醒罢了,真要是死伤还有抚恤银子给一家老小,那正好,一条命换一家活着,划算啊。 只是可惜,大人只提银子,没提铜钱,这让大家略感失望,银子是什么样的大家不知道,大家在平常不过是以物易物,还有就是偶尔得到点珍贵的铜钱,银子,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 当县尊大人拿出一锭白的物件的时候,大家还一阵迷茫,但是,当那个县衙师爷解释说,这就是银子的时候,全场疯狂了。 银子,这就是传说的银子啊,这是这些绥德苦哈哈的汉子几辈子只是听而没有看过的物件啊,对于他们来说,几个铜板都是万分珍惜的东西,听县尊说,这一锭就可以换五万枚上好制钱啊,五万,那得是多大一堆啊,那都超出了他们想象的范围。 大家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个赏格是不是能到手,县尊大老爷周暨,大家绝对信任,那是个好官,好官说话就绝对算数的。 那千户还要慷慨激昂的演讲一番,还要左右分派调度一番,但是,底下的汉子已经等不及了,一个汉子在人群中大喊一声:“还等什么啊,赶紧抢银子,抢女人去啊。” 于是,一呼百应,所有变得疯狂的人一起推开县城城门,推开想要阻拦的兵丁守卒,如洪水一样的冲向了河滩,冲向了河谷,冲向了他们的银子女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耀武扬威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四章 耀武扬威 当过天星带着自己的黑虎卫,怀着决死之心赶奔绥德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了绥德的签丁军汉。 当看着那乌压压的人头,吵吵闹闹的官军队伍,过天星吓得当时勒住战马,然后看着对方,好半天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对紧随自己身边的李立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看前面是阻击我们的官军吗?” 李立也被这壮观的场面给闹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答过天星道:“这个,可能是官军吧。” “你确定吗?可别闹错了,我们一个绝杀,却伤了赶集的百姓,那样,先生绝对饶不了我。”过天星再次要求李立确认一下,这个可是马虎不得,谁都知道,先生最爱护百姓了。 李立就在马上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那些哄乱的赶集一般的汉子,真还拿不准,但是,看样子像是官军,因为赶集的不可能都夹着刀枪棍棒。 正在这个时候,那群乌压压的队伍后面,追上来一杆大旗,大旗上很明显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明字。 李立不认识字,但不等于不认识大明的军旗,于是长出了一口气,放心的坐回马鞍,对一脸茫茫然的过天星道:“是官军,真的是,你看那面大旗,那是朝廷的官旗。” 过天星这时候也看到了官旗,也不由的松了口气,拍拍脑袋放心的道:“还好,还好。那就不能杀错了。” 之所以过天星这么说,是因为他开始嘲笑自己的多虑和紧张了。 原本以为,绥德组织五千签丁,那得是一个什么样的阵仗?这就是自己卧牛山南迁之行遇到的最大的敌人,说不得将是一场恶战,一场惨烈的对决。 对于自己的胜利,过天星和他的兄弟们有绝对的信心,但这场胜利一定会付出绝大的代价,这才是南行刚刚开始,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等待自己,一战损失过大,那是自己绝对不想看到的。因为,按照先生的计划,不但要冲到渭南,还要在渭南建立一个大大的稳固的根据地,就是属于自己的地盘,兄弟们都拼死在路上,那还怎么实现先生的目标? 但是,怀着悲壮之心,赶来与官军决死一战的时候,看到是竟然是这样的场景,怎么不让过天星惊掉了下巴? 这哪里是官军,就是一群壮汉赶庙会,根本没有一点组织和阵型,这要是打起来,他们就是各个都是大罗金仙估摸着也就变成待宰的羔羊。 “大统领,我们就在这里列阵,挡住他们的进军,只要等待到我们的枪兵兄弟一来,这场仗就算结束了。”李立谨慎的建议道。 过天星横了李立一眼,“还要什么枪兵主力,我们就是主力,现在,准备进攻。” 李立其实也不是怕官军,而是怕军师,正巴不得的单独大干一场,刚刚后面传来赵大海骑兵建功的消息,引动的老营男男女女一阵阵欢呼赞扬,这人比人,怎么不比人?争强好胜在斗殴里都是如此,更何况真的战阵? “趁着敌人阵型不成,我们正好突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落流水。”李立赶紧建议,这是最好的机会。 过天星心中不由长叹,李立还是不行啊,当初自己担心绝对不是多余。 “不要打,让他们排好阵型再打,那样才最有效果。” 李立当时就急了,打仗还当你是游侠决斗?要互相亮腕通名,然后再对阵决生死?这是大战啊,不是儿戏,懈怠不得啊。 看到李立不解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些惊愕的乱哄哄推搡着止住脚步的签丁,大声的对李立解释道:“对面是什么人?是绥德的汉子,自古就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之说,他们是一群眼高于顶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自诩最能打的汉子,对于这些人该怎么办?简单,规规矩矩的战一场,彻底的打败他,彻底的打怕他,这就像我们游侠之间的决斗,对最骄傲的人,只要打怕他,他就会成最怯懦的软蛋,他们就会每次见到我们,就会远远的躲避,而一旦你打不败他,或者是打的他心不服口不服,那他就会没头没脑的缠着你,跟你不死不休,现在,我们就要打败这些绥德的汉子,让他们以后一见到我们就好像老鼠见到猫,让他们以后再兴不起与我们对战的心情。” “还有这样的说法?”李立疑惑的问道。 “对。”过天星坚定的道。 然后俯身对李立小声道:“还有就是,我这次不但要打掉他们的骄傲,我还要让他们心服口服,然后我们俘虏他们,让这些敬畏我们的汉子成为我们的兄弟,成为我们最好的兵,呵呵呵呵。”言罢得意的开心大笑。 李立就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大统领,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粗鲁的大统领竟然有这样紧密的心思,了不得啊。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怪异的一幕,面对四五千乱哄哄的签丁汉子,只有三百骑兵的队伍,就那么好整以暇的悠闲的等着他的对手组织好阵型。 郑千户还没鼓动完这些签丁,那些签丁一声呼喊蜂拥而去,当时那战斗热情把郑千户和周暨县大老爷惊的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个时节还有如此敢战愿战的汉子?还是这么多? 这时候副千户悄悄的拉了下千户大人的衣角,吭吭哧哧的提醒道:“大人,大人,别愣着啦,赶紧赶出去带队啊,这样放羊可不行啊,真要是遇见贼人敢战的,只要一个冲锋就完蛋啦啊。” 看看已经跑空了的校场,这时候郑千户才想起正事来,左右看看,然后跳脚对身边一脸迷茫的亲兵家将大吼道:“对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我们的兵去啊。”话音一落,立刻牵过战马带着撑旗官急火火去追那帮饿狼。丢下周暨在那不知所措。 县丞却对这样的情景大加赞赏:“大人,军心士气可用啊,这一战必胜无疑啊。” “对对对,军心士气可用,可用。”周暨是这么说,但是心中就怎么的都觉得哪里不对,但自己是个文官,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就不瞎指挥。 那帮小子跑的真快,等千户大人带着撑旗官和手下将佐以及亲兵赶出城门的时候,那些饿狼已经越过了无定河冰面,跑的只剩下滚滚尘土了。好在这些狂热的战斗者还没跑错了方向,要是南辕北辙那就闹大笑话了。 等这帮汉子为了那如山的铜钱和雪白的女人,闷头猛跑,跑出二十来里,感觉到口干舌燥浑身酸痛的正要喘口气,让火辣辣的肺子凉快一下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也是烟尘滚滚,一片如火焰般跳动的浪潮扑面滚滚而来,更伴随着滚滚闷雷一样的声音充斥耳鼓,前面的人群开始混乱起来,赶紧收住脚步,这一下前后更是大乱,人群立刻挤成了肉蛋人疙瘩。 虽然绥德贫困没有多少马匹,但是不等于大家不熟悉马匹,那滚滚雷声是战马奔腾的声音,骑兵,绝对的是骑兵,他们虽然战意高昂,但也知道步卒对骑兵的下场,于是赶紧收住脚步,紧张的向对面望去。 真的是骑兵,但是,好像不是贼寇的骑兵,因为对面骑兵每个都是战马雄健,战马上骑士更是如龙如虎彪悍异常,每个人都是头顶藤盔,大红战衣,外面漆黑的藤甲,一手雪亮的奇形怪状的马刀,寒光闪闪夺人心魄,战马旁一面弓箭袋子,一面藤牌整齐,奔来时候如天神下届,站定时候如山岳无声,那无边的杀气随着干冷的北风扑面而来,让一个个火热的心如同掉进冰窖,一凉到底。 这队人马之前是一个黑盔黑甲黑脸黑马的壮汉,在他身后紧紧跟随两个撑旗手,一杆火红大旗,白月光黑色大字,一杆黑旗,上面一只白虎张牙舞爪,如要破旗而出,撕咬开他面前的所有。 贼人不可能有如此严整的骑兵也养不起这样装备的骑兵,也不像是官军,官军大家见过,哪里有这样的装备这样的精气神? 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哪里来的天神? 正在大家乱哄哄交头接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大喊,“散开,散开,千户大人来啦。” 于是气喘吁吁的签丁立刻散开一条通路,千户大人还有他手下将佐亲兵鱼贯穿过人群来到阵前。 一穿过拥挤的人群,赵千户立刻就感觉到了对面的肃杀之气,抬眼看去,也看到了对面那不动如山的骑兵,心中也被那严整精良的装备震慑,难道这是朝廷派出了禁军不成? 但再抬眼看那两杆大旗的时候,赵千户差点惊的从马上掉下来,那大旗上的字他不认识,但那黑旗白虎他听说过。 过天星,贼人过天星来了。 “赶紧整队,赶紧整队,贼人,对面是贼人。” 正在这时候,对面那黑塔一样的汉子大喊一声:“对面的官军听着,我过天星,现在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整队休息,然后——我们决一死战” 战场上所有的人都被这豪言震惊,三百对五千,还给对手整队休息,然后展开决战。 对面要么是找死,要么就是疯狂了。 对面三百骑兵突然大喊:“决一死战。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嚣张邀战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五章 嚣张邀战 当过天星喊出给予卫所签丁整顿时间的时候,赵千户长出一口气,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心态,或者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面对三百只会骑马的贼人,自己这里五千人,就是都是绵羊那也能够挡住,最起码不会溃散,只要挡住他们的第一次攻击,用几百条人命将对方的速度降下来,那么,骑兵在人团里,根本就施展不开,只要一瞬间保证将这些杆子杀个片甲不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是笑话。 想到这里,当下对乱作一团的签丁大声喊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快整队,快快,贼人马上就要发起冲锋,不想死的就起来整队,拿长枪木棍的站前头,拿短兵器的在中间,有弓箭的站在后面,快,快点。” 现在签丁跑了二十里,已经疲惫不堪,刚刚在兴奋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一旦停止下来,立刻就感觉到两腿酸麻,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再难提起力气,当初一照面,双方就大战再一起,那时候大家还能凭借着一口气不泄,不顾生死的一战,但现在就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尤其是这些签丁刚刚报道,也没有受过正式的对垒训练,一个个更是呼喊慌乱,挤做一团,尤其是面对天神一样的骑兵那就更加泄气,更加心中惧怕,大家都是西北的汉子,那是见过骑兵威力的,自己这些步兵怎么能抵挡骑兵的冲锋?还是准备跑吧。 赵千户也看出大家眼睛里的惶恐,知道那希望签丁的心思,大声骂道;“大家都***不要怕,贼人只有不到三百,我们却有五千,只要顶住第一次攻击就能剁翻了他们。想跑?你没想想你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吗?想活命就抱成团,剁翻了他们。” 看看被自己的分析带起了点精神,那赵千户再次大喊鼓励道:“大家都是什么人?都是自古嘉许的绥德的汉子,你们难道就这么熊了吗?拿出老祖宗的血性来,跟着区区三百骑兵干了,不要让外人看到绥德的汉子其实都是孬种。” 这话有效,谁都有发扬祖宗血性精神的潜意识,给祖宗丢脸,那就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战意再次提升了一些。 “兄弟们,看看对面只是三百骑兵,再没有一个援军,这就是贼人流寇最后的力量了,在他们的后面就是成群结队手无缚鸡之力的贼人老营,那老营里有什么?米脂的婆姨啊,那是古语里说的最漂亮的婆姨啊,打败了他们,那些漂亮的婆姨就都是你们的啦。” 鼓动男人不顾一切最好的诱惑是什么?金钱,荣誉,权利还有——女人,现在这四样一样不缺,那么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住这些嗷嗷叫的汉子杀贼的血性? 这些在情在理的说辞还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乡勇们开始安静下来,在千户和他的那些老兵的指挥下排开了阵势,队形那是不要说了,不过是一样的兵种都挤挤擦擦的挤在一起罢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大家带来安全感。 过天星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站在乡勇阵型的对面,看着那赵千户声嘶力竭的表演和他们在上蹿下跳,看着自己的兄弟开始按照训练多时的猪突阵法安排队形,一脸轻松的拍拍有点跃跃欲试的李立道;“兄弟莫急,你看那乡勇虽然四五千人,但横不成行竖不成趟,哪里可与我的黑护卫相比,在我的眼里那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尤其是这些看着还算精神的家伙,一会打起来,我保证他们拿不起刀枪。” “为什么?” “笨啊。”过天星上去就是一马鞭,“动动脑子好不好,咱们训练时候,军师带着跑完十里路都还要走动活动呢,只要你一坐下,两刻钟之后你还能爬起来,我都算你是牛人,你看看对面,我敢保证,半个时辰后保管自己趴下一片。” 李立就开始用崇拜的眼神看过天星了,天啊,这大统领算是得到军师真传啦,了不得啦。 不一会,那几个武长报告猪突准备完毕等待大统领发令。 过天星满意的点点头,走到自己队形的左侧,大声对对面的签丁大喊道;“呔,对面听着,我,过天星的便是,我们现在南下,一路过关斩将,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所以我现在要求你们投降。”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把话风一转,狡猾的笑着道:“当然了,你们也一定不会投降。” 那赵千户听了这话差点掉下马来,有这么劝降的吗?这不等于是不要人家投降吗? “好啦,既然你们不投降,那么我们就干一场,然后你们再投降不迟。”过天星大度的一挥手道。 赵千户一面抓紧整顿队伍一面心道。感情是他想和我们干一场啊,那就直说不就得啦?何必如此戏耍于人? “啊,对啦,我们军师有话要我传达,就是,一会你们败亡的时候,投降的我们优待俘虏,绝对不杀,有那不投降的我也不追赶,只是要你们给那个狗屁县令带个话,三天,只要你们在县城三天不挡着我们的道就成,三天后大家相安无事,你们可记下拉?” 不过这些话却造成了一个要命的后果,那就是对面的乡勇,已经很明显,战斗气势一落千丈,投降也不杀,逃跑也不杀,那还战斗个什么劲啊,胜利?对,为了女人和荣誉争取胜利吧,不胜利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是看对面那些人如虎马如龙的样子,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胜利是不大好办,队伍里明显的有人左顾右盼的寻找一会逃跑的路线了。 等了一会,过天星又大声问道;“你们准备好了吗?我可要开始啦。” 见对方乱哄哄的的还是不断有人互相脱桑着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个当官的正满头大汗的呼喝斥骂着整理队形。 过天星嘿嘿笑着道;“不要着忙,慢慢来,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两刻钟,两刻钟后我们开始冲锋啦。”说着,真就好整以暇的继续和身边的李立拉起了闲话。就好像这不是来打仗的,反倒是来逛街般清闲。 黑虎星和李立等闲聊了好一阵,看看渐渐安静下来的乡勇大阵,过天星站在马上大笑着喊道;“好了没有,怎么如此磨蹭,好了?那我们开始发动啦。” 嚣张,绝对的嚣张,但赵千户和他的副手军汉只能忍耐,步兵对骑兵,只有防守,根本不能进攻,但好在对面那个蠢贼自恃太高,狂妄的可以,倒也给自己整理队形与宽裕的时间,现在已经基本排开了阵势,就等着厮杀了。 随着一阵腰鼓的声响,黑虎军开始发动起来。 以每五十人为一个正面宽度,以六队为纵深,猪突大阵正式登场。  随着过天星的一声出击,一时间旷野里喊杀生冲天,尘土飞扬蒸腾,随着战马跑动次数的增加,更高的尘土飞扬而起,遮挡了后面的阵型,更加大了骑兵的气势。 站在对面的赵千户刚开始还没觉得如何,看着滚滚而来的贼兵,心里默数着贼军离自己队伍的距离,不断的大喊着,“稳住稳住,长枪准备据敌,弓箭手射击,” 于是由卫所和猎户临时拼凑的弓箭兵两百多只长箭在阵后摇摇晃晃没有目标的飞出,长箭落到高速冲过来的贼人队伍里,很少有射中的,即便是射中了也让贼人那怪异的藤盔藤甲挡住,贼军就带着那些扎在身上的长箭,如凶神恶煞般继续飞奔而来,在三十步弓箭最佳距离上,那五十贼人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五十只长箭带着战马的加速度呼啸着,狠狠的扎在了密集的队伍里,不用瞄准,人太密集了,箭箭不落空,立刻脑袋上只有一个手巾,身上只有老羊皮袄防护的乡勇阵型里传来一阵阵长箭入肉的闷响,随着是几十声惨嚎。 赵千户没有去关心那些倒霉者的死活,只是拿眼睛盯着对方,下面应该是骑兵冲阵了,一般就是这五十个骑兵用性命的代价在自己大阵的前面冲开一个口子,然后让后面的同伴顺着口子杀进来。所以这时候是关键,一定要咬牙顶住。 带队的副千户都没了人声的大喊道;“长枪准备,顶住,顶住。” 所有的长枪兵都面如死灰的张着惊恐的眼睛支起长枪,等待着那生死的碰撞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那二十贼人骑兵没有抽刀冲阵,而是在大阵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拨转马头,斜跑出去。 正在副千户不知所以的时候,又一队五十人的骑兵在遮天蔽日的烟尘里面奔跑而出,依旧重复着上次的方式,再次给乡勇造成了几十个人的死伤后斜着跑开,如此再三。 乡勇的弓箭手没能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的杀伤,只有一个幸运的射中了马头,战马扑倒,当场摔倒在阵前,但后面没有紧跟着的骑兵,所以那士兵就连滚带爬快速的跑出骑兵冲击的路线之外,没有成为自己兄弟马蹄下的肉酱。 第一队过去了,而后是第二队——现在是第五队了,该没了,副千户计算着,心中不由的竟然松了口气。 下面就是大家硬碰硬了,五千对三百,我有绝对是信心干掉你。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场杀俘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场杀俘 当吕世带着枪兵大队人马赶到增援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他看到的是过天星那张得意洋洋的黑脸,和躺倒一地的签丁。 回头看看河边那地狱修罗场般的战场,触目惊心。吕世不由一阵干呕,对想要报告的过天星低声道:“何苦这样杀戮?”但不等过天星解释,再次道:“好了,赶紧组织人手将这些尸骸掩埋了吧。” 过天星咽了口唾沫,然后对跟在身后的李立大声道:“去,上那些俘虏里挑选些不服气的出来掩埋唾沫的同伴。” 李立立刻打马转身就跑,过天星一把拉住,跟他走出了几步之后小声在他的耳朵底下嘀咕了一阵,李立闻听张大了嘴巴,看了一阵过天星,然后又不住的往吕世这边看。 “还看什么看,还不去办?”过天星上去就是一马鞭,李立立刻抱头鼠窜而去。 李立召集了一群兄弟,跳下马提着马刀马鞭,来到猬集一团的俘虏堆前,招呼一声冲进人群。 李立带人一冲进人群,立刻引起一阵骚动叫骂,李立对那些畏缩的正眼不瞧,对那些反抗叫骂的上去就是一刀剁翻,转眼就有四五十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人头落地。 吕世正跟赵兴说话,突听俘虏群里一阵惨叫,忙抬头看去,已经是马刀翻飞死伤一地。 吕世嗔目欲裂,扬手大喊:“李立住手,不可杀俘。” 但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那三千余俘虏看向李立过天星的眼神充满恐惧,看向这个白袍先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吕世转头瞪着过天星,好半天才咬牙切齿的道:“是不是刚刚你吩咐的?” 过天星也不狡辩,嘿嘿一笑道:“是我的安排。” “为什么?你没看到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吗?”吕世哆嗦着嘴唇厉声质问道。 那些俘虏闻听,立刻一起吵嚷起来,“先生救命啊,我们都是穷苦人啊,都是被衙门签丁来的啊,先生救命啊。” 过天星不理那些俘虏的呼喊求饶,对着吕世很认真的说道:“他们的确是穷苦人,但是,只要是反抗我们的就都是我们的敌人。”这是过天星第一次毫不犹豫的顶撞吕世。 这个道理很对。 “可他们现在是俘虏,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已经不是我们的敌人。”吕世瞪着过天星大声抗辩。这是吕世第一次如此对过天星这样吼叫。 “但刚刚他想反抗我们的征召,那他依旧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是放下了武器,但是,他们还有手脚,还有牙齿,只要他们哪怕是用牙齿语言对抗我们,他们就是敌人,我们就要杀了他,在这非常时刻,我不能让身边有一个敌人,哪怕是一个可能的敌人。” 吕世哑口无言。 于是两个人第一次斗鸡一样的对视着。这让在场的上千黑虎军不知所措,这让三千多俘虏心中忐忑。 最后,在吕世的坚定目光里,过天星眼神游移了,慢慢的缩起了脖子,然后扭头对李立大声道:“你个混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抓紧带人收埋尸体。” “唉,唉。”李立马上答应,对着身边的兄弟大喊道:“赶紧挑人埋尸体。” 于是在一阵推推搡搡中,选出了三百汉子,拿起破烂的刀枪开始掩埋尸体,刀枪在手,那些俘虏再也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都老老实实的干活。 天寒地冻,掩埋上千具尸体是个难题,于是,李立驱赶着这些俘虏在无定河上,用手中的刀枪凿出无数冰窟窿,将那些尸体和内脏一股脑的推到冰窟窿里,一个时辰后,沿河之地就只剩下一地炫眼的鲜红,记录着这里曾经的血战屠戮。 吕世还在那里气的呼呼喘气,过天星就跟个犯错误的孩子一样,笑嘻嘻舔着脸殷勤的围在吕世身边,不断的说着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的闲话,转移吕世的目标。 这时候跟在吕世身后的赵兴开口低声对吕世道:“军师消消气,其实这事过天星大统领做的对。” 吕世横了赵兴一眼,没说话。 赵兴接着道:“从大统领言说的整个过程来看,大统领每一步都经过深谋远虑的。” “是是是,是深谋远虑。”过天星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他?”吕世摇摇头。 “军师,大统领的第一步给那些签丁整理时间,这不是在玩孩子性子,这是要以堂堂之战,给予敌手一个绝对的打击,这样的胜利,让对方彻底的看到了我们的实力,再也兴不起抵抗的想法,三百对五千的胜利,还是堂堂之战,任谁也会胆寒的,这样,你现在就是请绥德的官军出城,他都绝对不敢出来,如此,我们大军过境就省去了许多麻烦。” 吕世点点头,赞同了赵兴的分析,但他只是赞同赵兴的分析而绝对不是赞同过天星的盲干。 其实这是弄险,这是欺负人家签丁匆忙没有训练,再加上远路奔跑已经筋疲力尽,更抓住了签丁对自己实力不了解,盲目的自信,和对黑虎军盲目的轻视,万一人家没有这些缺点,三百对五千,那黑虎卫就是天神下界都是死路一条。 “还有在沿河之地阻杀溃兵,不及时掩埋尸骸也是大有深意啊。” “你就帮他吹吧。”吕世赌气的道。 “非也,非也,这正是大有深意之举。”赵兴笑着反驳吕世。 “这一地惨烈的尸骸,再次震慑了那些投降的签丁,让他们看到我们黑虎军不但有仁慈的一面,更有铁血的一面,只要敢反抗我们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吕世不由点点头。 “这杀俘不但无过而且还大大的有功。”赵兴趁机道。 “按照你的说法,我还要奖赏咱们的大统领啦。” “当然啦。”过天星蹬鼻子上脸的表白。 吕世就横了他一眼,过天星立刻把脖子缩起,呵呵的傻笑。 “军师,现在我们俘虏如此之多,下步该怎么办?放是不行的,只能看押,一旦我们大队通过,这些俘虏里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趁机暴起发难,那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所以,大统领命令李立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当着这些俘虏的面砍了,不但消除了隐患,并且再次显现了我们雷霆天威,再次震慑俘虏,让他们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反抗之心也被恐惧浇灭,那样,我们就真的彻底消除了隐患,还有,大统领让那些不老实的家伙掩埋尸体,再次让他们感觉到反抗我们的下场,这真是大智慧啊,军师,这是非常时期,就要施行非常手段,大统领有大功啊。” 吕世彻底无语了,再看看周边的兄弟,被赵兴如此将过天星一番吹捧,对这个甩手大统领都开始刮目相看了,如果真要是按照赵兴的说法,那过天星真的改头换面大有长进了,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黑虎军的大幸啊。 “其实先生我还有个想法。”过天星上前解释。 “什么想法?”吕世开始重视过天星的看法了。 “这些俘虏我想都收编了他们,加强我们的力量。” 这倒是让吕世一皱眉,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危机无限的时候,这时候你将这些不稳定分子放在身边,一旦与官军展开大规模的战斗,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在,就可能陷大军与万劫不复。 看出吕世的犹豫,过天星解释道:“其实这帮子家伙都是好兵啊,古话就讲,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他们是最能杀能打的,这次我打败了他是真的侥幸,收编了他们绝对对我们的力量是一个增强。” “这个想法好。”赵兴第一个附和。 过天星接着说道:“先生,刚刚我问了下,这些俘虏也是穷的吃不起饭的,都是看在官府给顿饱饭才踊跃签丁,只要我们给他们饭吃,在用军师的一套说服他们,我想绝对不会出现反复。” 吕世不由点头,对于这些穷苦的汉子,为谁打仗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刚才我是故意的,我当个黑脸镇压吓唬他们,让先生当个红脸,收买他们,这就叫做,那个,那个——” “恩威并重。”赵兴接口道:“大统领好手段啊,这下大统领真的是文武双全啦。” “还不是整天跟着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先生学的,正所谓那个近朱那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吕世也开始帮着过天星说话了,“不过阴谋诡计这词用的不恰当,以后不要拿他说我。”吕世严重的警告着过天星。 过天星连连点头,但自己还纳闷,我老是听陈策这么说别人,我就这词熟悉啊,不好吗?很好啊。 “大统领考虑周详,这很好。”被吕世一夸,过天星立刻开心的笑起来。 “但是,按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军规,杀俘是大罪,必须严惩。”一听这话过天星当时就笑不出来了,但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道:“还好,还好,这杀俘的事情是李立那小子干的。” 李立当时就哭了,“大统领,你太不地道了,你怎么能让我背黑锅啊。” 过天星当时把眼睛一瞪,“怎么,还想逃避责任吗?” 吕世严肃的对过天星道:“大统领不要逃避责任,你是下命令者,李立只是执行者。” 当时过天星就不说话了。 “军规面前人人平等,你是大统领更要以身作则,你下令处分你自己吧。” 过天星脖子一更,立刻对赵兴道:“监军士何在?我大统领下令,对大统领违反军规一事处分大统领,免了他大统领职务,然后再打十鞭子。” 这个决定当时让大家目瞪口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附军成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附军成 过天星的这个处罚是相当合理的,身为大统领真正按照军规一丝不苟的执行了。 但是,谁犯错误降级都可以,就是这大统领不行,你把一把手降级了,那谁当这一把手? 于是在大家目瞪口呆里,过天星洋洋得意的命令监军士执行,而且态度之诚恳,领罪之积极是大家的表率楷模。 吕世当时就想跑,这呆不了了,这里明显的看到了一个大坑准备好了等自己跳呢。 谁说过天星憨直粗豪,那吕世绝对就要和他急。 赵兴也被这道军令给弄的手足无措了,这可怎么执行?当众打鞭子绝对可以那叫以身作则,免职是绝对不行的,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节更不行。 见大家不执行这个命令,过天星还就追着大家执行,一脸诚恳的样子,让大家一路逃走。 没办法,吕世实在被追的无路可退,才狠狠的道:“下不为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俘虏收编的事情了,既然过天星已经做了黑脸,那收编俘虏的事情当然已经做了红脸的吕世出面。 吕世在俘虏群前一站,立刻就安定了俘虏的情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是这位先生制止了那个大王的屠杀,才保全了各位的项上人头,哪个不感恩戴德?于是见吕世过来,一起爬起来跪倒磕头,连呼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吕世站在一个高处,对着三千多俘虏道:“各位兄弟,大家都是穷苦人,对阵厮杀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造成如此死伤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各位原谅。” 这个开场白新鲜,但一下子就抓到了大家的心理,那些俘虏纷纷表态,这个说:“还不是快饿死啦,才冲着那两顿饱饭签丁的。” 那个道:“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官老爷发话不得不来,要不就先被军汉们砍了,得罪大王实属无奈,请大王开恩。” 还有的哭喊的道:“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 吕世当时就打住了这位的求饶套话,这多没新意啊,就这个年头,你上有八十老母,吹牛吧你,你怎么养活? “各位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各位的。”这一表态,当时更让大家安心,第一,这位已经是个红脸,第二,一个文士的许诺那是完全可以信赖的,这是当时人们出于对文士敬重的普遍心理。 于是吕世就将自己带着全山老幼南下创建根据地的想法,自己等打造一个全新世界的目标一一说出。 最后吕世说道:“因此,恳请诸位加入我们的队伍,当然,我们不打算强迫诸位,一切皆采取自愿,如果家里有老小的,或者是家中独子者请回,我们会在大军过后释放诸位回家。” 关于吕世说的什么理想社会,什么根据地,大家还不能一下理解,但是,加入黑虎军就能一天三餐管饱,这是最最实惠的诱惑,在这个世道里,能吃上一顿饱饭就是奢望,为了能活下去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哪怕只是活到第二天,那也在所不惜。 于是在饱饭还有黑虎军那些兄弟现身说法的鼓动下,三千多俘虏竟然有接近两千五百加入,这个数字大大的出乎了吕世的意料之外。 看着那些由于各种原因不能加入的人脸上惋惜的表情,吕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朝廷做到让他的子民以加入杆子而高兴,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关于装备,这次缴获就是一大堆可以当做劈材的木棍,其他刀枪几乎没有,好在赵大海对战官军却是缴获了两千余把刀枪,紧急修理一下还能胜任。 又在老营的储备里紧急调拨了衣分发给这些只有羊皮袄的汉子,立刻将这些汉子感动的哭喊连天。 三顿饱饭,一件衣就可以收买了一条人命,这是不是很悲哀? 看着那些从新拿起刀枪,准备为卧牛山死战的绥德汉子,吕世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将彭老总的诉苦运动搞起来?那个法子好啊,无论是什么兵,只要在诉苦运动中坚持三天不甘心加入革命的,那都算是当时意志力坚强到变态的动物了。 既然接受了大家的投降加入,那么就要安排这些人手,老八队不能让这些乌合之众加入,那样会大大的降低战斗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另编一军,单独行动,在行军中展开教育和适当的训练, 但是这个队伍的带队人却是个头疼的事情。 过天星还不等吕世询问,就跳出来道:“这支队伍非我莫属。” 吕世刚要反驳,这又要撂下大统领的担子不务正业吗,但赵兴却上前一步施礼道:“军师,大统领的决定是最正确的。” “为什么?” “现在这支队伍军心还不稳,非得一个镇住场面的人统带不可,刚刚大统领施展了连番威慑手段,让那些家伙在大统领的淫威之下不敢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这不正好吗?” 吕世点点头也表示了赞同,事情的确是这样,看来还真得是过天星统领这两千多乌合之众,“赵兴言之有理,只是这两千多人一味的靠威慑不是收心之法,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那把曹猛调给我当副手,那小子任劳任怨,有能力还会办事,绝对会让这些家伙服服帖帖。” “这个提法好,曹猛的确是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吕世再次赞同。 曹猛真的是个好头领,不论你将他放在什么地方都能兢兢业业的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还绝对没有怨言,当初将这个大将放在管理一群老弱妇孺的老营里就是一个明证,不但不以委屈自己,还能胜任愉快,将老营打理的井井有条上下满意。“只是这老营该怎么办呢。” “老营有四老,可以让三叔监管下,应该不会出太大的岔子,陈策也对后勤兢兢业业,上了手,后勤就交给陈策多出力吧。”赵兴再次建议道。 吕世再次点头,自从陈策辅助三叔之后,三叔也发现陈策做事仔细得力,开始慢慢的放权,这时候正是用人之时,浪费了曹猛这员大将的确是可惜,这番调整正好。 当初人士安排看着合情合理,但是,随着山寨的壮大,随着南征的进行,人手不足的特性再次显现,吕世时常奢望,这要是老天爷照顾自己这个穿越者,放下几个大学生来该多好啊。 人才啊,真的是急迫的很啊。 放下不切实际的想法,吕世和过天星就定下了这次的人事变动,过天星再次如愿以偿的真正带兵做他的甩手掌柜,吕世就无可奈何的再次承担起山寨的全部工作。 既然定下这个人士安排,下一步就是俘虏的整编。 吕世不想按照顺序往下排队,那样凸显不出自己绝对主力来,同时也让原先八队的兄弟没有荣誉感,于是吕世就给他们来个暂编新八队,这样一来,将来这些暂编的八队训练出来之后,等扩编原先八队的时候,将他们补充进去,大家在心里上也没有什么负担隔阂。 这时候,当初吕世设定的副手制度显现出其意想不到的好处,将老八队的各级副手拉出来就是一个领导的架子,把这些俘虏按照原先老八队的编制往那里一塞就成了。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现象,原先的八队都骄傲的称呼自己老八队的某某队,在其他新队面前那都要仰着脸说话的,一旦战事起来,除了口号之外,又多了一句:“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老八队。”于是就几乎战无不胜了。 这个称呼传统一直到最后打遍全国,打败后金都没改,就是那些百战余生的战士,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见面谈起往事,都以老八队为骄傲。 将那些副手调出,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因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一切行动听指挥被坚决的贯彻,于是,曹猛感谢了吕世的重用,立刻全身心的投入到军队分派和整顿中去。在紧急赶来的这些兄弟们的打骂吆喝声中,黑虎军一支新军快速成立,不长时间就有了军队的样子,跟着黑虎军滚滚向前的洪流,慢慢的也成为一支劲旅。 原先老八队的副手立刻就在自己的队伍里被层层选拔出来,填补上空缺,而老八队的战兵数量,则从那贰仟多伤愈辎重队里填补,如此,慢慢的又形成了一个规矩,新队伤兵,伤愈后都要被派到辎重队,然后在老八队有战损缺额的时候补充进老八队,辎重队后来成了新编队的眼红地方,只要进了辎重队就有了进老八队的希望,而一旦进了老八队,放出去就是绝对的一个首领。 最终,老八队成了理所当然的军队领导培养的基地,这些人只有牺牲没有背叛,成为黑虎军最核心的拥护者和坚定的执行者。 吕世吩咐何斌带着第二队枪兵,大张旗鼓步伐坚定的赶到绥德城门之外,在一箭之地列开队形堵住绥德城门。 站得无聊,于是开始拉歌,一时间绥德城前军哥嘹亮,气势如虹,把个绥德守军吓得根本不敢露头。 赵千户狼狈逃回县城的时候,报告了自己的大败,同时也带来只是自己手下不到三百回逃的消息,周暨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哪里还敢走出城垣半步?只是整天在后面佛堂里求神拜佛的请流贼不要攻城屠戮抢掠。 他这里胆战心惊,吕世那里也没闲着,一件紧要的事情等着他决断。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前路茫茫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前路茫茫 夜幕降临,处处篝火燃起,连绵的达到天际,连续几天紧张的赶路,百姓也已经疲惫不堪,现在由于军师要开大会而得以休息。 卧牛山的主要首领除了实在不能抽身的,都被召到老营里开会。 吕世坐在一堆大大的篝火旁,兄弟们也都围着篝火,一面啃着干粮,一面低声交谈,偶尔还有人哈哈大笑,让本来严肃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吕世将最后一块干硬的馒头咽下,拍拍手上的食物碎屑开口道:“诸位兄弟都到齐了,现在我们边吃边谈。” 于是大家就都停止了说笑,开始等吕世开口。 吕世先把今天下午的战况与大家通报了,也公布了人士调动情况,对于又一场胜仗,大家欢欣鼓舞,对于吕世的人事调整大家也没有异议,反正大家或者没有变动,或者是升官了,虽然黑虎军没有官俸,但官还是越大越好吗。 “下面,我说下我们这次行动中发现的问题和疏漏。”吕世等大家讨论完毕,接着说道。 ”军师有何判断?”陈策接口道,其实他经过这一阵南行,心中也隐隐感觉不安,正想寻个机会找吕世探讨一下。 “从今天的两场战斗中,我观察出一个巨大的问题,也是巨大的危险。”吕世心情沉重的道。 大家闻听,都严肃起来,也不再吃喝,就等着吕世下文。 “兄弟,这两场仗我们赢的漂亮,打的痛快,官军那里我们缴获颇丰,前面那里也收获了俘虏加入,一番快速整编也壮大了我们的实力,这不是很好吗?”赵大海疑惑的问道。 “不是这些,而是其他。”吕世忧心忡忡的道:“第一,从赵哥哥的那场对于官军的战斗可以看到,官军追击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我本来以为官军行动拖沓,按照加减法的算法,他们要追上我们,最少还得几天,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来了,虽然只是先头部队,但先头部队到了,后面的大队还远吗?” 这一说,大家都点头称是,但没有人担心,来了就打呗,从这场战斗中,大家也打出了信心,原本大家担心边军的战斗力,现在看来,在军师新式训练下出来的兄弟根本就比边军强上许多,真还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吕世看看一张张被篝火映红的坚毅和充满信心的脸,不由安心,必胜的信念和坚定的信心,这是一支队伍绝对不能缺少的。 “第二点,才是我们最可担心的,那就是前面的签丁军户的阻击。” “这有什么担心的,还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击就溃散。”打了绥德之战之后的过天星信心爆棚,在他看来,前面的那些阻击之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杀向渭南应该是相当轻松的事情。这也道出了现在大家的心里,轻敌,这是吕世不愿意见到的。 一面扒拉着眼前的篝火,吕世一面轻轻摇头道:”大统领说的只是一方面,前面的军户和签丁是不值得一提,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凸显了一个问题。”看看满不在乎的过天星,吕世将手中的树枝丢到篝火里,直起身子严肃的道:“从我们南下以来,我们沿途经过的地方,官府地主虽然也有准备却都不足,但越往南走,官军的准备就越充分起来,到了这绥德,官府竟然一下子能拿出五千签丁,这是一个可怕的事情,可怕的不是他们的战斗力,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得到延安巡抚的命令,开始有充分的时间征集签丁,整修战备了,这样,下一站官府的准备时间将更加充足。” 大家不由点头赞同吕世的说法,这也是个必然的规律,大军行动无论如何也是赶不上驿站传递的速度,前面讲有更加充裕的时间给官府准备,下次战斗可能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了。 “这次我们利用了官府急于立功的心态,在野战上将他们打垮了,但是下次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好运气,假如,不,一定会有明智的官吏在前面选择有利地形施行坚守,那么我们要冲出去就万分艰难了。” 大家一时无语,军师说的对,这次是敌人轻敌,但下次就不一定了,不要说谨慎明智的官军,就是那些胆小怕死的千户完全依靠本能做那缩头乌龟,把住要道关隘不出,那就只能用血肉攻城了。 “不要多了,几千签丁凭借坚城要隘死守三四天,那么我们身后近万的边军就会蜂拥而上,就将陷我们于前后夹击之地啊。”吕世不无担心的分析道。 这正是陈策所担心的,现在被军师道明,心中更加担忧,于是小声的问道:“事情正如军师分析的那样,我们的南下,一定给官府越来越多的的准备时间,这是个难解的死扣,” 吕世默默的点头,下意识的再次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篝火,一根燃烧的木棍突然爆开,散出无数火星,随着北风纷飞飘起,弄得大家一阵狼狈躲避。 等大家安定下来,陈策继续忧心忡忡的道:“还有一事,就是我们南下,沿途要经过延安左近,延安是朝廷巡抚衙门驻跸之地,又是卫所都司驻跸之地,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军力更是雄厚的多,那巡抚岳和生为了保住管帽也一定会倾尽全力发兵阻击我们,一旦官府下定决心,在以后的时间里,一定会调集各地卫所军户,再行签丁之策,那挡在我们前面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可能是一万,乃至几万,而一个要命的事情是,我们大队右面是延安,而左面却是黄河天险,回旋展布的空间狭小,就是想避开延安大军都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和官军硬碰硬的干一仗了。” 被陈策这么一分析,整个会议再次陷入沉闷之中,这是个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根本回避不开。 原先吕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但是作为穿越人士,自己对这段大明的了解让他反倒是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第一,他寄希望于边军固原哗变,那样,边军就可以被固原兵变所牵制,毕竟对于边军,对于延绥巡抚,对于三边总督杨鹤来说,镇压下大明边军的哗变比剿灭他卧牛山流寇要急迫的多,一旦大家都被卧牛山贼寇牵制而使得边军哗变影响扩大,那就不是大家都掉乌纱帽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丢官杀头了,所以,吕世有了借力打力的想法。 第二,高迎祥也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起义,聚集近万的喽啰攻打安塞,安塞紧邻边镇,边军不能坐视后院起火不管,这样在双层的打击下,边军无论如何都要退兵的,那么自己前面的就只剩下延安等地的千户卫所兵丁,自己对付起他们来,那就轻松的多了。 之所以说吕世犯了一个熟知历史的错误,就是按照当初的计划,只要自己在十二月出发,那什么好事都会被自己赶上,但是,变化就是比计划要快,自己在十一月十八出征了,这恰恰都避开了这些好事,成为了众矢之的,不但没能利用那些事情,反倒是给那些事情的主角分担了压力,吕世再是菩萨心肠,这时候也不愿意干这个蠢事。 赵大海打破沉默,开声问道:”兄弟可有什么计策应对?” 被他一说,大家都把希望的眼神转到了吕世身上。 吕世知道这时候是士气可鼓不可卸,于是胸有成竹道:“解决事情的办法倒是有,只是还要大家支持。” “一切但凭军师一言而决。”过天星的口头禅被大家一起说出,整齐响亮,当大家感到这个滑稽的时候,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的轰然大笑起来,一时间那沉默的气氛就被抛到九天之外了。 吕世也笑着道:“事情还是要大家商量着办,哪能我一言决定。” “军师,有话您就说吧,大家一起遵行就是。”三叔笑着道。 “办法就是,我们要在前面官军准备完全之前,杀过去,杀到渭南站稳脚跟,以后就谁都不怕了,但是不给官府充足的时间准备的唯一方法就是速度。” “对,是这个问题。”陈策符合道。 “提高速度的唯一办法就是丢掉所有的辎重,轻装上阵,然后放弃沿河谷行走,直接进山避开官府可能重兵阻击的地方,出其不意的钻出去。” “不行。”三叔一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三叔大声反对道:“丢掉所有辎重,那以后怎么办?我们行军时间还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达渭南,这其间没有辎重怎么能行?现在带在身上的辎重都已经是精简再精简的了,都是战斗生活必须的。” 这的确是个实情,就连曹猛和赵大海也对这个决定持反对意见。赵大海反对是因为他的骑兵一旦入山就再难施展。 曹猛的反对到不是心疼那些家伙,而是认为行军其间一旦物资缺乏,根本就难以补充也不能补充。 几位队长反对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有与官军一战之力,而一旦进入大山,就难以施展枪阵威力。 四位乡老里正反对是因为一旦大军入山,凭借这些老弱妇孺,行动的速度将更慢,根本起不到甩掉官军的目的。 看到除了过天星无条件的支持外,如此多的人反对自己的提议,吕世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大家,暂时不抛弃辎重,继续沿河谷强行军。 吕世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次妥协将卧牛山带入万劫不复的险地,差点使得黑虎军全军覆没。 第二百二十九章 路途夜话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二十九章 路途夜话 会议在绝大多数反对吕世的提议情况下做出了决定,按照原先的安排,大军继续前进。 当篝火即将熄灭的时候,吕世长叹一声,将手中已经烧的所剩无几的树枝丢在了火里,然后站起身,拍打下身上飘落的灰烬,神情萧瑟的走向了躺倒一地的百姓队列。 沿途所见都是百姓在地上,在凛冽的寒风中,围在篝火旁沉沉睡去,偶尔有窝在娘亲怀里的孩子冻得瑟瑟发抖,但依旧翻转一下,只是把身子往娘亲温暖的怀里拱一下,就继续沉沉睡去,即便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也不能让他们醒来。 太累了,的确是太累了,这一连数日行军,艰难跋涉几百里,尤其是见到后面追兵甚急,这两日更是缩短了休息时间加快了脚步,带着大批辎重行走在本来就路况极差的河谷,更是大量的消耗了百姓的体力。 虽然在当初拿下张家堡得到了大批的粮食,又在弓箭队领队努力下,给大家增加了不少肉食,让百姓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增强了体力,但真正的好身体不是这种短时间内能补充上来的。 顺着队伍来到儿童团,看到王建和三儿正在那里检查儿童团的岗哨,见到先生前来查哨,赶紧上前见礼,然后懂事的跟在先生身后逐个检查孩子们是否盖的严实,是否冻着。 “行军途中出现什么情况没有?”吕世仔细的问了两小。 “还好,大家虽然疲乏,但精神头还行,还能跑前跑后的帮着春兰姨娘的娘子军干些零散的活计。”三儿骄傲的回答。 “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儿童团在沿途的鼓动作用还是发挥的非常好,看到我们这些娃娃都能加快脚步,不给大队拖后腿,那些叔叔大爷也就不好意思偷懒了。”王建低声回答。 “很好,这些天我忙前忙后,没时间照顾孩子,你们小哥两个就上心吧,主要是不能让孩子们掉队,一旦掉队就是死路一条啊。” “老师放心,我们保证就是背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同学掉队。” 吕世满意的点点头。让两小留下,自己继续沿着队伍前行。 不远处就看到一百多辆大车圈起一个大圈,还没等靠近,一个暗处的暗哨就低声喝问:“谁,辎重营重地不得擅入。” 吕世连忙报上字号,大家一见是军师亲来,赶紧上前参见,吕世一一还礼之后,走进大车之内。 大车里是堆积如山的物资,每一车的旁边都有一个小队的队伍围着休息,只要有人走进,立刻警觉的张眼观瞧,没有一点懈怠。 再走几步,十辆大车周围躺倒一地的老者闻听吕世舒缓沉着的脚步,纷纷醒来,见是吕世亲来,纷纷爬起见礼,小声的问候,吕世就一一安抚,看看大家的精气神还好,吕世就放下心来,有大车代步,让这些老人节省了许多体力。 告别了老人,吕世围着堆积如山的辎重心中暗叹,当初毛太祖长征的时候,就犯了这个要命的错误,抬着全部的家当,按照天下人尽知的路线,依靠多年积攒出来的力量,死打硬拼,抬着沉重的轿子艰难前行,最后差点梦断湘江,自己现在的情形与当时何其相似? 这时候一个人影正向自己走来,吕世低声问道:“谁?” 那个人影在吕世前面站住,施礼回答道:“我,陈策,参见军师。” 吕世洒然一笑,连忙扶起陈策道:“怎么不抓紧休息?” “见军师查看辎重营,不敢打扰,就悄悄跟在身后,不知道军师对辎重营的事情有什么指点?” “很好,比我想象的要严谨的多,你辛苦了。” 陈策稍微客气一番之后就默默的跟在吕世身后,一直保持与吕世错开一步的距离,穿行在休息的人群之中。 好一阵,陈策憋不住,低声询问道:“军师为什么没有反驳?” 吕世心不在焉的回问一句:“什么?”但马上就知道了陈策想问的问题,当时苦笑道:“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大家都不赞同,我当然只能按照大家的意思办了。” 陈策对吕世口中的民主集中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少数服从多数这个还明白,当时反驳道:“军师错了,在小事情上,要少数服从多数,这样适当放权是可以的,但是在大是大非上,却不能这样做,那样会造成没有大方向,没有主次的,再说了,反对的都是一些一文不明的粗汉不听也罢。”此言一出,突然想到不妥,忙解释道:“我是说,我是说。”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吕世帮着化解道:“不必解释,以后注意也就是了。”吕世心中暗叹,陈策还是在骨子里轻视军汉的不文,但是也正是这次会议,暴漏出没文化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在这次会议上就显露了出来,他们还是目光短浅啊。 “其实军师是完全可以乾纲独断的,不必在大事上迁就些人。”陈策转开话题,也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吕世为难的摇摇头,无奈的苦笑道:“其实也不是完全迁就大家,我就是想培养大家发表意见,独立思考的能力,我的话不能,也绝对不能成为一言堂,成为金科玉律,那样一旦事情做大,各位独守一方,却没有了自己的主见,一切都听一人决断,这样对将来的山寨发展不好,一人智短,三人智长,且不说是我,就是圣人也百密一疏,大家的智慧才是最大的智慧,所以我要在现在开始就纠正大家对我依赖之心,慢慢的都能独立的思考和发表自己的意见,这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可是,这次的决定非常明显,军师是对的,而那些反对者是错的,难道错了您也要迁就?”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策已经因激动而提高了声音,惹得一些没睡死的人张开眼四处张望。 吕世和陈策看见,连忙再次压低了声音。 陈策再次追问不言不语的吕世:“难道错误的决定您也要迁就,那您就是对整个队伍的不负责任,就是辜负了整个队伍的犯罪。” 吕世依旧沉默,好半天,长叹一声道:“其实,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但我实在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解说我的正确。” “那您就要拿出乾纲独断的权利和魄力来,对反对者说不。” “这正是我最不想见到的。”吕世当场反驳陈策道。 陈策说的还是以当时的环境,和士大夫的认知出发的,他们的固有想法就是,上位者说一不二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当然,按照他们的理解,当他忠心追随你的时候,你就是睿智无比乾纲独断,当他要舍弃你的时候,就是昏庸无道刚愎自用。 这文人的两张嘴皮,谁说的清呢? “这正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我希望的是大家都出于公心,大家都站在立场上,却站在不一定的角度上看一件事情,争取将事情的所有可能都提出来,然后大家再想个解决的办法,你说的乾纲独断是建立在一个绝对睿智和绝对圣贤的基础上才能做到的,我不是绝对睿智,我不是绝对的圣贤,我就是一个凡人,我也会考虑不周,我也会有错误失败,我不过是比大家多少见识的远一点罢了,乾纲独断只能让我们的兄弟都变成木偶,都变成傻子呆子,一个聪明人带着一群傻子呆子在这个乱世里打拼,那就是死路一条,集思广益才是我们最终的出路。” 吕世的言论,虽然让陈策不以为然,但是却在这言论里,真正的了解了吕世的公心任事,也真正的看到了吕世的没有心机,一个没有心机的领导让陈策安心,但一个没有深沉心机的领路人,是大家的福分吗?陈策矛盾着,纠结着。 “如果,这个决定是错的,军师您依旧决定这么做吗?” 吕世闻听,不由停住脚步,仰头看看天空中西沉的那弯月牙,很久很久,然后低声道:“那就让事实告诉大家,他们大多数的想法是错的,需要再从新考虑一下,再做个决定吧。” 陈策一愣,他知道,感情吕世是知道这个决定的错误,也知道这个决定错误的结果,但是他为了在大家的心中树立一个集思广益,少数服从多数的根深蒂固的思想,竟然要以血的代价作为教材。 “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陈策心痛的低声问道。 吕世还是那么定定的仰望天空,看着浩如烟海的银河,低声呢喃着:“代价可能是大了点,但可以让所有的人能在这个教训里看到自己的短见,以后再考虑事情的时候,尽量的将眼光放的长久些,也能在这个教训里真正的看到一言堂的危害。” 陈策默默无语。吕世依旧仰望着星空,那里不断的有流星在深邃的夜空滑落,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燃烧尽自己残躯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轨迹。 “我可能也就是那流星中的一颗吧,我能做到在我的生命燃烧尽的时候,也如他们一样,幻化出一道最美丽的轨迹,照亮,哪怕是最短暂的一小片黑沉沉的夜空也好。” “但希望有你我的补足挽救,损失能尽量小一点,这样,最少避免了在一言堂的恶劣后果下,将来我们的一个疏漏,就给整个事业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那才是最大的,我们根本担待不起的代价。” 陈策呆呆的看着吕世,看着吕世看着的浩瀚银河,看着吕世仰望的无穷无尽的宇宙,心中只有叹服,没有其他。 第二百三十张 发兵再战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张 发兵再战 绥德城里,周暨县太爷,当初看着签丁军户一窝蜂似的杀出县城,心中大是欢喜,看看这五千精壮人马那高昂的杀敌士气,想来对付被边军追杀的千里流窜,斗志全无的流贼,一定能马到成功。 只要剿灭了弄得合省大小官员乌沙帽危险的贼人覆灭,那自己的大功将是手到擒来,说不得自己也能高升一步,能更加施展自己胸中抱负了。 只是现在可虑的便是战后银钱犒赏,卖官鬻爵才得了一万多两银子,扣除补齐卫所的,就所剩无几,真要是大胜,那最低也要两万银子,这两万两的白银可的确不是个小数目,这要在哪里才能筹措的出? 县丞也只能跟着嘬牙子想不出办法。 该卖的官都卖了,剩下最大的官就是自己这个刚刚戴上的县丞职务,但是自己真舍不得啊,该怎么办?想来不一刻签丁就要大捷,危机就在眼前啊。这帮助桀骜不驯的家伙趁着大胜的余威再给自己闹起事来,可真就不好收场了。这可真把周暨和县丞急的团团转。 但这个难题下一刻就解决了,不是周暨有了什么办法,而是赵千户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形象给他解了围。 当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的郑千户带着几百跑的快的军户,还有少数签丁逃回县城的时候,周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完啦?五千精壮的汉子,在自己面前嗷嗷叫的汉子就这么转眼间灰飞烟灭啦? 最主要的是,郑千户结结巴巴的汇报中说,将自己打败的还不过是人家一个三百的骑兵队。 三百对五千,而且是战而胜之,这贼人还是贼人吗?就连京城戍卫都绝对不如啊。这下子好了,战后奖赏这一块开销是省下了,但是,要命的战后抚恤又来了,据说,当场战死的不下一千,一千啊,那就是五万白银啊,我可上哪里给你生去啊。 惨白着脸的周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时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大人,别愣着啦,赶紧张罗着守城吧,要不贼人再趁着大胜,士气高昂,他们趁着我们这新败而无守备,一下子夺了城,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啦。” 这时候,那个新升县丞也是连哭的力气也无,。 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在泥地升到云端,然后在云端狠狠的又摔到了泥地,并且比摔到泥地还惨。 原本这回意外的从白身而一跃成了官吏,完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鱼跃龙门,还想着光宗耀祖呢,没想到这却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原先作为师爷不过是东家倒霉,自己换个东家就是了,但现在自己是县丞,那就要和县尊一起担着这大败失城之责,现在不是坐在这哭的时候,现在必须要守住城垣才是大事啊。 被县丞一喊,周暨激灵下回过神来,突然跳起来,状如疯虎,:“赵贼杀,你害苦了我,我现在就打杀了你——”说着,跳起来,抄起堂上的一根水火大棍劈头盖脸的朝赵千户打去。 那赵千户正战战兢兢的等待县尊周暨安排下一步事宜,收拾这乱摊子,却不想历来对自己和气的周暨,跳起来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是一阵乱棍,当时被打的鸡飞狗跳,围着大堂乱窜,嘴里不断惨叫哀求。 县丞一见更是亡魂皆冒,这都什么时候啦,城外贼人压境,自己这里文武首脑互相打杀,这还怎么守城? 再说了,留着这个腌臜的东西在,还能替大家顶缸背黑锅,你真要打杀了他,那谁来顶上这兵败丢城的大罪?岂不彻底的将自己两个小命送给了国法王纲。于是赶紧跳起就追周暨,拦着他不要一棍子下去把保命的东西给打死。 于是,在这大堂之上上演了一出文武大战追逐的好戏,看得那些惊慌失措的衙役目眩神迷。 但是,军汉的体力还是要好过文臣,倒底还是千户大人跑过了县尊,最后,周暨只能拄着水火大棍拉风箱一样站在那里喘气。 这时候县丞也追上了周暨,苦苦相劝,才让周暨大人想起还是要守城的。 于是,绥德县城内铜锣山响,呼喊连天,县尊再次布告,签丁,签丁,无论老弱,只要是能上得城头的,全部拿起手边的家伙上城,大户也不例外,收罗所有的家丁下人,也一并上城死守,若是大家懈怠,一旦城破,贼人灌进来,那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贼人进城,不论是富户豪强还是平民百姓都要遭殃,城外惨败的消息大家也都知道,可见贼人凶残,于是在一片哭喊叫骂声中,几乎全城出动,上城严防死守。 周暨站在城头之上,身边一个心怀忐忑的县丞,一个缩头缩脑的千户,左右都是没头苍蝇一样的百姓,看着城外一队三百黑衣贼兵,身被藤盔藤甲,手拿雪亮扎枪,部武整齐红英翻飞,杀气腾腾的列阵于城门之外,将自己的城门堵的个严严实实,看过无定河,在那边河谷之地,还有火红战衣的骑兵往来奔行呼喊,一个个兵强马壮气势如虹,这还是贼人吗?这就是大明的最精锐的边军都完全不如啊,看来那个贼杀的千户败在这些贼人手下也不冤枉。 周暨胆战心惊的观察半天,突然发现端倪,堵在自己门口的贼人只是在那里耀武扬威,没有攻城的打算,这才稍稍安心,看来,贼人这是真的只是流窜过境,没有与自己争夺城池的意思。 想到这里,周暨不由懊恼的狠狠将拳头擂在了垛口之上,既然是这样,那想当初干什么还要出城与他鏖战呢?这不是自己找死吗?都是那个混蛋千户贪图军功才闹到这个地步,哼哼,等贼人退去,看我不上书弹劾你个贪功冒进致使城垣危机的腌臜东西。 周暨这里文武上演着全武行,边军郭全伟那里可是真正动刀子了。 郭伟权采取了赞画的计策,在自己的精锐中再选出精锐,组成三千前锋大军,由自己得力大将宫为贤带领,星夜急进,要拖住缠住流贼,让自己的大军得到片刻休整,然后再给流贼以雷霆打击,一举解决自己粮草饷银的事情。 等休息一夜的大军再次整队出发,没走到中午,就见前方一阵冲天的尘土,远远看去,在尘土里有大明军旗时隐时现,当时郭全伟很是纳闷,怎么,这么快宫为贤就得胜收兵啦?干将还是干将啊,对付蒙古鞑子都死战厮杀,对付这些流民更应该是无往而不利啊。 郭伟权没有想到过宫为贤会失败,第一,对面不过是一群流贼草寇,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再也,自己的手下可都是百战精兵,是边军里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上就不是一个档次。 第二,宫为贤也是边军里几个副总兵(参将)中的佼佼者,在榆林与鞑子对阵时候,次次争先杀敌无数,对付起贼人更是不再话下。 以上几点只能说明回来的是自己的得胜大军。 郭伟权看着滚滚而来越来越近的手下,对身边的赞画得意的道:“看来宫为贤还真是一员悍将,带着三千精锐只是一日夜间便击败了流贼,真英雄也。” 那赞画也连连点头应和,同为副总兵的陈洪范不由愤愤不平,都是自己命苦,没有得到这个轻松大功,便宜了那个宫为贤。 “只是不知道这回宫为贤给我带来多少缴获,三十万银子那些杆子还能给我剩下多少,哈哈哈哈。”郭伟权说到这里不由得意的大笑起来。 但刚笑了一半,就再也笑不下去了。 尘土里显露的是一个个跑的盔歪甲斜的军汉,去时三千虎狼,回来时候不过区区几百,那宫为贤伏在一匹伤马的马背上,衣甲破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用看,这是战败啦,这不可能啊,郭伟权左右看看,满脸不信。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真的是战败了,当宫为贤艰难的爬下战马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郭伟权终于是信了这个结果。 “怎么回事?”郭伟权不失为大将风范,没有惊慌,没有叫骂,只是黑着脸,语气冰冷的问跪在地上的手下得意的大将。 “启禀总镇(对镇守一方的总兵称呼),属下带着大军追赶流贼,在西口与贼人遭遇,没想到那贼人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不堪,并且还有了完全准备,末将一时怕贼人逃遁,发军进攻,却没想到中了贼人诡计,以致兵败,请总镇惩处。” “贼人有多少?你杀贼多少,你又损失多少?” “贼人枪兵一千,骑兵三百,本军杀贼,杀贼。”宫为贤一时语塞,杀敌数目的确难以开口。 “说。”郭伟权厉声喝道。 “杀贼,杀贼不过几十。”宫为贤咬咬牙道:“本军战灭两千有余,剩下的兄弟都在这了。” 郭伟权好久没有说话,把个牙齿咬的咯吱山响,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好,很好,杀敌几十,损失两千,很好。”然后豁然大吼“那两千可都是我边军兄弟啊,你就这样白白的给我丢掉,来啊,将这无用的东西拿下,推出去砍了正军法。” 两边军法官带着军汉如狼似虎的冲出,不由分说绑了宫为贤就走。 郭伟权也不管身边众将求情,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的大喊道:“放炮出兵,剿灭卧牛山给两千兄弟报仇。” 一场边军与卧牛山的恶战就此开始。 第二百三十一章 血火阻击1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一章 血火阻击1 朝阳升起,凛冽的北风呼啸中,绥德西口,官军的战鼓敲起,火统兵弓箭兵脚步铿锵,甲叶轰响,一队队一列列跑步上前.虎尊炮在队列前一尊尊摆放,士卒们吆喝呼喊,将一桶桶的火药安放在炮后,一群群炮手辅兵往来奔跑,不断的将火药倒入炮口,用木棍捣实,装入弹丸,开始调整炮口角度,当这一切做完,肃立一边,等待上官下令,就万炮齐发。 一架架连夜赶制的云梯,没有来得及削枝桠,就带着粗糙的棱角树枝,被步军一架架架起,刀盾兵,爬城兵紧张的我着自己手中的刀盾,随时准备爬城,给堵住自己前进发财的敌人以决死的打击。 郭伟权骑在马上,站在军阵之后,满脸肃穆,没有邀战,没有劝降,只有死战。 郭伟权已经看到了这股流寇的装备士气还有其间蕴藏的强大战意,这些杆子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对于这样的对手,自己能拿什么和他交换?没有,什么都没有,郭伟权有时候自己都在想,如果这支杆子是自己的手下,归自己统领该有多好?那么,那些蒙古鞑子还能在这样的强军之下在边地肆无忌惮吗?那么那些鞑子还能,还敢,在自己的面前呼啸来去吗? 命运之不公便在这里,自己的手下虽然为朝廷,为这个大明死战不悔,但是,看看自己的待遇,除了饥寒交迫,除了衣不蔽体之外,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抛洒了热血,舍弃了生命,为这个朝廷,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得到的却是文臣的打压,世人的轻视,还有就是饥饿之后的饥饿。 现在好了,从对面杆子的装备和身体状况就可以看出,那赞画同僚所言不虚,这伙杆子真的是兵精粮足,现在,前面就是他的钱粮,只要打垮了他,那自己就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只要打垮了他们,缴获了他们的钱粮,就可以让自己的兄弟过个好年,当这个结果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的时候,自己都开始悲哀,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堂堂的边军,大明绝对的长城保障混到了这般地步?去依靠抢夺贼人的粮草银钱活命过冬? 现在,为什么打仗?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大义威严,只是,也只是为了活着与自己的同种同宗兵戎相见,是谁的错?分不出,只是你的那里有我需要的和活下去的,仅此而已。 放弃悲哀的心思,做好现在的事情,这是郭伟权无奈中的选择,面对低矮的,紧急建立起来的木制防御山寨,面对那里面本来走投无路的穷人,自己别无选择,只有你死我活。 好吧,为了我活下去,我们战斗吧。 面队低矮的以大木匆忙磊就的简单堡寨,在赞画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看看那堡寨上森严的扎枪,飞舞的红英,不过是一个气势,七千对一千,按照书中兵法,围了便是,哪里还要真的战斗?这就是文人看待战兵的条件。 “总镇,我们分兵一部,围住这个堡寨,以佯攻为主,大军快速通过,追上流窜的杆子老营,那剩下的便是一场屠杀罢了。”赞画如是说。 郭伟权不由的鄙夷了一下,还是书生意气,哪里还有真的本事?方法很好,但是那要看是什么,一千枪兵打垮了我三千精锐中的精锐,那我大军需要多少围住他们不出?一旦我们大军过去,那些杆子截断了我们的后路,粮草运输还怎么能为继?几千官军饿着肚子和明显显现出强悍实力的贼人战斗,那结果只有一个——惨败。 现在给自己的路只有也只有一个,打下这个西口堡寨,扫清自己的后路。 “中军,传令,进攻——”郭伟权懒得和这个队军事一窍不通的书生,挥手下令道。 战鼓隆隆响起,在黑虎军历史上第一次最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赵大海早早的就得到了汇报,官军来了。 官军来了是在自己预想之中,好在昨天一战,震慑了敌胆,让本来气势如虹的边军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给了自己修建要塞的时间,这真的是老天看顾。 山上不缺巨木,河谷不缺石头,在辎重营五百汉子的支援下,在一千八百兄弟没日没夜的赶工下,一座虽然低矮但是绝对坚固的要塞,在这不宽的河谷里瞬间建立。 当第一缕阳光从东山茆梁刺穿河谷的时候,赵大海看到了官军的大旗,紧随着那杆大旗的是黑压压无边无垠的边军。 当边军的虎尊炮架设完毕的时候,赵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已经严阵以待的兄弟们大喊道:“大家还记得你们的誓言吗?” “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大家还记得军师的军令吗?” “死守三天,战到一兵一卒。” “好,我没有多说的,现在,就是现在,让我们实践我们的誓言,战死在这吧。”说这话的时候,赵大海竟然感觉到自己心中有无限的激情,有无限的豪迈。 其实,自己真的对得起自己的傻兄弟,其实自己曾经有私心,但这些私心都是为了那个傻兄弟,为此,自己知道,已经被许多人所诟病,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所误解,但是,自己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义气本心,那就在这里死战一场,不为了什么山寨,不为了什么追随百姓,只为了自己的那个无限制信任自己的傻兄弟。 当然出路还有,但不是现在,那是以后的事情,希望自己这次的战斗表现能让许多人刮目相看,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兄弟,还有官军。 “死战不退。” 猎猎战旗在呼啸的北风里舒展铺张,那战旗上一个大大的闯字分外耀眼,如果能有下一步,我会为我的傻兄弟铺展,到那时候,兄弟的智慧加上自己的勇武,这天下哪里还去不得? 随着官军阵列里一杆红旗倒下,官军阵前一溜黑乎乎的虎尊炮口喷发出一阵阵白烟,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连串巨响。 “趴下,赶紧趴下。”赵大海出身官军,知道这时候的境况,在要塞之上往来奔走大声呼喊。 一阵压下凛冽寒风呼啸的尖啸,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呼啸而来。 几百枚石头的炮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立刻,在要塞前后轰然落地。 打的远的在大家的头顶飞过,打的近的在要塞之前的冻土地上砸下,将如铁的冻土砸出一个大坑,那些石蛋立刻碎裂成千万片,带着死神的尖啸四散飞射。 打在要塞上的石弹不多,但那巨大的冲击力立刻让那横亘在军士眼前的巨木木屑纷飞,木屑和石片交相飞舞,藏身之后的兄弟被木屑和石屑击中,惨嚎连连。 “不要怕,压低身子,稳住,稳住。”赵大海冒着四射的石弹来回奔跑,不断的呼喊着安抚着,弹压着一个个变得惊慌失措的士卒。 昨天一战的大胜,将枪兵兄弟的情绪鼓励的高涨无比,认为边军不过如此,但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真正的边军的实力,火器,这个在大明已经大面积装备的真正利器,展现在这些兄弟面前,那种震撼绝对不是冷兵器所能比拟的。 一轮石弹过后,巨木搭建的要塞立刻变得千疮百孔。 官军阵列再次红旗落下,又是一阵白烟飞起,又是一阵夺命的尖啸扑面而来。 这时候,一些胆小的枪兵被这阵阵惊心动魄的尖啸吓破了胆,这种震撼已经不是面对面厮杀的感觉。 现在面对面的厮杀,几乎就是黑虎军绝对的优势展现,根本就是一方面的屠杀,现在却是对方对自己这方展开的一方面屠杀,而绝对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哪个心理没有恐惧和震撼,杀人和束手待毙绝对是两个概念。 一个小兵突然丢下手中的扎枪,嚎叫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往要塞城下跳去,他这一跳,带动了身边战士的惶恐,一个个握着扎枪的战士开始惊恐的左顾右盼,军心为之动摇。 赵大海一惊,当时红了眼睛,当时大喊道:“耿奎,监军士,砍杀了那个孬种。” 还不等赵大海的话音落下,一个监军士已经飞身扑上,一刀就将那个逃兵的脑袋砍下,干净利索。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那监军士利索的提起那颗人头,沿着要塞低矮的城墙跑去,边跑边声嘶力竭的呼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严格遵守,军师严令,你后退你身后兄弟杀之,你兄弟后退我杀之,我后退,监军士武长杀之,全军后退——百姓杀之。” 又一阵炮弹的尖啸响起,在要塞前后砸下,也砸在了要塞之上,木屑石块纷飞里,是一个个压低了声音的惨叫。 那个监军士正奔跑呼喊间,正被一颗石弹砸中,整个上半生立刻化作一阵血肉污水四散飘飞。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直,他的手上依旧高高举着那颗被他砍下的怯懦者的人头。 怯懦与坚强无限对比,震撼了所有的兄弟。那坚定的监军士勇士头颅纷飞的血雾,那高高坚定举起的怯懦者被砍下的头颅,那一声声军纪重申的呼喊犹在回荡,这一幕让所有严阵以待的兄弟,在这一幕里开始握紧了手中的扎枪,绷紧了自己的神经,在木屑与石块纷飞里,闭上了嘴唇,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责任。 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血火阻击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血火阻击2 随着一面红旗招展,虎尊炮那可怕的轰鸣戛然而止,西口的河谷上呛人的硝烟开始慢慢的消散,战场上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但紧接着官军大阵突然爆发出一阵整齐有力的大吼:“杀——” 在这声底气十足的杀声里,三千火统手弓箭手踏步上前,在军官的吆喝声中稳步前行到火器射击范围之内。 “预备——射击——。” “射击——” “射击——”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一排排火统手举起了装填好的火统,一起点燃火绳击发。 随着一阵阵火门上火绳青烟的燃烧,爆豆一样的轰鸣不绝于耳,一排排铅子呼啸而出,带着地狱般的尖啸扑向黑虎军简单而低矮的要塞,立刻在那要塞巨木上激起一阵阵纷飞的木屑青烟。 “后队上前,举枪,射击。”小校再次呼喊,又一波火统兵上前击发,又是一阵枪林弹雨。 郭伟权通过宫惟贤的汇报,已经了解了眼前这队杆子的实力,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统帅,再不会盲目自大,而是开始按部就班的展开进攻。无论面对的是蒙古鞑子,还是曾经的衣食父母。 明军的火器本来在这个世界上装备就是最多最完善,只是因为打造质量才使得火器在明军大阵里体现不出来他自身的先进性,粗超的打制,低劣的瞄准性,非常容易炸膛,都让火统兵成为自身伤亡最高的兵种,缓慢的装填,天气的限制,更让火统兵成为鸡肋,但这不能阻挡火器在历史潮流里的发展和被重视,对于呼啸来去的蒙古鞑子的骑兵,面对凶悍无比的满清鞑子,火统在一击之后就是摆设就是烧火棍,但在攻城阵地战上,火统兵依旧是军队里最犀利的兵种。在这从容的好整以暇的发挥了他最大的威力。 三段式射击,在所有穿越文里都是穿越猪脚的发明,其实在明朝初期,在元朝末年的起义军中已经非常成熟,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我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就不止一次查看到这样的记载还有详细的图片)现在,郭伟权给黑虎军展示的就是在攻坚对阵里,官军火器的犀利。 一阵阵爆豆一样的射击过后,没等硝烟散去,第二排枪声再起,还没等黑虎军的兄弟抬起头观察动静,第三阵枪声再次轰然响起,那些想观察敌情的兄弟立刻就被纷飞的弹丸,炙热的铅子打中,一时间损失惨重。 无论是被炙热的铅子打中哪里,在接近液体的铅子打击下,那些兄弟们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或者一头栽倒,或者骨断筋折再没了战斗力。 高温的铅子打在要塞的原木上,立刻就会生起一道道青烟,在呼啸的北风下慢慢扩大,成为燎原之势。 “快,快,救火。”各个队长和武长已经顾不得安慰,飞身站起,大声吆喝着兄弟们开始救火。 这个要塞是原木搭建,一旦失火就是救无可救,那大家就在下一刻变成烤乳猪。 这时候,卧牛山山寨的看家宝贝,被**再次上阵,一袭袭绿绿的被被紧急浇上凉水,让几个兄弟用扎枪扎着举在了要塞之外,官军的火统铅子打在被之上,立刻失去了他的效力,竟然连被也不能击穿,这让躲在被后的兄弟们欢喜鼓舞。 在被的保护下,一群群兄弟将刚刚在无定河里提来的冷水浇在冒着火苗的要塞原木之上,随着一阵阵白气飘起,小小的火头迅速熄灭,不但火头熄灭,而且冷水结冰,让要塞变得更加坚固起来。 三轮九响之后,火统兵收枪后撤,不是官军看到被的威力而放弃无用功,而是三发之后,火统已经热的烫手,再加上大家对火统质量的担心,哪会炸膛的,因此不得不收枪后撤,给弓箭手让出道路,再要强制发射,那就不是杀敌而是自杀了。 三千弓箭手举步上前,在带队将官的指挥下,可劲将一支支狼牙箭簇插在自己的脚前,然后拿起弓箭开始试着拉开放松,等一切都准备好后,带队军官长刀高举,随着长刀举起,三千弓箭兵搭箭上弦,用尽力气拉开弓箭,将箭头指向长空。 那军官将长刀狠狠劈下,大喊一声:“放——” 一时间弓弦嗡嗡响起,如千万蜜蜂轰鸣,一支支长箭如飞蝗一样射向长空,而后在最高处掉头转向扑向要塞。 “卧倒,卧倒,避箭。” 队长和武长眼睛盯着羽箭落下的方向,嘴里大吼道。 这次没人惊慌失色,大家不但有藤盔藤甲保护,最主要人手都几乎有一张被,于是几人大喊一声,扯开四角将被拉起,顶在头上,一时间要塞之上就成了绿绿的世界,羽箭纷飞,但是都被淋水的被挡住,噗噗声响之后,不过是在被上增加了许多羽箭,增加了山寨的缴获。 一个武长抽空看了下下雨一样的羽箭,不由气愤的将一口唾沫吐到地上,恨恨的道:“***,欺负我们的长弓不在,要是我们的五百长弓兵兄弟在,就那帮兔崽子站的位子,就那样的破盔烂甲,只要两轮下去,立刻就让他们死的不能再死。” 一个兄弟在被下嘻嘻哈哈的笑道:“这***还真是雨点稀疏,没啥意思。” 另一个老兵在被下好整以暇的道:“我们这次一下子为山寨收集了这么多的羽箭,不知道大统领和闯王奖励我们什么。” 一个贪嘴的士卒探着脑袋眨巴着嘴,垂涎欲滴的道:“还要什么?晚上大家一定能得到一顿肥美的马肉,保证能让大家吃个够。” “那不算,那马肉还是官军给的,不算是山寨奖赏,再说了,马肉多难吃啊,哪里来的羊肉鲜美细嫩,在配上一碗热汤,一个白膜,那就是地道的米脂羊肉泡馍,呵呵呵。” “老王田你个不知道好歹的腌臜东西,怎么,刚刚吃了两顿马肉就把你飘的不知道北啦?还马肉难吃,我问你,若是没有军师闯王,你原先可吃过肉吗?” 被骂的王田嘿嘿一笑,小声的道:“武长讲的有理,在闯完没上山前,我还在四处逃荒要饭,别说是肉了,就是草根树皮都是上顿没有下顿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嘻嘻哈哈的神色突然一黯,低声道:“要说吃肉也是吃过的,只是——。”再无言语。 大家也立刻停住了笑闹,气氛一下变得沉闷起来,大家都知道王田口里的肉是什么,在这一群里,那个肉谁没吃过? 一个年轻的兄弟低低的抽泣起来,身边的一个兄弟拍打着他,“我吃过,我是被我妈逼着吃的,吃的是我爹的尸骨,因为,因为我妈说,我是我们家的希望根苗,传宗接代啊——”说到这里竟然已经嚎啕。 没有人鄙视他的不孝,没有人去责备他的贪婪,活在这个世道里,谁不是如此? 一个武长突然站起,大声道:“哭什么,大家有昨天的苦难,是因为什么?就在昨天的诉苦会上,军师闯王告诉了大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是那些作威作福的豪强地主,是他们夺取了我们的所有,是——啊——”由于激动,那个武长将身子露出了半边在被之外,立刻就被下雨一样的羽箭射成了刺猬。当大家将他拉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气息奄奄。 这是一个不必要的伤亡。 “王田,你接替我的位子。”那武长断断续续的安排道,作为昨天刚刚提拔出来的副武长王田立刻含泪应答,“你放心,我会的。” 那武长看看大家,由于失血过多而失神的眼睛望着身后大队远去的方向,“大家坚持吧,因为在我们的身后是父老乡亲,在我们的前面,有给我们希望的军师闯王,我们就是战到最后一人,也一定要保证我们的军师闯王的安危。” 得到大家坚定的点头,那武长长出一口,溘然长逝。 “起来,起来,准备战斗,官军开始进攻啦。”随着一声声召集的号令,所有的兄弟一起掀翻头顶的被,一起站直身子,握紧了扎枪,面对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官军,坚定的握紧扎枪。 每人十箭射完,三千弓箭手一个个两臂酸麻,再难支撑,于是,郭伟权下令:“弓箭手退后,云梯军上前,刀盾手随后,长抢手紧随,全军压上,我们给这些土包子流贼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堂堂之战,什么是强大的边军。” “杀——”七千边军一起大吼,边军虽然没落,边军虽然困窘,但边军自然有边军的骄傲。 跟蒙古鞑子混战几百年,虽然年年死伤无数,但边军在缺吃少穿时断时续的军饷里,没有让蒙古入侵中得到哪怕是一寸大明土地,前天的失败不是败在对抗厮杀,是败在对方的阴谋诡计,这不是堂堂之战。 现在,郭伟权为了拾回手下的信心,在这个小小西口,在这一千人马的流贼面前,规规矩矩,堂堂正正的展现了一个正规军的所有攻城程序。 现在,到了蚁附蹬城的时候,不留预备队,大军全军压上,就是要用这堂堂之战,一战破城。 第二百三十三章 血火阻击3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三章 血火阻击3 隆隆擂响的战鼓,充斥于天地之间,配合着七千人马的喊杀声,如惊涛拍岸,淹没了那低矮的要塞上一千流贼的喊杀。 七千百战余生的边军,对付一千流贼的精壮,即便再怎么精壮,再怎么装备齐全,胜利一定是我们的,郭伟权有这个信心,一鼓而下,绝对会的。 红色的赤潮漫转过去,瞬间淹没到那小小的木质要塞之下,那小小的要塞立刻变成了一个在汪洋大海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小舟,倾覆就在下一刻。 赵大海这时候也丢掉了他宝贝枪,提着一把马刀,看着赤潮一样汹涌扑上来的官军,用一面藤牌护住头脸,在要塞之上来回奔跑呼喊,“稳住啦,别慌,别慌,近战接敌——” 所有他经过的地方原本松动的防线立刻变得坚如磐石。 由于准备仓促,虽然有五百辎重兵帮助,但要塞修建的还是低矮些,也就是三人高下,更由于是长途远征,根本就没有攻守器械,更别说是滚木礌石灰瓶炮子了,就连长弓利剑都被吕世握在手中,对付前面未知的阻击堡寨城垣,而没有发下一个两个,守卫要塞可想其难,但是,阻击的那个傻兄弟有令,必须坚持三天,昨天官军没来,那是被自己打败了先锋,不再敢冒进,这样给自己争取了一天时间,但今天天一亮,边军上来就给自己来了个全军扑上,一千对七千,还真够自己喝上一壶的了。 这壶酒难喝,但难喝也得喝,没有攻守器械怎么啦?咱们也是野战干过你三千精锐的主,现在就再让你看看咱们防守的本事。 赵大海这次将自己的骑兵都变成了步兵,参加了守城防御,扎枪利于战阵,尤其是自己的这方扎枪,被自己的傻兄弟给弄得太长,而城头狭窄,这守城之战就显得不合时宜,一旦敌军在远处没被你刺杀,只要躲过你的扎枪,那无往而不利的扎枪就成了烧火大棍,那就万事皆修,于是,赵大海就将带着马刀盾牌的兄弟安插在了这些枪兵之间,三人中就有一个,专门对付漏之鱼,保证防守没有漏洞。 第一架云梯搭在了小小要塞之上,紧接着是第二架一直到无数架云梯铺满了整个要塞。 眼睛里带着蔑视的表情,一群边军压住云梯以防被贼人推倒,一个个刀盾手一手顶着盾牌,一手扶着云梯,嘴里叼着大刀匕首,快速的开始攀爬。 一时间远远看去,刚刚被铅子石弹打的黝黑的要塞立刻披上一成密密麻麻的红色蚂蚁,这就是攻城最残酷的蚁附蹬城,但那个说法是对于坚城大城说的,对这三人高的小小要塞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三人高,一个敏捷的士兵只要十几步就窜了上去,第一个带着破旧毡帽的明军顶着盾牌出现在了城头女墙之上,出现在王田的面前,他清晰的看到那张脸上带着的轻松和轻视的表情,还没等那张脸得意半刻,王田手中的扎枪一下刺出,按照每天几百次刺出的习惯,有力,准确,一枪击中。 王田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三棱扎枪轻松的扎进那张脸里,锋利尖锐的扎枪上传来骨头无力的阻挡感觉,但还是一枪扎透,鲜血和白色的东西顺着三个血槽如箭一样的飙出,瞬间就被扎枪上一尺长的红缨吸附,淋淋漓漓的流淌到寨墙之上。 不等力气用老,一个标准的抽枪,那扎枪如毒蛇回穴般毫无阻碍的收回,不去看那张已经撕裂的脸,王田就再次将扎枪刺向下一个露出的脸,依旧一枪刺出,但是,这一回他慢了半步,一把雪亮的马刀划着漂亮的弧度,悠忽而过,那颗苍老的边军头颅飞起半空,一蓬鲜血匹练般激射而起,竟然达到半丈高下,那具无头的尸体就一声不响的摔落城下,巨大的尸体砸的城下一片哀嚎。 “兄弟,对不起,抢了你的生意军功。”那挥着马刀的骑兵兄弟抱歉的道。 王田手中不停大声回答道:“没关系,反正有七千多好杀,功劳一时半会你是抢不完的。” “好兄弟,那咱们就比一比。” “好——我又一个了。”王田再次抽枪,又一个被扎在脖子上的边军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呵呵的响声栽倒城外,城下又是一阵呼喊惨叫。 你不必担心尸体掉落不能建功,要塞下已经被红色整个铺满,一个尸体下去保准就是砸到一片。 城上的死尸成了守军免费的滚木礌石。 战场上喊杀声惊天动地,鲜血和人头在城头一线,被绞肉机一样的扎枪马刀不断制造,城下滚落的尸体越积越多,层层叠叠的已经有半人高下,为了顺利架住云梯,为了让后续的士兵不断能补上,底下的士兵不得不派出人手不断的将尸体拉出去,往后面丢,没人顾忌这些尸体里是不是还有伤者,也没有必要顾忌,那些流贼使用的武器非常阴损,只要挨上一枪,无论扎在哪里,那伤口上的血就会一直飞溅流淌,捂都捂不住,受伤的只能在哀嚎痛苦声中让鲜血流尽慢慢死去,这些人还不如被人一刀砍掉脑袋还是一枪直接命中的人幸运。 上,上,队目在底下不断的扬着脸,大喊着手下,拼命的往云梯上攀爬,扬着脸,这在平时攻城的时候就是一个找死的动作,一杆流矢都能射中你的面门,瞬间就要了你的命,一蓬石灰下来,立刻就弄瞎了你的眼睛,更有金汁下来,当场让你满脸溃烂而死。 但是这次却没有关系,因为,这伙流贼一点都没有这些防守必备的东西,现在仰着脸,主要是看着别被同伴的尸体砸中就好。 现在,只要一个兄弟跳上城头,只要有一个兄弟在城头缠住一呼吸间,那就大功告成了,只要这一呼吸间就会有无数兄弟窜上城头,站稳脚跟,到那时候,面对面厮杀,流贼绝对不是边军兄弟的对手,那个小队目有这个信心,所有的边军都有这个信心。 只要拿下这个小小的要塞,那前面就是带着几十万银子和无数粮食的老弱妇孺了,那些银子和粮食就是我们那些随军婆姨孩子的活命物资了。杀吧,只要再坚持一下,这个要塞就是我们的了,一切都将是我们的了。 躲开掉下来的一具尸体,之所以说他是尸体,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在这个兄弟的前胸,一个对穿的窟窿,他似乎在掉下来的时候都可以通过这个窟窿看到城墙上那个流贼兴奋的脸。还听到那个流贼大声的报数“第七个,我完成了我的份额,剩下的就是赚的啦——” 一千对七千,一人杀七人,人家可不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看着他嚣张的喊叫,和激发起他周边同伙的兴奋,这个队目嗔目欲裂,你把我们边军看做了什么?土鸡瓦狗吗?你的一个数字吗? 边军,有边军的骄傲,再败落的边军也是边军。 “躲开——”那队目大喊一声,扯下一个刚刚攀登上去的兄弟,一把抓住云梯,也不用盾牌,就那么提着大刀顶着上面兄弟的屁股奋勇上前。 前面还有五个兄弟层层叠叠的在云梯上,速度很慢,这让那个队目急的跳脚,这是欺负守贼没有守卫器械,要不就这速度大家已经死了八回了。 “快,快啊——” 眼前的屁股突然加快了一下,但还没等那队目欢喜,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兄弟身体滚落下去,连带着还砸下去了一个前面的兄弟,要不是自己手快抓的牢,自己也会被带下去。 不管不顾,趁着这个机会,队目紧跟几步,又一声惨叫,自己上面最后一个兄弟哀嚎着滚下了云梯,那队目眼前一空,就听到那个贼人大喊一声:“兄弟你又抢了我一个。” 一个声音哈哈大笑道:“我还要两个才能够数,不要小气。” 抓住这个机会,二话不说,奋勇向上,手中的大刀本能的在眼前一扫,大刀立刻传来一声脆响,当的一声,一股大力从刀把上传来,差点让他撒手,心中不惊反倒一喜,自己知道,这是砍在对方的枪上,按照惯例,对方的樱枪已经断裂,那一根木棍对于自己的威胁就几乎没有了。 但等 他看去时候却是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的确是砍在了对方扎枪之上,只是对方的怪异樱枪的枪头却比正常的要长上一巴掌,而且看那枪头,竟然还是上好的精钢打造,自己这力大势沉的一刀,竟然将那扎枪无奈,反而是自己的大刀崩飞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对方也被这队目的反应弄的一惊,尤其是那砍到扎枪上的大力,让自己的扎枪瞬间荡开,让自己的胸口没有了防护。 这些都是在双方一起错愕的瞬间出现的,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一起再次出手。 那官军队抓住长枪被自己荡开的这瞬间机会,大喊一声:“推我一把。” 底下紧随的兄弟闻听,用手中的盾牌狠狠的顶了一下队目的双脚,那队目借着这个力道,猛然上窜,合身扑进空门的枪兵怀中,随着他的身影在城头一闪而入,底下几千边军一起大喊:“上去啦,上去啦——” 第二百三十四章 血火阻击4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四章 血火阻击4 扑进来了,边军的那个队目舍生忘死的抓住了机会扑进了要塞。 当攻城战中,攻城一方有哪怕是一个人扑进来,就等于宣布,这狭窄的没有回旋空间的守城防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而只要这个扑进城的武士坚持哪怕是一呼吸间,就会有同伴在这个用生命打开的防守断裂带上涌入,局势对于防守者将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队目手握着大刀在王田的长枪刺空的瞬间合身扑进,撞到了王田的怀里,队目的大刀虽然被挡在了外面,但是王田的长枪再也使不上用处,于是两人等于是空手相对。 就在这一刻原本王田所处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缺口,这时候一个紧跟着的边军士兵顶着盾牌嚎叫着冒了出来,飞身就要跃上,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旁边的一支扎枪在间不容发的时候突然刺到。 那军汉眼角瞥见,用盾牌往外一档,那斜着刺来的扎枪正好扎在盾牌上,当的一声,势大力沉,将盾牌及那个边军差点推下城头,但是还是在电光石火间,那边军就站稳了身形,刚刚暗呼声侥幸,就感觉到脖子一凉,一个尖锐的东西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进一出,看去时候,正有一根怪异的扎枪快速收回,带起一蓬血污,那扎枪的主人连看都没看向这边一眼,就对着另一个刚刚露头的兄弟刺去,这个刀盾兵想挥舞大刀去救那个兄弟,但是自己的浑身力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再难提起原本飘轻的大刀,在他被一支扎枪再次刺中之前,他看到自己的队目被一把漂亮轻盈的长刀划过后背,那本来已经锈蚀的不能起到任何防护作用的铠甲被如同纸张一样划开,都能看到队目的后脊梁骨。 “要是铠甲精良些该有多好啊。”这是那个士兵最后的惋惜。 他的想法是种奢望,连一顿饱饭都很难得到的边军,哪里还会有精良的铁甲? 那队目已死死的掐住了王田的脖子,王田的意思已经开始模糊,只是本能的用手一下一下的打击着身上的敌人,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这样完了吗? 你这就完了,我打开了一段你的防守,边军,胜利啦。那队目大声的嘶喊着没有意义的音节,正在他大功告成的时候,他感到后背一阵痛心彻骨的剧痛,整个腰都折断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力气,他知道自己的腰被砍断了,在他撒开无力的双手的时候,他不无遗憾的想,我要是有一副好甲多好啊,那样我就能防住这一刀,那样我就会给兄弟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机会,但一顿饱饭都成奢望的边军,哪里还有好甲?那队目就张着不甘的眼睛,望着苍天久久不愿意闭上。 王田没有死,当他感觉到身上的敌人倒下的时候,他顾不得喘息,一个跃起,但头脑眩晕,一个踉跄,差点掉下身后没有防护的城头,顾不得危险,王田四处摸着被自己丢掉的扎枪,这时候一个人将扎枪塞到两眼还是一团黑的王田手中,大声道;“兄弟,你先歇会,这里我给你盯着呢。” 他知道那是那个骑兵兄弟,王田倔强的推开他,握紧了扎枪:“不用你,我还能战斗。” “好吧,刚才砍死的那个算我的,你不能赖。” “当然算你的,我再拨给你一个,算做救命的报偿。” “我的就是我的,不要你的报偿,我们再来比过。”那骑兵兄弟倒也倔强,坚决的拒绝了王田的好意,战功,还是自己亲自得到的才有光荣感。 “好。”王田大喊一声,再次站到自己的位子,眼睛刚刚适应,就对着一个刚刚探出半截身子的边军一枪刺去,又一个。 双方就这样不顾生死的,为了活下去战斗着,从日出到现在日头偏西,城墙下的尸体再没人有力气,有心情拖开,就任由他们堆在那里,越堆越高,最后有的地方只要人站在那上面,双手就能够到要塞墙头,只要有力气一跃就可以上去。 但是,就这一跃就成了一件绝对无法完成的事情,所有的人不管是黑虎军还是边军都已经筋疲力尽,就连喊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瞪着眼睛,咬着干裂的嘴唇厮杀着厮杀着,机械麻木的厮杀着。 一通鼓,已经太过漫长,漫长的已经累摊了几批鼓手,即便是累倒几批鼓手也不能停下这第一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常识,只要战鼓不歇,士兵们就会忘记时间,忘记疲惫,舍生忘死的继续战斗,但是,一旦战鼓停歇,原本憋着的一口气就泄了,就再难鼓起。 郭伟权作为老军伍,作为一军统帅深深的知道这个道理,现在大家拼的就是一个毅力,看谁先泄了这口气。 自己的兄弟已经几次冲上那不高的城头,但在一番血战之后都被那些顽强的流贼赶了下来,一次又一次,每次那**里的小船似乎都要倾覆,只要在稍微加一点风力就绝对会倾覆,但每一次都会让自己失望的看到,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小舟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正了过来,依旧在**里平稳坚持。 他开始佩服起那个指挥着流贼抵抗的杆子头了,是什么让他能坚持到现在,是什么让他的手下能坚持到现在。 他曾经几次冲动的想冲上去,会会这个让自己百战边军止步不前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看让自己血战余生的边军精锐止步在这小小的,低矮的,不足三人高的要塞之前的那帮流民是什么样子。 其实他已经看见过那个头领,与众不同的穿着一件绿色的大明低级官吏的官袍,手中一手一杆枪,一把马刀,穿梭奔跑在小小要塞之上。 盯着那个彪悍的身影,漫不经心的问身边的赞画:“先生,你可知道那奔跑的穿着绿袍的小吏是哪个?” 那赞画就将手拢在自己的袖子里,不动声色的回答道:“米脂一驿站驿丞,芝麻绿豆的小官。” 然后两人就再不说话。 这时候,鼓声不再激昂而变得无力,前面扑城的士卒也已经没有呐喊,一切的动作都变得慢了起来,这样,即便是登上城头,也不过是变成人家刺杀的靶子。 陈洪范转头看看自己的大帅,轻轻的问一声:”大帅,是不是该让兄弟们退下来,歇歇?吃口热饭再战?” 看着已经没有了激情的战场,郭伟权轻轻的点点头,然后拨转马头向阵后大帐行去。 铜锣声响起,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犹如天籁之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声音更悦耳更动听的了。 城下的边军都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看,没有欢呼,没有哀嚎抱怨,一个个丢下云梯,在堆积如山的兄弟们的尸体里拔出脚,然后垂头丧气倒拖着刀枪,慢慢的往回走,有的走了几十步再也走不动,就寻了一个兄弟的尸体,就坐在上面喘气。 要塞之上却在一愣之后,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胜利了,最少这一战胜利了,看着慢慢退去的红潮,每个人都丢掉刀枪,猛烈的拥抱身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拥抱那些还活着的兄弟。 一千对七千,一千流民组成,成军不到两月的杆子,打败了百战精锐的边军,这个胜利不单单是黑虎军一个队的胜利,更主要的是让所有的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也坚定了自己跟随军师闯王奋勇前行的决心,这个坚定。 赵大海现在志得意满,号称大明长城的边军不过如此,那些卫所军户还能如何?自己的兄弟们竟然如此强悍,挡住官军,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那还难吗? 身后的欢呼让举步进帐的郭伟权脚步一顿,然后轻轻的摇摇头,默默地走进军帐。 其实这次的指挥是自己错了。 当初看到宫惟贤败回的时候,自己眼见兄弟们眼中的震惊,恐惧,犹豫,士气明显的被打击的下跌了不少。 但根据宫惟贤的汇报,他们的失败只是不了解敌情,又中了贼人的诡计,一时惊慌自己先乱了阵脚,杀了宫惟贤只是军法一面,也是为提振士气。 当自己带着大队谨慎赶来的时候,却看见对面的贼人打造了一个小小的要塞,这正中了自己下怀。 既然你只想着凭借要塞死守,说明你的底气不足,为了提升自己的士气,重振军威,宫惟贤决定孤注一掷,全军压上,一鼓作气消灭了这股敢于螳臂当车的家伙。 所以就根本没有留下预备队,如果当场再谨慎些,自己将七千兄弟分作三波或者两拨,展开轮番扑城,就是累也会累死那些杆子,毕竟我们可以休息,他们却不能休息啊。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是自己出兵以来一错再错的后果。 陈洪范和那赞画联袂进来,施礼之后刚要说点什么,郭伟权皱眉挥手打住他们的禀报,淡淡的道:“吩咐兄弟们吃饱喝足,再休息一个时辰,然后,我们展开两路轮换攻击,在天黑前,耗死对面的贼人。” 轮换攻击,消耗敌军,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赞画和陈洪范互相看了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 卧牛山贼人,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军民相残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军民相残 边军退回了临时大营,一个个都松懈了精神,那些原本生龙活虎的将士在没了当初追击时候的热情,任谁都看得出,现在,那些对面的杆子流寇,绝对不是将军老爷说的那么不堪,对面杆子手中的银钱,绝对不是总镇说的那么好拿。 杀牛过年,可能是牛没杀成,自己却被牛顶的满身鲜血。 还好,后面的县衙,按照规矩送上了饭菜,大明的规定,在内地打仗,军队是没有权利带着粮草的,一天两顿,都是要沿途州县供应,而文官集团为了避免武将的贪墨,都是将饭菜做好了送上前线,这时候,米脂的运输夫子也赶到了,将一桶桶的饭菜分发给各个队目把总。 一个把总揭开饭桶的盖子,往里一看,黑乎乎的就是一桶不知道什么的菜汤,更没有半点油,再掀开一个笸箩上脏兮兮的盖布,根本就是一堆杂面窝头,明显的还可以看得见里面粗糙的草根,当时大怒,一脚将菜桶踢倒,将笸箩掀翻,立刻那黑乎乎的菜汤和黑不出溜的窝头满地里乱滚。 在那些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夫子面前,那队目大声叫骂?“操***,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们就拿这些猪狗食来多付为你们打生打死,剿灭流贼杆子的爷们吗?说,你们是安的什么心?” 他这一闹,立刻引动那些本来窝着火的兄弟们的共鸣,纷纷掀翻了菜桶笸箩,对着那些米脂夫子破口大骂。一时间整个官军营地瘟疫传染般叫骂一片。 那些夫子看着滚落一地的窝头菜汤狠狠的咽着唾沫,但是面对杀人不眨眼的军汉,一个个却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现在的米脂已经残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先前为皇粮赋税王爷供养,如狼似虎的官吏已经将整个米脂收刮的和白地相仿,再没有一粒粮食活命,后来又被各路杆子破了县城,搬空了所有,好在老天照顾,出来一个菩萨吕世,开仓赈济,让大家多少的有了熬过冬天的希望,但是,这刚刚有了点盼头希望,这又来了边军,要吃要喝,那些酷吏再次动用了手段,将刚刚贼人分下来的救济,再次夺了回去去供奉那些剿灭给我们救济的贼人,这世道怎么啦?本来该官府做的事情,贼人做了,本来是替官府救济他们的子民的却成了贼人,而贼人替官府发下的赈济却再次被官府夺回去剿灭替他们做事的人,这还是什么世道,什么天理? 好吧,我们小民命不值钱,任由你夺来抢起,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了半粒粮食果脯的供应着官差,供应着本来是我们的仇人,但是你们还踢飞了他们,这让在差役监督下不敢偷吃半口,眼看着就饿的倒闭沟渠的夫子一时迷茫无地。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夫子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在泥地里捡起一个窝头,也不顾那窝头上涂满了泥水,一把就塞在嘴里,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 有了这个带头,突然间那些夫子就和猛虎饿狼一般,扑到地上争抢窝头,有那手慢的就用双手捧起地上的菜汤,连着泥土一起塞到嘴里,嘴里还呵呵的发着渗人的笑声,脸上写满了满足。 这一下,当时就震慑住了那些边兵,看着为一个窝头,一个菜叶争抢打斗起来的夫子,立刻都跳到了场外。 但不一刻,一个士卒意思到了什么,突然大叫:“这是我们的吃食,下顿就没有啦。”说着,上去就是一脚,一脚踹翻了一个刚刚将半个窝头抢到手中的夫子,然后劈手夺过那半拉窝头,赶紧塞到嘴里,然后瞪着眼睛奔向下一个目标。 被这一声喊喊醒了的边军才想明白,今天大家站在的是绥德的地界,按照大明行军供应规矩,这顿饭后,下顿的饭,就不再是后方的米脂供给,而是改成绥德供应。 且不说现在大军与绥德之间有眼前的要塞阻挡,根本就运送不过来吃食,就是想想,眼前的这些彪悍的杆子,那大队在绥德城前的杆子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现在,说不定绥德已经是杆子的天下,其间以后的吃食就根本没有了着落,还要什么挑三拣四的?还不吃了这顿再说? 想明白了这些,那些军汉就开始在军营里跟那些饿红了眼的夫子争抢起食物来,再没有一个人嫌弃这食物的粗鄙难吃。 原本绵羊一样,逆来顺受的夫子百姓,有一个带头,立刻就爆发了求生的本能,再也不顾衙役虎狼,再也不顾身在何地,抢上一个窝头,捞上一口菜汤,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奢望。 一个边军的军汉见一个夫子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两个窝头不放,一时性起,瞪着眼睛又是叫骂又是踢打,但就是不能让那夫子放手,当时大怒,抄起身边的一把大刀,挥刀砍去,杀个人对于这些军汉来说,已经再不是什么大事。 一刀下去,血光迸现,那个瘦弱的夫子就那么死死的抱着窝头,不甘心的倒下,再爬不起来。 杀人了,所有的人都愣在当场,只有那个军汉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上前,掰开那个夫子紧紧抱着的双手,在那已经开始变冷的怀中,掏出了那两个窝头,然后冷冷的吹了下上面的尘土,再在自己的破烂的袖子上擦拭了下沾染的鲜血,就那么毫无顾忌的大口吃了。边吃还边骂骂咧咧的道:“***,杀个人老子还是做到了的,想当初,一旦大家没了吃食,还不是被上峰派了出去打谷草?哼哼。” 的确是这样,边军无食就要打谷草过活,延边之地,哪里没遭过官军的荼毒? 匪过如梳,兵过如剃,杆子还知道针对的是大户,施舍的是百姓,而官军却针对的是百姓,阿谀的是大户。 被这官军这么一说,那些军汉一起释然,砍了这个敢于动官军军粮的夫子再正常不过,那些战战兢兢地夫子则满眼悲哀最后转成了死灰。 “还我兄弟命来——”一声凄厉的喊叫,一条带风的扁担重重的砸在了那个还啃着半个窝头的军汉头上,一声脆响,立刻脑浆崩裂,那军汉不相信的看着原本的绵羊,怎么这一刻就变成了老虎,在不相信的眼神里,轰然倒下。 这个变故是谁也没又想到的,就连那个挥动了扁担的汉子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当时也愣在了当地。 “反了你啦,找死吗?”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边军都头,立刻抽出腰间大刀,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对着那汉子就是一刀。 那汉子手中扁担还在,哪里就束手就擒,当时大喊一声:“官逼民反,反了又怎地?”抡起扁担就与那都头战到了一起。 扁担长,而大刀短,那都头竟然一时拿这个夫子奈何不得,当时大急,对着身边的亲兵大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杀了他们?” 本来是一个单打独斗,被这一声喊,立刻变成了群殴,那些亲兵纷纷抽出腰刀扑了上去。 人都有个本能,那夫子见自己人单势孤,已经不支,为了活命就开始往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同伴堆里躲,那都头和他的亲兵一旦得手,哪里还管什么你我他,当时见那夫子躲进同伴里,发一声喊奋勇杀出,刀剑无眼立刻就有几个夫子遭了鱼池之祸,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连带的夫子也不敢反抗,立刻转身就跑,但这一跑就带动了其他不明就里的夫子,一起跟着惨叫奔跑,四周里的军汉这时候见双方已经砍杀起来,正是头午战斗的瘴气未消,发一身喊就开始对四处乱窜的夫子展开了杀戮,最后那几百夫子也是看这生还无望,也都抄起手头的家伙开始拼死抵抗,一瞬间整个军营杀生四起惨叫连天。 这时候的郭伟权和米脂押运吃食的书办,正在军营大帐里,互相打着嘴巴官司,正为下顿的吃食该由谁负责吵的不可开交,当得到消息的郭伟权和米脂书办奔出大帐的时候,杀戮已经不可挽回。 夫子怎么是边军的对手,只一眨眼间,几百夫子便横尸当场,血肉模糊。 那书办张大嘴看着地上的夫子尸身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艰难的转过头来,手指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郭伟权你你了半天,最后一跺脚也不与他争吵,其实也不敢与他争辩,带着唯一一个手下一溜烟的跑出了军营,投米脂而去,边跑边想,这回好了,这再不用争论到底该由谁供应大军了,不但如此,我还要上报巡抚,上报三边总督,告你一状。 陈洪范和那赞画好半天才叫唤醒自己的总镇,指着满地尸骸询问处理方略。 郭伟权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最后只好跺脚道:“先生,请上书三边总督解释原委。” 那赞画早就吓的没有了思想,被这一叫才想起正事,连滚带爬的跑 进大帐书写公文,平息后事。这必须说清,要不一个荼毒地方,杀戮百姓一个罪就是人头落地的结果,平时那是睁眼闭眼,现在那米脂一定会恶人先告状的,说不好,自己这个中军赞画都要搭上一条性命。 “总镇,下午还打吗?”陈洪范吭吭哧哧的问一脸惨白的郭伟权。 “还打什么?兵无战心,更无粒米进肚,还能打吗?现在当务之急是四出打谷草而不是与贼决战。” 陈洪范看看那些饿的东倒西歪的军汉,也只能无力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周暨无力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六章 周暨无力 西口之战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赵大海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在用生命和热血阻击着边军的进攻。 吕世这里,抓紧这血肉换来的难得时间,经过短暂的休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再次整装出发。 老人孩子依旧被紧紧的保卫在队伍中间,辎重物资一件不少的再次被装车或者由辎重兵肩挑背扛有序前行。 虽然得到了休息,但是连日的的赶路,也让这些百姓辎重兵开始变得疲惫不堪,行军速度已经大大减缓,吕世站在高处看着慢慢蠕动前行的军队,不由皱眉叹息,过天星和三叔等却依旧充满乐观。 当大队人马顺着河谷在绥德城外逶迤而过的时候,绥德县令周暨就扶着垛口看着晨曦里隆隆而过的贼人大军,这时候才知道,赵千户输的其实一点都不冤枉。 且不说自己面前,堵在自己门前的三百战兵依旧精神抖擞,就是那长长的队伍里的战兵就让自己胆战心惊。 开始的是一身火红的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渐渐升起的朝阳里肃穆威严的远去,紧跟着的就是脚步齐整一身黑衣藤甲,雪亮扎枪的队伍,一行行一列列健步向前,那扎枪森林反射的朝阳都快刺痛了自己的眼睛,这还不算,这队黑墙一样的枪兵隆隆过去,再次出现的竟然是一群群开始有了队形,脚步也变得整齐的,头裹手巾,身穿老羊皮袄的汉子,欢天喜地趾高气扬的在河岸那面呼啸前行,仔细看时,竟然就是原先自己签丁的那些汉子,天啊,什么时候,那些腌臜的汉子变得如此有纪律,如此像个兵?如果当初这些签丁能有这样的纪律军规,说不得就不会败的如此凄惨了吧。 在周暨和郑千户的眼里,这些投降转而加入了杆子队伍的签丁一夜的变化,在黑虎军的眼里,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一顿马肉白馒头,加上军师派人来组织,叫大家当着所有兄弟们的面述说自己的凄惨身世,并被一次次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不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酷吏,不是那些强取豪夺横行地方的豪强地主,不是本来不是他们该交纳的税负,不该供养的王爷,那自己怎么能会是这样?当一个个跳出去上前哭诉的时候,在惊天动地的嚎啕声中,大家才知道,感情不管是自己还是是昨天曾经的对手,都是苦出身啊,都是被那些贪官污吏欺压摆布的走投无路的兄弟啊,那还打什么?那还呆着干什么?抄起家伙,跟那些让我们没饭吃,没衣穿。并且还将饿死我们欺压是我们的坏蛋拼命去? 人就是这样,只要给他说明白原由,再给他一个理想目标,加上羊群效应,那立刻就会与原先完全决裂,立刻脱胎换骨。于是昨天头午还打生打死的敌人,现在已经就是亲如兄弟的战友,并且焕发出绝对与众不同的潜力和面貌。 这样的结果让赵兴和陈策更是佩服起吕世的天才手段,这个法子推行下去,那以后面对官军,是不是派出一群大嗓门的站在敌阵之前一阵吆喝就万事大吉? 当然这只是想想罢了,理想的前提是你还要配合给他们一定的物质,好在,现在的卧牛山不缺物质。 十几万斤的马肉,就完全可以满足这些吃货的**了,一人一件袄就让他们从里到外的温暖。 于是展现在周暨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吃惊到掉了下巴的场景,不过周暨和县丞现在却是患得患失,这样也好,就可以将原先愁死人的抚恤钱粮推掉了,谁说你的子弟战死啦?那不是在那随着流贼南下的大军里吗?你的子弟已经当了流贼了,我不打你个勾连贼人法办就是我这个清官好官手下留情了。 这些大队人马过后,紧跟着就是几千男女老弱,但这些老弱过来的时候就更加让周暨等大小官员,(就三个)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流民吗?看一个个脚步稳健,面上更是红光满面,身上一个个穿的光鲜无比,那一身身新衣都开始让周暨这个大老爷相形见绌了,周暨的官袍还是穿了几年的了,背后都打了补丁的,怎么他们穿戴的竟然比自己还好? “来了,来了,是运输物资的大车,我的妈呀,那得有多少辆啊,一眼都快看不到头了,还有驮马毛驴,那更是首尾相连看不到首尾啊。快看,还有十车老人,感情那些老人是被优待坐车前进的啊,啧啧,好福气啊。” 挤在城墙之上的,被签丁守城的百姓老弱,现在哪里还是守城,干脆就是赶来城头看大戏来了,不但是看了一出大戏,更是看了一出被人羡慕的要死的大戏。 就那些看到前面刚刚过去的俘虏新军里,看到了自己兄弟儿子的身影,都开始暗暗庆幸他们的好归宿了,去那样一个杆子里,去那样一个能腾出大车让老人乘坐的杆子里,是不是一种幸运?比在这里今天活着明天就饿死强? 再次走过的是一排排扎枪的运输队伍,虽然阵列脚步不如原先黑衣军伍严谨,但这已经不是自己知道的大明军队所能比拟的了,看着那从容前行的队伍,周暨从心里发出一阵阵无力的感觉。 摇摇头,转身踉跄下城,不必费心守卫城垣了,第一,人家也没心思攻打自己这个破落的县城,第二,也是自己最无可奈何的结果,就人家那样的战斗力,想拿下自己这个县城,想来都不用一鼓时间就完事了,这是一个让人怎么不沮丧的结果? 失魂落魄的周暨回到大堂,呆呆的看了房梁半天,最后有气无力的喊道:“来人啊,笔墨侍候,我要上书延安,上书朝廷,将我所见所闻据实上报,希望朝廷重视这股强匪,如果不再短时间内加以剿灭,一旦放虎归山,朝廷将永无宁日。” 原先的师爷,现在的县丞习惯性的侍候了笔墨,然后轻轻问道:“那以后呢?” 周暨迷茫的看了看那位知交县丞,愣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无奈的道:“以后?谁知道呢,或许这样的贼人会越来越多吧。”想想提起笔来,刚要下笔,又摇摇头叹息道:“为什么会更多?天灾还是**?**更甚天灾啊,天灾不产粮食,而**却会出产杆子,而且还会丰收,剩下的便是巡抚的事情了,与我已经无干,愿意如何就如何吧。” 一封加急的周暨对杆子实力的奏报,被千户舍出了唯一一匹战马上报给了延绥巡抚处,第一时间送到了坐镇米脂的钱赞画案头,正是这封详实的奏报,改变了延绥巡抚府被授权全权总策划围剿卧牛山流贼的钱赞画的前堵后追的思路,也给吕世带来了灭顶之灾。 延绥巡抚岳和声病了,一来是年事已高,这两年来叠经朝廷变故,又有阉党案子牵连,好不容易投靠了清流一党却又出了蒙古鞑子犯边,糜烂三镇五府十一州县的惨事,被掳掠的人口钱粮无数,大明在这一段已经变成了白地,还没等自己缓过口气来,这又出现米脂贼兴破城大事,虽然县城被最后收回,但皇上却看出期间猫腻,在言辞切责之后,一定要那卧牛山贼人的人头交差,然而贼人势大已经依靠地方都司卫所不能为,这才借兵边军,这样事情就越闹越大,再也捂不住盖不住了,看来,这次无论是这股贼人是否被剿灭,事后都要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时在接到吏部传来皇帝口谕的时候,自己第一个就是引咎辞职,想以退为进,最起码还能个告老还乡,带着这些年的积蓄会江南老家做个富家翁的,但是,结果是上奏去了,恢复极快:“推诿责任,该杀。” 就这一句就彻底的堵死了岳和声的去路,现在,摆在岳和声面前的只能是剿灭杆子拿了那吕世等的脑袋,要不就是自己走上屠场。 在这多重打击下,哪里还能支撑的住?当时病倒,结果这围剿事宜交给都司,但巡抚府上也不能不出面做个样子,更何况那些都司官员正想着推诿责任,巴不得你不下令我不行动,只有巡抚下令我再执行,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我们什么过失责任的。 没奈何,岳和声只得再次提拔心腹钱赞画为五品,统一施行围剿协调各部官军乡勇事宜,大事来报,小事就可自行做主。 大家不要误会巡抚是要他钱赞画在战后背起黑锅,这剿匪不利的黑锅也不是一个小小赞画能背得动的,岳和声不过是看着钱赞画还有些能力,把差事办好了大家高兴,办的不好,也是无可奈何,自己是真的没了精力再管了。 于是将大权放给自己认为有些能力的钱赞画,在交给权利的时候,殷殷教导连说拜托。 大权在手,钱赞画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这第一步就差点打贼人一个手足无措,但那吕世贼头竟然长的一支好鼻子,识破了他钱同的算计,让他溜之大吉,但好在大家都在算计,你也没跑 了多远,以后的路还长这呢。 这时候,驻扎在前线随时调度指挥的钱赞画接到了周暨的报告,随着这封奏报还跟着的是一份边军总兵郭伟权的军情通报,更让钱赞画大惊失色。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面埋伏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面埋伏 卧牛山流徙千里,糜烂地方,最关键的是,现在在后有边军追击,前有各地卫所堵截的情况下,依旧让他从容南下,重创了绥德卫所签丁,而且还将大明精锐边军打个落流水,更要命的是,边军告米脂不给粮草,米脂告边军屠戮徭役夫子,这一下就直接断了进剿边军的后勤,这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从这里也看到,这股流贼已经不同以往,以往的流贼都是乌合之众哪里有这般强悍?更有周暨汇报,这才大约知道了流贼实力,有强悍战兵不下七千(将绥德俘虏也算在内了)骑兵一千,而且装具精良,兵器齐全,最主要的是,这股流贼已经兵民分家,兵专管作战,民为老营,专管运输,这样,就完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杆子流民了。 再加上原先米脂放赈,钱赞画隐隐感到,这要是被他们成了气候,那这个大明,最少这个陕北将永无宁日了。 剿灭,为了这个朝廷一定要剿灭了这股实力渐起与众不同的流贼。 但是钱同很为难,说起剿灭这股流贼,以现在自己的权利和承管范围,是绝对的力不从心了,因为这再不是一个米脂绥德小范围的调动,真的要做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那就必须有一个大的全盘计划,各地都司卫所,乡勇签丁,边军后卫,那是要方方面面都要运作起来,紧密协调,完全不是自己这个小小赞画所能办到,自己再被授权,那品级在这里的,大明官场文官体系等级森严,在武将面前你可以拉虎皮做大旗,但在文官面前,你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根本就没人正眼瞧你,想做成大事,想将这股潜在的祸乱之源消灭剪除,当务之急就是上报三边总督杨鹤。 倒不是钱赞画要舍弃巡抚另攀高枝,而是岳和声这次真的病入膏盲,就连话都已经说不完全,哪里还能视事,而都司州府各不统属,各行其事。 现在能提调各方的就只能是当地最高长官,三边总督杨鹤杨总督了。 于是,钱赞画不敢怠慢,连夜骑马飞奔总督驻跸之所榆林,经过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奔波,赶到总督府上。 当时大明有一整套制约地方的行政举措,地方上朱元璋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废除行省制度,改由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简称按察司),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分掌一省行政、司法、军事,并称“三司”。三司互不统属,各对中央负责。 都司负责管理所辖区域内卫所,以及与军事有关的各项事务,是地方平时最高军事领导机构。正统以后,明朝由盛转衰,内忧外患加重。在这种情况下长城防线时时处于戒备状态,被朝廷派遣来的临时性的总兵官渐渐变成总领一方军事的固定官职,都指挥使司是地方性军事长官,渐渐就成为总兵的下属了。这时期的总兵官被称为镇守,属下呼之为总镇。 弘治十年在长城防线设置延绥、甘肃、宁夏三边总制(总督),并明确诏令总督文武,自总兵、巡抚而下皆听节制。总督具有了广泛的综合权力,出则为一方军政之首,入则为朝廷显官,巡抚、总兵,地方之司俱听节制,举凡行政、军政、司法、监察之权,无不过问。 现在的三边总督就是杨鹤。 但是杨鹤其人对各地杆子主张招抚的,其实他的这个策略在天启末年是合乎适宜的,毕竟杆子只是杆子,只是抵抗酷吏催逼欺压,在加上大旱,大家都是为了一口吃食活命,只要朝廷发下赈济,立刻就会散伙回家,但要命就要命在这赈济之上了,大明催逼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赈济,崇祯继位也同意杨鹤主张进行招抚,好将一切军力用于对外,好不容易在内库里挤出十万白银运送陕西,且不说这十万白银对赤地千里的陕西那是杯水车薪,连个响都不会有,更可气的是,就这点银子还没出京城就被各级官员给漂没了三成,然后各地巡抚,知府州县,衙役层层截留之后,这赈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杆子流贼依旧,首辅清流就在朝堂上开始抓住把柄大肆攻击杨鹤为首的招抚策略,小皇帝也一阵动摇,十万银子竟然没有效果,那当然的招抚不靠谱了,于是这是剿是抚就左右摇摆。 现在米脂出了大事,那个巡抚为了军功一力用剿,皇帝也下了口谕要贼头的人头,那就不是自己愿意管的了,就让他们闹去吧,自己还有许多边事要处理。 正在大堂之上处理公务,这时候门外中军悄悄进来禀报,“启禀总督大人,督府外有延安巡抚赞画,钱同求见,说有紧要军情呈报。” 杨鹤不由一皱眉,这钱同自己是知道的,原本一个师爷,只是在上次米脂一战中,多方奔走,又在岳和生那老儿身边多有参谋策划,很是得岳和生看中,这才破格简拔成了一个赞画,并且在这围剿卧牛山杆子的事情中被那不能起床的岳和生委以重任,行调动筹划之责。怎么不在前线调度,却跑到这里来啦。 “让他进来吧。”杨鹤连头都没抬,继续伏案书写案牍。 “延绥赞画钱同觐见——”中军站到大堂口一声高喊,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呼喊下去,一直传到都督府之外。 得到传唤,钱同在督抚门外闻听传唤,立刻小心整理一番,只是浑身黄土如何也弹掸不净,只好就这样了,肃然正身,大声禀报:“延绥巡抚五品赞画钱同,拜见延绥三边总督。”言罢疾步觐见。 森严的大堂高大阴暗,左右两厢一排排彪悍的军汉盔明甲亮,挺胸抬头,手按佩刀怒目而视,那气势压迫的钱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得大堂刚走两步,站在堂口的中军大声喊道:“觐见官员跪拜。” 钱同赶紧依着官场规矩跪倒磕头,再次报上自己官名品级姓名。然后双手将手本高举过头,那中军上前一把接了,缓步走到杨鹤帅案前,弯腰递上,见杨鹤没有接,就小心的放在案角,然后转身,就在案旁肃立,一时间大堂再无声音,就好像没有人一般的寂静。 杨鹤埋头伏案疾书,也不抬头,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开口问道:“下面钱同,什么事情你不直接去找你的巡抚而巴巴的跑我这里来?这有不尊上官,逾越规制的罪过啊。”语音平和,但却隐隐有上位威仪在,同时也是三边多年,很有杀伐之意在里,这要是其他官员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措了。 钱同虽然感觉到无边压力威严,但依旧不卑不亢,声音不高不低的道:“启禀老公祖,非是下官逾越,实在是巡抚大人病重不能视事,而延绥之地以老公祖为尊,官民军队都是老公祖一体调动,这次军情紧急,卑职不得不一日夜奔波三百里越级上报,这也是属下本分。” 杨鹤头都不抬,依旧埋首案牍之内,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又是半天,才慢声问道:“前方战事如何,你这次为何紧急军情而来?说。” 钱赞画再次扣头语气却有点焦急道:“据绥德周暨大人上报,这股贼人与其他杆子不同,不但训练有素而且人马众多,不但开仓赈济流民,并且军民分制,一战三百骑兵队就歼灭绥德五千签丁军户,是全歼。” 大堂里一点甲胄摩擦声响起,杨鹤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转而道:“那边军战绩如何?” 于是钱赞画详细的把边军战斗经过说出,当最后说到边军杀夫子而断了辎重供应,现在困在西口之前进退两难的情况时候,杨鹤再不能从容,手中的毛笔掉在了桌案之上,久久不能言语。 大堂这时候真的陷入了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杨鹤脑袋里已经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但自己对前线一无所知,但事情已经紧急,由不得再让自己意气用事,毕竟一万边军可是自己直辖资本,也是朝廷在这防备蒙古最后的依仗,损失不得。 但现在如果按照钱赞画所言,这股贼人已经与众不同,招抚可能已经不行,再说了,皇上也绝对不许,那只有剿灭。 好久,杨鹤轻声问道:“依照钱赞画,可有什么举措?”这不过是想他在前线居中调动多时,想听听他的意见。 钱赞画闻听,扣头道:“属下愚钝。”但底气十足。 “讲。”杨鹤见钱赞画胸有成竹,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仔细端详一阵之后,轻轻道:“起来说。” 钱同扣头之后施施然站起,再次拱手道:“学生鲁钝,但心中有不成熟之想,只给老公祖参详一二。” 于是就在大堂之上,不以自己官卑职小侃侃而谈,将胸中规划计议到来,整个计划几乎严禁缜密滴水不漏,最后钱同道:“此属下一己之见,学生称为釜底抽薪十面埋伏,供老公祖参详。” 杨鹤就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倾听,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大堂再次陷入寂静。 正在钱同心中忐忑时候,杨鹤起身直接走向后堂,正在大家不知所从的时候,杨鹤脚步一顿道:“岳和生老矣,再难度过这道难关,钱先生就留在总督行辕,随我身边参谋勾当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感觉危机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八章 感觉危机 赵大海与耿奎在西口和边军大战两场,最后以死守要塞打退边军主力进攻,让敌人弃尸寨前不下一千为止,可谓大胜,但战后清点下来,自己也死伤三百余,对于原本人马数量不足的黑虎军更加捉襟见肘。 赵大海手扶垛口看着黑压压乱哄哄远处的边军营地邹眉不止。 耿奎左臂带伤,用一条白布裹着,走到赵大海身边,小声道:“副统领,此一战可见边军强悍真的不是虚传,下一刻战斗将更加凶险,是不是将骑兵弓箭用上?” 赵大海的骑兵配备三百弓箭,但赵大海留了个心眼,眼看着边军以刀盾手为主力攻击,火器营殿后,自己的弓箭与边军真正的制式弓箭射程不能同日而与,一旦对射,只能是白白挨打,自己就动了个心思,这次防守,隐藏了下来,等官军麻痹再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事情也按照他的预想发展,边军果然欺负他没有弓箭等物,在后来的攻城里,那些刀盾兵干脆舍弃了登程累赘的盾牌,开始赤膊上阵。只要下次战斗开始,等待边军的弓箭火统兵肆无忌惮的靠近要塞之时,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让弓箭发挥最大的效益。 “是该拿出来了,但是还要等等。”赵大海想了想,然后眺望着远处官军军营,头都不回的道:“耿奎兄弟,你认为即将的战斗官军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攻?” 耿奎沉吟半刻,谨慎道:“我想这次官军想一鼓作气拿下要塞,犯了轻敌之忌讳,下次战斗肯定要以正规的分段攻击方式,针对我们防守人数少的缺点,展开车**战。” 赵大海点点头,赞同了耿奎的观点:“我就说官军不能这么蠢吗,真要是给咱们来个车**战,那还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好在,我扣下了五百辎重兵做了我们的后备队,要不三天,还真就绝难坚守。” 耿奎苦笑,这也就是赵大海,在山寨里有个特殊的身份在,要是其他人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扣下五百辎重做预备队,那就是违反军纪,山寨是绝对不会宽容这样的破坏规矩者。 似乎感觉到了耿奎的腹诽,赵大海头都不回的笑着道:“扣下辎重只能是那陈策家伙不乐意,但是,有他的哥哥耿奎你在,其实说不得还心中窃喜呢,至于我那兄弟,一切事情我来担待,大不了不落了他的面皮,回去领一顿鞭子,再被撤了个什么职务,副统领这个职务就是光鲜,也没人把我这个副统领当个事,但骑兵队队长这个职务给我撤了,我还真就看不出哪个能取代。”说这话时候,语气里多少流露出点酸涩。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耿奎可不想参合其间,就没接茬,正在尴尬间,突然看到官军大营里一阵呼喊厮杀,烟尘血肉飞舞,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兄弟都站在要塞前面指指点点,不知道官军营地出了什么幺蛾子。 赵大海和耿奎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来,赵大海看了好半天,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喃喃道:“该不是官军在使用计谋,勾引我们上当劫营吧,我在评书里可是听说过的啊。” 耿奎也是一头雾水,但敌营不远,看得真切,真的是喊杀连天刀光剑影,根本就是真打真杀,尤其是互相砍杀的不是官军自己,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夫子。 那些夫子哪里是边军对手,混乱时间不长,转眼间就结束了战斗,下一刻边军竟然大队起行后撤将近三里,留下一地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夫子尸体,然后在三里外开始挖掘壕沟,打桩立寨,规规矩矩的建起了大寨。 大寨正在安置中,有一队队百人小队在大寨里冲出,分向四面八方,不一刻便消失在了远近群山之中。 “那一队队的边军干什么去啦?”赵大海莫名其妙的问耿奎。 耿奎突然将手一拍,激动的连连跳脚,嘴里连连呼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闯王得天助啊。”这是第一次耿奎丢掉沉稳形象,而且第一次称呼吕世为闯王。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耿奎会是这样失态,都等着他解释,赵大海更是急的跳脚,好不容易等耿奎笑够了才拉着耿奎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别笑了,快说是怎么回事。” 于是耿奎就将大明军队粮草供应体系说了,再说了那些被杀的夫子,最后道:“那些出去的官军都是打粮队。他们开始为自己的晚饭发愁啦。” “什么是打粮队?”一个小兵抱着扎枪兴奋的问道。 耿奎神情一黯,叹口气道:“抢掠。” 似乎是为验证耿奎的说法,在不远的山坳里已经有滚滚浓烟冒出,在干冷的北风里盘旋不去。 要塞上所有的人不由的一阵沉默。 赵大海突然哈的一声大笑:“我管他什么打粮不打粮的,看样官军是再没力气对我们展开进攻,那么我们下午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阵了,这正好给我们又拖了半天时间。” 然后看看神情黯然的兄弟们,大声招呼道:“还看什么热闹,趁着那些边军挨饿的时候,我们吃饱喝足一部睡觉养精蓄锐,一部配合辎重兵砍伐树木加固要塞,让我们和那些饿死鬼耗上吧。” 被赵大海这般插科打诨的一说,大家再次士气高昂,轰然应诺,开始各司其职的忙碌开来。 官军到了晚上也没有进攻,那些在黄昏里陆陆续续回来的打粮队驮着干瘪的口袋,拉着衣衫褴褛的女人回营,这时候原本死气沉沉的官军营地才开始有零零星星的篝火冒起,这样赵大海等更加放心。 打粮?你想在短短的时间里打出近万人的口食?做梦去吧,现在这些百姓早就被酷吏收刮的一片白地,哪里还有你的份了?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马肉就馒头吃的精神抖擞的黑虎军又白白站了一天,官军竟然依旧没有动静,只是派出更多的打粮队奔赴远方寻粮,但看的出,出去的多,回来的少,更是没有什么收获。 这样,原本决心死战的黑虎军竟然平安轻松的完成了军师交给的阻击任务,开始整队撤离。 当赵大海带着兄弟们赶上大队的时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整个南迁的队伍里不断的响起欢呼,闯王之声此起彼伏,大家将这样的好事都归功与闯王福气,这让吕世高兴之余不断苦笑。 边军看来是为供应问题被自己人困在了西口,暂时对卧牛山南迁的队伍没有了威胁,这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行军起来气氛也轻松许多,但正因为如此,行军的速度竟然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没办法,吕世只得召集儿童团和学生兵,沿途展开宣传演讲,不断鼓动,各级首领队官也苦口婆心的劝说大家不要懈怠,抓紧时间行军,这样才保证了行军速度没有彻底的慢下来。 但沿途之上也出了一些怪现象,大军所过之处,再次出现刚刚开始的那样,地主堡寨都是闭门不出,有那挡路的,干脆派人手出来接洽,献上一部分粮食牛羊买个山寨平安,吕世也乐得大家相安无事,吕世就尽可能的绕寨而走,不发生战斗。 前面经过清涧县城的时候,事情更加怪异,清涧官吏不但不组织卫所阻击,反而似乎知道卧牛山不会屠戮全城,官吏士绅一起逃到山中,只留下穷苦百姓,然后竟然打开城门,任由黑虎军穿城而过,这样,再放出巡哨,严查了清河前后五十里,见没有一点危险之后,卧牛山南迁队伍第一次得到了一次很好的休整。而后再次启程南下。 几日下来,后面的巡哨监军士兄弟不断传来边军的动静。自从黑虎军撤出要塞,边军也没追赶,在原地呆了两天,然后拔营起寨,再不冒进,也不退兵,就按照卧牛山行军速度不远不近的尾随而进,卧牛山扎营他们也扎营,卧牛山一日五十里,他们也一日五十里,就这么若即若离的跟着,这简直不是围剿,更像是礼送大军出境。 吕世走在已经人去城空的清涧街道,看到的都是老弱妇孺,根本就没有年轻的青壮,很是纳闷,于是叫过一个路边蹲在墙根底下背风的老汉询问,那老汉言道,全城青年都在前天,被县大老爷签丁走了,说是贼人来了,他们要转移县里的物资和保护富贾商户的身家进山,都征召了去,只等各位大王一去,再解散回家。 吕世答谢了那老汉半袋子粮食,在老汉千恩万谢里慢慢随军开拔,心中却有一股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沉重。 太顺利了,事情太顺即为妖。 无论是边军,还是各地签丁乡勇,不可能真的在绥德一战就闻风丧胆,现在还不是崇祯末年,大明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站在队伍的最后头,遥看莽莽群山后的渭南方向,这种不安更加强烈,总感觉着前面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眼前。 “张啸,赶紧通知大军停止前进,同时通知大统领还有所有的首领开会。” 第二百三十九章 意见分歧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三十九章 意见分歧 大军刚刚开动就宣布停止,这是南行中第一次出现的事情,更何况眼看着各级头领纷纷打马往中军奔行,一个个神色匆匆,看来有大事发生,百姓于是就都交头接耳,互相猜测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时间队伍里略显骚动。 那位老贡生被一个后生搀扶着下了马车,蹒跚着走到三婶和张家嫂子面前,忐忑的问道:“两位嫂子,是不是前后有了变故?现在人心浮动,需要有人站出来说道说道,安抚下军心民心。” 说这话的时候,在三人前后的百姓就都支楞起耳朵,等待可能的消息。 三婶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大声的对前后姐妹兄弟说道:“还能有什么变故?前面的官军被我们的子弟打怕了,后面的边军被我们的子弟打的不敢追击,这就让我们放心大胆的走呗,有大家的孩子在前后保护着呢,还有什么大事?” 张家嫂子也骄傲的站直了身子,大声道:“有我兄弟嘞,有我的兄弟就没有什么大事嘞。”语气里就是对自己兄弟的信任,然后抱起自己的小丫,对着姐妹和父老大声的说道:“看看,看大家出来,只啃着干粮,没有空给我们打猎,我兄弟就派人杀了官军的战马,送来接近十万斤马肉嘞,看看,把我的小丫都吃的嚷嚷着够嘞,哈哈哈,先前的时候,我们哪里看过肉是什么样子咧?还不是我兄弟才让大家吃上了肉,还把个嘴巴巴吃的叼咧?没的事咧。大家抓紧时间歇着,一会拿出精神赶路咧。” “对对,对,有闯王在呢,还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了大事也有闯王和大统领在呢,大家安心歇着,什么也不要我们操心的咧。”那个老贡生也连连点头,笑呵呵的回到自己的车上,拢起袖子眯起眼睛开始在温暖的阳光里打盹,慢慢的,竟然有了一点匀称的鼾声响起。 身边的百姓就互相传达开来:“看看,贡生老爷都睡咧,还有什么事情?大家安心的歇息吧,缓过乏来,争取今天多走二十里。” 对啊,有军师在呢,有闯王在呢,什么还是大事情?没有的,闯王不过是想大家多歇息一会,好养足了精神赶路呢,有闯王在还担心什么? 于是这个安心的消息在三婶和嫂子为核心,开始快速向前后传染,不一会就像鸟一样飞过了长长的队伍。 这快乐的安定却没有感染路边的一个破庙里的气氛。 不知道建于哪个年代的破庙,规模也不大,年景不好,也没了供奉香火,都饿跑了和尚,倒塌的殿角有一束阳光射进来,使得原本昏暗的殿堂反倒明亮起来,大殿北侧半尊神像,也看不出菩萨还是神仙,就剩下半个脸,一只眼睛,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神秘的看着大堂地中间一群男女。 鸟雀粪便遍地的大堂被紧急打扫了一遍,还留着一道道扫把的印记,打扫扬起的灰尘还没有消散,在地中间升起一堆篝火,火烧的很旺,青烟和火光,让这个大殿变得温暖起来,原本残破的供桌现在被推到了地中间,桌子上没了香炉供物,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厚厚的地图。 吕世伏在地图前,借着那破败殿角斜射的晨光,仔细的指点着地图上的地名和山川道路,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思索里。 卧牛山几乎所有的头领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吕世的动作,没有半点声音敢于打扰吕世的思考。 吕世将手指在自己绘制的地图上,沿着自己行军的路线,慢慢的下滑,但是当画到清涧之后,地图便戛然而止,在没了山川地形,以后就变得粗糙不详细。 这以后已经超出了当初监军士兄弟巡哨的最远范围。 吕世就点点那个精细与粗糙的节点,重重的戳了下,无奈的站直了身子,想了一会后,无奈的道:“事情太过平静则为怪异,我闻到了阴谋和陷阱的味道。” 抬头看看周围一脸茫然的兄弟,吕世再次郑重道:“前面,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预感到可能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我们。”然后将手中的一根树枝丢到地图上,背起手开始在大堂里踱步,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看到军师如此郑重,大家反倒一脸迷茫和一脸不以为然,就连一向对吕世言听计从的过天星都开始感觉到吕世的多虑和过分悲观。 “先生,这不挺好的吗?后面的边军被赵哥哥带着我们的兄弟打的元气大伤,已经不敢过分接近我们,为了交差,成了我们的欢送队,而前面,嘿嘿嘿。所以,在我们强大的力量面前,我看到的只有他们那些原本想打我们主意的腌臜东西在绥德教训之后的惧怕,哪里还有什么陷阱阴谋?”说到这里的时候,过天星不由得一阵得意的嘿嘿轻笑。 “是啊,绥德一战,三百对五千,绝对吓破了敌胆,这前面的沿途,那些本来想和我们作对的地主豪强也得掂量掂量我们的实力,他们的力量,还是能和我们比的吗?他们只能是避其锋芒,远远的或者逃遁,或者是屈服,尤其是我们言明了我们只是借路,那他们更没有必要用鸡蛋和我们这个钢铁碰撞了,所以沿途出现这样的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赵大海信心满满的道。 “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是感觉到这里有不寻常的事情,但暂时我却想不明白。”吕世还是皱着眉头,没有一点乐观的样子。 陈策站出来难得的符合大家道:“军师多心了,官场上的事情是这样的,锦上添大家都愿意做,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更是到哪里都是第一信条,连当初巡抚岳和声和三边总督都可以互相推诿,一个说是巡抚治下不妥,造成流民起事,岳和声者上书皇帝说三边兵丁逃亡才有了各地杆子蜂起,山西说以邻为壑,陕西说山西驱赶流民祸害陕西,如此互相推诿,哪个也不想管才有了杆子的生存,现在,咱们已经让沿途所有的县份都知道咱们不是抢掠一地,而是过境南下,不再招惹地方,更有我们强大的战力展现,哪个还想触咱们的霉头?放咱们过去才是他们现在的心思。” 吕世对一向沉稳的陈策都有了这个轻敌的想法感到心惊,这不是一个好苗条。 正是这次太过顺利的两场大胜,竟然滋生了大家盲目自大的心里,让大家都以为现在的情形是自己实力和官军怯懦自保的想当然结果。 “大家说的对,但我认为说的也不对。”看看大家依旧摆出仔细听的样子,但各个都已经是心不在焉,吕世敲敲桌子加重语气道:“大家注意,原本我们出征,还有沿途堡寨自不量力,企图拦截,更有绥德组织五千签丁与我们对战,更有边军紧紧追赶。但看看现在突然就消声匿迹,难道真的就如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吗?这样的转变是不是太过突然?” 看看大家都是一种想当然的样子,吕世再次提高了声音道:“我看不是,虽然那些官员豪强有这样的心思,但是我们这次都惊动了边军,难道就不是巡抚还有三边总督派遣吗?” “这倒是,没有三边总督的将令,边军是不会出动的,也不敢出动的。”还是耿奎了解大明官场体系多些情况,尤其是军事情况详细些。 “既然是这样,那三边总督被我们这般羞辱,怎么能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调集更多的军队剿灭我们而后快,因为毕竟我们冲到渭南,且不说我们会成为朝廷的隐患,就是渭南巡抚一个以邻为壑的状子告到皇帝那里,就完全可能摘了杨鹤的乌纱。” “是这个道理。”陈策这时候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乐观了。 “所以,杨鹤不撤边军而是跟着我们阴魂不散,我认为他们会另有深意,同时,今天出清涧的时候,我看到清涧城里没有一个壮丁,说是为保护县里物资和士绅性命躲到山里,我认为,被调走的可能性更大。” “那军师说,这些人会调到哪里去了呢?”耿奎小心的发问道。 吕世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再往前走就是延川延长,那里地形复杂,但在那里有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盆地,正是适合大军作战的绝佳战场,同时,那里也靠近延安,延安可是都司治所,有着一定的军事实力,卫所在那里也一定不会糜烂到什么样子。” “那又怎么样?”过天星满不在乎的道。 “如果是我,我会在那里摆个战场,摆个大大的口袋。”泪水皱眉说道。 所有的头领都被吕世的推断震惊住了,都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军师。 吕世大步走到那变得不太详细的地图前,拿起丢在那上面的树枝指着大概的延川和延长的地块道:“这两个地方,西面是延安,东面是黄河,后面是跟着我们的七千边军,前面可能是已经不断抽调去的沿途各个县的签丁卫所军户,那样,在这里,延川,更可能的是在这里,”吕世将树枝狠狠的戳在了延长的地方,给我们来个十面埋伏,到那时候,我们行走到延长谷底,四面山峦,只要官军各部占据险要,边军再将我们的后路堵死,那么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百四十章 初露端倪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章 初露端倪 官军在前面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边军阴魂不散,沿途壮丁消失的原因。吕世的这番分析,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震惊与紧张,看到的只是大家脸上的不信,不屑,对,是不屑。 连续两场大战的胜利,已经让大家信心爆棚,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自大骄傲起来,变得对官军轻视起来,这是一个双刃剑,信心的增强是好事,但太过的信心就是浮躁骄狂,那就是坏事了。骄傲到无视官军依旧的强大,骄傲到无视前面可能出现的巨大的陷阱,那就危险了。 “大家不要被几次大胜冲昏了头脑,我们不是天下无敌,官军也不是猪狗不如,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大家要收起这个心思。”老实语重心长的道。 看看大家还是你太小心的表情,吕世无奈的转换话题道:“不管怎么样,现在,我认为,官军对这两次的大败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对我们展开报复。” “这倒是实情,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不可能让咱们打了一顿就都做了缩头乌龟,报复咱们那是一定的,你们这帮子小子可不能真把官府当成了孬种。”三叔敲敲桌子帮着吕世说话道。 “各位头领,军师考虑是有道理的,任何一个朝廷也不可能容忍一帮子造反的人四处逍遥,所以,围剿我们是必然的。”这种场合很少说话的赵兴站出来忧心忡忡的说道。 但是,任谁如何说,就连一向对吕世言听计从的过天星都开始犹犹豫豫的附合其他人的看法,就认为官军是被自己等打怕了,三边总督就是想把自己等礼送出境,祸水转嫁。 会议就在这难得的争吵中拖延,宝贵的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失。 吕世心中不由苦笑,这都是自己当初鼓励大家发表意见,而不想成了自己一言堂的结果。 民主集中制看样还是好的,但绝对的民主是不行的,但现在刚刚培养出了各抒己见的意思,还就不能一棍子再打死。 看看天色,最后过天星小声的建议道:“先生的考虑肯定是对的,但真的因为猜测而放弃原先的行动规划而半途而废也不好,要不这样,我们再走一段时间,试探下官军的反应再做定夺如何?”说这话其实就是还在侥幸的心态下,希望能侥幸的过了这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除了朱铁之外所有的队长的支持,大家纷纷表示,已经走到了这里,还是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吧。 连三叔都采取了这个认为最稳健的方法,曹猛耿奎就包括陈策都是这个意思,这一回大家是真的形成了绝大多数意见了。吕世只好无奈的同意了大家的意见。 吕世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过了头顶,看时间是后世的下午一点左右的,再行军也走不出多远,还不如就地扎营,让老营老弱和已经显得疲惫的兄弟们彻底休整一下。 当老营四老将这个消息发布出去的时候,得到了老营全体的拥护,的确是累了,这一阶段,大家拖家带口的走了将近一千里路,早就人困马乏,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喘口气了。 百姓可以休息,但黑虎军却不能,既然已经感觉到了危机,那就要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官军的虚实,同时也解决下后面阴魂不散的官军。 “趁着大队休息,我们现在就先解决了身后的官军,最少保证我们一面的安全。”吕世如是说。 一听有仗打,大家立刻都来了精神,现在这帮将领和士卒已经对边军彻底的没有了心理阴影,打他们,就认为不过是比打一些乡勇难点的事情。 于是大家纷纷请战,各个争先。 “都别吵吵啦,这事我大统领决定了,我和赵哥哥的骑兵联手干了,其他的人都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好赶路。”过天星拿出自己是威严来,一锤定音。 现在的黑护卫大队长是耿奎,但一到战阵起时,过天星就坚决夺权,这让憨厚的耿奎有苦说不出。 既然大统领说话了,大家就在没人敢与其争功,大家就都闭上了嘴巴。 这时候过天星转身对吕世道:“军师,这样安排可行?” “很好,就按照大统领的安排办吧。”吕世点头,但马上接着道,“这次我的意思是看准机会,打残后队,既然是要解决后队威胁,就要全力以赴,我看还是增加兵力,所以枪兵也要上阵。” 陈策上前支持吕世道:“军师说的对,单以骑兵应对七千官军即便是胜利了,也只能是击溃,只有枪兵上阵才能打残他们,彻底的解决我们的后顾之忧。” “那军师就安排吧。”过天星也点头同意。 一听枪兵也能上阵,那些队长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在这战争先立功。 “上次后队一战辛苦,急需休整,这次就派前队的三个队上前,大统领你带着刚刚收编的绥德兵作为预备队押后,再让那些新人看看我们的实力阵法,也好尽快融入到我们的核心力量当中。” 过天星一听,吕世说的有理,当时点头,这才恋恋不舍的将黑虎卫指挥权交还给了耿奎。 “但是,大统领千万注意,对于后面的官军,我们采取的是在野战上歼灭他们,一旦官军依托有利地形坚守,千万不要强攻,那不但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还有可能牵连时日,这是我们最不能耽搁的,也是我们损失不起的。” 吕世知道,大明的军队正如各朝军队一样善于防守,中**队历经几千年的积累,在防守上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旦官军展开防守,那么自己这方以现在的装备和人数,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目的的,只能空耗时间和牺牲兄弟们的性命,而这两样,哪个都是自己不能承担的损失。 “先生放心,这个我自然省的,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过天星大大咧咧的道。然后问了句:“先生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 “好,那我就去了。”转身对赵大海何斌等一干小弟一挥手:“走,我们开工了,要在半天将身后的尾巴砍断。” 此言一出,大家都哄堂大笑,纷纷给吕世施礼后大步行出。 吕世看着大家很不在意的神态,不由再次苦笑摇头,太过一帆风顺,真的是不能锻炼军队锻炼将官啊。 吕世等待大家走远,转身对赵兴道:“赵兴兄弟,你马上吩咐手中的监军士向我们的四周放开三十里。”想想后又道:“不,是四十里,详细的哨探敌情,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现在我们已经走入了一个绝对陌生的地方,两眼一抹黑,只能辛苦兄弟们了。” “军师放心,监军士兄弟知道轻重,定不敢言辛苦。” “还有,最好是能找一两个前方的向导给我,我要仔细的询问下前面延川延长的情况,如果一旦延川也出现和清涧一样的情况,那就证明我的猜测判断是对的,我们就无论如何也要改变行军路线了。” 赵兴看了吕世很久,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再没说什么,施礼之后转身出去。 吕世知道赵兴叹息所为何来,也只能摇头苦笑,继续趴在地图上,仔细观察,但现在这片区域的地图实在简陋的发指,也就不再看,这一静下来,不觉困意上涌,于是招呼门外的张啸给自己拿了件衣,就在这昏暗的大殿里,找了个角落睡倒。 这一倒下,原本困倦的不行,却又翻来覆去的就是心神不安,变得不能入睡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好不容易朦朦胧胧的要睡了过去,却听到大殿的门外急匆匆的一阵脚步声起,但那脚步到了吕世前面,似乎是看到吕世睡着,不忍心打扰就停住犹豫了一下,吕世连忙睁眼坐起,眼前是去而复返的赵兴,这一定是有紧急事情汇报,于是,吕世一面整理衣服一面追问道:“什么事情?” 赵兴犹豫了下,还是施礼道:“刚刚前面回来一个监军士兄弟,带回来一个很平常是消息,不知道军师如何看待。” 赵兴这么说是说明这个情况让他拿不准主意,真要是平常事情赵兴是绝对不会拿来给吕世的。 “说吧。” 赵兴沉吟一下,等吕世整理完了,低声开口道:“前面兄弟传回消息,在前面出现大批流民,正在往我们这里赶来。” “怎么回事?”吕世一愣皱眉问道。 “那兄弟询问了,据那些流民说,这是那些官府和豪情地主驱赶他们过来的,官府对他们说,为了防备杆子奸细混入城垣堡寨,被我们里应外合了,他们就将原先徘徊在各地的流民都驱赶过来,同时,他们还对这些流民言道,我们卧牛山带着大量的粮草,而且军师您还是菩萨心肠,只要那些流民一来,定会得到军师救济。” 吕世立刻睡意全无,当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兴,好半天再次问道:“他们真的这么说的?” “是。” “大约有多少流民?” “大约有四五千,拖家带口的,还有不少人听说我们能够救济他们,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吕世快速的在大殿之间走动几圈,然后站定,肯定的道:“这是阴谋,绝对的阴谋。” “请军师明鉴。”赵兴不知所以的问道。 “既然是官府散播的谣言,那就是驱赶流民投奔我们,抓住我们不忍看见大家挨饿的心理,让我们本来不多的粮草被这些流民消耗,然后让我们陷入粮草断绝的困境。”说到这个的时候,吕世不由长叹,:“敌人真的不是猪一样的愚蠢啊,官府里有能人啊。” 被吕世这么一说,赵兴豁然开朗,当时惊的张大了嘴巴,冷汗瞬间滑落湿透了后背。 “军师,这可如何应对?”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营地突然人喊马嘶混乱起来。 吕世看看外面,然后两手一摊,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死局上门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起发难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起发难 听到外面的哄乱,吕世和赵兴连忙疾步往外走,却与外面赶来的两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时,却是三叔陈策二人几乎是小跑着赶来。 陈策已经没了文士气度,整个脸已经苍白的没了血色,三叔更是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军师,军师,大事不好啦。”陈策一见吕世,第一次这么惊慌的汇报。 吕世怎么不知道大事不好?但谁慌乱,自己就是要稳,于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慢声道:“天塌不下来,有事慢慢说。” 被吕世这一说,陈策不但没有稳住情绪,反倒更加着急,一把拉住吕世不是往外走,反而往大殿里拽。 三叔也喘过气来,见吕世这不慌不忙的样子,也是大急,当时急火火的道:“还什么天塌不下来?天就是要塌啦,快快看看去吧。”说着一把拉住吕世的手就往外拽,这一里一外把吕世扯的团团转。 吕世只好稳住身形,他本来力大,再加上三叔陈策都快跑脱了力,当时被扯着不动了。 吕世见两个人只剩下喘气,于是轻声道:“不要慌,我们去看看情况再说。”然后对陈策使了个眼色就跟着三叔往外走。 一走出这破败的大殿,吕世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小庙地势很高,站在这里,几乎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整个营地和四周的情况。 只见远远紧紧,黑压压几乎是漫山遍野的流民,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拖家带口,欢呼着朝着自己的营地奔来,就好像濒死的人看到了救星,落水的人看到了大船,蜂拥着使出最后的力气扑了上来。 那些辎重营的兄弟还有老营里的强壮汉子纷纷拿起刀枪木棍奔向外围,极力阻挡着这些流民冲击自己的老营,但是这道防线开始在越聚越多的流民推搡之下开始松动起来,明显的看到十几个流民之中的壮汉在谩骂推搡,但是大家就只能横着武器努力的阻挡着,劝说着却无能为力。 老营里的百姓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哪里还顾着休息,都站起来,抱紧自己怀中简单的家当,茫然的四处查看,人群开始骚动不安起来,儿童团的孩子还有学生一个个开始往一起聚集,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四老更是急得跳脚,一面组织人手阻拦,一面不住的伸着脖子往小庙这里看,看到吕世的出现,似乎都找到了主心骨,才专心的安抚老营的百姓。 老营的百姓也看到了一身白袍的吕世,见吕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安排事情,也慢慢的安定下来。 “怎么办,这样下去,一旦流民冲破了我们的阻挡,冲进我们的老营,那些饿狼马上就会抢光我们的辎重的。”陈策已经乱了分寸,无助的看着吕世。 大敌当前,陈策绝对不怕,也智计百出,但是面对同样的流民,那只有束手无策了。 吕世外表镇定,但内心已经是火烧火燎,陈策说的后果一旦出现,那自己这些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这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慌乱,一旦自己一慌,那老营就会奔溃了。 现在,虽然不是官军来攻,但这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大战都要凶险万分。 “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吕世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给自己安定。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吕世开始仔细的观察那些流民的表现。 所有的流民几乎都是面容枯高的老人,就不见青壮,只有几十个站在前面起哄叫骂的青壮,各个还都是面容丰满,因为有了原先的判断,吕世立刻就猜出来,这几十个人定是官府有心人派来闹事的,以此来挑动流民情绪,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安抚住这些流民定要拿下这几十个闹事挑动的。 “赵兴。”吕世回头招呼赵兴道。 “军师。” “看到那几十个汉子没有?”吕世指点着那些汉子道。 “看到了,似乎那几十个汉子不对劲。”赵兴反应快,一经吕世指点,立刻就看出其间的端倪。 “你带着监军士兄弟去,将那些汉子拿下。” “是。”赵兴立刻就要动身。 “等等。”吕世叫住了赵兴,想想之后道:“不要当场冲突,那样,流民不明真相会乱起来的,想慢慢的隔离开他们再下手。” “我省得。” 看着赵兴带着几十个监军士跑向那些闹事者,吕世掸掸长袍,对三叔道:“三叔,咱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扣除各人携带的,老营里还有千石左右。还有马肉十万斤的样子。” 吕世艰难道:“那我们就拿出一些粮食来,赈济下这些流民吧。” “我们——” “别心疼这些粮食了,无论如何都要赈济下的,要不也不能解决问题.” 三叔有些为难的道:“可是,一旦赈济了他们,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给我下了圈套,就要付出些代价的,我们没了粮食,以后就要对沿途的堡寨下手了。” “可是,如果这些流民都要求跟着我们走怎么办?” “绝对不收留。”吕世果断的道:“带着这些人行军,不但消耗了我们的粮食,更主要的是会严重的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慢的,还有就是,一但我们与官军遭遇,他们更是我们的累赘,所以我们可以给他们粮食,但绝对不收容他们。” 陈策点头赞同,三叔看着那些百姓眼中有些不忍,但想想本来是菩萨心肠的军师都狠下心来,看样前面的确如军师判断的那样了。 “三叔,我们一起过去安抚下百姓吧。”吕世向三叔拱手道。 “好吧。” 乱,真正的大乱。 几千流民黑压压的堵在营地外围,哀求着争吵着,推挤着,那几十个壮汉还在不断跳脚煽动跳骂。 赵兴带着监军士赶到的时候,局势已经混乱的快要不能控制。 赵兴上前,对着那些人中叫闹最欢的那个汉子淡淡拱手道:“这位兄弟,有话慢慢说,何必如此激烈?” “你是谁?”那汉子斜着眼睛看着赵兴不屑的问道。 “在下卧牛山一个头领,现在就管着这事。” “不用问我是谁,我们只是上这里寻口吃食活命,你拿出吃食粮食就成。” 赵兴差点被气乐了,自己还是头一次见过这样横的要饭的。一个气不过的兄弟当时回了一句:“我们凭什么要给你们吃食?” “凭什么?就凭你们对外宣扬你们是义军,是百姓子弟,我就是百姓,我当然要吃你的啦?”那汉子理直气壮的说道,然后回头对挤在身后的百姓大声喊道:“仁义之师就要做仁义之事,就要对我们这些苦哈哈给吃的喝的要不就是狗屁,大家说对不对?” 他这么一说,身后不明真相的百姓纷纷附和,他们都是老实百姓,只想得到一口吃的活命,巴不得有人出头挤兑对面的人,于是纷纷叫好附和。 “这位兄弟,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会给大家一些粮食,但是你这样搅闹却是不合时宜,还是请这位兄弟进来与我协商下怎么办理这赈济之事如何?” 那汉子一听赵兴这么说,当时警惕的看着赵兴,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就是流民中的一个,只是大家信任我才推出我来给大家说话,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赵兴不由心中焦急,这汉子不但四处鼓动挑拨,还警惕性极高,想将他们骗入警戒圈里将他们拿下似乎不可能,而一旦在这里动手,一定会引起不明真相的流民骚动,还很可能让这些人动乱起来,那样一来就是一场自相残杀,这正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见的。 这可怎么办。 正在这个时候那汉子突然提出道:“我知道你们山寨的头有个叫吕世的,是个菩萨心肠,我想和他谈谈大家的赈济问题。” 这个问题一提,当时让赵兴大惊失色,刚要回绝,那汉子回身对身后的同伙和百姓大呼:“卧牛山吕世仁义,我们不要赈济,只要加入卧牛山,跟着他们我们才能平安无事,才能活下去,是不是?” “对,我们加入卧牛山。”一时间群情激奋,呼喊连天。 “我们现在就恳求他们的军师吕世,让他收容我们。” “见吕世,见吕世。”几乎所有的人一起在他们的带领下一起呼喊。 赵兴的汗都下来了,这事情越闹越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这时候,肩膀被人拍了拍,转头看去,却是军师吕世淡淡微笑着看着他,:“我来与大家说吧。” “军师不可。”赵兴马上坚决反对,“那些人心怀叵测,军师与他们面对实在危险。” “我省得,我会小心的。”吕世淡淡的道,也不顾赵兴一再阻拦,稳步上前,站在了那个汉子面前,略微拱手道:“这位兄弟,我就是卧牛山吕世,有什么话请与我说。” 那汉子一见吕世,立刻感觉到吕世身上的从容淡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但转而上前,双手抱拳于胸,深施一礼道:“小子代表大家,求军师给我们一个活路。” 吕世伸出手去虚扶那汉子,淡淡的道:“都是苦命求活的人,哪里还要恳求?” 那汉子被吕世一扶,就势站起,抬头时候眼睛里凶光一闪,双手一分,右手中蓝光一闪,闪电般刺向吕世胸腹。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以身犯险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以身犯险 蓝色的刀光一闪,吕世已经警惕,当时错身一让,右手快速伸出,直接去抓那汉子手腕,那汉子也是练过武术的,见吕世没有被自己突袭得手,当时手腕一翻,那刀光直接划向吕世手臂。 这刀身已经淬炼了剧毒,只要在吕世身上任何一个位置划上一下,保准吕世一命归西。 吕世眼快,手腕一沉,左手跟上,一把抓住那汉子手臂一扯,那汉子在吕世大力拉扯之下一个踉跄,那刀身便偏离了目标走空。 刀身走空中,那汉子一个拧身,顺势下划,蓝汪汪的刀光顺势直接划向吕世心腹,吕世将身子硬生生往后一缩,刀子堪堪在身前半寸的地方划过,险之又险。 吕世躲过刀光但左手可没放开,再次用力,只听喀拉一声,那汉子的手臂就被折断。 就在这电光石火,围在那汉子周围的二十几个同伙嚎叫一声,在怀里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兵刃扑向吕世和他身边的赵兴,赵兴只是个文人,哪里真正见过这样的短兵相接紧身肉搏?更是被这回突然的变故惊呆,只是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吕世眼角里看到一把短刀刺向赵兴脖颈,再也没时间提醒,在拉着的汉子搏斗时候,上去对赵兴就是一脚,当时将赵兴踹翻在地,那把同样泛着蓝光的短刃就在赵兴的脖子边上划过,那刀锋带起的杀气激起了赵兴脖子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赵兴一倒却回过神来,在地上大叫:“有刺客,救军师。” 若是按照他的反应速度,大家早就完蛋大吉了,那些千挑万选的监军士可不是一般战士,大难刚起,那些汉子刚刚把手伸进怀里,那些监军士兄弟就感觉到不对,那里军师刚刚一动,大家立刻抽出配备的马刀大呼扑上,只是他们都在吕世和赵兴身后,不过晚了半拍罢了,就这半拍就差点出了大乱子。 这里吕世百忙里出脚踹倒赵兴,倒是救了赵兴一命,但是自己的左半个身子也露出了空挡,一个扑上来的汉子带着狰狞兴奋的表情,瞅准机会将手中同样的短刀狠狠的刺向吕世的大腿。 现在吕世一手捉拿着那领头汉子的左手,一手正要去抓那汉子拿刀的右手,再无力分身自救,眼看着就要被后来者得手,吕世的性命存乎于呼吸之间,突然,倒在地上的赵兴一个翻滚,一把就抱住那个刺客的双腿,这一下正是时候,那汉子正往前冲,两下就力一下被扑倒在地,这才让吕世堪堪躲过一劫。 还没等那被赵兴扑倒的汉子挣扎,一把马刀漂亮的弧度闪过,一蓬鲜血立刻飘飞,一颗好大的人头滚落尘埃,是一个监军士再次救了赵兴一命。 那群亡命徒首领见监军士冲上,奋力大喊:“不要管别人,杀了吕世黄金千两。” 那些亡命徒立刻舍弃了监军士等,立刻舍生忘死的一起扑向吕世,吕世这时候右手已经抓住那亡命徒首领,见二十几个刺客亡命的扑向自己,当时大喊一声,双手用力,竟然将那汉子轮了起来,将那汉子庞大的身躯当成了兵器砸向了扑上来的刺客,一时间刀子入肉声,惨叫声,人员跌倒声响成一片。 吕世就轮着那汉子不断的撞倒扑上来的亡命徒。 这时候监军士已经杀上,紧紧围住吕世,与那些亡命徒展开搏杀,吕世丢下已经没了气息的汉子,大声喊道:“大家注意,敌人刀上有毒。”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哪个监军士还听得进吕世的提醒,眼看着自己的军师被刺杀,各个已经红了眼睛,根本就是不顾一切,对方见事情失败,也不想逃跑,还是前仆后继的往吕世这里扑来,希望侥幸伤了他好给家人老小赢取那千两黄金,双方都是红了眼睛,都是一命搏命,立刻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对方是精挑细选的强悍之徒,监军士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好手,战斗立刻就进入了白热化。 吕世还要加入战团帮兄弟们一把,却不成想后腰被一个人死命抱住,刚要挣扎,大腿也被人抱住,还想看看状况,胳膊也被人一个死死抱住往后就拖。 当时吕世亡魂皆冒,这下自己算是死定了,不由心中悲哀,自己穿越一回,竟然没有死在千军万马的战阵,却死于几个刺客之手,这也算是穿越众中的悲哀吧。 等吕世被拖出战团,才发现,抱住自己大腿的是狼狈的赵兴,后腰是三叔那个小老头,左右胳膊上吊着的是没了帽子的陈策还是三儿,这才把魂灵收回自己的躯体。 这一场突变来的如疾风暴雨,当时震惊了所有的人,当吕世被袭遇险,监军士奋不顾身杀上的时候,那些正在阻挡流民冲击老营的辎重兵也已经发动,他们只知道流民里有人袭击他们心中的闯王,那还了得?也不管是不是刺客,反正就是你们里的人刺杀我们的闯王军师,立刻对他们面前的流民展开了攻击,手无寸铁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流民,哪里是被训练成杀戮机器的黑虎军的对手,在闪闪吞吐的扎枪之下,鲜血飞溅哀嚎惨叫声惊天动地的升起,等吕世看到这个情形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片男女老幼的尸体。 吕世大惊,连忙高举双手高呼:“住手,不要对百姓杀戮。” 但战场上已经杀成了一锅粥,叫喊声,喊杀声,惨叫声,奔跑声,惊天动地,吕世的叫喊就如在山呼海啸里的蚊子一样弱不可闻。 老营里的百姓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动,也加入了喊杀之中,让这战场更加的混乱。 正在吕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身后又是一阵阵铿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响起,一队队身穿绿衣的儿童团一个个睁着冒着火的眼睛,手中拿着短小的扎枪隆隆开来,直接越过吕世杀向了战场。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孩子,他们有的也是在当初随着大人加入山寨的时候,也曾经跟随大人上阵厮杀过,也是见过了鲜血人命的,只是历史上山整编才让他们远离的杀戮。 但是,直接的老师遇袭,立刻点燃了这些孩子们心中的血腥和仇恨,吕世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就是父母,所以,就连一向稳健王建都红了眼睛,一句:“老师遇袭,跟我杀敌救老师。”立刻这些小老虎就不管不顾的杀向了战场,出手狠辣绝对不比他们的父辈差。 正在吕世跳脚的时候,一团红影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差点将毫无防备的吕世扑倒,不是小脸惨白的春兰还有何人? 吕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满脸关切焦急的春兰,对着他大喊:“快,敲锣收兵。” 他这一喊,倒是让春兰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的四哥是没有受伤,被他这一喊,当时大急,“我来的时候没带锣啊。” “没锣,脸盆也行,快快,要不流民就死光啦。” 春兰这才想起,转身就往回跑,直接跑进了自己的后勤娘子军中,抄起一个大脸盆拿起一根擀面杖奋力敲打起来。 那些姐妹早就被前面的厮杀惊呆了,突然见春兰疯了似的敲起面盆疯狂敲打,以为是他们的队长在给前面助威,当时全部抄起面盆脸盆以及所有能敲打出声音的东西呼喊敲打,并且尖声喊杀,这下子适得其反,前方杀戮正酣的兄弟以为后方在为自己助阵,那杀戮起来更加卖力,那几千流民就在这滚滚枪阵之前如割到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鲜血流淌开始让战士们的脚变成红色。 吕世更是欲哭无泪,大喊春兰糊涂,也不管这些,直接冲进娘子军营地,大声喊道:“大家住嘴,跟我一起喊,收兵,收兵。” 这时候娘子军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不是助威,这是收兵啊,于是大家才一起敲打脸盆大喊:“收兵,军师有令,收兵——” 这时候监军士已经解决了刺客,二十多刺客竟然无一活口,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自己的监军士兄弟也死亡了十二个,这是监军士成立以来最大的损失,这可都是山寨精华啊。 剩下的监军士聚拢起来,刚要加入战团,但马上就听到了娘子军的呼喊,知道军师不忍杀戮,要大家收兵罢手,于是再次纷纷奔向战场,开始传达军师的军令。 监军士积威甚久,当他们出现在战场,对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兄弟一番大喊之后,大家立刻收手,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警惕的盯着逃走的流民,生怕再有刺客突然出现。 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哀嚎挣扎,正在慢慢死去的流民,吕世茫然的走在期间,不断的扎着手喃喃,:“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我不是要这样的啊。” 当初吕世上前,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平息事态,想利用自己穿越来越来越大的力气和伸手,用自己作为诱饵,让那些鼓动闹事着与流民百姓分离开,擒下敌人,然后安抚流民,展开赈济,却不想自己的第一步达到了,但自己的遇刺且激发了兄弟们的仇恨,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所有人一起展开了杀戮,这才有了这个惨不忍睹的结果。 看着满地惨不忍睹的场景,吕世不知道自己的对错,但是,下一步该如何安排?这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百四十三章 长路慢慢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三章 长路慢慢 要不是三叔阻止,过天星都要抽刀砍人而不是马鞭相向了,对于一顿劈头盖脸的马鞭,没有人表现出委屈和反抗,对于这次让军师身陷危局,大家在内心里都有种负罪感,要不是军师爆发出来的力气与应变能力,这次就真的出了大事,一旦军师有个三长两短,那不要说,后果大家都知道。 吕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过天星打伤了兄弟们,尤其是陈策和赵兴,这两个人其实是被自己拖下水,冤枉的狠 ,但这二位还是缩着脖子忍受,一点都没有反抗之心,可能在他们的心中,挨一顿鞭子才能缓解自己看顾军师不周的负罪感吧。 吕世几次抱住暴走的过天星,但过天星都蛮横的甩开吕世,大叫道:“先生莫管,我不打了这些东西以后怎么能让他们长了记性?当初一个个都跟我保证,说什么都会死在先生前面,看看,这都是他们保证的吗?竟然放任先生涉险,而他们竟然一个个都是囫囵身子在这,尤其你,赵兴,你绝对是在事后滚了一身泥土蒙我。”赵兴没有解释,把个脑袋低的更低。 “对了,你个窝囊的东西,你当初说的好说的坏,但我刚刚得知你还是被军师救了一命,你怎么还有脸——” 吕世连忙打断过天星后面的话,“当时赵兴奋不顾身的扑倒一个刺客救了我一命的,要不我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那也不行。”过天星已经蛮不讲理了:“那他不应该扑倒对方,而是应该扑在先生身上给先生挡刀才显得他的忠心护卫。” 吕世苦的咧嘴,那赵兴当时在地上打滚,哪里还有机会扑在他的身上救我,这是过天星关心太切而失去了理智判断,连忙拿眼睛看三叔,这个混蛋还得三叔管理,自己还有个赵大海要看着呢。 赵大海很沉稳,一点都不着急,但是就那么把自己的枪一会指向这个,一会指向那个,只要一个人回答的不和他的心思,那意思就是刀兵相向,这个更要命。 看看前线下来的兄弟一个个都把矛头指向了留守的兄弟,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一个不慎就会出现一场打斗,吕世赶紧转移话题。 “大统领,副统领,你们与追兵对战,怎么这么快就返回?难道官军都逃走了吗?” 这是军事问答,大家不能不答,于是一个个狠狠的瞪了那些变成缩头乌龟般的留守兄弟,过天星悻悻的一拳砸在身边的车辕上,沮丧的道:“别提了,这事一提就满身窝囊。” “怎么回事?” “我们提兵回身,要与官军决战,却不想那些窝囊废见到我们前来,竟然一个转身逃进绥德县城,坚守不出,任我如何邀战叫骂就是不理不睬。我等得先生吩咐,不得攻城,这才罢兵回转,嗨——边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窝囊起来?” “这样啊。”吕世皱眉低声道。 “军师,看来,这股边军是真的被自己打怕了,但似乎是上峰有命不得不尾随前行,保持着与我们若即若离的距离,一直送我们到渭南了事啊。”耿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看法立刻得到绝大多数将领的赞同。 “但他们苍蝇一样老是跟着我们屁股后头特也烦人,尤其是将来我们一旦前面遇到阻击,他就会扑上来与给我们来个前后夹击,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危险了被动了。”陈策上前一步提醒大家。 “是这个道理,但是他就给你来这手,你该怎么办?”赵大海郁闷的双手一摊,对于这样的敌人你还就奈何他不得。 “无论如何,也要打掉这个尾巴,要不我们随时都可能陷入敌人的前后夹击之间。”吕世坚定的道。“既然他们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们,我们就给他来个半路伏击。” “这个主意好。”过天星把大腿一拍,当时赞成道。 “军师所言极是,我们现在假装拿他无可奈何,放弃对他们的攻击而全速南下,然后留一部人马埋伏在要道之上,等他们猬集而来,我们打他个出其不意的伏击,一举歼灭这个可恶的尾巴。”陈策两手一拍,也赞成这个提议。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下我带老营继续南下,过天星大统领和赵副统领带着原班人马就在这附近选择有利地形安排伏兵,消灭追兵。” “好。” 吕世想了想,下定决心道:“我再将弓箭营的兄弟都拨给你,务必全歼或者打残追兵。” 吕世这是真的下了血本,弓箭营作为吕世手中最后的王牌都拿出来了,吕世长弓虽然威力巨大,但是也消耗巨大,尤其其箭矢独特,战场上无法缴获,行军之中更是补充不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吕世是绝对不想拿出来的。 看到吕世将血本抛出,大家神色更加庄重。 “赵兴兄弟,你还要辛苦下监军士的兄弟,一定要严密监视官军动静,不得有半点差池疏漏。” “属下遵命。” 吕世看看天色,经过这流民一事,天色又将黑透,全营开拔已经没有可能,尤其是现在,敌情诡异,夜里行军更加不安全,只能继续休息,等天放亮的时候再走了。 “军师,虽然流民遭到我们的误杀,但仍然有两三千逡巡周边不走,苦苦哀告我们施舍些粥饭,收容他们活命。这天寒地冻的,他们还没有一粒粮食下肚,时间长了就要有人饿死在我们周围,老营里的婆姨老者都于心不忍,军师看这事如何处理?”三叔小声的上前提醒着吕世。 真真是个头疼的事情,即便是刚才的一阵误杀,也不能驱散他们求生的**,而自己是绝对不会收留他们的。 “这样吧,陈策,你带着一批辎重兵,将那些流民收拢起来,隔着我们大队远处集中,三叔组织下老营里的婆姨,拿出些米粮来熬些粥水给他们,同时再次强调我们不能收容他们的苦衷。” “好吧。”陈策三叔也知道了撒的决定正确,现在南下争取的就是速度,这都让他们白白的浪费了一天,在也拖不起了。 “对了,三叔,明天一早我们走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十斤粮食度命吧。” 三叔一咧嘴,你倒是说的轻巧,一人十斤,两三千人就是二三百石,再加上这次的赈济,那一下子就去了我们两成的粮食储备,但事情明知道这样做不行,但还就得这么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百姓饿死在自己眼前啊,看来军师说这是一个大阴谋还真的是这样了,这招数太绝户了。 看三叔远去,吕世招呼过天星赵大海还有耿奎,趁着夜色开始四周查看地形。 清涧到延川之间具是高山梁峁,河水切割出来的裂隙沟壑,唯一的一个河谷就是现在吕世占据的,要是敌人大部队追击也必须按照这条路走,沿途打伏击的地点多的是。 在月色西沉的时候大家选好了地点,安排了具体事宜,对于细节也展开了讨论,这一番下来,不知不觉东方天际已经有了鱼肚白。 吕世伸个懒腰,舒活了下筋骨,对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疲态尽显的兄弟们道:“都打起精神来,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官军再缩回去了,只有解决了尾巴,我们才能安心对付前面可能出现的敌人,胜负在此一举,必须一战成功。” 吕世万分郑重的叮嘱道。 过天星和赵大海等人一起郑重施礼,齐声道:“请先生(军师)放心,我等定当为大军解决后顾之忧。” 天色已经见亮,休息是不要再想了,回到老营,老营的百姓已经早起,妇女们已经将饭做完,大家已经饱食,辎重已经捆扎结束,或装车,或放上驮马驴背,老人们再次被扶上空出来的大车,按照山寨安排开始整队,准备继续赶路。 那些流民被三叔规劝,每个人都分发了一定的粮食,安排留在原地或者是四散归乡,但更多的人依旧恋恋不舍的在外围哀求,希望能跟着大军前行寻条活路。 没办法,陈策只好忍心下来,动用了辎重兵予以拦截,那些流民眼看着卧牛山百姓大军渐行渐远,面对雪亮的扎枪,哭喊声渐渐高亢,最后达到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面有不忍,但是还能怎样?山寨还弱小,自己还处在颠沛流离之中,怎么能再带上他们,这大明有太多的流民,收容是收容不过来的,只能在自己站稳脚跟之后,打下一片闯王说的那种天下来,才能真的解决这些穷苦人的根本。 前路漫漫何其修远,看着孤独的站在高处不断回望流民的白色身影,大家不由各个泪流满面。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敌情突变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敌情突变 老营已经远去,太阳已经达到中天,那些流民也已经四散,原先的营地只剩下一地狼藉,过天星等在埋伏之地焦急的等待着官军出动。 为了隐藏行迹,监军士通过一夜侦查之后也都收回,只能在这里干等。 正等得焦急,突然看见无数原本四散的流民如洪水一样从北面,沿着河谷惊慌失措的跑来,沿途不断有人跌倒,也没人去扶,丢弃他们,就那么哭喊着亡命的朝南跑去。 “来了。”过天星等几个头领互相望了一眼,紧张的望向北面。 果不其然,不一刻在北面河谷里先奔出几匹战马,马上都是红衣官军,奔跑一阵,停下观察一阵,犹犹豫豫的不断接近黑虎军埋伏之地。 好在黑虎军隐藏严密,没有被那些官军前哨游骑发现,而后,那些官军游骑分出一人打马回转,想来是回去报信,其他游骑继续随着那些流民南下。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在北面河谷里响起隆隆的巨大脚步声,还有漫天尘土飞扬而起。 无数人影刀枪慢慢显现在河谷地里,这无边的人潮里,一杆大幬猎猎飞舞,上面一个斗大的“郭”字分外显眼。这正是郭伟权的中军。 过天星看见如洪水一般涌来的边军,兴奋的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浓痰,:“好小子,终于把你等来了,今天你是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了,咱们就来个不死不休。” 赵大海看着滚滚边军,也将手中枪紧了又紧,紧紧盯着官军大阵一言不发。 “不对。”仔细观察着边军阵型的耿奎突然变色道:“大统领,副统领,情况不对。” 过天星和赵大海一起扭头,莫名其妙的问耿奎道:“耿奎兄弟,哪里不对?” 耿奎再次伸着脖子观察了一阵后道:“边军人数不对,那不是我们原先预计的五千多人马,看现在这情形,绝对有两万余。” “什么?两万?”过天星和赵大海都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么多?“你不是看错了吧,原先有边军一万,被我们一战杀伤两千余接近三千,还在西口阻击战中歼灭了一千多接近两千,官军就应该剩下五千多啊,怎么突然出来两万啦。”赵大海不信的看着耿奎。 “大统领,副统领,你们看啊,在中军大幬前面的就有五千余,按照正常的排兵布阵,这只是前军,中军才是大队,大队后还有后军呢。” 赵大海和过天星赶紧爬上高一点的地方,仔细观察,虽然他两人对明军编制不熟,但是,那黑压压的人头还是看得出大概的,官军前面滚滚前行,后面还不见队尾,真的不是五千,这的确有两万多,这时候赵大海和过天星互相对望一眼,不由倒吸口冷气。 军情有变,官军得到了增援。 三个人再次碰头,互相苦着脸不说话了,看来军师的预感是正确的,官军真的是要消灭自己,而且还给自己下了一个大大的陷阱。 怎么办,战还是不战? 现在可不是当初过天星志得意满的对官军说,今天你是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了,是人家今天也和你死战到底了。 对方是两万,而且还是生力军的边军,自己这里满打满算的只有四千,而且一半还是新附军,根本就没办法和人家一战。 这时候,有些智慧的赵兴,陈策,还有大家的主心骨吕世不在这里,这下子三个人真就没了办法。 “赶紧派人追上先生问计吧。”过天星搓着双手茫然的说道。 其他两人就只能苦笑。 还要派人问计军师,这都什么时候啦,派人一来一往那黄菜都凉了。 “撤。”耿奎神态坚定的道:“我们现在撤走,在前面寻找一个关隘严防死守,再通知军师后面敌情有变,让军师施行轻装,丢掉所有能丢掉的辎重物资,轻装,转道。” 过天星和耿奎都不知声,现在撤退的确还来得及,但是前面还能有西口一样的要隘给自己等留着吗?而一旦撤退,让官军衔尾追击,那就对老营产生绝大的危机。 但是,不撤退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打一场?二千对两万,那就可能全军覆没,何去何从真是两难决断啊。 “二位统领,赶紧决断吧,要不就来不及啦。”耿奎焦急的催促着二人。 最后过天星咬咬牙跺脚道:“撤,咱们寻地再战。” “但是,我们不能这样撤退。”耿奎赶紧建议道。 “你说怎么办?”大军调度,现在还只要耿奎通熟,过天星和赵大海还真就不如耿奎。 “请大统领压着新附军先撤,枪兵押后,骑兵队断后。” “好,就按照你的办法执行。” “我们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弓箭营先给官军一阵箭雨,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 “好,就这么办。”过天星现在几乎对耿奎言听计从。 一声令下,大军立刻行动。 一声号令,弓箭营立刻在埋伏处挺身站起,对着山下官军泼出一阵箭雨,在正在行走的官军队列里放倒一片,原本严整的官军大队立刻传来一片惨嚎哀叫,随即官军大阵立刻混乱一片,一个个官军都张皇失措的呼喊着敌袭,四处寻找着偷袭者位置。 正在这时候,又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抛射入空,而后带着骇人的尖啸再次扑向惊慌失措的军阵。 “盾牌,盾牌。”低级官军惊叫着开始指挥刀盾兵上前。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长箭,巨大的箭身带着巨大的动能,击打在盾牌之上,盾牌就如同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穿透,一下子狠狠的扎在希望盾牌庇护的官军身体,一扎两穿,将还没死透的敌人扎在地上,辗转哀嚎。 这样的苦难还没有完结,只是刚刚开始,一阵阵羽箭带着死亡的狞笑不断的在长长的阵列里收割着官军的生命。一时间官军阵列一片片倒下,哀嚎声不断加剧。 官军中军大幬这时候紧急挥动,打着旗语,低级军官见了,立刻大声呼喊传令:“快,快退向河面,整队迎敌。” 那些慌乱的官军得到军令立刻跑向冰冻的河面,躲出弓箭的射程。在冰面开始整队,准备迎击即将杀出的埋伏的贼人。 郭伟权上次一战,不但损兵折将,还因为轻敌,在强攻中碰的头破血流,不得不剪羽而归,本来指望着士卒吃饱喝足了再次强攻以找回颜面,不成想又出了个屠戮士卒的故事出来,这下正中了米脂县令的下怀,不但不再供应粮草而且还具状上告他一把,区区二品大员却被一个小小七品县令闹的灰头土脸。 没了吃喝别说是进攻,就算是回撤都成了大问题,只得纵兵打粮,维持生计,但这周边已经被县上几次收刮,早就变成一片白地,还是偷偷做了一户小地主才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正在自己进退维谷的时候,总督杨鹤突然发下六百里加急文告,命令自己原地待命,等待后续援军。军中粮草也再次由米脂调拨而来。 不一日边军大队增援而来,竟然有一万五千人马,这大出了郭伟权的意料,这下也知道,巡抚总督都开始看重这股流贼,也发现了这股流贼的与众不同,现在是想将这股可能要糜烂地方的流贼消灭在萌芽里。 随着统军前来的将佐也是自己留守的老部下,副总兵扬子,同时也带来了总督大人新的进兵方略,看到这个方略,郭伟权不由长叹,自己还是在谋略方面大不如人啊。 于是按照方略指示,郭伟权带着大队人马,等到卧牛山流贼西口阻击的人退去,才缓慢追随,与卧牛山若即若离的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真的要将卧牛山贼人礼送出境一般。 到了绥德,那县尊周暨却是一个实诚人,没有像其他文臣那样刁难自己,粮草供应还算周到,自己也就严格约束了手下,没有祸害地方,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昨天,官军依旧按照贼人正常的行军速度前行,却不想前方探马来报,贼人大队竟然反身来攻,当时自己准备不足,并且还有上峰战略在,立刻按照指示缩回绥德,死守不出,任贼人在清涧城外如何谩骂邀战。 看到贼人没有蠢的以区区几千人马攻击自己两万人马防守的清涧退去,大家也就安心的休息了一日, 今天自己再次慢慢追击,却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大军前行干脆就是战阵之法,一旦与贼人反扑大军遭遇,那就打了一场,决个雌雄,没想到,这次贼人干脆给自己来了个埋伏,一时间,官军没有见过的长箭给官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既然贼人出现,那就战斗一场吧,于是郭伟权传令三军,就在河谷之地,摆成三个方形大阵,排开火统弓箭手刀盾枪兵,严阵以待,等着贼人冲出厮杀。 但是自己摆开阵型,那贼人却再次呼啸而去,根本就不与自己一战,这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正在纳闷呢,心腹副总兵扬子打马跑到郭伟权中军大声询问道:“总镇,贼人迭次退去,我军是否追击?” 郭伟权在马上站起身子,遥望贼人片刻,笑着摇摇头道:“看贼人退去时候队形严整不乱,还有骑兵断后压阵,算了,就放她们与大队会和去吧,反正他们也跑不了多远了,我们重新整理队形押后跟进,我倒是看看这股贼人还能跳多久。” 第二百四十五章 总督亲至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五章 总督亲至 两天以来,小而险要的延川城,大军云集,戒备森严。 延川东面背靠大山,面临黄河的一个分支清涧河,清涧河就成了延川天然的护城河,没有西门,只有西南北三座城门,城内仅有的依照山势走向的三条街道狭窄破败,整个县城里都是依山开挖的窑洞,仅有的几个土木砖石建筑就是县衙官署,原本贫瘠破败的县城这几日突然涌进来无数的衣衫光鲜的军马,还有乱哄哄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签丁。 开进来的官军一到,每个城门都派一个千总亲率兵士多人把守,严查出入。城外,所有战略要地,如通延长,延安等处的拐茆还有近地村寨更是添加了无数的签丁卫所军汉,驻满了马步军队,不仅家家户户都被军队占住,而且四郊帐幕罗列,战马成群。一到晚上,鼓角互起,马嘶不断,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军。从北往南的行人都得经过层层盘诘和留难,从南往北的人员一概不许通行,干脆扣押。 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衔,延绥三边总督兼民政军事的杨鹤是今天黄昏前来到延川的。他来的时候,既不用仪仗执事和锣鼓开道,也不坐八抬大轿,而是收拢了大幬将旗,穿着文官便服,骑着马,杂在一大群幕僚中间,在数百亲信将校和卫士的前护后拥中突然而至。 延绥地方最高司命巡抚岳和生已经病的不能起床,延安知府在后方整备大军粮草辎重,这延川现在的最高官员,就是现在的延安都司吕换文。 自从三边总督一纸命令下来,可算把他吕换文忙的是手脚不沾地了。 卫所废弛已久,这突然展开战端,哪里还能使用?发下各地千户收穷刮尽,才在原本的清涧,延川,延长,秀延(子长)等地,加上自己在延安直属,合计拼凑出五千人马。 按照总督手令,又以巡抚公文命令上面几县签丁,一并交由各地千户带领,也赶奔延川候命,这才勉勉强强的拼凑了一万五千人。而后加上延川不遗余力的想在总督面前表现,签丁老弱在内四千,合计人马一万九千不到,对上峰报曰二万五千。 吕换文第一个赶到延川,就开始安排各地来援军队的一切事物,不敢有半点差错疏漏,更是对北严防死守怕有半点消息泄漏,惊走了贼人,真的忙的是个昏天黑地。 好在这个延川县令极力配合,总督还调派来了已经高升的钱赞画也算是一个干才,这才让自己的行止没有乱了方寸。 杨鹤的到来,只有延安都司都指挥使吕换文临时得到通知,要他不要声张,把县上衙门的大堂和签押房腾出来以备总督急用。 吕换文一声令下,小小的延川城马上静街,家家关门闭户,不许闲杂人等在街上行走。各城门加派守卫,以防意外,并派马步哨官带兵沿街巡逻。衙门的大门外边,增加了许多卫士,分立两行,箭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威武肃静。 吕换文换上二品武将官服,招呼上依照将令汇集于此的各地卫所千户,和延川地方长官,带领少数亲随,骑马奔出延川西门。奔至延安到延川的十里长亭,下马等候。 不到半个时辰,杨鹤到了。 吕换文率领全体文武官员,文左武右,依照品级大小,分列官道两旁跪迎。杨鹤下马还礼,微笑点首,对大家说了几句慰勉的活,随即继续赶路,趁着暮烟四合,进了延川城内。 杨鹤,字修龄,明武陵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累官至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衔,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是个还算正直的好官员,但他不知兵,一意主抚,结果在没有钱粮支持的情况下,让陕西流贼愈演愈烈,后杨鹤被朝廷拿办,由洪承畴接任。他有一个很有名的儿子就是杨嗣昌。 由于有了个好官声,对待下属也不疾言厉色,更能替下面包容遮瞒,所以手下的将领都愿意为他效力,所以陕西各地各级官员对他毫不嫉妒,而多忌多疑的皇帝也对他十分倚重。 这次违背自己的意愿对卧牛山吕世者展开围剿,是出于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这吕世闹的太大,最主要的是那钱赞画详细的说了这次,米脂一战卧牛山吕世的种种表现,对于一个仅仅为了自己两个侄子就冲忙上山,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整顿的原本流民营一样的卧牛山成为一支攻打县城的主力,而且还在其间全歼了官军的增援,武力调和了杆子间的内讧,可见其人的手段心智之能,最主要的是,这个吕世还搞起了军民分治,开仓赈济收买人心,这可就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的杆子了,这是一个有了野心想法的隐患,不能不除。 同时,在离开榆林前,他接到了皇帝手诏和兵部檄文,要他督率巡抚岳和生以及延绥地方边军,与在陕诸将火速将吕世流贼一鼓歼灭,不得任其做大糜烂渭南。 虽然在给皇上的奏本中他总是夸大卧牛山的人数,述说官军方面缺乏粮饷和马匹等困难,好像对胜利并无把握,但实际上他明白吕世的人马不多,而且一路南下疲于奔命,孤立无援,反之,官军处处都居于优势,他的奏本不过是为自己留个余地罢了。 到了延长衙门,他到签押房稍事休息,整理下衣服简单洗漱,分别传见了吕换文和各地赶来的千户,简单地询问了前方军情,便吩咐吕换文和钱赞画留下,其余的将领们立即回防,整顿签丁打造器械,准备大战。 屏退左右,他对吕钱二人说了几句寒暄和慰勉的话,拈须笑道:“这几日人马调度还算严整通顺,这都是吕将军的功劳,只要在这次大战之中,剿灭了这股流贼,砍了那个过天星的脑袋,擒了那个吕世献阙陛下,你我就都是大功一件。” 吕换文诚惶诚恐站起施礼道:“流贼目下前后左右尽被官军堵住,只等那些不知死活的流贼自入陷阱,决不令其逃脱。到那时候如不能将其生擒,定必将其阵斩,以竟陕西剿贼全功,上慰皇上,下安百姓。不过这都是仰赖总督大人庙算如神,调度有方,又加亲临前敌,鼓舞士气,我等碌碌无能,何功之有!” 杨鹤哈哈一笑,双手虚扶道:“都是多年上下,哪里还要这般客气,坐下说。” 那吕换文被这一说,更是心中温暖,眼睛都快泛出泪,连连感谢之后,再用半个屁股坐下。 “其实,延边之地军务民政局势繁杂,我也是没有多少精神,要说这庙算还是钱中军一力谋算所得,却是功劳不可泯灭。” 这就是杨鹤的为人,不贪墨手下功劳,更随时能够在其他人的面前为那些做事的属下张目,因此上非常得属下忠心用命。 吕换文赶紧转身拱手与钱赞画道喜,从一个小县师爷,短短两三个月便如坐了羽箭一般,蹿升至总督中军,可谓一日千里,这是寻常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大喜事,更何况在总督言语神态里,还对这钱中军多有欣赏依仗,这次大战胜局已定,总督再略微提拔,飞黄腾达也是垂手可得,自己以后还要多与沟通交好才是。 钱中军被杨鹤一番赞许,脸上没有半点诚惶诚恐,也没有一点得意洋洋,还是那么谦和恭谨的回谢了吕换文的祝福,然后道:“小子才疏学浅,不过是遇到了总督大人,这算是我人生际遇造化,这番谋算还不是我身在前沿,看的真切,向老公祖提了下意见,老公祖鼓励教导才有今日。学生这里哪敢贪功。“ 一番言语不卑不亢,却字里行间都带着得总督知遇之恩的感念,听了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马屁就得这样拍,吕换文不由暗暗一赞,深感自己不如啊。 杨鹤笑着打住两人对话道:“两位都不要过于谦逊,不张扬是好的,但谁人的功劳就是谁的,过于谦逊却是虚伪了。” 两人连忙站起连说受教。 等两人再次坐下,杨鹤面容一整道:“吕都司,本督在路上接到你的密札,知道你已经按照我钱中军之意思行动,不知道现在到来的各地签丁卫所有多少人马?吕贼明日上午即可窜到本地,所有埋伏都已就绪了么?” “启禀总督大人,职部调动延绥签丁卫所共得两万五千人马,现在已经按照督抚大人和钱中军之意,在这延川四面三道埋伏都已就绪,就等着边军压着流贼自投罗。” “兵员可够?” “人数上是够了,但是,这些签丁初上战阵,没经演练,战力上却有些让人担心。”吕换文实话实说道。 对这样不欺瞒上官的人,杨鹤很满意,将身子靠向椅背道:“我此次偃旗息鼓而来,带着自己亲兵标营人马五千,这次拨付四千一并交给了你,这样可够?” “原来兵力尚嫌不足,幸蒙总督俯允,将四千标营暂受末将节制,兵力已甚雄厚,看来逆贼纵然凶悍狡诈异常,亦难有一人漏。” 吕换文当时兴奋的道。  “只要能生擒逆贼,为朝廷解西顾之忧,我们就要全力以赴才是,不可有一丝懈怠,钱中军也暂时到吕将军身边帮衬吧。” “谢恩师大人!”   “你看,吕贼会不会得知这里有重兵把守,以逸待劳,他今夜改变方向,从别处冲开一条血路逃脱?”   “总督大人所虑极是。不过末将和钱中军已有安排,诱他前来,自投罗。”   “有何安排?”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罗地网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罗地网 一听说有了完备的埋伏,还有诱敌之策,杨鹤不由来了兴趣,现在他的安排自认为已经完备,前有重兵埋伏,后有边军大集团压迫,就是现在吕世流贼想别走他地,都已经不可能,但是还是稳妥下为好。于是笑着问道:“吕将军如何诱敌,愿闻其详。” “粮食。”吕换文坚定的道。 杨鹤闻言,不由看向钱中军,这办法只能是钱中军才有,想着这个军汉是想不出的。 钱中军见杨鹤看来,立刻起身道:“按照当初规划,学生一来,就行文清河县令以及周边县份,签丁丁壮入官军,驱赶老弱就食流贼。” 话不多,但让杨鹤从背心里生出一阵凉意,如此狠辣的计谋在这个钱中军口中说出,竟然是如此的轻描淡写,看来此人城府狠辣之深,可见一斑,这是朝廷之幸,缺非百姓之福啊。 钱同眼角一瞥就看见总督眼睛里一闪而逝的不悦与担忧,忙谨慎汇报道:“流贼不同以往,不在他们还弱小时候剿灭,让其流毒渭南帝王成败之地,那定是我大明永远的祸患,为老公祖计,为大明万事基业计,学生不经老公祖同意,做了这有违天和之计,请老公祖在胜利之后当众责罚。” 还说什么?一个敢于任事又勇于担当的好属下,难得的很啊,在这天下齐黯官员堕落的时候,自己独木难支,更需要这样的帮手。 当时杨鹤豁然,笑着不动声色道:“先生一番为国之心我是知道的,且待战事胜利,这扰乱地方的责任我杨鹤还是不能推脱了的。” 杨鹤对钱同的称呼再次改变,一句话便为钱同所作所为会被日后有人拿捏背书。 钱同,这次仔细的看了看杨鹤,见杨鹤微笑不语,只是捻须看着他,那眼中满是信任与期盼,钱同站起,正冠,弹衣,恭恭敬敬出自内心给杨鹤跪下,一时不言,只是双肩耸动。 杨鹤郑重站起离座,双手拉起钱同拍拍肩膀,没有一语嘉勉,然后面带忧郁的回归本位。 忧虑不是为了其他,自己殚精竭虑的为了这个朝廷缝补,却受到上司不断诟病掣肘,眼看着这煌煌大明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却又无能为力,自己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朝不保夕,发现了这个人才,而一旦自己倒下,那还能在这举世昏聩里走的多远? “继续说。”放下自己的沮丧,杨鹤恢复了原本的养气从容,继续问道。 “学生驱赶清涧等周边不下一万老弱,告诉他们那吕世的种种所为,让他们就食于流贼,想来那吕世虽然有枭雄野心但没有枭雄狠辣,定不忍看流民哀嚎倒闭,一定要拿出不多的粮食赈济,那样,一个想流窜千里的流贼会有多少粮食?吃光用尽想来就是这一两天,而我在流民中暗地里散布谣言,说这延川城内有大批准备发往边寨粮草,我想他定会来取。” 杨鹤轻轻点头,暗赞钱同心思缜密,这的确是一个绝户计,即便吕世知道真相,以他的性格,还就只能眼睁睁的往里钻,看来,这钱同对吕世了解可谓深也。 “我听说你还派出死士趁机刺杀吕世,可有此事?”杨鹤漫不经心的问道,不要以为我什么事情都放任你的作为,其实我还是掌控全局的。 “老公祖,却有此事。”钱同也不隐瞒,但话锋一转道:“学生安排的死士刺杀根本就没当回事情,且不说刺杀根本不能得手,即便得手此股流贼也有过天星等,依旧不会溃散,我只是想用这些死士的性命告诉对方,我们已经黔驴技穷,才出了这下作的手段,让他更加放心取延川钱粮罢了。” 这是一环环几乎完美的计策,若不是一场黑虎军对流民的误杀,钱赞画就绝对完成了这完美的计划,只是造化弄人,也不知道是吕世的幸运还是不幸运。 沉默,好一阵沉默,吕换文虽然听的一头雾水,但也被钱中军一环又一环的计策惊得目瞪口呆,杨鹤也只是闭目不语,捻须沉吟,钱中军就气定神闲的在地中间等待总督决断。 “好,很好,前有诱饵后有官军压迫,吕世即便是有通天彻地之才也不得不走入我们的埋伏。”杨鹤拍手叫好道,转而神情一黯,小声的叹息道:“可惜了一个绝世人才,为什么要从贼?大明外有鞑虏内有流民,要是——”想想,又摇头苦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么多干什么?自身难保啊。 钱同察言观色便知道老公祖又起了为国惜才的心思,躬身施礼道:“招抚胁从,严惩首恶,老公祖平世良策,至于胁从吕世者,我已经有了完全之策拿吕世囫囵身子来献与老公祖,到那时候,以老公祖披肝沥胆之心感化,我想,那吕世一定会成为朝廷得力之才。” 杨鹤眼睛一亮,不过马上转移了话题道:“既然如此,那吕将军马上聚将,安排明日大战。” 听的云里雾里的吕换文被杨鹤一说,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遵命退出,聚将安排。 而后杨鹤一声令下,帘外一声传呼,随即有一位身着副将戎服将领掀帘而入,走到总督身边,躬身候命。杨鹤又同钱同小声说了几句话,才回头对他轻声说道:   “侍候升帐!”   今天,因为是机密行走,连杨鹤到延川都对外保密,所以平日总督升帐的那些排场,例如放炮、擂鼓奏乐、文武官员大声报名参见等仪节,统统免去,只把两年前皇帝赐的尚方剑用黄缎绣龙套子装着,摆在大堂正中的条几上,杨鹤端坐于前就算是齐备。   杨鹤特意换上二品锦鸡补子大红红丝蟒服,露出内衬的金甲腰系玉带,让所有人等知道自己掌控文武。 当他偕着吕换文钱同从签押房来到大堂时,被召见的文官武将都早已分左右肃立恭候,静静地毫无声音,院中虽然站立着自己带来的标营武士,但也是鸦雀无声。 杨鹤在中间坐定,钱同拢手站于身后,习惯地、轻轻地咳了一声,拿眼睛向全体文武官员们扫了一遍。所有文武官员们都从这一声轻咳中感到总督大人的威严,愈加屏息,不敢仰视,随即,文武将领们依次行礼,今晚虽然不是正式升帐,仪节从简,但因为把尚方剑供在中间,而杨鹤又朝服整齐,几十名各地千户哪里见过这等威仪?早就噤若寒蝉,不敢大动,随杨鹤带来的参将们在参拜后全体肃立。刚才杨鹤在签押房中同吕换文晤谈时那种温文儒雅、和蔼可亲的态度,早就一扫而空。     在肃穆的气氛中,他捋了一下清秀的长须,开始说话。他首先称赞了一年多来各位将领的辛劳和战功,而后称赞吕换文“娴于韬略”,半年来“屡建殊勋”,而如今在延川附近总理戎机,布置周密,实不负皇上封疆重寄。他的这些话使吕换文和众将官听起来十分高兴,而且感奋。就好像自己真的 就和流贼奋战经年功勋卓著了。 说了这些奖励的话以后,他接着用沉重的语调、洗练的词句,继续说道:   “从天启末年以来,内忧外患,交相煎迫,迄无宁日。流贼愈剿而愈多,灾变愈演而愈烈。最近数年,百姓死亡流离,如水愈深,如火愈热,往往赤地千里,炊烟断绝,易子而食,惨不忍言。国家三百年来从未如今日民穷财尽,势如累卵。而东虏伺机内侵,日益嚣张。自今上登极以来,国几无宁日,自古攘外必先安内。倘若流贼不除,则顾内不能顾外,南宋之祸殆不可免。幸赖二祖列宗之灵,国运己有转机。山陕之地其他各股余贼,或抚或散暂时出现生平之色。惟有流贼卧牛山吕世者,不但攻破县城,而且还意图流窜渭南成就野心,誓与天兵对抗,全无畏罪投降迹象。好在此贼南窜,疲于奔命,可战之贼不过数千,其余尽皆老弱妇孺。今四面堵截,已将贼驱入罗。望诸君激励将士,明日在阵前奋勇杀贼,一战而竟全功,勿使一贼漏。我辈报君恩,救黎民,光前裕后,在此一战。皇上迭降手诏,督责甚切,望诸君勿负上意!”   全体将领不禁偷偷地向他的脸上瞟了一眼。杨鹤的脸色变得十分严峻,从蒙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站起来望着全体将领,又说:   “明日大战,全凭吕大人指挥,本部院也要亲临督战。大小将领,凡有作战不力,临阵畏缩的,本部院有尚方剑在,决不姑息!”   将领中有人不由得向靠在屏风中间的尚方剑望了一眼,从杨鹤挂兵部尚书衔的时候起,便督促边事,很少过问地方,更对流民杆子采取招抚之策,从没有这次般要行严剿,新皇登基更赐他这把尚方剑,听他便宜行事,对总兵以下将领先斩后奏,这次他请出尚方剑督战,脸色的严峻,口气的坚决,是从来所没有的。   杨鹤用炯炯的目光从每个将领的脸上扫过,看见大家都带有凛凛畏惧的神色,暗暗地感到满意,这才慢慢落座,并挥手示意叫文武大员们重新坐下。他转向吕换文,含笑问道:   “吕都司,你对众将官有何训示?”  吕换文连忙站起,给杨鹤施礼后转身对归在他的指挥之下将佐人等道:“总督大人的训示,望各位将军每个字都记在心中。今上为不世英主,天威难测。倘若诸君作战不力,致使逆贼漏,则不惟诸君将为军律所不容,还会连累家小,总之,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明日一定要将次股流贼剿灭不许有一人逃脱!” 一场针对吕世的围剿这算是真正开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步入险境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步入险境 走,只有硬着头皮走。 当吕世得到了过天星赵大海等赶回来汇报埋伏情况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边军会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他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严重,但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回头根本就不可能,只有前走才是出路。 这次三叔等等头领也不再坚持当初的意见,完全同意了吕世的建议,丢弃了所有笨重辎重,全军将紧要的能带在身上的东西全部带在身上,其他一切全部抛弃,脱离现在的无定河谷地,穿越西面大山,然后再次穿越清涧河谷,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进入莽莽大山之中,尽量甩开追兵,转道渭南。 老营的百姓也感觉到了上面的紧张心思,不由自主的加快行军速度。 鸡叫头遍,卧牛山的人马就踏着苍茫月色,静悄悄地向南继续出发。 过天星曹猛带着亲兵枪兵前面开路,赵大海耿奎后面压阵,吕世陈策带着辎重兵,新附军保护老营居中。 吕世特意吩咐自己的儿童团和学生们都穿上了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藤盔藤甲,严格的检查,不断的叮嘱,生怕漏了哪怕半点瑕疵。这让那些孩子们一个个兴奋异常,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包括父母如此关心爱护他们,一些小伙伴聚集在一起不断的窃窃私语,相约誓死用自己弱小的身子与生命保护老师的安全。 吕世特意赶到嫂子的跟前,一再的叮嘱,无论出现什么变故,千万不要惊慌,一定要紧随大队前行,然后在紧跟着的春兰手中拿过一套缴获官军的甲过来,蹲下身子给小丫细心的套上,仔细的捆好每一个绳结,不厌其烦的对小丫道:“小丫,叔叔不能在你左右,一定照看好自己,不能与大队走散,一定看护好妈妈,一定。” 小丫被吕世摆弄的烦了,挥着小拳头大声道:“叔叔你放心,一会我也和你去杀敌,我保护你。” 吕世眼睛一热,爱怜的在小丫已经红润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看了关怀满眼的嫂子一眼,小声道:“嫂子放心,大朗几个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损伤半分毫。” 嫂子马上接口道:“叔叔保重才是正经,三个孩子我不担心。”但转眼就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眼睛低声道:“张家有三个根苗,死了一两个还有存续的,倒是兄弟你有不得半点闪失,吕家的香火我要给你看顾的,要不万一我去了,地下见了我还没谋面的大爷大娘,我该如何说?” 吕世只有一股股的温暖在胸腹间翻滚,这一刻再次真正的找到了家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孤单寂寞,一时间叔嫂无言。 “好了,叔叔还有大事安排,我得追着队伍赶路了。”说完,抱起已经变得臃肿不堪的小丫追赶队伍去了,在无尽的火光中,小丫的笑脸和挥舞的小手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前哨人马越过一个山口,进入一道深深的峡谷,走出这个峡谷,就过了无定河河谷进入了清涧河谷这就算是走进了延川。 陕北之地,到处是山谷峁梁和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能行大军的就是纵横陕北大地几条大河大川冲击出来的谷地,好在现在大军丢弃了大车辎重,可以在这山谷峁梁里穿行,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看看两边有高峰和密林,月光照射不到,很是幽暗。左边的山头上有一座山寨,寨门楼高出林杪,呈现在冷寂的月光下。整个寨子雾森森的,好像在注视着峡谷里的人马通过。但是好像一且都是事先约定,大家都是相安无事,从山寨里传出来守寨人们的梆子声,混和着断续的公鸡啼叫。 吕世很紧张,一旦这个堡寨违反了约定冲了出来,定能打乱行军速度,正这时候,一支冰凉的小手伸过来,紧紧的攥住吕世的手,那手心里有潮湿冰冷的感觉。 “不要担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吕世安慰着春兰,但明显的在微微泛亮的天色里,看到春兰紧咬的嘴唇。 寨墙上没有灯火,只有几点寒星挂在吊楼的一角,大家正在一边向前走,一边向山上观望,忽然听见一个守寨人用苍哑的声音叫着:   五更拂晓,   谨防劫寨,   把守好啊!   这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在四面山腰上发出回声,在霜天寒风中使人有一种凄厉的感觉,随即,这个声音问道:   “伙计们,把守得好不好?”   另一个声音回答:“把守得好!”   “把守得牢不牢?”   “把守得牢!”   这些问答,带着回声,像是挑战一般地沉落到峡谷中来,队伍中有不少人开始用小声朝着山寨谩骂,有的恨恨地吐唾沫,有的在轻蔑地嘲笑。前行的过天星严厉地小声命令:   “向后传,不许做声!”   “传,不许做声!”   这句话,向前,向后,用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传了出去。传到吕世跟前,他也像普通战士一样,很习惯地重复一次。于是这一句命令就这样在他的背后通过大小将领和战士们的嘴,通过眷属们的嘴,传过中军和老营,迅速地传向后队。   霎时间,峡谷里听不见一点儿说话声音,连轻轻的咳嗽声也没有了,只有马蹄声,脚步声,枪刀剑戟的碰击声,这些声音,都混入峡谷两旁无边无际的松涛声里。   走了十几里才出了峡谷,接着是望不尽的丘陵地带。这时人马已经走了三十多里,天色也渐渐明了。再往南去就出了山谷,便进入开阔的清涧河谷。 吕世停住脚步,等待大军通过,让一个传令兵来到身边,小声嘱咐他道:“你快马赶奔前面,叮嘱大统领小心谨慎,提防埋伏。”井指着前边七八里远的一座小山说:   “到那座山前停下来,让前队休息一下,要是有水,就饮一饮马。”说毕,他就同紧跟身边的春兰登上一处高地,等候着断后部队的赵大海。 不大一会,赵大海带着后队滚滚而来,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兄弟,赵大海打马上山,长出一口气道:“这他们的太压抑了,好在有惊无险的过来。” 又打量了下左近地形,向吕世建议道:“前面即将进入清涧河谷,便是一马平川,大军老营前行通畅,但是后面的追兵还是阴魂不散,更是追行加快,在那里追兵也将好布展开来,我看这地势很好,把守了咽喉, 我想你带着大军前行,我带着一部分人马就在这里寻一个险要所在坚守,再堵住追兵一段时间,也好为兄弟等保证安全。” 吕世等待赵大海正想说这个问题,赵大海自己一提出,吕世当时大喜,赵大海,慢慢的也在这血火里锻炼出来了,成为有远见,独立思考独当一面的将才了,这是吕世最是欣慰的。 于是赞赏道:“哥哥目光远道,可独当一面了,兄弟我正是这个想法,只是辛苦了哥哥。” “说哪里话来?你我兄弟一体,却不是他人能比拟的。”话音一顿,望着长龙一般进入谷地的老营,意味深长的道:“我赵大海漂泊了大半辈子,只愚见了兄弟这样有大志向有大前途的人,日后少不得还指望着追随在兄弟鞍前马后建立一番功业,也不枉了这人世一朝,为兄弟能做番大事业,何谈辛苦?” 吕世心中大是感动,这穿越以来,真是千辛万苦诸般磨难,得亏有赵大海仗义相助,才有了今天活着,更得今天赵大海一番刨心肺腹哪里还不感动莫名? 好半天平复了心思,低声道:“哥哥需要多少人马?”后面是两万多追兵,人马少了就真的难为了这个哥哥。 赵大海想了一下,坚定的道:“不要其他,只我的骑兵营兄弟。”后来看看吕世不放心,再次道:“如果兄弟不放心,就再拨付我五百新附军便成了,这八百兄弟我不指望着冲锋陷阵,择一险要严防死守没有问题。” 吕世虽然知道这些人马对付两万边军追兵很是危险,但是前路迷茫,自己手中军马有限,也只能如此,于是很是歉意的道:“有劳哥哥,只要你坚持两天,不,一天就行,那时候我们就会穿过清涧河谷,转入茫茫大山之中,那时候,官军就将无可奈何我们了。” 然后再次拉住赵大海的手道:“哥哥,事情不可为时候,一定放手,我们还有机会的。” 赵大海也拉着吕世的手,盯着吕世的眼睛半天,然后猛烈的摇晃了一下道:“我会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血战延川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八章 血战延川 早晨的太阳,惨白的不带半点温暖,从正东方的岭脊上,从若有若无的薄雾中闪出来了,它照着蒙了一层白乎乎的严霜的高原,照着在高原上肃静无声、匆匆前进的千军万马,照在那杆引领着整个大军的火红色闯字大旗上,照在紧随其后黑色的军旗上,和紧随其后的那些红的、黑的、白的、蓝的服装,在起伏而曲折的丘陵间随风招展,时隐时现,看起来十分壮观。 吕世向远处凝望,看着寂静的陕北大地,看着茫茫群山和万千沟壑,不知道预想的敌人在什么地方等待着他,心中已经没有了祈祷老天眷顾之心,只是紧张的盯着河谷四处的高地森林。 正在想着,忽然一个监军士带着满身的风霜疲惫骑着马奔上岗来,向他行一军礼,禀报说:   “启禀军师,断后赵大海副统领禀报,跟随后面的官军,昨晚已经连夜追赶我们进了那峡谷,被副统领堵在峡谷之中,相距只有二三里,并不进攻,不知是何用意。副统领说,请闯王吩咐前哨人马,务必多加小心。”   “已经吩咐了.”吕世道,好像他正在思索问题。“告诉前面的大统领,加速前进,不要同老营离得太远,告诉所有兄弟严加戒备,今天,一定要跨过这段河谷进入对面的大山。”   “遵令!”那监军士勒转马头,奔下岗去。   吕世心中明白,郭伟权追兵是等着前边开始厮杀的时候才进行夹攻,但是他不知道官军把堵截部队布置在什么地方,也许还在远处,但以追兵开始连夜加速看来,也许马上就会遇到。现在就连自己都知道,那段河谷是最好的伏击自己的战场,过了那段河谷,只要自己一入大山,官军就再难围剿自己了,他望见前哨部队已经绕过一座小山,消失在愈来愈重的白雾里边。 “赵兴,你再派人,吩咐前面兄弟放慢脚步,就一下老营百姓,不要把队形拉的太长,那样一旦有变,我们不好应付。” “是,军师。”赵兴答应的时候语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寒冷都在打颤。 吕世回头,对脸色惨白的赵兴报以沉稳的微微一笑,然后道:“别紧张,一切还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赵兴脸色一红,在吕世沉稳的目光里,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笑了下道:“不紧张是假的,但有军师在,我知道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是大家。”吕世纠正道:“只要大家抱团,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 “对。”赵兴点点头,然后一提战马道:“还是我亲自去吧,万一有事我还能帮着大统领出个主意。” 吕世想想,点点头,然后轻轻道:“一个文人,别毛毛糙糙的上去对阵。”说这话是想起当初米脂北城那拿着板砖的赵兴形象。 赵兴也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样子,当时忘记了恐惧,胸中豪情万丈,不由哈哈大笑道:“手无缚鸡之力,但心中却有百万雄兵,军师且看我如何挥斥方遒。”言罢长笑打马而去。  太阳升得更高了。它照着西边的群山。苍山如海,波澜起伏!它照着岗头上的“闯”字大旗。旗枪的银光闪烁,大旗呼啦啦卷着晨风。它照着吕世和他的白龙马,他在静静地抬着头向前凝望,白龙马在转动着竹叶双耳,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和马嘶声,好像它预感到就要投入战斗,兴奋地喷喷鼻子,发出阵阵萧萧长嘶。  担心前边随时会发生战斗,吕世还是不放心,把鞭子一挥,带着春兰张啸驰下岗头,随着中军营前进。又走了二三里,忽听前面一声炮响,立刻从远远的浓雾中腾起来一片喊杀声和密如连珠的炮声,“开始了。”他小声说,这一刻紧绷的神经竟然突然松懈,多日的紧张竟然放松了下来,该来的终于来了,这就如同彩票,不开奖的时候最是难熬,一旦谜题揭开,即便中了百万大奖,竟然也不再紧张了。 吕世眉毛轻轻一耸,随即在白龙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离开中军营,飞奔前去。 耿奎懂得军务,被安排在前军,带着骑兵一面警惕的前行,一面四处观察,三队枪兵紧随其后,保持着战斗队形,过天星压着新附军随后,一面督队前进,一面察看前面地势。 所有人马都高度戒备,都知道,只要自己等一过清涧河谷就进入万千大山,那就基本安全了,而官军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的。 耿奎一看前面来到一条小河,两岸林木茂密,丘陵起伏,很利于步兵作战,他的心一动,伸手止住紧随的黑虎卫,叫过身边侍卫吩咐道:“去禀报大统领,前面可能有埋伏,让大统领约束好新附军,我这里人马暂停,派斥候向前搜索。等我的——” 还不等他话说完,“轰,轰,轰 ”十几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十几枚炽热的弹丸带着尖啸从小山包的灌木丛中飞出,狠狠的砸在河地上,巨大的势能激起漫天碎石冰块,而后在地上弹跳飞滚,一个铁蛋去势不减滚进黑虎卫阵型之中,砸断了一匹战马的马腿,飞溅去一阵血,那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马上的兄弟狠狠的摔在地上。将整个队形带动的一阵混乱。随着这阵炮火,埋伏在对岸树林中的官兵一跃而起,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向河滩冲杀过来。同时,一队火统手和一队弓弩手,站在土丘上对黑虎军猛烈射击,霎时间,有一些措手不及的黑虎军的骑兵和步兵倒了下去,鲜血立刻将小河的流水染成了红色。   幸亏耿奎心中早就有了警觉,并没有在这种突然的袭击下惊慌失措,在危险的局面中,在纷乱的千军万马和刀光剑影中,像山岳一样屹立不动,如今,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冷静,冷静,这才是他应该做的。面前三十丈以外的河滩里已经发生了混战,黑虎卫的将士们与突然杀出的官军展开短兵相接,兄弟们不断地纷纷倒下,而且炮弹和利箭在他的身边和头顶飞过,密得像飞蝗一样。就在这片刻间,他看出敌人的弱点,忽然放了心。 如果官兵让开他的前队,拦往自己的老营厮杀,同时从四面包围前队,那就更危险了,现在,官军还是太心急了。 官军不断的在山丘后面涌出,无穷无尽,亡命的越过不宽的冰河河面,践踏的碎冰纷飞,然后扑进混战的战团。 这样不行,骑兵一旦被步兵缠住,那就失去了骑兵本身的优势,必须脱离战团,发挥自己猪突阵法的优势,同时也避开官军火炮的射程,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同时也避开不利于骑兵冲锋的小河。给官军一个沉重的打击,为身后自己的主力——枪兵争取展开队形的机会,耿奎想到这里,大声喊道:“全军后撤,脱离战阵,摆猪突阵法。” 厮杀正酣的黑虎卫立刻依令后撤,砍倒每一个敢于追杀自己的官军,立刻就跑出了官军火炮与弓弩的射程,退到一片开阔地上,在正在紧张整队的枪兵前面再次组成阵型。 这一阵厮杀,黑虎卫的兄弟阵亡二十余人,有五十几人负伤,每个兄弟的马刀之上都如小溪一样流淌着官军的鲜血,一个个气喘吁吁,但都无畏的盯着还在潮水一样涌过冰河的官军。 耿奎打马跑到阵前,抽出依旧在鞘里的马刀,高高举起大喊道:“兄弟们,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为身后父老——”接近三百的兄弟一起举弓呐喊回应:“死战不退,杀——” 李立举起骑弓大喊一声,:“猪突阵法,第一队,跟我冲——”一催战马一马当先杀向红着眼睛蜂拥而至的官军。 第一队五十骑兵紧随着李立奋不顾身的杀向了官军,第一批长箭在战马的速度下,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狠狠的扎进敌阵。 不必担心会射不中目标,因为,敌人太密集了,即便是敌人想躲也无处可躲,扑上来的敌军阵型里立刻飞溅起一阵漫天的血,整个的阵型就如同突然地陷般塌陷出一块大坑,哀嚎惨叫声冲天而起,但马上这哀嚎声就被无数大脚践踏断了,那些死去的还是负伤倒地的立刻变成了肉酱。那塌陷的阵型立刻被蜂拥而至的官军填平。 第一队打马转开,第二队的羽箭再次飞出,让那刚刚恢复原形的追兵阵型再次塌陷,但转眼间就再次被填平。 第三队再次杀上,再次将敢于突前的官军射杀。 如此循环往复连环不断,让原本士气高涨的官军出现了惊慌失措,追击的脚步开始变慢,但这又给了黑虎卫射杀他们的机会,一层层的尸体倒下了,每人二十箭,六千造成了官军上千的死亡,这不是弓箭的威力,而是敌人密集的阵型践踏出来的结果,凡有倒地的几乎全被无数大脚踩踏成了肉酱。 但是,这次没有出现预想的溃败奔逃,官军只是猬集在一起,任凭箭雨打击也不退却。 弓箭用尽,官军的刀盾兵也上前,替换下了那些签丁官军混杂的队伍。 耿奎一见,立刻收拢弓箭抽出马刀,大声喊道:“锋矢阵型——” 不足三百的黑虎卫再次变换阵型,抽出马刀,面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敌阵,准备展开决死的厮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延川血战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四十九章 延川血战2 就在耿奎箭矢已尽,欲用三百兄弟做峰矢阵再次杀敌的时候,黑护卫身后一阵腰鼓急响。 这是黑虎军枪兵完成队列展布的讯息。 前军三队枪兵统领曹猛与前军黑护卫相隔一里,谨慎前行,在冬天的雾霭里,紧张的都快喘不出气来,最是难熬的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危险的存在,却不知道危险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现,炮声响起的时候,曹猛和他的兄弟们竟然和吕世一样长出了一口气,来了。 看着十几枚炮弹在河滩炸响,看到蜂拥杀出的无数官军,看到自己的黑护卫兄弟瞬间被埋伏的官军海洋淹没,曹猛没有惊慌,他相信他的兄弟,就像相信自己一样,黑护卫的兄弟一定能为自己争取到整队的时间。 “停步,整队。”曹猛冷静的大声喊道。 三队枪兵也知道他们的兄弟会给他们争取到整队的时间,也和他们的队长一样,不慌不忙的横列队形,一队三列,三列三百,扎枪放平,鼓手居右,队长居左,监军士兄弟在后,好整以暇的将这些步骤做的完美整齐。 曹猛跳下战马,站到第一队队长之侧,“兄弟们,准备好啦吗?” “杀——” “腰鼓打起来,我们该上场了,记住我们的口号。” “不抛弃,不放弃。” “记住我们的誓言。” “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杀——”这一声,声嘶力竭铿锵有力。 耿奎举刀大喊:“兄弟们该枪兵兄弟厮杀,我们且压住左右,为枪兵兄弟护卫安全。 早就气喘吁吁的黑护卫立刻打马右转,让出依旧蜂拥不退的官军正面。 看见死神代表的火红贼人骑兵右转遁去,那个指挥着进攻的参将不由长出一口气,这些顽强的杆子去了,自己就可以在这冰河北岸站稳了脚跟,可以配合其他两方兄弟展开对卧牛山贼人的围剿了。 但是,红潮退去,却没有他想象的贼人老营的出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列长长的由雪亮扎枪摆开的枪阵。 黑色的人墙,决死的面庞,映衬着雪亮的扎枪,让每一个敌人胆寒心颤。 正在这些官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突然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敌阵时候,敌阵中一个高亢的呼喊声响起:“为身后父老。” “死战不退,杀——”千百人异口同声,呼喊惊天动地,虽只是千人呼喊,但却压下了上万人马的喊杀,整个战场的空气为之一窒,面对坚定枪阵的官军的胸膛就好像被巨锤猛的敲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签丁可以退却,但参杂在签丁之中的总督标营的边军精锐没有退却的习惯,他们都是在百战余生的幸存者中选拔出来的,都是被总督大人依仗为长城的,都是在边地抵抗鞑子的中坚,在他们的脑海里,杀敌立功,独得赏赐才是他们的本性,那个参将不但没退,反而大吼一声:“为总督大人效命赴死的时候到啦,兄弟们跟我杀贼。”说着带着手下兄弟拿着刀盾蜂拥而上。 边军自有边军的骄傲,在这股骄傲里,就没有能挡得住他们前进的东西,无论是蒙古鞑子的铁骑,还是无边大漠的风沙,还是——眼前这黑色的枪强。 “刀盾兵上前,长枪兵押后,兄弟们,杀啊。”明军副将不愧是百战之将,对付这样的长枪兵,他看到了应对之法。 身后签丁和卫所兵中的刀盾兵立刻上前, 跟着又是一声号角响起。那些经过短暂训练,并在丰厚的战场赏赐刺激下的官军,齐齐呐喊一声刀盾铿锵地逼了上来,对面的贼人没有刀斧手,一旦短兵相接他们有信心转眼就击溃贼军,看到贼军排出的密集阵型那些略微知兵的将佐都怀疑对手是不是白痴了,这样人挨人一旦面对混战长枪立刻就成为摆设。 “向右——”黑虎军队长用训练时一样平稳口气开始下令这条命令,他们在训练时已经下达了几百遍了,在先前的战斗中,他们也已经领略了这个命令带给他们的胜利。 怒吼着逼上来的官军死死盯住面前的贼军,冲着那些陌生冰冷的脸庞发出狰狞的笑容,用力把圆盾顶在身前然后全神贯注地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尖。一步步踏上前来的时候他们全身每条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做出最迅的格挡和劈杀。 “——杀。” 随着腰鼓的一响,每个后官兵都看见身前的贼军不管不顾地转过半个身子把侧面留给了自己,不少紧盯着枪尖的官军士兵目光还被移动的目标带向身体的左侧。 “杀!” 黑虎军的士兵像以往操练的一样同时发出呐喊声,每个人都全力刺出手中的长枪,三百杆扎枪枪同时如闪电一般地伸出,大部分都深深插入敌兵握刀而防卫虚弱的右肋,个别右手持盾的官军则直接被长枪刺入脸颊或眼眶…… 惨痛的呼声顿时响彻了大地,但没有人去看自己的战果,即便是一枪刺空的也没有然理会,经过训练的黑虎军枪兵几乎同时熟练地转动了一下枪杆猛地力抽出。无数条血箭追逐着凶器喷撒在空中化作千万滴形态各异的血雨或无力地洒落在地或飞溅得凶手满身满脸。 黑虎军士兵没有人去擦拭,第一排如同训练时一样不出任何声音地平端着长枪人人都恢复了突刺的姿态。 没有刀戈交锋的轰鸣只有金枪入肉的闷响;没有热血厮杀的喊叫只有宰鸡一样的杀戮。 二百多官军不是内脏被搅碎就是头部被刺穿,很多人不等倒地就已经气绝身亡,更多的人也就是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死去了,前排几个侥幸的官军还没在震惊中缓过劲来,就被背后的同袍被动的推上几步。 又一声腰鼓,又一声喊杀,在官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毒蛇一样的扎枪再次刺出,刚刚填补上缺口的官军再次被扎枪放到一片。 “杀——”第三队扎枪再次在官军目瞪口呆中突刺而出,又是一阵血雨飞溅,那闪亮的扎枪已经变得血红,那飞扬的红缨已经有血水淋漓流下。 “杀。”第一排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再次上步刺出,但这次上步,已经踩上了地上的尸体,但没有人往地上看一眼,他们的眼睛只盯着他们对面开始变得面色惨白的敌人。 倒地的几乎没有几个能活过几呼吸的,那些盔甲并不完备,盾牌并不齐全的签丁卫所军户,在这样如刺猬与车轮一样的扎枪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草人一般,一枪命中,一枪毙命。 那个副将一见,当时嗔目欲裂,对着身边仅存的两个亲兵大喊一声:“掩护我。”说罢,晃动着盾牌,趁着贼人扎枪交换的瞬间,奋身扑进扎枪阵中。 一杆扎枪狠狠的扎在他的盾牌之上,那巨大的力量让他的盾牌一晃,在左肋露出一丝空隙,那副将当时亡魂皆冒,心中大喊,我命休矣,但是,没有扎枪在这难得的破绽里扎入,对面的杆子似乎就不知道这瞬间的机会就会要了他一个堂堂大明副将的性命,第二排扎枪视若无睹的按照原先千百便训练的习惯,大喊一声,扎枪继续平平刺出,又一杆扎枪刺在他的盾牌上,那巨大的力量让本来奋力扑进的副将不由倒退了一步。 “死人吗,为什么不掩护我?”副将头也不回,对身边两个亲兵怒声大喊。 身边除了哀嚎怒骂与喊杀之外,没有自己熟悉的呼应声,在盾牌再次被一杆扎枪刺中,自己再次被推着倒退一步的时候,他看到脚下层层叠叠的死尸里,两个他熟悉的身影,就那么挣扎几下再也不动,那是他朝夕相处的亲兵的尸体。 他怒了,真的暴怒了,浑身的热血再次冲上头顶,在所有签丁官军的惊愕里,再次挺动盾牌,奋不顾身的扑向枪阵。 还是一下大力的突刺顶在盾牌上,止住了他疯虎一样的身子,又一下突刺再次将他推回了自己阵中,第三次突刺,将他推到了阵里,伴随着他的倒退,是身边如割麦子一样哀嚎扑倒的同伴,在他步步倒退的路上,又是成成叠叠的尸体。 挡住了第四次突刺,在身后的人墙帮助下,他退无可退,站稳了身形,趁着这个机会,他挥刀砍出,一杆扎枪闪电般刺来的时候,他砍中了那扎枪,一阵金铁交鸣声赤耳的响起,在这冲天的喊杀声中,听起来格外的响亮,他心中一喜,趁着这个机会,他想扑进那被自己打开的缺口,但这只是他在想,当他冲上去的时候,一杆扎枪早就填补在了那个缺口上,自己就好像飞蛾一样在扑向那火焰一般的扎枪,红缨。 留给他的只有退,一退再退。 副将真的抓狂了,自己的武勇在标营里被称万人敌,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但是,面对的不是上将军,只是一个个平凡的再也不能平凡的小贼,却被他们那一下下坚定但简单的突刺逼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这是为什么? 当时的军队,两军相接,其实还是凭借个人武勇厮杀,士兵还是本能地要攻击最靠近自己、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但在真正的黑虎军抛弃单兵厮杀,个人勇武的时候,配合、组织、纪律把全军看成一个整体而不是只靠单兵战力,军队,这人类历史上杀人如麻的战争机器终于也追随吕世跨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时代 第二百五十章 血战延川3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章 血战延川3 枪阵滚滚而过,所过之处就如同在广阔的田地里收割机放倒的一片麦子。 官军被这绞肉机步步逼退,挤向河岸。 但是毕竟官军太多了,多的已经砍杀不完,随着枪阵的步步杀戮,却也慢慢的陷入敌阵,暴漏了两边侧翼,那是致命的危机。 官军也看到了这个难得的破绽,于是在河对岸山丘之上,一面中军红旗挥舞,一个个军令不断传来。 再次有一股官军冲过冰河,开始向枪阵的两翼展开包抄,只要占领两翼,那枪阵就几乎立刻崩溃。 枪阵的威力官军已经领教,对付枪阵的办法也被迅速研判出来——火统兵. 大明的正规军队里,真正的火统兵要占整个兵种的小一半,现在官军的指挥开始调整前阵当面的兵种,刀盾兵开始后撤,火统兵开始上前。 看到这个危机的不单单是官军,耿奎也看到了这个危险,当看到官军阵后有火统兵开始整队的时候,耿奎大声喊道:“兄弟们,该我们上阵杀敌啦,黑护卫,随我透阵,目标,官军火统兵。” 耿奎高呼着一马当先挥动着马刀杀入阵中。 随着他大吼一声,像一声晴天霹雳,身下坐骑腾空而起,像闪电般越过河滩,跃向对岸,直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后边紧跟着几百名骑兵,如一支利剑杀向无边无沿的官军,这一支人马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官军中所向披靡,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杀出重围,忽而又杀进核心,目标就是官军的火统兵。 官兵几乎全是签丁,没有战马,多数都是步兵,虽然也拼死抵抗,并且几次想把这一支人马包围吃掉,但总是在它的冲击下,在那闪闪发亮,上下顺畅挥舞的马刀下,像草堤愚见洪水,纷纷倒下,为他们闪开一条血路。他们的马匹常常在那些已经断气的和没有断气的、流着血在地上匍匐逃命的人们的身上践踏腾跃而过。  耿奎同一股顽强迎战的敌人大杀一阵,把敌人杀败。但是官兵仗着人数众多,随即把他三百多人马分割成几股儿,并把他紧紧地包围起来。耿奎同他手下的一百名兄弟把官兵杀退一批,第二批跟着就蜂拥上来,总是不能够突破包围。 但为了清除对枪阵产生最大威胁的火统兵,耿奎和他的兄弟顽强的如海浪一般,一次次顽强的扑击着海岸。 耿奎一面战斗一面鼓励着身边的同伴。有一段时间,战斗得那么紧张,竟然听不见有谁呐喊,只听见武器碰武器的铿锵声,受伤者的低而短促的呼叫声,杂乱奔跑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目标就在前方,但层层叠叠的官军就顽强的阻击着这队骑兵的进击,希望他们的火统兵能够快速的组成队形,好消灭那些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枪阵,只要枪阵一散,大家就会杀进贼人老营,那里据说可是有着几十万的白银,上峰下令,只要此战结束,那些白的银子就都是自己的啦。 再次跃上河对岸,挥舞马刀的手臂已经酸麻的没了知觉,也不知道在自己的手中有多少亡魂,但他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自己兄弟的喊杀声变得微弱起来,赶紧退了一步,立刻三匹战马如风冲上,替换下了耿奎。 耿奎趁势抹了下自己的脸上飞溅的鲜血,赶紧左右观察。 在无穷无尽的官军从中,不远处一群红色的骑兵正在如海浪里的小船,东冲西撞,李立就是那只小船的尖头,虽然大呼酣战,但也寸步难行。 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身边呼喊声小的原因,自己的兄弟被官军密密麻麻的战兵分割了开来。 “弟兄们,随我杀向河滩,与李立回合。”必须将自己不多的力量汇集成拳头,变成一把大锤才能实现自己的作战目标。 耿奎再次提马,挥动马刀,杀向李立的战团,那些酣战的兄弟立刻转向,紧跟着耿奎再次成为一支利剑。 李立现在已经陷入层层官军之中,战马的速度也被迫降了下来,只能在原地打转,失去了战马的冲击力,战力大打折扣,敌人也看到了歼灭他们的机会,拼死的举着刀枪与他们死斗,砍倒一片又上了一片,在他们这小小的队伍周围尸体枕积血流成河。 正危机时候,突然感到一面官军松动,偷机会看去,正见到耿奎带着兄弟风驰电掣般呼喊杀来相会。 “耿奎哥哥救咱们来啦,兄弟们加把劲和大队长会和啊。”正在苦战的黑虎卫再次爆发了无穷的战力,与耿奎的接应人马里应外合相向冲杀。 那些官军被这一冲击,处在两队中间的官军立刻死伤殆尽,两军立刻相会。 趁着官军潮水一样的退去,耿奎大声问李立以及他身后的兄弟:“还能战吗?” “能战。”虽然一个个汗流浃背,虽然一个个身上伤痕累累,但没有一个兄弟退缩。 “好,跟着我,再次杀敌,目标,官军火器营,杀——” 接近两百的骑兵再次催动战马,对着那些已经被这伙决死死战的贼人惊破了胆,看到如山的贼人再次冲来,他们开始失去了继续一战的决心和当初的心气,前面的人开始挺着刀枪不断后退,后面的官军也再不奋勇上前。 这时候,官军阵中突出一官军千户,手中一杆樱枪瞪着血红的眼睛,直奔耿奎杀来。 他看出来,这个才是贼人的核心,打定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只要把这个小队在本军里横冲直撞的家伙打下马,那就打掉了这支该死的骑兵的魂魄,自己是万人敌,是横行西北的万人敌,在自己的手中没有一合之将。 长枪直奔耿奎面门,带着死神的尖啸,借着充沛的马力,一击必中。 看到敌阵中一个盔明甲亮的敌将杀来,直接冲向自己,耿奎知道,这是真正的官军,而不是千户所也不是签丁,千户所的军汉与签丁没有这样的装备,马刀砍翻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奔跑的敌人,两眼却死死的盯着眼前杀向自己的官军将领,只要自己一刀杀了他,一定会震落敌胆,那自己的冲杀将少了许多阻碍。 耿奎挥舞起轻便的马刀,与地方一样的心思,一起大喊——杀——撞向了一起。 敌将的长枪在自己眼前由针尖变成巨大的魔鬼,就在刚刚接近自己的面门的时候,耿奎轻轻拧身,让那长枪带着一阵呼啸从脖颈间间不容发的驰过,带起的冷风竟然有丝丝热度,让自己的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这电光石火间,耿奎的马刀一个漂亮的圆弧,轻快的划过那敌将的肋下,耿奎感觉到了自己马刀上传来的一点迟滞,不去想自己的战果,因为他知道,在这锋利的马刀下,那敌将即使不死也已经负伤,剩下的就是自己兄弟们的事情了。留给自己的就是冲锋。 那敌将一枪刺空,刚要横扫,但觉得一条闪电钻进自己的肋下,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右肋一凉,一股冷风立刻钻进自己的腋下,让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如瞬间冻僵,还好,自己身穿双重铠甲,这一刀只是划开了自己的铠甲,没有造成自己负伤。一得意间,按照惯例,收拢自己的马缰,准备与同样动作的贼将再战一合,但正是这个动作让他后悔一生,如果还有一生的话。 他的马速刚一减慢,长枪刚一收回,就感觉自己的身边一道红影穿过,他还在庆幸那个黑影不是针对自己,但又一条毒蛇一样的刀光在他的眼角里放大,他还没来的及做任何反应,他的右肋又一阵刺骨的寒冷传来,他的双重铠甲再次被一刀划开,依旧没有伤了他的皮肉,这是他最后的庆幸,因为紧接着一道闪光在两道破甲胄的缝隙再次闪过,他感觉到了痛彻心扉的剧痛,在他撒手栽下战马前,第四道闪电在原先的位子再次闪过,几乎将他的身子一切两半,在他最后的意思里,他要看看自己死在哪个上将的手中。 但他失望了,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小兵的脸,那小兵并没有因为他砍杀了一个边军绝代武将而有任何得意,就那么咬着牙,红着眼睛,一往无前的冲了过去,连多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杀开保护火统兵的官军,剩下的就是对那些只要近前,就等于没有半点防御能力的兵种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二百风驰电掣决死战斗的黑护卫,不顾左右身后追击阻挡的刀盾手,长枪兵,对那些羔羊般的火统兵展开了酣畅淋漓的单方面屠杀。 这时,官兵的炮火和弓弩都失掉作用。火炮手和弓弩手们有的退往一边,有的用刀和剑抵抗黑虎军的冲杀,有的就用手中的火统现在的烧火棍展开防御,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千标营火统手在二百轻骑兵三个来回之后就几乎全部倒在了河滩之上。 看着再次涌上来的官军,耿奎长声大笑:“兄弟们,我们完成了我们的任务,我们走啦——”然后一打马,带着剩下不足二百的黑护卫往来路杀去,沿途之上再没有一个敢于上前接战,就那么闪开一个胡同,眼睁睁的看着黑护卫打马奔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血战延川4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一章 血战延川4 当三面官军伏兵大起的时候,吕世赶到了老营。 老营没有吕世担心的那样混乱,而是一片安静肃穆,每个人似乎都知道也都预感到了官军的到来这个结局,女人,老人和孩子被老营里还有体力的男人迅速护在了核心,每一个能拿得动刀枪棍棒的人都飞奔到外围,展开防御。 每个女人和孩子都安静的站在保护圈的核心,没有骚动哭喊,生怕自己的每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声响,影响了自己的男人兄弟还有父亲的情绪。她们坚信她们的兄弟父兄会保护她们。 一战,生死存亡的一战就在现在。 官军来势汹汹,在西面的峁梁雨裂带里如潮水一样的冲来,呐喊着,吵嚷着,也没有什么队形,就那么红着眼睛,如同饿狼看到了绵羊一样漫过谷地的小山丘,漫向已经快速围成一团的卧牛山老营。 一彪官军精锐大约两千人马,立刻插入到老营与前军中间,一下子就割断了老营前军之间的联络,将老营成半包围状态。 吕世冲来的时候,包围圈几乎已经成形。 吕世奔到一个靠近老营的小山丘上,驻马山上静静地观察着战斗情形。 这时,在南边几里以外喊杀声和战鼓声已经连成一片,根本就分不清个数,飞腾的黄土已经将前军的整个战场遮蔽,根本看不清那里的战斗情形,这使他不能不转回头来,侧起耳朵听了一阵,他判断出包围他的官兵比往日增加了很多,而且他们不仅从正面,也从侧翼对耿奎和过天星所率领的人马进行攻击,但是从他的神色上并没有流露出一点惊异或不安的表情,本来这些发生的事情全在他意料之内,而且好像是习以为常了。张啸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的脸孔,以为他马上会发出重要命令,可是他除掉看见军师的脸孔含着严峻的表情外,什么也没得到,简直猜不出军师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吕世扶了下自己腰间的长剑,那是春兰给他的装饰,那象征着一个文武双全的文士标志,摸着那冰冷的剑柄,让他的心更加安定。 转头看向冲向老营的官军,仔细观察了一阵之后,他更加安心,因为,他看出了官军的缺点。 埋伏自己的这支官兵虽然人数众多,却有几个弱点:第一是士气不高,不像黑虎军方面人人肯拼死冲杀;第二是指挥不灵活,也不齐心;那些冲杀出来的伏兵官军,大部分都是衣衫褴褛的签丁,很少有夹杂在期间的是官军,只有插在自己与前军中间的那部分,好像才是官军的主力,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要先解决了自己的老营,再翻身合围过天星他们。 还有第三,这股官军虽然是精锐,但是多是步兵,只有百骑。他相信把他们击溃并不困难,等待着敌人的锐气开始衰落时,抓住要害猛力一击,就可以把敌人杀得溃不成军。 现在老营安定,原先的辎重兵已经展开对外面汹涌而来的官军签丁厮杀,那些辎重兵也经过了短暂的枪阵训练,同时他们的手上拿着的都是自己精心打造的扎枪,这都是几次大战剩下的伤兵复原之后的精锐,那是蔑视了生死的一群兄弟,面对几乎只能依仗着人多才有战意的签丁,倒是没有半点颓势,局部里还有点优势。 陈策好样的,他看到了官军冲出的是西面和南面,而东面是自己这里,后面是刚刚出来的垭口,那里的官军追兵已经被赵大海堵住,一时间没有危险,于是就将主力防守在了老营西面。 似乎官军也不想让自己带着人马冲破西面的包围而进入西面咫尺之遥的万千大山,在西面布置了上万人马,在不断的用督战队驱赶着签丁,前仆后继的压迫着自己的老营,慢慢的向东移动。 这是一个聪明的策略,这不由得吕世不得不佩服官军里有能人,因为只要将自己放进西面的大山,那就再难包围,南面是自己与前军的联络,用最精锐的官军阻挡,后面,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去也不能退去的,因为那里有两万边军尾随自己,一旦退向那里就是与找死无异。 只有东面,即使是自己退进东面的山峦里,只要他们堵死了南北西,那东面就是滚滚黄河天堑,留给自己的也是绝对的绝路。 但是,好在官军各军调派不一,协调更是不能顺畅,前面大约两万最多不到三万,却与后面的追击边军脱节,这样就让两万真正的官军主力一时半会成了摆设。 面对两万余以签丁为主的官军,吕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破围而出。 官军里的那个能人,其实你只要在忍耐一天,只要协调了身后两万边军,那就真的完胜了自己,那自己的脑袋就真的成了你绝大的军功。 但千算万算,你还是百密一疏,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里,吕世遥遥看向远方就好像在那重重迷雾里,看到和自己对望的一双眼睛交流。 不知道在那雾霭之后的对手,现在做什么想法。 但现在不是揣测对手的时候,现在自己要做的是老营的行止安全,同时,还要打通与前军的联系。 吕世看看身边焦躁不安的张啸,对他报以宽慰的一笑,然后对紧随身后,满不在乎的春兰道:“我们去老营。” 也不等春兰答话,一催白龙马直奔山丘下老营而去。 来到老营,陈策已经奔出相迎,一见吕世也不施礼,紧张的道:“前军已经失去联系,看鼓声喊杀声,他们依旧在战斗,后军赵大海部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想来还在坚守,老营一切都好,辎重兵和老营拿得起刀枪木棍的老少爷们都在外围与伏兵激战,一时间没有危险。” 言简意赅的汇报,立刻就将现在的处境说的明明白白,吕世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我们必须要和前军取得联系,打通与前军的通道,将前军与老营连在一起。”陈策咽口唾沫建议道。 吕世点点头。 现在,吕世的手中还有两股力量,一股是五百弓箭营,那是冲开挡在前军与老营之间官军的铁拳,还有一股力量,那就是赵大海和黑护卫骑兵留下的二百匹备用战马,还有这些日轻装,丢弃大车富裕出来的战马,合计有四百余匹,有战马在这个陕北之地就不缺骑兵,虽然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临时骑兵不如黑护卫和赵大海的骑兵训练有素,但是他们骑上战马,对付那些挡在自己与前军之间的官军,在长弓手的配合下,应该还是胜任有余。 “陈兄弟,看到那座小山丘了吗?”吕世指着自己刚刚站立的山丘,那山丘不高,但后靠清涧河,北面有一个裂谷地,正是老营扎寨防守的好地方。 陈策点点头。 “你现在就组织老营边战边撤,到那个小山丘立住阵脚,等待前军回援,然后我们汇集一处,暂时略作休息,然后寻找官军薄弱一鼓作气杀出重围” “好。” “将所有能上阵的战马集合,现在就在老营里招募能骑射者临时组成突击营,在弓箭营的打击之后,打散前军与老营之间的官军。” “好。”陈策简单的回答,当初军师挑选战士的时候,是四十岁以下的汉子,但是在这个年代,四十岁以上的在老营还有许多,那些里累经战阵的不在少数,挑选出三百,就是五百能骑射的汉子都不在话下。 征召令一下,立刻有几百汉子越众而出,四百骑兵马上凑齐,虽然没有制式马刀,但大棒砍刀倒是人手一个,还在储备的军资里每人配备了一个圆盾。 大军快速组成,陈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将都在前后苦战,这队骑兵由谁带领? “军师,成军不难,但这将领却是——” “我去。”春兰上前请战道。她骑在火红战马上一片战意昂扬。 吕世笑笑摇手道:“上阵厮杀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的事情是带着你的娘子军在老营救死扶伤,安抚百姓。” “不,我当初——” “这是军令。”吕世当时严肃的打断了春兰的请求。 除去春兰,那剩下的可就没有人了。 “我亲自带领。”吕世坚定的道。 此言一出具皆震惊。 军师一个文士,虽然大家也知道他力气大于常人,但是,他可没上过战阵,更兼具着他的骑术在大家的眼里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在万马军中刀枪无眼,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于是大家立刻一起发对。 吕世笑笑道,“大家不必担心,前面不是龙潭虎穴,只要老营大家给我看好,我就万事不担心。” “不行,你现在是大军灵魂,万万不可冒险。”陈策坚决反对,然后跺脚道:“这样,军师坐镇中军,我带大队出击。”说这话时候一脸决然。 吕世不想与他们争吵,时间紧迫,哪里还能争吵?当下厉声断喝道:“军令如山,哪个敢违?”平日里整天一团和气的吕世这时候展现了他刚毅严肃的一面,立刻让所有的人闭上了嘴巴。 “张啸,给我根绳子。” 张啸哪里还敢违抗?当时将一条绳索递给吕世,吕世接过,直接就将自己绑在了马鞍之上,这是个死办法,一旦战马倒闭吕世想逃都已经不可。但大家也看出了军师的决心。 吕世在怀里掏出一个手帕,那是春兰当初在米脂包裹借给吕世银子用的,至今珍藏在怀,这时候拿出来,吕世将他的手与自己的宝剑紧紧捆扎在一起,然后对着大家笑笑,尤其是对着春兰。轻轻道:“等着我杀敌归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血战延川5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二章 血战延川5 五百英格兰长弓横列成一排,在弓箭营队长的一声断喝声中,一排长箭呼啸着射向天空,而后折下,飞扑进正在与老营辎重兵绞杀在一线的官军丛中,那巨大的箭身将一个又一个官军射杀在地,鲜血和哀嚎冲天而起。 那些在第一线与辎重兵奋力厮杀的一个官军突然感觉到天空一暗,趁乱抬头观望,却见天空中有无数长箭呼啸而过,那尖利的啸声让他的心不由一紧,但看那箭雨路线却不是自己,小兵不由一阵庆幸,但马上,他的身后便是一阵哀嚎,有那好奇的兄弟也和他一样不由自主的回望,看到是原本后继的兄弟已经躺倒一片,但是,那些对敌的人回望的时候,正在与他对阵的贼人哪里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扎枪刺出,立刻又是一阵哀嚎,那些兄弟立刻被刺倒一片,正在与贼军拼杀的旗鼓相当的官军立刻失去了主动,落了下风。 那些贼军得到他们弓箭兵的支援,感觉到了自己面前的压力一轻,杀气更盛,一阵喊杀之后又将进攻的官军杀的后退几步,战场形势为之一转。 这次这个官军很幸运,他躲过了贼人的反击,但还没等这个官军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呼啸,一支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长箭再次扑下,在自己的身后和大队之间再次射倒一批,有官军呼喊着举起盾牌,那些没有盾牌的兄弟亡命的往盾牌下挤,但没有用,那诡异的长箭立刻将盾牌射穿,连着那些躲在盾牌下的兄弟都被一箭洞穿不能幸免,如此往复,不断的向后延续,将自己与后继大军之间迅速的犁开一道越来越宽的尸山血海般的天谴。 原本还不断补充前阵的官军兄弟,这时候已经被这无敌的箭雨打蒙,纷纷转身往后逃去,希望离开这让他们感觉到无力的箭雨杀戮,哪里还管前面苦战需要增援的袍泽?使得这个小兵和主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自己这里面对是那些奋不顾身的贼军杀戮,能够站着的却是越来越少。 这个官军小兵,当初被巨大的赏格激发出来的战意已经被恐惧所代替,更主要的是被战场上自己在内心里生起的孤单所代替,他突然转身,丢掉手中的樱枪,不顾一切的想越过那道被利箭犁开的通道,想扎进同伴的队列里,在那里寻找到群体的安全。 他是明智的,因为就在他往后观察的时候,自己那些单薄的战线已经被贼人彻底撕碎,能站着的也只能坚持几个呼吸,便在那只要扎上就几乎没有生的可能的怪模怪样的扎枪下倒下。 他往回奔跑的时候,一个同伴的尸体将他搅了一跤,看到的是,那兄弟的胸前一个不大的窟窿,但在那窟窿里正有汹涌的鲜血不断如箭般喷出,那兄弟就睁着失神的眼睛,死鱼一样的张着嘴,似乎还想呼救,但已经没救了。 爬起来,跑,只要跑过被那长箭割开的天谴,自己就不再孤单,就能活命。 那段天堑还不断的有箭雨落下,钉死每一个想要上前的兄弟,他很幸运,他跑过了那尸山血海的天谴,就在他张开双手扑向自己兄弟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那个兄弟惊恐的张开大嘴,惊恐的看着天空,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疼,一股大力将他扑倒,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前胸一支血红的大拇指粗细的利箭穿出,那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扑倒在一个尸体上将他与那尸体紧紧的穿在了一起。 在这连盾牌都失去作用的箭雨里,官军轰然后撤,在原本厮杀的老营与他们之间留出一段巨大的空间。 这就是吕世想要的。 在老营的辎重兵气喘吁吁的回撤里,吕世带着他刚刚拼凑出来的四百骑兵列队上前。 白马白袍,一个文士巾,却紧握着一把精钢宝剑,在他的身后,一杆大旗猎猎跟上,吕世回头仰望,那是全军唯一的一杆闯字大旗,撑旗的五十多岁的汉子一脸坚毅。 原本吕世把这杆大旗做为卧牛山全体的旗帜,坚决不让他随着自己,但这次他没有拒绝,因为他需要这杆大旗追随自己,告诉战场上四处散落的兄弟自己的位子,告诉那些死战的兄弟,自己与他们在一起。 大旗猎猎,每一个看到这面大旗的兄弟都不由热血沸腾,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跟着他,保护他,这是三叔,这是陈策,这是春兰,这是所有老营父老一再叮嘱的事情,他们绝对不敢忘记。 这个时候,没有豪言壮语,吕世看看左右的兄弟,将已经和自己的手用春兰的手帕绑在一起的精钢宝剑往敌阵一挥,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呐喊:“峰矢阵,杀——” 白龙马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热血,一个飞跃,跳过几具尸体,如一道闪电一般冲向了敌人。 吕世就是要做一个箭头,撕开对面层层叠叠的官军阵型,让自己的兄弟跟着自己杀敌。 但是一个刀马娴熟的身影越过了白龙马,死死的挡在了它的前面,白龙马性起,发力,但又一个彪悍的身影再次挡在他的前面,不一刻几十上百个舍生忘死的身影挡在了白龙马的前后左右,任它如何跳跃嘶鸣却没有一个人给他让开哪怕是一丝丝细小的缝隙。 跃马上前的两个兄弟狂吼着,义无反顾的扑向官军长矛大刀的人墙,在战马与自己身上被刺穿出无数血洞的刹那,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与躯体撞开了官军的大阵,下一刻无数的马蹄在他们的尸身之上飞跃而过,扑进了官军阵中。 吕世在军中嘶喊着,但没有人去管他,就将他紧紧的裹挟在大阵之中,只能听到四周刀枪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兄弟的呐喊声,官军临死的惨叫声。 他在难得的间隙里,看到眼前的官军如被沸水泼到的白雪,在强大的,气势如虹的兄弟们打击下崩溃,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大队转向,横扫千军,消灭这股挡在两军之间的官军。 “快快,转向,转向,横着杀敌。”他的声音太过渺小,在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根本就不能传到前面去,吕世大急,突然想起跟在身后的闯字大旗,立刻回身大吼道:“你拿着大旗,冲到前面去,指引兄弟们转向,横着杀敌,将这群官军彻底击溃。” “是闯王。”那撑旗手闻听,答应一声,将手中大旗奋力摇动,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在他娴熟的马术下,不大一会就越过了兄弟们,冲到了第一线,那些舍生忘死厮杀的兄弟一见闯字大旗飞舞,立刻欢呼呐喊,“闯王,闯王。闯王。” 那汉子将闯字大旗摇动几下,立刻杀向了官军已经溃败的横列,那些骑兵就呼喊着护卫在大旗前后转向,对着一条长龙一样的官军防线展开厮杀。 负责指挥这队精锐官军是一个官军游击,本来身边也有骑兵亲兵五十余人,当时是要拿着这五十余人与卧牛山骑兵一个对撞,将卧牛山骑兵势头缓上一缓,且不说对这些新手骑兵展开包围,至少稳住战线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个游击却是个胆小贪生的,喝着兵血拿着养着五十亲兵,不说为了战阵之上杀敌,却是一心为了自己保命,现在,这时候一见如狼似虎不要命冲杀的卧牛山贼人,哪里还生的起死战之心?站在阵后一阵呼喊之后,见那些贼人不要命的冲破防线,直奔自己而来,当时大喊一声,“亲兵何在?快快阻敌。”然后二话不说,抱起脑袋打马就跑,那些亲兵见主将逃跑,出于紧跟主将保护家主性命的本职,也圈起战马,发一声喊,簇拥着主将往西落荒而逃,在逃跑中还践踏了自己的兄弟,马蹄下一阵哀嚎惨叫,自相践踏骨断筋折。 官军本来就被辎重兵一番打击已经泄气,再被一阵长弓箭雨无情打击更加胆怯,这一番被卧牛山骑兵突击,更是人人丧胆,没有了斗志,这将领一逃,那仅剩的一点战意灰飞烟灭,立刻随着将领潮水般退去,各个都恨爹妈少生了腿脚。 官军游击卷旗逃跑,卧牛山兄弟看见官军败退,一个个精神百倍,到处追赶着官兵砍杀,俗话说,兵败如山倒,一点不假。这时官兵失去主帅,有的还在各自力战,有的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像被猛虎冲散的羊群,漫山遍野地溃奔逃命,互相践踏。有时,溃逃的骑兵冲倒和践踏步兵,而步兵愤怒地辱骂他们,砍伤马腿,或把骑兵刺下马来。步兵逃得慢,被黑虎军杀死最多,有一部分逃不脱的就只好投降,还有些被活捉过来。 吕世见官军溃散,更是趁势追杀,如此一下,直接将二千官军彻底击溃,分出一小部分人马收拢战场上的俘虏押往老营看管,带着剩下的兄弟一起杀向包围前军的官军。 吕世率领着临时拼凑起来的将士以最快的速度增援前队。冲出阻击的官军,他看见前面漫山遍野尽是官兵的旗帜和人马,许多将佐亲自挥着大刀长矛,督促着官军亡命的向过天星的阵地冲杀,而战阵中间的过天星大旗依旧屹立不倒拼死抵抗,但看情形也是左支右挡,仅仅能够使自己的阵线不乱。 吕世往自己的手心吐了口唾沫,把精钢剑再次举起:“不抛弃。” 众人呼喊应和:“不放弃——” “杀——” 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战延川6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战延川6 炮声响起的时候,看着如潮水般杀出的官军伏兵,过天星没有惊慌,因为他的确不需要惊慌,他相信前面的黑虎卫,他相信前面的枪兵兄弟。 作为一名在乱世里厮杀成为家常便饭的过天星,现在最担心的却是自己手中这两千新附军,这是一个人数众多,但新附不久,几天前还是官军的汉子,是自己这里最不安稳的因素,一旦他们起了异心,那枪兵兄弟的后背就直接暴露在了官军的面前。 过天星第一时间举起马刀,警惕的看向那些新附军,那些新附军没有过天星想象的那样惊慌失措,反倒是在自己的小队长武长的带领下,开始按照黑虎军的规矩摆开方阵。 当过天星冷烈警惕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在这个瘟神面前缩起了脖子。 但是,一个个却都是心中不服。 一个粗大的汉子刚把脖子缩回,突然躲过小队长的鞭子,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冲着过天星大胆的争辩道:“大统领,你不要那样看我们,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绥德汉子,我们更加知道好坏,原先我们是不是东西,但加入了黑虎军,我们在诉苦的时候,我们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要为一顿饱饭就想舍去性命,军师说的对,我们的命也是命,所以为了一口吃的拼命是因为官老爷和这个贼老天不给我们一口吃的活命,现在,我们知道了为什么要拼命,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活命,也是为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的人争夺出一个命。” 几乎所有的新附军都被这话说出了心声,眼睛里都有了决死的光辉。 “我们现在不要你督战,也不要监军士兄弟帮忙,我们就在现在,与官军死战不退,如果哪个敢于推后半步,不要大统领不要监军士的军法,我们自己兄弟就砍了他。” 望着过天星惊讶的脸,那汉子突然回身,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兄弟们,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 “对,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大统领,这是我们的回答。”那汉子高高的挺起胸膛。 过天星震惊了,他没想到军师发动的诉苦会议,会在短短是三五天就能有如此的效果,他不怀疑这些绥德汉子的誓言,他不怀疑这些汉子的决心,都是穷苦人,都有满腔的仇恨,只要一个人告诉了他们为什么,那就是一个干柴,就是一团烈火。 过天星提马上前,对着那些新附军大喊道:“我不多说,黑虎卫的兄弟在为枪兵兄弟争取时间,枪兵在为我们争取时间,现在,枪兵的后背就交给了我们,让我们将我们的后背交给枪兵,来吧,和我一起战斗吧。” 看着过天星的眼神虽然依旧含有畏惧,但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感激,对信任的感激。 被信任是种无上的荣耀。 不用在吆喝怒骂,不必在鞭打呵斥,所有的人虽然在铺天盖地的官军面前表现的面色惨白,但是,所有的新附军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按照老兵上司的口令排好了密集的队形。 烟尘滚滚里,官军杀到,那些官军面对着装整齐的黑虎军可能有些胆战心惊,但是,面对这些衣衫驳杂的新附军却有一种先天的心理优势。 官军舍生忘死的扑上,新附军也舍生忘死的迎击,虽然新附军没有经过训练,虽然新附军刀枪不齐,但绥德的汉子心中的骄傲让他们面对刀枪的森林,有种舍生忘死的狠劲。 一个兄弟倒下了,另一个兄弟扑上,一个官军被砍倒了,就有一个绥德的汉子丢掉自己手中的木棍,抢起官军的刀枪,红着眼睛,奋身扑上。 这是真正的性命与性命,骄傲与骄傲的对决,没有后退者,没有怯懦者,有的就是一往无前。 但是,官军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人有种杀不过来的感觉,官军也已经红了眼睛,前面虽然也是没经训练的签丁,但是在他们的后面却是一排杨鹤亲兵标营,拿着砍刀,呼喊着赏格,对每一个敢于后退的和想要后退的进行坚决的砍杀,决不留情。 一层层的同伴的尸体触目惊心的鲜血,让那些犹豫不前者只能前进,官军的压迫不断加大,新附军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要不是老八队调来的军官架子在支撑,战线早就奔溃。 那个与过天星对话过的汉子拿着一把原先边军的大刀,战斗在对决的第一线,身高马大让官军没有在他面前有一合之敌,他砍杀间,似乎就砍杀着曾经欺凌他的恶奴,就是在砍下催逼他的胥吏的脑袋,每一次一刀下去,便是一声酣畅淋漓的大吼,似乎要吼出去压抑在他胸怀里久久的愤怒与仇恨。 身边的兄弟在不断的倒下,每见到一个倒下的兄弟,他都会大喊一声:“好汉子,是绥德的爷们。” 正砍杀中,眼角里一个兄弟突然退缩了,他在放倒那个兄弟面前的官军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大声喝道:“怎么熊啦?你忘记是谁抢走了你的粮食,是谁让你的小妹被卖到远方不知道生死?拼了。” 那兄弟闻听,立刻振作起来,再次舍身扑上。 又发现一个兄弟突然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翻身就跑,那汉子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刀,那刀不是对着官军敌人,而是对着自己的袍泽。 一刀下去,那个逃跑者惨叫一声翻转倒地,当翻转过来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是他的亲兄弟。 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以至于一杆官军的长枪扎到他的后背都没有让他感觉到,好在那杆长枪入肉不深,就被过天星的马刀砍断,顺带着也削下了那个趁火打劫者的脑袋。 看着砍倒逃兵,却又疯了般抱起那个逃兵尸体的汉子,过天星大声问道:“没问题吧。” 那汉子没有回答过天星,只是对着那已经冰冷的兄弟呐喊质问:“跑什么?爹娘的仇恨你竟然不报,当什么逃兵啊。” 没人回答他,只有如潮水一样的兄弟在他的身边冲上倒下,再冲上再倒下。 “好了,这笔账我算在官军的头上,现在官军欠了咱们父母的命这回又加上了你。” 言罢愤然起身,挥刀冲进官军群中,没有招架,只有已命搏命,立刻就在他的身边围起了一圈尸体的高墙,没有人再有勇气与这个血色的杀神对敌,就是冲过来的敌人,自认为万夫不当之勇也不由震撼的绕开了这个杀神。 “来啊,来啊,你们还欠着我的血债,谁愿与我一战。” 那汉子在层层叠叠的尸体里血红着眼睛四顾邀战,但是每一个看到那双血色的眼睛的敌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谁还想和地狱出来的厉鬼战斗? 一声号炮想起,在新附军的左面山林里又有一队官军伏兵杀出,加入到那已经没了斗志的同伴里,大旗与刀枪如潮水般再次杀上。 新附军面对这接近三倍的官军,战线开始慢慢被压缩,开始慢慢的向后退,向后退。 又一声号炮,右面又有一队官军冲杀出来,漫天旗帜招摇着杀向新附军与枪兵的左翼。 “后退,后退,变阵,横列便园阵。与枪兵兄弟背靠被。”过天星大声的呼喊指挥。 所有的兄弟都开始在老八队调配的头领带领下收缩,与一样开始收缩的枪兵会和,真的做成背靠背。 战场上突兀的就剩下那血人一样的兄弟,在层层叠叠的尸体里拿着已经砍卷刃了的大刀面对每一个想冲上来的敌军,只要他面对的一方,官军的人墙就呼啦啦后撤,勇猛如斯哪个敢敌? 但是即便是金刚,但在无尽的官军群里,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英勇的战死。 在这关键时刻,一道闪电一样的黑影如劈开苍穹的闪电,踏开层层的官军,直接扑进战圈,那马上之人在所有官军错愕间扑到那汉子的身边,大手一抄,将那进入绝望的汉子衣领抓住,大喊一声:“起——”那汉子就被来人轻飘飘拉飞在空中,然后横在马上,那黑色的战马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所有官军目瞪口呆里飞跃了他们的脑袋,冲回了自己的大阵。 “好汉子——”敌对双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样的呐喊。 过天星将那回过身来的汉子丢到自己的大阵里,笑着大喊道:“好汉子,你却不能死,我们还要并肩厮杀呢。” 官军的攻击再次如潮水一样发动,这次,已经将黑虎军和新附军彻底包围,密密麻麻的官军已经堵死了每一个退路。 死战,死战,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这么想。希望自己的死战能给老营吸引更多的敌人,让老营更加安全。 突然,一个眼尖的兄弟大喊:“快看,援军,我们的援军来啦。” 所有的人不由抬头,是的,在官军如铁通一样的阵后一杆血红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上一个大家熟悉的闯字迎风飞舞。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我们的闯王来啦——” 第二百五十四章 血战延川7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四章 血战延川7 杨鹤没有真的安心坐镇延川,而是换下文官袍服,带着自己的标营亲卫,坐镇在一个小山丘后,熄掩了自己的总督大纛观察着战场的变化。 从几十声炮响起,预示着一场自己平生唯一一场对流贼的围剿开始了,虽然心中不忍,但是,经过自己亲自观察,这支贼军的确已经让自己感到阵阵的担心,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千疮百孔内忧外患的朝廷担心,一定要坚定彻底的剿灭了这股流贼。 战场总指挥吕换文站在一个搭建起来的瞭望台上,指挥着整个埋伏的大局,钱中军就袖着手,抱着总督大印,还有那把无上威仪的尚方宝剑,低眉顺眼的站在杨鹤身后,静静的等待着大战的开始。 一切都已经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实现,现在留给自己的就是等待结局,那一定也如自己设想的那样的,一战全功,然后自己一战成名,奠定自己在大明官场里的坚实基础。 当号炮响起的时候,杨鹤他明显的感到了贼军的与众不同,没有慌乱,没有溃逃,而是严整的整队,然后对包围他们的数倍官军展开决死的拼杀,而且还战而胜之。 原以为农民军已经是疲惫之卒,又加上人数不多,不堪一击,没想到这些饥饿、疲惫的人们竟然以一当十,战斗得十分凶猛。他们以几百名骑兵和三四千步兵 就能顶住自己近万的官军进攻,并且一群穿着火红战袍的贼人骑兵,竟然挥舞着雪亮的战刀第一时间展开了对官军的对攻,并且还能够将自己的大阵搅乱。 更有那如黑色岩石一般的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就那么有板有眼的对扑上去的官军展开杀戮,并将官军杀的抱头鼠窜,虽然吕换文也看到了贼人的缺点,并针对这些缺点调兵遣将,但是每一次都被人一一化解,即便是看得出贼人最大的弱点,那伙衣裳驳杂的贼群,却依旧打的无比艰难。 但那队贼人毕竟还是被数倍的官军挤压到了那队枪兵身后,只要他们自己人互相挤压,那可怕的枪阵就算不破而破,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杆闯字大旗出现在了战场,大旗所过之处官军无不披靡,贼人士气无不高涨,一时间那些贼人在原本包围他们的官军群中追亡逐北,酣畅砍杀,那些官军签丁兵败如山,尸横遍野。 在冲天的喊杀声中,他清晰的听到贼人震天 的欢呼,闯王。 闯王,贼人竟然开始称王了,那就表明真的要和朝廷针锋相对了。 听到那样的呼喊,杨鹤不由豁然起身,围在他身前身后的亲兵将佐一起动容,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总督有这样剧烈的神色变化。 “吴大光何在?” 副将吴大光抖甲上前跪倒:“末将在。” “点起我剩下的标营儿郎,杀向战场,砍倒闯字贼旗,擒闯贼见我。” “末将尊令。” 吴大光豁然起身飞身上马,抽出腰刀对着肃然站立在杨鹤身后剩下的一千标营兄弟大喊一声:“总督大人有令,我等斩将夺旗立功,杀——” 一千标营,这是总督杨鹤亲兵所在,全部都是骑兵且装具最是精良,每战之时都是依靠他们扭转乾坤,这一次他依旧希望如此。 “吕换文何在?”吕换文连忙跳下指挥塔楼,在杨鹤面前跪倒听令。 “排开督战队,整理溃散卫所军户,收拢奔逃签丁,重整队形,再次包围贼军,绝对不可让贼人脱逃。” “是。”吕换文站起接令大步奔出。 “中军何在。” 钱同转身而出,躬身一礼。 “升起我的大纛,排开我的仪仗节杖,压队上前。”这时候杨鹤忘记了当初承诺一切以吕换文为主的诺言,亲自捉刀指挥督促各部死战。 大纛升起仪仗排开,号炮连连放响,让战场上的每个人都看到,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衔,延绥三边总督,亲自督战。 看到这样的阵仗,三军为之一凛,再无怯懦保命之心,再整旗鼓潮水一般扑上战场。 吕世带着大队杀散官军与过天星汇合一处,左看右看却无耿奎等身影不由大急,对着过天星大喊道:“耿奎兄弟呢?” 过天星一见带队的竟然是绑在白马上的吕世,当时红着眼睛对吕世吼道:“谁让你来的?” “耿奎呢?” “哪个让你来的?”那眼神都快吃人了。 吕世现在还哪里有闲心跟过天星争吵,左右看看,大声喊道:“赶紧组织队伍,对溃散的官军进行追击截杀,趁着这个时候彻底打乱官军部署,为我们回撤争取机会。同时派出哨探寻找耿奎及其兄弟。” 过天星也想起,先生来已经来了,真的不是在这里争吵的时候,立刻带着兄弟们,按照吕世的吩咐,对已经溃散的官军展开乘胜追击。 兵败如山倒,这时候无论是官军还是签丁再没有一丝与黑虎军对阵的信念,他们的脑海里就只有逃跑,逃跑,即使跑不过贼人也一定要跑过自己的袍泽。 战场上一万多官军被几千黑虎军杀的是丢盔弃甲尸横遍野,一直被追过清涧河,才在黑虎军收兵的锣声里逃出生天。 这一战,黑虎军以失踪耿奎黑护卫,战死新附军五百余,枪兵战死二百余,吕世临时拼凑出来的亲兵战死二百余为代价,却杀敌最少五千,杀伤不算,如果再加上老营那一战,至少杀伤官军近万,可谓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也是黑虎军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伤亡。 没有机会感慨,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大战的一个段落,经过官军近十日的准备,不可能就只有这三个埋伏就算了,真正的大战还没有结束,官军一定会再次整军再战的。 过天星和吕世就在遍地刀枪尸体中再次会和,然后新附军在前,枪兵居中,骑兵再后缓缓撤向老营据守的山丘。 过天星看见吕世,虽然帽子歪斜声音嘶哑,但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一点血迹,这才稍稍放心,刚要汇报一下战场过程,突然,在一个山丘之后,号炮连天,杀声震耳,吕世和过天星惊诧的望去?就见那山丘后一彪人马呼啸而出,全部是盔明甲亮的骑兵,大约有一千之多,直接越上清涧河冰面,虽然在高速奔跑中,不断有战马滑倒,但是那队骑兵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的杀上前来,这才是官军的精锐。 刚刚溃退过河的签丁乡勇还有卫所军户也开始在官军雪亮的大刀之下,就在河边整队,然后再次越过清涧河冰面,杀向战场。 伴随着隆隆的号炮,在那山丘之后,灌木掩映之下,一杆大纛竖起,哗啦啦舒展开来,隔着远看不到那上面的小字,但一个巨大的杨字却分外显眼。 吕世一愣,杨?官军里这个时代的名将重臣那个姓杨?杨鹤,这个名字突然跃入自己的脑海。 三边总督杨鹤来了。 这才是谜底,感情这一连串的阴谋诡计都出在这个总督之手,要不也调动不了沿途文武,看来这次他亲自督阵,对自己等这是志在必得啊,还真的看得起自己。 “大统领,这是三边总督杨鹤亲自,这是对我们势在必得,赶紧带着新附军兄弟赶回老营,骑兵与枪兵兄弟压阵,缓缓后撤。” 好在,官军还是来晚了一步,自己现在已经离老营不远。只要缓上一缓,让损失惨重的新附军撤进老营应该没问题。 过天星点头赞同道:“军师快带新附军兄弟先走,这里有我带着兄弟们挡着。” 吕世本想替换已经筋疲力尽厮杀半天的过天星,但想想自己的马上功夫,也就干脆放弃,这时候不是撑匹夫之勇的时候,如果自己不退,那大家就都不会走。“好,你等且战且退,我带新附军先回,再组织弓箭营接应你等。”言罢,带着新附军快步奔跑赶回老营。 趁着吕世大胜,辎重兵和老营其他的汉子一鼓作气打败了进攻老营的官军,并展开有限的追击,在老营外留下一地的官军尸体和伤兵,现在没有机会和能力救治他们,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数量足足有两千之众。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小山上已经快速立起营寨,山寨简陋,但在几千男女老少还有工匠营的配合下,还是快速完成,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原先被吕世派人收罗押回的俘虏也足有五百,就看押在老营的后面,现在,这些俘虏却成了三叔等老营首领的难题。 放是肯定不行,那等于是在给官军增加人手,给自己树立敌人,但现在看押在老营里也不是个办法,这是一个隐患,一旦战事对卧牛山不利,那这就是一个祸乱根苗。 怎么办?这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等着足智多谋的军师回来解决。 当吕世的身影出现在老营前面的时候,老营里立刻欢呼沸腾,第一个冲出营门的就是他熟悉的那道红影。 就在战场千万人的眼光里,两个人全跳下马来,飞奔着冲到了一起,不顾世俗的枷锁,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对于他们来说,这短短一战便是千年万年。 第二百五十五章 血战延川8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五章 血战延川8 在吕世带着弓箭营的兄弟接应下,过天星等安全的撤回简单的老营,这还是得利于官军整备缓慢的结果,要不上万官军在一千骑兵标营的带动下,过天星区区千人是很难全身而退的。 签丁和卫所军户都是没见过阵仗的,刚刚一番血火拼杀,已经寒了他们的胆。即便是有督战队在后,但依旧是畏畏缩缩不敢向前,这才给过天星机会。 但是,杨鹤并没有放弃,既然贼人缩回老营,那小山丘也不艰险,正可团团包围,好过在这野地里四处冲杀强,同时也正好填补了签丁等在野战中与贼人不能对战的缺点,攻坚,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一定能行。 有了这个决断,杨鹤第一时间将大幬前移,带着中军浩浩荡荡杀进河谷,指挥一万三千余官军在河谷列阵,将卧牛山老营围得和个铁桶一样。 整顿了队形,安排了防守围困的方略,主要是不让贼人突围而去,更有原先钱同驱赶流民消耗杆子粮草的计策,想来那贼人也没有多少粮草辎重,就在这里,就是困也能困死他们,而万一贼人突围,也要将贼人尽力向南驱赶,南面就是坚固险要的延川城,面对坚城,贼人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原本两万官军,一战下来,却只剩下一万三千,面对强悍的贼人,只能挖壕围困,等待自己的后手施展了。 于是军令纷纷传下,指挥人马严加戒备,并且安排人手,开始围着卧牛山占据的小丘挖掘壕沟架设鹿砦,然后安排大军休整吃饭,准备围困。 卧牛山老营里,大军一回老营,经过一个上午惨烈战斗的兄弟们立刻瘫倒在地,娘子军马上上前,开始给那些负伤的兄弟包扎敷药,老营的婆姨姑娘们也抬来热乎的饭菜还有煮的稀烂的马肉,让这些久战疲敝的兄弟吃好喝足,养精蓄锐准备再次战斗。山寨生存就依靠他们了。 这一战虽然打退了官军的埋伏,却没有撕开敌人的包围,更加激烈的战斗还将继续。 山寨头领全部集合在吕世周围,站在山丘高处,眺望外面层层叠叠的官军营垒,商讨突围之策。 三叔与四老现在懊悔不已,如不是自己这些守财奴当初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大军何至于困守此间。 吕世笑着安慰道:“几位叔伯不要自责,其实官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们顺顺当当的走到渭南的,任何一个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旦让我们进入渭南,那就是放虎归山,围剿我们已经必然。” “可是,如不是我们贪财,说不得我们已经进入大山之中,何苦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 吕世连忙打住三叔继续自责,转移话题,皱眉问赵兴道:“派出寻找耿奎兄弟的监军士还没回来?” 赵兴愁眉不展的回答道:“启禀军师,现在还没有消息,同时,现在就便是有了他们的消息,也冲不破官军的包围圈传递消息。 吕世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只是一心观察官军包围圈的动静。 现在的官军,在西面通往大山的那一面,布置的是官军的最精锐,杨鹤的大幬也在那里,沿着河谷往南的一面大部分都是签丁军户,在这些军户签丁之后是一队队精锐官军,他们进攻不是主力,主要的是起到督战队的作用。 而北面,却只有少数官军往来呼喊,想来是知道自己不会退回米脂,也因为在退路上有两万边军正堵在路上。 东面根本就没有围堵,因为再往东去,就是黄河天堑,那是死路。 “大统领,你看。”吕世指点着包围的官军向过天星道:“这样的安排,表明官军是不想让我们冲出包围进山,想将我们往南逼。” 过天星皱眉道:“先生说的是,但南面却是延川县城,那里更是死路一条。” “对,所以,现在我们应该下定决心坚决向西,突破包围进入万千大山。” 过天星看看西面的官军,看了一阵之后不由哈的一笑:“西面的确是官军主力,但是也不过就是区区万人,以我们的力量,只要几个冲锋就能打穿他们。” 陈策上前道:“大统领,虽然事情是这样,但是,我们不能只是击溃他们,我们的战兵还好办,但身后的老营一旦移动,官军一定会对我们的老营展开决死冲击,让我们首尾难顾。” “这倒是一个难办的事情。”赵兴也皱眉低语,有点束手无策。 “其实我们可以这么办。”吕世想了一阵之后,开口道。 “先生有什么办法?” “我们拿出一支人马,还是先打南面的签丁等官军,将他们击溃,然后追着他们一路向南,让西面的官军不得不跟着我们南下,然后老营一举杀出,不管不顾直接进山。” “好办法。”过天星击掌赞同。 “只是这向南的兄弟却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吕世心有不忍的道。 “军师却说的不对。“陈策反驳道“其实这南突引敌的人反倒是安全的。”不等大家询问,陈策接着道:“南下诱敌的任务不过是一心厮杀,只要带着大部敌人南下,只要走到一定的地方突然转向进入大山,就算脱开了危险,即便是有大队官军纠缠,由于是轻装精锐,也好脱身,然后按照约定到渭南与我们会和,但是带着老营的却是艰难万分,这个头领必须有临机应变的能力,还要随时张罗老营吃喝,一旦被官军追击,那就要首尾都要照顾。” 不等大家表态,陈策微笑着道:“所以,这南下将领非大统领莫属,而我愿意跟着大统领左右帮衬,也是偷懒逃命,这老营行止就各位兄弟听军师调度了。” 此言一出,吕世怎么不知道这是陈策要以身范险做个鱼饵?吕世还能说什么?其实这老营几千口人也的确重要,尤其是儿童团学生军都要自己照顾,自己一走还真就放心不下,当时也不矫情只好点头同意。 “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家一起征求吕世的意见。 看到大家看向自己信任的目光,吕世想了下道:“那就兵分两路,在赵大海副统领还能坚持的情况下,迅速打开包围。” 大家点头同意。 “大统领带着骑兵还有两队。”想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是三队枪兵精锐南下,南下的时候要大张旗鼓的吸引敌人,一定要将大部敌人带走。” “没问题。”过天星信心满满的道。 “记住,一旦冲出包围,在天明之后立刻寻找机会进山,你的目标是渭南与我等会和,但是在行进中能多绕弯子就多绕弯子,让官军不知道你的行动目标,让他不能再次对你展开合围,这是用兵关键。同时,一定要在沿途寻找耿奎兄弟的下落,我们已经对不起躺在战场上的兄弟们了,我们不可以再丢弃其他的兄弟。” “军师放心,这个我会随时提醒大统领的。”陈策坚定的道,但心中已经对耿奎的生存不报希望,在刚才的一番大战里,耿奎为了消灭对枪兵威胁最大的火统兵与弓弩兵,以三百轻骑冲阵一万多官军,想想结果就知道了,当然也没有人怀疑耿奎和他们的兄弟会投降,所以没有人放弃这个希望。 “先生,我不会莽撞的,只是军师带着老营却要担心。” “没关系,老营里还有七百三队枪兵,还有一千五百多新附军兄弟,再加上五百完好的弓箭手,这完全够了,毕竟官军才不过一万三四,你带走一批,在我这里就不会太多,我用接近三千的兄弟保护老营应该很轻松了。” 人马就这么多,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时候行动?怎么行动?” “今天天黑时候行动,大统领先一步,造大声势,吸引西面的官军,只要官军一动,我这里带着老营偃旗息鼓悄悄下山,接近敌营就一冲而过,这里离着那段大山不远,最多五七里,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冲进大山我们就成功了,到那时候,我会在山上放起几堆篝火通知你。” “好的。就这么定了。”过天星兴奋的一拳擂在大腿上。 “还有,闯字大旗我们带着。”陈策再次提醒道。 “不可。”过天星当时反对。“那可是先生的大幬,谁都不能动。” “大统领误会,我是想,要造成官军调动,必须要让官军知道我们的主力和重要人物的方位,这样他们才能舍弃老营追赶我们,那这个就非得用上我们的闯字旗。” 这一说,过天星才恍然大悟,在当时,讲究的就是中军大幬就是一军之魂,大幬所在就是核心首脑所在,这样才能镇定军心。 “不行。”吕世坚决反对,打起闯字大幬,那就是摆明了靶子,那时候就不是引动官军,而是要将那些兄弟放在众矢之的了。“我们这次收起闯字大旗,让官军找不到我们的主力。” “军师,没有闯字大幬,怎么能调动官军?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了千万父老,就让我们打一下吧。” 吕世坚决不允许,但是,过天星和陈策都极力坚持,最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这个办法,吕世只好妥协,但一再要求,一旦老营脱险,必须收起大幬,偃旗息鼓进山。 “好,就依了先生。”过天星当场承诺,这多少让吕世安心。 “好了,现在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等天黑突围。” “是。”大家轰然应诺。 吕世看着大家远去,便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北方,赵哥哥,您千万要为大家坚持一夜,只要一夜。 第二百五十六章 血战延川9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六章 血战延川9 杨鹤将中军移动到包围贼人的大军之后,可谓是身临战阵,以身犯险,虽然钱同吕换文坚决反对,但依旧拗不过杨鹤。 中军的大帐立在与流贼老营的小山丘对面的另一个山丘之上,视野开阔,可以纵览全局,正是指挥的好所在。 那里安帐,杨鹤就带着五百标营铁卫,在钱同与吕换文等一般武将陪同下,不辞劳苦的带着全部仪仗巡视包围圈的官军,以让所有官军知道,自己这个总督和他们在一起。 本来想象中的夹道欢呼没有得到,看到的都是一群群麻木凄苦的脸,这让杨鹤很不高兴,但是大战之际也怪罪不得,巡视了一周,还到流贼被围困的小山脚下一里处看了很久,对今夜要擒斩一众贼首满怀信心。 根据他的判断,贼人经过今天的两次大战,所余剩的不会超过两千人精锐,已经没有突围的能力。但看看自己身后的签丁军户,已久疲惫不堪战意全无,要不是督战队砍了几十个怯战逃跑者,说不得就此散了。 当初自己也想整顿下卫所,在二百几十年前,西安周围实行军屯,各地给养充足,粮饷丰沛,还能为边军提供一时之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屯田大半被豪强霸占,也有被欺隐的,无从查对。国家在需要时,要饷无饷,要兵无兵,这才使得各地杆子风起云涌,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力主张招抚的原因,没有兵你拿什么剿?依靠手中的边军吗?蒙古鞑子连年扣边呼啸来往,整个边军已经疲于奔命,好不容易熬到夏天,疲惫不堪的边军只能抓紧休整,好应付入秋的的鞑子再次扣边,哪里还能抽出余力来? 可是整顿都司卫所谈何容易?原本被贪占的都已经无从考察,其他的也都入了皇庄王田,更是上下一体与自己敷衍塞责,让自己独木难支,只得作罢,兵到用时才知少啊。 不过这次有了钱同帮助筹划奔走,也是事态逼迫的各地文官鼎力支持,这次终于在兵精粮足的情况下,将这伙未来可能要威胁陕西的流贼围在此地,也是老天之幸啊,如果一战成功,也消弭了自己在朝堂上被攻击的祸患,也算是一大利处吧。 看看山上的贼人也没有再次突围的意思,还有袅袅炊烟升起,想来是那些贼人正在整治饭食恢复体力,准备再战,自己这里,也需要休整,将各地千户与签丁再次整编,然后吃饱喝足再次开战。 当下吩咐下去,给各地签丁官军休整开饭的时间,一时间原本低迷惶恐的营地竟然传出一阵阵欢呼。 只为一顿饭欢呼,却不为斩将夺旗庆贺,人心如此,却是奈何? “回去吧。”杨鹤意味阑珊的挥手道。 于是一群仪仗标营就保护着他折返中军。 当杨鹤回到老营时候,一大群幕僚和将军在帐外迎候。他对僚属们略微点头,对其中有些人引进的千户等更是几番嘉勉,这才稳步地走进大帐。 他刚刚坐定,这一大群人已经跟了进来,用各种阿谀逢迎的言词称颂他神机妙算,“指挥若定”,果然使流贼陷于绝境,还称颂他如何在战场上横刀跃马,气吞河山;大旗指处,“悍贼”披靡。经此一番奉承,杨鹤才把刚刚巡游的不快放下,从新高兴了起来,向几个地位较高的幕僚问: “据各位看来,闯贼今晚能逃出我的手心么?”  “当然不能,当然不能。”几个声音同时回答。这回不是马屁奉承,而是真心实话。 一个参军上前,振奋的大声道:“经过老公祖尽心谋算,经过接近一天的大战,流贼已经损失惨重,战场上遗尸累累,现在更是被大军困在小山之上,断粮之日不远,胜利已经是唾手可得。向圣上表功之时就在今朝。” 帐中文武立刻出声符合,再次马屁如潮。 杨鹤呵呵笑着,也是得意,挥挥手止住大家的奉承,也不由得意气风发,当下喊道:“列为辛苦,我不过是居中调动,上阵厮杀还是各位将军,来人,拿奏本来,我要为诸位向圣上表功。” 立刻,一位幕僚把早已拟好的奏稿呈到他的面前。这份奏稿前边说赖皇上威灵,将士用命,得以次第歼灭各股”流贼“,但想想,便将流贼改成了使”闯贼 “流窜计穷,陷于绝地。跟着大肆渲染一天来的战绩,把流贼方面死伤的人数夸大为“不下数万”。最后一段有几句空起来,准备等明天早晨誊清以前填上流贼及其手下重要首领何人被擒,何人阵斩,何人投降。奏稿的结尾是:”所有立功将弁及出力人员,容后查明奏报“,他对于这个奏稿还算满意,只提笔把“所获甲仗无算”一句改为“贼伏尸遍野,遗弃甲仗山积,诚多年来未有之大捷”,然后他把笔向案上一扔,笑着道:“钱先生请读给大家听听,可有不妥之处?” 钱同转身接过朗朗读来,大家一听,都是心中欢喜,这位总督就是体恤下属,整篇奏报里竟然没提自己只言片语,将功劳都推给了下属,真是大家的父母,这样一来,怎么不让大家感恩戴德?各个将佐更是下定决心,明日一战定要夺旗立功。 不表功也跑不了他杨鹤的功劳,但这样一来不但收买了一众手下,更从诸将的眼神里看到重新升腾的斗志,这才是杨鹤想要达到的目的。 “诸位将军辛苦,贼人不会放弃他们的战略,我们更要严加整顿,众将各归本队,准备再战立功。” 所有文武一起躬身施礼,表了决心之后,依次退去,一时间大帐里就剩下杨鹤,吕换文还有钱同三人。 杨鹤不说话,其他二人更不敢造次,也都闭口不言,大帐里静的落针可闻。 突然,大帐中间的火盆里一块生碳爆裂,啪的一声爆出一团火,惊醒了沉思中的杨鹤。 杨鹤突然笑着问吕换文道:“吕都司,你看现在贼人作何打算?” 站在首位的吕换文连忙施礼,恭谨回答道:“依门生看来,流贼经过今日大战,死伤累累——” “不要自欺欺人了,说实话。”杨鹤突然将脸撂下,总督威仪立刻显露,大帐里的空气突然一冷,似乎在大帐间的火盆也没了温度。 吕换文连忙再次躬身,将身子低下,战战兢兢的道:“今日大战,战场遗落贼人尸骸不足一千,而官军加上签丁军户死伤逃散合计一万一千余。” 这是真实的战报,没有半点虚假,闻听这个统计,杨鹤不由的坐在那里半天也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疲惫的指了下下面的椅子,轻声道:“坐吧,都坐吧。” 吕换文和钱同告声谢,然后颓然坐下。但两人也心中感激,这挥退众人,独留自己二人,便看出,总督已将自己看做心腹,这是比什么样的大胜都重要的。 杨鹤闻听这个战果,却是惊心不已,这个战果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没想到流贼千里奔行,拖家带口,面对自己接近三万的大军,还是出其不意的埋伏,却杀的自己等大败,这样的战力怎么不让人心惊? 看杨鹤一脸黯然,吕换文赶紧欠身禀报道:“即便是这样,贼人所剩人马不多,其中有不少是妇女、儿童和伤号,能够打仗的不过三四千,且均疲惫万分。如今被我军重重包围,水源亦无,粮草想来也不宽裕,他们己是飞走路绝,恰似釜底游鱼,或降或死,别无他途。“   钱同拈着胡须忧心忡忡道:“吕将军,你未免把情况看得太容易了。”  吕换文不觉一惊,赶紧低声受教道:“末将看得容易?……请大人详示。”   钱同道:“困兽犹斗,今夜三更,他们必然要突围出走。万一堵截不住,岂非功亏一篑,遗患无穷?“  “贼已穷途末路,再想突围却是难上加难,再者,贼人多老弱,即便突围也一定行动缓慢,我们还是有机会剿灭他们的。” 杨鹤就闭目听着他们两人争辩,却没有表态,只是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思量。 这时候招抚的意思再次浮上脑海。 现在流贼已经穷途末路,是不是招安就成了可能?如果招安成功,是不是自己的招抚政策就再次在朝堂上占了上峰,堵住那些言官清流之嘴?隐隐的还有一种奢望,这样的强军,如果归于朝廷,那么自己的边军就会壮大许多,他们的战斗力的确是太强悍了,如果能将那个在短短时间之内就练出一个如此强军的吕世,如果将他收于自己帐下,那绝对是自己的得力臂助?我应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来才能招抚他们?但无论如何,前提是,他们必须去了闯王旗号,但是闯王旗号已出,天下尽知,这却难办。 “好吧,那就找个替死鬼来代替了他,毕竟人才难得啊。” 想到这里,杨鹤睁开双眼,吕换文和钱同立刻就停止了争吵。等待总督大人示下。 “是不是可以将他们招抚了为朝廷所用?” 此话一出,吕换文和钱同当时大吃一惊。 。 第二百五十八章 血战延川10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八章 血战延川10 杨鹤又有了招抚之心,当时使得大帐里两个心腹不安。 吕换文的心思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军功怎么能被招抚埋没?自己这般出力,不但是因为皇上严责,为了延绥上下的乌沙,更主要的也是想凭借着这次难得的文武齐心,捞个军功,好挪动下现在的位置。真要是招抚了,那哪里还有自己的机会? 钱同的心思却是别样的,他深深的感觉到了总督大人惜才之心,无论是为了什么,只要那吕世一被招揽在杨鹤帐下,以自己了解的吕世之能,那对自己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还有,自己精心布置下的这个四面埋伏的大阵刚刚发动,一旦招抚便是事半功倍,怎么能显露出自己的本事? 于是两人在底下互相递了个眼色,最终还是钱同这个真正的心腹上前道:“大人仁德爱民之心我等不及万一,只是,现在招抚却有点操切了。”这钱同历来与杨鹤说话都是这样不卑不亢,却正得了这位刚正好官的脾胃而备受青睐。 “与光说说原因。”这里没有外人,杨鹤也就以钱同的字呼之,也显得自己的情切交心。 钱同施礼道:“虽然一上午大战,让流贼死伤一些,但具报,流贼精锐甚多,还没有达到让流贼伤筋动骨的地步,更何况我观察流贼据守的山丘之上,刚刚有成片炊烟升起,想来还没有粮食耗尽,且观察流贼士气也没尽丧,他们也一定不甘心就此认输,如果老公祖出于爱护之心招抚,贼人反倒是以为我们官军气沮,反倒是涨了他们的士气,没来由的让他拿捏起来,一来可能被其嘲笑官军无能,二来却让他们漫天要价,到那时候反倒是让我们骑虎难下,按他们的意思招抚吧,岂不趁了他们的心思?如果断然拒绝他们的非分之想,那又给了他们官府招抚不诚的口实,岂不得不偿失?” 吕换文也连忙站起施礼,帮着说道:“钱中军言之有理,这就如同两个军汉打架,一个没被彻底打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输的,只有被彻底打倒感觉到打他认为打的人的勇武远远高于自己,才能真正认赌服输,以后再也兴不起反抗之心,现在我军与流贼便是这个道理。”吕换文一个粗鲁武官,拿出这个故事来比喻倒也贴切,更是深入浅出,反倒比钱同绕来绕去的让人更容易理解。 “吕都司言之有理。”钱同也再次帮腔。“还有,我与老公祖之计才使得一半,那厉害的后招还没用上,怎么能让贼人心甘情愿的服输?” 杨鹤闻言,不由拈须良久,好久之后轻轻点头,长叹一声道:“我亦知这事情分寸,只是可惜这许多人命,都是天朝子民,没必要打生打死的自相残杀,看那杆子如此强悍,若是收于帐下,对抗鞑子,岂不更好?” 说到这里,又不觉自私一笑道:“两位说的对,不打服了这些桀骜不驯者,以后也是个祸患,那就继续吧。”但话锋一转,对吕换文道:“以后大战,如果有杆子投降者不可杀戮,人头是一个二两,你现在就传下话去,一个俘虏却是一个三两,我到是要问问他们是如何练就的这般强兵。” 吕换文连连称是,再次称赞了一番总督大人的爱民之心,这让杨鹤颇为受用。 杨鹤定下基调,吕钱两人这才暗暗舒口气。 “与光,你的釜底抽薪之计何时能够奏效?” “回禀老公祖,据报,先前驱赶流民消耗流贼粮草已经奏效,据回来的探子来报,那贼头吕世果然心慈面软,虽然没有按照我分析他的为人那样收拢流民同行,不但发粥抚慰,而且还每人给了十几斤粮食赈济,流贼在于远窜,所带辎重一定不多,更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一般都是走一路抢掠一路以为接济,但这股流贼为了快速流窜渭南,却没在沿途劫掠,只能依靠携带消耗,这样,也算是大事成了一半。” “呵呵,倒是难为你这短时间内便对那贼头吕世者如此了解,这也算是知己知彼吧,更像是你便是那吕世的知己。” 吕世若是听到这个由于米脂赈济而彻底改变命运的对手被总督给了这个评语,不知道是该做何表态。可惜吕世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岂不可惜? “那第二个釜底抽薪,属下到不是要隐瞒老公祖,属下只等着在最关键时候发动,到时候却要让老公祖看场好戏。” 杨鹤一愣,但转眼洒然一笑,这就是文人都爱弄的道道,自己也是如此,却不怪他。 “那依照与光之言,什么时候才是最关键之时呢?” “贼人突围求生之时。” “那依照你的观察,贼人何时突围呢?” “贼人突围必在今夜。” “这与我想象的相同。”杨鹤点头同意道。“那你看,贼人会向哪个方向突围?会怎么突围?” “突围的方向只能是西面,绝对不会是其他。”钱同斩钉截铁的道。 杨鹤再次点头赞同。 “好吧,那我们今天下午也养精蓄锐,等待晚上厮杀。”杨鹤决断道,想了想又道:“不过不能让贼人安心休息,吕将军,你组织下签丁军户,轮番展开进攻。但切记,只是骚扰,不要真的用人命去攻坚,反正晚上他们突围,我们可以在野地里与他们决战一番。” “大人英明。” 确定了行止步骤,吕换文连忙出去安排。分派各地签丁军户以各地为单位,轮番对小丘之上的卧牛山贼人展开佯攻。 火器营也推来火炮,还有一尊尊虎尊炮,不断的向山上发炮,一时间这里喊杀声起,那里炮声隆隆,火统兵也站得远远的对山上一阵开火,但效果出奇的差,弹丸都打在半山腰,只是弄起一片片硝烟,但不一会就有几个炸膛的,伤了几个兄弟,也就收兵回营去了。 卧牛山老营驻扎的小山上,大家正在抓紧休息,整顿刀枪准备晚上突围厮杀,吕世开始走遍老营,安抚那些伤者,看望那些百姓,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一脸信心满满的,没有沮丧颓废. 嫂子上前,关心的询问自己的兄弟,“本不该我多嘴,但你是我兄弟,你哥走了,你就不能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一个文人,下次就不要上阵了,刀枪无眼的,万一伤着可怎么得了。” 吕世心中温暖,嫂子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亲弟弟,这让自己有了归属感。 连忙安慰嫂子道:“嫂子,不要担心,你弟弟我还是有把子笨力气的,十几个人是到不了我的身边,更何况,兄弟们都在拼命,我岂能躲在后头?那样岂不寒了兄弟们的心?” 嫂子看着吕世良久,不由点头道:“我是个女人,也说不得你的,反正咱们家就你一个顶梁柱,塌不得。” 吕世理解嫂子的心,还是不希望自己以身犯险,当时抱起被自己包的和被一样,拉着自己衣角的小丫,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问:“吃饱了吗?可曾乱跑?” “叔叔,吃了马肉了,也没有乱跑。”小丫自豪的回答了吕世,然后兴奋的道:“叔叔,我看你骑着白马杀出去的时候,老漂亮了,什么时候带着小丫也骑马打仗?” 这一问,立刻开解了吕世的烦闷,当时大笑着道:“叔叔骑马还漂亮?瞎说,你春兰阿姨就没教好我。不让我掉下马就算万幸啦。” “叔叔骑马就是好看,叔叔一定要带着我骑马。”小丫可不管吕世是绑在马上厮杀的,只顾着按照自己的想法要求。 “好好。”吕世无奈的苦笑,连忙答应,“那以后有空,我带着小丫骑马杀敌好吗?”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拉钩钩啊。”小丫天真的笑脸,认真的神情,让吕世更是欢喜,顺嘴答应道:“好好,一定。” 却不曾想,吕世一言成剂,当天翻悔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 嫂子见小丫缠着叔叔不放,知道自己的弟弟还有大事,连忙抱过来,心疼的拍打下小丫,“别打扰你叔叔正事。”然后对吕世道:“叔叔,你忙着,不要老来看我们,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吕世郑重给嫂子施礼道:“嫂子放心,我一定会带大家走出去的。” 正这时候,张家二郎飞奔而来,吕世以为有了什么大事,却是二郎带着工匠营的兄弟前来请战。 二郎至打调到工匠营,一心就钻进吕世给的图纸里,再也钻不出啦,竟然是连连番大战都没有感觉,但这次大战,大家都在拼杀,只有无所事事的工匠营被宝贝一样包围在老营中央,那些工匠营的兄弟也是一个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怎么能看着兄弟们在厮杀而自己干看?于是打发和军师最亲后的二郎前来请战。 吕世当时对一脸热切的侄子道:“去回去告诉工匠营的兄弟,只要卧牛山还有一个兄弟在,就轮不到他们上阵,这是军令,哪个敢违?” 那二郎刚要申辩,却听到官军大阵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响,吕世丢下二郎直接赶奔前线。 难道官军进攻啦? 第二百五十九章 血战延川11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五十九章 血战延川11 苍白的太阳,在隆隆的炮声里,最后恋恋不舍的退入苍穹之后,繁星开始点缀铁幕,初八的新月却给这铁幕下的世界抹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黑夜来临了。 折腾了一天的官军也不再放炮击鼓,只在加固了包围圈之后,开始抱着刀枪和衣而卧,巡哨的火把在卧牛山老营的四面往来穿梭,组成了一道密密实实的罗,靠在西面的杨鹤大纛也融入到了夜风里,不发出任何响声。 但这样的平静,任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大战前面的寂静,谁都不可能真的安歇,战场上两三万双眼睛没有一个闭上,也没有人能够闭上。 卧牛山全部人马静悄悄的整顿完毕,就等着一声令下开始突围。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赵大海那里只是不到一千的兄弟却顶着二万的官军,绝对不能再耽误了。 过天星来到吕世的面前,拉住吕世的手,只是盯着看,左看右看,然后使劲的摇动了两下,一甩大氅大步走到队前,飞身上马,将腰间的马刀慢慢的抽出,在黑暗里再次看遍老营,看遍吕世,对着被十几个兄弟保护在中间的陈策点点头,对跟在身后的兄弟坚定的道:“出发。” 前面的兄弟搬开已经被官军炮火打的千疮百孔的鹿栅,一群枪兵突然押解着白天俘虏的五百官军签丁冲出大门。 吕世一愣,按照原先的规定,这些俘虏是要被丢弃在这个小丘之上的,怎么——突然想到了什么,发声要喊,紧紧跟在身后的赵兴一把拉住,焦急的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军师就让他们任性去做吧,要不死的就是我们这万千百姓啊。” 吕世只有跺脚,但也说不出什么。 那些俘虏突然被放出,心中大喜过望,原本以为自己被贼人俘虏,那就是死路一条,但是,这些贼人只是用人看管,却不屠戮,这时候那贼人的大王突然说要放自己等下山,没有粮食养活自己,当时发一声喊抱头冲出这可能的地狱,哪里还管其他,他们就知道,再不跑,那些二杆子说了,要杀了他们就食。 死静一样的黑夜突然几百人发一声喊,真的是惊天动地,对面官军大营立刻轰动起来,战鼓声,报警的铜锣声,官军的斥骂声,签丁的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面对黑虎军冲击的方向,立刻组成了一道道完整的火器防线。 但是在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对面的敌人,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潮水一样的冲来,身后的把总千总大声呼喊:“稳住,稳住,准备——”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延长签丁,我们是延长签丁——” “别放箭,别放箭,我们是宜川军户,我们是官军——” 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弄蒙了包围的官军,怎么突然对面的却是自己的人马?对面不应该是贼人吗?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里,那些乱哄哄潮水一样的人群已经接近百步。 这时候,负责这南段防务的参将将军猛的想起,白天被贼人俘虏的兄弟,这是贼人驱赶自己兄弟为他们冲阵啊。 “放枪,放枪,对面是贼人,贼人突围啦。”一面喊着,一面拳打脚踢那些不知所措的官军火统和弓弩兵。 但那些火统兵与弓弩兵依旧左顾右盼惶惶失措,开枪放箭?可前面是自己的袍泽兄弟啊。 那个参将可真的急了,就这一会,那些人马已经冲进五十步了,都可以看到那些乱军后面高大的骑兵和他们手中雪亮的马刀长枪啦。 在不行动一切都晚啦。 于是那个参将对着身前一个犹犹豫豫的弓箭兵大喊道:“放箭。” “可是——啊——” 还没等那兄弟说完,那参将已经一刀剁翻了他,然后红着眼睛大声喊道:“再不放箭以通贼论处。 鲜血和惨叫惊醒了这些兵丁,立刻一个火统兵点燃了火绳,片刻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那火统前闪耀一下耀眼的死神之,枪膛里一道火红的线条飞出,一下就扎进正跑的欢的签丁胸膛里。 那签丁正为自己能幸运的逃离狼窝庆幸,下山来拼命奔跑,一面奔跑也知道对面的兄弟会误伤,就一面扯开嗓子呼喊,等跑到自己袍泽不远,自己的家就在眼前的时候,一声枪响,一颗炽热的弹丸隐没在了自己的胸膛里,他不相信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袍泽在一道道火光里闭着的眼睛,就那么不甘心的扑到在快要到家的路上。 一声枪响,立刻就奏响了死亡的战争序曲,立刻在官军与俘虏之间,一排排火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刹那间就放倒了一排袍泽。 弓弩手更是不断将尖啸的利箭如飞蝗一般泼出,一排排,一层层的好像无休无止。 第一排的火统兵放空了手中的火统,立刻丢到地上,接过身后兄弟递上来的装填好的火统,再次点燃放响,军官手中的三眼火统更是打的连珠般的响,每一声响都有一条生命丢在这冰冷的大地上,但慢慢的大地不再冰冷而变得湿热起来,那不是天气,那是鲜血温暖了他。 一阵阵打击让所有的俘虏知道了,前面是死亡的天谴,回去才是生命的希望,于是,发一声喊转身回跑。 但是,回身也是死亡的天谴,紧跟在身后的黑虎军骑兵已经放开了马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展开冲锋。 黑夜里一个天神一样的汉子,手中是雪亮的马刀,驱赶着前面的俘虏向官军的包围圈冲击,他的身后是一杆猎猎大旗,在硝烟与火光里分外鲜明——闯——那个所到之处贼人无不欢呼的大旗。 官军参将看到了这面大旗,当时心中叫苦,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贼人突围的方向不是西面而是南面,正是自己这里。 “虎尊炮开炮——” 炮手也知道现在再也顾不得什么袍泽,立刻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火把伸向了早就装填完毕的虎尊炮,没有半点犹豫。 虎尊炮前面是弹丸,后面是铅子,一道道暗红的火光闪过,弹丸呼啸着飞出,在面前几十步不到的人墙里犁开一道道血红的胡同,飞舞的铅子更是将前面的人墙打起一阵冲天的血雾,几乎没有惨叫,因为在这样密集的炮火下,没有一个俘虏还有一点惨叫的机会,整个战场立刻就是一片硝烟和血火。 太近了,虎尊炮就只剩下这一次发射的机会,根本就没有发挥他应有的威力。 参将将军于是跳脚大喊:”顶住,顶住,点火,点火。” 顶住说的是前面的兄弟,点火是吩咐身边的军汉,这黑乎乎的天气里,大家都有夜盲症,不点起火把火堆怎么能看清敌我,怎么能厮杀? 前面的火统兵是顶不住的,一连三通发射之后,俘虏兵与贼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再想装填发射已经是痴心妄想,现在的火统兵手中拿的就是烧火棍,弓弩兵也失去了发射的机会,发一声喊,潮水一般的往两边跑去,希望贼人只是一心厮杀突围,不要跟他们这些人较劲。 他们的身后淋了火油的火堆已经轰然点起,一个个,立刻就映红了半边天地。 过天星怎么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大喊一声,挥起马刀第一个跃进前面的人群,不管是俘虏还是官军,立刻给予砍杀,一道火热的气流在脸颊边飞过,那是官军的火统铅子,两支看得到的利箭在铠甲上划出一溜火星,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顾不得了,必须第一时间冲过这血火组成的墙,与官军绞杀在一起,只有绞杀在一起,自己才能减少伤亡,才能搅乱官军,才能让官军不知道虚实。 砍倒前面的俘虏,没有一点怜悯,砍倒前面一切的阻挡,哪怕就是一座大山也要毫不犹豫的砍倒它,然后冲过去。 前面的俘虏在双方无情的杀戮里,立刻就消亡殆尽,这时候展现在官军面前的就是如狼似虎的黑虎军。 黑虎军在吕世茶水的培养下,几乎就没有夜盲症,在天边昏黄的月色里,一跃冲入敌营,展开忘我的屠戮。 但是,官军对黑虎军的突围早有准备,这用俘虏破围的方法虽然一时打了官军一个措手不及,让对黑虎军最大威胁的远程火器失去了效力,但在火器兵溃散之后,一道道刀枪组成的丛林等着他们。 过天星带着兄弟们奋不顾身的杀进敌群,官军也在赏格之下奋身扑上,活捉贼头,活捉闯王的呼声此起彼伏,在那面猎猎飞舞的大旗之下展开决死的拼杀。 冲破了一层阻击,但还没等过天星等喘上一口气,又一层阻击官军,呐喊着在黑暗里冲出,又一番血战继续展开,黑夜里看不清官军有多少,黑夜里也看不清贼人有多少。 但官军任谁都知道,闯字旗下就是贼头闯王,大家明明看到在那大旗之下,有几十彪悍的贼人死死的护着一个穿着白袍,头戴文士巾,还拿着一把宝剑胡乱挥舞的人,那是白天大家都看见的那个闯贼穿戴,那就是总督传檄各军要活捉的闯贼,那就是金山,那就是显爵,那就是无尽的财富荣华。 于是一个个都红着眼睛舍生忘死的扑上倒下,再扑上再倒下,在那闯贼所过之处,便是尸山血海。 那参将现在已经不再懊恼,而是庆幸,庆幸的是闯贼在自己这里突围,那就是自己的大功。 “快,通报总督增援,闯贼在这里。” 第二百六十章 血战延川1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章 血战延川12 铁幕苍穹之下,杨鹤的大帐,如一个猛兽一样静静的蹲在与卧牛山远远向望的山丘之上。 杨鹤没有进帐休息,他知道,大战就在今夜,而最可能也绝对会发生大战的就一定是自己这里,所有的将士都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枕戈待旦,胜败在此一举。 杨鹤就命人搬了把虎皮大椅放在帐门口,全身戎装的端坐在那里,带着一群文武,盯着死一般寂静的卧牛山老营,等待着大战的开始。 天地之间静的可怕。好像在这晴朗的天空里有一层重铅一样的乌云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突然,一阵阵爆豆一样的枪声轰然响起,紧接着就是连珠一样虎尊的炮声,跟着就是冲天的喊杀与惨叫声传来,让在这里的文武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战开始了。 但马上大家就感觉不对,喊杀与枪炮声不是自己脚边的军营,而是远远的南面。 是南面,怎么是南面?身后的文武不由的发出一阵惊诧的嗡嗡声。 杨鹤不由邹眉,难道贼人不知道南面是高大的坚城延川吗?难道一阵疾风暴雨的打击,将那些贼人打蒙啦?不可能啊。 “钱中军,你看。” 钱同上前,躬身施礼淡淡的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雕虫小技尔,老公祖但放宽心,不一刻贼人必定大军西出。” 杨鹤点头,同意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再看时候,那些贼人在号炮连天里,已经冲过了官军的第一道防线,正拼命的朝着第二道防线冲击,火光连天里,贼人骑兵往来冲杀,官军也在赏格和督战队双重的督促下也前仆后继的冲上去厮杀。 突然,在那略显骚动的贼人占据的小丘上又冲下一群徒步的贼人,前面的兵戎整齐,后面的就已经混乱纷纷,好像是老营父老,呐喊着沿着贼人骑兵冲开的道路杀了过去,原本还有点点火把光亮的贼人盘踞的小山丘一下子变得死寂起来,这股巨大的贼人加入突围的行列,一时间南面的官军立刻陷入苦战。 杨鹤回头看看钱同,这是不是贼人大队出击啦? 毕竟自己的布置,在白天贼人只要站在小丘上就能看的真切,避实击虚这是军事常识,贼人只要击破南面的包围就可以一路向南,但这里离着延川城还有一大段距离,万一在中间一折,那就进了莽莽大山,再难围剿了。 钱同这时候也皱眉不语,心中也开始忐忑起来,杨鹤的想法不断的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滚。 避实击虚,前军突进,后军跟进,这也是兵家常识,难道贼人舍近求远? 杨鹤突然回头,吩咐钱同道:“无论如何,贼人已经开始突围,这是不争的事实,点火吧。” “尊令。” 钱同回身,吩咐身边的跟随亲兵,“点火。” 那亲兵飞奔而去,沿途大喊:“总督有令,点火,点火。” 传令声次第传递,不一会就传到山顶高处,轰——三堆巨大的火堆被一起点起,三大堆火堆更是映红了半边天,让星月失色,几乎将西面的官军阵地照耀的和白昼相仿,那巨大的热浪,就连坐在大帐钱的杨鹤都感觉到了无边的炙热。 所有的文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点起这样巨大的火堆,让自己暴漏在贼人之下,但没有一个人吭声,就都一脸严肃的盯着南面的酣战。 南面,官军的包围阵地上自己点起的,火势蔓延烧起的大火,已经将南面的河谷山丘连片照亮,浓烟与烈火里喊杀声惨叫声不断隐隐传来,蚂蚁一样的人群在火光里奋力厮杀,在这里看去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这就是血火厮杀,这就是战争。 杨鹤突然将脸侧过,努力的在风中听起那呐喊的混乱里的一点点声音,但年老耳背,怎么也听不清楚,于是赶紧转头问那钱同,钱同也在侧耳倾听。 “钱中军,你听到了什么?”杨鹤不由有点兴奋,一向养气功夫老道的他也不由双手抓紧虎皮交椅的扶手,捏的紧紧的,一向除了微笑便没有半点波澜表情的他也面部肌肉颤动。 钱同更是惊讶,努力的听了半天,才不能确定的道:“似乎,似乎风里传来的是,擒拿闯贼,立功请赏。” 杨鹤激动的豁然站起,对着身后的幕僚文武追问道:“是这样吗?是擒拿闯贼立功请赏吗?” 这时候一个耳尖的幕僚大步上前,激动的浑身颤抖的禀报道:“老公祖听的没错,下官听的明白,的确是擒拿闯贼立功请赏。” 杨鹤没有回答,转身伸长了脖子往南面观看,这一看,却看出了端倪,在那连天的火光里,果然有一杆大旗在贼人队伍里飞舞飘扬,虽然看不真切那上面书写的什么,但无论是贼人和官军都如蚂蚁一样潮水一样的往那面大旗跟前冲杀,一**的翻翻滚滚的搅成一团,呼喊声就似乎在那里传来。 难道闯贼真的在南方突围啦?那可打乱了自己的规划,南面自己只安排了五千余官军,而将大部精锐都放在了西面自己这里,那正是一个薄弱区,只要贼人舍生忘死的突破那里的包围,在这里到延川之间再没有一道阻击,那贼人无论如何都可能在其间任何一个地方转入万千大山,只要进了山,那自己就真的前功尽弃再没机会抓住他们了。 杨鹤想到这里,把手举起刚要发令。 钱同一步上前,大声阻止了杨鹤道:“老公祖且慢,这可能是贼人的疑兵之计,老公祖且等等。” “机不可失,万一贼人突破南面那就追之不及。”一个幕僚站出来大声反对钱同道。 “可万一贼人使用的是调虎离山计,将我们的大军调到南面,而西面突围可怎么办?”钱同反对道。 “闯贼在南,我们的目的就是闯贼,一旦将贼囚拿下,即便是一些乌合之众在西面突围出去也不会成为什么气候,而一旦闯贼吕世突围出去,以他的手段能为,那立刻就会死灰复燃,荼毒地方,打蛇不死,便是后患无穷啊。” “可是,仅凭这一点混乱的呼喊不能为凭。”钱同坚持到。 正这时候,山下一骑快马飞奔而来,也不管沿途标营军汉阻拦,一路狂呼:“军报,紧急军报——” 杨鹤大喊道:“不要阻拦,让他过来。”身边传令亲兵跑下山去,一边跑,一边高喊,“总督有令不要阻拦,让他进来。”而其他亲兵将佐纷纷抽出兵器刀枪,立刻将杨鹤紧紧围在当中,以防有变。 那些抄起刀枪想要格杀这个敢于夜闯中军大营的家伙,但总督令下,立刻左右散开,让那骑兵毫无阻拦的冲上山丘。 那报探打马上山,在杨鹤还有百步远的地方那军探滚鞍下马,不顾盔歪甲斜,连滚带爬的冲到杨鹤面前,扑通跪倒。 “启禀总督大人,游击将军贺人龙将军命小的紧急禀报,南面贼人突围,战力非常凶猛,已经突破官军两道防线,正在拼死突击最后一道防线,游击将军虽然组织人马拼死抵抗,但无奈贼人势大,且前仆后继死战不退,最后防线已经岌岌可危,现在请总督大人快发援军。” 贺人龙,明末最后的几大总兵之一,现在在边军里还是一个游击将军,但该人作战及其凶猛,每战必定奋勇争先,杀敌奋不顾身,军中有贺疯子之称。边军依为长城,鞑子以为阎王,闻贺疯子在纷纷避走。崇祯十五年(1642),贺人龙跟从总督汪乔年出关击义军,至襄城不战而走,城破,乔年为贼兵所杀。崇祯大怒,密令陕西总督孙传庭杀贺人龙。贺人龙被杀后,农民起义军酌酒相庆:“贺疯子死,取关中如十芥矣!” 能让贺疯子派军求援实在是战事已经危及,没想到贼人竟然强悍至此。 “军中为何呼喊擒拿闯贼?”杨鹤盯着那小兵厉声问道。 那小兵也顾不得害怕,大声报道:“贺游击命小的禀报总督大人,这股贼人实在是贼人主力,其中打着一杆大旗,旗上大书闯字。” “这就是了,这定然是那贼头所在,大人,再不发兵增援一切都迟啦。”那个刚刚和钱同打擂台的幕僚大声建议道。 “老公祖,一杆大旗说明不了什么。”钱同上前劝阻道。 杨鹤不理二人争吵,低头对那跪着的小兵问道:“还有没有其他?” “有。”那小兵咽了口唾沫,嘶哑的道:“跟在大旗之下一群贼人,几十悍匪紧紧保卫着一个白袍文士,那文士白马提剑,居中指挥往来调度,贼人为首者过天星都听他调度。” 好了,一切都已经证明,那股贼人必定是闯贼吕世无疑。 好个吕世,还真就给自己来个虚虚实实,避实就虚,但是,尽管你有千条妙计,在官军绝大实力面前都将是土崩瓦解。 钱同还想站出来说的什么,但是想了想,不由轻轻摇头退后一步,隐没在群情激奋的文武之中。 “来啊,传令吕换文,带五千精锐增援贺人龙,告诉吕换文,胜败在此一举,就是追到天边也要将吕世拿来见我。” 命令一下,山丘下整装待发的官军礼盒鼓声隆隆,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官军精锐开始潮水一般向南面杀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惨烈突围1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惨烈突围1 过天星带着兄弟们奋勇冲杀,不断的砍杀着蜂拥而至的官军,对于那些官军签丁,过天星砍杀起来简直就如砍瓜切菜般轻松,但是每到自己即将冲出包围的时候,后面的陈策就会传话过来,让他攻击的速度放缓,让包围的官军缓口气,这样在这一来一往里,那些官军就再次扑上,好像黑虎军不敌官军而让官军再次围上一样,所以第三道防线总是在岌岌可危之间奇迹般的坚持着。 前面过天星带着兄弟们打开缺口,紧随其后的枪兵兄弟紧紧跟进,扎枪闪动滚滚向前,不断的扩大着那缺口,不断的给官军签丁放血,让第一道第二道的官军大溃。 而陈策更是在兄弟保护圈里大呼小叫,挥舞着不知道在哪里寻来的宝剑胡乱挥舞,俨然就是这大军的总指挥,但这也招来了官军的决死围观攻,所有的官军签丁都已经将他看成了是吕世闯贼,那就是金山官爵,哪个不舍命奋勇? 这正是陈策想要的后果,为了给山寨老幼争取突围的机会,为了让吕世能够杀出重围,他做了自己认为最该做的。 身边的兄弟开始死伤,但每死伤一层,就会有另一层兄弟杀来,填补那已经出现的空缺,大家舍生忘死的保护他,不单单是因为他是文士身份,不单单因为他是山寨的头领,而是因为他的舍生相替,是因为他的肝胆忠义。 杀透第二层官军的包围,陈策派人通知过天星收敛一下进攻的速度,这样才能给官军一个假象,这样才能调动了官军西面的援军。 但是这次他的传话没有起到作用,不是过天星一心逃走,而是过天星碰上了硬钉子。 第三道包围圈是官军最后的防线,也是官军督战队的所在,两千边军精锐就在这里,作为最后的屏障死死的堵住了黑虎军前进的步伐。 一杆大旗之下,一个黑面虬须的汉子,天神一般端坐在一匹菊马上,手中一把大明制式长把大砍刀,闪着凶狠的光芒。 那大刀是制式方式,但那大刀却比制式大刀宽上两寸,长上一尺,就和个桌面一样。 当黑虎军兄弟冲上去的时候,那官军将佐跃马而出,对着冲来的黑虎军兄弟就是闪电般的一刀,刀光过处,一人一马几乎被一劈两半,再有几个兄弟冲上将那将佐团团围住,刀光剑影里怒吼连连,不一刻那些兄弟便被砍杀下马。 看着自己兄弟无辜死伤,过天星嗔目欲裂,狂吼杀上,他的心在滴血,那都是自己的兄弟啊,但这些都是白天吕世在老营里刚刚征召临时拼凑的,若是自己的黑虎卫骑兵,那疯子般的军官说不得已经被斩马下,现在只能是自己亲自缠住他,让其他兄弟对付那些官军。 飞马上前,破开人群,马刀划开漂亮的弧光,闪电般砍向那疯子的脑袋,但过天星最终不忘游侠习性,紧跟大喊:“敌将,拿命来——” 偷袭,我不耻也。 那疯子一样的敌将正砍杀的兴起,突然感到侧身里一道黑光扑面而来,黑光里一道雪亮的闪电直扑自己的面门,随着的便是一声断喝。 当时舍弃了正要砍杀的贼人,大喊一声:“来的好,转动大刀带着风声横扫而过,根本就不是格挡,求的竟然是同归于尽。” 过天星暗暗一呼,真是个疯子。 看看大刀砍向自己胸腹,自己的马刀也将砍向了对方的脑袋,但是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于是收刀,将身子往后一仰,那把桌面一样的大刀就在面前扫过,带起一阵猎猎刀风,吹得面皮一阵生疼。 但躲这把大刀的时候,过天星也没有闲着,手中的马刀也再次划出,那官军将佐刀势用老,刀身带着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这一下似乎是他主动扑向过天星的马刀。 那将佐也是强悍,就在马上一个翻滚,一下扑到地上,但过天星的马刀却没走空,还是在他的身上开了道血口子,一股耀眼的血箭在他的肋下飙出。 过天星心中得意,再强悍的敌人在自己的手中还不是一击败北?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过天星提起老黑战马,飞腾而起,踹向那滚在地上的军官。 但这时候,一群那军官的亲兵亡命的冲了上来,死死的缠住过天星,过天星与这些亲兵厮杀的时候,眼角偷瞧,竟然看到那军官一个翻身站起,抓起地上的大刀,拉住自己的菊青战马,飞身上马,也不裹伤,就那么任鲜血标飞狂吼一声再次杀来。 原先包围着过天星的亲兵见主将杀来,呼喊一声纷纷走避,怕在这个疯子的刀下殃及鱼池。 过天星也是见到了那些亲兵对手一般,舍弃那些亲兵催马迎上,两人再次杀在一起,这一刻似乎这战场就是他们二人决斗之地,往来奔驰,互相厮杀。 他们这里厮杀的紧,黑虎军的兄弟也没有驻马旁观,与最后的一道防线上的官军展开厮杀,一时间刀光血影纷飞不断,枪兵在这个时候再次发挥了他们的威力,官军在扎枪阵前如沸水泼雪般快速消融,眼看着就要破围而出。 正在官军堪堪溃败的时候,闯字大旗下一马飞出,大喊求援。 原来黑虎军精锐都被眼前的官军吸引,那保护白袍大旗的力量立刻单薄起来。 那些签丁看得机会,哪里能放过?于是原本溃败四散的签丁军户在千户将佐的督战下立刻汇集起来,亡命的杀向这单薄的团体,一时间在这闯字大旗下喊杀冲天刀枪飞舞。 可能是那闯贼怕死,在一面厮杀中一面派出人马求援,更可能是被这些疯狂的官军杀晕了头,不向大队贼军处冲击,寻求会和庇护,反倒是转了弯直接横着杀了过去,这一下正和了官军的心思,立刻裹着贼人的核心人物,翻翻滚滚的一路横扫。 虽然贼人没有直接冲击第三道防线,但这一横走,带着签丁军户一下子就冲烂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第三道防线,虽然那些压迫第三道防线的贼人主力为救他们的闯王而纷纷回军,但是在这一团贼官不分的战团却也让那些官军无从下手,这也不知道是贼人故意还是晕头的误打误撞。 那疯子显然是这第三道包围圈的主将,一见这个情形当时大急,撇下过天星立刻冲进自己的队伍,举刀大喊:“不要管什么狗屁签丁,凡有冲阵者杀——” 这是一个疯狂的军令,军令一下,便是不分敌我,只要能维护战线不散,那就是根本目的。 这真是有什么样的军官就带出什么样的兵,在这个疯狂的军官发下这疯狂的将令之后,那些手下就坚决的执行了将官的命令,对凡是敢于冲击包围圈的,不管是签丁军户还是贼人,一律展开无情的屠杀,一时间战场上再次杀成了一锅粥,竟然又分不清敌我。 过天星打的正在兴起,突然失去了敌手,再看到那疯子带着一帮疯子,为了维护战线稳定竟然不分敌我的一阵砍杀,当时大惊,这还是人吗?这人若是一朝得地,定会是自己这些人的强敌,杀了他,趁着现在就杀了他。 这是过天星的想法。 杀了这群贼人,还什么活捉闯贼?这些强悍的贼人一旦逃出升天,那大明就将后患无穷,永无宁日。这是那官军将佐的想法。 陈策很焦急,都喊破了自己的喉咙,但是,任自己如何往来冲杀,就不见官军调兵来援,时间在一点点的慢慢过去,眼看着火光之外,天目上的新月已经开始中天,时辰已经快到了子夜,如果再调动不过来西面的官军,军师突围风险就更加大了。 最要命的就是,在北面垭口处,还有两万边军没有动静,想来正在和赵大海鏖战不休,但是,赵大海副统领只有三百骑兵,五百新附军,骑兵不善防守,而新附军却是新丁,虽然得军师诉苦教导已经有了洗心革面的,坚定的加入卧牛山的心思,但是,战力决定一切。 这里战鼓喧天,喊杀惊天动地,那不远的垭口一定早就得闻,官军也一定亡命强攻,真的期盼老天能让那些签丁爆发出过人的战力,顶住官军,为老营,为军师的突围争取时间,不要多,只要坚持到明天上午,就万事大吉。 但现在西面不来援军,时间在不断流逝,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带着的都是黑虎军精锐,杀透重围一冲而出,绝对不是问题,只要冲出去跑出几里转入莽莽大山就是逃出生天,但自己不能逃,绝对不能逃,不给军师调来官军援军自己绝对不能逃。 正在这滚滚厮杀中,突然,官军大阵的西面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伴随着这欢呼的是一阵阵整齐的隆隆脚步声和喊杀声。 陈策长处一口气:“官军的援军来了。” 这时候陈策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仿佛嗓子也不再嘶哑,举起宝剑大声传令,全军掉头,目标南方,冲出去,冲出去。” 所有的兄弟一起长出一口气,那些死去的兄弟鲜血没有白流,官军终于被调动过来了,陈策有令冲出去。 一时间战意高昂,简单的整队之后,一声呐喊,立刻那条刚刚好像还坚硬无比的官军最后一道防线立刻就土崩瓦解,如一道草糊的堤坝,再也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就在官军援军惊讶的目光里一溃千里。黑虎军滚滚洪流不可阻挡的杀向了南方,杀向了那无边的黑暗。 第二百六十二章 惨烈突围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二章 惨烈突围2 山下战斗正酣,山上旌旗不动。 吕世带着老营所有的人马静静的趴伏在地上,熄灭了一切火堆火把,息掩了军旗大幬,就是小孩的嘴都被母亲忍心的捂住不让一点点声音发出。 山下杀声阵阵,有婆姨的汉子在黑虎军中,不由的为自己的汉子担心,有隐隐压抑的哭声传来,但立刻就有身边的婆姨小声安慰,虽然安慰的婆姨的汉子也在那冲锋的军中。 西面的小丘上燃起三堆冲天的大火,照的整个西面官军的阵地如同白昼一样,影影绰绰里还有军汉怕火熄灭,在不断的往火堆里丢着柴火,让火越烧越旺。 这是官军在克服自己人等的夜盲症,希望在卧牛山冲阵时候能够方便厮杀,好在自己这里有两个月的茶叶治疗,多少克服了这些。但是敌人的火堆却给自己带队进攻带来了困难,想要派人摸到他们的近前发起突然袭击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马匹几乎都分派给了过天星,自己这里只剩下不足百匹,主要是为冲锋准备的,根本不能对敌发动决死突击。 看看山下激战正酣,伏在草丛里吕世的心一阵阵揪紧,那些兄弟都是在为自己的突围用鲜血吸引官军。 看着那面闯字大旗在第二道第三道官军防线里左突右冲,几次都有破围他走的机会,但都白白放弃,吕世的眼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流滚滚而下。 一个干枯苍老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吕世的手,又一支纤细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另一支手,没有劝说,只有那两双手中传来的温暖。 赵兴躲在吕世一步之后,突然轻轻的难掩兴奋的叫道:“快看,军师快看,西面的官军终于动啦,终于动啦。”轻轻呼喊里,竟然激动的已经泣不成声。 吕世抹了把脸,抬头看去,的确,西面层层叠叠的官军开始动了,在那冲天的大火里,清清楚楚的看到官军的调动,最少是五千,也就是一半的官军被紧急调到南面去了。 吕世不由大喜,豁然起身就要发动进攻,但自己的嘴立刻被一支大手捂住,那是三叔。 “等等,再等等。”三叔坚定的道。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再等等,等这股边军彻底达到南面,彻底与南面兄弟铰到一起,那时候才是自己最佳的出击机会。 但是每多等一分钟,便有许多兄弟战死沙场。 等待,难熬的等待,终于等到这股官军与南面的兄弟战在一起,南面的兄弟见目的达到,带着浑身的伤痕破围而去,带着官军呼啸南下,这才是出击的机会。 “出击。”吕世站起,坚定的发布了命令。 简单的鹿紮被小心的搬开,骑兵兄弟拉着战马小心的走出,他们是决死的一群,他们将面对官军的火统弓箭,为大队冲开一条生路。 紧跟着他们的是不足七百的枪兵,这是西口一战撤下修养的兄弟,这回他们要在骑兵兄弟为他们用躯体打开的缺口灌进去,将缺口扩大。 紧跟着的是新附军,这些兄弟已经进过上次一战,怯懦的已经死去,胆小犹豫的也已经投降或者溃散,剩下的都是甘心加入卧牛山的兄弟,他们将用血肉之在通道两边组成一道绝对不能溃败的墙,组成一个山寨老弱通过的走廊。 在他们的身后是五百弓箭手,他们紧紧握着自己的长弓,身上背着六七十斤重的长箭,他们将在第一时间支持骑兵兄弟突破。 在他们的身后,就是山寨几千老弱妇孺,还有儿童团学生兵,娘子军,在他们的身后,是二千辎重兵,他们将在大家通过后,死死的挡住官军疯狂的追击,保护全寨老小安全进入大山。 每一股人马在吕世面前通过,吕世都拱手,真诚的说声:“保重,拜托。” 直到一身火红一个纤细的身影拉着战马来到吕世身前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一起说:“保重。”然后就那么看着,再没有一句言语,直到那纤细的身影转身大步隐没在滚滚洪流之中。 朱铁被安排在前军,作为锋矢,统一领导前面的冲锋,由赵兴指点辅助。 后队就完全交给了吕世。后队相对于前队,危险更大,一旦战事牵连纠缠,南下的官军翻身回来,那断后者将受到最大的压力。 大家坚决反对吕世断后,但是吕世坚持,没办法,大家只好同意,原先张家堡前的二十四家将兄弟都想留下保护他,但是,那些兄弟早就被安排在各枪阵中当了伍长小队长,吕世绝对不能让他们擅离职守。 现在,吕世的身边就是几个三叔分派来的护卫,还有就是赵铁匠强留下的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兄弟。 三儿和王建也想死活留在老师身边,但被吕世一顿马鞭,提醒他们的职责所在,但吕世特意叮嘱了下三儿照看好小丫,那孩子气鼓鼓的道:“我们儿童团也不是草包,”就转身而去。 朱铁很紧张,拉着马在黑暗中,谨慎前行,原先扎营之处离着官军的防线有三里路远,火光还照耀不到这里,但是在走出一半的时候,已经有官军巡哨的身影出现,再往前,官军就可以听到杂沓的马蹄声和众人的身影,这时候,朱铁大喊一声:“上马,放箭——冲锋——” 一百多兄弟一起翻身上马,一排羽箭射出,然后丢掉弓箭,抄起手中的大刀兵器发一声喊“杀啊——”奋不顾身的冲向了那火光照耀下的敌阵。 紧紧跟在身后的弓箭兵立刻站住,张开英格兰长弓,将长箭射向火光中清晰可辨的官军阵列里射击,一时间长箭破空,尖利的啸声撕裂了寒冷的空气,然后带着火热的死亡气息扑进官军群里。 南面战事紧急,调走了大量部队,但这不但没有让剩下的官军赶到紧张,反倒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一番恶战,让大家都看到了这股流贼的与众不同,那些亡命的不顾生死的亡命拼杀,严谨的队形,精良的装备,让那些总督标营都相形见绌,更有那闻所未闻的长箭,更是箭箭要命,根本无法抵挡,一战下来,大家心明眼亮,倒在战场上的几乎全是官军签丁,只要寥寥的近千流贼,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现在,贼人南去,自己虽然没有了砍人头立功的机会,但也没有了和那帮几乎不是人的贼人对阵。军功是要用命换,没了命,再多的军功也是枉然。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站的笔直,眼睛紧紧的盯着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地,警惕着万一有漏的贼人突然杀出,但时间久了,那里还是没有动静,而南面的厮杀声却越来越远,看来,对面的确没有了贼人突围,大家只能是空站着到天亮了。 于是小兵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有的老兵油子让身边的新兵蛋子精神点,自己却拄着大枪开始打盹,这都是多年锻炼出来的,站岗时候,拄着大枪也能睡个安稳觉,要不是山上有总督大人督阵,那些老兵油子早就寻个背风的地方睡觉去了。 虽然几次有下级官佐前来呵斥打骂几句,但是那些老兵油子只是努力的站直了身子,嘴里连连说是,但是连眼睛都不张一眼,就再次拄着长枪睡倒。 “什么声音?”一个小兵还算警惕,突然支起耳朵往黑暗里倾听,那里就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老兵杯这一声咋呼吓了一跳,睁开眼,也往黑暗里看看,然后嘟囔一句,“大惊小怪的干什么?风吹草动,没有贼人,贼人都往南去了。” 于是就再次闭上眼睛,但是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疼,张眼看时候,那小兵也张大嘴看着他的胸口,老兵的胸口上正有一支羽箭在颤抖。 “敌,敌,敌——”那小兵结结巴巴的喊不成声,但是一个袭字未出,一支羽箭奇准无比的扎进了他的嘴里,让那个字永远的埋在了他的口中。 不用他再报警了,黑暗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滚滚如陈雷一样的马蹄声在黑暗里传来,还没等官军拿起刀枪,一群如狼似虎的贼兵已经跃马而出,在呼啸而下的长箭配合下,刹那间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贼人突围啦,开枪啊。”下级官军纷纷反应过来,呼喊嚎叫声响起一片。 在天一黑,官军早就排好了阵型,火统手早就装填的火药铅子,这一生喊,立刻纷纷端起火统,然后匆忙打起火镰,吹着火眉,有那惊慌失措的,手脚哆嗦的不成了个子,一面紧张的不断的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贼人,一面拼命的敲打火石,但越是紧张越是不成,还没等他的火煤打着,那如雨的长箭就将他们射倒一地,在官军的混乱与哭号之时,那贼人的骑兵已经呼啸而来,一把大刀或者一把长枪就彻底的结束了他们的紧张。 那些打着火煤点燃火统的官军,这时候也来不及瞄准,抬起枪时候,贼人已经冲到了面前,火统几乎顶在了贼人的胸膛,轰然炸响,但在那贼人气绝的时候,他手中的武器也已经毫不犹豫的收割了这个官军的性命。 硝烟升腾,火统爆豆一样响起,弓弩如飞蝗一样射出,但都失去了准头,即便是射进贼人的队伍,那些贼人也都悍不畏死的带着满身羽箭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杀进官军的队列,一下子,第一队官军被一冲而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惊闻巨变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惊闻巨变 朱铁带着两根羽箭奋不顾身的冲破官军第一道包围圈,跟在身边原本一百五十几个兄弟已经只剩下五十多人,但他已经不顾这些,只是盯着前面溃败的官军的后背,驱赶着他们,往严阵以待的第二队官军阻击阵地冲去,边冲,边大声喊道:“别停,别停,冲锋,冲锋——” 第二队官军已经得到了第一队给出的预警时间,但第二队都是刀盾兵,一个个紧张的竖起盾牌,握紧大刀,紧紧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贼人,就剩五十多贼人,那气势却好像如几百几千的人马,一个个身被羽箭,就好像从地狱冲出的厉鬼阎王,不顾一切的驱赶着自己的袍泽冲了过来。 溃退的火统兵已经丢掉了烧火棍一样的武器,嚎叫着扑进了自己人的防线,寻求袍泽兄弟的庇护,这个愚蠢的举动,立刻将本来严阵以待,稳固无比的第二道阵线搅动的大乱。 朱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紧紧跟着这些溃兵,直接撞进了官军第二道防线,打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这个缺口虽然不大,但朱铁也算完成了军师交代的使命,这样,又使他失去了十一个兄弟,他们不能等待,他们不能悲伤感叹,因为前面是官军的第三道包围圈,也是最后一道,冲过去,便是莽莽大山,就是山寨五千余老小的出路,生路。 突围战一开始打的很顺手,官军的判断错误给了吕世极好的机会,在黑虎军突然袭击,在官军懈怠的时候,突破官军第一道防线之后,七百多枪兵兄弟立刻跟进,将被骑兵冲乱的缺口迅速扩大,然后紧跟的新附军兄弟立刻分成两列,向两边展开,扩大战果,将官军横列包围圈向两面推开,死死的顶住,给后续的人们保护出一个宽宽的通路。 在骑兵与弓箭兵砸烂官军第二道防线的时候,老营的人马推着独轮车,担着辎重在众人打开的生命走廊里有序的快速通过,三叔和四老站在人群边上不断大喊:“快,快,加快脚步,不要停,兄弟们在流血呢。” 所有的人都加快脚步拼命的往前赶,有那被地上刀枪尸体绊倒的,肩挑的辎重散落一地,那个汉子就满地的寻找,三叔见了上去就是一脚:“还要那些干什么,还不赶路?” “可是——”那汉子心疼的跳脚。自己担着的可都是珍贵的盐巴,那是拿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啊。 三叔大骂道:“还什么可是,你堵住后面的人啦,赶路突围要紧。”的确,就在这片刻间,在这地方,整个突围的队伍立刻就被堵成了一个肉蛋,女人孩子还有老人,一个个都在那里跳脚,于是那汉子只得丢弃那些物资追上队伍。 新附军白天在那个战阵上,面对官军震慑四方的汉子,特别被过天星和吕世看中。 该人绥德吴堡人士,叫做广武,兄弟共有五人,本来还有一些淤田活命,但是,还是被老财眼红夺了去,当时一班狗腿子打死了他爹,气死了娘,广武就到衙门上上告,但当时家族势力强大,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个小小不得待见的县令能够撼动的,周暨老大人英明,判了那地主给了他十石糙米,十两银子,当时广武被感动的是痛哭流涕,连呼大人青天,毕竟这要是在别县,想也别想得到补偿,一顿乱棍打出那都是轻的,一般都是当场索拿了,发配边镇与官军劳役,结果就是在哪次战斗中死无葬身之地做了骨灰。”当时吕世也暗暗赞扬一下周暨的清廉,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大环境里,能做到这样已经是相当不易。 但是,钱粮吃尽光,他们兄弟只能四处讨要,三年间饿死病死了三个兄弟,只剩下他们两个,这次加入新附军才知道,感情那周暨也不是什么好官,不过是拿些钱粮堵了他们的嘴,为那老财消灾,所以他们兄弟甘心为卧牛山卖命,也算为他们的父母兄弟报仇。 当时,吕世见这汉子正义憨直,就提拔成为一个新附军的小队长,这一次再次上阵,定要舍命杀敌,报答山寨知遇之恩。 前面的兄弟已经打开了缺口,黑虎军主力枪兵正滚滚前进,对惊慌失措的官军展开无情的杀戮。 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己这些新附军的了。 “兄弟们,跟我上。”广武大吼一声带着新附军兄弟合身扑上,在这面排成一堵坚固的墙。 官军刚刚溃散,但马上在千总把总的驱赶下,立刻翻身杀上,他们看到了贼人虽众,但是真正的精壮不多,只能在自己与贼人老弱之间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这些组成防线的贼人也不像原先的那些贼人,有统一的服装还有统一的扎枪藤甲,一看这群人就是临时拼凑的贼伙,杀散了他们,就能冲进贼人老营队伍里,没看到那些贼人老营的人,一个个肩担手提,推车担担的,那可都是物资啊,那可能就是上官所说的几十万白银啊,杀过去,那些就是我们的啦。 面对从新扑上来的官军,那广武大声呼喊:“弟兄们顶住,不要让他们冲入我们的老营。”喊罢,对着一个官军就是狠狠的一刀,大刀过去,连着那个官军的枪杆一刀两断,然后顺势砍下那官军半个身子,也不顾喷溅到身上的鲜血碎肉,抽刀再次砍翻一个与自己兄弟相持的官军。 但官军势大,不断涌上,根本就是砍不过来的砍,这时候他看到了在官军身后督战的千总,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懂,于是,也不顾身边刀枪,大喊一声撞过官军人墙,冲到了那个督战的千总面前,霹雳般一声大喊,一刀剁下。 那千总正督促官军向前,却没想到一个大汉冲到面前,仔细看去,却是白天里那万军之中独自邀战的天神,当时被霹雳一般的大喊惊呆了,就这电光石火间便被砍下了脑袋,还没等众官军明白,那广武已经提着大刀跑回了自己的阵中。 广武,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不但震惊了官军,更激发了新附军的士气,一时间杀生大起,战线稳定如磐石。 坐在山丘上的杨鹤正在关心南面战事,等待着南面官军探马的汇报,突然,被山下突然的喊杀声惊了一跳,仔细看去,贼人正滚滚而来,前面奋力厮杀,后面不见首尾,官军在懈怠之后遭逢这样的打击一时大乱,更不知道贼人人马多少,似乎比官军还多,更是纷纷走避,眼看着贼人前锋就要突出重围。 杨鹤大惊,立刻大声吩咐:“快,传令,大家不要惊慌,立刻反击,一定不要让贼人突围。” 这时候钱同也站出来指挥亲兵各处传令,一时间山上山下呼喊连天,“总督有令,大军反扑,不要让贼人一人漏,前进有赏,后退砍杀——” 得到军令,边军再次反扑上来,与卧牛山兄弟展开亡命厮杀。 吕世这时候前后奔跑,指挥着全局,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山上火光熊熊的官军中军大幬,不由心中冷笑,再有一个时辰自己就要进了万千大山,到时候,任你千万大军能耐我何? 西面大山黑黝黝的巨大身影就在眼前,官军的包围圈已经单薄的如同一张废纸,冲过去就是胜利。 官军也知道这一点,也下了死命令死战不退,小丘上也分出五百骑兵飞扑下山,直接加入战阵,并且四处驱赶已经溃散的官军翻身反扑,战事再次胶着在一起,但是,卧牛山的兄弟已经看到了突围希望,士气倍增,哪里还是官军能抵挡的住的,官军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罢了。 “杀啊,再加把劲我们就冲出去啦。”吕世兴奋的大呼 就在这个时候,在北面,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如沉雷在天边滚滚而来,正在敌我双方杀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家的动作不由一慢。 北面的官军背后突然杀出一彪人马,对着莫名其妙的官军就是一阵砍杀。 援军,是援军来啦,死死顶住官军压力的新附军欢声雷动,两面夹击立刻杀散了官军,放自己的骑兵进来。 那伙骑兵风驰电掣般的杀进来,带头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瞪着血红的眼睛,身上衣甲破裂,后背前胸的藤甲之上还钉着几只羽箭,边杀边对新附军大喊:“闯王在哪里,吕叔在哪里。” 吕世远远的看见了那个小将,正是张家大郎,不由大吃一惊,大郎不是跟着赵大海在山坳垭口顶着边军呢吗?怎么突然杀到这里来啦?再放眼看去,跟在他身后的也只有区区不过一百多人,还各个带伤,当时脑袋嗡的下子,一股不祥的感觉冲上心头。 也不等别人指点,吕世打马上前,直接接住张大郎。 那大郎已经杀的迷瞪了心智,见到人就疯狂砍杀,嘴里一连的嘶声大喊:“闯王在哪里,吕叔叔在哪里。” 见吕世跃马上前,也不细看,上去就是一马刀。马刀砍下已经飘忽。吕世大惊扬剑架住,也仗着自己力气大,宝剑精,还有大郎已经接近脱力,那把已经和锯齿一样的马刀呼的声飞出,大郎也不管,双臂张开,上来就要撕咬。 吕世大急,上去就是一拳狠狠的打在了大郎的肩甲,同时大喊一声:“大郎醒醒,我是你吕叔,怎么回事?” 这一拳这一声断喝这才惊醒了迷瞪了的大郎,大郎一愣,看清眼前之人,突然放声大哭。 “你不是跟赵大海副统领在垭口阻击官军吗,你怎么跑回来啦,怎么回事?快说?” “吕叔叔,赵大海那王八蛋投降官军啦。” 吕世的脑袋嗡的下子,身子在马上晃了又晃,差点栽倒马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大海那犊子投降了官军,放边军过来啦。” 第二百六十四章 垭口军情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四章 垭口军情 北面,垭口。 赵大海带着他的骑兵兄弟还有五百新附军,死死的堵在了垭口险要之地,他们的对面是两万严阵以待的边军。 官军也不发动攻击,就在他的对面扎下营寨,与黑虎军相持。 赵大海的骑兵副手看着好整以暇的官军样子,不由得心生疑窦,这不战,不走,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耗着,算是什么事情? 于是蹭到赵大海的身边,嘬着牙子问道:“我说,副统领,这官军犯的什么疯,难道他们开始惧怕我们,所以不前?还是惧怕他们的上司责难而不敢退后啊。” 赵大海躺在一个斜坡上,晒着刚刚出生的太阳,舒服的哼了几声,将已经破烂的官帽扣在脸上,心不在焉的道:“他不来攻击还不好?就这么耗下去,直到耗到天黑,想来我那兄弟也带着人马有了结果,那时候再说吧。” 听这话,倒更让副手赵小子摸不到头脑,不过副统领说的也对,大家就这样耗着,反正我们最需要时间,真的就相安无事的耗到前面的兄弟父老进了山,那就是万事大吉,还怕什么? 于是赵小子站起身,对跟在后面的兄弟大声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都别懈怠了,都给我盯着点。”然后再次对新附军等兄弟大声吩咐道:“官军不攻,这是给咱们机会,不要闲着,大家抓紧寻找石头大木,加固掩体要塞,不要忘记了,官军在西口和我们一战的时候,可是拿出了不少大炮和火统的,那东西没有工事是要人命的。” 身后的兄弟轰然应诺,一部分握紧了刀枪,睁大了眼睛盯着对面的官军动静,大部分加快了手中伐木垒砌掩体的速度。 “新附军的兄弟抽出一个武帮助火器营的兄弟,把那五门榆木喷架设好了,别大战开始就给我们出岔子,那可是我们的大杀器,还指望着他在关键时候给咱们出把力气呢。” 于是,新附军里立刻跑出一个武,在武长小队长的带领下,帮着榆木喷火器营的兄弟加固阵地,夯实基础。 新附军原先非常紧张,虽然坚定了自己等为卧牛山死战的心思,但是毕竟八百对二万,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正所谓,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人到十万撤地连天,对面二万官军,那真的是人如海洋,根本就看不到首尾,自己等虽然有地利跟着,但是人家真的不要命的扑上,人家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自己。 现在,看到官军不来进攻,正是求之不得,如果就这样耗着就能完成任务,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一个个虽然面目紧张,但内心已经松懈了。 大家就这样静坐不动直到日上三竿。 张大朗作为赵大海的骑兵一员,是吕世派来锻炼的,更是赵大海的亲侄子,难免就被照顾,所以,在骑兵中,来回走动,大家也很少攀比,于是焦躁不安的大朗一会跑到前面观察下敌情,看看没有动静,就再跑到后面听听大队远去的方向的动静,如此往复,赵大海不由得摘下扣在脸上的帽子笑骂道:“吃饱饭撑得吗?来来回回的,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大朗在他这个叔叔面前就没正行的笑嘻嘻道:“还不是官军给闹的,不战不走的,折磨人,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杀一场,也好展现一下跟叔叔你学的武艺。” 不过说起学习武艺,大朗却很是鄙夷了一下赵大海,赵叔叔的枪真的是出神入化,但是自从吕叔叔发明了马刀,那枪就真的是枪了,上阵杀敌,他赵叔叔还抢兄弟们的马刀呢,看来头段时间,自己没日没夜的学枪真的是白费工夫了。 但是,不管自己如何反对,赵叔叔就是不同意自己放弃枪的学习,说是这时候用不上,等到了没有马刀大阵的时候,枪就是自己出人头地的资本。 还没有马刀的大阵,就以吕叔叔之能,那马刀之能越来越多,哪里会没有?不过,自从老爹走了,这世界上最关心自己兄弟的还就剩下这个赵叔叔和吕叔叔了,想来他说过的话不会给自己亏吃。 正瞎琢磨呢,突然,南面远远的传来一阵阵炮响,连珠滚雷一般,绵绵不断,紧接着似乎在风停的时候还有杀声传来。 刚开始大朗还以为自己的耳朵有了问题,但是几乎所有的兄弟都跳起来,紧张的往南伸长了脖子想看到什么,这是真的打起来了。 大朗发力跑到也坐直了身子的赵大海面前,赵大海正紧张的皱着眉头侧耳细听,不等大朗说话,立刻跳起来也不拍打身上的尘土,大声喊道:“兄弟们,咱们前军与在清涧谷与阻击的官军干上了,大家全神戒备,为兄弟们保护好后路。” 所有的兄弟这一刻都丢掉了幻想,一起起身,紧张的开始检查那些堆积起来的石块, 那五门榆木喷也再次被炮手不断的加固再加固,生怕开战时候不能发挥全部威力。 新附军的兄弟也开始在队长武长的带领下,紧紧的依靠在垭口自己等紧急修建起来的工事后面,对外面的边军展开戒备。 现在,前面已经与官军接触了,听炮声还有喊杀声,战事一定非常激烈,现在老营的后面就靠自己些人马保证了。 南面的炮声喊杀声不断传来,在阵紧阵停的北风中,听的若隐若现,所有的人都紧张的支着耳朵听着,希望那喊杀声能够往南或者往西移动,或者干脆消失,但是没有,直到中午了也没有停息,喊杀声还在那段河谷里来回往复,似乎老营的突围没有效果,这更让人心情紧张。 对面的官军在喊杀声传来的时候,似乎骚动了一下,大家更加紧张起来,但不大一会,那些官军竟然又安静了下去,依旧是不战不走的跟黑虎军耗着。 大朗心焦,跑到赵大海面前,立正请求:“赵副统领,请允许我骑马冲到河谷看看战况。” 赵大海当时就虎起了脸,大声斥责道:“张大朗,你的任务是在这里阻击官军南下,不是探马巡哨,你给我回到队上去,老实的呆着别动,如果敢于再扰乱军心,我当场就砍了你。” 大朗头次见到赵叔叔如此严厉的跟自己说话,当时吓的不敢有半点抗议,灰溜溜的跑回了队伍。 早就派出去的监军士不大一会回来,在赵大海面前小声的汇报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大家都听不到,只好等着赵大海宣布结果,但是,就看到赵大海轻轻挥手一句不冷不热的:“再探。”就再不说话,但是在那监军士兄弟走后,赵大海开始变得烦躁不安起来,大家的心也就跟着焦急起来。 这时候已经日上中天,一个耳朵尖的兄弟突然大喊:“听,听,炮声和喊杀声停止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喜色,这可能说明,自己的老营已经冲出去了。 一个监军士巡哨也打马飞奔而来,在赵大海的面前飞身下马,一脸凝重的与赵大海说了几句之后,赵大海这次却没有再派人出去巡哨,而是将十几名亲近兄弟派到南面的垭口地方,不让任何人马往来,将自己这股人马彻底的与外界隔绝起来。 时间就在这焦急的对峙中,在赵大海烦躁不安的往来踱步里慢慢的消失,天渐渐黑了下来。 正在大家刚刚吃完了干粮马肉,全神戒备的时候,南面突然再次号炮连天,喊杀冲天而起,在这静夜里分外清晰,而且连天的大火照耀的整个南面都一片通红,就连垭口外的边军都看得真切万分。 随着火光的升起,原本就和黑虎军兄弟干耗的边军突然开始整队,一列列一排排官军,排着清晰的兵种队形在大营里源源不断的开出,就好像没有尽头,没有头尾。 好在垭口外面地形狭小,官军大队前来却不能完全展开,只能在那狭小的谷地里挤挤挨挨的排成一个长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这一回,官军是动真格的了,这是要在老营突围的关键时刻给自己的老营来个四面合围啊。 现在就看自己这些兄弟能不能在老营突围之前,以不足一千顶住两万官军的攻击了。 顶住也得顶顶不住也得顶,要不,自己的老营就有全军尽没的危险,这就是军师常说的舍身取义决死一战。 正在这个时候,那些兄弟不知道老营战况,更加焦心,于是公推大朗出面,向副统领询问情况,以安军心,大朗再次跑到赵大海面前,对赵大海道:“赵副统领,请向全军通报南面战况,也好安抚军心。” 赵大海眼睛一立,大声呵斥道:“军国大事,岂是你可以听闻的?来啊,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给我绑了,押到后面听候发落。” 赵大海突然发难,让大朗莫名其妙,从来赵叔叔不会这样待他的,就连大声呵斥都很少,怎么却突然变脸? 正在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时候,赵大海身后一群汉子冲出,二话不说绑了大朗拖到了后面。 赵小子惊愕的看着赵大海的举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赵大海突然问道:“赵小子,我待你如何?” 赵小子被问的一愣,但连忙回答道:“如亲生侄子。” 赵大海突然伏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很好,那我若让你背叛卧牛山你可愿意?”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兄弟相残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兄弟相残 赵大海突然伏在赵小子的耳边低声问道:“既然你当我的子侄,我若让你背叛卧牛山你可愿意?” 赵小子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一问,当时愣住,转脸看了看赵大海,以为他在说笑,当时接口道:“你不会的。” “如果我会呢?”赵大海死死的盯着赵小子,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赵小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摸上了刀柄,仔细的看了看赵大海后,坚定的道:“即便是海枯石烂我也不会背叛卧牛山,这一点请副统领明察。” 赵大海退后几步,嘴里轻轻道:“很好,很好,你很忠心。”但语气里没有嘉许倒是有些无奈与惋惜。 赵小子见赵大海退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轻松,刚要转身上前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一疼,吃惊的低头看去,一把闪亮的刀尖突出在心口之外,是刀尖,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黑虎军制式马刀的刀尖。 想喊,但是,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努力的想回头看看是谁做了自己,但是已经没有了力气,吃惊的望向赵大海,赵大海正无奈可惜的摇头,那眼神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为——什么——”赵小子最后艰难的问道,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要——背叛——兄弟们——” “因为,山寨已经完蛋了,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投降招安。”赵大海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赵小子看了看一身官袍的赵大海,再看看赵大海头上已经戴的规规矩矩的管帽,什么都明白了,在他倒下去的时候,他呐呐的自言自语:“难道,当狗官,当狗就比做人好吗?” 不知道他问的是赵大海还是问的他自己。 杀了赵小子,赵大海压抑已久的负罪感突然消失,原先的烦躁也一扫而空,再次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帽子,但想了想,这帽子已经破旧了,已经小了,不带也罢,于是伸手摘下来,可惜的看了又看,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时候,赵小子被杀这一变故被前面的几个兄弟看到,都不相信自己眼睛的看着赵大海,等赵大海啪的将帽子摔在地上,大家才吭吭哧哧的问道:“副统领,为什么?” 赵大海哈哈一笑道:“不为什么,赵小子该杀。因为他要背叛我。”他说的是背叛我而不是背叛我们,这时候大家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赵大海。 赵大海对已经围在自己身后的几十个亲近兄弟大声命令道:“命令全体兄弟,集合,我有话说。“ 这几十个兄弟都是赵大海在小寨的时候刻意结纳的,俨然就是他赵大海的亲兵,大家也早就知道赵大海的心思,因为在小寨的时候,赵大海已经不止一次的接待了那往来山寨送货的掌柜,期间谋划大家也心知肚明,山寨虽然好,但毕竟没有前途,更加上这些人由于赵大海被山寨排挤戒备而一起被排挤,被戒备,这里就有不公,有义气,所以就一边倒的追随了赵大海。 赵大海当初第一次接待那掌柜的时候,虽然没有看钱同的书子,但钱同的话却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自己本来是官,为什么要跟着贼人厮混?没来由的丢掉了世袭的百户,没来由的失去别人争抢都抢不到的官身?让地下的祖宗蒙羞责难? 还不是为了那个待自己如亲兄弟般的哥嫂,还不是为了这个待自己如亲哥哥一样的吕世? 现在,哥哥死了,就剩下了三个孩子还有嫂子小丫,再就是那个心无城府的傻兄弟,这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亲人。 而这些亲人虽然被吕世救出,但是,这就能真正活下去吗? 不能,放眼大明,黑暗一片,但官军依旧强大,强大到根本就撼不动半分,地主老财虽然可恨,但是他们联合起来那根本就是天大的大山,根本就不是几千男女老弱的卧牛山所能扛起的。 对于自己的这些亲人,前路不是渺茫,而是绝望。 要活下去,活的有尊严还富足,必须走另外一个路子。 自己的傻兄弟在山寨整编与训练里拿出了常人不能及的手段,展现了无边智慧和手段,这让他看到了资本,对,是资本,只要有了这个资本,那天下哪里去不得,那可比做这个不尴不尬的副统领,累死累活的小军师强上许多。 赵大海特意的带那个穿线人,那个米脂掌柜不一次的观察了山寨的出操演练,不止一次的在他的面前展现吕世打造的扎枪马刀,不止一次的让他看见自己的编练成绩,每一次让那小掌柜看见,那小掌柜的就被惊的掉了一地的下巴,赵大海每一次和他说一次增加兄弟的手段发明,就让那小掌柜赞叹一声天神。 而每一次往返,开给自己的条件就升上一升,给自己兄弟的赏格都要抬上一抬。 算起来,自己已经由卫所的百户到副千户做了个遍,自己的兄弟也从都司里的小吏而直到从五品的提举。 再经过西口一战,更是将自己纳入边军而得游击,自己的兄弟更是被总督杨鹤看中,提名总督府五品詹士,顺带着连三个小子都已经是百户的身价了,这也算是自己对死去的张家哥哥的一个交代。 至于自己的那个傻兄弟的理想,很好,很美丽,但是,理想与现实永远是有距离的,那不过是天边的一个画饼,要想吃到嘴里,还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去吃。 为了实现那样的世界也不是不可以,按照傻兄弟的智慧能力,将来开府建衙,治理一方,再有自己手握军权,平定了地方乱匪,那时候,自己兄弟二人合力,说不得就能打造一个那样的世界。 自己也曾经为过天星等兄弟求得一官半职,但是带回来的结果却是不行。 原因是这米脂一事都通了天了,皇上都下了圣旨,必须要卧牛山山寨头领人头才能保住这延绥一地的官帽, 说不得,要染红自己身上的红袍,就要鲜血人命,想那过天星对自己还行,但是从三叔那个老东西开始,下到陈策赵兴,还有什么狗屁耿奎队长,对自己都分外排挤戒备,将自己这个副统领当成了贼人小偷,哪个是个好东西,现在,好了,那你们就当我们兄弟的垫脚石吧,越多越好。 昨天,由自己的亲信再次接来了牵线之人,当场给自己讲了官军布置,总督亲自督战,调了几县签丁军户还有延绥都司兵马,更有五千总督标营,在前面设下天罗地,就等着自己的大队人马去钻。 这番布置,已经让赵大海彻底的绝望,这回官军是下了死力气了,再没有一点点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但是,那牵线人还是给赵大海一个大大的惊喜,当时在怀中拿出了两张崭新的委任状,一张是自己的,三边总督亲下的,实受自己边军游击将军,统带跟随自己投诚的人马,手下安排升迁皆由自己经办,只要报备就行。 还有一张告身,那是吕世的,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是庶子通政参议正五品,直接进总督帐下行走。 条件就是,在今晚南面火起的时候,放开垭口,同时劝降吕世。 妥了,在亲信们热切的眼光里,赵大海当时一拍大腿,与那牵线人约定了招安时间。 赵大海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榆木疙瘩一样的张家大朗给拿了,绑了起来押到一边,主要是怕他犯浑,万一有个好歹就对不起老哥哥了。 然后就是赵小子,那小子和自己不一条心,就迷瞪着想着为山寨拼命,在他的手下还有一帮和他一样心思的家伙,杀了,必须当场杀了他才能解决后患。 那些在前沿紧张备战的兄弟们被一个个召回,莫名其妙的看着副统领赵大海,这都大战迫在眉睫,怎么还放弃防守召开什么会议? “现在,我宣布,我赵大海,以副统领的身份,命令大家放下武器。” 这一令下,立刻引得大家一片哗然,都什么时候啦,还要大家放下武器? 一个兄弟大声问道:“副统领,不能放下武器,边军马上进攻啦。” “放下武器。”赵大海再次厉声道。 “为什么?” 赵大海一指地上的赵小子的尸体大声道:“赵小子背叛我们,我不知道谁和他是一伙的,现在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大家必须放下武器让我知道谁还听我号令。” 这时候那些退下来的兄弟才看到倒在尘埃里的赵小子副队长,大家哄的下子蒙了,赵小子背叛山寨啦?怎么可能。 “放下刀枪的就不是叛徒,若不放下刀枪。”赵大海狞声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十个兄弟大喊:“来啊,将那些不放下刀枪的当场格杀。” 这声断喝,就如同一声死神宣判,更是对一个人忠诚的考验。 先放下刀枪的是那五百新附军,他们不知道原委,不知道赵小子是何许人,他们只知道赵大海是山寨副统领,听军令,这是本能。 然后就是那些骑兵,犹犹豫豫的纷纷放下刀枪,希望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只有十几个赵小子亲厚的兄弟悄悄的躲在了人群后,藏起了几把短刃。 收拢了刀枪,赵大海突然大声宣布:“我赵大海,现在以大明朝廷游击将军身份宣布,接受朝廷招安,放边军袍泽过关。”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兄弟相残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兄弟相残2 赵大海响应招安的决定一宣布,立刻让整个营地为之窒息,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天,一个兄弟左右看看,然后上前问道:“请问副统领,这个决定是你做的还是军师做的?” “我做的。”赵大海坦然道,但马上话锋一转,:“但我与军师兄弟一体,我的决定便是我兄弟的决定。” 赵大海知道,在山寨所有人的心中,吕世,便是天,便是一切,真正在山寨说一不二被所有人甘心遵从的,只有兄弟吕世的话,现在拿出来,当个挡箭牌也是可以的。 “我不妨告诉大家,现在我们卧牛山已经死路一条,前面是几个县的军户签丁还有延绥都司兵马,加上三边总督杨鹤大人亲自带领的一万标营亲兵,合计五万人马,将我们的老营已经围的水泄不通,我们的老营已经完了,所以我为山寨生存计,为追随我们的父老计,我决定接受朝廷招安。” 震惊,绝对的震惊,这是这一天一夜来,大家唯一知道的老营状况消息,五万对七千,这是什么样的对比? 难道老营真的完啦? “不可能。”一个汉子越众而出,大声的驳斥道:“军师岂是反复小人?军师岂是目光短浅之人,任谁都知道,招安,就是死路一条。” “你不信吗?”赵大海眯着眼睛问道。 那汉子挺着胸脯大声道:“我不信。”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兄弟大喊道:“当初闯王说要带我们建设一个理想的世道,难道招安能达到吗?不能,我最是看透了那帮官狗的龌龊,他们只会欺压,根本不会给我们活路。” “说话要当心,你现在骂官是狗,我倒是没什么,但你已经连军师都骂了。”赵大海讪笑着道。 “什么?” 赵大海好整以暇的在怀里拿出一章告身,在手中一抖,然后大声道:“这张告身,便是你们的军师,现在三边总督府行走,官居五品庶子通政参议吕世的。” 那汉子也不认识字,但那官身告示他却见过,他不相信的看着那告示,大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这贪生怕死的东西,投降了官军却拉着我们的闯王为你升官发财做垫背。”然后,那汉子往身后一指,大声道:“兄弟们,你们听,南面,炮声依旧,喊杀依旧,那是我们的闯王带着我们的父老在闯一条生路,没有放弃,没有抛弃,他怎么能放弃我们投降官军?” 他这么一说,当时所有人都明白了,闯王没有背弃大家,背弃大家的是这个卑鄙的赵大海。 赵大海也不着恼,只是轻轻对身后的亲兵道:“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家伙。” 几个亲兵得令,扑上前去当时一阵乱刀砍下,那个不屈的汉子就在众人眼前被剁成了肉酱。 “还有不尊号令的吗?”面对一般手无寸铁的昔日袍泽,赵大海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不尊。”又一个汉子突然冲出,直接扑向赵大海,希望与赵大海同归于尽。 但那汉子还没等扑到近前,几把马刀已经将他斩成了数断。 “我不投降——” 十几汉子就那么空着手飞身扑上,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怨无悔。 一阵乱箭射出,那十几个汉子在近距离纷纷中箭,身背数箭不倒的汉子依旧踉踉跄跄扑上,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把把雪亮的马刀。 “我不降——”又是十几个兄弟奋身扑上,前仆后继,他们的目标就是赵大海这个叛徒。 赵大海只是后退几步,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最后挣扎。 挣扎也没有用了,边军已经得到了自己的信号,已经开始蜂拥上前,抢夺垭口,一切都成了定局。 一个汉子冲了上来,一把马刀飞快砍下,那汉子头一歪,那马刀正中那汉子肩甲,深深的陷了进去,那汉子将脖子一歪,死死的夹住马刀,大喊一声,一支拳头笔直的擂到了赵大海亲信的脸上,那亲信惨嚎一声捂着脸往后便退,那汉子也不追击,将身子一扭,对身边冲上来的兄弟大喊:“拿刀。” 身边兄弟也不说,上去一把握住刀把,奋力一抽,那把卡在兄弟肩膀里的马刀带着一溜血光还有一声惨叫,到了他的手里,他不去看自己兄弟痛苦的样子,一刀在手,奋力架住一把砍向另一个兄弟的马刀,也不回护自己,上去就是一刀,竟然是与那赵大海亲兵以命相搏。 两个人都中刀倒下,那兄弟临死大喊:“夺刀啊。” 身后奋不顾身的兄弟早就看到这个机会,立刻扑上,捡起地上的两把马刀,再次以同样的方式,为身后的同伴抢夺马刀。 赵大海也看到了这群人的悍不畏死,真的佩服自己的傻兄弟,怎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教导出如此坚定的死士? “不要让他们夺了刀枪——”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一旦夺了兵器,就可以翻转局面,毕竟叛徒人少。 一旦被对方夺取了兵器,那就被对方翻转了局面,因为自己这方人少,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官军就会灌进垭口,你没听到垭口外已经喊杀冲天?官军已经得到了消息,已经开始进攻。 于是,在赵大海的面前,双方展开了无休无止的厮杀,赵大海的亲兵用马刀,不断疯狂砍杀,队面的兄弟正用身躯,用拳头,用牙齿与他们苦斗,一切都是为了时间,快速解决叛徒,那还来的及堵上垭口,如果不能,那老营就会四面受敌,最主要的是,这是两万养精蓄锐的官军,对于奋战一天的老营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两面一样的服装,一样的装备,原先亲如兄弟的袍泽,现在就这样在这狭窄的垭口里面舍生忘死的厮杀,争夺。 赵大海人少,虽然对面人人赤手空拳,但是对面的兄弟一个个都怀着决死之心,一命换一命,那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这让十几个赵大海的亲兵开始抵挡不住,这时候,赵大海大急,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好整以暇,抽出枪也加入了战阵,必须挡住这些亡命徒,必须为官军杀入垭口争取机会。 还有一群人马,在旁边无所适从的看着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变故厮杀。 那就是新附军。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不知道该帮助谁,他们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兄弟杀做一团却无所适从。 赵大海也怕夜长梦多,因为在那些新附军里,可都是老八队出来的队头,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那自己真就只能败走出垭口了,那自己的计划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了。 “还愣着干什么?赵大海叛变,我们与叛贼决战。”新附军的队长大呼,但是,没有几个人听他的,响应他号召的就是那些原先老八队的小队长武长,他们是卧牛山坚定的支持者,忠诚的守护者,刚刚被赵大海说军师与他一起投降,当时震惊了所有人,但那个坚定汉子的断喝,立刻让他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必须与投降者决战到底,必须保证垭口不失,但是他的召唤却没有得到新附军的响应,毕竟新附军新附不久,归属感不强,还有就是在他们心中,你都内乱了,我们该如何?投降招安,似乎也是一个出路。 那队长一见自己召唤不灵,当时也看到自己这方面兄弟一盘散沙,根本就不能和赵大海那个以他为中心的叛徒想比。 于是站到一个高处,大声喊道:“我是这里最大,我是队长,大家听我指挥。” 本来大家都是凭借着对卧牛山的忠诚在苦战,没有配合没有协调,这时候他一站出,立刻大家一面苦战,一面等待他的安排。 “火器营兄弟赶紧脱离战阵,抢占炮位,对外射击,不要让官军攻进垭口。” 火器营的兄弟也正奋不顾身的与赵大海的亲信死战,这一声命令,让他们突然想起自己的职责,于是撇下对手,连滚带爬的扑向炮位。 赵大海闻听,当时急的大叫,但自己手中人马有限,只能拉过来两个亲信:“快去堵截那些炮手。” 那两个兄弟闻听,也冲向了那些炮手,但两个炮位兄弟回身,奋不顾身的扑向了他们,任由马刀穿胸而过,死死抱住不撒手。 这片刻时间,就给炮手争取了时间,当这些炮手冲上炮位的时候,他们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官军的脸庞,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垭口的谷底过道。 炮手兄弟二话不说,抄起火把就捅向了火门,嘴里还不断大叫:“快啊,快啊——” “轰,轰——”五声巨响,早就装填完毕的榆木喷发出五声闷响,无数铅子如疾风暴雨一样横扫进垭口,将那密密麻麻的边军像冰雹打进庄稼地一样,打倒一大片。 正为知道对面已经不再抵抗兴奋冲锋的官军,被这一阵打击,死伤无数,整个冲锋的前锋几乎被削平,原本兴奋的呐喊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慑住,当时除了惨叫就没有了其他任何声音,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变故。 好一阵,官军一个千总跳起来大喊道:“腌臜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冲,他们就这五炮,冲过去就是绝大的军功。”说着带头冲了上来。 对面的底细早就在自己心中,那官佐举刀,奋不顾身的杀上。 那些官军闻听,立刻瞪起眼睛发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冲啊——”再次潮水一般的冲向了垭口。 第二百六十七章 气壮山河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七章 气壮山河 五声榆木喷的轰响,不但打在了官军群中,更打在了赵大海的心上,垭口窄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的要是让那些榆木喷再发炮,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骑兵队里竟然威信如此之低,原先以为自己只要杀了赵小子,那自己几乎就可以登高一呼一呼百应。到那时候,接引大军进谷,将过天星等一举成擒,那自己和兄弟功劳就大了天了,那也为以后独霸一方打下基础了。 现在不但没有出现那种场景,反倒是树立起了无数的敌人,这时候更有个什么狗屁队长站出来,将一盘散沙似的人马聚拢了起来,让自己更加被动。 那队长闻听炮响,心中没有半点轻松,现在内乱到了如此地步,想要再次整队,堵住官军已经不是现实,必须有人给军师大统领报信,但现在报信的人选却是难选,一般人汇报上去,根本就没有人能相信赵大海会背叛山寨。 突然,这队长想起一人,可担此任——张大朗,只要他回去报信,绝对没有问题,于是立刻大声喊道:“骑兵兄弟,赶紧出一个小队,抢张大朗出来,派一部分兄弟保护,给军师报信。” 这一声喊,差点要了赵大海的老命,他可知道,自己的那个兄弟的性格,原本是自己想做个木已成舟的,如果真的让大朗回去报信,那自己一切的谋划可就要出大差错了,但好在当初自己为了保护大朗安全,怕就怕大朗损伤鲁莽,寻了一个借口绑了那小子,但是,当时自己只是派了几个骑兵兄弟看守,押在一个小山坳里,如果那些家伙突然放出大朗,那二百五的家伙真就会让自己的苦心白费,现在对面骑兵的兄弟如潮水一般舍生忘死的冲击自己,已经有几个夺取了刀枪,正和自己的亲信杀的难解难分,怎么抽的出手去阻止他们解救大朗? “新附军兄弟,你们吃着山寨,也明白为啥要加入山寨,现在到了山寨危急存亡时刻,请为山寨献身,将赵大海这个叛徒剿灭。”那队长对着茫然的新附军兄弟大声喊道。 赵大海闻听也大喊道:“山寨已经灭亡,接受朝廷招安才是出路,大家跟着我剿灭了这股冥顽不灵的家伙,跟着我到朝廷那里当官吃饷发财富贵啊。”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尤其是在事情几乎明朗的情况下,再挣扎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在这个时候,新附军真正的动摇起来,一些人脸上已经满是犹豫,一些人已经满面渴望贪婪,但大多的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那队长一见事不可为,当时大呼:“既然如此,人各有志我不强求,看在同是穷苦人的份上,请大家两不想帮。” 这个要求再符合人心不过,两不想帮,坐看结果这才是大多数新附军的心思。 “各小队长,武长,立刻抽身,增援火器营兄弟,一定挡住官军,哪怕是一时半刻,也要为大朗得救争取时间。”一见新附军变得稳定起来,那队长再次安排起来。 立刻五六十还想整顿新附军与赵大海拼杀的,原老八队兄弟立刻放弃了这个**,当时呐喊一声空着手冲向了垭口,虽然没有刀枪,但是垭口上已经堆满了大木巨石,完全可以顶上一阵。 他们一到,正看到官军再次潮水一样踏过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伤员,往垭口攻来,而火器营的兄弟正飞快的装填榆木喷。 于是,这些兄弟也不多说,抄起身前的石头,大木,奋力的向垭口里的官军砸去,一时间巨石滚落,巨木翻滚,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官军群里趟开一道道血肉胡同,官军群里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哀嚎。 但是,官军都知道现在是紧要时候,哪里还顾惜得生命,时间是所有人争取的。 官军在低级军官屠刀的驱赶下,刚刚一停顿,就再次发起冲锋。 只这一缓,立刻为榆木喷争取了时间,五门榆木喷再次被装填完毕,也不等队长指挥,纷纷点燃,巨响再次响起,一把把铅子的铁血扫把立刻再次刮过官军的人潮,一次次的将官军的人潮打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血肉胡同。 官军的进攻再次一窒,两次的打击让那些官军犹豫起来,任凭军官如何喊叫催促也都放慢了进攻的脚步。 但是,两次发射之后,榆木喷已经到达了该散热的时候,要不就要炸膛了,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散热?眼看着炮膛里星星点点的火星闪烁,只要火药再往里一放就会自己燃烧。 而这时候,那些边军低级武官,已经挥动大刀连连砍翻十几个犹豫不前的士卒,见效果不大,一个千总突然将上衣一脱,大声喊道:“报效朝廷封妻荫子的时候到啦,是军官的,跟我上啊——” 在他的带领下,他的亲兵也纷纷撕去上衣,在大冬天里就那么光着膀子跟着自己的主将奋身冲上,其他低级军官见上司都拼了命,哪个还肯落后,也学着那千总的样子,脱去上衣,红着眼睛杀了上来。 这时候的边军这时候的大明军队,还是一支亚洲最强悍的军队,还是亚洲最有血性的军队,他们的历次失败,不是失败在这些低级军官和士兵身上,他们的失败是失败在那**的制度,文人的指手画脚上,现在的官军还是有血性,有骄傲的一群真汉子。 火器营队长,一见事情紧急,只靠着那几十个兄弟推下去的滚木礌石已经不能阻挡住蜂拥而上,血红着眼睛的官军。 咬咬牙,跺脚道:“事情已经不可为,我们就是一死,也要拖住官军一时是一时,兄弟们,我们不过了,来,将榆木喷里灌水,熄灭里面的明火,将炸药填满,将铅子全部倒进去,我们拿它当个大炮仗,和官军拼了。” 这是鱼死破的决定,这是视死如归的决定,在这样的决定下,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胆怯,立刻按照队目的吩咐,将一盆冷水直接倒进了榆木喷,然后将水再倒出,然后将火药尽可能的灌到炮身的一半,再将剩下的空间装满铅子,两个兄弟抱起榆木喷,将火把交给队目,大喊道:“兄弟们,排好队,我们到阎王那里聚齐,到那里我们还是黑虎军。” “兄弟走好——”那队目竟然没有半点激动,就好像这不过是送兄弟们参加一场华丽的盛宴一般,将火把凑到了火捻之上,火捻燃起,那两兄弟高喊:“一二三,跳——” 直接在高高的山崖之上抱着榆木喷跳进了密密麻麻的官军群中。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股高高的浓烟火柱飞腾而起,在这无边的黑暗天地里,狠狠的撕开一个角,照亮了那一角里的天空。 这一声巨响顶得上十个榆木喷的发射效果,无数铅子带着炙热的光芒在浓烟烈火里肆意飞舞,将他们所遇到的一切,人的**,马的躯体,刀枪,还有崖壁全部一扫而过,让所有的一切都混合成一起,再也分辨不开。 长长的垭口通道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没死的,只要离着近的也都口鼻出血五脏震碎。 郭伟权看着前面突然的火光,然后是脚下的大地一颤,差点将自己摔倒,抓住身边的一个亲兵才能站稳,在这一声爆炸里,二万边军一起停下了脚步,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擂鼓,冲锋。”郭伟权抽出长刀,往前一指:“不死不休,杀——” 边军在震天的战鼓声中,再次如潮水一样的杀了上去。 但是,不大一会,又是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前面的官军再次被浓烟与烈火吞噬。 “不要停,杀啊——”郭伟权咬牙切齿的嚎叫着,他面对这些不怕死的贼人,已经丢尽了面皮,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冲过去。 人马再次洪水一样冲进小小的垭口,然后就是再一次巨响。 如此五次之后,再没有了声音,郭伟权长出一口气,看着再次潮水一样涌进去的官军,真正的长出一口气。 成了。 在垭口里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一股黑红夹杂的蘑菇一样的云彩升腾天空,拄天驻地的,直插进黑暗的天空里,似乎那就是天与地之间的通道,那就是天与地的链接。 郭伟权知道,那是贼人最后点燃了火药桶,他们是真的再没有办法阻挡住官军的进攻了。 当张大朗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跑到战场上,正看见自己的袍泽兄弟在奋不顾身的厮杀,赵大海一见大朗,着急的大喊:“大郎,快过来,那里危险。” “你为什么背叛山寨,为什么背叛吕叔,为什么背叛我们的兄弟?”大朗声嘶力竭的嘶喊。 “我无儿无女,还不是为你,大朗,大朗,快过来,那里危险。”赵大海那枪再次挑飞了两个决死反击的骑兵兄弟,边大喊道。 正这时候,一连串的爆炸声在身后传来,巨大的气浪将所有人一下子震翻。 在最后一次爆炸之后,人们已经看到了边军的旗帜在垭口废墟上空飘扬。 一切都完了,再也无法挽回。 那个队长不顾浑身疼痛,大声对围在大朗身边的兄弟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保护大朗上马,向闯王报信。” 众人一听,七手八脚的将状若疯虎一样的大朗推上马,一百多兄弟抢过战马裹挟着大朗冲向了南面。 那队长见大朗走远,立刻站起大声对剩下的兄弟喊道:“为身后父老。” 剩下的兄弟一起应和:“死战不退。” 几十兄弟就在几万人的面前,赤手空拳的发起了冲锋。 第二百六十八章 步入绝路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八章 步入绝路 赵大海的叛变,这个打击对于吕世来说是绝对巨大的,赵大海的叛变对卧牛山的打击绝对是毁灭的,他不但打击了卧牛山的士气,最主要的是他放进来二万官军,对于现在杀的旗鼓相当的战场来说,加入两万生力军,那将是一边倒的屠杀。 吕世晃动了一阵,在春兰的搀扶下勉强坐稳了身子,然后苦笑着看向身边的春兰,春兰紧咬牙关,满眼怒火,看看赵兴,赵兴已经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的已经不成了样子,三叔只是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声的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盯着吕世道:“军师,下步怎么办?” 吕世好半天才让嗡嗡响的脑袋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坚决前进,只要进了大山就万事大吉,如果——” “我们一定能进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道。 “好,现在派人通知朱铁,无论如何要在半个时辰内挡住两面的官军冲击。” 一个传令兵答应一声飞身跑远。 “三叔,再次轻装,将所有的东西全部丢弃,只带着双腿脑袋跑。” “好的。”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三叔再不犹豫。 “等等,那些银子先不要丢,我有大用。”三叔一咧嘴,那些银子是打死都不会丢的,现在看来,吕世是要在紧要的关头学米脂城外故事,丢银子拖住官军啊。但想想,银子丢了我们可以再抢,人才是最主要的,于是咬咬牙道:“我给你留着。” “春兰,你让所有的姐妹都拿起武器,抱成团,紧跟在我的身后。” “我明白,我们姐妹绝对不会让官军俘虏的。”眼睛里是一片决然。 谁都知道,一旦女子被俘虏,留给他们的就会是天大的羞辱和凄惨,她们宁死也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在官军的手中。 “赵兴兄弟,你组织老营里所有能拿得动刀枪木棍的男人妇女,随时准备厮杀。” 赵兴已经撕掉了长袍的前襟,正把宽大的衣袖撕掉,露着两支干瘦的胳膊,闻听吕世吩咐,当时大声答应,一催坐下的毛驴冲进老营。 “大朗,还能战吗?” “叔叔。能战,与我逃回来的一百多兄弟都能战。只是武器缺乏。” “到工匠营领取备用马刀,跟着我打前锋去。”吕世抽出腰间的长剑,再不说话,直接杀向前方。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汉子拦住了吕世的去路,借着火光看去,却是赵铁匠带着两百多工匠,手中拿着各式打铁的工具拦在马前。 “军师,我们该上阵了。” 吕世心中一疼,这可都是自己将来发展的资本啊,但是,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只能集合一切人手杀出重围了。 “好,我同意你参战了。” 赵铁匠立刻转身就要冲锋,吕世叫住他道:“兄弟们可会骑马?” “陕北的汉子,哪个不会骑马?” “你现在抓紧收拢战场上的无主战马,然后和我一起向前。” 现在战场上随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官军的,自己的,四处乱跑,正好抓来再次组成一个临时的骑兵。 正在这个时候,北面战鼓轰鸣,火把如潮水一般涌来,边军到了。 吕世二话不说,带着大朗等兄弟直接杀奔前方,那才是出路。 朱铁在前面开道,伤亡可谓惨重至极,原本一百多骑兵,现在还囫囵身子的不到二十,就这二十人马,面对层层叠叠的官军依旧顽强的冲阵,那些官军见到这样不要命的一群,也畏惧的不断后退。眼前不远便是黑乎乎的群山,只要再加把劲,就完成了任务。 山上的杨鹤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形,赶紧挥舞令旗,让其他方面的官军增援,但是,哪里都在大战,根本就没援兵可调,正在阻击防线岌岌可危的时候,盼星星盼月亮的边军赶到了战场。 什么也不说,那些边军一到战场立刻就对卧牛山的队伍展开决死的冲击,立刻,卧牛山的队伍在这股生力军面前,原本旗鼓相当的阻击防线被断开了数断,一团团的兄弟都开始各自为战。 吕世带着大朗冲到了前面,已经筋疲力尽的朱铁见援军一到,立刻鼓起了勇气,再次呼喊着对眼前的官军展开决死的冲击。 那些还没来得及得到增援的官军,怎么能抵得上这股没有后路的黑虎军的决死一冲,立刻四散逃窜,那大山立刻为卧牛山的兄弟敞开了大门。 吕世立刻命令紧跟在后的枪兵死死守住一个山口,然后圈马回转,看看已经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山寨兄弟,对着大朗大喊一声:“大朗,组织人马,跟我回冲,救乡亲父老。” 说完也不再看那生路一眼,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再次杀回战场。 被几万官军分割包围的卧牛山兄弟几乎绝望,这是生力军,这已经不是自己这些已经筋疲力尽血战一天半夜的兄弟所能抗衡的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弃刀枪投降,就连妇女都拿起了木棍或者剪刀,对着那汹涌而来的官军展开厮杀。 这时候,一个眼尖的骑在毛驴上的兄弟看到了打开的山口,看到那一身白袍的军师已经冲了过去,对着身边的百姓父老大喊道:“老少爷们,再加把劲啊,闯王已经冲出去啦,我们现在拖住官军,闯王就能平安啦,杀啊——” 这一消息传出,不但没有让人沮丧,反倒激起了众人无边的斗志,一起呐喊:“加把劲啊,拖住官军啊,闯王冲出去啦——” 这是最后的挣扎,这是一种希望与绝望混杂的决死一战,现在,被围在战场上的所有人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但大家的心中却有了延续的希望,拖住官军,让闯王远走平安,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闯王冲出去啦,我们拖住官军啊——”这样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不断的在战场上传递,竟然压住了官军的喊杀,让每一个被围的战团战意再起。 一个老人推开搀扶自己的汉子,一个扑上,抱住了一个想对黑虎军兄弟下手的官军的大腿,用没剩下的几颗牙齿狠狠的咬下,那官军吃痛,大怒的将原本想刺向一个黑虎军的扎枪狠狠的刺进了那老人的后背,但是,那老人就是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死死的不放。 一下,两下,三下,这时候,一根木棒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那是一个老婆婆,这一棒已经使出她全身的力气,随着木棍的打出她立刻栽倒,那单薄瘦弱的身子立刻被无数的大脚踩在脚下。 一个妇女在一个丑陋的官军怀里挣扎,但他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脱,于是,他拿出了剪刀,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自己的咽喉。 春兰带着她的姐妹被层层包围,眼前的都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他们狞笑着想要捉活的,但是这些姐妹却比疯虎还凶狠,让每一个想打他们主意的人付出血的代价,正在奋战的春兰,突然听到了那股喊声,她的心没来由的一喜,又一空。 四哥冲出去了,但是,自己也就与四哥天人永别了,再也看不到那总是带着淡淡微笑,平和淡然的脸,再也听不到那让人充满希望的声音,眼泪瞬间便滚滚而下,但是,身边一个姐妹的惨叫却再次唤醒了她,对,拖住官军,让四哥远走他乡,这才是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 官军越来越多,姐妹的伤亡越来越大,现在是绝望了。 正在这个时候,包围他们的官军身后突然一阵惨叫混乱,姐妹的包围圈为之一松,春兰看去,却是一个小小的枪兵方阵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儿童团的孩子,一身朝气蓬勃的绿色,拿着短小的扎枪,按照父兄的战法,在三郎和王建的指挥下,正一步步杀了过来。 年纪虽然小,但战意却高涨,那小小战阵虽然早就残破单薄,但是他们依旧无畏生死的大步向前,穿透了包围的官军,与娘子军汇合。 春兰看着那些倒在路上的孩子,不由哽咽。 王建杀到春兰面前,沉稳的喊道:“春兰姨娘,我保护你杀出重围,与老师汇合。” 也不等春兰回答,王建举起手中短小的扎枪,对着自己的团员大声喊道:“全体右转,目标山口,杀——” 那些孩子回应一声,整齐的右转,面对如潮的官军,坚定的敲响了腰间的腰鼓,大步杀上。 那些已经负伤的,就回过身,不哭不喊,为自己的同伴阻挡着后面追上来的官军,春兰一见,对着姐妹们大喊道:“姐妹们,我们与儿童团一起杀出去啊。” 但是,前面的敌人太多了,杀了一层又有一层,层层叠叠没有穷尽一般,这股小小的队伍再次陷入官军的**大海里。 这时候一个声音再次在战场上轰响:“大家加把劲啊,闯王回来救我们来啦——” 所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热泪盈眶,他们希望闯王冲出重围,但是真的不愿意相信闯王会丢下他们不管,现在,他们的闯王真的翻身杀回救他们来啦,这才是他们的闯王。 远处,在一群火红战袍前面,一袭雪白的长衫,一匹雪白的战马,一把雪亮的宝剑,那就是他们心目中的闯王。正奋力杀向官军,正在奋力与他们汇合。 第二百六十九章 翻身杀回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六十九章 翻身杀回 吕世带着兄弟们冲过来的时候,第一个与其会和的便是三叔。 三叔在两万官军加入战场的第一时间,就被官军与前军冲断,他们是这个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几乎没有半点抵抗,但是,在吕世要求丢弃辎重的时候,却让他们意外的得到了喘息。 一批批辎重的丢弃,让那些穷苦的边军如获至宝,纷纷俯身争抢满地的辎重,一时间官军阵型大乱,这让三叔得到难得的喘息,在官军将佐刀砍斥骂声中,三叔带着围在他身边的老营,冲出好远。 三叔现在身上已经有了两道血口子,但就是这个老人依旧在不断的奔走呼号,组织在自己眼前的所有子弟丁壮围成一个圈,将山寨的老人紧紧的护卫在包围圈里。 他们的目标就是前冲,向着前军冲过的道路,一次次的顶,哪怕是头破血流。 当听到战场上兄弟们呼喊闯王已经冲出去的时候,一阵放松和欣喜,但也也有一阵阵失落在心中。 闯王冲出去了,这是自己希望的,但是好像闯王放弃了大家,这是自己的失落,在得空的时候,三叔跑到那个老贡生面前,还有就是自己的老伴面前,说了这个消息。 老伴很高兴,拿起剪刀对着三叔:“我已经活够了,早就应该死了,拖累了大家已经不该了,让孩子们杀出去吧。” 老贡生站在厮杀漫天里,平静的道:“天地不仁,以为猪狗,生有何欢,死有何难,只要希望还在,死亦无憾,老兄弟老姐妹们,来,我们唱起来啊,跟着我,往外冲啊。” 那老贡生挽起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兄弟,再拉起一个孩子,大步走向队前,面对层层叠叠的官军刀枪,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补丁针脚细密的贡生衣冠,一把雪白的胡子,在这猎猎战火里,分外显眼。 这一个老人出现在凶狠的官军面前,竟然让所有面对他的刀枪不由自主的后缩,老贡生就那样蔑视了刀枪生死,大步前行,没了几颗牙齿的嘴里,那首悲怆的歌声再次响起:“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众人齐声相和:“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几百老人的歌声低沉悲怆,但竟然压住了原本震天的喊杀与惨嚎声,响彻了整个战场,战场上,似乎所有的人都被感染,厮杀的人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 面对老人的官军在这悲怆的歌声里,竟然收起了刀枪,不由自主的随着老人前进的脚步而一步步后退,后退。 官军里年老的士卒不由眼含热泪,最终竟自泣不成声。 再一刻,官军纷纷闪避,让出一条生死胡同。 一个千总正在督战,突然感觉到了这诡异的一种氛围,大声叫骂道:“怎么不动手,为什么不厮杀?” 一个把总神情凄切的答道:“可是,他们都是百姓。“ “混蛋,什么百姓,他们现在是流贼。“ |更多的人争辩道:“他们是老人和孩子。|” “那也是十恶不赦的流贼。” 更多的 人抗辩道:“谁都有父母,看看那些老者,我们不忍心下手。” 那千总大怒,厉声喊叫道:“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我就知道他们一个脑袋就是二两银子。” 没人再和他争辩,但是,也没人去上前厮杀,就那样在悲壮的歌声里,一步步后退。 那千总突然抽出刀来,对着那些小兵士卒挥舞,“再不上前,我就砍了你们。” 他这么一说,不但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倒看见一双双含泪怒目的眼睛。 第二百七十章 背叛忠诚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章 背叛忠诚 天就要亮了,透过大帐的缝隙,已经有一丝薄雾晨曦透了进来。帐外山上虽然有一阵阵冷风吹进,和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但是,杨鹤已经在这血腥里真真切切的闻到了胜利的气息。 这一日一夜的厮杀,就要出了结果,虽然杨鹤没有想到卧牛山的流贼竟然如此坚韧,在自己铜墙铁壁一样的包围算计里,竟然几进几出,竟然顽强的坚持到了如今,这不得不让自己对带领卧牛山的贼人头领另眼相待,尤其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吕世的作为结果,但是,毕竟在自己五万大军的全力围剿下,他们已经穷途末日了,现在,杨鹤就更加对吕世刮目相看了,真心的想见一见这个能将一群流民,短时间内变成一群老虎的人的真颜。 而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吕世的亲亲兄弟,这是吗? 杨鹤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再打量,真的就把这个腌臜东西和那个还在山下往来酣战的闯贼联系不到一起。 就是这样一个卑躬屈膝的东西,竟然和那个让自己无限渴望相见的能人是兄弟吗?一个为了平民百姓在死战不退,一个却为了一身官袍出卖了自己的兄弟,天壤之别,可能就说的这个吧。 帐外山下杀生震天,但是,这总督大帐里,却是寂静无声,杨鹤闭着眼睛,微微的掳着鄂下修长的胡须,一言不发,但在那眯着的眼睛里却有一缕冷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趴伏在地上的赵大海。大帐里每一个人,不管是郭伟权,钱同,以及手握刀柄的亲兵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整个大帐里,就好像被黑沉沉的乌云填满,就是那巨大的火盆里的火炭都黯淡下去,似乎没有了半点热度。 赵大海趴伏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把脸深深的埋在了臂弯里,不敢有一丝乱动,一个原本高大威武的身子,在这时候看去,却是猥琐无比,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帐里,真切的感觉到上位者那巨大的威仪,也感觉到一道道刀子一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不断扫落,原本帐外惨烈的喊杀与惨叫声,这时候似乎也一点都没有了,之只感觉到无边的压迫,冷汗就不由自主的慢慢在自己背上冒出,一阵阵的汗水似乎都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其心中忐忑无以复加。 杨鹤看他身上依旧是从九品的绿色驿站驿丞的破旧官袍还有那个官帽,不由暗暗点头,还是钱中军说的对啊,这小子虽然仗义,但还是个官迷,恋恋不舍的还是这个官字啊。要不以这次卧牛山缴获,山寨上的贼人无论男女,都已经是一身崭新的新衣,独独这赵大海身为贼人二当家,什么副统领,却依旧不愿放弃这身破旧的官服,那破败的官帽,这就说明了一切。 这番作为,赵大海的来投,深得自己心思,但心中却也不齿这卖友求荣的人,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一员虎将,收入自己帐下为朝廷效力,也算是弃暗投明,自己的一大收获。 杨鹤看了赵大海半天,然后,也没有例行公事的嘉勉,轻轻对下面的赵大海道:“回来啦,回来就好。” 只这如家中长者欣慰流浪子女回归的一句话,当时就将赵大海彻底的征服,原本生死不怕,流血如流汗的汉子竟然不由自主的发自内心的呜咽出声。 杨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征服一个人,在武力上是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但这一句话便可以收了他的心,那他赵大海以后就将是自己手下最忠心的一个大将。 然后对站在身后的一个标营亲兵点点头,那亲兵理会,立刻在屏风后端出一个托盘,那托盘里是一套令人羡慕的崭新的五品盔甲官袍,还有一封铜印。 盔甲是黄铜精心打造的,制作精致华美,在大帐巨大的蜡烛光辉里闪闪的,发射着诱人的光芒。 杨鹤站起,伸出手来,在托盘里拿起那件五品武将朝服,在明亮的牛油巨蜡里一抖,那噗噜噜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帐,杨鹤将那血红的战袍轻轻的披在了赵大海的身上,虽然小了点,但是却让赵大海感觉到千钧的压力,和无上的荣耀,还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这不由得赵大海再次嚎啕大哭。 杨鹤就那么静静的等赵大海哭完,才心平气和的道:“大海,一路辛苦,但可还能为朝廷出力?” 不喊官名,不叫全名,而只是平和的唤他大海,就如同家中老人,叫唤自己的亲近子侄,这让赵大海更觉温暖。 “罪将——”赵大海诚惶诚恐的叩首。 “昏话。”杨鹤轻轻责怪,但这轻轻一声却带着无限威仪,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罪将该死。”赵大海赶紧再次叩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现在是朝廷五品参将,堂堂副总兵,怎么还能称自己罪将?当你决定从回朝廷的时候,你已经不再是罪将了,那些错误都已经一笔勾销了,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堂堂皇站在袍泽行列了。” 赵大海满面泪痕的仰脸望向杨鹤,见杨鹤一脸疲惫,刻满风霜的脸上尽是慈祥,当时呜咽点头,猛的将一个头磕下,语音铿锵道:“愿为老公祖,愿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鹤很满意赵大海的表现,点头赞许,但听着帐外震天的喊杀惨叫,严肃的道:“战事紧急,双方战斗惨烈,都是天朝子民,我不想就这般自相残杀,我给吕世的告身你看可能说动你兄弟来投?” 赵大海收住泪水,大声道:“罪将定会劝我兄弟来投。” 钱同突然淡淡道:“若他不来又如何。” 赵大海对这个给自己指了明路的恩人,感激的拱手道:“我兄弟若不来,我手上有他必来的东西,那时便由不得他了。” 吕世从新来到战场,战场上无论自己兄弟还是官军都被惊动,这一刻,吕世所处已经变成了战场的漩涡,那些原本包围着其他流贼的官军也纷纷放弃了对手,呼喊着杀向吕世这里,这才是大金主,一时间,所有的人马都在往这里厮杀。 吕世砍倒一个红着眼睛的官军之后,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疯狂的人头,那些已经被官军放弃的兄弟不但没有趁乱撤退,也呐喊着追着官军杀了过来,渐渐围拢在自己左右,自己身前身后已经是尸山血海,跟随自己杀进战圈的赵铁匠的工匠营兄弟也只剩下一百不到,还有汇集起来的五百多新附军也是死伤累累,再有的便是杀透重围慢慢汇集起来的百姓兄弟,看看身边竟然汇集了一千多人马。 吕世与春兰汇合,没有欢喜却是焦急,因为,不但到现在还没看到嫂子和小丫的身影,但是时间急迫,根本就不能多做停留,于是,对春兰大声喊道:“别犹豫,跟着我往西冲锋。” 往西的道路已经被官军死死堵住,他们知道,只要吕世再次杀出重围,就再也捉拿不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所以,吕世带着这些老弱以及兄弟冲杀就万分困难,自己占领的山口虽然近在咫尺,但却又遥不可及,几次冲上但又都被官军压了回来。而后,在总督杨鹤的严厉督战下,慢慢的离那山口越来越远。 正在这焦急时候,一排排的长箭破空而来,无情的击倒阻挡在吕世前面的官军,那些边军见识过这些死神的代名词,哭喊惨叫着四散逃亡,让吕世等的前面压力为之一空。 这是被打散的弓箭营的兄弟们赶到了,弓箭营的兄弟的战力是相当微弱的,边军大队一到,立刻便被冲开,好在当时五百弓箭兄弟由五百新附军保护,一时还能坚持,但是也难施展开自己的威力,正在苦苦支撑的时候,突然闻听闯王杀回接应,当时军心大振,同时官军也翻身争夺吕世去了,这里也压力大减,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新附军在那广武跑到弓箭营队长面前,急切的道:“现在,闯王仁义仗义,挥军来救,但也成了官军眼里的好肉,我们赶紧整队帮助闯王一把。” 那弓箭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一把拉住那广武,大声道:“不,现在我们正应该抓住这次的机会,杀出去,与山口的兄弟汇合。” 广武吃惊的看着弓箭队的队长,由吃惊转而不屑,进而愤怒:“你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枉了你还是黑虎军的老兄弟,竟然看着你们的军师,我们的闯王翻身救我们,你却逃跑,我算瞎了眼,拼尽了兄弟们的性命保护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弓箭队长的说辞一出,那些新附军里的武长小队长也一个个瞪起了眼睛,一个武长大声斥骂道:“你个狗东西,你竟敢弃军师袍泽逃跑吗?你忘记了我们的誓言啦吗?虽然你的官职比我大,但是,按照军规,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言罢,提了大刀就大步上前,跟在他身后的兄弟大声喝道:“对,军规在此,敢后退者,抛弃袍泽者,杀。”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赴死盛宴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赴死盛宴 “不是,大家不要误会啊——”弓箭营队长见广武误会,当时大急,急忙分辨。 “好,既然你这样贪生怕死,不顾兄弟情义,那你滚吧,我带着我的兄弟帮闯王去。”也不听那队长解释,那新附军广武转身就要回归自己的队伍。 “不是这样,你听我说。”弓箭队长死死的拉住了广武的手,涨红着脸解释道:“你误会啦,我们弓箭兵并非贪生怕死,我们队军师绝对肝脑涂地,但是,现在我们弓箭兵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忙|”广武梗着脖子大声道。”烂命一条罢了,拿出来便是,怎么还婆婆妈妈?” “我们弓箭兵是远距离的兵种,这样混在一起,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只有和官军拉开距离才能施展我们的威力。”见那广武还不理解,大声道:“如果我是怯懦胆小,贪生怕死的,那请在战后允许我在兄弟们面前自杀以表明心志,现在请听我的,请一定保护我们冲到山口,然后救闯王。” 原本那些弓箭手也怀疑自己的队长是不是真的贪生怕死,但经过队长一解释,立刻恍然,自己的确在现在难以施展自己的技艺特长,只要自己等冲到山口排开阵型,就能拉开与官军的阵型,施展自己的长弓威力。 于是一个个立刻开始帮助自己的队长解释。 着一番解释,倒是让那些新附军的兄弟豁然,广武对弓箭队队长一拱手大声道:“对不住了兄弟,我糊涂,我误会了你,好,现在你安心整队,我立刻就和兄弟们保护你突围,即便是拼光了也一定护着你等出去。”话锋一转声色俱厉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便是变作厉鬼也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了你的魂魄。” 然后不管弓箭队长气的惨白的脸,对着自己的新附军大声喊道:“兄弟们,咱们就拼了这条命保护弓箭营兄弟突围,来,跟着我杀啊、” 战场上最服气敢战奋勇者,也更服气公正仗义之士。 这汉子广武,白天一战,阵斩后退的兄弟,更在万马军中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官军,大声邀战,而使得官军丧胆,无应战之人,今天这番更赢得了兄弟们的拥护,他这一喊,立刻得到了所有兄弟们的相应,就连那些原先老八队调来的队官武长都开始拥戴他做了这些人的头领队官,完全甘心被他指挥。 广武大声喊道:“三百不怕死的兄弟跟着我,在前面为弓箭营的兄弟打开血路,剩下的兄弟大家护住左右,不得使一个弓箭营兄弟损失,这是我们救助闯王唯一的机会,大家豁出性命吧。” 他这一喊,所有新附军兄弟一起热血沸腾的呼喊相应,就是战乱里汇集在一起的其他黑虎军兄弟也一起呐喊相应。 于是,战场上,在这一块,再次组成阵型,虽然不如老八队流畅,但其战斗意志却绝对不比老八队差上半分。 那广武更是身先士卒,每次都战斗在最激烈的地方,官军里有先前的,已经领略了广武的悍勇,大呼广无敌,纷纷走避,那些新来的官军虽然没见过广无敌战阵威武,但看那刀刀要命的本领,也个个胆寒,再加上众位兄弟破围心切,更是个个争先,一时间气势如虹,根本就是亡命厮杀,再加上敌人的目标已经不再在他们这里,当时大家的心思都在那闯王吕世身上,同样的拼命,哪个还想在这里搭上性命而一无所得?所以官军的战斗意志和热情就如江河一去不返,任凭上官如何鞭打叫骂就是应付了事,更多的却边在外围呐喊,边将眼睛不断的朝吕世那里的战团观望,希望上官能转换了脑筋下达命令,进入争抢黄金与官爵女子的盛宴之中。 那些上官怎么不知道这些兄弟们的心思?只是他们的上官却以大局为重,怎么能如了小兵心愿?只能一级压一级的执行,更有那小山丘上总督的大纛迎风飞舞,那总督执事惶惶矗立,哪个真的就敢丢掉本来自己的任务?那与找死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于是只能是坚持督战,但也不过是应付差事,哪里肯真的卖命? 于是,这群绝死之士遇上怠工之人,战况可想而知。 等广武带着大家冲到山口的时候,朱铁正一面带领兄弟们死战,一面跳脚。 死战的原因在于,官军也知道这是进山的通路,一旦被卧牛山占据就如同在千里大堤之上打开了一个口子,流贼就会通过这个口子洪水一样远遁,如若再想收缴那将是痴人说梦,因此上,不管是吕焕文还是钱同还是杨鹤都知道这个后果,先前只想着用两万五千正规官军在河谷之上摆开战场,那就绝对以占据的优势歼灭了流贼,但是,没想到在一天大战之后,流贼还有这样强悍的战力,在猝不及防里,快速冲开包围,一战夺得山口,那闯贼吕世也逃了出去。 但是,老天开眼,没想到那吕世竟然翻身杀回,这给了杨鹤等天大的惊喜,这下,只要攻下被流贼占领的山口,那就把个莫名其妙的吕世活捉在河谷之中。 总督杨鹤严令一部官军不惜一切代价要攻占山口,掐断吕世逃跑的路线。于是,西山口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要地。 朱铁关心吕世心切,但是朱铁更冷静的知道,西山口争夺战对于整个黑虎军整个卧牛山都是生死攸关,虽然朱铁是吕世当初二十四卫之首,相约与吕世生死与共,但更主要的是,他朱铁现在是黑虎军的一名队官,这一点朱铁绝对知道自己更该做什么。 于是一面跳脚忧心吕世安全,一面督队死守山口,死战不退,没有冲动的丢下山口莽撞的救助吕世。 好在他的坚持,让不断冲过包围的兄弟们和老少得救,这时候更看到了一大股自己的力量来到,当时大喜,立刻对已经薄弱的官军展开反击,接应了广武带来的兄弟。 广武得救,也不顾满脸的鲜血,立刻指挥兄弟们挡住两面不断压过来想封闭山口的官军,然后直接提着大刀跑到弓箭营兄弟们的阵地,那神色,便是找弓箭营队长拼命。 广武提着已经变得和锯齿一样的大刀,来到一路之上埋头奔跑的弓箭营队长的身后。 那弓箭营队长也不看他,就在那里大声的吆喝着兄弟们整队,这让广武狠狠的对地上吐了口血痰,略微欣慰的道:“还算是个说话算话的汉子,原先算我不对,我也不和你虚套,若果我们这战不死,若果上峰赏下好酒,我再和你一醉方休,算做赔罪。” 也不等弓箭营队官回答,提着大刀对着已经气喘吁吁的新附军兄弟大喊道:“兄弟们,还能不能战?” 那些已经被累的浑身脱力的新附军再次被广武昂扬的斗志激发,一起呐喊:“愿随广无敌再战沙场。” 追随英雄,这是每一个男儿的梦想与心愿,有忠义广无敌在前,哪个绥德的汉子愿意落后。这是一场盛宴,一场虽然百死也无怨无悔的真汉子的盛宴。 “好兄弟,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广武眼圈发红,有这样的兄弟,死尔何憾? “现在就请能战的兄弟与我一道,杀回去,救闯王。”广武大喊一声,也不看身后有多少人追随,就那么提着大刀大步冲向彻彻底底无边无涯的官军队伍。 他的身后是三百多新附军,还有冲出来经过简单休息恢复体力的卧牛山汉子,他们没有制式的藤盔藤甲,没有制式的扎抢马刀,有的只是一身布衣,一件老羊皮袄,一个羊肚手帕,一把夺至官军的兵器,就那么义无反顾的随着广无敌杀向战场。 弓箭队队长没有功夫搭理广武,冲忙整顿队伍之后,立刻将一只长箭射向空中,于是,一片长长的羽箭追随着他射向黑沉沉的空中,就如同夜空里升腾起无数的流星,划破死一样寂静的黑幕,射向了山口与吕世之间那段相隔的官军阵营。射向广武所面对的敌人。 一阵阵的箭雨落下,就如同在广武这群甘心赴死兄弟们面前安装了收割机,一片片官军在这独特的巨剑面前,在这个巨大的收割机面前,绝望的倒下,在这个死神的收割机面前,任何企图顽抗的敌人都显得那么的单薄和无能为力。除了死亡,他们几乎便没有任何的选择。 “好,好,弓箭营兄弟是好样的。”广武大步前行,在尸山血海之中,对身后弓箭营大声赞扬,也不管他们听得到听不到,:“那个队长,我回去就算是当裤子也一定请你喝酒,不醉不归。”他不知道,现在他的裤子已经在百战之中根本就不成了形,更被鲜血凝固成叮当三项的铠甲,哪个当铺还敢接当? 弓箭营的兄弟送了广武一阵之后,再次将长剑射向了其他需要增援的兄弟们一方,让不断努力突围的兄弟得以减轻压力,虽然依旧损失惨重,但总算是冲到了山口。 吕世正在被万军包围,经过几次冲杀,山口就在咫尺之遥,但是却被越来越多的官军驱赶回来,正在危急时候,弓箭营的兄弟缓解了他一下,然后,广武带着几百兄弟呐喊着杀透重围,于是救人的欢呼,被救的鼓舞,一时间战场上的卧牛山兄弟士气如虹,在里应外合之后,终于冲出了官军的包围,虽然也是损失惨重,但还是与紧守山口的兄弟们汇合。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千秋家园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千秋家园 吕世不顾已经疲惫不堪,立刻安顿冲出来的儿童团和娘子军赶紧撤退。 儿童团损失惨重,原本将近四百的孩子,这一战下来,就只剩下不足二百,还各个带伤,娘子军更是所剩无几,剩下的却都是完好无损的,不是这些女子不强悍,而是一旦她们负伤,她们就都选择了自杀而绝对不选择被俘受辱,因此上相对人数上来说,娘子军损失最大。 “春兰,你现在带着孩子们和姑娘们不要休息,赶紧追赶三叔大队撤离。” “是,闯王。”春兰大声答应之后,回身吩咐自己的副手道:“你赶紧带着姐妹和孩子们追赶大军,我和闯王断后。” 那些娘子军和儿童团没有半点犹豫,不是他们不想和自己的队长,自己的老师一起战斗,但是大家都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留下来,只能是给断后的父兄造成拖累,现在他们该做的就是走,远远的离开战场。 吕世见春兰这样安排,当时大急,小声道:“别胡闹,我说的是正事。” “我没有胡闹,我已经将你的正事跟我的姐妹安排妥当,现在,我就只剩下跟你在一起了。” 吕世当时大怒:“春兰队长,刚刚我下的是命令,你必须亲自执行。”吕世叫着春兰的正式职务。 春兰脖子一更道:“我现在就辞去队长的职务,按照黑虎军军规,我的副队长已经接替了我的职务,所以,我一定跟着你。” 这下子把吕世噎得不轻,只好无奈的哀求道:“你先走,我马上追上。” 春兰坚定的道:“我知道你不会走的。”说到这里,眼泪滚滚落下,“我知道,你见不到嫂子和小丫,你不会走的。” 吕世看着春兰坚定的眼睛,只好无奈的一声叹息,他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这个姑娘坚定的决心,但是,自己也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嫂子和小丫,这是自己心中的家。 于是轻声道:“跟在我的身后好吗?” 春兰点点头,就坚定的站在了吕世的身后。 趁着官军在调整阵型,吕世开始再次整顿白龙马的鞍韂,将宝剑再次与自己的手绑紧。 正在这个时候,官军大阵突然安静起来,除了远处还有时断时续的喊杀声外,这一片竟然是分外安静,只有连绵的火把发出一阵阵炸裂声。 但在这种诡异的寂静里,一声熟悉的呼喊声传来,“吕世兄弟,赵哥哥在此,兄弟出来答话。” 吕世闻听,不由千般感情立刻纠结上心头。 这时候,整个山口里严阵以待的卧牛山兄弟一起咒骂起来,无数恶毒的诅咒都不能宣泄他们的愤怒,更有那些激愤的汉子不顾一切的抄起家伙,直接就要冲出山去,若不是朱铁没有得到吕世命令,死死拦住他们,早就上去杀了这个叛徒。 慢慢抬头,深吸一口气,吕世看到是自己最最熟悉信任的一张脸——赵大海。 现在的赵大海可说是风光无限,原本的旧战袍已经换成血红的五品武将参将袍服,团锦簇间,分外惹眼,外面一套崭新的铜甲精细华贵,在熊熊的火把的光辉里熠熠生辉,一顶铁盔上耀眼的红缨随着夜风猎猎飞舞,好不威武神气。 正一般志得意满的被众多官军拥着站在两军队阵之前,趾高气扬的对山口里的吕世喊话。 一见此人,卧牛山所有的兄弟都怒目圆睁,双眼充血,把牙齿咬的个蹦蹦响,要不是这个自诩仗义忠勇的狗东西放官军进来,山寨父老何苦死伤无数?那都是自己的父母妻儿,这个血海深仇如何不让所有人恨不得对赵大海食肉寝皮,要不是各级队官还算冷静弹压,所有兄弟早就杀出去,不顾生死的砍了赵大海给父母妻子报仇雪恨了。就是现在,虽然不能杀出,手刃仇人,但怒骂诅咒之声响彻天地。 吕世打马上前,来到两军阵前,把手高高举起,身后的兄弟立刻安静下来,只闻到一阵阵拉风箱般的粗气和牙齿的咬合声。 吕世面对这个自己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交待的朋友,哥哥,这个曾经为自己杀官造反的兄弟,这个被自己依赖,被自己无限信任的人,现在就站在官军的队伍里,放任官军对自己的杀戮,这样的结果如何不让自己痛心疾首? 现在,还能说什么?没有话可说了,下一步便是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吕世上前,对赵大海轻轻拱手,唤一声赵将军。 赵大海知道这个傻兄弟一定在怨恨自己,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通知他,但自己也有自己的苦衷啊,这样的大事要是告诉你,就凭你的那个心思还不马上天下人皆知?那我们还怎么拿功劳,还怎么要挟官府给我们高官厚禄? 当下得意的大声对吕世道:“兄弟,别在那傻站着了,赶紧到哥哥这里来。” “到你那里做什么?”吕世淡淡的问道。 “傻兄弟,现在我已经是延髓边镇官军堂堂参将,我已经在总督大人处保举了你,你现在已经是五品三边总督行辕五品参议,总督爱才,定会尽展你所能,到时候,你我兄弟联手,文武双全,定能在边军朝廷上施展我们的抱负,成就一番光宗耀祖的大事业,到时候,我,你,还有嫂子四个孩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安祥和快乐,多好?” “是啊,我们一家。”提到这里,吕世不由得凄然,“但是,张哥哥死了,是被地主豪强和官府害死的,三儿轻伤,大郎重伤,二郎生死不知,小丫和嫂子下落不明,你和我却对立站着,这就是我们曾经的家。” 赵大海一窒。 吕世不等他辩解,再次淡淡的道:“还有我身后这些你昔日的袍泽兄弟,原本千难万难的聚拢在山寨,希望得到你我的庇护,希望能得到一个安稳,一个家,但是,你放弃了我们的誓言理想,背叛了大家的信任重托,放官军过来,这一下,便是死伤遍野,这样就使得山寨上各个家破人亡,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却知道你的良心会很不安的。” 赵大海在吕世的平淡表情里,老脸通红,但转脸大声道:“这是个乱世,乱世里谁能保证别人的生死安全?就连我们自己都不能,这不是我的错,错在阉党,错在老天,我为我们一家的安稳苟活弃暗投明有什么错误?” 吕世只是仔细的整理自己的马鞍武器,用绳索将自己绑了再绑,似乎在听也似乎没听。 “他们那些腌臜的东西想要寻我庇护,我为什么要庇护他们?他们是我的什么人?我的亲人吗?我的妻子父母吗?”赵大海越说声音越高。 “不是,不但不是我的亲人,而且是我的仇人,天大的仇人。”猛地喘口气,接着大声喊道:“我上了山寨,我是副统领,但是你看看我这个副统领是个什么?是个屁,我为山寨生死不顾的厮杀,战张家堡,战米脂,战西口,生死不顾,但是换来的是什么?戒备,轻视,隔阂,这个山寨,除了你和嫂子,还有谁真正和我交心,还有谁真正信任我?”说到这里,双拳高举歇斯底里。 “这些狗东西,我为什么要庇护他,我为什么要用生命去保护他?不,我绝对不。” 吕世收拾完了身上的东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歇斯底里咆哮的赵大海。其实要说山寨却是也有对赵大海不公,但是,赵大海身上难以割舍的那种对官位的渴望与贪婪,还有对钱财的贪婪,的确让那些父老兄弟看不过眼,这是造成赵大海被山寨兄弟隔绝与大家之外的原因。这似乎是对赵大海的不公,一个仗义的汉子也需要大家的接纳,认可,那样才不显得自己的孤单。 赵大海咆哮一阵之后,也发泄完了自己心中的不平与怨气,喘了口气之后,诚恳的跟吕世到:“兄弟,你的理想很好,真的很美好,但是,你带着这些小人怎么能实现?你带着这些废物,在强大的朝廷大军面前如何能实现?即便你能实现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将费你多大的心血,多少的代价?现在好了,三边总督杨大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能为,知道了你的抱负,总督大人愿意帮助你实现你的理想,你看看,在朝廷的支持下,你可以平安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可以实现你的理想。”说到这里已经是红光满面两眼放光。 “最最主要的是。”赵大海一字一句的坚定的道:“我们,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满是幸福的憧憬,一个高大伟岸,独身漂泊的汉子的脸上,流露的都是对家的渴望。 “到时候,嫂子在后堂给我们料理一切家务,我的乖女儿小丫也找个私塾先生,对,还要给他找个好的女塾,交她女红琴棋书画,大一点了,给他找个状元郎,再给三个小子说上几个大家闺秀,到那时候我们一家将是多么幸福快乐?现在,只要你过来,这一切都将马上实现,来吧。”赵大海真诚的向吕世伸出了双手,“过来,我们兄弟一起做一番大事业,一起真正庇护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朋友。” 吕世看着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看了好久,然后淡淡的道:“好,我可以投降,”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家破人亡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家破人亡 吕世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卧牛山兄弟一个个目瞪口呆,坚强者,咬牙切齿,失落者痛哭流涕,彷徨者扑上悲呼“闯王——”绝望者已经将刀剑放置脖项。 官军那里,赵大海欣喜若狂,官军怅然若失,签丁一脸麻木。 谁都不知道吕世下一步该怎么说。 “我可以投降。”吕世淡淡的道,这时候,将握着宝剑的手抬起,将绑缚宝剑的那条手绢用牙齿紧紧的咬和咬紧,让宝剑与自己的手臂成为一体。 “但是,只要我身后的兄弟有一个不降我便不降。、” 此话一出,在吕世身后,立刻一阵整齐的呼喊响起:“不降,不降,不降。” 每个兄弟父老,每一个已经伤重不起的都再次爬起,每一个身上带伤的都红着眼睛将自己的伤口努力包裹,握紧手中的武器,搀扶起身边的兄弟,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一起仰头大呼:“不降,不降,” 谁不想荣华富贵,谁不想平安快乐,谁不想一家团聚,但是,荣华富贵是自己这些人能得到的吗?平安快乐是人家老爷愿意施舍的吗?一家团聚,看看倒在满河谷里自己兄弟姐妹父母的尸体,那还能祈求的吗? 剩下的就是不降,剩下的就是死战,剩下的就是这烂命一条,就是这血肉之躯,剩下的就是那站在阵前,虽然已经消瘦单薄,却变得无限伟岸的闯王,那就是靠山,那就是希望,那就是一切。 “听到了吧,我的赵——”吕世依旧淡淡的问,但是,语音一顿,“我的赵大人,看看,我们已经家破人亡,看看,我们身后的兄弟已经家破人亡,那你说我还投降吗?” 不等一脸死灰的赵大海回答,吕世继续淡淡的道:“老天,我不知道老天让我回来干什么,但是我就凭借着一颗良心在做,做我该做的事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该躲避,你可以为了你理想的家奋斗,我也应该为这千万愿意追随我的兄弟奋斗。” 再回身看看身后的兄弟,再看看紧紧跟着自己的春兰,展现给她一个微笑,然后转头对着赵大海,对着那无边无垠的官军,对着东方已经泛白的天空,大声喊道:“我的理想是千万挣扎求活的百姓的理想,其实这理想不高,就是平安快乐的活着,一家安乐的活着,不受欺压,不受劳役催逼,只此而已,你杨鹤在哪里,你敢承诺我们吗?你敢用你的良心承诺我们能得到吗?” 喊声一**的传过去,就在万马齐黯的战场,清晰的传过去,摇摇的传到那小山之上,传到那大幬之下杨鹤的耳中。 杨鹤一震,张了张嘴,却如无水的鱼一样,只是干瘪的张了张,然后颓然闭上,就像那离开水的鱼,最终干渴而死。 郭伟权也听到了这声震动天地的问话,他的脑袋一震迷茫,自己带着边军兄弟,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在饥寒之地苦斗,为的什么?报答皇恩,为这大明天下,但其实更为了自己身后的父老兄弟,但是,自己做到了什么?前面舍生忘死,后面饥寒交迫,这就是自己为这个朝廷所做所为,最终得到的吗? 钱同也听到了这声呐喊,但钱同只是袖着手,神色麻木不为所动,但内心里,却是一再鄙薄。什么百姓什么父老,只有自己的锦绣前途才是正经,非常感谢这个世道,非常感谢这个世道里出了一个吕世,很好,要不是你,我还在米脂庸庸碌碌的过着没有前途的日子,虽然心中满腹学问报复,但是,天不缝时,现在好了,有你的台阶,我得有今天出人头地,有光宗耀祖,你就叫嚣吧,看我如何踩着你的累累白骨成就我的抱负。 这时候,钱同竟然有了一种期盼,期盼吕世能破围而出,那样就在外有了一个自己的对手,与这样不断给自己军功展布的机会的对手,那是何其期待? 绥德,坐在大堂之上,正在为大明朝廷殚精竭虑的周暨,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震聋发聩的问答,手中的毛笔不由一颤,一滴大大的墨汁滴落在上奏朝廷,恳请赈济安抚边镇百姓的折子上,让自己殚心竭虑所书谏言折子污损的不能辨认,从此心在难安,那写了一半的条陈建议,再也写不下去,围着它看来看去,烦躁的无以复加,赈济的条陈,改革的建议真的就能上达天庭,真的就能被皇帝采纳,真的就能给这一地百姓带来好运吗? 想了又想,却是徒然摇头,最后,他将条陈团了团,丢在了废纸篓里,一声长叹。 “谁,谁能用良心保证我——”吕世举剑大喊,这一声如破天霹雳,震的几万人似乎都后退了一步,没人敢,没人能敢用良心保证他,任谁都知道,这个大明已经没有了信用。 “我被兄弟们信任,我不会背叛。”吕世深深的吸口气,喃喃的道,猛的抬头,坚定的大声对赵大海,对所有的官军大声道:“既然你们没有一个人能保证,那我,吕世,就以我生命发誓,竖起闯王大旗,在这灰暗昏聩的天地里,闯出一片属于平民百姓的天地,属于我们的世界,只要我有一息不死,闯字大旗便一刻不倒。” “闯王,闯王。”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在吕世身后响起。 一个断后的老汉,挥起手中的大刀,斩下一片白色的袍襟,跑步上前,跪倒在吕世马前,双手奉上那一片已经血染的战袍。 一个汉子上前,跪倒在地,将大刀在自己的臂膀上奋力一划,鲜血喷溅,那汉子就用一块烂布沾上,递给吕世,大声道:“请闯王再书闯字大旗,追随闯王不死不休。” 先前的那面闯字大旗已经被过天星带走,这里已经没有了闯字大旗,这一老一少的阵前壮举立刻得到了吕世身后所有兄弟的响应,在山口的所有兄弟一起跪地大喊:“请闯王再书大旗。” 官军错愕。 “请闯王再书大旗。” 吕世俯身,接过那片残袍,用宝剑毅然划过臂膀,用手蘸血在那片残袍上奋力大书一个血红的大字——闯—— 身后一个剩下的枪兵跑步上前,将那片残袍接过,穿在扎枪之上,在阵前,在喷薄而出的朝阳下奋力挥动,忘情的,泪流满面的大呼:“闯王,闯王——” 吕世身后所有的兄弟父老一起随之大吼,用心,用全部的力气大吼:“闯王,闯王。” 这吼声就在喷薄的朝阳里,在万千群山中,滚滚远去,群山回应,声震天地。 吕世平静的看着官军,看着赵大海,坚定的道:“这便是我的回答,这便是我们的回答。” 赵大海面色死灰,嘴唇哆嗦,指着吕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懊恼,是气愤,是心疼,还是——失落? 吕世突然撩起战袍,用长剑一剑斩下,将那段战袍高高举起,对着赵大海大声道:“义气千秋,但义气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我为泰山之义便学了古人,与你割袍断义,从此你我兄弟便是路人,在战场上,赵将军却不可手软。” 赵大海一脸迷茫,真的不知道这个傻兄弟是如何的固执。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那片袍角轻飘飘的在晨风里轻轻飘落,飘落的不单单是一段义气恩情,更多是是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赵大海喃喃,“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好,都是为了我们的家,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 吕世没有理会他的无奈与孤苦,将宝剑举起,对千军万马的官军大阵,对着身后的兄弟大吼道:“全军已撤,剩下的是我的战争,哪个还能与我一起冲阵,救陷阵父老,救嫂子,救小丫?” 身后是一片义无反顾的应诺,春兰的声音最是清晰坚定。 一场决死的厮杀即将再次发生。 “慢——”赵大海突然在迷茫彷徨里转醒,扬手大吼。 “兄弟住手,你看看,这是谁。”赵大海双手乱摇止住大军厮杀。 官军阵后,推出两个人,一见此人,吕世嗔目欲裂。 嫂子和小丫被一群刀斧手推到战前,虽然满身狼狈,还好没被五大绑。 “兄弟,嫂子和我的女儿在,平安无事,降了吧。”赵大海语音哆嗦,几近哀求。 吕世大惊,大喊:“嫂子——” 张家嫂子神情萎靡,但被吕世一声呼喊,勉强抬起头来,细细看来,见自己的兄弟还算平安,当时长出一口气。 “嫂子,快劝劝傻兄弟吧。”赵大海已经在哀求了。 张家嫂子看了一眼赵大海,然后转头对心急如焚的吕世大喊道:“我的好兄弟,别忘记了你的哥哥是死在谁的手里,别忘记驻兵山十几口人死战谁的手里,别忘了你答应大伙的事情。别忘了——”看看赵大海,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别忘记你哥哥临终的话——造反——” 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声呐喊里变成了木雕泥塑。 还没等吕世等反应,张家嫂子突然抱住身边官军的大刀,一下,插进了自己的肚子,然后微笑着看着赵大海,轻轻说道:“你选的也不错,我不怪你,但是,我真的不能不完成你哥哥的遗嘱。”就在赵大海张着双手不知所措目瞪口呆里缓缓倒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黄粱一梦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四章 黄粱一梦 当一把尖刀刺穿赵大海身体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现在,他最疼痛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最宽厚关怀自己的嫂子就在自己的眼前抱着一把大刀,慢慢的倒下,赵大海被这样的变故,这样的惨痛麻木了身心,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张开双手,想要上前扶住自己的嫂子。 但是他已经没了半点力气,不是因为那把尖刀让他的力气消失的没有了踪影,而是,他的精神支柱再也没有了。 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是菜根和着米粒的饭,那没有多少油水的菜,憨厚老实的张老哥的笑容,这个什么时候都关心自己,不断给自己填饭填菜温暖的嫂子,还有在那尸体上哭喊的,应该时刻围绕自己撒娇的自己的干女儿小丫,还有,对了,还有三个牛犊子一样的三个小子,还有呢? 想起来了,那一直带着淡淡微笑,那不为自己谋划一点的兄弟,这都是自己想要极力保护的,但是,现在,老哥已经走了,嫂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走了,三个小子也不知道生死,那傻兄弟也将一片袍角丢给了自己,那自己所有的作为是为了什么? 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意义。 家破人亡,这就是彻底让自己心灰意冷的结果。 看看站在身后,那个曾经的心腹兄弟,没有半点惊讶和责备,那兄弟手中的尖刀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的鲜血汩汩的流淌着,让自己身上那身血红的官服,在初升的阳光里更加鲜艳夺目,原本的颜色是卧牛山兄弟染成的,现在,这夺目的鲜红是自己的鲜血。 那原先的亲卫身上也已经插满了刀枪,但那兄弟却一板一眼的跟自己说:“我看错了你,我跟错了你,但现在我没有走错。” 说这话的时候,有汩汩鲜血在他的嘴里喷溅。 赵大海没有一点抱怨,竟然如释重负的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声:“谢谢。”然后就那么张着双手仰面倒在战场的尘埃里,那身火红的官衣变得暗淡,那显赫的管帽滚落很远,眼睛就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里有呼喊的干女儿——小丫。 吕世嗔目欲裂。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间惨剧在自己的面前发生,他张大了嘴想喊:“不——”但是他只能无助的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日间,就在片刻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依赖的人都倒下了,就在自己的眼前。 “杀啊——”吕世内心里一声呐喊,义无反顾的杀向了官军大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在嫂子尸体上,在官军如林的枪林刀海里哭号的小丫。 杀啊——在山口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兄弟一起喊出了吕世心中想要喊的声音。 被接连的变故震惊着的官军,看到如天神一样的吕世跃马而入,当时大乱,谁也没想到,在几万大军围追堵截之后,这个已经逃出生天的闯贼,竟然为了一个小丫头再次翻身杀入战阵。这个疯狂的举动当时震惊了当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心里羡慕的头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吕世已经冲到了小丫的身旁,弯腰一抄,将哭喊着的小丫抓上了马。官军惊觉,立刻再次抓住这个拿下金主厚爵的机会,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起。 紧紧跟在吕世身后的赵铁匠带着他的兄弟们,手中拿着大铁锤奋力挥舞,那十几斤重的家伙在平时,一天挥舞上上千次都不觉得累,这时候是性命攸关,更是挥舞的如风车一般,所有被他砸中的,无论是盔甲还是盾牌,都一下破裂,不能阻挡,当时在百多工匠营兄弟的手下就没有一合之将。 在工匠营兄弟们的保护下,吕世将小丫捆绑在自己的怀里,对惊慌失措的小丫细心道:“不要怕,和叔叔我来个大战长坂坡,咱们七进七出战曹营。” 春兰这时候砍倒一个官军,急切的道:“你就别在那耽误工夫了,赶紧领着兄弟们冲出去。” 是的,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就这一会的时候,官军已经层层叠叠的包围了他。 原本在张家堡追随吕世的二十四铁卫,除了朱铁识得大体,带着筋疲力尽的新附军兄弟死死守住山口,为吕世留住后路外,其他的兄弟都放弃了自己原先的职务,甘心当吕世身边的一个小卒,死死的包围着吕世,替他挡住官军密不透风的刀枪。 战团越来越乱,战斗越来越惨烈,地上尸体成成叠叠,每一次马蹄踏下都会溅起一阵血污,面前刀枪如林,无尽无休,吕世几次回冲都被官军死死的挡回,破围的难度比晚上难上万分,自己身边的兄弟不断的减少,却也不能杀散官军。 一个官军将佐的樱枪如闪电一般刺向吕世的前胸,那里是小丫,吕世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当时奋力一转,将小丫让过,但身子却再也躲不过那樱枪,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一道鲜红的血箭飞出,吕世吃痛,但也无力还手,这时候,一道红影飞过,那官军正在得意,就感觉脖子一凉,头颅就飞上了天空。是春兰救了吕世。 但是,春兰只顾着救援吕世,却忘记保护自己,一个官军把总见机,一把大刀横向砍向春兰,春兰已经没了回剑抵挡的机会,这危机时候,一把铁锤狠狠的砸在了那把总的脑袋上,一催子下去,哪里还能看到人的脑袋? 吕世刚刚用剑砍死一个官军,但又一个官军将大枪横扫,对着吕世的战马四腿而来,射人先射马,这个道理他懂,尤其看见闯贼将自己绑在马上,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战马一倒,那杀贼大功就是自己的了。 但是,好马就是好马,这白龙马是张元给自己宝贝儿子费万金在草原上寻得的宝马良驹,现在已经与吕世一心,见枪杆扫来,一声长嘶,竟然四蹄腾空,一下就越过了那小兵的脑袋,还在落地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后踢,将那小兵踢得股断筋折。 如此,吕世虽然步步危机,但在春兰和兄弟们舍生忘死的保护下,竟然和小丫毫发无损,但是却也再难冲出重围重回山口。 吕世看看左近如潮的人海,再抬头,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不能冲出的原因。 在那小山丘上,一杆大纛一杆红旗在不断的指挥着官军的队伍,只要自己一动,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那山上的指挥便看的清清楚楚,立刻以旗语通知山下的官军,对自己等展开围追堵截。 那才是自己逃出生天的法门腰眼。 “春兰,赵队长,看山上官军的大纛没有,现在,我们只有冲上去,砍倒他,才有我们的生路。” 赵铁匠一见,当时理会,也不多说,大声喊道:“春兰妹子,你保护闯王平安,兄弟们,跟我冲,砍了杨鹤老儿的人头。”言罢,双脚一磕战马,单手一带战马的缰绳,那战马吃痛,猛的跃起,就在官军头上,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过,在落地时候,大锤砸下,正中挡在前面的一面大盾,那大盾立刻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那盾牌后一张惊恐的脸也被砸成了烂泥。 “贼人要上山,快保护总督大人。”有官佐明白了吕世的意图,一声声呐喊,舍弃了其他,只顾着冲向赵铁匠的队伍。 保护总督的大功一定胜过擒拿闯贼,这是谁都知道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 山上总督标营剩下的五百精锐也看到了这个场景,立刻发一声喊,催马下山,加入阻击的战团,让一时间惊吓的魂不附体的杨鹤安心不少。 在小丘的半山腰,几股力量撞在了一起,呼喊厮杀立刻成了一团肉酱。 正在赵铁匠和吕世寸步难行的时候,突然看到山上的总督杨鹤大纛一阵晃动,随着便是一阵冲天的厮杀呐喊,那大纛在几次挣扎之后轰然倒塌,随着的是东倒西歪的总督仪仗。 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时候,那威武巨大的总督大帐也轰然倒塌,随着被原本点在大帐里的火盆点着,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 再看时候,一群悍不畏死的火红身影,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在总督行辕往来呼喊厮杀,追亡逐北。 在所有人的眼光里,总督那火红的身影正被一群最后的亲兵死士包裹着,狼狈的冲下山去,往南一路而逃。 这一变故大大的出了众人意料之外,大纛倒塌便是一败涂地,没了中枢调度,更加上不知道总督生死,官军气势迅速瓦解,不等众人砍杀,轰的一声四散而逃,刀枪旌旗丢的满地,你推我挤互相践踏死伤枕籍,在心有余悸的吕世等面前,转眼便逃得一个不剩。 “完啦?”吕世握着宝剑,手都已经开始哆嗦,只要官军再坚持半个时辰,吕世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这个巨大的变故却让他无所适从。 是谁,是谁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候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不但救了卧牛山的兄弟,还有——救了自己?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战落幕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战落幕 一骑飞奔下山,在那青色的战马上,一个满身血污高大的汉子,远远的向吕世奔来。 近了,看清楚了,竟然是吕世念念不忘,担心不已的耿奎。 双方兄弟相见难免再次欢呼。 吕世看看耿奎身后仅剩下的五十余骑,不觉心疼,但耿奎哈哈一笑大声道:“军师不要心疼,将军阵前死,战士百战亡,这是常识,大家都有这觉悟,更何况,我们区区几百兄弟就将三边总督杨鹤撵得抱头鼠窜,那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官军退去,卧牛山兄弟胜了,但这是一场惨胜。 兄弟们开始在战场上紧张的寻找着幸存的父老兄弟,聚拢原先被分割开来的战友。 吕世来到当初与赵大海对话的地方,在那里只有一件被千百次践踏过后的衣甲,还有一杆熟悉的断枪,赵大海已经没有了半点骨血幸存,吕世站在这堆破败的衣甲前,默然良久,但除了留守外,每个兄弟过来,都会狠狠的对那堆衣甲吐上一口唾沫。 吕世寻了一把断刀,就地在冻土上挖掘了一个小坑,将那堆破败的衣甲推到坑里,看看那杆断枪,轻轻的摇头,就与那些衣甲埋在了一处。 耿奎在边上帮手,却不说话,在刚刚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赵大海的所作所为,对赵大海,耿奎在心中没有怨恨而只有惋惜,惋惜了一条原本铁骨铮铮的汉子。 掩埋了赵大海,吕世再寻找嫂子的尸骸,却早就无影无踪,就连一片衣角都难以辨认,只好放弃,等将来得空写个牌位,与张老实合葬一起吧。 在这其间,吕世详细的询问了耿奎这一段时间的行动。 昨天,耿奎带着骑兵兄弟杀散了火统兵和弓弩兵,自己也已经损失惨重,再不能战,原本也想翻身杀回本阵,但是官军太多,并且过天星也带着兄弟们往后退去,与自己越来越远,互相不能支援,于是,耿奎当机立断,向着官军最薄弱的后方杀去。 杀出重围,利用官军胆寒的机会甩掉追兵,在一处小山后的树林里下马休整。 当时清点下来,手下所剩不过八十余人,还各个带伤,更经过上午一战的连番厮杀,更是连刀都拿不动。 一个伍长问耿奎该如何,依照大家伙的心思是休息一阵之后,大家再翻身杀回战场,就是死也和兄弟们死在一起,但耿奎扶着战刀想了一会后,毅然决定不回战场,自己就剩下这八十几个兄弟,回战场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还不如在战场外,等大队再次突围的时候来个出其不意里应外合,说不定还能收到奇效。 争取了大家的同意,休息一阵之后,耿奎带着兄弟们开始向西面转移,他判断,下午或者晚上,大队人马一定会朝西突围。 官军的注意力都在包围圈里的老营,外围防备相当松懈,耿奎利用这个机会安全的躲到了西面一个山口的树林里,就等着大队突围。 下午的时候战场无战事,更坚定了耿奎的判断,当入夜南面杀生震天的时候,西面却没有半点消息,大家心急如焚,认为老营已经在南面突围,请求耿奎带着兄弟们往南接应老营。 但是,耿奎却坚定的摇头不同意,他最清楚自己黑虎军的战斗力,也最清楚当初的战略计划,往南,绝对只是佯攻,西面才是重点。但是,不大一会派出去侦查的兄弟回报,南面有黑虎旗,有闯字旗,还在战团里隐隐约约看到军师的白袍身影,这让耿奎也大吃一惊,难道军师真的往南突围? 但是再询问侦查的兄弟,竟然没看到老营跟随,尤其是突围的人马只是在三道包围圈里反反复复的厮杀,就是突不出重围。 当时耿奎放下心来。 凭借过天星之能,凭借黑虎军之勇,五千多签丁官军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他们,这样反反复复的厮杀,只能说明过天星在吸引西面的官军增援。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时候,西面的官军开始调动大队南面增援,耿奎吩咐大家起身备战。 果然,老营在西面的突围开始了,耿奎手下兄弟各个跃跃欲试,心急杀敌,但耿奎还是止住了大家,希望自己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等看到北面大批边军杀来时候,耿奎第一个判断就是赵大海那里出事了,但看着人山人海的战场,自己这八十人马根本就是小石头投大海,起不到半点作用,要想让自己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就只能等待。 在这其间,几个鲁莽的汉子都开始怀疑耿奎贪生怕死了,要不是绝大多数兄弟坚信耿奎忠义,早就内讧起来。 战场乱作一团,老营几次突围无望,耿奎看到关乎胜败的节点就是山上督战的杨鹤,只要拿下他,那战事也就不胜而胜了,但是杨鹤身边却有五百标营骑兵死死保护,凭借自己这区区八十几人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正在焦急时候,那五百标营突然杀下山去,耿奎一见,哪里还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带着手下八十多兄弟发起决死冲击。 这一下正打在官军七寸,杀贼要紧,但是,保住三边总督更要紧,要不杀一流贼却搭上总督性命,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玩笑? 大纛一倒杨鹤一逃,官军士气顿丧,彻底崩溃,这才救了吕世等人。 听完耿奎淡淡的解说,吕世在他平淡的语言里,体会出耿奎的决断与干练,这是一个难得的全才。 收拾完战场,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大家来到山口与朱铁会和,不敢做半点耽搁,直接追先前撤退的老营去了。 看着旌旗残破,稀疏的队伍,吕世与春兰并肩站在山口,抱着还在哭泣的小丫,向那尸体满地的战场眺望,久久不愿离去。 这一战,从卧牛山开始,经历了千万变化,无数凶险,但无论如何终于冲出了官军的包围,这一战,卧牛山黑虎军死伤惨重。 两个骑兵队精锐所剩不足一百,自己这里一千二百千枪兵更是仅剩五百,弓箭营,还算完好,但也只是三百,自己这里的辎重兵一千余,也只剩下不足四百,原先两千新附军,或战死,或溃散,或投降,仅剩下五百,老营出来时候的父老妻女六千,刚刚被三叔带走的不足两千,如果加上过天星带走的兄弟,大约战兵不会超过二千。 也就是说,原先出山一万一千人马,再加上后来的新附军合计一万三千人,现在活下来的只有不足一半,而且还各个带伤,并且丢弃了几乎所有的辎重家当。 惨败,但也是大胜,惨败在人马损失,大胜在于突出重围。从此之后,官军再难对自己展开围剿,因为,不单单是自己跨入万千大山,更主要的是,留给杨鹤的将不再是自己一个对头,还有固原叛乱,还有高迎祥,还有六十四家杆子会盟,到那时候,有得他杨鹤焦头烂额的了。 而剩下这六千余人,就是一支打不烂拖不垮的精锐,坚定的集体,这样的精英集体奖是自己在这大明展布一番天地的基础。 闯王——好,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应该彻底放弃随遇而安,置身事外不切合实际的想法,真正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带着将活下去的希望交付给自己的父老姐妹,在这黑暗的乱世里,打出一片天下,打出一片自己给他们描绘出来的世界。 缓称王,去他的吧,现在,闯字大旗就与李自成那个真正的流贼无关,而是自己,就将在自己的手中高高飘扬在这陕西大地,飘扬在未来的大明天下。 当吕世彻底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想起和自己斗智斗勇半个月的那个总督杨鹤,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杨鹤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杨鹤现在,坐在延川衙署大堂之上一言不发,手拿毛笔,面对一个摊在桌案上的奏折久久不语,奏折上只是两个字:“臣启——”就再也无从下笔。 抬头无力的看看下面按照品级,分列着两排垂头丧气的文武。身后站着神色不安的钱同。 这一战,官军及其签丁五万,所要围剿的流贼不过区区万人,其间还有一半老弱,结果却是一败涂地。死伤两万,靡费无数,却让流贼在铁通一样的包围圈里破围而去,再难围剿,这已经不是大败,而是惨败,而是耻辱。(17k小说发布,请读者支持正版,作者无限感激) 半月来,自己殚精竭虑,按照智计百出的钱同谋划,驱赶流民做釜底抽薪,反间暗杀,围剿招抚,几乎所有能用上的都用上了,结果还是这样一个惨败的结果,最终还是让闯贼进了万千大山。 放虎归山,杨鹤突然想到了这个成语,现在用在闯贼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虎入深山,徒呼奈何?下一步,下一步该怎么办?最主要的是还有下一步吗? 看看底下的文武,一个个士气已丧,闻闯贼如路人闻猛虎,无不变色,哪里还兴起再战之心?尤其是那个远在北京城里,性情超切摇摆不定的小皇帝,还给自己机会从新再整旗鼓剿灭这股可怕的闯贼吗? 没有可能,绝对没有可能了。 闭目半晌,杨鹤慢慢站起,但是因为身心俱疲,站起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阵摇动,钱同手快,抢步上前搀扶。 杨鹤对钱同报以温和一笑,这一笑竟让钱同没来由的心中一松,眼泪汩汩留下。 杨鹤也没说什么,轻轻推开他搀扶自己的手,然后对底下一脸沮丧悲戚的文武,摇摇头,夹起只有两个字的奏折蹒跚的转入后堂,在到了堂口的时候,站住身形,好半天扭头轻声道:“散了吧,散了吧,都散了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继续前行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继续前行 茫茫无际的冬日蓝天上,孤孤单单的一小群征雁,排成“人”字,向南飞去。蓝天下,群山中,崎岖坎坷的羊肠小路上,一支旌旗残破,神态疲惫的队伍在逶迤行进。 这支剩下来的卧牛山人马,疲惫不堪,忍受着饥饿、疲惫和创伤的疼痛,在荒山野谷中不停地前行。 受伤的兄弟都尽量安排在牲口上,尽管在作战中被汗水湿透的内衣冰着肌肉,冷彻心脾,但还是有人在马上昏昏睡去,或者在走着走着的时候就有人睡着跌倒,身边的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扶起,然后继续前行。有儿童饿的在娘亲的怀里哭喊,女人立刻将干瘪的奶头塞在孩子的嘴里,让偶尔的哭声戛然而止。 老人们被青壮砍伐树枝搭建起来的担架抬着,走在队伍之中。 老人们原本再次想留下自生自灭,但是吕世坚决反对,只一句真诚的劝慰:“家有一老由有一宝,我们的口号是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如果没有了您们,那我们战斗还有什么目标?” 于是老人们就嘤嘤哭泣着安心被大家抬着前行。 走着走着,天气转阴,暗云低垂,似乎要下雪的样子。看来,连年大旱,这次老天要开恩下场大雪,但这场大雪却不是时候,无形中将要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来无尽的困难灾难。 不知走了多远,人困马乏,转眼间已是黄昏。 吕世也不知道现在走到什么地方,再走可能就寻不到好的驻地,便下令在树林中一个背风的地方休息。那些受伤的将士早已支持不住,一被扶下牲口,有的靠着树根,有的倒在草上,立刻睡去。没有受伤和轻伤的人赶快割了几十堆荒草给战马充饥,又砍了许多树枝生一堆堆篝火。 娘子军开始收集所剩无几的粮食,再刮下许多榆树皮,搀和着在一起在篝火上架上大锅熬粥。 一堆堆篝火点起,老人妇女被扶着坐在篝火旁,温暖了几乎所有冻僵的人马。虽然疲惫万分,虽然粮食紧缺不能果脯,但是,每个在篝火映照下的脸没有沮丧,只有欢愉,是,他们有欢愉骄傲的本钱,以一万余冲破五万官军围剿,这不值得骄傲吗?有不离不弃的兄弟,这不值得骄傲吗?有生死不离的闯王,这不值得骄傲吗?这一休息,不但人人阴霾尽去,营地里还响起阵阵欢笑。 一碗半碗稀粥下肚,大家渐渐进入梦乡,但吕世吩咐能战的兄弟,战马全不卸鞍,只把肚带松一松,好让它们吃饱。人不解甲,并且把马缰挽在胳膊上,以备万一。然后叫大家安心睡觉,他同两个没有挂彩的兄弟轮流放哨,曹猛耿奎负者巡视营地安全。 突围后,时不时遇到几股乡勇,看见卧牛山兄弟疲惫,想要捡个便宜,到官府处讨些赏赐,但都被黑虎军打的落流水,以后就不敢再出来生事,但几股官军依旧不依不饶的在后面追赶,不断的扑上来咬上一口,所以大家还没有真正安全。 荒山寂寂。夜幕沉沉。林间宿乌无声,只有枯草败叶在霜风中瑟瑟作响和战马嚼食干草的声音与偶尔从火边发出的轻轻鼾声相混合。就在这沉寂而黑暗的午夜,几百官军在几个乡勇的带领下,悄悄地接近,准备在黑夜里给卧牛山一个突然袭击。 尽管火已经快熄了,午夜的荒山中刮着霜风,寒意刺骨,但是极度疲惫的兄弟竟没有一人醒来。偶尔有人翻了一下身子。偶尔有人说了一句梦话。偶尔又有一个重彩号轻轻地呻吟一声,随即一切寂然。 官军在树林中摸索前进,将佐间不断交头接耳,离吕世他们只剩下半里远了。 白龙马已经把地上的一堆干草吃得快完了,松了的肚带又感到紧起来了。身上重新感到有力。但它仍然低着头,贪馋地继续吃着,并且顽皮地探出头去,在旁边的一匹马的草堆上拉了一口,逗得那匹战马掉过屁股踢它一下。它正要还报一蹄,忽然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疑的声音,立刻停止嚼草,抬起头,向着前方和左右张望,同时两只耳朵机警地左右转动。紧跟着,它似乎明白了有什么危险来到,于是愤怒地狂叫起来,跳着,踢着,前铁掌在石头上踏得火星乱飞。 吕世一乍醒来,忽地跃起,但周围森林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恰在这时,有一群宿鸟从附近的林中扑嗜飞起。他心中恍然明白,一边拔出宝剑剑一边大声叫道: “监军士,敌袭,上马!” 他的声音是那样洪亮,不但这一声把全体将士叫了起来,而且使来到附近的敌人大吃一惊,有的人禁不住打个寒颤,向后倒退。黑虎军兄弟纷纷抄起刀枪,快速完成包围圈,将自己的父老紧紧围在中间,百姓也纷纷爬起,不声不响的将最老弱的围在中间,一切都显得如此井然有序处变不惊。 夜色星光里,吕世看出在影影绰绰的森林里只有大约几百官军,当时决定留下他们,于是大喊一声,“兄弟们,冲锋。” 官军根本没想到已经筋疲力尽,伤病交加的贼人还有如此战斗意志,本想偷袭,但现在却成了人家的进攻,想起当初延川一战,哪个还有半点心思迎战?当时发一声喊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些乡勇不明就里的站在战场上左顾右盼,当时就被耿奎等一阵乱刀砍杀。 广武和曹猛提着带血的钢刀向吕世汇报的时候,广武恨恨的道:“真***闹心,就这么不死不活的跟着咱们,让咱们吃不好,睡不好的,这算什么事?” 曹猛也皱眉道:“闯王,要不,我们组织下人马,再来个反击,打掉身后的尾巴,哪怕打掉一股,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实力还在,不敢过分尾随。然后能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下体力,要不这样走下去,早晚大家会被拖垮的。”17k小说,请支持请订阅,谢谢 赵兴上前建议道:“曹猛兄弟说的是,我们突围已经五天,大家急需休整,这样不断的被官军骚扰真是不行,尤其是粮食问题越发严重了。” 三叔接口道:“突围时候事情紧急,大家把能丢的都丢了,粮食和马肉只有一些人偷偷藏起来的,现在三千多口人就指望着这点存货,根本不能支持,尤其我们竟捡人烟稀少偏僻之地行军,手有银子,但想买也买不到,想派小股人马出去打粮,但是这官军一直阴魂不散,出去打粮的队伍也不安全,因此上,闯王,还是派人马打一下身后的官军吧。” 三叔在上次延川突围中,被吕世几次翻身杀回救援父老的行动彻底折服,不但看到吕世的大智慧,还看到了吕世临危不抛弃,不放弃的铮铮丹心,再也不对吕世与自己侄子过天星的地位问题患得患失,而是从内心里真正希望吕世能带着大家杀出个天下,喊声闯王也就顺理成章心甘情愿了。 吕世其实也想砍掉身后的尾巴,但是,他看到每次官军跟上来的都是小股,这些小股官军根本就旨在偷袭而根本不与自己接战,吕世一想起南征以来,那个背后与自己角力者的种种手段,真怕他又使用什么招,比如用小股官军乡勇吸引自己,来消耗拖延自己的时间,以备身后大队官军整顿完毕,再给自己来个包围,那样,自己所剩下的这三千多人马老幼,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现在自己可绝对经不起大的战阵了。 见吕世沉吟不语,广武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请战道:“闯王,你不要犹豫,请闯王将五百新附军兄弟交给我,大队依旧前行,我保证砍断一个小尾巴,让官军再不敢肆无忌惮的的追击,为大家争取时间。” 吕世看向曹猛,曹猛点点头,表示同意。 广武,通过几战,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加上他出身新附军,更受新附军兄弟的爱戴支持,曹猛事情繁钜,也慢慢的将新附军的事情交给广武,而自己又跑回老营帮衬三叔,陈策一走,三叔的担子更重,尤其是现在老营艰难时候,有了曹猛帮衬才能让老营有条理起来。 见曹猛同意这个方案,吕世转头对广武道:“那就这样,新附军的兄弟都交给你,就在这附近埋伏起来,拦截尾随的官军。” 广武一听闯王同意自己的意见,还放手将整个新附军兄弟都交给自己指挥,这是多大的信任与看重,当时欢喜的大声保证道:“闯王你放心,我保证砍掉一个尾巴见你,保证大队人马安全南进。”说罢转身就要往营地里跑。 吕世连忙叫住兴奋的广武,“广武兄弟且慢,我有话说。” 广武赶紧站住等待吕世吩咐。 “广武兄弟记住,这一战你也是以埋伏为主,不要跟官军死打硬拼,若是见到大股的官军乡勇就放过他们,见到小股的官军才可以出击。千万千万,我们再也损失不起了。”吕世千叮咛万嘱咐的道。 “谨遵闯王将令。”广武郑重道。 广武点起新附军人马,立刻散没在两边峡谷山坳之中,准备给尾随的官军一个打击,让他们再也不敢紧追不舍。 吕世见广武安排完毕,看看天色,再次整队,带着大队人马向南行进。 路还长着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 急需休整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七章 急需休整 经过广武断后一战,斩断了一个小股官军尾巴,官军立刻都缩了回去,再也没有胆量对吕世这股残军进行骚扰,使得以后的几天的行军变得轻松起来。 这一天正在行军,赵兴突然兴奋的追上了吕世,大声喊道:“闯王,等等,有好消息,有好消息啊。” 好消息?这是大军突围以来很久都没有的了,尤其能让一向沉稳的赵兴都如此激动的好消息更是难得。当时不单是吕世驻马等待,就是行军的人马百姓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希望能听听是什么样子的好消息。 “闯王,刚刚得到断后监军士兄弟消息,官军撤退啦,官军撤退啦。”赵兴一改往日沉稳阴暗的性子,还没跑到吕世马前,就急三火四的大喊大叫,那声音绝对超过八十分贝,在这山谷里,在大家都刻意屏住呼吸倾听的队伍中清晰的传出老远。 吕世不相信的追问道:“官军撤退啦?真的吗?为什么?”这消息来的太及时了,如果再这样得不到休整的走下去,队伍就要拖垮啦,尤其是队伍中的那些老人,虽然有兄弟们轮流抬着,但是也已经折腾的一个个奄奄一息,尤其是队伍必须要筹集一部粮草,现在军粮已经告罄,只靠杀些宝贵的战马牲口度命,甩掉官军,得到休整,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了。 “是真的,是真的。”赵兴挥舞着双手,疯狂的呼喊着,生怕这个好消息不能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刚刚两个监军士兄弟在后面巡哨侦查,老不见官军跟上,就往前追了一段,结果看见大队官军正在转身而去,两个兄弟还不放心,就抓了一个掉队的小兵舌头,经过审问,得知大队官军都接到总督杨鹤的命令回撤啦。” “知道为什么吗?”吕世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知道,知道,据那个小兵说,总督传来将令,固原边军哗变,趁延安空虚,哗变士卒正围攻延安府城,攻打甚急,各路官军正紧急调回,增援延安,围剿变兵。” 吕世愣了半天,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也想利用这件事情,但阴差阳错,自己提前了行动,这一段突围奔走,也忘记了时日,这下好了,再不用怀疑。 吕世突然双手高举,激动的在马上大喊:“老天助我,老天助卧牛山,老天助黑虎军啊——” 吕世一声欢呼,让那些本来还怀疑这个消息准确性的队伍百姓,一起跟着忘情的欢呼起来,这一阵欢呼真的是山呼海啸,将半月来的所有压抑苦闷一下子都抛在九天云外。 解脱了,这回是真的解脱了。 大军再次放心停下休息,这回围坐在一起的各位统领已经不再是忧心忡忡,吃晚饭的时候已经一个个眉头舒展笑语连天。 吕世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碗,稀里呼噜的吃着已经只有树皮没有半点米粒的晚饭,现在感觉原本苦涩难咽的树皮饭也不再难咽,吃光了饭里的,正在用舌头仔细的添碗里的剩汤,一支小手将一个小碗递上来,将碗里的小半碗树皮汤倒在了吕世的碗里,吕世抬头,是春兰。 “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了。”春兰笑着道,在她已经枯干的小脸上也带上了无边的喜悦。 吕世想说什么,三叔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一小撮白色的食盐,很仔细的在里面捏了一小点,抢过吕世的饭碗,珍惜的洒了进去。 “别,别。”吕世连忙往回抢,“这东西金贵,还是留着给伤兵擦洗伤口吧。” 一战下来,伤兵无数,也没有草药,消毒全靠不多的食盐,现在大家都是淡食,吕世更不特殊。 三叔呵呵笑着道:“这回官军撤退了,咱们也可以松口气好好寻个地方休整,只要给咱们一段时间休整,那粮食啊,草药啊,食盐啊都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言罢哈哈大笑起来。 吕世将碗拿回来,递给春兰小声道:“我吃饱了,你还是把这个吃了吧。”见春兰还要推迟,吕世故意板起面孔小声道:“别骗我,大家都看着呢,吃完了好说正事。” 一听闯王要说正事,大家立刻收住笑声,都盯着吕世看,等待他下步的安排。 吕世整理了下身上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的袍子,微笑着对围坐自己周围,这支残军所有的头领道:“现在,官军已经撤退,我们这才是真正的安全了,现在,我们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休整之地,让百姓孩子有个热炕,让兄弟们能睡上个好觉恢复体力,对剩下的兄弟进行一次整编,恢复我们的战斗力。” 所有的人一起点头赞同,太累了,将近一个月来的战斗行军,所有的人都已经身心俱疲,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同时一场突围战,彻底的打残了自己的队伍,真的急需一次整编,以应付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局势。 “第二,就是要征集一些粮食,草药还有盐巴等物,这也是刻不容缓。” 三叔和曹猛对这个深有体会,一说到粮食物资,就不由的皱眉叹气,现在,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不寻找补充,那就真的饿死了众人了。 “可是,派出小股兄弟出外打粮已经不可能,沿途之上也是村镇败落,百姓都成了流民,根本就没有粮食可买,而那些地主豪强堡寨里倒是有粮食,但是,谁也不卖给我们,不但不卖给我们,那些大户还出动乡勇对我们小股打粮的队伍喊打喊杀,真是急死人啊。”曹猛汇报着老营遇到的困难。 “这是个实情。”吕世点头,但马上将身子挺起,坚定的道:“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了官军的威胁,那么我们这支千锤百炼的队伍还怕谁?百姓,我们绝对不动,但那些堡寨既然不卖给我们粮食,那我们就抢,我们是什么?我们还是流贼啊,我们真的把我们这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忘记了吗?” 此言一出,大家一愣,突然回过味来,不由得哈哈大笑,最后笑到大跌。 是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家唱成了习惯,真的就把自己这群人当成天下救星,当成秋毫不犯的义军了,把个本来职业给忘记了。 打粮的兄弟只想着公平买卖,却忘记了针对是谁,对那些地主豪强,还客气什么?抢了就是。 习惯性缩在吕世身后的赵兴突然小声建议道:“各位,据监军士兄弟探得,就在我们所处的大山之外,就有一个堡寨,那堡寨依靠大山土崖,面对河谷官道,寨墙不高,寨里有人家二百余户,那二百余户都是一家地主的佃户,据监军士兄弟请来的堡寨里几个百姓言道,那陈性地主良田千顷,牛羊无数,对百姓无比苛刻,收取佃户地租已经达到了要命的九成,而且还白白役使百姓劳役,打死打伤每年不下十几人,真的无恶不作,大家巴不得有义军破寨,为大家出气报仇。” 大家再次对赵兴刮目相看,感情这小子早就想着攻打山寨夺取人家钱粮了,看看,这已经把人家地主家侦查的个滴水不漏。 吕世回头,对赵兴问道:“不知道那山寨里有多少乡勇?防备怎样?” “乡勇三百,装备一般,三百乡勇里还大多是吃不饱的佃户强迫上城,只有几十个陈家子弟充当头领,所以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好,就是他了。”吕世当场敲定目标,“一为百姓除害,二为大军筹集粮食物资,三来也可以寻个依靠休整。” 这个决定立刻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说为百姓除害,现在就是借口,剩下的才是最主要的。 吕世等大家议论完,回头对赵兴道:“既然你和你的兄弟侦查的如此详细,想来也一定有了一点攻城办法,一并说出来,大家考虑一下。” 赵兴就在吕世身后想了下,然后慢慢的道:“据兄弟们侦查汇报,那堡寨依山而建,前面是寨墙,后面是悬崖峭壁,但是,我们兄弟都有趁手的家伙,想着半夜里就带着长绳,利用抓勾在那后山悬崖上坠下,不要多了,只要十几二十兄弟,出其不意抢下一段寨墙,大军就可一拥而入,打下这个小小堡寨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这是个办法,不错的办法。吕世点头,不过想起一段事情,又问赵兴:“你请来的那些堡寨百姓,不会走漏消息吧。” 赵兴一顿,小心翼翼的道:“那些百姓我怕他们走漏消息,都留在了我们的队伍里,不会有半点消息泄露。” 吕世闻听,不由皱眉,但是想想现在自己这里是非常时期,也就不再说什么。 这事情既然这样决定,吕世再次说道。 “还有一件要紧事情,那就是要派出精干人等,立刻出山,向南寻找过天星大统领。” 此言一出,原本欢天喜地的气氛立刻一黯,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担心忧虑。 过天星带着陈策一起突围,并且带走了官军几乎近万的人马,尤其是为了吸引官军,沿途之上还要大张旗鼓的行事,这一去,不知道多么凶险,现在自己等已经与过天星失去联系将近月,怎么不让人担心? 看看低落的情绪吕世展颜一笑道:“过天星骁勇善战,陈策老奸巨猾,这两个人在一起,该头疼的是官军而不是我们,我们还是为我们的肚子关心吧。” 一句话立刻让大家高兴起来,再次议论起明天的战斗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人加入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人加入 月朗星稀,一队人马静悄悄的向着山外开进,走在人马前面的是一个骑着毛驴的庄稼汉子,身穿老羊皮袄,头上白手巾,手中拿着一把镰刀,不时小声的对跟在他身边白马上的吕世介绍着当地的情况和陈家堡的详情。 这是吕世决定了今夜攻击陈家寨,就将黑虎军全部精锐的一半拿了出来,合计有一千人马,剩下的让他们保护留在山谷里的老营安全。 赵兴很上心,对白天抓来的百姓没有为难打骂,而且还摇动不烂之舌讲了许多道理,这样的功夫没有白费,不但让那些百姓安心,而且一听黑虎军要打陈家堡,立刻有几人站出来要为替他们除害的黑虎军带路。 最后赵兴经过仔细甄别,选择了这个汉子作为向导。 这个汉子一路上不断跟吕世讲说百姓凄苦惨状,当时听得大家各个义愤填膺,下定决心,就算不为自己粮草辎重想,也要拿下陈家堡给百姓报仇。 在言谈里吕世得到了非常有用的信息。 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是延安府南面的富县地界,这个大山叫做黄龙山,只要出了黄龙山山脉,下面的就将是一望无际的渭南大平原。 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人都欢欣鼓舞,到了,大家终于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渭南平原,那就是自己的战略终极之地。 下一步就是要找一个立足之地,真正发展自己心中的根据地,在这大明打下一片根基基础,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天下大乱做好准备,这这期间周暨要尽量扩大根据地,收留百姓人口,最主要的是阻止李自成那个流民大军搅乱山陕,让那个只有破坏,没有建设的土包子,大流氓对这汉家天下的伤残,为汉家天下保留一股元气,好在将来与虎视眈眈的满清鞑子展开一番血战,阻止悲剧的历史倒退。 “闯王,到了。”那向导汉子轻轻一声呼唤,拉回了吕世的无限遐想,顺着那向导的手指看去,一座大山就横亘在自己的眼前,却没有那向导所说的堡寨踪影,吕世纳闷的问那向导:“兄弟,现在到了哪里?我怎么没看见堡寨?” 那汉子恍然,连忙解释道:“闯王,这是那寨子后面的大山,陈家寨就在山前,您不是要在山崖上坠绳而下吗?这里正好是那堡寨后面悬崖。” 吕世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是这个道理,还是此人心细,于是对紧跟着的十几个监军士兄弟道:“白日侦查的可是这里?” 那几个兄弟一起点头道:“闯王放心,正是这里。” “好,各位兄弟准备,我带着大军绕道前行,在陈家堡外等待你们得手的信号。” “定不辜负闯王重托。”十几兄弟齐声低吼。他们知道自己这些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要想打开这个堡寨为大家寻到休息之地,还有急需的辎重,就看自己的奇袭是否成功。 “闯王。”那向导突然跳下毛驴,开始犹犹豫豫,但不大一会便坚定的叫着吕世道。 “兄弟,还有什么要求吗?”吕世以为这汉子还有什么要求,但只要这次胜利,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的。 “闯王,我看出来了,你和你的兄弟真的是一个仁义之师,我看到了你们的官兵平等,我看到了你们对老弱妇孺的态度,我想入伙你们的队伍。” 看看吕世吃惊的样子,立刻补充道:“我知道这山上还有几个山寨暗哨,我还能带着大家爬下山崖,我还能到寨子里招呼上和我一样与陈家有天大仇恨的兄弟一起,打开寨门,请闯王收下我,相信我。” 说到这里,双膝跪倒,挺着脖子盯着吕世,等待吕世的决断。 这个请求当时让所有的人大出意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这个家伙是伪装的,一旦在偷袭的时候发出声响,那不但偷袭前功尽弃,还可能白白搭上自己这些兄弟的性命,最可怕的是,一旦偷袭不成就要强攻,那时候攻下山寨不成问题,但是却要搭上许多兄弟们的性命,这可都是百战余生的好兄弟啊。 吕世坐在马上,俯身盯着那汉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好半天,在淡淡的月光之中,吕世看到的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仇恨,那仇恨绝对不是对自己这些人,是对陈家的仇恨。 那汉子见吕世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当下一个头磕下,低声述说道:“闯王,我的父母祖祖辈辈给陈家种地,但是却无论如何也还不上陈家的地租,最后,老爹惨死在给陈家修造墓园的工地上,我的小妹还被陈家抢进大院做了下等丫鬟,有次我冒死看他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好的皮肤,一条腿也被打成了残废,我那小妹还说,东家说了,她已经没了用处,就要交给过路的人贩子买到外地,老娘闻听,爬到陈家府上求情,以为看在我们祖祖辈辈给陈家当牛做马的面子上留下小妹,结果连大门都没让进,就被一群饿狗活活咬死,我也是无奈才逃出了陈家寨,半月来,我走了许多地方,想寻一个落草的把兄弟,为我一家老小报仇,但人海茫茫却寻不到他的消息,但天可怜见让我遇到了闯王。闯王,给小的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吧,求您啦,只要我能手刃仇人,就是在黑虎军里战死,我也无怨无悔。”言罢双肩颤动,压抑的哭声不断传来,那是一种刻苦铭心的哭声,那里没有半点虚假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吕世跳下战马,伸出双手搀扶起那汉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卧牛山,我们黑虎军里没有流泪的习惯,只有流血的精神,这般哭哭啼啼如何当好猛士?” 那汉子一愣。 “还有,以后,咱们黑虎军兄弟就是见到天王老子都不跪,我们的膝盖只跪给祖宗父母。” 吕世看出了那汉子的狂喜,拱手道:“一切拜托,我们陈家老宅见。”然后带着大队人马飞奔而去。 那汉子望着远去的闯王背影,双膝一弯,但转瞬挺直,对围在身边的十几个监军士兄弟小声道:“兄弟们,跟着我,上。”然后一马当先向山上爬去。 毕竟是当地山里长大的人,爬山是轻车熟路,十几个监军士兄弟跟着少走了不少弯路。正在攀爬的时候,那汉子突然将一只手举起,大家立刻停住了身子,趴在陡峭的山坡上。 那汉子听了听静夜里隐隐约约的人声话语,突然站起来,对着一个土坎大声喊道:“是小狗子兄弟吗?” 这一声,当时把跟在他身后的监军士兄弟吓的半死,但紧接着一句话却又让兄弟们放下心来。 “我是陈三,陈老三,砍柴回来进不了堡寨,到你这里借宿一下,明天天亮再走。” 那土坎突然就有了声响,一个隐蔽的地窝子门打开,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出来,左右望了半天,嘟囔着问道:“陈哥哥是吗?你在哪里?还不进来说话?” 看来真的是陈三的老相识兄弟,这是被安排在后山上的暗探,但是没有半点机警,只要熟人一声喊就放松了自己的警戒。 陈三马上应和道:“还不是我,大半夜的又渴又累,***走到寨前叫门,那帮小子也不开,没办法,要想不被冻死就只能转到山后来你这里寻个窝子,等明天天亮回山。” 那狗子这时候看到了陈三,立刻紧张的小声叫道:“我的好哥哥啊,你可是真大胆,你不知道,陈老爷已经认定你私逃堡寨,第二天就带人扒了你的狗窝,你还敢跑回去?快快进来,今天得亏那陈小子窝在寨里祸害女人,要不,你死定了。快进来,暖和暖和赶紧跑吧。” 陈三故意大吃一惊,惊慌失措的道:“怎么会是这样?我不过是出去——” “别啰嗦了,赶紧进来,一会我张罗着一些吃食,你赶紧跑,要不小命就没了。” 陈三见状赶紧顺势跑进那小小的窑洞。 窑洞不大,陈三进来的时候,地中间的火盆旁,有几个平日里的兄弟抱着刀枪只是抬头看看,然后就又伸着双手烤火,一点惊讶戒备的意思都没有, 原先靠在里头的那个小床上只是堆着一床乱絮,也不见有人。 “那陈头不在吗?” 那接过陈三的狗子踱着脚焦急的道:“还不是在寨子里祸害女人?要不哪还有你命在?”说着对那些木讷的兄弟焦急道:“还烤什么火,陈三兄弟仗义,往日对咱们不薄,赶紧的将今明两天的吃食拿出来,给陈兄弟装上,然后让他赶紧跑。” 那五个烤火的兄弟闻听,虽然面露不忍,但还是站起身来,在各自的怀里拿出黑乎乎半是树皮半是夫糠的窝头,恋恋不舍的堆在了一起,然后一个老者讪笑着道:“陈三小子,就这些,还是我们两天的吃食,你拿去逃命吧,等我们饿死了我们再在阎王那里见面。” 狗子二话不说,一把揽了全部,一边推给陈三一面道:“就这些,赶紧走,逃的越远越好,就是在外饿死,也胜过在这里窝囊憋屈而死。” 陈三见大家真切,当下大笑起来,宏声道:“哈哈哈,既然兄弟们如此仗义,也知道这陈家便是地狱阎王,那我就不瞒大家,请几位兄弟进来与大家一起,为我们死在陈家手中的亲人报仇雪恨。” 第二百七十九章 熊熊烈火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七十九章 熊熊烈火 陈家寨与其说是黑虎军拿下的,还不如说是陈家佃户造反所得。 当陈三带着监军士兄弟进入那个小小的后山警戒窑洞里的时候,初期的惊恐之后,竟然是一阵欢呼。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那些本来在后山为陈家警戒的佃户,听说完陈三的解说之后,,立刻变成了黑虎军的先头兵,拿起刀枪,弃了暗哨窑洞,带着监军士兄弟顺着他们往来的小道直接进了陈家堡,沿途之上又碰到一个地窝子,狗子等叫开门,一拥而入,当时就砍了陈家嫡系子弟,再次联合了被迫为陈家看家护院的佃户下山,然后挨家挨户的,在破败不堪的窑洞和草棚子里里外串联,原本一盘散沙的陈家佃户,这回找到了主心骨,这原本就是一堆干柴,这一刻一个火把而不是火星立刻点燃,那些饥寒交迫,不敢反抗的佃户百姓,立刻将压抑已久的怒火爆发出来,拿着棍棒菜刀,无论男女冲到了街上,在一把火烧起了几栋烂草房报信之后,几百穷途末路的佃户呼喊着直接杀奔了陈家大宅,在陈家几个势单力孤的狗腿子目瞪口呆里,一拥而入,迅速占领了陈家大院,那些还在梦里的陈家老小立刻就被几百佃户老少剁成了肉酱,然后陈三带着人们打开寨门,迎接进了吕世大军。 吕世进来的时候,整个陈家寨已经变的鸦雀无声,在道路两旁跪倒的是一群群用衣衫褴褛形容都算是夸奖了的百姓,那一团团破烂絮之下,或者是一张破烂麦秸编制的草衣之下,是一个个只看得见骨头看不见一点肉的身躯,多是老人青壮,却很少见到孩子妇孺,即便是偶尔见到一两个孩子,都在其父母的怀里,奄奄一息,就如同骷髅尸体,但是每个人,现在在脸上都闪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那眼睛里是一种吃人的目光和怒火。 在这几百跪伏在地的百姓里,那向导汉子陈三,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对吕世深施一礼,然后满面泪痕的道:“感谢闯王为我们这些苦大仇深者出了气伸了冤,您现在就是我们几百老少天大的恩人。” 吕世很惭愧,因为这陈家寨真的不是自己夺得的,不过是让这陈家寨的百姓知道了,在山寨外有一股强大的实力在支持他们,这样,便让他们爆发了他们内心的怒火,完成了他们往日不敢做,其实更不敢想的事情,其实一切都是如此,一些事情本来自己就完全可以办到完成,只是心中缺少了一股力量和信任,更恰当的说是一股依赖,便变得裹足不前,而甘心接受屈辱压迫,吕世就是这股信任和依靠。 吕世跳下马,挨个的扶起那些受尽欺压的百姓,每拉起一双干枯的只剩下骨头的手,吕世的心就是一紧。 一个好像是这群百姓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白的胡子,佝偻着腰身,颤颤巍巍的走到陈三面前,对着陈三低声道:“赶紧告诉我,闯王大人在哪里,好让我等参拜。” 吕世连忙上前接住,赶紧客气的问道:“我便是吕世,请问老丈您今年高寿?还如此在寒风中迎接我等,实在不该。” 那老丈张着昏的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下一身乌漆墨黑,鲜血污秽的吕世,左右看看,但没有他想象的那种王者一出,仪仗执事绵绵不绝,大纛飞舞鲜衣怒马的队伍,便以为这是闯王的前锋,于是,放轻松了表情,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道:“小老儿不敢被将军称呼高寿,今年刚刚四十三岁,在这庄子里的佃户中却是年纪最大的了,因此上被合庄老少推举了,想要向王师闯王上缴刚刚我们抢下的陈家庄园,大家拼杀一场,没有敢动半分物资,还请将军引荐,好向闯王敬献。” 吕世闻听,心中一阵酸楚,四十三,在自己的那个时代,还是正当壮年,但看看这个四十三的汉子,却似乎已经有了七老八十,是什么让他这样?是什么让这个山寨里四十三岁就成了年纪最大者?这时候,那陈性豪强的恶性便可见一斑。 吕世再次搀扶道:“老——老哥哥,我便是你说的闯王,现在,陈家寨已经拿下,欺压在你们头上的陈家恶霸即将伏诛,压在大家头上的天将被掀翻,大家的好日子,最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大家的好日子来了。” 那老者,更应该说是壮者闻听,不敢相信的看看吕世,然后在看看身边的陈三,陈三对那老者道:“大哥,这的确是我们的闯王,仁义之师的领头人。” 一听这一身破旧袍还有刀剑伤痕的瘦弱书生,便是那大家心目中的依靠闯王,当时那老者扑通跪下,连连叩头,嘴里连说冒犯不敢。 吕世一见大急,一把抄起了那个老者,这一上手,竟然感觉手中轻飘飘的好想没有什么东西,当时心中又是一紧,敲骨吸髓,都到了这种地步,那个陈家就不知道留些些,好继续被他们盘剥吗?非得要将所有的人都逼入死路吗? 当下吕世不由低吼一声:“陈三兄弟,那陈家恶霸在哪里,我杀了他与百姓出气。” 闻听这声断喝,那四十几岁的老者当时吓的再次想跪倒,但在吕世如铁石一样的手臂里却是动不得半分。 挣扎着连忙告罪道:“闯王恕罪,当时大家一时义愤,下手打死了那陈家上下三十几口,未得闯王允许实在是,实在是——”但转而哀求道:“我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切都是我做的,请闯王以小的一人问罪,且放了合村人等老少。” 吕世恍然,才知道这位老者为什么见到自己一直战战兢兢。不单单是因为小民拜见上官,更因为在他们心中,杀人偿命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这时候只想以身相待,求吕世宽恕杀人之罪。 小民尚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就能够让全村每年死去几十口而不受半点责难?这便是古语长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吗?天下,这真就是真理吗?这样的天下,就真的能让小民不揭竿而起吗? 看着活在最底层,却最遵纪守法懂得规矩的百姓老者,吕世惨然一笑:“杀的好,您这是替天行道,如此恶人,上官不管,就应该由我们来管,如果都不管,那这个世界还算是世界吗?” 吕世不等那老者争辩感激,转头对陈三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监军士兄弟问道:“陈家可有粮仓?我们可有粮食缴获?” 那陈三连忙道:“粮仓物资一样不敢私取,一切都等闯王定夺。” 吕世当时大怒,瞪着眼睛大声咆哮道:“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们都是坏了心肝的恶人?难道你们的心肠都是铁打石头做的吗?” 这一声声怒吼当时震惊了全场,所有的人,包括监军士都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军规。 “还不赶紧分派人手,开仓赈济百姓?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在这凄风苦雨里饿死吗?” 这一声断喝,立刻惊醒了那些监军士和紧随吕世身后的兄弟,三叔第一个跳出来大声的招呼春兰,“春兰,赶紧招呼姐妹开火做饭,其他的人赶紧搬运粮食,熬粥,将养这些百姓父老。” 吕世的这声断喝,也让那些形容枯槁的百姓一下子骚动起来。 吃的,粮食,刚刚那个闯王说要给大家吃的,要给大家放赈,要给大家一个活路,这消息比什么都能打动人心,比什么都能让大家真心归附。 一时间,那些已经没有力气欢呼的人们,只剩下呜呜哭泣。他们也只剩下了哭泣。 一袋袋小米被扛出来,一堆堆篝火就在陈家广大的院前广场上点燃升起,一口口大锅,土罐,或者干脆就是一口口大缸被众人合力抬出,就架在那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上,倒上水,然后也不等水开,立刻就被心急的兄弟倒入了米粮,再放进白的盐巴,还有那陈年风干的腊肉,对,是肉,就那么用木棍不断搅合,让香气在陈家寨里四处肆意的飘扬。 陈家庄七八百老弱都端着碗,就那么伸长了青筋暴漏的脖子,女人不断安抚被香气唤醒的孩子,就那么心急但有序的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吃食。 春兰冒着大汗,不断的搅动锅里的肉粥,又心急的不断的喊着添柴的兄弟:“怎么火还不旺?难道没了柴火了吗?早一会熟了,就早一会发赈,就早一会救一个性命,难道你不知道吗?” 还别说,柴火真的就没了,几百口各式各样的大锅,那得多少柴火? 柴火真的少了。 春兰一见,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那陈家的房子不是柴火吗?拆了。” 陈三大喜,一跃而起,立刻带着还能动的兄弟冲上了陈家老宅的门房屋顶,将瓦片掀翻,痛快淋漓的将那座屋宇拆毁,将椽子房梁木板丢在了火堆里,让那让大家活命的篝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每一个期盼求活的脸。 在这些百姓心中,他们拆毁的不单单是一幢老爷的房子,而是压在心头几百年的一个枷锁,这一刻,所有的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跟着闯王,才能活下去。 第二百八十章 惊闻消息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章 惊闻消息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肉粥入口,收拢的不单单是民心,还有的就是信任,这时候,山寨老营老少也逶迤赶来,虽然各个风霜满面,但是各个却都精神十足,尤其是那一列列虽然肚里无食但硬冲好汉的枪兵新附军还有辎重兵一列列进堡,更让人心大定,原本惴惴不安于杀了东主,犯下弥天大罪的庄户人家看到了保护,看到了主心骨。 三千多卧牛山老营百姓和黑虎军兄弟进入陈家堡,让原本经过一冬天的死走逃亡,变得空旷的堡寨再次变得拥挤起来,但好在,在刚刚大家认为流贼进入,再次难免鸡犬不宁的人们,在黑虎军严格的纪律里,彻底的放下心来。 这时期的堡寨地主,几乎就是一个个小的社会,一切几乎都是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太多外界的东西,所以这陈家堡寨也是物资充足,一时解决了卧牛山战后的难题。因此上,这次缴获,陈家百年的家底积蓄,彻底的解决了山寨粮食物资,还有药材盐巴缺乏的困境。 一切在一天忙碌之后,山寨变得安静起来,难得吃饱喝足的山寨原先的百姓都躲到家里,仔细的盘算得到赈济粮食如何开销,做着来春老老实实开播种地的美梦,那些有点远见的就偷偷的收拾本来不多的家当,打包成捆,准备一旦这股义军他走,大家就跟上从贼,省得将来陈家外族亲戚反攻倒算,让大家空欢喜一场,单单的空欢喜也就罢了,最可能的是人家外族亲戚顺势夺了陈家百年家产,将自己这些祸乱一刀砍了,在官府那里弄个死无对证。 陈三在帮着黑虎军忙里忙外之后,单身寻到大厅,希望找到闯王将大军下步行止问个明白,好让乡亲知道该怎么办。 来到大厅外,远远的就看见大厅上蜡烛高烧,一群见过的还有没见过的头领就那么随便的坐在闯王周围,在那里热烈会谈,自己再往上去的时候,在大厅外站岗的兄弟立刻站出阻止,但见是这次攻打陈家寨的大功臣,于是客气的道:“陈兄弟,山寨上闯王正在和诸位头领商量军机,现在还不方便你进去,请在这里等一等如何?”见陈三一阵惶恐,连忙再次道:“厢房里有火,也有几个你相熟的兄弟在那里,你们一起去热火一阵如何?等闯王会完,我在带你见闯王。” 陈车赶紧答谢,知道这军国大事不是自己这个小子能参与的,就要转身去厢房。 这时候,敞开的大厅门内吕世开声叫道:“外面可是陈三兄弟?” 一被叫了名字,陈三赶紧站住脚步,躬身道:“正是小的,打扰了闯王军国大事该死该死。” 大厅里的吕世连忙站起,边往外走边道:“说什么军国大事,还不是琢磨下下一步大家的行动方向?正想找个熟悉当地情形的兄弟问问,这不正好?兄弟快快进来,大家有话说呢。” 说着的时候,已经步下台阶来,迎着陈三过来。 陈三一见闯王亲自下街相迎,当时大吃一惊,这是自己八辈子都没有过的殊荣,当时是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跪拜好还是打拱施礼好。 正惶恐间,却被闯王一把拉住,直接往大厅里走,于是陈三就晕晕乎乎的被带到了大厅之上。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老少,期间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更让陈三吃惊,难道这个队伍里,女人也可以带兵打仗?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大家群里? 还没等陈三明白过来,一个大碗就塞在了陈三手中,那大碗里是满满的一碗淡黄色的水,稀里糊涂的就喝了一口,当时差点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肯定金贵的不能再金贵,但偷眼看去,大家都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再看时候,大家一人面前一个大碗,独独闯王的面前没了,知道是闯王把自己的碗让给了自己,当时吓的不轻,连忙用袖子把那碗仔细的擦了又擦,然后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闯王的面前。 吕世笑着把他按在一条板凳上,然后就在他对面平平常常的坐下。 对着他道:“多亏兄弟指引,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陈家寨,这是大功一件,只是现在军务纷乱,等以后庆功大会上再颁发奖励。” 这一说,当时让坐了半个屁股的陈三赶紧站起,“大功不敢,还要感谢闯王和兄弟们,为我们这些百姓除害伸冤,要不,我的大仇,乡亲们的苦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了。说起来,闯王才是我的大恩人。” 吕世哈哈一笑,挥手道:“大家不要客气了,现在就等你这个地方通给大家一个指点。” “小的知无不言,请闯王垂询。” “不要如此客气,都是兄弟,客气起来岂不别扭?” 陈三心中一暖,这的确是真兄弟,真性情。 吕世严肃道:“你将这附近情况与大家说说,也好让大家知道个大概,然后安排下一步行止。” 此言一出,陈三当时坐正了身子,这是山寨大事,自己可不敢马虎,当时仔细的想了半天,才谨慎开口道:“好叫闯王知道,这里是延安府南面的富县,原本富县处在高原与平原之间,本是四面通途之地,商贾云集交通要道,那富县也是兵精粮足,城高壕深,虽然卫所废弛,但也有一定的战斗力,我在这地段虽然务农,但为生计也曾经往来富县,为陈家奔走,所以知道些。” 吕世点点头,然后虚心问道:“最近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这一问,当时提醒了陈三,连忙道:“头几天我亡命奔出,想寻做了杆子的把兄为父母小妹报仇,无意间却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对大军行动有没有用处。” 吕世立刻探身追问道:“是什么样的消息?” “我闻听前几日有官军哗变,进攻延安府城,但是官军正在附近围剿咱们,这样调动及时,于是大军云集,解了延安之围,但是那伙哗变边军也让官军焦头烂额,在延安城外大战了一场,剩下的哗变之军突围南走,直接下了富县,当时富县抽调了不多的千户卫所官军增援延安,本就在这一战之中损失惨重,这下更是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让哗变之军破了县城,烧杀抢掠一番之后,看看延安集结的官军杀到,就一哄而散奔了陕西(陕西西部)但是,富县再也无防守之军,只剩下一个光杆县令。现在困守孤城无所作为。” 吕世哈哈一笑,这和自己掌握的历史很是对号,那固原兵变当时就是按照这个路线行动的,这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在这次固原哗变兵祸中,富县境内各地堡寨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现在的富县几乎军力一空,这正好给自己这支残军以休养生息的机会。 “不知道后来官军动静如何?”吕世仔细的问道。 “好叫闯王知道,我在外面寻找外援数日,看到官军突然分作两股,一股追着哗变军兵西去,一股突然急匆匆撤回九边,这我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其实这就已经难为了陈三,一个目不识丁的汉子,能在外奔波一阵就有了这样的消息,已经是在难得,可见其精明强干。 他不知道官军行动目的,但吕世知道,这又是一个对自己利好的消息,就是那在明末响当当的人物——高迎祥在安塞起义了,现在边军,后院已经起火,那是边军历来的饷银粮草供应之地,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的救援扑灭。 好,这回是真的大好了,官军围剿自己的几乎全部力量都被这两股历史上的大人物吸引而走,那剩下的就给自己留下一个兵力空虚的渭南,还有一个自己跳入渭南的富县。 现在,自己是直接入渭南还是在这官军真空之地发展的选择了。 其实,自己的目标是渭南,那是粮仓,那是帝王基业,但是真的进入渭南却有了一个要命的缺点,那就是渭南一马平川,利于攻击而不利防守,以自己现在的军力,以现在大明的军事实力,一旦边军平息了哗变之军,打散了高迎祥的乌合之众,那自己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守不胜守,要知道,固原哗变只是昙一现,高迎祥也不过是坚持了短短两年便灰飞烟灭,虽然再次兴起,那都是山西境内的事情了,而在山西的围剿,那是归陕西总兵管,不在三边总督范围之内,这时候,三边总督去了优柔寡断的杨鹤,却换上了一个初生牛犊,却在明末震响了半边天的洪承畴,一提起洪承畴,吕世就头疼,自己这个小毛贼,还真就和洪承畴不再一个档次上,当初毛太祖被蒋该死追的四散奔逃的时候,就在大山上站稳了脚跟,自己也应该利用现在富县官军真空的时候,在这富县——管控高原与平原的交界之地,利用这茫茫大山建立根据地,出,无尽平原,退,莽莽大山,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立足之地。 “对了,我忘记一件事情。”陈三见吕世沉思不语,小声叫道。 “什么?”吕世顺口问道。 “我打听到在富县南面,一个山上,突然出来一股悍匪,呼啸左近,极度张扬,还敢跟哗变边军联合,与官军鏖战,根本与其他土匪隐忍不一样。” “是这样啊。”吕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陈三突然再次道:“可是,那伙贼人竟然也打着闯王旗号。” 哗啦啦,地上掉了一堆海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权利分配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权利分配 惊闻在富县之南有人打着闯王旗号大张旗鼓的活动,所有的人第一个想法就是,那就是他们正在担心寻找的过天星。 这个意外的消息当时让所有人手中的水碗落地,摔得粉碎。 吕世浑身颤抖,豁然站起,一把抓住陈三的手臂,用力之大竟然让壮汉连连喊疼。 “快说,那寨子在哪里,那是什么人,那寨子叫什么名字,那寨子里还有多少人马,那闯字旗外还有什么旗帜。”一连串发问已经语无伦次。 三叔脚步踉跄,双手一下子抓住陈三双肩,已经老泪纵横,“那头领可是叫过天星,那是不是一个黑大汉,可曾有伤在身。” 曹猛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浑身瑟瑟发抖,咬紧嘴唇眼有泪光闪闪。 这是个天大的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个消息重要。 陈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消息,(17k站,支持作者好吗?你的一颗烟,便是我一夜的辛苦,谢谢)就让这些原本一脸沉稳的头领这般激动,连忙呲牙咧嘴的甩动被吕世抓的生疼的手,连连哀求:“闯王,闯王,请放开小的,再不放手,我的手就被您抓断啦。” 吕世哪里还顾得这些,只是一连声的催问,陈三见自己再不说出全部,那自己就根本不会让这些人放手,连忙吸着冷气道:“那伙杆子刚刚到了当地不久,人马也就两千不到三千,当时还和身后围剿官军狠狠的干了一场仗,得亏官军被边军哗变弄的没有斗志,所以险险胜利,就在这陈家堡南八十里的一个山上,在险要处立下山寨,寨名黑虎寨,打着闯字旗号,但那杆子大王却不称闯王而以大统领自称,不断的四处张扬,——” 这就对了,还等什么?吕世当时不听他下面的话语,大声对门外的王建张啸吩咐:“两小,赶紧备马,赶紧备马。” 然后也不等大家说话,拉着陈三就往外走,“麻烦下兄弟带路,我们现在就找那黑虎军的大统领去。” 于是一帮年轻人都急三火四的往外就跑。 要不是还是人老沉得住气,当时看看外面乱哄哄的人流,还有黑沉沉的天,三叔当时跺脚大声喊道:“都给我站住。” 这声断喝当时先唤醒了处在狂喜之中的吕世,吕世突然站住,一拍脑袋洒然道:“看看,高兴的晕头了。”说罢转身就往回走,一下子就与几个跟着往外跑的兄弟撞成一团乱。 大家一阵乱之后也纷纷清醒起来,于是傻笑着往回走,这时候吕世才想起,被自己拽的踉踉跄跄的陈三,不好意思的赶紧松开手歉意的连连陪着不是。 陈三这时候哪里还敢接受闯王的赔礼?以为刚才自己的汇报惹恼了这些敢跟他们争抢闯王名头的,当时迫不及待的要出去找人家拼命,当时,小声讪讪的劝解道:“闯王不要生气,那些蟊贼哪里是什么成大事的?呜呜渣渣的,就是拿着您的名号虎天下,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吕世等一愣,知道是陈三误会,当时一起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厅更显热闹喜庆。 既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过天星的消息,那原先打下陈家堡做简短休整,然后大军再次南下,一面寻找落脚点,一面寻找过天星的计划就不存在现实意义,只要是闻听过天星已经占据了一个山寨,那落脚点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当时大家在此详细的问了下陈三关于黑虎寨过天星的消息,陈三毕竟来去匆匆,消息只有这些,也没有再进一步详细。 八十里,在二十一世纪,那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路程,消息转瞬就到,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两个天地,老死不通音讯的存在,于是,吕世决定,既然情况已经改变,原先想打下陈家堡夺取物资补给,大军略作休整之后,放弃堡寨继续南下的策略作废,这里正好是高原与平原交汇之地,离着过天星的山寨也不算远,正可以存留守住,将这里加固建设好,与过天星的黑虎寨遥相呼应,成为掎角之势,互相守望,尤其这堡寨背靠山脉,万一有变,更是进出大山的门户,战略之地必须严守。自己等一定放弃流寇习气,打出一个根据地,做好一片天下,给百姓一个安稳交代。 天明,留下曹猛广武带着老营及其大部士兵在这里休整,三叔春兰还有赵兴,跟着吕世等,带着一部分骑兵赶奔黑虎寨与过天星会师,虽然曹猛几次想要反对,但想想这里所有人都急切想和过天星陈策会和,自己不留下谁留下?当下就任劳任怨的留下。 当获得过天星兄弟们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起所有卧牛山兄弟和老营一阵阵欢呼,那些有兄弟姊妹在那队人马里的,都不由喜极而泣,虽然还不知道亲人是否生还,但这个消息就已经完全鼓舞人心。 当第二个消息,就是山寨决定不放弃陈家堡,将他作为连接大山与渭南的枢纽,成为根据地的时候,不但老营的父老欢呼,就是原先陈家堡的百姓也欢呼起来。 老营欢呼,是因为大家不必再颠沛流离,终于在百战之后得到了一处落脚点,再不用整日颠沛流离担心受怕,最主要的是那些伤员和孩子更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地方进行修整调养。 原先陈家堡的百姓欢呼,是因为有了这样一支百战余生,对百姓秋毫无犯的仁义强军在侧,再不用担心陈家远亲近族的反攻倒算,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耕作种田,过上几天,哪怕是几天安稳的日子。 事情还很多,大家简短的讨论了一下之后,各自散去开忙,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再兴奋的心情也有疲倦的时候,尤其是这些绝处逢生的人们,一阵大悲大喜之后,神情更加放松,尤其老人孩子还有伤员都被安置在了各家的窑洞的火炕上,在一个月的风餐露宿之后,被火炕彻底征服,每个人都沉沉睡去,原本喧闹的陈家堡终于进入安宁祥和的酣睡中。 但是,吕世不能睡也睡不着,就一个人悄悄的走在不熟悉的街道城头,不断的检查巡哨。 在走到一个城头转角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吕世的眼前,把吕世吓了一跳,但转眼洒然一笑,赵兴,这个老是神神秘秘的家伙竟然也没睡,更像是故意等着自己一样。 于是,吕世笑着小声道:“有事就说吧。” 赵兴再次施礼,等吕世走了两步,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吕世身后半步,沉默了一阵,之后小声道:“闯王,延川一战,我监军士元气大伤,耿奎兄弟也顾不得我监军士,以我一人之力,真的有点捉襟见肘了,还望闯王给我调拨得力的人手,再建监军士。” 这是实情,赵大海叛逃身亡,骑兵这一块就只能依靠耿奎,监军士在这一战里表现出了他巨大的功能,但也损失惨重,需要人手从建,这一下全部依靠赵兴一个人还真就不行,需要一个人手帮助,只是,这山寨上下,每个人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哪里还能抽出人来? 见吕世为难,赵兴笑着道:“我倒是相中一人,还请军师调拨。” 这就是赵兴为人稳重之处,其实吕世对监军士的建设只是意见,不给限制,赵兴却每次有哪怕是一个小兵的调动都要问吕世示下,绝对不越权。 “说说。” “陈三。” 吕世想想,这个人还真是人才,不但做事果敢,而且胆大心细,这在偷袭陈家堡一战中得到印证,难得的是,他更对情报一事有着天生的敏感,的确是监军士不二的人选。 “我看可以,那就他吧。”吕世点头同意。 “谢谢闯王。”赵兴施礼感谢,然后,继续跟着吕世走,边走边感慨道:“明天,啊不,该说是今天,就要与大统领会师,这真的让大家兴奋和忐忑啊。” 吕世顺着赵兴的话道:“是啊,这番血火征战,一朝分别,就好像几个世纪相仿,也不知道过天星兄弟和陈策在这次亲身诱敌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赵兴不言,就默默的跟着吕世,见吕世只是一路行一路遐想,不由再次道:“过天星是山寨大统领,敢战有担当,这次大战多亏了他吸引走了近万官军,真是为山寨再立一功啊。”语气里将大统领这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吕世脚步一顿,他听出了赵兴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的一顿,赵兴根本没有想到,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吕世的身上,连忙后退一步,躬下身子,但没有半点声音言语。 吕世想想,就又往前走,边走边道:“大统领就是大统领,尤其是在这个一战惨胜之后,人心更需要安定,以后说话却要注意了。” 赵兴这次没有施礼请罪,而是小声抗辩道:“大统领是大统领,只可带军,统揽全局却不是一个武夫能够胜任,在南下突围之中,如果不是军师放纵,大家没有远见,七嘴八舌的,怎么能出现这样的结局?说不得我们已经全军打到了渭南。”见吕世站住,赵兴赶紧收住脚步,但接着道:“成就大事,尤其是这个非常时期,七嘴八舌是做不成大事的。” 看看吕世还要拿出与陈策的一番理论来说话,赵兴赶紧道:“更何况,我们这一支里,在延川突围之中,大家都已经心甘情愿的共推您为闯王,各个忠心拥戴,这中间包括三叔,曹猛,现在,闯王一定不可再犹豫推脱,天无二日,家无二主,否者大事难成。”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无二日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无二日 惊闻在富县之南有人打着闯王旗号大张旗鼓的活动,所有的人第一想法,那就是他们正在担心寻找的过天星。 这个意外的天大好消息当时让所有人手中的水碗落地,摔得粉碎。 吕世浑身颤抖,豁然站起,一把抓住陈三的手臂,用力之大竟然让这壮汉连连呼疼。 “快说,那寨子在哪里?那是什么人?那寨子叫什么名字?那寨子里还有多少人马?那闯字旗外还有什么旗帜?”一连串发问已经语无伦次。 三叔脚步踉跄,双手一下子抓住陈三双肩,已经老泪纵横,“那头领可是叫过天星,那是不是一个黑大个?可曾有伤在身。” 曹猛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浑身瑟瑟发抖,咬紧嘴唇眼有泪光闪闪。 这是个天大的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个消息重要。 陈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消息,(17k站正版,支持作者好吗?你的一颗烟,便是我一夜的辛苦,谢谢)就让这些原本一脸沉稳的头领这般激动,连忙呲牙咧嘴的甩动被吕世抓的生疼的手,连连哀求:“闯王,闯王,请放开小的,再不放手,我的手就被您抓断啦。” 吕世哪里还顾得这些,只是一连声的催问,陈三见自己再不说出全部,那就根本不会让这些人放手,连忙吸着冷气道:“那伙杆子刚刚到了当地不久,人马也就一千不到两千,当时还和追在身后围剿的官军狠狠干了一仗,得亏官军被边军哗变弄的没有斗志,所以险险胜利,之后就在这陈家堡南八十里的一个山上,在险要处立下山寨,寨名黑虎寨,打着闯字旗号,但那杆子大王却不称闯王而以大统领自称,不断的四处张扬,——” 这就对了,还等什么?吕世当时不听他下面的话语,大声对门外的王建张啸吩咐:“两小,赶紧备马,赶紧备马。” 然后也不等大家说话,拉着陈三就往外走,“麻烦下兄弟带路,我们现在就找那黑虎军的大统领去。” 于是一帮年轻人都急三火四的往外就跑。 要不是还是人老沉得住气,当时看看外面乱哄哄的人流,还有黑沉沉的天,三叔当时跺脚大声喊道:“都给我站住。” 这声断喝当时先唤醒了处在狂喜之中的吕世,吕世突然站住,一拍脑袋洒然道:“看看,高兴的晕头了。”说罢转身就往回走,一下子就与几个跟着往外跑的兄弟撞成一团乱。 大家一阵乱之后也纷纷清醒起来,于是傻笑着往回走,这时候吕世才想起,被自己拽的踉踉跄跄的陈三,不好意思的赶紧松开手歉意的连连陪着不是。 陈三这时候哪里还敢接受闯王的赔礼?以为刚才自己的汇报惹恼了这些敢跟他们争抢闯王名头的,当时迫不及待的要出去找人家拼命,当时,小声讪讪的劝解道:“闯王不要生气,那些蟊贼哪里是什么成大事的?呜呜渣渣的,就是拿着您的名号虎天下,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吕世等一愣,知道是陈三误会,当时一起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厅更显热闹喜庆。 既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过天星消息,那原先打下陈家堡做简短休整,然后大军再次南下,一面寻找落脚点,一面寻找过天星的计划就不存在现实意义,主要是闻听过天星已经占据了一个山寨,那落脚点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当时大家在此详细的问了下陈三关于黑虎寨过天星的消息,陈三毕竟来去匆匆,消息只有这些,也没有再进一步详细。 八十里,在二十一世纪,那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路程,消息转瞬就到,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两个天地,老死不通音讯的存在,于是,吕世决定,既然情况已经改变,原先想打下陈家堡夺取物资补给,大军略作休整之后,放弃堡寨继续南下的策略作废,这里正好是高原与平原交汇之地,离着过天星的山寨也不算远,正可以存留守住,将这里加固建设好,与过天星的黑虎寨遥相呼应,成为掎角之势,互相守望,尤其这堡寨背靠山脉,万一有变,更是进出大山的门户,战略之地必须严守。自己等一定放弃流寇习气,打出一个根据地,做好一片天下,给百姓一个安稳交代。 事情还很多,大家简短的讨论了一下之后,各自散去开忙,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获得过天星兄弟们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起所有卧牛山兄弟和老营一阵阵欢呼,那些有兄弟姊妹在那队人马里的,都不由喜极而泣,虽然还不知道亲人是否生还,但这个消息就已经鼓舞人心。 当第二个消息,就是山寨决定不放弃陈家堡,将他作为连接大山与渭南的枢纽,成为根据地的时候,不但老营的父老欢呼,就是原先陈家堡的百姓也欢呼起来。 老营欢呼,是因为大家不必再颠沛流离,终于在百战之后得到了一处落脚点,再不用整日颠沛流离担心受怕,最主要的是那些伤员和孩子,他们更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地方进行修整调养。 陈家堡的百姓欢呼,是因为有了这样一支百战余生,对百姓秋毫无犯的仁义强军在侧,再不用担心陈家远亲近族的反攻倒算,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耕作种田,过上几天,哪怕是几天安稳的日子。 再兴奋的心情也有疲倦的时候,尤其是这些绝处逢生的人们,一阵大悲大喜之后,神情更加放松,尤其老人孩子还有伤员都被安置在了各家的窑洞的火炕上,在一个月的风餐露宿之后,被火炕彻底征服,每个人都沉沉睡去,原本喧闹的陈家堡终于进入安宁祥和的酣睡中。 但是,吕世不能睡也睡不着,就一个人悄悄的走在不熟悉的街道城头,不断的检查巡哨,可别在这个时候一个疏忽将这大好局面毁坏,一切都前功尽弃。 在走到一个城头转角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吕世的眼前,把吕世吓了一跳,但转眼洒然一笑,赵兴,这个老是神神秘秘的家伙竟然也没睡,更像是故意等着自己一样。 于是,吕世笑着小声道:“有事就说吧。” 赵兴再次施礼,等吕世走了两步,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吕世身后半步,沉默了一阵,之后小声道:“闯王,延川一战,我监军士元气大伤,耿奎兄弟统掌新附军,也顾不得我监军士,以我一人之力,实在有点捉襟见肘,还望闯王给我调拨得力的人手,再建监军士。” 这是实情,赵大海叛逃身亡,骑兵这一块就只能依靠耿奎,监军士在这一战里表现出了他巨大的功能,但也损失惨重,需要人手从建,这一下全部依靠赵兴一个人还真就不行,需要一个人手帮助,只是,这山寨上下,每个人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哪里还能抽出人来? 见吕世为难,赵兴笑着道:“我倒是相中一人,还请军师调拨。” 这就是赵兴为人稳重之处,其实吕世对监军士的建设只是意见,不给限制,赵兴却每次有哪怕是一个小兵的调动,都要问吕世示下,绝对不越权。 “说说。” “陈三。” 吕世想想,这个人还真是人才,不但做事果敢,而且胆大心细,这在偷袭陈家堡一战中得到印证,难得的是,他更对情报一事有着天生的敏感,的确是监军士不二的人选。 “我看可以,那就他吧。”吕世点头同意。 “谢谢闯王。”赵兴施礼感谢,然后,继续跟着吕世走,边走边感慨道:“明天,啊不,该说是今天,就要与大统领会师,这真的让大家兴奋和忐忑啊。” 吕世顺着赵兴的话道:“是啊,这番血火征战,一朝分别,就好像几个世纪相仿,也不知道过天星兄弟和陈策在这次亲身诱敌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赵兴不言,就默默的跟着吕世,见吕世只是一路行一路遐想,不由再次道:“过天星是山寨大统领,敢战有担当,这次大战多亏了他吸引走了近万官军,真是为山寨再立一功啊。”语气里将大统领这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吕世脚步一顿,他听出了赵兴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的一顿,赵兴根本没有想到,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吕世的身上,连忙后退一步,躬下身子,但没有半点声音言语。 吕世想想,就又往前走,边走边道:“大统领就是大统领,尤其是在这个一战惨胜之后,人心更需要安定,以后说话却要注意了。” 赵兴这次没有施礼请罪,而是小声抗辩道:“大统领是大统领,只可带军,统揽全局却不是一个武夫能够胜任,在南下突围之中,如果不是军师放纵,大家没有远见,七嘴八舌的,怎么能出现这样的结局?说不得我们已经全军打到了渭南。”见吕世站住,赵兴赶紧收住脚步,但接着道:“成就大事,尤其是这个非常时期,七嘴八舌是做不成大事的。” 看看吕世还要拿出与陈策的一番理论来说话,赵兴赶紧道:“更何况,我们这一支里,在延川突围之中,大家都已经心甘情愿的共推您为闯王,各个忠心拥戴,这中间包括三叔,曹猛,现在,闯王一定不可再犹豫推脱,天无二日,家无二主,否者大事难成。”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千秋义气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千秋义气 两山对峙,夹着一个破败的山寨,但在破败的寨头,却飘扬着一杆巨大的战旗,虽然旗面刀痕箭创累累,但那火红的颜色,黑色的闯字,屹立在猎猎北风里,那雪亮的扎枪枪头,鲜红的红缨不屈的直刺乌云压顶的苍穹,似乎要将那苍穹捅个窟窿。 大旗下,一个伟岸的身影,手扶垛口,眉头紧锁遥望着远远的天地,一脸忧愁,站在他身边,一个身形单薄的文士也是满面焦急忧郁。 天空乌云堆积,黑沉沉的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心头。 这是三年里从来没有过的天气,难道要下场大雪吗?真的下场大雪,对于连年大旱的山陕之地来说,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在这城头所有人的脸上,看到的是忧愁之外,还是忧愁。 “陈先生,还没有闯王的消息吗?”过天星不知道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有。”陈策已经无数次的回答这个问题。 “闯王带着老营都突围有二十余天,怎么着也该冲过来了吧。” “抓了官军的俘虏,审问中是说,虽然赵大海那王八蛋叛变,但闯王还是带着大队冲进了大山,然后边军哗变,大队官军也退去围剿,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陈策安慰过天星道。 “我知道,闯王福大,怎么能有危险,就是赵大海那王八蛋放两万官军进川参战,都奈何不了闯王,还有什么能奈何他?”虽然对吕世信心满满,但脸上的担忧还是不减,反倒更加加重。 话是这么说,还是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自己虽然杀死杀伤带走了将近一万的官军,当时自己不知道会有赵大海这个变故,带着这近万官军进入大山,虽然几次翻身杀回,勾引着官军一直往南下去,如此下来,当初突围的时候,三千由枪兵,辎重兵还有一百骑兵组成的队伍,也战死掉队剩下不足一半。 但是在到达富县,准备甩开身后官军,一鼓作气杀向渭南,与先生会和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官军和各地卫所之军都往北赶去,就连一直被自己艰难牵制的几千边军都不顾自己往北而去,当时把过天星和陈策吓得亡魂皆冒,还以为官军等都舍弃了自己,再次围剿吕世去了,于是,过天星和陈策一合计,当时带着大家,放弃了趁机脱离官军南下的举动,翻身叫起官军的劲头来,死死缠住一股最大的边军不放,希望自己能给吕世缓解压力。 但是,那些急于北归的官军就是对自己等不理不睬,闷头北去,这时候,监军士从俘虏的官军低级军官口中审问得知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就是这股北归的边军不是围剿吕世,而是官军内部固原哗变,那哗变的边军攻打延安不下,就席卷了富县,然后呼啸西去,这让杨鹤大大的震惊,这边军哗变可比什么闯王流贼更加要命,这要是朝廷知晓,那就是许多人人头落地,因此上,不顾一切的往西追击去了。一时间这富县等地官军实力为之一空。 另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那些官军供认,赵大海临阵投敌,放两万生力军边军入川,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过天星当时吐血,陈策更是晕倒在地,若不是王欣姜亮等一干兄弟呼救,陈策说不得就过去了。 但不好不坏的消息就是,无论如何,吕世在阵前往返厮杀,更祭出闯王大旗鼓舞士气,虽然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官军语)最终还是破围而出,让官军一场围剿烟消云散。 但吕世一入深山便没了音信消息。 怎么办,当时这是摆在众位头领眼前的关键问题。 当时过天星有三个选择,第一,按照原计划,直下渭南,在渭南打出一片根据,等待吕世等突围到来。 第二,翻身杀回,为闯王乡亲报仇雪恨。 第三,就在这富县,这大山边缘打出闯字大旗,一面吸引敌人,为可能幸存的闯王队伍减轻压力,也在这里等待闯王出现。 最安全,现在已经没有追兵了,他们可以安安稳稳的跑到渭南,无论吕世在不在,都能生存下去,渭南富庶,大家都知道,在那里招兵买马还可东山再起。 最不可取,且不说莽莽大山,寻找可能已经残破的幸存者,那就如同大海捞针,只能错过没有遇到的机会,那这剩下的没有粮草辎重,个个带伤急需休整的一千人马不是被官军困死,就被这万千大山吃掉。 最是危险艰难,虽然在这里,可能遇到突围的吕世,但是,什么时候遇到却是个未知数,更何况,这里豪强堡寨高大,乡勇人马精壮,在这里生存拼杀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就是死也要找到先生。”红着眼睛,嘴边带着血丝的过天星表情坚毅的道,“没有先生我们将一事无成,没有先生我们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醒来的陈策坚决的支持了过天星的意见,他代表着卧牛山里的第三股势力,王欣,姜亮两个队长以他陈策马首是瞻。 于是,大家就决定在这里驻扎,等待闯王出山会师。 于是大家齐心合力攻打下一个小山寨做了根据地,得到了一点补充,一面将养伤员,一面撒出人马各个山口打探吕世消息。 十几天下来,却是毫无结果,这让陈策愁眉不展。 这时候,过天星提出了一个笨办法,与其自己寻找吕世,不如自己将声势做大,打出闯王旗号,在这富县搅他个天翻地覆,作为一个固定目标,让吕世来找自己。 这是一个几乎疯狂的办法,虽然现在官军主力撤退,但是各地乡勇还在,官府还在,在黑虎军最虚弱的时候,真的官府整合地方出击围剿,那黑虎军就将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是,这个决定一出,竟然得到大家一致的支持,反正大家已经拼了。 于是间,在这富县大地之上,突然杀出一股强悍的杆子,说他们是杆子也不正确,他们不但真正称王,而且还唯恐天下不知,将那面战火烧灼的斑斑大旗举得高高,就在这富县境地呼啸来去,尤其看他们虽然各个衣甲破败,但那旺盛的战力却不敢小觑,尤其这股闯王杆子,对百姓纪律严明几乎秋毫不犯,每入一村,都高唱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战歌,像模像样的说他们那一套天乱坠的大道理,招揽穷杆子加入,而对那些小的堡寨就绝不客气,突袭,强攻,偷袭,绑架,那真是样翻新,层出不穷,每攻下一个也不杀光屠尽,抢了财物,开仓放粮,然后一溜烟的就跑,只搅和的这富县人心惶惶。 开仓放粮,这下更得人心,那上山投靠的流民络绎不绝,粮草辎重更是堆积如山,声势一时无两。 这下子,这股贼人应该人人欢喜才是,但所有看到这山寨自称大统领的和那个弱不禁风的文士,整天却是愁眉不展,虽然山寨里已经伤兵遍地,但依旧不断出击,让那些有心人摇头,杆子还是杆子,即便称王也不行,这时候就应该收拢实力,一心养伤,却不该这样贪婪。但他们怎么知道这两个头领的心思? 今天一天又没有自己想要得到的战果消息,这让过天星和陈策更加焦急,他们知道,每过去一天,在大山里蹒跚前行的吕世等就多一分危险,伤一分元气,不知道这时候,又有多少兄弟在没吃没喝,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倒下死去。 过天星站在闯字大旗之下,恨恨的将拳头砸在垛口之上,对陈策道:“看来,我们的声势还不够,还没有引起先生注意。” “是啊。”陈策也忧心忡忡,不断咳嗽着,望着远方:“明天,将新来的丁壮也编成队伍,撒出去,往北,再次往北推荐。”陈策小声道。 过天星闻听,心中不由一阵不忍。 新来丁壮几乎就是没有战斗力,别说是对付乡勇,就连对付小股的杆子都不成,放他们出去大造声势,那简直就是送死。 陈策望了一眼过天星,这汉子越来越像吕世了,菩萨心肠,优柔寡断的不成样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犹豫了,机会不多了,再有五天十天再不能接引闯王出来,不要说流贼乡勇官军,就是这严寒,这短缺的物资就要了闯王残军的命了。一切以寻找闯王消息为第一,一切以能接引了闯王为第一。” 陈策咳嗽一阵之后,喘了口气,再次艰难道:“这次不但要让这些新丁大造声势,还要赶着他们进山,越远越好,将声势造到山里去。” 过天星犹豫不决。 “决断吧,再不决断等着大雪封山就再也来不及了。” 过天星无语,望着越来越低沉的乌云,过天星心急如焚,早不来晚不来,这一场即将下落的大雪,怎么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来临? 过天星再次将拳头砸在墙上,下定决心道:“好吧,放出去,全部放出去,这次我亲自带领一伙,找不到先生我绝不回来。” 陈策大惊,但看着过天星坚毅的表情再也无言,只是剧烈的咳嗽,似乎都要把肺子咳嗽出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骑快马远远的飞奔而来,隐隐的有欢呼呼喊声传来。 “他喊什么?”陈策艰难的问过天星,过天星也正仔细听。 风中若隐若现的是:“闯王-闯王来啦,闯王来啦——” 第二百八十三章 胜利会师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三章 胜利会师 过天星远远的听到这兴奋的呼喊,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望向地平线上冒出来的,飞快向自己这方分本的人马。 近了,近了,第一个就是那个自己日夜惦记的身影,“哈哈,哈哈——”过天星忘情的狂笑,一时间,这坚强的,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热泪横流。 突然,过天星抄起那杆闯字大旗,一跃,奋身跃下那低矮的寨墙,双手举着闯字大旗狂呼乱喊着,迎向那队奔来的人马。 那骑在白色战马上的白袍吕世一见,立刻飞身下马,张开双手扑向了过天星。 过天星却在吕世的不远处站定,吕世也激动的站住,好张着双臂等待过天星的下一步,这时候,跟在吕世身后的兄弟也已经下马,陈策王欣姜亮也跌跌撞撞的跑来,两股久别的战友就这样相对站立,互相关切的打量,激动悲戚欣慰一切的表情都写在他们的脸上。 过天星突然上前一步,还不等吕世上前拥抱,单膝跪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将沾满硝烟血火的闯字大旗双手奉上,铿锵有力的大声喊道:“闯王,过天星幸不辱命,完成任务请求归队。” 这一声没有惊呆所有人,但是,吕世却如木雕泥塑般伸着双手,不知所措的看着过天星,看着那面在寒风中猎猎飞舞的战旗。 三叔大步上前,一推吕世,坚定的催促道:“闯王,接旗——” 黑虎寨破败的大厅之上,醉倒了所有的人,每一个人捉住一个兄弟,就语无伦次的或者大声劝酒,或者把臂流泪,述说着这一月来的血火,一月来的分离,但是没有人悲伤,所有的人都亢奋,都激昂。 宿醉之后,吕世与过天星还有陈策赵兴独自在一个窑洞里,仔细的研究了山寨下一步的行动,和发展方针,并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略出来,直到天亮方罢。 第二天,大家再次坐到大厅里,听闯王安排一切。 这次会师真正统计出了黑虎军损失情况,真正的骑兵亮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耿奎带领的五十余人马,枪兵也死伤殆尽,剩下不足千人,辎重兵幸存也不足千人,新附军损失最重,全部加在一起不足七百。 加上老弱妇孺还有二千,这一战,卧牛山减员达到一半以上,可谓元气大伤。 但好在,重要的将领兄弟还在,而且剩下的这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血火考验过的忠贞之士,这就是黑虎军再次崛起的种子。 还有,在陈家堡,收拢投靠的百姓八百余,这黑虎军里这段竟然也有将近两千百姓流民加入,在这些人里,能够在这个乱世,在天灾**里存活下来的老弱孩童很少,也有一半的丁壮,正可以补足山寨损失的一部分力量。 这次会议,除了留守陈家堡的广武外,队长以上的所有将领全部集齐,这里还包括有点局促不安的陈三。 吕世在大家信任的眼光里,开始排黑虎军下一步的计划。 “经此一战,我们彻底的打败了官军的合围,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达成了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来到了现在的渭南边缘,我们这就不走了,就在这里,扎下脚跟,开始建设我们的根据地。” 这一决定,立刻迎来了一阵欢呼,颠沛流离的时间太长了,真的需要有个家了。 “现在,我们掌握了两个落脚点,陈家堡和现在的黑虎寨,陈家堡堡墙完善,攻守器械齐全,背靠大山,面向平原,那是我们的枢纽之地,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要点,黑虎寨,面对富县,虽然现在富县残破,官府政令已经不能出门,但他却是延安府和我们的交界之处,地形险要,正是监视延安甘泉富县等地官军的桥头堡,这里也不能放弃。”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现在,我们经过一场大战,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与官军硬撼,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偃旗息鼓,不去招惹官军,闷头发展。等我们恢复元气之后,再开始慢慢扩张渗透。” 陈策点头道:“闯王言之有理,我们正好利用现在官军无暇顾及我们的时候,编练军伍,整顿内部,招兵买马,准备下次与回过身来的官军再战。” “对。”吕世肯定了陈策的说法,“这次之后,我们主要的斗争形势也将转变,在我们建设根据地的时间里,将是以于官军的围剿与反围剿的拉锯战为主,在这样的反复拉锯里,我们将不断的在战斗中壮大我们自己,消弱官军的实力,最后站稳脚跟,扩大地盘,壮大实力,最终占领整个渭南关中,而后侵略山西,直下河南乃至更大更远。” 这一番规划,让在座的所有人等各个热血沸腾。 “现在,我们的队伍虽然残破,但剩下的都是绝对的精英,绝对的忠贞之士,因此上,我们要再次整编,我决定,将现在的人马统一,取消辎重兵与新附军,将整个黑虎军编练成两部分,一部分,依旧是战兵,老八队不变,将剩下的辎重兵补充进残破的老八队里,作为我们山寨最基本的野战之军骨干力量训练培养。” 说道这里,歉意的对陈策一笑。 陈策大度的报以微笑,心中虽有不舍兵权,但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没有了辎重兵,现在,陈策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这有了点夺人家兵权的意思,但这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只好委屈了他,好在陈策识得大体,也知道自己的确不是带兵的料,撤出辎重兵,吕世也会用什么来给自己补偿的,这种平衡,原先作为军师时候的吕世就做的非常完美。 这样的安排当然得到了老八队队长的一致赞同,低声兴奋的议论起来,一时间大厅里变得混乱起来,吕世连忙伸出手摇摇,大家才再次安心的听吕世说。 “弓箭营不便,而且还要加强,从明天开始,立刻发动百姓上山,寻找制作长弓的材料,补足长弓。寻找制作榆木喷的材料,打造榆木喷这个防守利器。”三叔点头,“好,这个我回去就和老营的老少爷们说。 “工匠营再次独立,就在这黑虎寨后山暂时安顿,开炉生火,想尽一切办法征集铁料,为大军打造扎枪马刀还有长弓箭头。”赵铁匠有些为难,延川一战,工匠营被迫变成了冲锋营,老把式损失严重,现在幸存者不过三十几人,这些任务,还真不是一般的重,但看看大家殷切的目光,只好大声回答:“我一定办好这些。” “三叔,我们还有多少银子?”这是个关键, “上次延川突围,本来想给官军来个银钱雨来的,但是,却让耿奎这小子搅黄了官军发财的机会,因此上,我们的银子没有损失太多,再加上在陈家堡缴获的五万多,合计有银子十五万两。” 吕世欣慰的点点头,有了这些银子,就能暂时打开局面。 “骑兵营要从建,人数还暂时定在三百,这是我军的重点建设项目,因此上,我们要拿出一大部分银子来,向北买马。” 这个提议一出,过天星立刻站起来,将桌子擂的山响:“对,对,从建骑兵,我这回是责无旁贷的大队长,看你们那个还敢跟我争?”说完,就拿眼睛瞪着耿奎不放。赵大海死了,现在能跟过天星争抢这个职位的还真就剩下了个耿奎。 耿奎不看过天星,而是热切的看着吕世,等着吕世说话,嘴角还不由自主的朝过天星撇了撇,心道:“这事你说了不算。” 这个小动作当时就让过天星看见了,于是,撸起了袖子,指桑骂槐的大声道:“哪个敢跟我争,我就和他拼了个舅子的。” 吕世当时头大,这都什么吗,这一战下来,怎么还改不了不务正业的这个本性啊。 “大统领,你先消停一会,我还有话说呢。” 被吕世一说,过天星立刻老老实实的坐回本位,但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耿奎,耿奎当时就当没看到,正襟危坐等待吕世下文。 “同时,我们还要拿出一部分银子来,派出仔细人手,到富县联系商人,购买我们急需的硝磺精铁,毕竟靠抢掠我们没办法得到这些战略物资。” 赵兴点头,默默的记下。 “娘子军依旧,但是也要增加人手,这从两地新附百姓中抽调,春兰,你就一力担当。” “没问题,我一定将娘子军建成大家最牢靠的坚强后盾。”春兰信心十足的挺胸道,这次娘子军的表现让所有男儿都佩服不已,这让春兰很是骄傲。 “上面这是老架子,这是野战军,那既然有了野战军,就要有守卫地方老营的部队。所以我决定,取消新附军这个带有贬义的名词,将新附军改为守备军,以新附军为骨干,在黑虎军现在收拢的流民里选择身强力壮的填补,主要是守卫地方,山寨。大家看这样安排可好?” 大家都没有一点异议。 “下面我说下山寨的人士变动问题,虽然没有争取大家的意见,如有不合适的地方,请大家提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变动。” 这一说,大家立刻都打叠起精神来。现在,吕世开始改变了当初一切都民主的作风,开始适当的施行自己的权利集中,赵兴陈策说的对,太过民主,在这个危机时刻的确行不通,只能等以后慢慢的施行了。 (这一章是替换了昨天发重复的那张,感谢破狼兄弟细心指出,要不就闹了乌龙,违反了规矩,呵呵,见谅见谅,因此补上这张,以不违反了自己当初的承诺,还是一天两张的更新,到月末再参加一个爆更周,我的更新是稳定的,我的质量是保证的,请兄弟们督促,支持,谢谢。)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人事任免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人事任免 在会师之后,吕世宣布了新的人士变动。 “老八队队长不变,工匠营弓箭营娘子军依旧,战死或重伤的各级副手缺额由各级队长武长推荐延川一战立功者补充。” 看看大家没有意见,吕世接着道:“耿奎,骑兵队正式队长。” 耿奎当时大喜,刚要表示一下闯王对自己的信任,过天星当时就站起来反对,“闯王,咱们昨天晚上说好了的,我当这骑兵队长的,你怎么能变卦?” 吕世苦笑着道:“大统领稍安勿躁,且听我下文。” 过天星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下。 吕世放下耿奎过天星的事,直接对曹猛道:“曹猛兄弟总管守备军事物,大家的根基就交给你了,万望仔细。”曹猛站起,一礼道:“定不负闯王重托。” “陈策兄弟,你作为两处根据地的民政总管,身上的担子更重了。”陈策大喜,这拿朝廷来说就是首辅之责,可见吕世对自己的信任,连忙站起,压住心中欢喜淡淡道:“定竭尽全力治理好地方。” “三叔辛苦,老营一切财政就要你老多操心。”吕世再次向三叔施礼,这是一个明大理,负责宽厚的老人。一战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应该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一段,但现在山寨艰难,后勤更是窘迫,只能抬出他老人家来。 三叔哈哈一笑道:“闯王放心,不过是看家望门,没什么辛苦的,看着你们这些兄弟齐心合力能干出一番事业,我便心满意足了。” 陈策打着哈哈道:“你老可不是看家望门,按照朝廷规矩,您老可是户部主官啊,正一品。在下参加户部尚书老大人,哈哈哈。”于是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恭喜起哄,让三叔更是老怀大畅。 “赵兴位子不变,陈三作为副手,一定要将我们的监军士打造成我们真正的千里眼顺风耳,还有铁面无私的监督员。” 赵兴只是淡淡的向吕世施礼,然后又向各位头领施礼,歉意的道:“以后定要得罪各位,请各位看在同为山寨的份上,原谅一二。” 大家连连说不敢,但看赵兴的眼神就有点疏远了。 赵兴知道自己的这个职务就是原先的东西厂兼职督察院,凌驾于闯王和大统领之外的一切人马之上的存在,就是得罪人的地方,就是被疏远的一群,但是,只要自己做到,为这个山寨,为这个团体,为了——闯王殚精竭虑忠心耿耿,那就是被误解也在所不惜。 陈三倒是有些扭捏不安,自己刚刚加入,身无半点大功,就被闯王委以重任,怎么能让自己安心?一定要立个大功,要让山寨所有兄弟看看自己的能力。 “广武善战忠诚,暂时先委屈他做陈家堡那里的守备军队长,这里,黑虎寨我一时不熟,请大统领推荐一个可靠人选出来。这两位都归曹猛统辖。” “没问题。”过天星大大咧咧的道。“但是,我还是那个要求,就是当骑兵队长。”不等苦笑的吕世说话,当时就对耿奎奸笑的道:“耿奎兄弟,你好好干,做我的副手,到时候我是不会亏待你滴。” 耿奎当时就没了半点兴奋的样子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看来,以后还是求闯王调自己他去吧。 “大统领,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的,你做为山寨大统领,侧重负者全部军队,你怎么能——”吕世赶紧提醒过天星。 “是啊,我是负者全体军队啊,这骑兵也归我管不是?所以,我是负责全体军队兼任骑兵队队长,要不我要耿奎兄弟干什么?”说这话的时候,那是理直气壮地很。 一提到这事,大厅里的人就又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起来,各自找自己的兄弟嘀咕自己的那块事情。 当初,过天星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将闯字大旗献给吕世,吕世也郑重接过了那面血火硝烟的大旗,大家都长出一口气,闯王,终于实至名归,但是,现在看来,这还有什么反复了,当然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大家无干,反正大统领其实自己就当甩手掌柜,经常是一句话,一切都以先生一言而决,闯王,是山寨不是头领的头领,不过就是一个名份罢了。 大家也乐得一团和气团结。 吕世无可奈何的再次宣布道:“大统领与我一起负责山寨全体事物,大统领侧重军事,我侧重于民事。” 大家一愣,这是什么?一字并肩王吗?但看看过天星得意的脸,大家恍然,这军事上过天星侧重,但还不是要闯王处处安排打点?那看来,山寨终于还是以闯王为主了,这是让所有人放心的事情。这样安排好,这是一个过渡,平稳的过渡,这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 这种妥协的确是过天星和吕世之间的一种妥协,昨天晚上过天星吕世陈策,赵兴等为了这个大大的争吵了一番,最后以过天星要撂挑子当游侠相威胁,才成了这个局面。 “人事安排就是这样,大家可有什么意见建议?”吕世说完安排,开始征求大家的意见,在座所有的人都表示赞成,于是,就这样定了。 安排完这些,大家立刻就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整编训练中去,原本破败的黑虎寨再次蓬勃朝气起来。 陈家堡地方狭小,容不下原先卧牛山老少,于是,在留下广武的守备军之后,大部搬迁到黑虎寨来,在黑虎寨开挖窑洞,搭建房屋,平整校场。 工匠营也在后山隐蔽处搭建炉灶,在陈家堡还有原先黑虎寨的流民百姓中招募手艺人加入,开炉打造兵器器械。 弓箭营再次上山,寻找适合制造长弓的材料,这回,倒是让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材料,琢磨出更好的制作工艺,将长弓的性能大大的提高(百度有这方面的详细资料,我就不堆砌了,以避免充字数之嫌,呵呵呵。) 老八队也开始整补完毕,恢复了原先的编制,按照原先的方法,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练兵训练,劲头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比原先更加高涨,当然,午间大家群殴的也更加卖力。 陈三看到了这一切,对这个朝气蓬勃的群体更是忠心,做事更加勤勉任责,作为当地人,挑起了进城采买的重担。 富县连遭兵祸,把个原本陕南商贾重镇,残破的不成了样子,卫所防护已经一空,简直就成了不设防的城市,这倒是给了各地商人销售违禁物资提供了便利,同时也给黑虎军陈三的采购提供了方便。 在富县,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有钱的大金主,让那些因被抢掠的伤了元气的商贾有了翻本的机会,一时间,只要山寨需要的,只要价钱上能够比照平时多上两成,那就源源不断的被这些手眼通天的商贾贩运而来。一时间,山寨急需的药材,盐巴,铁料,硝磺等等都源源不断的被陈三运上山寨。同时还谨慎的将触角伸向了延安等朝廷要地。 吕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喜,立刻找赵兴陈三商议,在三叔那里,在原本就紧巴巴的银子储备里,支取一笔资金,以生意为名,在富县乃至延安城里开设商铺,一来可以为自己等采购物资,二来作为暗探,为山寨收集情报。可谓一举几得,这让赵兴和陈三再次看到了吕世的大智慧大手段。 当然,在当时那个忽略情报的时代,这的确是超前不少的事情。 随着时间过去,预想的大雪没有下来,看样,老天依旧不肯放过山陕大地,干旱依旧将持续,官府连遭大变,更是疲于奔命,催逼无度,在这大冬天里,在崇祯元年,就开始催逼崇祯七年的钱粮赋税,更有早前边军哗变流毒地方,将本就白地一样的延绥大地再次洗劫一遍,围剿哗变边军的官军再次把这洗的发白的大地再次洗劫,如此几次,原本在这富县一代还能见到的一点村庄,一点炊烟,彻底灭绝,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不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蓬勃向上的黑虎寨慢慢的被周边孤苦无依的流民百姓所关注,开始不断的有百姓流民携家带口的赶奔山寨,要求收留加入。 山寨在得了陈家堡百年家业之后,也有余粮,更何况,要想发展,就必须有人,所以,山寨敞开大门招揽来投的流民。 但这下子却坏了事,吕世等根本就没想到流民如此之多,只是短短的几十天,就将原本还算宽敞的黑虎寨挤得满满当当,但来投的人还在络绎不绝的赶来。 这样就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安置。 陈家堡,黑虎寨,现在已经完全不能满足这些人员的安置问题,同时,现在也出现了一个战略纵深的问题,一旦官军来年进攻,无论是黑虎寨还是陈家堡都将是四面受敌的境地,现在,就需要一个地方,不但安置流民百姓,同时更是一个稳定的后方。 但现在休整和训练,才是自己这些人最需要做的,出兵抢占一地,黑虎军还暂时无能为力,这让吕世整日对着监军士新近画回来的周边地图愁眉不展。 这个情况,被有心的陈三看见,于是就上了心。 一天,陈三急匆匆赶回山寨求见吕世。 当陈三放下吕世给倒的水,规规矩矩的说道:“闯王,我前天到县城采买,得到一个消息,或许对山寨有用。” 吕世笑着问道:“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陈三赶紧道“前天,我在县城里闻听,我原先的那个把兄弟吴涛,在离我们山寨不远处落草,那个地方叫葫芦峪,该地外小内大,并且谷地里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是块发展生息的宝地。不若我去一趟,侦查下,或招揽,或强攻,也好为我们山寨拿下一个坚实的根据地。” 第二百八十五章 独领任务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五章 独领任务 万山之中的葫芦峪谷口,这一日远远的走来一匹老瘦的骡子,毛长无肉,两耳下垂,走路都摇摇晃晃。骡子上一个用破布包裹了头脸的恹恹欲睡汉子,衣衫褴褛,一脸风尘疲惫,腰里斜别着把破旧长刀,一个不大的包袱松松垮垮的挂在骡子的后面,整个人和骡子透漏出来的是无边的疲惫。 葫芦峪寨门山口有几个抱着长枪木棍,衣衫单薄的喽啰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慵懒的晒着深冬的太阳,谈论着大当家昨日里掳掠来的那个丫头,和她身后的凄惨。 那丫头长相一般,家里也根本没有银钱粮食,只是大当家的不知到哪根筋搭错了地方,非要兴师动众的掠来。又是可惜了一个苦命人。 说起昨天夜里女子凄惨的哀号,彻夜不休,听了实在让人不忍。最可气的是山寨上二当家三当家的为讨好大当家的还不断的在屋外叫好,更是让大家愤恨。都是苦出身,哪家没有妻女?至于像这样糟蹋?将心比心各个叹息。只有四当家的吴涛心里不忍,没有脸色的站出来说话,却是打扰了大当家的兴致,没来由的招来一顿斥骂责打。 也是的,这个倔驴吴涛,怎么这么的不会看大当家的眼色,在这个山寨里名义是四当家,但都不如一个大当家的亲军家丁来的实在,手里也就那么十几个也是讲义气和有些正义感的兄弟能招呼得动。 不过由于人是急公好义,仗义豪爽,倒是多得下面喽啰爱戴。怎耐时事比人强,喽啰爱戴又能怎地?毕竟你是后来的,本就人单势孤,更加上老是在大当家的耳朵底下呱噪,不要大当家的做这做那,很是不得大当家的喜欢,若不是那次出去劫掠出了意外,救了大当家的一命,怕是早已经吃了板刀肉。 但正是这次救命之举,反倒更得大当家和那些帮闲不喜。 人就是这么怪,明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但老想着好像是被人轻看,显得自己无能一般。哎,人啊,尤其是吴涛这样的好汉好兄弟,怎么就这么一根肠子不知道好歹?明明知道大当家喜欢这黄白之物,好些女子酒肉,你就在他耳边如其他人般唱些赞歌,撺掇着哄着大当家高兴就得了?哪里如这样今天指责大当家这里错处,明天希望大当家的改掉一些毛病,后天干脆顶撞了大当家的,还闹的大当家的不快,顺带着自己不快,虽然你的提议都是为山寨的前途和我们这些苦兄弟们好,但我们也不能得到好处,境况依旧,山寨也就这样没有一点变化,倒是你吴涛得罪了山寨上所有的其他头领,日子更加艰难喽。 看看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多好,一个个打起来那是十个不如一个,但在大当家阿谀奉承面前,那是一个顶上十个,对大当家投其所好给出的那个主意那是一个比一个阴损,但谁让咱们大当家喜欢这口呢?四当家的就是不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我们都替他不值。 如此小声的嘀咕着正说的开心,远远的看见一骡一人径直朝山寨走来,当时大家很是诧异,这里远离大路,轻易不来人走动,今天倒是稀奇了,这里是什么所在?土匪的地界,竟然有不开眼的送上门啦,忙打起精神端起枪棒喝阻。 “呔,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里远离大路,到得这里何事?难不成是大户说客,如若不是,定是官家密探,到叫你撞在我等手里,那就坏了你的性命。”本是闲的无聊,这番正是狐假虎威,大家仗着人多势众好一番叫嚣。 来人却不说话,只是骑着那匹瘦骡子蹒跚向前,等到了跟前,等喽啰罗唣完了,才呵呵笑着揭下头上的包裹头巾,对着山口领头的那个小头领笑骂道:“好你个二狗,真的出息了不成?我也不是大户说客,更不是那狗官家的探哨狗子,倒是你陈家三哥哥来讨要年初你欠我的那壶好酒。哈哈哈,要债的来啦” 那叫做二狗的喽啰定睛看时,却不是原先村上的陈三,还是那个?忙叫大伙放下枪棒,赶紧跑过来抱拳见礼,满脸陪着笑道:“我到是那个,却是三哥来了,不知现下里哪里发财?又是什么好风把你刮来啊。” 陈三骗腿下了骡子,上前拱手道:“发财倒是没有,这不落魄了,想起这葫芦峪里你二狗哥还欠着我一壶好酒的,巴巴的赶来讨要,也好继续买碗稀粥度命。”众人一见是熟人就一起开心大笑起来。 二狗马上赶过来牵了牲口招呼过来一班站岗的喽啰与陈三引荐,“来来,都愣着什么?还不过来见过我家哥哥陈三。我家哥哥陈三那也是四当家的把兄,勇武过人且见识过人的。来来大家多亲多近。” 一帮大小喽啰就纷纷上前斯见,见礼完毕,陈三转过身在那个破包裹里摸索出一把铜钱来与大家散了,大家欢天喜地的接到手里看过,那都更是欢喜不已,却原来都是十成十的上好制钱,要当得市面十文小钱销的,就这一甩手间抵得上市面上百文的馈赠。忙不迭的收在怀里,上来与陈三相见那更是热络。 确原来大明初期规定所有的铜制钱都规定为铜七铅三,铜币当重一钱。但是不法商人却把大明发行的铜钱融化了提取铜来铸造铜器出售以赚暴利,造成市面钱荒,虽经官府多方打击,但总是屡禁不止。没奈何万历朝改定为铜六铅四,每枚铜币重一钱二分。泰昌、天启两朝的铜币也沿用万历朝的规矩,这样扣除费用大明得到大量钱息(铜,铅差价,大约是两分,这样大明每年可得钱息上百万,用于军费开支和充实内库)商人却无利可图,慢慢的也就抑制了大明钱荒。 泰昌、天启两朝以来,东林党把持了南京铸币司,从此以后生产的铜钱就一代不如一代,到天启二年,南京铸造的铜钱已经下降到了铜三铅七,重八分。到天启三年,南京新出炉的一批铜钱竟然已经是铜一铅九,重量也破天荒地降低到了四分一枚。钱息更是每年只是上缴几万两,其余的都饱了私囊。这样在苏州等地,大明的百姓自发地兴起了抵制天启铜钱运动,这次的抵制风潮长达八个月之久,让南直隶东林党焦头烂额。 到天启五年的时候,就是那个大权奸臣魏忠贤乘广宁惨败案大胜之余威,悍然发动了铸钱案。但这不过是传统的党争狗咬狗而已,魏忠贤不过是他朱由校养的家狗,而东林党那帮子人分明就是群抢食的野狗罢了。结果魏党大胜,东林倒台,但这不过是换了个铸造钱的人罢了,魏忠贤一党把持铸钱,但是魏忠贤一党可比东林有良心的多多,把大明发行的铸钱由铜一铅九变成铜四铅六,多少平息了民愤让人可以忍耐,而上缴内库的银钱也达到历史最高到三百万两,这样才不再拖欠了关宁的军饷,虽然这些军饷发到士兵的手里是多少,那就总比没有强了。所以世面上制钱都不堪用。很少见到这压手的好铜钱,怎不让大家高兴。这样的好铜钱百姓都在背后里称为肉好钱,那是非常难见,即便是得到了也是收藏起来舍不得再销的。 大家热络完了,陈三道:“还要劳烦二哥进去通报一声,再给我那把兄知道我这个不争气的兄弟来看望他来了,啊对了,顺便给我禀报你家大当家的一声,就说我陈三前来拜山。” 这是规矩,规矩不可费。 那二狗忙笑着道:“说什么劳烦,大当家那里你也不必去了,他正在睡回笼觉呢,想来现在还没起来,咱们兄弟也没必要触这个霉头,徒惹一身不快,还是我领了三哥直去寨子里看望四当家便了。”也不等陈三达话,把牲**给一个喽啰好生照看,就牵了陈三的手直接进了山寨,望后面去了。 陈三一路上口里答应着二狗的罗唣,一面细细观察寨内情形。但见山寨里的喽啰一个个散漫松懈,刀枪不整,病怏怏的无有生气,山寨里的眷属更是一个个神情恍惚面有菜色,但看看几个叫天的亲军家丁倒是衣衫光鲜,红光满面,在寨子里倒是谈笑风生趾高气扬,而每经过一地,其他喽啰家属定是毕恭毕敬,但转身时候却是厌恶万分,看到这里心里倒是底气十足了。 原来陈三说出葫芦峪的地形特点和叫天的为人以后,吕世就上了心,和黑虎星陈策等与陈三商量怎样拿下葫芦峪。但可惜现黑虎军正在修整恢复之中,大家都忙的脚不点地,虽然大家急需要一个老营的安稳所在,但也的确腾不出手来,大动干戈的去力战。 依黑虎星的意思那就是领上大军打他娘的,而吕世却不同意强攻硬上徒增伤亡,因为在吕世看来,不管哪方伤亡都是穷苦兄弟之间的性命。所以议论来议论去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但事先的侦查工作还是要做的,就命令陈三以探望把兄的借口到葫芦峪走一遭,一来了解对手虚实,二来如果能劝得吴涛反水,在攻打葫芦峪时候做个内应,那就事半功倍了。 陈三领了任务,挑了一匹老骡子,还特意找了件破烂衣裳,把自己整成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从远处赶来似的,还在三叔那里领了一批铜钱应急。 轻松上山,细心观察下来,眼见里不但喽啰没有训练,恐怕连吃饱都难,再看看叫天的家丁亲军倒是红光满面,证明山寨里并不缺少粮食吃喝,只是叫天不愿意把东西拿出来供大家共享,这与黑虎星山寨那是有天壤之别。庆幸自己得遇明主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较。 却道是富贵险中求,这情形正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兄弟相会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兄弟相会 葫芦峪四当家吴涛这时正在自家房里喝着闷酒生气,摸着身上今天早上被打的伤口,真是痛在身上更是痛在心里。 原先大当家叫华天结寨,是为过活不下去的流民自保,抵抗官府豪强以求活路,却没想到现在他叫华天却堕落到与豪强勾连一起欺压盘剥起穷苦百姓来了。 更可气的是这个大当家的,竟然还是个守财之奴,色中饿鬼。每次下山不敢与大户豪强为敌,专以小户中农下手,而每次兄弟们所得金银粮食布帛都入了他家私库,不与山寨兄弟分动分毫,这些本来随着他起事的山寨老兄弟及其家属生活过的就万分艰难,以至于头两天还出现山寨里饿死人的现象。 而叫华天的脾气却越来越变得跋扈嚣张起来,为人处事更加独断专行,整天在那些阿谀之辈小圈子里做那井底之蛙,听不得其他兄弟半点言语建议,每有不从或怨言者,轻则鞭打重则斩杀,到如今山寨里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而那些大当家亲近之人又都是阿谀奉承之辈,更是让大当家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自己本着一片为公之心多次劝说,刚开始时候倒是不哼不哈,对自己好言以待,到后来便是颇不耐烦,开始对自己恶语相向直到现在已是棍棒相加,凭白的受他鸟斯气。 吴涛正喝着闷酒在房中自怨自艾,就听屋外有人喊叫;“四当家可在?” 吴涛放下酒碗随口应答:“在,是哪个?可有事情?” “小的前山巡哨二狗,给四当家领来一个旧识,四当家还不出来斯见?” 吴涛听说二狗带来自己的旧相识来,心里好生纳闷,却不知道是哪个,忙站起身推开房门观看。 房门外二狗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满脸微笑的看着自己,细看时不正是自己的把兄弟陈三还有那个?当下大喜过望,冲上来一把抱住;“好兄弟,可想死哥哥了。” 陈三也激动的抱住把兄,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即然是拜把兄弟,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感情,那是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分别日久,今日咋然相见怎么不让人高兴万分。 吴涛把着兄弟的双臂左看右看,又狠狠的锤了陈三一拳,陈三生受了这一拳,上身纹丝没动。 “好好好,身子骨比以前还要结实了许多,好好好。”吴涛满意的看着把兄弟,但眼睛里却闪现着兴奋的泪光。 陈三也不住打量把兄,看着身子还是那么高大威猛,但却消瘦许多,尤其是满身上下透出一股颓废的气息,没了那时的意气风发。 “倒是哥哥瘦了不少啊。想来哥哥定是狠不如意。”言道此处也眼睛发热。 二狗见两人只是把臂相看,兄弟情深,也是深受感动,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忙上前笑着调侃道:“四当家的,陈家兄弟大老远来了,你就这样挡在屋外,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 吴涛被二狗一提,猛然醒悟,却只是高兴,到把把兄弟搁在门外了。忙大笑着拍着脑袋道歉。“今日见兄弟来了,我这里只顾着高兴,却怠慢了兄弟,快快屋子里请,快请。”说着拉着陈三进屋,找了把椅子给陈三坐下。 “先不忙,反正这次来也一时不走,到是应该先去拜望大当家的才是正理,毕竟到了人家地头,不能失去了礼数。”陈三连忙对吴涛请求道。 “这倒是不忙,大当家的昨夜折腾一夜,今天早晨又喝了顿大酒,想来现在必是烂醉如泥,哪里还能见人?兄弟但与我喝酒,待明日里我再与兄弟一起去见他。”提起大当家吴涛心里便一阵不快,但在兄弟面前也不好过分表现出来。按下兄弟坐了,寻了一把破茶壶来给兄弟倒了碗水,然后招呼还在边上的二狗过来道;“二狗兄弟,我兄弟来了,麻烦你去大库里寻些吃食,在弄坛子好酒,到时你喊上几个相好的兄弟来我这里一起乐呵乐呵,告诉他们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二狗一听有酒肉可吃,自是高兴,所以就站在那里等着吴涛下文。 吴涛知道其中缘由,一时红了脸道:“麻烦你去和那库头老李说说,这次的先记下,待得下次一起算。” 二狗却不走,拿眼睛瞟了陈三一下,然后很是为难的小声呐呐道“四当家您也知道,那个老李就只是听那大当家的和银钱的话,至于--”吴涛神色一黯,知道二狗所言是事实,但兄弟来了备办些酒肉招待那是必须的,正要再分辨几声,陈三哈哈笑着接过话来:“看样子哥哥手里紧了头寸,却不是什么大事,兄弟我这里倒是有些铜钱,麻烦二狗兄弟买来酒肉饭食,不要没来由的受他抢白。”说着就在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摸出一把好制钱来,看看大约有三二十文的样子,也不数,就塞在二狗手里;“二狗兄弟看看这些办个十几兄弟的酒肉可够?” 二狗忙不迭的接了,连连哈腰道;“够了够了,这样的好钱,那是抵得上五七百的当钱啊,够了。”接了那些十足铜钱欢天喜地的道:“你兄弟先聊着,我这就去老李那里,保准办得妥帖就是。”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陈三曾经听说过这山寨里的规矩,原来大家拼死拼活到外面抢掠来的物资钱粮,都按照叫天的吩咐放在山寨大库里,其实就是他自己的私库,由自己亲信老李看管,说是大家共用,但实际上是除了每月初分给大家一点保命的粮食外就什么都没有,要想多吃或多拿点却要用钱去买,有时候大家出外打食时候也偷偷的顺手私藏点钱财,等到家里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好在老李那里换点吃食应急,原先倒是几个山寨的当家的还能自由支取一点,但随着吴涛的不得地,慢慢的老李也不再待见与他,老是以各种借口百般推脱了。 吴涛呐呐的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说什么。陈三忙拉了兄弟坐下:“都是自家兄弟,我的不就是哥哥的?哪里还要分得如此清楚?一点小钱罢了。” “到哥哥这里来倒是让兄弟破费了,见笑见笑。”吴涛倒也洒脱,也就不再计较这些,就拉了把凳子坐在陈三身边与陈三拉起家常。 谈论了一阵,陈三试探的道:“看来哥哥过的到不是很快活啊。” “兄弟休提那些窝心的事情。哥哥在这里苦也。” 一旦提到自己处境的烦心事,吴涛长叹一声,把自己这段时间种种不如意一一说出,更是对,当初到山寨来是想为平民百姓仗义相助的初衷,但现在不但没能帮助众位穷苦兄弟,反倒是成了祸害乡里穷兄弟的恶人帮凶大大懊恼。现在在山寨里备受排挤打击,处处不如意,当着兄弟的面倒出一顿苦水。 陈三只是倾听,倒也不说什么话。这时候二狗已经回来,拿了许多酒肉,还带来山寨里与吴涛平日相好的几个头目兄弟,这些兄弟也都与陈三熟悉。大家乱哄哄的互相问候客气,同时在厨房里整治了东西,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菜肴,也在人多,不一会就端上桌来。 屋子里的兄弟都是平常要好的,也不客气,各自找了凳子坐了,纷纷拿起大碗倒上烧酒开始开怀畅饮,吴涛认为自己兄弟前来,一定有事,人多嘴杂到不太好多问,也就和大家一起胡闹吃喝。 酒过三巡,一个头目把碗一放大呼痛快。 “难道哥儿几个平时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吗?怎么倒是看着兄弟们的吃相,我好像是进了狼窝似的。”陈三知道这几个定是把兄的至交好友,没有外人,所以故意挑起话题。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酒席立刻冷了场,大家都放下酒碗,长吁短叹起来。 好一会才有个头目叫赵四的打着嗨声,一拍大腿摇头叹道:“好叫陈家哥哥知道咱们这个大当家的,只是听那几个身边小人挑唆,喝酒玩女人。更是把大家提着脑袋抢掠来的东西通通收起,把个公库变成了私库,哪里给半点兄弟们分润?有也是给了他的那些个马屁精们。现在到好,向我们这样在前方打死打生的只能分些粗粮活命,让一家老小不至于饿死。” 二狗子也接口道:“我们这些头目兄弟还算好的,你看看那些个下面喽啰,境况更是凄惨,为大当家的豁出性命打死打生,到了却是一餐温饱都得不到。前天后队的小三子他娘就活活饿死了,在这之前也曾经跟管事的要过一点米的,但那个死人老李只是认得叫天和银钱,哪里肯给半粒,这不是作孽吗?唉--” 另个头目也接过话来。“老赵说的是,其实我们这些头目也不过是比那些喽啰略好一点,但也不过是一些粗粮糊口,几个月也见不得半分肉腥味道,这酒就更不要提,也没有钱贿赂那个可恶的狗腿子老李,只能这样熬着。这不,听二狗说三哥回来,还拿出好钱买了酒肉,哥几个就厚了脸皮来,说是帮忙,实际是蹭口酒肉,都是半年没吃饱的了。我说三哥,看你出手如此阔绰,想是在外面发了利事的,要不哪里来的大把好钱分给那些门丁?买得这些酒肉?快快说来,大伙也替你高兴高兴,说不得你需要大家帮忙,那还可以伸把力气呢。” “对对,快说出来,大家听听。”大家一听有人提起此事都来了兴致,纷纷放下吃喝,伸长了脖子准备听陈三讲他的传奇故事。 陈三见大家热切,就笑着看向吴涛,吴涛也想听听自己兄弟这段时间的际遇,就笑着道:“既然大家都欢心听你的故事,那就讲讲吧,也让大家替你高兴高兴。” 陈三见把兄首肯,也就不买关子,当着好兄弟说出一番话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尽心游说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尽心游说 陈三放下酒碗坐直了身子,郑重的向坐在自己四周倾心倾听的兄弟们道:“各位哥哥,当初小弟舍不下父母兄弟,留在了陈家堡,这日子就别提了。” 陈三打声嗨声,便将自己的境遇状况说与众人,当说到惨烈处,大家无不落泪悲伤,说到义愤处,恨不得各个提刀杀回陈家,为兄弟报仇。 吴涛听闻把弟家破人亡,已经双眼赤红,将拳头攥的紧紧的,狠狠的擂在桌案之上,一时间酒碗菜碗乱跳,汤水淋淋沾满一身也不觉得,咬牙切齿对陈三道:“兄弟不要伤心,这血债自有血偿,你来了哥哥这里便得安全,等明日我无论如何也要求大当家的发兵,与你报了这血海深仇。” 陈三站起,端起一个酒碗,对这个依旧仗义直言的兄弟举碗敬道:“多谢哥哥高义,我这里先干为敬。”言罢一口干了,抹了下嘴巴,突然看到情绪平复下来的吴涛异样的看着他,当时莫名其妙的问道:“哥哥,我却哪里有不对?” 吴涛也不端酒,突然变得心平气和的问道:“兄弟框我。” “我怎么诳你?”陈三纳闷的问道。 吴涛慢慢坐下,对着陈三的眼睛道:“既然你家逢大变,自己又报仇无门,但看你现在,身上衣裳,怀着钱财,怎么的都不像落魄天涯之人,这不是诳我还是什么?” 对啊,大家这时候突然明白过来,立刻纷纷对陈三不满,一片指责,一时间,酒宴间的气氛也不如先前热闹亲热了。 陈三见大家误会,连忙冲各位作揖道歉,嘴里连连道:“对不住各位哥哥,却不是我诳各位,只是我话没说完,我后面还有话说。” 这一下,大家才豁然,倒是大家心急,没听完陈三兄弟后话,于是就再次伸长了脖子等着他说。 只有吴涛眯起眼睛来,手中拿着酒碗转圈,似乎倒是心平气和起来。 于是陈三出去,借口尿急,看看左右无人,再回来时候,才小声将自己四处寻援手不得,却意外愚见黑虎军的事情一一说出,当时屋子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既然兄弟在那黑虎星处落了脚,却为何又来到哥哥处?”吴涛好像是心不在焉的问道,其实却是有不想当着这些外人深谈之意。 “哥哥莫急,带小弟慢慢说来。”陈三倒是好像没有理解哥哥的言语意思,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讲道。 “好,那咱们边吃边喝,你先与哥哥我等说说那黑虎星山寨的情形如何?” “好,那我就把黑虎星山寨说给大家哥哥兄弟知道。”陈三喝了口酒,就又将黑虎星山寨情况说出来。 当说到被山寨重用,做了监军士头目,并负责山上采买,才知道把兄吴涛消息一事说出。 吴涛欣慰的点头道:“兄弟你这次表现却是非常得体,性子也越来越稳重了,当哥哥的也是欣慰的很。但不知道后来事情发展如何?” “谢谢哥哥夸奖,原先都在哥哥羽翼之下有什么篓子都有哥哥替兄弟我一力担当,但现在我独立外行,没了哥哥回护,都是吃亏吃的多了,不稳重也不成了。”陈三站起对哥哥欠身道。“还不是这些年哥哥的教导影响?” 吴涛挥挥手笑着道:“分别两年,别的你到是没学来,倒是这客气学的十足,知礼是好事,但和兄弟们也这般便显得俗气起来了。你还是坐下继续说你的经历,大家都等不及了。” 陈三也就坐下继续述说自己的经历。当最后言道,自己报了大仇,加入了黑虎军,尤其谈及黑虎军前写时日,延川突围一战,更是骄傲异常。 吴涛大惊,追问道:“他们就是延川一万对十万官军,反倒破围而出的杆子?他们真的没被剿灭?真的再树大旗?” “正是这些兄弟。”陈三骄傲的道,当时消息闭塞,大家都是道听途说,但延川一战如此轰轰烈烈,早就被各地行走的商贾流民传的沸沸扬扬,不过是口口相传,不断夸大罢了。 “一万对十万却是虚言,不过是真正的一万兄弟对五万朝廷精锐边军,并战而胜之。”陈三自豪的大声道。 闻听此言,大家不免热血沸腾,也想象出当时战况之壮烈惨绝。 这是最确切的消息了,五万边军,那是什么样强大的实力?以一万包括老弱在内的流寇便破围而出再整旗鼓而不散,还杀伤了二万官军,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支持?这要是放在别家,别说是五万官军,就是一万官军,就让这股流贼灰飞烟灭了。 吴涛豁然站起,盯着陈三问道:“不对,你说那卧牛山在延川战场竖起闯王大旗,真的要做番事业,但这,在这一月以来,我们这左近也有股杆子,竖着闯字旗号,那是呼啸来去,甚是嚣张,却是何人?难道,这股同道兄弟也与那吕世闯王有些瓜葛?来来来,陈三兄弟,他们南下突围沿途经过你可知道详细?且说与我等听听,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读书来17k支持正版支持兄弟,拜谢了。) 陈三猛的干了一碗酒,将酒碗一顿,开始将自己知道的战斗经过一一道来,陈三本就精明,更加言语便给,将这一番跌宕起伏这一番周折弯转详细说来,就如亲身经历一般,当时听得众人无不热血沸腾。 陈三讲完一切,看着一个个目瞪口呆,心驰神往的哥哥们,好半天也不见大家回应,当时小声唤醒还在震惊中的兄弟。“诸位哥哥,小弟讲完,可有什么不明之处?” “好,吕世闯王,真豪杰,过天星大统领,真丈夫,那无数活着的,死去的兄弟真英雄。”吴涛将拳头往桌子上一擂,满脸向往羡慕,突然端起酒碗,对着遥遥远处大声提议:“来,我们兄弟敬黑虎军所有豪杰一碗。” 众人纷纷举杯,一起豪爽的干掉了手中酒,然后一起哈哈大笑,就好像自己刚刚已经与英雄共饮一般。 “这黑虎寨与咱们现在的山寨大有不同,自从延川突围以来,两家兄弟会师,不但没有垂头丧气,反倒从新编整队伍,明细各位职责,上下一心,好一番兴旺发达。” “他们内部如何分配物资?”吴涛突然提出一问,这也正是大家关心的问题。 陈三就将自己这些日子所知道的一一分说,绝对不添油加醋,:“大家无论高低,口粮数量一律公平,就是分管后勤辎重的三叔,都与其他山寨里的老弱领取相同的口粮,没见多吃一口,再在平时哪家有添减丁口随时增减粮食,若是哪家有了事情还可以适当给予酒肉。还有就战兵兄弟,保证一天三顿,三顿管饱,这里,闯王吕世还有大统领过天星等也在一个大家合伙的灶台上吃喝,绝不比其他人多吃一口。而银钱等项则放在公库里以备不时之需。黑虎寨的公库倒是真的是大家伙的,不是他黑虎星一个人的,到是真的做到了大家一口饭一件衣。” 大家听到此处大都眼睛里有了艳羡之意,一个好头领,一个几乎平等的群体,却是比现在自己这里强似百倍。人不患贫而患不公,众人平等,怎么还不同心同德?这才是卧牛山现在的黑虎军不败的原因内涵。 这山寨上几个大当家及其几个亲信每日里大鱼大肉,而象他们这样的兄弟却生活困苦不堪,时有饥馑之患,如何让大家心平?至于说是攻破堡寨有了死伤的却更不放在心上,就任凭那些死去的暴死荒野,自己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就只顾着欢乐享受。 这个乱世里今日不知明日事,是被催逼而死还是饿死沟渠,还是为一口吃食拼命而死,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区别,为了一口吃食活命死在战场或许还是最好的呢。 但有了这样的山寨兄弟,怎么不让众人艳羡心痒? 赵四大咧咧的接过话头,也是有点喝高了,言语不再顾及。站起来一只脚踩着凳子摇摇晃晃的端着酒碗“吴哥哥,这里也没外人,就直说了,这样的好去处却是难得,就是死在那里也是舒畅欢心,也好过给这鸟厮贼卖命的好,给谁不是干?哪里不卖命?怕个什么来?咱们可不像你,老是顾念着旧情,一心为着他叫天打算。那又如何?还不是忠言逆耳,越来越不着待见?你看看我们这些个不会溜须拍马的,只会拼命厮杀的,哪个得到好处?还不如顺势投了他处便了。” 其他几个也醉醺醺的附和,吵吵嚷嚷的沸反盈天。“我们都佩服哥哥你仗义怀恩的性子,要不也不愿与你这个倒霉蛋相交过密,也连带着在这山寨里受那腌臜货欺凌。再者说,哥哥你也把那收留之恩报还给那厮鸟了,还有什么来?” 陈三一听大感兴趣,忙给赵四倒上酒追问事情原由。 “老四却休提那无聊之事。听陈兄弟继续说他山寨的事情。”吴涛不耐烦的回收制止道,其实说起这事倒是越加气氛。 “怎么不说?那可是大大的事情。”赵四却是不管不顾,也是喝的高了,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也打不住他的性子。 “来陈家哥哥咱们干了这碗,待我慢慢与你道来。”于是仰脖喝掉这碗酒,开始唾沫横飞的拉开话匣子。(今天兄弟我有点事情,怕一顿大酒之后忘记更新,耽误支持我的兄弟们阅读,于是,两章一次传上,欢迎继续踩顶支持,呵呵,谢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忠言逆耳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忠言逆耳 却原来在上个月的某天,大当家的叫天不知道受了那个腌臜东西的挑唆,说是离这四十里的李家营李地主的闺女长得漂亮可人,加上那李家也是世代地主多余资财,如是打下来那定是人才两得的美事,于是撺掇着叫华天召集手下要去攻打。 那叫华天一听大喜,一拍桌子就决定了此事,也不事先侦查哨探,了解下虚实,便草草下了决断。 吴涛知道此事后,为了山寨父老的性命,不得不谨慎,忙忙找来山寨里曾经生活在李家营左近的喽啰问讯详情。 这一问却是不得了,这才知道,那李家营李家地主的确财帛丰厚,但整个李家营却更是个难啃的骨头,这营子是个有着三百多户人家近千丁口的大庄子,在庄外也修了高大的围墙,整个庄子里的人家又都是那李家佃户本家,那守卫相当严密,同时,这李家老员外号称李善人,对待家丁佃户乡勇也不像其他地主豪强那般刻薄,大家也愿意为他卖命,更何况还与左近村子的地主勾连互保,就凭借自己山寨这千把老少男女岂是说攻打就攻打得下来的? 吴涛探得情形,马上到大厅里说与叫天听。 等吴涛进了大厅,大厅里一群衣着光鲜的山上头目,正围着山寨大当家叫华天,那是阿谀奉承声不断,这个说大当家此去定是手到擒来,那道大当家已是成竹在胸,更有那龌龊之辈已经开始描述大当家抱得美人归时洞房的迤逦时光,一时引得众人一阵阵哄堂大笑。 众人正说得高兴处,见吴涛一脸凝重的进来,就都收了声,毕竟这吴涛在山寨里孔武有力,且足智多谋,也是深得山寨下层老少爱戴,大家虽然嫉妒谗言,但心中却是非常忌惮,叫天斜靠在大厅上手的太师椅里眯着眼睛正直飘飘然间,猛可里没了动静,不由的眉头一皱,微微张开眼睛,见是吴涛到来,心里不悦,眉头微微邹起。也不起身,只等着吴涛见礼。 “见过大当家的,”吴涛上前恭敬见礼。 “吴头领不在外面整备兵马,到这里来做什么?”叫华天一身慵懒,面色不愉的道。 “好叫大当家知道,适才小的到外面找了几个曾经住在李家营附近的兄弟盘问,盘问结果却是大大的不妙。” 叫天本是在出兵上正在兴头,哪里想却被吴涛泼了冷水,但耐着吴涛也是山寨里的一个头领,往时里也曾对山寨出过大力的,不好当场拨了面子,就皱着眉不耐的问道。“你却说说是怎么个不妙的法子啊。” 吴涛也知道大当家的不快,但为整个山寨,尤其是山寨上上千男女老幼着想,只好耐着性子把询问来的情状说与叫天听。叫天一听李家营是这个状况当时不敢再托大,坐直身子,张开眼吃惊的问道“吴头领所言情状可真?” “千真万确。” 那叫华天闻听了吴涛一番言辞,那叫华天当下大惊失色,,不管自己如何不待见吴涛,但自己心中也是清楚吴涛的能力为人,在战事上,自己身边这些兄弟还真不是这吴涛所能相提并论的。 既然吴涛所说句句在理,当时就对攻打李家营子之事大是沮丧,站起来吩咐手下就要改变当初的决定。原先火热的心也被事实浇灭,转而战战兢兢叫道:“这样啊,那么还真是大大的不妙。来人,那个出兵的事情先--” “且慢”一个亲信头领忙出来阻止,那亲信头领见叫华天改变主意那还了得?眼看着大军就要出发,打下李家营大家快活,怎么能就这样作罢?虽然事成之后大当家的拿大头,但像自己这样的手下亲信也定是有些汤水分润,好过在这个山寨死守无聊,本来一切都在掌控,却不曾想跳出来个不开眼的吴涛搅局,所以一班亲信纷纷出来劝阻“大当家的,山寨大军都已经收拾停当,即将启程,岂可由于一个并不确实的消息而犹豫不决出尔反尔?这样与大当家威信有碍,对军心稳定有碍。” 叫华天期期艾艾的道:“可吴涛所说实在是重要,如果属实,那此去定然多有凶险,我看--”其实叫华天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金银女子虽好,但真的赔尽手下那就真的划不来,毕竟自己有今天那都是这帮手下支撑着的,没了手下那自己就什么都不是,所以冒险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大当家,我看吴涛所说定不属实,如若不信,待我问他。”那个亲信头目却不甘心,立刻要求与吴涛对峙明白。 “好吧,那你问来。”叫华天无可无不可的坐回到椅子上,但这次却是睁大了眼睛,等待事情分晓。 那亲信转回身对着吴涛大咧咧阴阳怪气的道:“但请教吴涛大首领,不知你是从何处打探来那李家营虚实消息?” 吴涛为他轻慢着恼,但事关体大,只好耐着性子如实道:“是适才我询问了原先住在李家营左近投奔我们的兄弟得知,这有什么不妥吗?” “那喽啰可是住在李家营里?”那亲信头领抓到吴涛语病,当下得意的问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混乱攻防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八十九章 混乱攻防 叫华天被几个亲信催促,但还是犹豫不决,嘬着牙子歪头道:“可是那个该死的吴涛可说李家营和左近乡里有互保之约,万一我们正在攻城,他们却在后面杀来,那可如何是好?”叫华天也不是白痴,想到吴涛所言也是道理,一时就瞻前顾后起来。 那亲信大急,不提吴涛还好,这一提反倒是心中更是愤恨,这次如是让吴涛建议被采纳,便证明吴涛比自己等要强上许多,那下次再想打压吴涛就是千难万难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叫华天听信那吴涛之言。 “大当家不要被那吴涛匹夫蒙混,现如今的年头,各人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那些庄户都是好日子过着,哪个愿意为邻人拼命?一定不会来的。再看那李家庄也托大,也没放烟火报警,等咱们攻下来,他再放烟火却也来不及了,正所谓兵贵神速,所以大当家当当机立断不给李家老财留下机会搬请救兵。” 人就是这样,往往以自己之心度别人之意,却不知道却是各家联保也是出于同仇敌忾唇亡齿寒的,都怕将来自己有事没有其他人帮衬,所以都是非常奋勇。 “这个,让我再想想。”叫天在马上不断犹豫着。 那些亲信不由大急,其实你叫华天也不想想事情都已经如此,哪里是你说了算的,其实几家庄子都盯着你叫华天的人头请功呢。所以战场之上,就应该勇往直前,后退半步不得,为将为帅者一旦决断,就只应想着用什么办法取胜,却不是犹犹豫豫的想着是打还是不打,所以这叫华天根本就不是一个将才。 看看大当家的有胆怯罢手的意思,一个个抓耳挠腮哪里不急?正没奈何时候,突然有个激灵的亲信走到大当家跟前,小声道:“大当家的,到如今也没的可想,只有攻击了。如果不攻破李家营,就这么灰头土脸两手空空的回去,还不叫那吴涛笑话死?倒那时,那厮鸟更不把你个大当家的放在眼里了。” 叫天一听提起吴涛,火气腾地下窜到头顶,想想自己灰溜溜回去被吴涛耻笑的样子,那还如何得了?咬咬牙,一怕大腿。 “好,吩咐小的们。准备攻城。” 叫华天一言决断,整个叫华天的队伍开始缓慢运作起来,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随着大小头目大呼小叫的驱赶着跟在后面的老弱妇孺往前,让他们抬上几架简陋的木梯,拿上棍棒,在身后强壮喽啰队伍中低压的抽泣里,慢慢的向围墙走去。 这些注定是消耗品的老弱,没有呐喊,也没有哭泣,眼睛里只有麻木和对生死的茫然。 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各大山寨杆子里成了一种模式。 每次攻打围子城墙时候,都是由老弱妇孺领先,一是为了消耗敌人守备的器具,二来可以削减山寨里吃饭的闲人。三也可以让有青壮的喽啰看到自己亲人攻城死去后产生一种报仇的血性。 这次上去的,是上次或者更上次侥幸活下来的人,而这次又能侥幸活下来,不过是为下次的死去做等待罢了。 他们本来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没了活路,看淡了生死,活着就是种磨难,而死去却可能是种解脱。 人死光了不怕,这个世道里什么都缺,就是这样的流民不缺,去裹挟就是了。 围墙上的庄丁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默默走近的如潮人流,随着的是一股死一样的气息压迫着人不能呼吸,手里的刀枪弓箭不由瑟瑟发抖,一股无名的恐惧由心里爬升,撕咬着心肺,挤压着周遭所有的一切。 整个战场没有一点人喊马嘶,只有恐怖单调的莎莎的带着死亡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慢慢压迫过来。 近了,近了。 突然,不知道围墙上哪个庄丁受不了这撕咬心肺的死亡压迫,大喊一声,漫无目的的把手里的箭射向了人群。 立刻,天地轰然而动,围墙上所有的人都呼喊着嘶叫着,推搡着,乱哄哄的将手里的东西尽力抛出去,就如同想尽力抛出心里的恐惧一般。 于是羽箭、火油瓶、滚木礌石如雨落下,围墙下面传来一片凄惨哀号,墙上庄丁更是紧张的往外丢着东西,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其实真正的攻城人流还离得围墙还有一段距离,只是不断射出的羽箭造成了一定的伤亡,而那些火油滚木等皆为白费。 由于流民没有必要的防护且人员密集,即使是由于庄丁紧张中的胡乱抛射而准头奇差,也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而那些滚木礌石等其他东西到都做了无用功。过一段时候,攻城的葫芦峪杆子后面传来了铜锣的声响,围墙下的流民纷纷转身回跑,丢下几十具尸体,还有没死的在血泊里挣扎的伤者,无助的伸出手臂希望同伴能停下脚步带自己一起回去,但没有人理会,只有那伤者看着一只只肮脏的脚从自己身边跑过,就这样慢慢的在哀号声中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战场何其残忍,但也是何其无奈? 叫天的这次攻击开始时有如黑云压顶,转眼疾风暴雨,但立刻又雨住云散。 围墙上这时候有领头的看到贼人已散,忙大声呼喊阻止墙上庄丁别再浪费本就不多的防守器具。庄丁这才在刚才的杀戮癫狂中清醒过来,虚脱般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张着嘴猛烈的喘气,好像要把肺都喘出来一样,不是劳累所致,而是太大的压力使然。 站在阵后的叫天看到围墙上的人上当,在这群流民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的羽箭滚木,当时感觉妙计得售大是开心,对着周围亲信道:“看看一帮蠢驴,我们就一个计策下来就最少让他们浪费了凭得多的羽箭滚木,待等我们整好队形,再来上那么两次,看他们只有用牙齿和我们的强兵作战了,哈哈哈哈。” 叫华天得意,周边的亲信立刻马屁如潮,滚滚而来,就如同这个战法是他家大当家发明一般,叫天听着如潮的马屁那是相当的舒坦,看看天色见晚,一扬马鞭志得意满道:“好啦,咱们也别在这里磨牙了,我看咱们就取消了休息,告诉小的们,咱们加把劲,到李家营里吃晚饭。” 想想为了鼓舞士气,同时传令下去,“进了李家营我不封刀。” 众位亲信一听那是欢声雷动,所谓不封刀就是让大家打下李家营,无论贫富敞开了抢掠,女子财帛有能者得,事后只要交到大当家那里一半就成。 大家等的就是这话,既然大当家有令那正合了大家心思,当这个命令传下去时候,整个喽啰队伍都欢呼起来,精气神马上上升,士气为之大涨,大家都扎紧腰带,为下次的战斗跃跃欲试。 围墙上的众人听到杆子们的欢呼,知道今天事不能善了,一个老者站在高处声嘶力竭的大喊:“各位乡亲父老,杆子这是要把咱们村赶尽杀绝啦,现在为了咱们村里的老小大家拼命杀敌啊,此战若胜,我李家愿意出每人十两白银,每家白米一石。死了的风光大葬,老小接近院内做工,伤了的租给好田耕作,地租减半,大家可满意?可愿意与我共同杀敌?” “好啊,谢谢李老爷。”城上也爆发出一片欢呼。 这李家也是下了血本了,只要顶住这一轮,那么李家就得救了,些许银钱九牛一毛罢了,算不得什么。 一时间两方战意冲天,一场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随着叫华天意气风发的一声开始,那些退回来的老弱妇孺再次被推搡上前,但强壮的喽啰也紧握刀枪跟进准备冲锋。再后面就是几十个拿着弓箭的喽啰,他们要在外围给予墙上庄丁以压制打击。 老弱妇孺组成的消耗队再也不是冲到墙下就撤军了,而是和后面来的喽啰们一起抬着长梯冒着围墙上如雨的羽箭滚木冲锋。 身边同伴倒下了,没人去理会,张着嘴喊着没有意义的音符,把肺里的每一点空气都要化作瘆人的长号,都希望自己队伍里的嚎叫能够压倒对方。 冲到围墙下,架上长梯,几个人冒着不断丢落的滚木礌石紧紧扶住,一长串喽啰嘴里叼着刀剑,冒着箭雨滚木奋力攀爬。一个被砸了下来,另一个再上,扶着梯子的女人老人倒下再来几个,每个梯子下都堆满了死尸。 下面的杆子头目不断声嘶力竭的吆喝斥骂,催促梯子上的喽啰加快攀爬速度,下面的弓箭手不断的把羽箭抛射上去,不时的有庄丁中箭掉下围墙。 围墙上,李家庄丁也是拼命的阻击着想要攀爬上来的土匪,放箭的已经双臂酸麻不能再开大弓,就抽出腰刀劈砍着冒出头的土匪,几个庄丁和力用长杆子喊着号子把搭在围墙上的长梯推倒,其他的人不断的把滚木礌石照着土匪狠狠砸下,双方死伤不断增加,战场一片惨烈哀嚎,但庄丁有围墙地势之利,死伤较少,杆子喽啰身处下风却是死伤惨重。 僵持到一个时辰,杆子们的劲头已经泄了,攻击不再如先前一样凶猛,没奈何叫华天只好下令收兵,准备稍作调整继续战斗。随着铜锣山响,喽啰们有如洪水下泄逃离了围墙,只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与辗转哀嚎的伤者。 回到安全之地的喽啰们和那些老弱妇孺精气神一泄,再加上只是早晨吃的几碗稀饭,早已经筋疲力尽,一个个都瘫倒在地。 叫华天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唾手而得的村子,却是这样难缠,还真如吴涛所言,不但围墙高大而且守卫众多。想到这里猛的想到,别真的应了吴涛那个乌鸦嘴,在这个时候别的村再来冲杀吧。想的这,没来由的浑身一抖,回身看看四周树林里,感觉阴森森的,正是自己这伙人疲惫不堪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第二百九十章 窥见裂隙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章 窥见裂隙 人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正在叫华天一伙心惊胆战的时候,就见围墙上一股黑烟升起,还在大家以为离家晕了头,到这时候才想起要放烟火求救,已经晚了的时候,周围树林里突然一片喊杀之声传来。但见一批批各色着装的人马手拿棍棒刀枪冲杀出来,而围墙里的李家营也响应,庄门大开,呼喊杀出。四面把叫华天的人马包围起来。 坏了,真的如吴涛那个乌鸦嘴所说,大家在最疲乏懈怠的时候受到各庄庄丁攻击了,这可如何是好? 叫华天和亲信手下拼命的踢打躺倒一地疲惫不堪的喽啰,但众喽啰又饥又渴,更是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哪里还有体力厮杀?而各村庄丁却是养足了体力,蓄势而发。相比之下高下立判。在生死之间,喽啰们勉强爬起来但各个骨酥腿软,哪里还有力气战斗,一时间哄的一声四散奔逃,叫华天和几十个大小亲信怎样弹压收拢也不见效果,只有随着大队仓皇逃命。 增援庄丁里一个年轻汉子远远的就见叫华天在土匪群里指手画脚,更是穿的如一只公鸡般华丽,认定此人便是这伙盗匪里的杆子头,哪里肯放过?再者自己知道自己这方虽然养精蓄锐多时,但总的人数却没有土匪多,大多也是农民庄客,虚张声势的意味更大于战阵厮杀,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对于这些乌合之众,只要捉到杆子首领就是大获全胜,于是呼喊着打马挺枪直奔叫华天杀来。 “众位弟兄,捉了那杆子头到县里领赏啊。”他这样一叫,一众庄丁就都舍了其余喽啰杀奔叫华天一伙,而叫华天手下喽啰早就巴不得庄丁不追自己,纷纷丢下刀枪四散,于是叫华天一伙成了众矢之的。 叫华天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庄丁团团围住,没了退路,只得带着手下死拼。 其实叫华天亲信也不想拼命,但大家知道只要被庄丁捉到,那就是死路一条,定无活理。因为按照朝廷规矩,县上请功只要人头不要俘虏。于是为自己活命只有咬紧牙关挥动刀枪死斗。 那青年庄丁首领大吼一声,长枪闪电般向叫华天当胸刺来,叫华天也是了得,在马上奋力拧腰斜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枪,顺手挥起宝剑横斩,那人在电光石火间仰身马背,那宝剑就在他的胸腹和面部斩过,躲开这致命一剑,那人也不起身,把长枪顺势横扫,枪杆重重扫在叫华天肋下,叫华天大叫一声哪里还能躲避,生生受了这一枪,立时被扫下马来,跌出丈远,在地上几个翻滚,还没等起身,就有几只长枪刺到,叫华天一边翻滚躲闪一边用手里宝剑拨打,立时狼狈不堪。 亲信头目见叫华天落马,立刻纷纷涌来救护,那里众庄丁也呐喊着高举刀枪杀来。 于是双方人等围着叫华天战做一团。 而舍弃了其他喽啰的庄丁见战场之上只有这里有条大鱼,也一窝蜂的赶到,把地上的叫华天和他的一干手下包围其中,呼喊斥骂不绝,刀光枪影不断。 眼看着叫华天一伙不能逃出生天,就要命丧当场。 正紧迫时,突然一飙人马如龙杀到,为首一人高大威猛,俯身马上也不呼喊啸叫,只是把马速提到最快,直奔战团中心而来,长刀所致所过之处庄丁纷纷倒毙,而紧随来人身后的十几骑更是在那人冲开的缺口里向左右大杀大砍,庄丁挡者披靡。 那青年庄丁首领见来人凶猛,自己手下没有一合之将,于是舍了对手,拍马斜刺里杀来,一枪照着对方左肋扎下,那人也不稍减马速,只是身子稍微一动让长枪在肋下间不容发里穿过,左臂一紧,把长枪紧紧夹住,手里长刀顺势挥砍下来,那青年本欲抬枪接架,但手里长枪就如同扎进石缝相仿,哪里还能撼动半分,电光石火间那容多想,双手弃枪扑身马下,又连连几个翻滚以避随后追杀,但那汉子连马都没停,旋风般杀入庄丁群中去了,只留下那青年呆呆的站在地上两股瑟瑟发抖。 “好快的伸手,好快的长刀。” 那人杀开一条血路直奔包围圈内,挡开几个刺向地上的叫华天的长枪,俯身一操,抓住狼狈不堪的叫华天的腰带,把他带到马上。大喊一声:“跟我冲”也不看身后,带着叫华天打马斜刺里杀出,剩下的几十个叫华天的亲信家丁见来了救星,欢呼一声顺着来人带来的那些人守护的通道一窝蜂的跑了出去。 各个村庄丁被这意外生力军惊吓在当场,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带着那强盗头子绝尘而去。 那人带着叫华天跑到一个安全之处才带住战马,把叫华天放下,然后拱手施礼道:“吴涛相救来迟,让大当家受惊,死罪死罪。” 叫华天这才从惊魂中苏醒,见眼前正是屡次相劝与自己的头领吴涛,当下老脸一红,讪讪的回礼道:“却原来是吴头领,多谢搭救,容后相报。” “本是分内之事,不敢妄报。”吴涛连忙恭敬回礼。 “你不在山寨上看守,怎么到了这里?”那叫华天心神稍安就问起一个紧要问题。 “小的本是尊了大当家的令看守山寨,但后来想想还是不放心,就把山寨事物交给老赵(赵四)照看,自己带了十几个有马的兄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助大当家的忙,没想到正是大当家遭到围攻时候,这才出手解了大当家的围难。大当家现下里该如何行止,请大当家示下。”吴涛简单说了自己的经过,更加恭敬的询问,自己本来就知道这大当家心胸狭隘,这时候却不敢刺激与他。 “到了这步田地还能如何?我们回山吧。”叫华天看看左近只是区区十几人,真个是兵败如山倒,再看看自己的原先斗鸡一样的亲信现在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自己只有无可奈何的了。 一路上,等大家收拢逃散回到山寨后,清点喽啰下来却是十成里死伤逃散了五成。 经此一战山寨的士气一落千丈。 叫华天和那帮亲信也被吓破了胆,再不敢提下山抢掠之事,就终日里窝在山寨里和他的那帮亲信喝酒,无所事事。 事情原本就是叫华天的不对,但对于吴涛的救命之恩却有了另一个想法。“为什么那日你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自己出乖漏巧的时候出现?难不成你是在外面看热闹?就是等着自己狼狈不堪时候出手,好显得你英明正确,也显得我的无能?”再见山寨喽啰看向吴涛的尊重眼神更是心焦,越想越是如此,不由无名火起,对吴涛已经是暗恨在心,任由亲信对吴涛冷嘲热讽也不加制止,在人后亲信面前更是大骂吴涛卑鄙无耻,是个负心小人。于是裂痕就深深的埋下。 赵四把前后经过说完,已经是愤愤不平,周遭几个兄弟更是大呼叫华天的不公,更有几个显然已经喝多了酒,言语更是不堪。 陈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自己那大胆的决定更是多了几分信心。 吴涛见大家为自己的事情一个个闹的忒也不堪,这若是一个不好,让叫华天手下亲信听了去,不知又添多少麻烦,生出多少是非,忙给大家倒上酒,“这些陈年旧事再也休提,来来哥几个继续喝酒吃肉。” 大家见正主都不说什么,那自己还说什么?就都干了自己碗里的酒,闷头吃肉,再不说半句。 吴涛倒完酒就岔开话头对着陈三道;“兄弟上面的话还没说完,继续说,,你刚刚说现在虽然着逢挫折,但在闯王整治之下,现在的黑虎寨又是一番兴旺发达,倒是怎么回事?” “正该如此。哥哥,各位兄弟,待小弟给大家一一说来。”陈三继续介绍黑虎军现状。 当说完吕世新奇的军民分治,枪阵严整,更说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废除穿面断手断脚的残忍酷刑,而改成代以鞭挞的时候,吴涛一拍大腿击节叫好。 “好,好,好。整编军制我倒是不知好坏,但能在五万大军里从容杀出,可见威力无穷,更就凭着这个费军棍而改鞭挞就看出你家闯王不但军纪严肃却又有那菩萨心肠,好好,为你和你的兄弟得到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闯王好首领干一碗。” 大家又随着干了一碗酒,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陈三继续说,陈三就又将自己这些天来所见所闻详细说明,当时让一个个兄弟大是羡慕。 按照陈三的说辞想法,大家都动了投奔吕世的心思,不过在这里却不便明说,毕竟自己的事情不是自己说了算的,等回去约了手下相商,待大家同意,央告陈三引荐,大家就反了这叫华天投奔了那黑虎寨。 赵四猛的把酒碗往地上一摔,蹭的站了起来,喘着粗气,两眼直直的看着陈三和吴涛。“两位哥哥,在这样的队伍里,在这样的人群中哪怕只是一天就死,值了。” 二狗两眼血红热切的直视着陈三:“陈家哥哥,你今天到山寨里真的只是看看老兄弟吗?”这是问到大家最想问的实质。 没等陈三说话,吴涛一见马上站起来道:“大家都喝多了,我看天色不早,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就不留大家了。散了吧散了吧。” 听吴涛如此说大家也不在言语,默默的拱手为礼,各自揣着心思散去。 这一夜葫芦峪的黑暗里开始跳动十几颗躁动的心脏。 吴涛送别大家回来,打发走亲兵,关上房门,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陈三对面,两眼直视着陈三,好一阵道;“兄弟,你这次来真的只是看望哥哥我吗?” 陈三笑呵呵的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也两眼直视着吴涛,“你说呢?我的老把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兄弟交心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兄弟交心 众人散去,残席之畔,一点孤灯,吴涛与陈三对坐半晌久久不语。 沉默对视了好一会,吴涛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把身子靠在椅子上,悠悠的道:“你是我的兄弟,此次来的目的,你去糊弄那些粗皮还可以,但若糊弄我却是千难万难” 陈三不好意思的笑笑,想和把兄弟解释的时候,吴涛挥挥手打住陈三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们兄弟客气就免了吧,咱们还是说说你的山寨和你的兄弟们吧。” “哥哥说的是。”陈三欠身道。 吴涛悠悠的道:“你们黑虎军经过闯王如此整顿,倒是再次恢复,但名声出去,更有有心招揽,在期间兄弟你也一定出力不小,一时间便有无数流民百姓来投,一下子多了那几千的丁口,在加上你那山寨里原有的人马,总数怕不下万人,这样下来你的黑虎寨局促狭窄了吧,且黑虎寨地处富县腹心,官道左近,不能不受官府注意袭扰,为长远计,定要再寻一个大的地方安身发展。”说到这里,吴涛微微一笑把手轻轻拍下桌子道:“嗯,是了,定是你这厮刚刚得到闯王赏识提携,给你大展所长的机会,你便为了报答闯王知遇之恩,就把我这个葫芦峪的情状告诉了你的闯王,那闯王也是目光深远,定是看这葫芦峪地势优越动了心思,便要你来,事先以探望兄弟之由侦查刺探,然后发兵来打,是也不是?”言罢,紧紧盯着陈三不放。 但又想了想,“你太贪心,还想单骑收复葫芦峪,立下不世之功是吗?好啊,原来你是来做说客来啦。” “哈哈哈,把兄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陈三哈哈笑着也不隐瞒,站起身给自己的把兄弟施礼,也不惊慌,依旧施施然道。 “其实我的山寨最需要这个好的去处,而我的闯王历来悲天悯人,不喜欢多做杀伤,因此兄弟我就想让哥哥你做回张松。(三国故事) “噢?是吗?可那张松却没有好的收场,哥哥做了张松助你得了葫芦峪而没有好收场,你就不怕良心有愧吗?”吴涛拿起酒碗,却见是半碗酒,看了一眼,又再放下。 “叫华天不是刘璋,他手下亲信都是小人。”陈三轻笑道。 “你今日所为,就不怕这喝酒之人中有告密之徒?索拿了你到那叫华天面前请功受赏换了银钱?到那时哥哥却救你不得。”吴涛说这话时候,看恐吓却更多是调侃。 陈三只是看着自己的把兄眼睛,看吴涛眼睛里却是笑意慢慢涌起,然后哈哈笑着道:“哥哥说笑了,我观察今天来的几人都是哥哥亲近之人,为哥哥事,大受那叫华天的鸟气多时,早已经心存怨恨,都有了他投之意,哪里能去告密?我看到是大家活动了心思,想帮助哥哥夺了山寨,以为投奔我们闯军进身之资了。哈哈哈。” “你那闯王就真这样让你心折?让你心甘情愿的出卖你这把兄?”吴涛笑眯眯的调侃道。 “哥哥说哪里话来?我们闯王曾言,现在乱世方起,更大的变乱还在后头,在这个时候,只有兄弟齐心才是求活的道理。”陈三言罢郑重道:“乱世已起,正所谓乱世造英雄,这不正是你我这样的人的机会?为你我胸中抱负,在这个乱世里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好过这死气沉沉的终老葫芦峪。哥哥你也曾说男儿大丈夫活于天地之间怎敢终老田园。而此时有雄才大略的闯王横空出世,正应了这个时局,闯王为人谦和礼敬,心胸博大宽广,眼光长远,既有怀才济世之能,又有悲天悯人之愿,放眼我见过的所有人等哪个可与之相提并论。” “我恐怕那大统领和你那闯王——嘿嘿,一山难容二虎啊。到头来那两人怕是都没了好收场。”吴涛言罢不住嘿嘿冷笑,倒也是实情,权力这东西,一旦在手哪个甘愿送出?小到一家一族,大到江山社稷都是如此。 陈三不由一笑道,“闯王谦谦君子,而我家大统领又是磊落豪爽之英豪,我观察大统领早有将山寨托付闯王之意,但我家闯王坚持不受,这让大家更加心服,山寨更加团结,依兄弟观察,不出多久我家大统领到闯王众望所归时候,定会将大权交出,哪里还有哥哥说的二虎相争?倒是哥哥小看了闯王和大统领了。” 这倒是大出吴涛意料,这时候还要有权利不要的人? “你家闯王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好久之后吴涛不再言语,闷闷的喝酒,皱眉想了多时,把酒碗一放郑重问道。 陈三听吴涛如此问便知道吴涛已经开始考校自己这方了,那么这件事情便有了更大希望,其实不要自己说,自己只要把闯王的想法说了,就折服了有心之士。 当下正色言道“我在山寨毕竟人小言微,大事不得与闻,但也看到听到闯王一番言语作为,说与哥哥听。”整理下思路道:“我那军师言道,大明远有关外鞑子蒙古侵犯,内有东林清谈党争祸国,更有这山陕之地连年大旱民不聊生,流民遍地,而官府不但不加赈济安抚,地方官吏依旧粉饰太平一味催逼,这样官府连同各地杆子制造更大的流民潮,如此恶性循环天下流民必然汹涌而起,不出多日,到那时必是大厦崩倾之时。” 看把兄弟听得仔细,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家闯王却言道,现在是大乱刚起,大明还很强大,不是揭竿而起与朝廷为敌的时候,现在哪个先起哪个就成了官府眼中钉肉中刺,必成众矢之的,遭到残酷镇压。而我们准备是积粮,练军,收旗,以待几年后顺势而起。按照我们军师的话说,就是做人要低调,遇事要淡定,低调淡定懂不?哈哈哈哈。”想起军师说这话的时候的神情不由得又是大笑起来。 “韬光隐晦,蒙头发展,待时而发,不错,还没有因一战得胜而得意忘形。”吴涛赞同的点评到。 “却不知你那闯王一旦把这个葫芦峪拿去,会怎么做呢?” “听闯王安排到,一旦拿到葫芦峪便分兵出来。” “分兵?兵家大忌也,以你们的实力怕是不成吧,就这一点,便见你家闯王也不过如此,那里像你说的那般远见?短视喽。”吴涛脸上便显现出了一丝轻视。 陈三见哥哥轻视自己的偶像,当时不快,“非也,分兵,也可以说是分人,我们准备把老营人众分来葫芦峪。并由一队老兵带领众多新兵把守,然后以葫芦峪山口筑寨隔绝官军,以老营人马开发葫芦峪内广大地方,老人上山放牧,健壮女子和训练中无战事的新军青壮开垦葫芦峪内土地耕种,争取自给自足。 这样黑虎寨的兄弟家属,慢慢脱离完全依靠劫掠的方法,避免因劫掠而造成大量流民,因大量流民而不得不继续劫掠的恶性循环的怪圈,按照我们闯王说的,我们当杆子的目的本是为了对抗官府,让百姓安居乐业,大旱和官府的催逼那是天灾,但我们四处劫掠就成了**了,这样不断的制造流民那是让老百姓更加的无法生活,到那时满世界里好人越来越少,杆子越来越多,那我们吃谁去啊?哈哈哈。” 想起闯王说这话的样子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陈三突然发现和闯王等兄弟在一起自己变得乐观开朗起来。 “有趣有道理。”吴涛被陈三感染也轻松了起来。 “我家闯王还说,发展才是硬道理,哥哥认为对否?“吴涛闻听此言,不觉大呼吕世高见,紧跟着神色一暗“只是哥哥我却做不得那张松啊。” “却是为何?”陈三探过身子问道。 “那张松与那刘璋不过是主从,良臣择主而侍无可厚非,但那叫华天却有收容之义,怎可轻易背叛?真是如此岂不叫一般兄弟笑我吴涛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当是什么事情让哥哥放弃大好机会不就,却是这个啊。”陈三一脸轻松的把身子又靠到椅背上,“哥哥说的到是,本来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最基本的准则,我亦是感念闯王赏识提拔之恩而愿为闯王的大事效死,不过啊,我却不是那食古不化之人,我所以甘心投效以死从之却要看我选中的是不是个人杰,我不想凭白为了一点恩惠就不论猪狗的都去效忠,那我不成了傻子?你说那样可对得起咱们父母给予的这大好身躯?所以啊,对我有恩的人却不堪的,我报答了他就是,也算两清,从此后互不相欠交集大家一身轻松,多好? 而我天幸遇见闯王这些肝胆相照的兄弟,让我有了理想奔头,莫说是提拔重用于我,就是依旧让我做个默默无名的走卒,我也会为军师给我们的理想即便是明天死也可。” 一阵沉默。陈三喃喃道:“愿为那句口号虽死也甘心,不离不弃,为身后父母死战不退。”言罢双手紧握,两眼放光,整个人都充满了战斗赴死的渴望。 吴涛惊诧的望着这个转眼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把兄。也许为这样的团体为这样的目标慷慨赴死真的是件大大值得的事情吧。 吴涛久久不语,好一会才长叹一声。“天色不早,兄弟到里屋歇了吧。”也不等陈三答话,顾自一人回到里屋和衣倒下。 这一夜注定又一个人无眠。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谋构陷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谋构陷 第二天天亮,吴涛陈三红着眼睛带着几个亲信整治饭食,这时候,一个叫华天手下亲信施施然踱步而来,看着大家正忙,就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嘬着牙道:“呦喝,一大早的好忙啊,看来饭食不错啊。”然后故意的咂舌道:“现在整个山寨都忍饥挨饿,独有吴大头领这里是有酒有肉,看来吴大首领是发迹了,又是酒又是肉的,好不羡煞旁人啊。” 一个吴涛亲兵斜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在他身边挤了出去,小声骂道:“好狗不挡道,知道不?”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那人一听当时就要发作。 吴涛淡淡的道;“可有事情?直说便是,休要扰了我与兄弟相聚。” 那人一听也觉吴涛温怒,当下也不好真的发作了他的亲兵,毕竟吴涛在这葫芦峪还是战功威望在那里,即便是大当家虽然满肚子的不待见,但也要高看三分的,这世界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哈哈哈,好,我也不与你这腌臜货计较,不过你的饭却是吃不成了,大当家的有令,命你带上你的把兄弟到大厅里见他老人家,晚了可要军法从事了哦?到那时可别怪兄弟我没知会与你。”言罢无趣的走了。 见这葫芦峪真正大当家的召唤,还指名道姓的要陈三一起前去,吴涛和陈三放下手里的活计,互相对望一眼,心道;“来了。” 该来的总会是来的,躲也是躲不过,不过说实在,的陈三还真没心思躲,只是吴涛却是有心事,毕竟矛盾一夜,自己辗转反侧也没个主意,原本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第一次在自己的良心和自己的大义抱负面前犹豫不决起来,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也不多说,带着陈三就往大厅走去。 吴涛的亲兵都知道昨天的事情,都各自神情紧张的垮了刀剑紧随其后,更有那机灵的跑去找赵四二狗子等自己这派系头领的一班相好兄弟,以备应急。 却原来那大当家的叫华天昨夜又是折腾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才迷糊糊的睡去,哪曾想一个亲信早早的来到窗外喊叫。叫华天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声,说有事待自己睡过了再说,就又要睡去。 哪曾想那亲信说是事情紧急,定要大当家的起来处理,要不山寨将有大祸事发生。见亲信说的严重,没奈何,叫华天撩开被子下地,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睡眼惺忪的问到:“何事不能一会再说?却是塌天一般鬼叫?” 那亲信忙跪下给叫华天磕头道:“启禀大当家的,山寨里出了大事,小的们不敢自专,特来打扰大当家的,请大当家的拿个示下。” “什么大事?难道那些该千刀的吃货造反了不成?”叫华天依旧不耐烦的问道。 “那到不是,那帮吃货怎么敢掳大当家的虎威?是昨天吴涛的一个把兄弟叫陈三的来看望吴涛了。”那亲信连忙拍着马屁一面说道。 “看就看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叫华天听是这个小事就来打扰自己清梦,满心不悦。 那亲信见叫华天不以为然,有关门睡觉的动作,当时大急道:“好叫大当家的知道,那陈三来时先就在那寨门口大发制钱收买人心,那是见者有份啊,” “是吗?”一提到钱,叫华天马上就张开了眼。 “千真万确,不但发钱,而且发的都是上好的足色铜钱啊。” “还是上好的足色?”这时候叫华天来了兴致。“后来如何?” “后来,还拿了五十几个上好的足色制钱到老李那里换了酒肉,虽然老李百般克扣,但那毕竟是抵得五六百钱的好制钱,还是让那贼斯鸟换去一大堆的酒肉,嘿嘿也不怕吃死了那帮吃货。”想起那些上好的铜钱和那些酒肉,这亲信就肉疼。 “有这事?快拿个制钱我看。”叫华天忙忙道。 那亲信就在袖筒里拿出一枚制钱来给了叫华天。那叫华天把制钱接在手里,入手沉重,借着初升阳光看时那是铜色灿然。的确是大明初年的上好制钱,这是在市面上很少见的好东西。一文抵上现在流行的二十文不止。 “看来那个陈三道是发啦。”说这话时候,叫华天是阵阵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那亲信赶忙添油加醋道:“不但如此,那陈三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在那包裹里一抓就是这样一大把,啧啧。好阔气啊。”说这时候那亲信满眼贪婪艳羡之光。 “但,但那毕竟是他陈三的银钱啊,唉,可惜了。”叫华天想到这里不由的很是颓唐。可不,金钱再好那也是有主之物,只能看不能摸的。 “大当家的不然,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是你的啊。”那亲信忙站起上前撺掇道。 “怎么变,陈三好说,但中间还夹带着一个下作的吴涛。”叫华天知道手下的意识,但却颇为忌惮那陈三把兄弟吴涛,毕竟吴涛不但诗书学识在那,更是孔武有力,也颇得人望,自己还是不敢做的太过。 “我们完全可以寻个由头,冠冕堂皇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陈三,却让那吴涛说不出话来,如果是那吴涛不服,顺带着也名正言顺的一起办了他。”那亲信贼心不死的道。 “到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这让山寨里所有兄弟信服的由头却不好找啊,那吴涛除了下作讨人厌烦外,的确没有什么差错。难,难,难啊。”叫华天嘬着牙歪头眯眼想着馊主意。 “大当家的别急,由头已是现成的”那亲信见叫华天心动,忙趁热打铁的道。 “噢?说来听听?”一听说可以即算计了吴涛又可以得到陈三钱财,叫华天立马来了精神。 “小的昨天就留了心的,看见那二狗拿了酒肉又约了十几个与那吴涛走动亲近的到吴涛房里吃酒,一直到了深夜方散,看样是很开心。期间喧哗呼闹定无好事,小的躲在远处听不真切,但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多次提到收买闯王的。 想那收买狗屁闯王也是一个杆子头,看来那陈三在那里入了伙,并得到重用而得了赏钱,就巴巴的来他把兄这里炫耀。说不定还要拉了吴涛去投效。原也是那吴涛去便去了,也没有什么值当的。去了这个张屠户,我们照吃无毛肉,走了到还清净,也少了耳根聒噪。但我们这里也不是那客栈驿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正好我们可以借陈三是黑虎寨的奸细,要勾连吴涛盗卖山寨,当着大家的面拿下,若果吴涛阻拦,连他也一并剁翻,永除后患。即名正言顺的除了眼中钉肉中刺,又可以暗地里得了陈三大把银钱,一举多得,大当家看可好?”那亲信说话间已经是满眼怨毒狠辣。 叫华天一听,拍手叫好道:“好,的确是个好办法,就照着你的办法做,叫那吴涛带着陈三来见我。也知会山寨头领人等到大厅集合。” “好咧。”那亲信奸计得售忙不迭的要走去安排。 “且慢”见那亲信要走,叫华天却拦住了他。 “那吴涛虽是可恨,但孔武有力,别在被他算计,你安排亲近人等带了刀剑四下埋伏,一个不好,立刻杀出,定要一战胜之。” “大当家的妙计,我这就去安排。”临了那亲信还不忘拍了马屁方走。 叫华天也没了睡意,草草洗了把脸,穿上衣服,挂上宝剑,带着一帮亲信家丁到大厅等候去了。 那亲信先按照叫华天的吩咐安排了一切妥帖,才通知其他的头领,最后才叫上吴涛陈三。 吴涛和陈三并肩走在路上,就见一伙伙山寨的头目各带刀枪家丁,面色凝重的往大厅赶去,不时的有相熟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不时拿眼角斜视吴涛陈三等人。 吴涛见了诸人表现,心知肚明,暗叹一声,对着兄弟苦笑。陈三倒是满不在乎,大咧咧的和昨天一起吃酒的熟人打着招呼,期间谈笑风生。不一时大家都聚在大厅。大厅不大,现在却是站满了人等,陈三紧随着吴涛站在了最后。 叫华天还是那样斜斜的懒散的歪在太师椅里,眯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一帮亲信家丁围在身边手按刀剑如临大敌,陈三见了,心里腹诽不已暗暗好笑。小人就是小人,一点小事就这样紧张,哪里是成大事的样子。 叫华天见大家都已经到齐,咳嗽了一声,慢慢的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个大事与大家说道说道。那个吴涛来了吗?” 吴涛闻听叫华天相叫,无奈的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走前一步,拱手道;“大当家的,小的在。” “吴涛,听说昨天你的那个把兄弟陈三来到咱们寨上,看望与你,可有此事?” “却有此事”吴涛老实答道。 “说起陈三也不算外人,既然回来那为何不带来见我?难道有什么情弊不成?需背了众人?” 吴涛一听大当家的言语不善,心中叫苦,但只好耐心解释道:“好叫大当家知道,我那兄弟陈三是昨天下午才来的山上,本当是该先行叩见大当家的,怎奈正值大当家的宿醉不起,我就没让他来打扰大当家的,我先在这里代我那兄弟陪个罪。但若说有什么情弊却是没有。兄弟之间相谈不过都是家长里短分手后的见闻,当时也有十几个兄弟在场,请大当家的询问明查。” 叫华天被提起昨天丢人之事,不由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那陈三今天可来啦?让他来见见我如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见火拼1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见火拼1 闻听叫华天传唤,陈三上前来大咧咧的拱手一礼道:“见过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一项可好?” 叫华天也不起身还礼,依旧是眯着眼睛问到;“陈三,你与吴涛拜把子,今天为何而来?都在哪里快活发财啊。” “哈哈,快活发财不敢,只是投了黑虎寨,还不是打打杀杀混日子,不过倒是发了点小财,这不就到我的把兄这里看望显摆,哈哈哈。”言下之意根本就不把叫华天放在眼里。 叫华天一见陈三表情当时大怒,一怕桌子大吼一声,“你一进山门就大发制钱,而后又与那吴涛躲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一夜,你当我是傻子吗?我看你看望把兄是假,来我这里为那黑虎星谋夺我的山寨是真。” “大当家的此话从何说起?分派些制钱也是给了穷苦兄弟,这有什么错处?与我兄弟言谈一夜,却是手足情深,那是什么谋划山寨?想来是大当家的多心了。”陈三无辜的一摊手道。 “从何说起?你昨天一到山寨就在山寨门前大散制钱,这不是收买我的手下是什么?而后又在吴涛处大办酒宴宴请山寨首领,并且嘀嘀咕咕与他们相商到深夜,不是秘谋盗卖山寨还是什么?”叫华天声色俱厉的道,然后嘿嘿冷笑,自以为言语犀利让陈三无话可说,甚是得意。 叫华天正在得意,却不想此话一出倒是大大的错误了。那些昨天得到陈三好处的喽啰,与陈三一起吃过酒肉的首领被他一句话就都被打成要盗卖山寨的一伙了,这可是个严重的罪过,那是要被杀头的,定是不好辩驳了,于是个个脸色大变,心里惴惴不安,陈三一听心下大乐,好,太好了,我正愁没有办法挑拨山寨动乱,你到是送上一个大大的机会,那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而是勾引了。 陈三无奈摊开双手道;“既然大当家的如是说,我也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怕是大当家的正要寻了我这个由头,借机来整治山寨里一般不顺眼的兄弟吧。”陈三之言倒是够阴损了,现在在这人心浮动的时候不弱是火上加油,本来还惴惴不安的兄弟,现在一想还真是这样,这大当家的真的是要无理取闹的想找个由头来说事,那自己这一伙怕要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势力之间的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没有半点的容忍商量,于是为保性命,大家都暗暗拿起主意来了。赵四二狗等更是把目光望向了吴涛。 吴涛也已经大变脸色,心道大当家好不会说话,这不是把没事说出大事了吗? 正要上前替叫华天圆回错话。哪曾想那叫华天不但没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见陈三不辩驳,更是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妙计得受,这正是打铁趁热的时候,大手一挥高声叫道“来人啊,把这个狗奸细给我拿下,给我严刑拷问,定要抓出同伙方才罢休。”叫华天真的是没有城府的人,这话又是大错特错了,叫华天本意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办了吴涛个与人勾连盗卖山寨的罪过,除了这眼中钉肉中刺,但连起他先前的言语,听在大家耳中就不是单单只是针对吴涛一人了,那是要把昨天所有得到陈三好处的和与陈三吴涛吃过酒的都算在内,当时满大厅里是人人自危,纷纷手按刀剑全神戒备,气氛一时紧张万分。 几个如狼似虎的叫华天亲兵,呼喊着冲向陈三就要索拿,但陈三怎能束手就擒?本身一身好身手,再有有心把水搅浑,怎肯就范? 待一个家丁伸手来拿他双臂,陈三顺势一把抓住那人衣领,往怀中一带抬起膝盖猛顶那人胸腹,也是力大势猛,绝不留情,就听克拉一声,胸骨尽断,那人大叫一声,口鼻里鲜血喷出,陈三一松手便萎顿于地,显然是不活。 另一个亲兵见同伴被一招毙命当时一愣,其实这些个亲信都是溜须拍马在行,真实本领却是稀松的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在他一愣神间,陈三抓住机会抬起一脚,正中那人小腹,当时那家丁惨嚎一声屎尿皆流,萎顿于地。 陈三也不管他,大步向前捞住一个吓呆的家丁双手叫力高高举起,大喊一声丢向吴涛这边一伙。 吴涛这边,赵四二狗等人正在不知如何是好,大变突发,还没等大家醒过神来,就见空中一个人扎手扎脚的飞来,一时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本能的往后一闪,那家丁扑通一声落到地上,当场晕了过去,但就这个动作却在叫华天的眼里变成大家都要袖手旁观了,更做死了吴涛等人的罪过。眼看着电光石火间陈三又打倒两个喽啰,大步向自己冲来,立刻跳起来,带翻了太师椅,狼狈不堪的连连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快拿下这厮。” 埋伏在大厅后的刀斧手听得大当家的召唤,也知道事情紧急,也不问个清楚,一声呐喊各挺刀枪冲进大厅。 这一下局面更是诡异,原先赵四等人还不知如何是好,打着左右观望的心思,看看结局再说,待得见大厅后冲出一帮刀斧手,各个神情大变,原来大厅后早已经埋伏了刀斧手,对付一个陈三哪里要用这些刀斧手?定是为对付自己这帮人准备的,感情大当家今天要把大家赶尽杀绝啊,立刻为了自保纷纷抽出刀剑紧靠家丁亲信,全身戒备。 这时候陈三空手被围,一个不留神身上已经中了一刀,陈三不退反进,歪头躲过一杆扎来的长枪,顺手捞住,猛的一举架住剁向自己头部的大刀,虎吼一声,把长枪带入怀里,再一用力,将那人拢在怀里,用这个人挡住一把刺向自己右肋的宝剑,那人被同伴刺中,惨嚎一声撒手丢枪,陈三奋力把长枪投向一个扑向自己的刀斧手,把他丁在地上,猛拧身,躲过身后刺来的一剑挥拳狠狠的打在一个刀斧手的脸上。那刀斧手惨叫着退出人圈,蹲在一边哀嚎。 包围圈闪开一道缝隙,陈三却不趁机逃走,一个闪身转到一个刀斧手身后,拼着后背生受了一刀,一时间血光崩现,却是咬牙忍耐,猛抬腿狠踹那个刀斧手的后腰,方向却是吴涛他们这一伙无所适从的人群。 那刀斧手受了陈三一脚,哪里还站得住?手里舞着大刀怪叫着扎手扎脚的就往人群冲来。 战场狭窄,大家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陈三搞鬼,只道是那刀斧手挥刀杀向众人,这时大厅里众人早以草木皆兵,哪里还能细看细想?本能的挥刀相向,一片呼喊间,立刻把那刀斧手乱刀斩杀当场。 等砍死了人,这个变故让大厅里一静,这时陈三突然一声叫喊就又把场面搅乱:“吴涛哥哥还不动手?” 其实陈三应该是大叫吴涛哥哥救我,但陈三阴损,叫出的是还不动手,听在众人耳中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叫华天在这时正看见众人斩杀了那个刀斧手,以为是众人帮助陈三,更听的陈三的喊叫立刻就认为这早已是陈三吴涛商议好的,这时为自己准备充分大呼万幸。立刻扯开喉咙大喊。“刀斧手,快快砍了吴涛那帮乱贼。” 战场混乱,都不能在一时分清敌我,于是刀斧手本能的听从大当家的指令,挥舞刀剑杀向了大厅一面的人群,哪里还分得清好人坏人?只要不是大当家身边之人就都是要斩杀的对象。于是连本来与陈三吴涛无干的人,那些正被这变故闹得不知所措的中间派,也为求自保不得不糊里糊涂的各挺刀剑加入战团。立刻大厅里刀光剑影喊杀一片,刀剑横飞中血光迸献,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倒地死去。 不过不管哪方面都知道自己该与哪方面作战,倒是战线分明。 吴涛赵四二狗子倒不必说,就是那些本来与此事无关的,受鱼池之央的也知道要与哪个为敌,因为只有叫华天的刀斧手是砍杀他们的,那还不好分清?而刀斧手更是坚定了只要不是大当家身边的,凡有拿刀动剑的必是反叛,那还说什么?砍了就是。 而陈三已经夺了一把大刀,更是奋力挥舞砍杀,一时间浑身是血面目狰狞,不过在扭曲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奸计得逞的得意。 吴涛见事已至此,也只好抽刀自保。 本来吴涛还想要化解误会,当务之急就应当抓住叫华天,逼迫他命令手下及众人住手,然后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搁架开几把砍向自己的刀剑,又飞腿踹倒一个正砍向赵四的刀斧手,冲到躲在墙角的叫华天面前,一把把面无人色的叫华天提起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急急大吼道:“大当家,快让大家住手。” 叫华天见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是不可收场,再见自己亲信大多已经被砍杀,已是魂飞魄散,见吴涛凶神恶煞般冲来,哪里还有半分还手之力?被吴涛一把抓住,长刀架在脖子上,更是亡魂皆冒。也没听吴涛说什么,只是战战兢兢的对着吴涛说道;“你个反叛,你你你” 吴涛哪里还有闲工夫听他啰嗦,紧紧手里的大刀,“事情以后解释,你快下令大家住手。” 正说着,那赵四已经杀到身边,见此情形,好巧不巧的身子一歪,整个身子正撞上吴涛拿刀的那只手,于是,血光崩献,叫华天那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尘埃。 第二百九十四章 再见火拼2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四章 再见火拼2 叫华天人头落地,吴涛当场惊呆,就保持着一手提着叫华天的尸体,一手长刀放在那叫华天脖子的姿势。耳听得赵四大叫,“别打了,别打了,吴涛已经杀了叫华天啦。” 众人闻听吴涛杀了叫华天,混战的各人立刻都一起收了手,惊慌失措的两伙人慢慢的退开。 这时候就分出人群了。最少的是叫华天的手下,大约几个人,而且人人带伤,最大的一伙是围在吴涛身边的,大约有几十人,还有一伙就是中间派,大约十几个人,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都看着吴涛,等着吴涛决断。 吴涛在山寨里虽然不得叫华天的待见,但不等于吴涛在山寨里没有威信,由于吴涛为人豪爽好义,待人公道宽厚,且懂武好文,在山寨深孚众望。这也是叫华天深感威胁的地方,所以要除之而后快。但正是如此,叫华天忘了这种人却最讲义气忠心,好好待之必是一个天大的臂助。这就是孰话说的,不怕你有猪一样的能力,就怕你有猪一样的思想。由于嫉妒猜忌,叫华天终于送了自己的性命。 陈三一瘸一拐地走到吴涛身边,忍着痛吸着冷气道:“把兄,事已至此,你就拿个主意吧。” 赵四和二狗几个也来到吴涛身边纷纷道:“是啊,陈兄弟说的是,事到如今,你就拿个主意出来,我们都听你的。” 吴涛这才放下叫华天尸身苦笑连连。看了一眼陈三,心道,还要我拿什么主意?没看见大家都火了心的要投奔黑虎星和你那军师?好手段啊,好手段。 但事已至此也徒呼奈何,吴涛吸了口气,大声道:“众位兄弟都把刀剑放下,我们有话慢慢说。” 三伙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愿先放下刀剑,现在事情不明,都被这稀里糊涂的带着一阵砍杀,那里还敢轻易信人?主要是叫华天的那一伙几人,本是自己等始作俑者,现在知道大势已去,自己人等定是没个好的结果,都存了战死之心,所以虽然各个带伤,又人单势孤,但抱着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的心思,更是不愿先放下刀枪。 吴涛也是无奈的对着那几个人道:“放下刀剑吧,我保证诸位兄弟不死。’’ 叫华天亲信里一个人想了下,转头和大家商量了一下,然后把刀往地上一丢苦笑着道:“我信得过吴头领,我们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多害人性命,大家把刀剑弃了吧。”于是大家纷纷收起刀剑,垂头丧气的站在角落,等待着这个还算公正的吴涛裁决。 几个吴涛的亲兵收了那几个人的兵器,也没有捆绑,只是在墙角里看住便罢。众人也开始收拾死难的弟兄尸体,救护受伤的亲朋。 吴涛见大厅里已经没了战事,忙越了众人赶到大厅外面。外面已经是战斗连天。其实大厅里打斗激烈,大厅外也是火药味十足。 一早叫华天把自己的亲信都叫到一起,召集准备刀斧手,吩咐他们在大厅后面埋伏,等待自己发出号令,就一举擒杀盗卖山寨的反贼陈三。 安排完毕,所有叫华天的亲信都神色紧张的开始准备,众人急忙忙回去取刀枪备战,由于面对的是孔武有力且人脉极佳的吴涛头领,打起来肯定多有死伤,有的喽啰就心里没底,难免对着家人一番叮嘱,说是此次凶险,要家人万分小心。 而这些家眷哪个没有亲近乡邻?便把这个消息悄悄的告诉了左近亲近的乡邻,希望大家多加小心,别受了鱼池之祸,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整个山寨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个个喽啰都不约而同的安排家里人躲起来,自己拿了刀枪慢慢聚到山寨大厅前的广场上,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广场上的喽啰也是自然的分成了三派,站的泾渭分明,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对峙,不时的也有互相招呼对方阵营里自己相好的来自己这里,给自己这个阵营增加实力,瓦解着对方的实力。 三派中,一派是以吴涛兄弟为首的手下,人员最多,并且精气神也是最为旺盛,毕竟吴涛一直没有对手下松懈了训练。第二多的就是中间派,他们都神情犹豫,左顾右盼张惶失措。而叫华天的人却是最少,叫华天本就不得山寨众人待见,依附其身旁的大多都是被众人不齿的阿谀小人,更被调去不少当那刀斧手埋伏去了。但叫华天的人少却装备最是精良,且占据了大厅的台阶,得利于地势优越,一个个面色嚣张耀武扬威的向外警戒着。 一时间整个广场不时几派兄弟互相对骂,群情汹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正乱哄哄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大厅里发一声喊,立刻呯呯碰碰刀剑呼喊声剧起,外面的人群立刻更加骚动起来,叫华天的一个亲信头目高举双手对着中间派的那伙人大喊道:“底下的腌臜货听着,这是大当家的办理山寨叛徒,此事与你等无关,不要参合以免误了你等性命。” 中间派不明就里,且叫华天等积威日久,也心知肚明大当家与吴涛已经是水火不容,自己也真的不想参合期间,便一起往后退了几步,抽出刀枪全神戒备,怕万一打了起来,刀枪无眼,不要误伤了自己。 见中间派的人向后退了几步,那叫华天的亲信就开始手握兵刃全力戒备吴涛这一派。 大厅门紧闭,也看不到厅内的情状,只是呼喊惨叫不绝,外面的人是万分焦急,吴涛的那个机灵的亲兵在人群中突然大喊;“各位兄弟,那叫华天贼皮这是要害了各位兄弟当家人的性命啊,一旦各位兄弟当家人被害,我们也定不能有好果子吃,咱们杀上去救当家人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动吴涛一派各自心思,知道自己的头领若是失败被杀,自己及其家属一定会被那心胸狭隘的叫华天斩草除根,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还真不如杀进去抢了当家人反出山寨另投他处,也好过受那叫华天一伙的鸟气。立刻在那个吴涛亲兵的带领下奋勇上前,发一声喊,挥动刀枪向大厅叫华天亲信队伍杀去,立刻原本平静的广场杀声冲天。 叫华天的那个亲信头目一见局势失控,哪里还管的那么多,大手一挥,吩咐手下:“快给我杀了这些贼皮,大当家的有赏。”众人轰然应诺,开始截杀欲冲击大厅的吴涛等派喽啰。 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的撞击声,中刀中枪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叫华天一方人少,却占了台阶高的地势,装备的精良,奋力阻击,吴涛一方人多占了气势如虹,没有退路,拼命搏杀,所以两方杀声震天,一时不能决断高下。 但双方战斗虽然激烈,但哪派却都不敢全力施为,都要拿出一部分精力防备着第三方的立场,因为不管第三方加入到哪里都将对另一方是个灾难性的打击。 叫华天的那个亲信在战团后对着中间派的人跳脚喊骂“你们这帮混蛋还不过来放倒吴涛他们那帮反贼,要不等大当家的收拾了他们定然没你们好结果。” 中间派一听有几个人犹豫了,看样今天是大当家有备而为,把吴涛诓骗到大厅,以大当家小肚鸡肠的性子,万一胜利那就真的秋后算账了,还是帮大当家一伙吧,也好在以后能够在山寨苟延残喘。 吴涛那个亲信正在奋力厮杀,但眼光不住的留神中间派的动静,见中间派有人似乎听了那头目的恐吓要上前助阵,当时心下大急,立刻剁翻一个对手,转头对着中间派的人群大喊:“兄弟们,你们的当家人也在里面生死不知。一旦叫华天得胜,以他的为人定是把里面所有不是亲信的都会斩尽杀绝的,想想叫华天那贼平日所作所为吧,他一旦得手哪里还有众位兄弟的好日子?快趁了这个机会杀了叫华天立吴涛头领当家,吴涛的为人大家清楚,定不会厚此薄彼,啊呀。”却原来光顾着喊话鼓动,没留神大腿中了一枪,那亲兵也是狠人,不等那敌人拔出长枪,猛的往前一挺,让长枪在肉里穿过,冲到那人面前大刀一挥砍下他的头颅。 中间派一想还真是这个事情,一旦叫华天得手,定是山寨大清洗,得地的定是那叫华天的亲信,反对派定是一个不留,中间派也一定更加凄惨,还真不如趁此机会杀了叫华天立公正豪爽的吴涛为大当家,那样大家的日子还好过些。 如此一会是叫华天亲信的威逼利诱,一会是吴涛兄弟的大义凛然的召唤,倒让中间派无所适从,正犹豫间却不想一件事情彻底的扭转了整个局面。 原来那管库的老李本就是贪婪吝啬之人,只是很会溜须拍马得叫华天信任,当了库管,但每天都与金银财宝打交道早已眼红,做梦都想要把它占为己有,到哪个小村里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好过这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打打杀杀。但奈何叫华天看管严密不得其手,今天见三方打斗激烈,没人顾了他,便悄悄地带了自己子侄三人,匆匆忙忙卷了金银珠宝想要趁乱溜之大吉。 第二百九十五章 英雄来投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五章 英雄来投 吴涛的那个亲兵正带着兄弟们奋力厮杀,但也时时观察着中间派和整个战场的情形,突见老李三人鬼鬼祟祟的各背了包袱沿着广场一端向大门方向摸去,电光石火间便有了主意。虚晃一刀闪开一个敌人,对着另一伙人马大喊道:“中间的兄弟,快看,那老李已经见叫华天那贼皮一伙不行了,卷了大家的血汗钱要跑,还不拦住他?” 吴涛亲兵的这一嗓子的效果立竿见影。中间派众人回头向那亲兵所指处看去,可不是,那老李打着包袱真的要跑。连叫华天最亲信的老李都开始跑路了,看样叫华天是真的败了,事情已经分明,那还等什么?投名状现在就必须要拿的,尤其是老李带着的是大家血汗,哪能就让他如此卷跑?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站队立功的时候到了,还等什么?犹犹豫豫观望的中间派,立刻一部分人呐喊着冲向了老李三人,一大部分人则挥舞刀枪加入了对叫华天亲信的围剿。 叫华天亲信虽然占着地利和装备精良,平时伙食优胜充足,各个都是身强体壮,但在山寨里作威作福惯了,都是疏于训练,哪里是气势如虹训练有素吴涛兄弟们的对手?正在苦苦支撑,不曾想吴涛亲兵的一声喊让大家士气大丧,细看去,可不是是老李几人背着包袱正要开溜,连老李都卷了东西潜逃,定是大当家事败了,那还打什么?保命要紧,更见中间派的生力军呐喊着杀来,立刻发一声喊作鸟兽散了。 那叫华天亲信见手下溃散,知道大事不好转身想逃,被不知是哪个飞出一杆长枪在后背扎入从前胸透出丁在地上,眼见不活。 战斗因此结束,整个广场所有的人都住了手,只有一地的伤者死尸。那亲兵咬牙拔出大腿上的长枪,也不包扎,就这样一瘸一拐的走上台阶,怀着忐忑的心要推开那扇马上就知道结果的大门。 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吴涛那张坚定的脸,那个伟岸的身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亲兵不由喜极而泣,精神一松浑身没了力气,叫声大头领就要倒地,吴涛一把扶住只是轻轻的道:“好,很好。”然后交给手下扶去包扎。 看看战场上已经平静,吴涛安排手下不管哪派都给予伤者救治,死者收敛,吴涛则亲自安抚那些中间派的兄弟头领。 那些中间派本来就没有为叫华天效忠赴死的心思,更对吴涛早就有好感,这时候见吴涛已经掌控了大局,那跟着谁不是讨生活?何况叫华天刻薄,吴涛公平敦厚,更有诸多兄弟支持,一时间成为山寨最大的一股势力,做个大当家的已经名至实归,想来,跟着吴涛还好过叫华天太多,于是大家纷纷上前与吴涛见礼,口称大当家。 见大家敌意已消,吴涛走到大厅中间,抱拳做了一个罗圈揖道;“各位兄弟,今天实在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人死为大,我们不去评说,现在经过这次火拼,咱们山寨实力大损,已经不能抵抗任何一股官军和乡勇的围剿,但大家今后也要有个行止出路,不能就这样困死在这葫芦峪,所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人。”说着拉过陈三。 “这位便是我的把兄弟陈三,为人仗义机智,原先有家小牵绊,在陈家堡居住,但后来一家被陈佳逼迫的家破人亡,才四处寻找帮手报仇,可巧让他遇见了黑虎星和他那一帮汉子,今天来本是探望我们几个旧识,却不想搞出这许多事情出来。既然这大当家的叫华天已死,山寨无头,承蒙大家抬爱,欲推举我为山寨之主,我这里深表谢意。“言罢一个大礼下去,但再抬头时候却是神色黯然,接着道:“但毕竟叫华天大当家对我有收容之恩,但却死于我手,在下实在心中有愧,更何况我才疏学浅,也没有大魄力,不能担起带着大家在这乱世求活的大任,所以,我却万万不敢当这大当家的。现在,陈三兄弟也不是外人,怎么个去处却要大家商量。” 底下兄弟闻听,更觉吴涛有担当重义气,于是纷纷劝说上位,只是吴涛无论如何也不接受,他这里不受,却让大家为难,毕竟现在除了吴涛之外,这山寨上再无能够服众和有这能力之人,也有那跃跃欲试之人,但看看左右根本就没有支持自己的帮手,更何况自己再细细想想,自己也的确没有能力带着大家在这乱世里挣扎求活,也就自动放弃。 赵四站出来拱手提议道:“吴哥哥仁义,为表清白不愿做山寨之主,但山寨里却的确无有能当大事者,莫不如就由陈兄弟引荐我们一起投了黑虎星,也一定能保得大家周全。” 赵四此言一出,立刻让大厅所有的人一阵沉默,好好的一个山寨就这样拱手让人?吴涛还真的能够舍得吗? “对,对,大家就由陈三哥引荐了,去投那黑虎星,也好寻个发展。”二狗和其他几十个兄弟纷纷呼应。 陈三就站出来四下里拱手为礼。大声把黑虎星和吕世山寨情况那是天乱坠的说了一遍,最后又着重说了黑虎星打下陈家堡,缴获几万石粮食的时候更是让刚刚听到的人艳羡咂舌不已,这个乱世还有什么比粮食更吸引人的呢?其实大家都还不是因为一口吃食才拖家带口的啸聚山林,对抗官府,劫掠富户。谁曾想到了这葫芦峪在这个叫华天的大当家的手下,也不比在山下时强上几分,大家拼死拼活的一番下来所得都装进了大当家的口袋,落到手里的只是些汤汤水水,只是不要大家饿死以便继续为他卖命罢了,给哪个当家的卖命不是卖命?还不都是为了一口吃食?反倒是貌似跟着黑虎寨什么闯王干更有前途,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最后陈三信誓旦旦的大声保证道:“我不敢当大家保证别的,我就保证只要我们大统领和闯王,大管家的碗里有干的就绝不让大家,以及大家的妻子老小碗里是稀的,一旦不能兑现,你就拆了我和我的把兄吴涛的骨头熬汤。”吴涛大大腹诽了下陈三这个把兄弟,“你兑不兑现与我何干?这真要把我绑在你的身子上啊。” 大家听罢,校场上再次发出一阵嗡嗡议论,真要如此公平,即便是苦点累点也是心甘情愿。 本来赵四二狗等昨天就有这心思,当然高兴,更是上心撺掇。中间派低头商量了一下,也无可无不可。反正是给谁卖命都是卖,自己这帮人单打独斗自立门户那是没有那个能力的,也就同意投效黑虎寨。 吴涛转过身问叫华天那几个手下意见,那几个人也聚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下,推选出一个人出来,对着吴涛拱手道;“吴涛大当家的,事已至此也是无法,但毕竟我们和在座的动了刀枪,让自己和大家一起投效黑虎寨还是不可以的,想哥几个结伴他投,不知道吴涛大当家的可愿意放我们几个?” 吴涛想想也是,大家已经敌对成了冤家,再在一起共事也已经不可能,于是就吩咐人打开叫华天的私库,分给他们一些银钱粮食让他们自去。 大局已定,等那几人走了,又安排得力心腹加强了葫芦峪山寨各处守备,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看看大事已定,十几个头领做下来商量怎么给黑虎星写信报,让何人去告投效之心。 吴涛是不能去的,虽然自己不愿当这葫芦峪的大当家,但山寨上所有人还就是非要他主持大局,想想现在的葫芦峪正处危险之间,现在还真需要他坐镇山寨,控制局面。陈三也不能走,他要留下来给大家做个见证。后来还是赵四自告奋勇,带了吴涛的书信和陈三的信物去黑虎星处下书。 其他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吴涛和陈三商量,把叫华天的司库里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来救济快要饿死的喽啰家属,在拿出一些酒肉来大家好好的吃上一顿,以稳定军心人心,也算是黑虎星吕世先款待一下新入伙的兄弟。 这事还真得和陈三商量,因为一旦决定投效黑虎星,那现在整个山寨的东西原则上就是人家黑虎星的了,关于怎么处理那就是人家说了算了,陈三也算是黑虎星派来葫芦峪的代表,那是可以当家的。 那陈三望着大家热切的目光,大手一挥道:“什么是拿出一点啊,全部拿出来,大锅蒸饭,大锅熬肉,大碗打酒。让整个山寨男女老幼都吃个饱的好的,现在咱黑虎寨不差钱。哈哈哈。” 于是众位头领一阵欢呼,而后是整个山寨一片欢呼。 在欢呼中陈三心道:“有葫芦峪为战略纵深,黑虎寨何愁不兴旺发达?”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兄弟同心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兄弟同心 陈三赵四带着吴涛的书子,赶回黑虎寨,陈三先见自己的上司赵兴,将葫芦峪经过详细叙说,当时将赵兴惊得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一旦葫芦峪到手,不但是黑虎寨拥挤的流民百姓有了安全稳定的安身之所,最主要的是黑虎军真正做到进可攻退可守,有了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这个陈三还真是没看出来,确是如此的杀伐果断,仅仅凭借一人之力便为黑虎寨拿下了葫芦峪,立下了如此大功,若不是闯王慧眼,在自己手下差点埋没了他个人才。 赵兴客气的与赵四简单聊了几句,知道事情重大耽误不得,马上带着陈三赵四往见过天星和吕世。 赵四一见到过天星的时候,就被这个沉稳干练豁达的汉子折服了,再看看他身边喽啰的精气神,那是好不羡慕好不后怕,羡慕是这还是杆子土匪吗?除了那依旧破旧但浆洗干净的服装藤甲,就是朝廷禁军也不一定有这个精气神,好个黑虎军,真不是陈家兄弟吹牛。 后怕的是,自己知道黑虎军对葫芦峪是志在必得,如果不是自己等听从了陈家兄弟的劝告,而一意孤行的和黑虎军一拼,那以自己山寨喽啰的样子,只有死路一条,哪里还有半分胜算?沿路之上更是被整个山寨的活气感染,是的,是活气。这里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充满生气和希望,不像自己山寨那样总是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就像一潭死水泛着死亡的臭气。这便让自己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成为这里的一员,马上就为这里的每个人去厮杀赴死。 而在赵兴的引荐下,拜见了并肩而立,一黑一白的大统领过天星和那个让人敬仰的闯王,才真正感觉到了山寨兄弟间互相关爱之心,心无隔阂的真情。那个风神俊朗但面有疲态的闯王第一个问的不是葫芦峪山寨的情状,而是他兄弟陈三的安危,在闯王和黑虎星那一双急切想得到无碍消息的热切眼神里,没有一丝丝的作伪,当听到陈三一切都好的消息后那如释重负的一声长气,更是让赵四嫉妒,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兄弟? 吕世问完兄弟的安危境况,还仔细的检查了陈三后背的刀伤,看看真的没有大碍,然后才问起葫芦峪事件的整个过程。 赵四上前,如实的把陈三如何在山寨上撺掇大家投奔闯王,如何游说吴涛献寨,如何用言语挑逗那叫华天与众人为敌,又如何在大厅里拼命打斗最后冒生命危险把战火烧旺的整个过程都铺陈开来。中间少不得的说些自己的功劳,一番言语倒是让大家一阵紧张一阵击节赞叹,陈三所作所为的整个过程赵四傍观者清,那陈三在大厅上的祸水扩大的种种法子,都没逃过赵四的眼睛,而且赵四本就是个有心人,更是在那里推波助澜,出力不小,要不单以陈三一人之力,这些个法子算计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么完美的效果。 吕世和过天星听完整个过程,大家站起来郑重的给赵四施礼。“多谢吴头领与赵兄弟大力相帮,才使本寨兄弟不成折损,并成了大事,赵兄弟及吴头领的大功众家兄弟没齿不忘,等见到吴头领时在续功排位,定不叫各位兄弟失望。” 赵四忙站起来回礼连说不敢,大家就再次客气了一番。 等大家都落了座,吕世欠身对过天星道;“大统领,我看山寨人等大都到齐,要不咱们就先把山寨后续的发展问题解决下吧。” 黑虎星大咧咧的道:“但凭闯王一言而决。” 吕世就被黑虎星噎了下,但见黑虎星两眼没有焦点只顾着神游天外,怕是又去幻想他的骑兵去了,自从联系西北马帮黑牛,山寨紧急购买了三百匹上好的战马,过天星就兴奋的睡不着觉,丢下所有的事情给吕世三叔等人,整天就上蹿下跳的拉人选人,筹备骑兵事宜,对山寨之事更是不在心上,让本来相约他负责的军事问题再次压到了吕世身上。 见过天星心不在焉,吕世只好再次与过天星道:“我看这样,由于山寨此收容了不少兄弟,再有吴兄弟和赵兄弟带着葫芦峪的兄弟的加入,为了山寨长远考虑,咱们也可以再次扩军了,大统领是不是拿个扩军章程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这事啊,但凭闯王一言而决。”过天星还是目光没有焦点的随声附和道。 吕世为之气结。“那要不咱们把骑兵的事情放一放?咱们不组建骑兵了,好吗?”吕世这是和过天星怄气了。但过天星还是两眼望着外面不知道哪里,随口道:“但凭闯王一言而决。” 赵四已经是目瞪口呆了,还真如陈兄弟所说,这个过天星还真就把山寨让给闯王,自己心甘情愿的做那大将军,大小事情都开始不愿意管理了,而看那闯王还真就对即将到手的权力没有兴趣,现在被这过天星气的漠不关心气得不轻,仔细观察下来,那颜色里却没有半点得意和看轻过天星的意思。 “要不咱们大家先吃饭怎么样?”吕世恨恨的道。 这时候春兰突然小声道。“一二三。”于是大家和过天星一起道“但凭闯王一言而决。” 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这一下倒是把过天星吓了一跳,木木的看着大家,表现的是一头雾水。 轰的下子,整个大厅里除了过天星外都捧腹大笑起来,连着赵四也大笑不止,这个过天星还真的胸无城府到了极致了。对于这样捉弄,大家也是想当然的样子,过天星也没有一点着恼的意识,只是挠着脑袋傻笑,这个团队还不是一般的团结。 “好啦好啦,大家别笑啦,还是听闯王的吧。”三叔笑着止住大家的笑声,然后一脸期盼的等着闯王安排。 赵四从陈三的简单介绍里,早就知道这个三叔可是过天星的亲叔父,连他都尊称吕世为闯王,看样这里还真的没有如自己原先山寨那样的帮派猜忌排挤之事,心里就更加安稳了。 黑虎星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的看着无可奈何的吕世。“你们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吕世无可奈何的笑着道。“我是说啊,骑兵就不组建了,都做步兵,省着有人要不务正业啦。” 过天星一听腾的跳起来,连带着把个椅子也带翻了;“这可不行。那我的骑兵大队长不就当不成啦?”然后急火火地跳到吕世面前,叉腰相对,凶狠的样子好像你不答应,我就对你报以老拳。 吕世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道;“这件事情休要再提,我这个闯王军师已经一言而决了,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大家就一起猛烈的点头支持,连说正是。这下过天星可真急了;“那不算,我是大统领,我说建骑兵。” 吕世再次慢条斯理的道:“呵呵,您还知道您是大统领啊,那好,既然是大统领说了,那就听大统领的,咱们建骑兵,但骑兵大队长的人选吗还要考虑---” “我是大统领,我一言而决吧,由我做骑兵大队长的职务,这可是军师咱们事先说好的啊,不可反悔啊。”过天星脸上露出无赖的神色,转而对着屋子里所有的人目露凶光道:“我是大统领,哪个敢与我争抢这骑兵大队长的职务,可别怪我翻脸揍人。”见大家一脸不在乎,马上就把黑脸变成了笑脸“如果大家同意我当骑兵大队长,我请大家喝酒三天。”这下倒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见自己奸计得逞,过天星嘿嘿笑着抱着膀子看着吕世,那意识就是,事已如此,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支持作者,支持正本,17k小说) “这这。”本来吕世是要通过这下把骑兵的大队长另选人的,让过天星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大统领,统掌全局军事,哪曾想过天星态度这么的坚决?开始对兄弟们展开威逼利诱了,就把脸转向了三叔,向三叔求救。 三叔也是无法,无奈的挥挥手道;“烂泥扶不上墙的,就让他去当他的马上大将军去吧,闯王你就放了他吧。” 吕世也只好无奈的道:“那就依照前议,大统领依旧兼职骑兵大队长吧。”但话锋一转道:“但大统领无大战不得离开大厅,必须随时掌控山寨军事全局,否则我就按照擅离职守之罪处罚与你,毕竟我这闯王兼军师还是有处罚一个大队长的权力的,知道不?” “知道知道,就凭闯王一言而决。”过天星带着旗开得胜的满足连声答应,立刻就又引来大家一场好笑。 赵四这回是真的把心放下了,还真如陈兄弟所说,一个要给一个不要,最终双雄并列,兄弟团结无嫌隙,让人羡慕啊,这样的团队加入是大大的对头。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笑了,说正事吧,我们议论一下下一步的事情。”吕世打住大家的笑闹道。 赵四一听大家要议论正事,忙站起来道;“闯王,大统领,各位哥哥,这里事了,我还要回去禀报吴涛哥哥这里的情况,就不打扰大家了,这就告辞。” 过天星和吕世忙一把把赵四拉住,按在了椅子上道;“赵兄弟见外了,咱们已经是兄弟,这山寨的大事怎么可以不参加?来来来,也来参详一二。”这个举动把赵四说的心里热乎乎的,心中就更少了芥蒂,从现在开始赵四就真正的融入到黑虎寨这个大家庭里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群雄相会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七章 群雄相会 由于葫芦峪已经归附黑虎寨,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的战略后方,按照原先的安排,就要把老营转移到葫芦峪去。首先对吴涛等一干葫芦峪的加入人员的安排问题,先征求了赵四的意见。 现在赵四对黑虎寨已经认同,尤其切身体会了黑虎军的实力,和黑虎寨的朝气蓬勃之后,更对山寨的前景看好,所以也就不再推迟,加入了山寨会议之中。 当吕世问起葫芦峪的人事安排征求自己意见时候,真的是受宠若惊,站起施礼郑重的道;“闯王,大统领,小的只恨来投的晚了,不敢当闯王大统领厚待垂询,对于我等安排,吴涛哥哥来时吩咐,就是让我们做个山寨小兵也心满意足,关于我等安排就以闯王一言而决。” 大家一听都一愣,突然哄笑起来,却原来大家都得了过天星之病了。 吕世苦笑着压下众人笑声。“既然赵兄弟如是说,我就不再客套,但也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想了想望向过天星,却见过天星是不干我事态度,就转身对赵四道:“我看这样吧,山寨上现在是要扩军,,补足原先延川一战损失缺额,但延川突围一战,原先第六队队长重伤残废,已经不能胜任队长一职,就委屈赵兄弟当该队大队长如何?” 赵四一听大喜过望,刚入山寨就得到闯王看重,成为主力大队长,那是对自己这次帮助陈三收复葫芦峪功劳的肯定和褒奖,哪里不喜出望外?忙站起身来给在座的各位团团一礼,百般推脱,最后吕世笑道:“兄弟莫要谦让,还是我这闯王一言而决吧。” 话都到此,赵四只好接受,“承蒙各位哥哥看重,我只有死战报答了。”言罢语声哽咽不能自禁。 过天星拉着赵四坐下笑着道;“赵兄弟不要做娘们样子,都是兄弟,以后大家都要多努力的,有什么不懂的就说。”大家也连声说是。 “既然赵兄弟同意,还请明天一早辛苦回去一趟,替我等转告吴兄弟,对葫芦峪的人员我和大统领有这样的安排,请吴涛大头领看看可好?”赵四连忙按下激动的心思,仔细聆听。 “一是把原先葫芦峪的喽啰拣18至40岁的600人,剔除伤病按照咱们山寨现在的规制编成两队,分别为第九第十队。配备这次山寨里立功士兵为小队长,带领训练,武长和大队长由吴涛兄弟推荐担当,以守卫葫芦峪老营。同时我们将派一个头领去那里协助整军和教导训练。” 停下看看赵四没有提出异议,便接着道.“对吴涛首领的安排有三个,让吴兄弟自己选,一是在葫芦峪任总管,由我们派去的人配合管理老营山寨。第二个我听陈三兄弟说,吴涛兄弟善骑射,想让他当我们马上成立的骑兵队副大队长,在大统领不在的时候负责全部骑兵队事物,而原先耿奎兄弟将调出,专门负责枪兵总领,三是当山寨的副军师,帮助我管理山寨所有事物,可好?” 赵四一听更是对闯王大统领的胸怀折服,一个刚刚投奔山寨之人,就以不拆散原有人马并以副军师之职任命,那是多大的信任?在拿另两个任命,哪个不是重而重之?心下替吴涛高兴,认为此次大家的选择真的是再对不过了,和这样一班汉子共事,那是值了。 想到此处忙又站起来替吴涛谢谢大统领军师的看重信任,大家就又客气一番。 既然已经决定,赵四见没有其他事情,赶紧站起,对吕世过天星施礼道:“承蒙各位看重,我想尽快将这好消息带回山寨,让吴涛哥哥知道,也好安定军心民心。” 吕世过天星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点头,“那就辛苦赵兄弟。”吕世转头对陈三道:“一路劳乏,陈兄弟还要辛苦一趟,可能坚持?” 陈三站起,躬身施礼道:“为山寨,为闯王,哪里敢说辛苦?我这便陪赵四哥哥去。” 其实陈三已经高兴万分,这般安排,不但全了自己的脸面,最主要的是给自己的把兄一个再好不过的交代,也不辜负了自己撺掇哥哥来投一场。 吴涛、陈三,赵四还有狗子等葫芦峪等一干兄弟是在晌午的时候进入山寨的。迎接他们的是大统领过天星还有陈策赵兴。 一入山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高昂的喊杀声,整齐有力的步子声,监军士大喇叭里高亢的宣传鼓励声,一队队昂首挺胸的战兵,一群群忙碌而有朝气的人们。 这些立刻让吴涛感觉耳目一新。这里和自己原先山寨的死气沉沉,是种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两种氛围,只要站在这里,立刻就会让你浑身充满了战斗**。 站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山寨门口,看着山寨里一队队一列列渐有雏形的队伍,看着陈三近乎痴狂的眼神,看着赵四已经变化的精神,心里大是感叹道;“却原来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天地里,还有一块这样鲜活的天地。这些,不正是自己所要的所追求的吗?难道这就是那个闯王带来的吗?” “是的,是我们的闯王来了后才是这样的,这里的空气因为闯王而有活力。我喜欢这样激昂的世界,虽然他还很小很局促,但我坚相他会慢慢的壮大起来,直到有一天扩大到整个大明天下。”陪伴而来的赵兴好像看穿了吴涛的心思,不由的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吴涛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的心听。 “是的,赵兄弟说的对,这正是我们的心思,我们都愿意和闯王一起为这个世界死战不退。”过天星攥紧拳头道。 绕过一队队精神饱满刻苦训练的士兵,在校场一个避风的地方见到了闯王吕世,一大帮孩子之间,一个白袍方巾的文士正站在一块黑板前教孩子们识字,虽然寒风料峭,但老师教的用心,孩子们学的仔细,倒是别样一番风景。 过天星拉住了吴涛等人,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安心的在一边看着,不敢前去打扰。 吕世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到来,但孩子的课业重要,所以只有对他们笑笑,算是打过招呼,等一会再与他们斯见了。 对于这个场景,却是吴涛久违了的,心中不由的有种深深的温暖,吴涛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看着,聆听着。 这闯王的教学倒是别有风味,不像私塾的老夫子那样死板,而是把学习融入到幽默俏皮的语句里,不时的引起孩子们一阵天真的欢笑,让孩子们在欢笑里把要学习的东西记牢。 讲授的东西好像也与圣人之言似是而非,吴涛自己也是熟读圣贤书的,但细细品味军师似是而非之言到是大有道理。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思路就融入了吕世的讲解中,听到新鲜处不觉暗暗叫好,听到过于违背自己所学的就静静沉思。 正听得入神,猛可里听到一阵锣响,收回思绪,却见吕世正给学生拱手施礼,一百几十的学生也一起起身恭恭敬敬的给老师施礼,然后学生分由几个小头领带着,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朝校场另一边走去,在那里开始他们的准军事训练。 吕世等孩子们都走了,才放下手。一面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粉尘一面笑着来到众人面前抱歉的道:“早就看见众位兄弟到来,但学课未完,不便过来相见,却是怠慢了吴涛等众兄弟,恕罪恕罪。” 大家忙上前一一见礼,吕世也便一一微笑着回礼。 陈三刚要上前给吴涛引荐,吕世笑着阻止道;“大统领慢来,让我猜猜这位兄弟是谁。”大家就一起笑着看吕世。 “这位定是葫芦峪的兄弟吴涛了,是也不是?” 吴涛连忙上前再次见礼,按照现在的礼节,吴涛应该是大礼跪拜上司的。 吴涛刚要屈身,身边的过天星早就一把把吴涛拉住,笑着道;“吴兄弟慢来。咱们山寨有规定,只能是跪天地鬼神父母,其余的就是皇帝老子也免,你没看见咱们闯王的学生都给他这个老夫子起身拱手吗?他还要躬身回礼,在咱们这里,兄弟之间只是拱手就好,这样显得平等亲热。看样你以后要多注意啦,哈哈哈。” “大统领说的是,都是兄弟,跪来跪去的生分,还是拱手好。”吕世接口道,言罢给吴涛拱手一礼;“吴兄弟远来辛苦,怠慢处莫怪。” 吴涛连忙站直身子,也是拱手为礼道;“吴涛见过闯王,陈兄弟早已经把闯王情形说与我听,今日一见更胜他言,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吕世谦虚道,转过脸望向陈三。调侃道:“不要是陈队长把我说成怪物就好。” 陈三见吕世望过来马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属下任务完成,如果闯王和大统领没有什么事情,我想现在就去监军士处看看。赵队长事情过于繁忙,早一刻为山寨,为哥哥分担些事情那是最好。” 吕世笑着打断陈三所请到:“这却是不忙,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吴兄弟刚到山寨,就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算是接风,你是吴兄弟的把兄,正该尽尽地主之义,哪里却是可以躲开。”然后转身对吴涛笑着道:“吴兄弟,听陈队长说你也是熟读诗书的人,表字怎么称呼?“ 吴涛在吕世和陈三两人对话时候刻意的观察了下吕世,一身白袍已经褶皱,上面已经有了些许污垢,脸色也泛出苍白和疲惫之态,眼圈泛黑,想是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但整个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身子里却总是透出一股、一股平和,对,就是平和,让人倍感亲近。 第二百九十八章 抢班夺权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八章 抢班夺权 吴涛观察吕世,按照陈三言语里的那个有着通天纬地之才,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闯王,想来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恃才傲物满面清高的文士,却真的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平和亲近的人。 听吕世问自己,忙上前拱手道;“好叫闯王知道,熟读诗书不敢,倒是念了几日私塾,家父给取了个表字,叫卓君的。” “卓君。好,定是取卓尔不群真君子之意,好。”吕世夸赞道。 “不敢当闯王夸奖,正是此意。”吴涛连忙谦逊一番。 “只是可惜,现在这个世道,是小人酷吏贪官当道,想做君子还真就得一个人卓尔不群了。卓君兄---” 过天星见吕世与吴涛两人大有调起书袋没完的架势,先前答应的酒宴就要泡汤,嘴里的馋虫却已经是生出老多,哪里还呆的住?忙出来打断话头“哎呀,我说闯王,说个没完了不成?说好了要款待吴兄弟和陈兄弟的,老站在这里难道要用西北风来招待?” 吴涛见过天星就这么打断军师说话,也不见闯王懊恼,对两个人的感情和无间更是艳羡。 吕世一拍脑袋,自私的一笑道;“多亏大统领提醒,要不我还真要用西北风招待卓君兄了。慢待慢待。” 回身招呼王啸道;“去春兰处,把羊肉炖上一锅,再拿些酒来,我们借着吴兄弟到来也打打牙祭。”王啸欢呼一声转身跑了。 看闯王和大统领一脸谗言欲滴的样子,吴涛不觉愕然。 陈三见了,马上低声解释道:“哥哥莫笑,闯王大统领一直是和大家一样的伙食,这是借哥哥你的来要偷嘴吃了,也带着兄弟我也有了口福,呵呵呵。” “是吗?”吴涛点点头,对此深信不疑,也敬佩不已。 现下里哪个山寨的杆子头领不是大鱼大肉胡天酒地?一个个都是脑满肠肥的,哪个有吕世这样满脸苍白疲态尽显,看来做这个山寨首领却是辛苦,但这不正是自己所愿意和喜欢的吗? 过天星急不可耐的过来,拉起吴涛就往大厅里走,“我说吴兄弟,我们都是粗人,就不要一会吴涛一会卓君的称呼,还以为是两个人呢,让人头晕,干脆就如同咱们山寨里的老兄弟那样,直呼其名爽利,你看可好?” “正该如此。”吴涛也欢喜的答道,吴涛虽然是文人,但更向往江湖豪侠,做事就是需要一个爽利,过天星的举动正投了自己的脾胃,哪里还能不应承? 在古代,文人里表示亲近才能唤对方字,而直呼其名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其实吕世本就是个懒人,又是名又是字的真的头晕,但吴涛新来,而且是个读过书的,怕直呼其名显得慢待,过天星一说也正和自己心意,也就随声附和了。 吴涛一行走在去往大厅的路上,但见一队队军士十人一堆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手里都端着粗磁大碗,碗里是满满的白饭,馒头,还有一块看样子是马肉,正吃的欢。还有几十个女人穿梭其中,不断的给吃光的人填上饭,神情不觉错愕。 吕世见了,解释道;“吴兄弟,咱们山寨的士兵由于训练消耗的体力大,所以都是一天三顿的,好在这次智取陈家堡颇有缴获,所以就让大家吃喝个饱。” 一面解释一行人已经来到大厅,大家围了桌子坐下,饭菜还没好,吕世就开口问询了下葫芦峪的详细情况。 吴涛就把葫芦峪的情形细细道来,其中说到喽啰的事情,郑重的道;“葫芦峪原有山寨丁口二千五百五十一人,但在前不久李家营一战中折损了老弱妇孺四百余,后来又在山寨的火拼中折损了精壮一百余,山寨现在有口二千一十,按照军师的方法,只捡出合格的五百零三人,其他的都划入老营。我暂时把他们编成两队,由我的一个兄弟二狗和山寨的另个头目(中间派)兄弟老幺暂时带着,就等军师和大统领派人去接管。” 吕世闻听吴涛言语,就对过天星笑着道:“吴兄弟既然已经安排了大队长,就按照吴兄弟的安排吧,每队三百人的缺额,由原来战斗有功的人填补,为了尽快跟上山寨的训练步伐和提升战斗力,让他们去充当小队长和武长,希望葫芦峪那里的兄弟不要多心。” 过天星当然对吕世的安排连连说好,竟然是没有半分违背之意,却是让细心的吴涛更坚信了陈三之言。 “闯王说哪里话来,按照闯王的编练。原葫芦峪的男女老幼都感激的痛哭流涕,感激闯王不再让他们成为战斗添沟之人,让他们安心的活下去,都说闯王和大统领是菩萨心肠。而战兵也无不欢欣鼓舞,一是可以顿顿饱饭,二是不必每战时候眼睁睁看着亲人倒闭沟渠。” 吕世神情一暗,低声道:“哎,在这乱世里能少死一人就少死吧,天下将乱,百姓何辜?我们尽力吧。”言罢不由眼热,语气里无限悲悯。吴涛见军师如此深情,再次整衣站起深深一礼;“我替原先葫芦峪山寨里的老弱妇孺谢谢军师悲天悯人之心。” “天下苍生本就平等,只是境遇不同,担待的职责不同,咱们既然担待了山寨父老的希望信重,那就当尽量的做好罢了,言不到谢的。” 吴涛又是一番客套,等大家又重新坐下,吕世探身问道;“吴兄弟,陈三兄弟可成与你说对你的安排?” “说过了,谢谢闯王大统领信重,在下汗颜,怕不能胜任。” “兄弟说笑了,以吴兄弟之大才定是胜任有余,只怕还是委屈了兄弟。”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但不知兄弟怎样决定?” 大家就都拿眼睛看向吴涛,等待吴涛的决断,吴涛整理下思路,正色道;“老营总管一职我是不能干的,毕竟我是杀了原先大当家叫华天的,恐怕人后诟病。” 吕世点点头表示理解。 “至于当骑兵副队长一职吗。想来大统领事物繁多,定是我要时常独自领军,我对骑兵也不是擅长,怕坏了山寨大事,所以也不想也做不来的。”吕世知道吴涛做事谦恭有分寸,这是怕大家人后说他有争位之嫌。也点点头,等着吴涛继续说 “我粗通文墨,想来给闯王打个下手抄抄写写的应该还能胜任,也好就近与闯王多多学习。闯王,大统领不要嫌弃我的粗鄙不明。”吴涛真诚的道。(17k正版,请支持兄弟写作) 还没等吕世说话,过天星早已经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吴涛兄弟够意思,知道兄弟我喜欢骑兵,便不与我来争,知道咱们闯王劳苦,正该给闯王一臂助,也好让先生略微休息,想起吕兄弟到山寨来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山寨事物无论大小事事操持,还要上阵厮杀,真是不忍。”言罢不觉眼红鼻酸。 吕世苦笑道:“我命苦,摊上个甩手掌柜,更加要命的是还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唉---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奈何奈何?”言罢做小媳妇状,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倒是冲淡了大厅里的严肃庄重。“等哪天我也不干了,找个没人的所在,美美的睡上一觉才好。” “我早说过,山寨大事小情但凭闯王一言而决,我只管按先生指点厮杀就是。不过睡觉可以,但是要跑,看我不打折你的腿。”过天星言罢哈哈大笑。 吴涛心道还真如陈兄弟所言,这两人一个想给一个不要,却又这样坦荡磊落,好不羡煞旁人。 “那我就先做个副军师,为闯王分担些琐碎,一面学习,一面进步。”吴涛知道这山寨里吕世被尊称闯王,但实际是山寨军师,自己就选了副军师的职务。 过天星一听,连眉毛都乐开了,当时把大腿一拍,大声道:“还什么副军师,吴涛兄弟就是军师了,这事就这么办了。” 吴涛大惊,这不是一来就夺权,而且还夺的是山寨真实主人的权,这可就要与整个山寨拥护吕世的人为敌了,那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想到这里,忙站起分辨推迟,哪想到,这样一说,陈策还有赶来的三叔一起叫好,更有那过天星简直就要拿出架势来,如果吴涛不从,那就刀兵相见了。 这个结果大出吴涛意外,但转面一想,却是恍然,感情这是众人一力将吕世推上,正好拿自己顶缸。只要答应下来做这军师,那不但没有得罪人,反而倒是大大的交了一帮兄弟,当下面露歉意的对目瞪口呆的吕世一礼道:“没耐何,我便抢了闯王差遣了。” “可是,你当了军师,我干什么?”吕世期期艾艾的问道。 过天星将大手一拍吕世肩膀,“自古你看过一个皇帝兼职丞相的吗?你干什么,掌控全局,那才是你该干的,要不我们两个都不务正业,那山寨还不立马散伙?” 此言一出,大家一起鼓掌叫好,七嘴八舌,根本就不让吕世辩解,在大家起哄之中,吕世只好卸任了军师之职,安心的做他的闯王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尽舒胸臆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尽舒胸臆 众人说话间饭菜已好,大家就分头坐了,也不分个宾主,吕世也叫了王张两小春兰来坐。 在当时的社会女人和男人一桌吃饭倒是惊世骇俗了,吴涛也很惊讶,但看见大家都想当然尔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 春兰就放下菜碗擦擦手自然的挨着吕世坐下,吕世介绍道;“这位是山寨新来的兄弟吴涛,以后我们兄弟合作,”又一指春兰道;“这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官,娘子军的队长春兰。她可管着大家的吃食,可万万开罪不得的哦。”言罢哈哈大笑。 吴涛和春兰马上起来互相见礼,春兰本就是庄户人家女子,再加上性格开朗活泼,山寨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娇宠,更是不认生,也落落大方的回礼,还不忘调侃吕世;“闯王有令,今后若是哪个兄弟得罪了我,看我不在他饭里下沙子,蹦了他臭嘴里的牙。”大家就又是一阵哄笑。 菜不过是一大碗野菜汤,和一大盆和着萝卜的羊肉,再就是几个咸菜,不丰盛但好在实惠,吕世破例的也倒上杯酒,真的是乏了,借着酒解解。 大家互相敬了酒,吕世把碗放下道:“既然吴兄弟来我身边给我帮助,真是求之不得,我这里也把山寨的一些大概情形说与兄弟听,也好让兄弟尽快了解,开始工作。” “属下愿闻其详。”吴涛恭恭敬敬的施了下属之礼。 吕世就不再客气,就把山寨上现在的编制,人员职守,运行的规则一一说给他听,让吴涛听了那是大开眼界。这个新颖实用与众不同的改革真是神来之笔,不由击节赞叹。有其中不懂的地方便不断询问,吕世也耐心的一一给予解释。 正谈论间,突听门外一阵鼓响,随着就是一阵阵大声的吆喝声,口号声,斥骂声,脚步声。大喇叭不厌其烦的宣讲声。死战不退的喊杀声。吴涛听见不由神情一震。 “咱们谈咱们的,士兵们练他们的。”吕世笑着道。回头对在一边吃的不亦乐乎的王啸道;“去,把门关上。” 王家兄弟放下饭碗,恭敬的施礼道;“老师,我们也吃完了,现在就去儿童团那里和同学一起操演去。” 吕世点头答应,两小拱手施礼后欢快的跑了出去,顺手带上大厅的门。大厅里一下子清净起来。 吕世拿筷子给吴涛夹了块羊肉,顺便道;“我们继续说,吴兄弟,我等远来,对这富县周边不大清楚,且请吴涛军师分说一二。也好大家有个行止安排。” 吴涛闻听,当时知道这是吕世考校自己的能力学识,当下放下酒碗,坐直了身子,仔细的将自己心中所谋梳理一遍,然后沉声道:“闯王,大统领,富县,夏商属西河之地,秦汉设雕阴直路、襄洛县。东晋、北朝先后置长城县、三川县。隋置上郡、洛交县、三川县。唐武德元年,改上郡为鄜州,这时为富县, 地理位置,位处延安府南,渭北旱塬北沿,属黄土高塬沟壑区与丘陵沟壑区交接过渡地带。县内土地类型多,川、原、山、沟皆有,地域辽阔、耕地平坦,县城三川交汇,五路噤喉,自古就有“五交城”之称,富县本就是一个延安府中的上县,再加上县城周边多有良田膏腴之地,县内有多条大河贯穿其间,尤其以葫芦河水利灌溉便捷,所以在平常年景大家倒也闹个丰衣足食的日子。 但随着豪强地主千方百计的巧取豪夺,土地越来越集中,而官府催逼无度,因而小农下户纷纷破产,只能依附于豪强地主做佃户长工,以躲避层出不穷的徭役赋税,然而地主的地租又搜刮无度一长再长,最高的都达到了八成,而且豪绅大户又享受他们的不纳粮,不负徭役的规矩坐享其成,而官府的税收徭役却不能少得一分,更有皇家封建各地的皇亲国戚的田庄口俸更是层出不穷,所有这一切就又都转嫁到平民百姓的身上。平民百姓虽然已经没了田地出产,但赋税徭役却一点都不少,反而却越来越多,而差役如狼似虎层层加码,催逼日盛,敲骨吸髓手法无不用其及,县府又只管完税自肥,哪管百姓死活,因此上百姓只有抛田他走,占山为王,所以这周边大山上就多有流民组成的杆子啸聚,在这个世道里抱起团来挣扎求活,要是真的有人组织,招呼个三五万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却正因为此,豪强地主也就凭借自家财力或广招护院家丁组织乡勇结寨自保,或搬到县城内避乱。 县城里原本就有一个千户的常备军,虽然年深日久,官军再也不复当年智勇,并且久不操练,且吃空额成风,名义上是一个千户,但军户大有逃亡,被吃空额,已经不堪,前些时候更被固原哗变边军一举攻破,那些卫所军户也就一哄而散,在没了半点防御之力,现在,富县不过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垣。” 吕世点头,还是地方熟识之人才有这般了解。 当下细细问道:“那依吴兄弟之见,我军可如何展布发展?” 吴涛再次沉思,然后道:“闯王,大统领,富县,背靠高原,面对渭南汉中,成帝王之地,我们现在实力弱小,我们便在这里休养生息,集聚实力,这时候官军势大边退入深山,官军退去边经营根本,不出三年,我们便可一泻而下,占据平原,取得钱粮之地,尤其是现在,正是老天看顾,让富县被边军变兵糜烂,没有了半点军事实力,正是我等休养生息的大好时机,却是千载难逢。” 说到这里,吴涛不由兴奋站起,背起手来,在地中间往来踱步,将以往集聚在心的抱负理想一并说出。 “现在,天灾**,民不聊生,却正是我们收拢丁口壮大实力的时候,我原先葫芦峪,外小内阔,易于防守,更有葫芦河浩浩汤汤穿行其间,正是屯田开垦之所,更是将养百姓之地,也是收拢民心之资,富县兵里空虚,正是我等休整恢复元气之时,对官府,我们不去招惹,对大户豪强,我们采取安抚怀柔,如此两三年下来,葫芦峪里积存了实力,那时天下一变,我们强军兵锋一出,那天下,至少是汉中渭南,哪个还与我等争锋?大局定矣。” 说道此处已经是意气风发,一扫当初颓唐消沉。 大厅里当时鸦雀无声,突然一声叫好,打破了这陈静,叫好的正是吕世。 吕世站起,伸出双手,紧紧拉住吴涛,激动道:“你与我心戚戚焉,正所谓得先生如得百万大军,山寨幸甚,黑虎军幸甚,这一方面百姓幸甚。” 此评语一出,当时让亢奋中的吴涛心中汗颜,这虽然也是自己心中抱负,但也是在陈三说了吕世几字方针之后有感而发,难免有了剽窃之嫌,当时老脸一红,赶紧谦逊道:“一点浅见,却是得闯王当时几字真言启发,难入闯王法眼,惭愧惭愧。” 吕世哪里还管的这些,只是激动的连连摇着吴涛之手,大声道:“先生过谦,正说了我不及之处,先生初入山寨便有如此建议,便在将来,我们将来能走多远,边都是先生大功。” 原本吴涛所言,让在座的各位兄弟听的云里雾里,但一经吕世赞同,只要是吕世赞同的便都是好的东西,哪里还管他听懂听不懂?这被吕世赞同的主意,那当然便是好的主意,当时大厅里所有人都一起欢声雷动,鼓掌叫好。 这番下来,吴涛自然而然的便在黑虎寨里的老人中站稳了脚跟。(支持正版,支持作者,17k小说) 等大家欢呼过后,吴涛倒先发问了。“不知道闯王对大户有什么想法?” 这一下正问道了事情的命脉,这时候,豪强大户兼并土地,欺压良善,不纳赋税,成了大明末世的食利阶层,更依靠盘根错节的关系,成了朝廷欺压催逼的帮凶,更是所有杆子的打击目标,但是,毕竟不是每个地主豪强都是依靠强取豪夺发家,也有不少是几十上百年勤劳积累所得家产,却不改让这些明智的人一概而论,更何况,在当时文人士子眼里,要成大事,必不可少的便是得到这些中下层地主士子支持,却不可一概而论,吴涛生怕这杆子出身的闯王,对一切地主豪强都采取打打杀杀的态度,那样就真的是自绝死路了,吴涛如是说却也有考校吕世的想法,毕竟在古代,有点文化的人都爱这个调调。 吕世哈哈一笑,拉着吴涛归坐,当时道:“我对各地地主豪强,采取的是拉拢,镇压,包容。” 这让吴涛一愣。 吕世笑着解释道:“拉拢不满朝廷者,与我们和成一股,镇压罪大恶极,以收拢其家资,做我们的起事资本,并收买百姓之心,包容自力更生者,适当收取赋税,啊,不,我们还不能名正言顺的收取其赋税,那就叫保护费吧,然后劝他们减租减息给百姓佃户以休养生息,也在变相的收拢了百姓之心,先生看如何?” 吴涛愣在当场,脑袋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许多言语。大家就一直盯着吴涛看,等待他说出对吕世政策的看法。 吴涛沉思良久,豁然起身,整理衣冠,郑重其事给吕世深施一礼,诚惶诚恐道:”闯王心胸长远,我不及万分也。” 第三百章 实地考察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三百章 实地考察 大事已定,各人相谈甚欢,一顿简单的酒宴直吃到深夜方散。 第二天,吕世就和三叔等寻了几位有经验和有手艺的老者,跟随吴涛,开始向葫芦峪谷出发,开始对葫芦峪展开初步的考察,做到心中有数,为在战斗空余里,吕世能仔细的制定葫芦峪建设的范本规划。 葫芦峪的地势非常好,谷口窄小,这里建立了葫芦寨,虽然寨墙破败,但正在要紧之地,如果再将流出谷地的葫芦河上,再建设一个水寨,便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 整个葫芦谷,四面有险峻的山脉与外界阻隔,更有密匝匝森林,遮天蔽日的,根本没有道路,想来有敌人想在这些方向相犯,也只能是小股,大部队是不可能翻过这样的高山峻岭的,而山谷里更是面积广大,丘陵起伏,大片大片的树木覆盖,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随处可见,人行走其间总是有各种动物野兽出没其间,不断的引起王家兄弟和春兰的大呼小叫,更有一次三个人为追一个狐狸跑出去很远,隐没在满山林木之中,让大家好生担心。 正在大家心急跳脚的时候,不一会春兰却捧着一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来到吕世面前报功,那沾满汗水和草叶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欢笑,吕世爱怜的挽起袖子来给她擦拭,看的跟随左右的一班人等大觉尴尬。倒是三叔和曹猛都幸福的微笑点头。 谷底里还有十几条丈宽的溪流,穿行于丘陵谷底,常年不断,清冽而湍急,最后汇集成一条浩浩汤汤的一条大河——葫芦河,奔腾着流出葫芦谷。这正是将来吕世心目中水力发展的理想之地,想来自己的风车这回要大有作为了。小溪里时不时的有鱼儿安然悠闲游动,也不怕人,这是未来老人孩子的大补之物,想来这些鱼儿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看看山间谷地沿河处冲击出大片平原,土地肥沃平坦,真如三叔所言,都开垦出来养活十几万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正是隆冬,这些还要开春才能实施,但有了这些得天独厚的地势,开春就一定会有兴旺发达的好景象。 再往里走,离葫芦峪山寨也就四五里的样子,让他们找到了一个高高的土坎,敲打之后知道那土坎土质紧密厚实,正是打窑洞的好去处,并且离山寨还不远,大家高兴万分,马上让人回山寨调来人手,开始试着施工。 如果这次打窑洞成功,那么大家就会有了一个安定的场所居住了。四位老营里长佬也是弹冠相庆,认为只要闯王再调来三百年轻力壮的士兵帮助,不要几天就可以挖好一排排窑洞让大家安居乐业了。 再往谷里深入,草木更加茂密,野兽出没更加频繁,吕世对着三叔道;“三叔,以现在这里的资源,完全可以组织一些老猎户出来,设陷阱,挖猎坑,捕获一些猎物,一是给军中负伤兄弟获得些肉食,二来也可获得些山寨紧缺的皮毛等物,但是对于猎人的所获得也不能白拿,也要给与一定的奖励,以激发大家的积极性。” 三叔连连点头,陈策上前道:“闯王之言甚好,派出猎户四处狩猎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交给他们些任务,这一来增加山寨物资,二来也可以顺便查探这周边山势走向,各地隘口情形,按照闯王当初交给监军士赵兴的绘图方法,将这葫芦峪地形绘制成图,再标上关口要隘,将来设上烽火,以免将来有官军货杆子翻山来袭。” 吕世对陈策的谨慎甚是赞赏,简单的谈论了下之后又对三叔道:“陈策先生的事情倒是需要慢来,但现在三叔就是组织一些妇女来,把上次咱们缴获陈家堡还有其他堡寨的牛羊在这里放牧,繁衍后代,这样咱们也就慢慢在抢掠的基础之上发展咱们自己的生产,开春时候再号召百姓中的妇女老人放养些鸡鸭,一来给士兵一些禽蛋营养补充,二来也可以让山寨里的孩子得些营养,长的壮壮的,以为后备,我们活着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有子孙后代的继承延续。” 吕世毕竟出身农民,对这居家过日子还是很上心和仔细的,这也正和了三叔的脾胃,三叔马上让人记下,以便马上实施。(支持正版,支持作者,请登录17k小说,谢谢) 吕世让跟在后面的张家二郎,拿出纸笔来,一路走一路记下和划下哪里适合建设工匠营的场地,哪里适合发展火器营的场所。更仔细的对能够生产红砖的地方加以指点,并把烧制红砖的一些简单工艺说给王赵铁匠知道,这都是小的生活常识,在现代几乎人人都会,二郎更要求给自己建设一个独立的厂房,好生产连弩,对于这个,吕世当然点头同意。 如此走走停停,这葫芦峪给大家带来不断的惊喜。 最大的惊喜还是在走到谷底的时候,一个矿徒出身的士兵在跨过一个河流的时候突然惊叫起来。 “闯王,闯王,快来看看啊,我们捡到宝贝啦。”那矿徒士兵兴奋的嗓子都变了音。 吕世忙下马跑过去看,只见那军士在河水里捧着一大把黑乎乎的流沙大呼小叫。 吕世不明所以,来到跟前仔细观察,见那士兵手中黑乎乎的泥沙里,在阳光下不断的有点点亮星闪动,看过后震惊的看着那个士兵道;“兄弟,你说你这手中的这这这是不是铁砂?” “正是啊,闯王,我们发现宝了,这正是铁砂,而且还是那种含铁量非常高的铁砂,这说明---” “这说明在这个溪流上方不远的地方,一定有个含铁量非常丰富的铁矿是不是?”吕世为这样的发现都已经浑身颤抖了,一个铁矿,一个含铁量非常高的铁矿对于需要军事起家的黑虎寨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三叔和陈策一听,马上就急火火的安排人等警戒四方,曹猛更是分派一个人马上回到葫芦峪,要求调派原先的黑虎寨老兵跑步过来看守这片未知的地点,那神色如临大敌。 在人员来之前,大家随着河流的走向,不顾荆棘顺流而上,慢慢的探寻,在那个经验丰富的矿徒出身士兵的带领下,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裸露的铁矿矿脉,敲打石头检验的结果竟然是有四成的含量,这不说不是一个意外之喜,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荆棘划破皮肤的疼痛,忘情的欢呼起来。 有了铁矿,虽然不大,但也就等于有了打破朝廷铁料封锁的可能,再加上老匠人的知识,吕世的改进,那么,以后山寨再不会为铁料发愁了。 狂呼之后,大家仔细的探查,但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那就是这个矿床不是很大,但对于黑虎寨来说已经足够了。陕西本匮乏大型铁等金属矿,但这样的小型铁矿却是各地都有,在这葫芦峪里就有这么一个,怎不说这是老天的眷顾? 吕世召集人手到跟前,严肃的说道;“现在我宣布,发现铁矿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才是真正的战略物资,这是我们山寨以后发展的命脉,马虎大意不得。曹大总管一定要日夜加派人手看护,不得有一丝懈怠。” 曹猛上前施礼,郑重道:“军师放心,属下省得轻重,如出任何差错,某愿以头担之。” 现在的这个世道,盐铁茶酒都是官府严格控制之物,天启年间,朝廷还专门在各地派出矿监太监,可见明朝对矿山重视程度。一个小小的铁厂都是聚宝盆般的所在,真要是为外界知道,不要说是官府,就是周边的杆子以及地主豪强,都会如苍蝇般无休无止的以命相争。 再往里走,山林越加茂密,虽然是冬天却也有遮天蔽日的感觉,吕世又在山中发现了一种树木,扎木。这种树木坚韧而有弹性,正是做长弓的好材料。满山的老榆树,更是做榆木喷的上好材质,这样一来,火器营就可以壮大发展了。 如此大家走走停停,不断的发现着,规划着,到了晚上才回到葫芦峪的山寨,大家都累的要死,但大家又都兴奋的要死,三叔按照吕世给出的办法安排人手去了。 吕世不顾劳累,重点的对老营四老说了在葫芦峪四周坡地推广农业梯田作业办法,让坡地变平地,保水养肥,这更让几位乡老大开眼界,大呼军师之法真是绝妙,把军师几乎尊为仙人了。 梯田这个事物是在毛太祖的时候才在北方大面积出现,这个方法也给山区农业带来了无穷的好处,所以当然让大家吃惊了。 既然一切已经决定,那老营的搬迁立刻提到日事议程,于是黑虎寨,陈家堡再次轰动热闹起来,尤其是周边没了活路的百姓,更是奔走相告,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赶奔葫芦峪,加入黑虎军。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小部分百姓流民投奔,但闯军筹集物资,打下了几个臭名昭著的堡寨,并当场散粮赈济孤苦百姓,这一下便得了民心,更有那随军鼓动者,承诺在外被催逼欺压的再也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投奔葫芦峪,便分田分地,再不用上缴徭役赋税,当时人心大动,整村,整族搬迁进葫芦峪的便是比比皆是,任谁也不能阻挡。 一时间三处道路之上,人马百姓络绎不绝,而且还要大路小路如潮的人流不断汇集。这样的境况当时让富县周边各个势力惶惶不安。 第三百零一章 聚拢流民 新闯王 作者:为爱好裸奔 第三百零一章 聚拢流民 得到山寨实惠的三儿就是这样人群中的一员。 三儿本是富县城郊的一个农户,原本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父母婆姨侍弄田土,老爹在农闲时候还可以编制些筐篓拿集市上出售,换些油盐,三儿身强力壮,农闲时候还到县城里去打些零工,自己的婆娘也是一手的好女红,给富人家的小姐太太做些嫁衣玩物,赚些贴补,一家勤俭辛劳,原本小日子倒也不赖。 怎奈何先是皇帝三大征,于是各种由此而起的负担徭役如穿天猴般不断加派开来,田地产出竟然抵不过赋税,一家额外收入也开始填补不上窟窿,忙死忙活的每年下来竟然还要借高利贷过活,于是日子日渐窘迫。 但也没办法,天下都是如此,熬着吧,还能怎样? 好在父亲和自己带着半大的孩子去远处的山上砍来的油条(也叫荆条)这就是点力气不要本钱,编制成框篓,去了城门税,去了各种税收还能落个仨瓜俩枣的,女人和母亲也开始没日没夜的为县里的成衣铺和大户缝制衣裳闹点手工,三儿更是起早贪黑的拼命苦干,才落的一家不死。 但即便这样也开始吃上顿没了下顿,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前年勉强凑齐了上缴的粮米和各种火耗雀耗什么的,当时家里就再没了隔夜之粮,但要命的是在十一月,上面一个命令下来,要把这些米粮由个人送到长城边军那里。 这富县到九边之地何止千里?一路吃喝还要自己配备,本就是为了完成皇粮国税,已经家徒四壁,大家就靠着野菜度命,哪里还有结余给运粮的路上吃? 这可是要了人命,不去是不行的,酷吏如狼似虎的瞪眼催逼着呢,要不就锁拿了进县里大牢,那黑幽幽的大牢可不是好去处,每年只见进去不见出来,那是吃人的老虎,再就是不去也可以,那就要交折算钱,那可是吓死人的数量啊,那更是直接这种家庭负担不起的。 好吧,咱们穷人就剩下这把笨力气和一条烂命了,三儿就推上独轮车,带上上缴的米粮和一路上要吃的野菜干粮,跟着大队上路。 一路上千辛万苦不必说,更要命的是各地流民四起盗匪成群,官老爷更是各个怕死,没有几个愿意押运回护,没走上一百里,一伙盗贼来攻,官军和衙役是望风而逃,丢下这些运输的苦力任人宰割。 好在三儿命大,虽然丢了粮米但还逃回了性命,不少乡邻却没有他这般幸运,被杆子裹挟了上山,再没有半点音讯。 三儿一路奔逃,人还没到家,县里的衙役却比他先到了自己家里,如狼似虎的差役,一定要按照规矩赔付上丢失的税赋粮草,任你万般哀求也不成,如果没有补交,或抓了老爹入狱或绑了婆娘发卖,没有半点通融。 可老爹入狱就是有去无回,婆娘发卖更是家破人亡,没奈何跺跺脚,把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哀告着县上大户买了,才凑出银钱交完,这样一家也就成了赤贫,再次冒险启程押运,一路上风餐露宿,吃尽了疾苦,沿途上还和杆子很斗了一场。 都是性命攸关的,你抢了我的,便是要我的一家老小性命,所以大家也红了眼,见有杆子前来,便是抄起棍棒扁担,不顾一切的上前拼命。 杆子也是流民组成,也是老弱妇孺居多,还不如这些壮汉体力,几番打斗下来,好说歹说的把粮食押运到了九边之地,也是三儿运气,摊上一个苦出身的军汉,没有太多刁难,这才一路要饭回了家。 没了田地却不能没有赋税徭役,因为在你的名下还是有地存在,各种负担一样没少,看着即将到来的赋税秋粮各种任务,现在家里是卖无可卖只有死路一条。 今年一家都准备下了几条绳子,到秋天实在说不过,一家吊死算了,也好过骨肉分离。 却不想,这老天不让穷人活命,一股哗变的边军冲来,再次血洗了这不大的村子,好在三儿乖巧,求爷爷告奶奶,一家得保性命,刚刚变兵过去,却又来了官军,这下更惨,一般衙役带着官军,将剩下的一床草席都抢了去,更将三儿爷几个抓了,当了夫子,搬运物资,受尽打骂,眼看着就要拿着上战场充数,这时候,天可怜见,打着闯字旗帜的黑虎军来了,和官军狠斗一场,三儿爷俩也趁乱逃了性命。 至于贼退后是个什么情状,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听天由命吧。 老天眷顾三儿,在这几战时候竟然活下来,更得这黑虎星也是个仁义之师,不但不杀人放火还给清苦百姓分发缴获的粮食,当时三儿一家也是得了几十斤粮食的,但看着这区区仅仅能活到开春,还说不定黑虎星大军一去,衙役便要上门,就这点粮食也一定保不住,当一家愁苦彷徨的时候,闯字军发出告示来,言道为充实葫芦峪,广招流民百姓进谷屯垦,并负担冬天的一定口粮,天啊,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大家正愁这个冬天能不能活过去呢,三儿和老爹一商量,干脆一家老小就随了这仁义大王黑虎星上山吧,也好过这官府无休止的压迫。 于是收拾了家里本就不多的一点家当,一个独轮车就装下了,老爹推起独轮车,婆娘拉上孩子,三儿背上老娘和许多乡亲一样成了草寇。 成草寇的想法,也不过是,一来这黑虎星仁义也得了不少粮草不会立时就饿死这一家老小,二来,三儿还有把好体力,应该能在山寨上当个喽啰,能看护一家老小,至于山寨能走到什么时候被官军灭了,或是三儿在哪次战斗中死去,那就是老天安排了,但他们知道的是,不上山那就是不久必死,上山去也许能苟延残喘些时日。 但是,闯王会师,声势大壮,打堡寨恶霸也不需要他们这些百姓上阵,只是往来搬运粮草,这算是稍稍安心。 就这样,一家栖栖遑遑的随着大队不断的走着,顺带着还为山寨运输些粮草,出把力气,不过三儿也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依附的流民队伍和运输物资的队伍边上,不断的来来往往奔跑的战马上,那些精气神高昂的喽啰都是非常和蔼,没有一个打骂那些走不动或者是不小心散了货物的百姓。偶尔有体弱多病的流民倒下,马上就会有几个山寨上的健壮婆姨奔跑过来,把这些人扶到路边。 大家以为这是要拖到路边丢弃,或者干脆一刀了断了,这是官军或者是杆子常常干的事情,大家只是默默的麻木的走过去,不去看一样这些苦命的人,看的多了,见的多了,人命如草芥本就是如此,说不定下一个便是自己?怎么说的过?哀伤的过。(支持正版,支持作者,17k小说) 但三儿注意到,那些被扶到道边的老弱妇孺也有的哭号哀求,说自己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可以走的,有的就麻木的爬到道边,伸长了脖子等着那痛快的一刀,在他们看来,死可能比这样活着还是一种解脱。 但是那些健妇不但没有喊人动手,还不断的安慰那些人,这就让人纳闷了。紧跟着有健妇从身后的背囊里拿出些水来,还有的拿出些饼子来喂给那些人吃,这是大出意外的,但更意外的事情又出现了,可能是这个情况被告诉到了上面,不要一会就有骑马的喽啰沿途大喊;“老少爷们们,大家不要休息,坚持一下啊,现在开始每隔二十里我们闯王安排了饭棚啦,到那里,我们的闯王给大家准备下了上好的白米粥和大饼还有咸菜啊,加把劲吧,你们这离那大饼热粥不远啦。” 人们轰的下咋开了锅。 什么?还有伙食等着大家?有米粥还有大饼,最要命的是还有咸菜?天啊,这咸菜可是太诱惑人了,要知道这个流民队伍里的人,得有多少人几个月没吃到咸盐啦,大家都快把咸的味道忘记啦。 就有好奇的人伸长了脖子问道;“这位兄弟,咱们大王真的给大家在前面设置了粥棚吗?真的有咸菜吃吗?” 那骑马的喽啰就大声自豪的道;“哪个敢拿闯王的命令开玩笑,是闯王体恤大家都是多时没有好的吃食,所以决定的,咱们闯王还要兄弟我为刚开始想的不周全,向大家伙道歉呢。快走吧,加把劲吧。对了,咱们山寨上大王不叫大王叫闯王,还有就是过天星将军叫大统领,将来负责你们民政的陈策先生叫督总管,可别和别的那些腌臜草寇一样看待着。”言罢一打战马朝前吆喝而去。 真的不一样啊,不单单是大王不叫大王叫大统领,更是有个体恤百姓的好闯王啊,大家就闹不明白,到底是闯王大还是大统领大。 三儿本来就饿的脚步浮动,还背着老娘更是吃力,再看看老爹也是两腿打晃,婆娘就更不必说了,早上的一碗凉水,早就没了,大家都靠着一口气坚持着,猛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来了精神,和大家一样,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 还真是如那个骑马的喽啰所说,转过山脚,就见一个背风的山坡下一溜的几十口大锅,大锅旁是忙忙碌碌的人群,大锅下是红彤彤的大火,大锅里是翻开的喷香的白米粥,在另外的地方,是一溜老高的蒸笼,冒着热气的蒸笼不断的被打开,就有一个个雪白的大馒头被捡出来,堆到笸箩里等着分给众人,那米饭的香味和馒头的香味老远的就勾走了大家的魂魄。 三儿也顾不得许多,放下老娘飞奔过去,直接扑到那粥棚前,但马上被一个喽啰拉住 当时三儿吓的亡魂皆冒。 第三百零二章 给予索取 被黑虎寨的大王拉住,三儿被吓的一哆嗦,心想要坏,但看看那喽啰手里也没有皮鞭木棍,脸上虽然大冬天的却带着汗水,但还是笑,这才放下心。 那喽啰大王笑着道;“兄弟莫急,都有的,先排队。” 按照这位喽啰的指示跟着排队,不大一会排到了自己,来到粥桶前眼睛贪婪的盯着那个给自己盛粥的手,生怕少了自己的,那个发粥的婆娘笑着道;“大兄弟,几个人?” “噢,是五个人。”三儿咽了口口水道,眼睛就没离开那个粥碗,那婆娘狐疑的皱下眉道;“可你一个人怎么拿得过来?” 这时候那个维持秩序的喽啰开口道;“大姐,我帮他拿点吧,我证明这兄弟说的没错,也是个孝子,他的老娘被他背着赶了几十里的路的,就在那边,看这位兄弟的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怕是走不动的了。” “好吧。”那婆娘得到了那喽啰的证实,于是拿过五个大碗盛了五碗稠稠的小米粥,又用树枝穿了十个馒头,还给他抓了一大把咸菜放到他的怀里,就要给下个分发,三儿着急的呐呐道;“那个大姐,能不能多给几个馒头?”说这话的时候脸好红,但还是紧张的看着馒头笸箩。 现在看见这些好吃的,自己感觉一个人就能包圆了这些东西。 那婆娘笑起来;“大兄弟,我们家闯王说了,粥可以随便喝,但馒头却绝对不可以随便吃的,我家闯王说,大家都是积年累月饿狠了的,喝粥可以宽肠,但馒头一次吃狠了,是可以要人命的啊,去吧,喝光了粥还来盛吧。”说完就不再理他,大喊道;“下一个。” 下一个百姓就急不可耐的把三儿挤出了队列。 三儿小跑着在那个喽啰大哥的帮助下,回了爹娘那里,把粥和馒头分给了一家,三儿的一家见这样的米粥和雪白的馒头都是眼泪吧擦的忘记了吃,这样的饭食大约是在两年前还是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曾经吃过吧,当时是个什么味道来着?还有这可口的咸菜,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大家别光顾着看啊,快吃,吃完好赶路。”那个喽啰大哥哈哈笑着提醒道。 这样的场景见的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对对,快吃,快吃。”爹发话了,大家就开始吃起来,婆娘还按照规矩先请了公婆才安心,那个喽啰大哥也找了个地坐下,也是累坏了。 “大哥,你们嘴里老是说闯王闯王的,这闯王还真体贴啊。”三儿一面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好奇的问那个歇脚的喽啰。 “那是,要说我们的,啊,不,是咱们的闯王那真是大大的好啊,就说。--”说起闯王的时候,那喽啰马上就换了脸色,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一脸的崇敬肃穆之情,“咱们闯王当初在延川---” “六队小狗子,不要在那里偷懒,还不过来帮忙?”一个喽啰大声的喊着这个赵狗子,那赵狗子马上就跳起来,也不和三儿打招呼就捂着头上的藤盔跑过去了。 三儿就这样拿着半个馒头呆呆的想;“咱们的闯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的出神,猛的后脑被打了一下,正是老爹的巴掌;“你个吃货,发什么呆,还不快吃。” 三儿马上就三口两口的把馒头咽下。见老爹正把自己那些可怜的家当从独轮车上卸下来,毫不顾惜的丢到了路边,三儿纳闷的问道;“爹,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们不走了吗?” 老爹狠狠把一床破被窝丢到地上,说道;“对,我们不走了。”然后回头大声道:“孩子他娘,你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去帮山寨上的粥棚上山砍些柴火去,儿媳妇和孩子也别闲着,去帮助山寨上的人洗碗做饭。” 看着发愣的三儿,上去就是一脚,“发什么愣?你推上独轮车回县城,帮着咱们山寨搬运东西去,我们不能白吃着山寨不给山寨做事情。” “好咧,爹,我这就回走。”三儿高兴的推起独轮车飞快的往回走去,其他的人也依样学样的跟着忙活开来,如龙的人流不断的继续着,有的在这里打个尖,就肩挑手推的继续往前赶路,有的人就如三儿一家一样,年轻力壮的往回走,去帮助咱们的山寨搬运缴获或是收购的物资,老人孩子开始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代表着山寨体恤的粥棚,就这样红红火火的在这路边开了三天,那红红的火焰在灶膛里映出,暖和了所有经过的老少,暖和了这寒冷的冬天。 直到三儿跑完第三趟后,才随着最后的一队人流,背上自己的家当,推上自己的老娘,跟着大队上了葫芦峪山寨。 三儿一家刚到山寨的时候,和上万人一起被安排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先让大家住下,也没想到一下子会来这么多的人,所以房屋根本没有准备,大家就只有挤挤在露天的地方窝着了,只是把最是老弱安排在军营里。 士兵也和大家一样的,晚上住到外面,大家也就没了怨言。 但是还好,一天两顿的上好吃食和咸菜供给大家。 大家都是苦出身,现在还有了粮食垫底,一两天的露营也还吃的消,就等着山寨上安排。 三儿没事情时候,就留心观察整个山寨的情况,不时的有骑着马的喽啰和头领向山半腰的一排窑洞里跑,也不时的有人在那里跑出来,然后跑到各地去。 今天一早,天还刚亮的时候,过来一大帮的人分开了站在人群的边上大喊;“有会写的吗?会写的到这里来。” “有木匠没有?到这里来登记一下。” “有铁匠没有?” “、、、、、” 不断的有会写会做的手艺人被叫出去,然后在各自的登记的人那里登记并被安排到一个地方,三儿什么也不会,但三儿的爹却会编筐编娄,也去报了名,三儿的婆娘是一手好女红,这也算是个手艺,也是被一个说是娘子军的女人召唤去了,爷两个好一阵后才兴奋的回来,三儿忙上前询问。 老爹兴奋的道;“好消息了,山寨上的头领跟咱说了,象我这样的手艺,山寨上也用的到咧,以后可以编制藤甲,也可以编制筐娄,那是山寨收购的,还给工钱的,要白米也行要银钱也行的咧。最主要的是不入匠户籍贯,的呵呵呵咱们家有救了,。” 看看婆娘,婆娘也说是这样的,大家就都高兴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一群人站在了流民大营的前面,宣布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分村分地了。 象三儿这样的五口之家可以分到好田二十亩啊,而且第一年还不要地租,第二年以后只是每亩要一百斤谷啊,其余什么都不要,并且这规矩这土地一直让自家种到人死为止啊。 当时所有的流民都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农民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是一块属于自家的土地和能承受的赋税。这些,黑虎寨都在这个早上给了大家,怎不让大家喜极而泣,欣喜若狂? 于是就不知道那个带了头,人们就一起跪地高呼起来;“闯王公侯万代,大统领万家生佛啊。” 三儿只觉得自己只有这样没命的把这个呼喊出来,才能表达自己对黑虎寨闯王还有大统领的爱戴和感激。 吕世和黑虎星就在半山腰上谈话,这样的规定是昨天大会定下的,现在,开始安排这即将到来的军事会议的日程。(支持正版,支持17k谢谢) 这次,要通过这次扩大会议解决许多问题,也要立下许多规矩。 正说着,突然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吓了一跳。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能听出什么,但慢慢的,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整齐起来,才听到了大家的呼喊内容。 吕世和黑虎星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聆听着那些依附于自己的流民的呼喊,好一阵之后,那呼喊止歇了,但吕世和黑虎星依旧没有动,依旧没有说什么,就连那些被呼喊声惊动的陈策赵兴等人走到了身后也不觉,好一会,吕世转头对黑虎星道;“我们为他们做了什么?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其实我们还要从他们的手里索取,但你听听他们对我们的回报把,那是他们全部的一颗心,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应该做到何种地步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大家依旧还沉浸在这种被信任被依赖的氛围之中不能自拔。 吕世就慢慢道;“我们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失望,不要让他们失去,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大家就都看向吕世。 是啊,面对着这巨大的信任,我们只有做到不要让他们失望,不要让他们失去,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就这些。 但大家知道,就这些却需要在座的所有人去抛头颅撒热血的不断战斗战斗。 大家感觉到肩膀上一幅沉重的担子如一座大山一样的压迫着,但山下那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却让他们所有的人都努力的挺起腰杆来,任凭那担子再重,也要挺起腰杆来,几双眼睛对望着,黑虎星轻轻的但异常坚定的道;“闯王,先生,带着我们,带着那些百姓的信任,杀出个太平天下吧。” “我会与所有的兄弟共同打造一个,我们想的那样的太平天下。” 这时候,正有一轮火红的太阳在东山头喷薄而出,那万道金光开始慢慢的染红这个山头、山腰、山腰上这些人,而后是山下那几万兴高采烈的人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百零三章 竖起死敌 富县官衙,县尊得到大批民众弃土逃离的消息,一时间惊慌失措手脚冰凉.感觉到后背满是飕飕的冷风。 治下之民都逃入葫芦峪,加入黑虎寨,却不说让黑虎寨的实力一时迅猛扩张,为将来本县治所安稳留下祸患,更主要的是,大家都抛了田地,那以后的赋税徭役上哪里去取?要知道,这赋税徭役可都是出在这些小民百姓头上,那些大户士绅豪强,哪里交纳一点半点?还有,这富县可是担着延安府上大县之名,赋税徭役历来也是稳占延绥之首,如此下去,岂不自己断绝官场仕途道路? 但是,边军破了县城,卫所军户逃散损失一空,和县上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站在堂下的几十衙役帮闲,哪里有半点力量与那昔日往来呼啸于城外的闯贼争锋?现在里,每天县尊带着三班衙役属吏,求神拜佛期盼老天开眼,不要让贼人杀进城来才是正经,那便是阿弥陀佛,围剿进击?与杆子争夺民众?那还是算了吧。 为今之计,便是据实上报,言道杆子闯贼者,荼毒地方,掠夺生口,眼看着这一地富庶便是成为白地,请上峰发兵剿贼,同时也为将来税负不出做个借口铺垫。该头疼的便由上峰吧,自己还是求神告佛,保佑自己别在哪一天被杆子灌进城来,做了刀下之鬼。 一些大户地主也是惶急,每家都是良田好地连天,但再多的好地也要佃户租种,这回倒好,一夜之间,那些逆来顺受的泥腿子突然一起抛地他走,投奔了葫芦峪的杆子,那这地还有谁种?让这些老财地主开犁耕作?你倒是想也别想,现在都不只是富二代三代了,这些以土地为生的家伙,就让他分出驴马都已经不可能,怎么还能种地?现在有的大户已经感觉当初自己的不仁,是不是八成的地租有些过了?其实七成也不是不可以的,是吧?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你现在就是拦在路口哀求,但结果人家仍然是拖家带口的逃离,运用家丁乡勇拦截,结果那闯字军呼啸而至,乡勇家丁在野战时候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其他山寨也是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山寨生存要的是人马不断加入,来填补不断消耗,这只要抢掠小户,让他们成为流民,然后在慈悲的给他们一口吃食,再丢给他们一根棍棒,让他们不得不随着自己抢掠下一户人家,这才能维护山寨生生不息,这到好,百姓都跑去葫芦峪,那自己岂不丁口断绝?那还在这世道里混什么风生水起?干脆也当了流民罢了。 也有那不开眼的本地杆子,对吕世等这个不知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的杆子大是不服,于是乎,招呼了手下,呼喊着杀下山来,争夺丁口,但是,这实力比人强,大家呼啸而来,但在那些武器精良,装备齐全,战意高昂的闯贼面前,立刻惨败而去,得亏人家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规矩,不赶尽杀绝,要不端了自己贼窝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来,这富县之地,已经任由吕世等翻云覆雨,其他各种势力万马齐黯。 但在这期间却又为黑虎军埋下了一个死敌祸患。 延川一战,官军大败,但杨鹤本就不甘心,但是却又有固原边军哗变,这让身为三边总督的杨鹤措手不及,边军哗变的性质已经不能和各地流民杆子起事相比,如果此事不能弹压安抚,那么就不是这一地官僚将佐丢官罢职而是要人头落地了,因此上,只能放弃继续追缴吕世闯贼,一心镇压固原哗变官军,却不想,按下葫芦起来瓢,这里还没安定,那里高迎祥又聚众于安塞起事。 这安塞,本是边军就食之地,也是边军真正的后方,怎么能有失?于是又急忙忙安排队伍挥军评判,延绥巡抚岳和声已经病重不可用,只能自己里外奔忙,一时间倒是手忙脚乱,再也没有兵力顾及闯贼吕世。 这时候,富县上报,吕世闯贼再次恢复元气,并有死灰复燃之势,但看着战报也只能徒呼奈何无兵可调。 拿着战报,杨鹤沉默半天,回头对身后智囊钱同道“与光,你看这事如何办理?” 已经变得低调的钱同钱赞画闻听,赶紧上前,翻身跪倒。 “子曰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要跪来跪去,有何妙计说来听听?” 钱同经过上次延川一战,在杨鹤眼里已经初露头脚,依为左膀右臂,在镇压边军哗变里更是每次谋划都不差毫厘,更是让杨鹤信重,因此上每事必问钱同,也让钱同引为知遇之恩,更加上心,这时候被杨鹤问道,当时转身出来,跪地叩头,先是一番自责,检讨了延川一战之败的过错。 杨鹤不由微微一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你在期间谋划也算妥当,只是那闯贼狡诈,也是其他事情纠伴,所以才给了闯贼喘息,不要太过自责。”看看钱同,又道:“现在也不是纠缠过去的时候,我们还是顾着眼前吧,与光站起说话。” 这就是杨鹤的为人,不推诿下属,不粉饰功劳,所以在他倒台之后,不但没有被清流等落井下石,而且他的儿子杨嗣昌不但没有被清流牵连,反而受到重用,成为明末破败朝廷的几大支柱,这算不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钱同感激莫名,磕个头后站起道;“老公祖,虽然我们现在对闯贼围剿无兵可派,但学生却有一计,不但可不用朝廷一丝粮草银钱,便可剿灭闯贼。” 杨鹤一听天下竟然有这等好事?当时来了兴趣,指着一把椅子道:“与光,坐下说。” 钱同连忙谦虚一番,但在杨鹤执意下,还是在偏座坐了,然后侃侃道:“米脂候补县丞张元,本身与那黑虎寨有杀父杀子之仇,且他家资巨万,不若给予他个实际官职,命他出些钱粮,给其他几县卫所兵丁补足欠饷,再拿出些钱来拨付开拔抚恤烧埋使费,再让他出些钱粮来招募乡勇组成一军,为老公祖剿灭黑虎寨这个心腹大患。一来可为朝廷平乱,二来可不费朝廷银钱,三来是紧要,就是他出钱招募流民间的青壮后,可保地方不在有流民起事,没了丁壮的流民就是绵羊,一举三得,老公祖何乐不为啊。” 杨鹤当下心里一动,抬头问钱同道;“这张云是何人?” 钱同拱手道;“回老公祖话,这张云的是我府米脂上一富商,家底却是殷实,不但在我这延安有生意,就连西安,太原,和京城都有他的买卖,可说是日进斗金,当之无愧的我们这里的首富。” 杨鹤闻听,不由皱眉,小声嘀咕道:“一个末流商人,怎么到成了米脂县丞?难道期间——” 文人最是看不起逐本求利的商人,他们连科考都不能,怎么却成了堂堂县丞?难道这里便有了情弊? 钱同一见,赶紧离座跪倒,诚惶诚恐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最后道;“这次战事起时,张云拿出大笔银钱支助,为奖励他拳拳之心,所以学生冒昧,将老公祖给的空白告身拿了,许他个候补县丞虚缺,没来的及呈报,请老公祖着怪。” 杨鹤闻听,倒是更加赞赏钱同通达,这时候,能给朝廷,给边军找来军饷银子,那就是能吏,当下只是挥挥手让他起来,但马上想到一事,沉吟道;“事情是好事情,但却与祖制不和,我朝最忌惮私人有兵。恐招御史言官物议。” “老公祖,属下到有一个提案,请老公祖参详。” “怎么说?” “请您下一手谕调一县之兵,让张云出资补足缺额,这样不就解决一部分了吗?” “对啊。”杨鹤恍然大悟道,一下受了启发;“再给那张云一个职缺,然后招募乡勇名为签丁,不就成啦?” “大人高明。”钱同连忙恭维。 “干脆就让他多出些资材把甘泉洛川两个卫所补齐,这样就有近三千之兵,可为南北夹击之势,再给他三千签丁名额,我想够了吧。” 钱同大喜道;“绰绰有余了。” “但为防张云尾大不掉,也是他不知兵,我这里抽调个副总兵带领,张云就是调度粮草银钱,这样名正言顺岂不更好?” “大人万全之策我等不及啊。” 张云得巡抚召见之后,到了晚上还对着墙壁傻笑。不时的把一个黄铜大印拿出来咬咬,看着是不是真的,看着是不是自己在做着一场春秋大梦。 下午蒙总督大人特殊召见,总督召见的时候对他说了很多,但主要是是要求张元替朝廷出力,拿些银钱补足甘泉洛川卫所久欠粮饷,再招募乡勇剿灭贼寇,绥靖地方。 拿些银钱募兵,对他日进斗金家有百万的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最主要是能亲自募集乡勇,亲自提兵报父亲与儿子大仇才是正经,正高兴间,哪成想一个天大的官印却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延绥镇抚司镇抚,从五品的大官啊,前几日还没从一个人见人轻下九流的商人,一跃成为从九品的虚衔县丞,与官吏平起平坐,一步登天的劲头中缓过劲来,这一刻又一个大大的官帽下来,这就是实打实的从五品,自己到现在还没算出升迁了多少极。老张家祖祖辈辈还没有这样的大官呢。明天,明天就开始拿出大把的银钱来开始自己的工作,闯贼,看我张元与你不死不休。 第三百零四章 策划新政 随着人马迁移,各地流民蜂拥而入,再加上打下几处堡寨,粮草物资暂时充足,建设葫芦峪这个大本营,成了吕世现在工作的重中之重. 黑虎寨的大本营也跟着老营转移到了葫芦峪,所有原先不曾搬迁的如工匠营,老人组成的藤甲编制营,儿童团等等都随着老营搬迁,黑虎寨作为葫芦峪的前沿重地,留下了李力黑虎队和老八队的6、7、8四个队,还有充足的物资和充足的攻守器械驻守,黑虎寨成了真正的大兵营,真正的前哨警戒基地。当然,他们的家属还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决定去留。其他一切人员全部进驻葫芦峪,为即将到来的大开发,大建设做好准备。 原先葫芦峪里的大厅也改成了黑虎军的议事厅,这是整个葫芦峪的行政中心。平时军议,剩下的时间便是孩子们的学堂。 随着先期窑洞的开挖完毕,吕世等山寨现在的头领,都搬到了离葫芦峪山寨不远的那排,刚刚挖出来的窑洞里去住,这也算是特权吧。 吕世被安排在窑洞最上一层中间的那孔,窑洞分内外两进,内里是一个火炕,上面早就铺好了崭新的席子,还有一床大红的被褥,看样子非常的厚实且暖和,可能是哪个豪强娶亲预备着的吧,这下成了吕世的铺盖,这少不得还得到大家一阵调侃戏弄。 靠近墙的地方是一个大的柜子,那是为他准备放些衣物的地方,但现在却空着,吕世的衣物家当就全在自己身上呢,哪里还有额外。 外间算是中堂,靠窗子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八仙桌靠墙挨窗的那边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还细心的垫上了一块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皮子。桌上是一盏擦拭得光可见人的油灯,油盏里是满满的桐油。 在这个时代,点上一盏桐油灯那是富人家的奢侈,穷人家是万万享受不起的,黑虎寨上,当初就只有吕世来的时候才为军师添置了一盏,但开始的时候就连喜欢夜晚明亮的吕世,也不舍得点的太久。 桌面上是一摞厚厚的白纸,还有一管上好的毛笔和一块好砚台,这让吕世欢喜不已,虽然自己的毛笔字不是很好,但也不愿意总拿着碳条来书写记事,先不说拿碳条写字总是弄一手黑,最主要的是碳条写的东西非常爱掉色,一个不好就掉了,让原本细心纪录的重要东西便成了白费功夫,也曾经试着拿鹅毛做笔,可能是自己不懂还是什么,一沾上墨汁,手稍微一抖就黑了一大片,东一块,西一块的,整张纸上就难看的不行,这下有了笔墨,就不必为这个闹心。 靠墙的地方摆着三张太师椅,看来这是原先的一套,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缴获的,三叔有心,就全摆在了自己的窑洞里,桌前的是为自己办公用的,那三张是为哪个来自己这里的兄弟汇报时候坐的。然后就是一些小的家具摆设,简单实用。 窗门都是按照窑洞的形状打制新的,严实合缝,没有一点冷风吹进来,窗户上面还糊着厚实的窗纸,上面还仔细的拿桐油浸过,这一来为了防雨,更增加透光度,让整个窑洞变得明亮起来。 别人的窑洞就都是旧的门窗,都是在外面卸下来的战利品拼凑的,漏风处还都拿茅草和泥巴堵着,就连过天星和三叔的也不例外,这就看出大家对吕世的呵护了。 窑洞外面有个这排窑洞公用的院坝,但单单在吕四的这块地方摆了一个倒扣的磨盘,周边几个石头的台子,这是闲暇时,大家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坐聊天的地方。 吕世的窑洞左边,是过天星右边的是吴涛,然后依次是三叔。 春兰和三叔三婶住在一起,也好方便照顾,一个小姑娘,当初毅然舍弃自己的山寨哥哥,跟着卧牛山黑虎军千里转战,几次冲杀在前,已经赢得了山寨所有人的认可,更何况有了大家不说,但有目共睹的情况,所以,三叔三婶更是拿她当了自己的女儿看待,呵护备至。 然后是赵兴陈策陈三等其他的头领,还有赵铁匠的一孔,这让匠户出身的赵铁匠感动的一塌糊涂。 下面的两排是山寨上的各个队长武长等人的住处,没有家口的就住在军营里。 后来由于吕世的窑洞宽敞暖和,开个小会就都在他这里了,山寨上的那个大厅大多时候成了吕世和学生们的课堂,只有大型会议和庆功什么的才在那里举行。 三婶和三叔陪着吕世查看了他的住处后,三婶在围裙上不断的擦着手,不住的问;“闯王可还满意?这些家什都是三婶我张罗的,也不知道和不和你的习惯,若是还觉得需要添置点什么,我马上就叫你三叔去库房拿来,现在咱们的库房里那是什么都有的了。”言罢便满足的“呵呵呵。”的笑,脸上再无往日的愁苦。 吕世忙摆手阻拦道;“三婶,闯王,这称呼谁都叫得,就是三叔三婶叫不得,我还想多活两岁呢,以后便是吕世或者大侄子叫就行。”又道:“三婶费心,这已经比别人强的太多,小侄真是不忍,不过有一事相求。”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求不求的?”三婶嗔怪着道。 吕世拉过还腻在自己大腿上的小丫,笑着道:“还要给我弄副小的被褥,这孩子我交给他的几个粗心大意的哥哥实在放心不下,再说了,孩子在大战之后,也腻着我不离开,所以——”延川一战,小丫亲眼看到干爹死去,娘亲自杀,从此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无时无刻不敢离开吕世,即便是睡觉也要吕世相陪,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能给他安全的,便只有这个战场上为她,甘愿翻身杀回的叔叔才是依靠。 三婶闻听,当时掀起衣角擦眼睛,哽咽道:“大侄子不要这样,把孩子交给我带着吧,你个大男人,怎么能照顾的好?”说这话时候,春兰也蹲下身,抱起不再说话的小丫,亲昵的叫着,然后说道:“反正是隔壁,就和我一窝里睡了吧。” 吕世爱怜的摸摸不高兴的小丫脸,轻声安慰解劝一番,然后又道:“三叔,给我的窑洞太过奢侈了,我看——” 三叔马上接口道;“闯——那个大侄子莫要推辞,他们那帮子东西都是粗鄙的汉子,没有你这样金贵的,你是咱们山寨的主心骨,一定要住的暖和一点,万一一个头痛脑热的可是不得了的。”大家就一起赞同,吴涛和过天星还打趣道;“军师不要高兴太早,你的窑洞比我们的好,少不得我们会寻了借口去你那里挤挤的。” 三叔立刻就瞪起了眼睛道;“正事说不得,但没个正经就往闯王那里跑,耽误了闯王休息,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大家就一阵爽朗的大笑,吕世心里比阳春三月还要温暖。忙背过身去,躲开大家的视线,对着跟在身后的王建张啸道;“去,回家拿行李来,就住到我的内间,也省的你们天不亮就跑来,还要天黑才回去,这样方便些。”王张两小欢呼一声,也不管垮下脸的春兰和斥骂的三叔,小鸟飞一样的跑回家去了。 吕世见大家都在,就笑着道;“大家都在,我们就再开个小会,我想把我们以后的一些事情安排想法说下,大家看可好?” 大家当然同意吕世的提议,山寨上的几个主要的首领就各回各家,搬来粗糙的板凳什么的,毫不客气的挤进了吕世的窑洞。 吕世依次看看一屋子山寨的大小头领,真可谓济济一堂,人才鼎盛,想当初,人马不过两千,头领不过过天星曹猛,哪里想到,经过连番大战,反倒越发的兵强马壮,怎么不让人感慨万分? 见大家都拿眼睛看向自己,等着自己说话的时候,才不习惯的坐到了那张桌子后面。 这时候三叔眯着眼睛小声道;“看看,咱们闯王往那一坐就是不一样啊,很有气势吗,呵呵呵。”对自己的安排那是相当的满意,过天星和大家就一起点头,夸三叔的安排恰当。吕世就又站起来说了不少客气的话。 过天星笑着道;“先生,你不是要管晚饭吧。”大家一愣。过天星促狭的道;“不管晚饭,那闯王为什么还这样客气个没完,难道不是为耗时间等着开饭?”大家一下就明白了过天星促狭的本意,都开怀大笑起来。这时候吕世才讪讪的坐在那里,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这一断时间来不但得到了大量的粮草物资,同时也得到了我们发展葫芦峪所急需的丁口。这次依附在我们身边的流民就有两万多人,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但我观察了下,四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体格还算健壮的大约占了三成强,这是我们的后备兵员和生产建设的基础,还有就是这两万人里,有一万都是县城里破落的市民,这里除了平民外,大部分一定都是有些手艺的,这是我们收获里比金银粮草更大的收获,这批人对于我们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发展壮大的先决条件,所以明天开始,陈策先生,你还是要辛苦一下,配合吴涛军师将他们按照手艺类别分别逐一分类,然后咱们开始量才使用。这可都是宝贝啊,万万不能浪费埋没。” 陈策站起来拱手道;“谢军师看重,某定当殚精竭虑,不使一个人才埋没。”陈策现在志得意满,毕竟自己已经真正管理起三地民政,也可谓位高权重,可比在下山虎手下当个可有可无的受气军师强上百倍,最主要的是,看着山寨欣欣向荣不断发展,更能一展自己胸中抱负,成就一番功业,怎么不让自己跃跃欲试。 吕世笑着点点头让他坐下。然后详细的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安排。 第三百零五章 施行新政——人才 二十一世纪最贵的是什么?人才,这话放在当代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放在现在的吕世身上,更是感同身受,将来,自己能走多远,几乎完全就看自己招揽多少人才。 对于工匠,吕世开始努力改变着这些人的待遇,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地位上的,尤其是有着吕世特殊干系的张家二郎也成为工匠中的一员,更让工匠营被无限制的重视。 “当把这些工匠手艺人甄别登记之后,我们对他们要量才使用,并给与一定的报酬,我们要慢慢的习惯于给人以相应的报酬,摒弃原先那些,只要是山寨里的人,就都由山寨免费养活免费奴役的方法,我们慢慢的要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闯王言之有理。”吴涛接口道:“我们要让大家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就给你什么样相应的报酬和待遇,不会认为我可以倒在山寨的福利上不劳而获,我们将最后只对孤独的老人、孤儿和战死的士兵家属给予免费的照顾,这样才能让士兵更愿意赴死,让有能力的为自己的生活更好而尽心劳作。” “对,这就是闯王常说的各尽其能按劳分配的原则吧,我们闯字军不养没用的懒虫废物。”过天星一拍大腿叫好道。看来吕世教育孩子们的时候,过天星也没有白蹭课。 “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还不能对士兵发饷银,但我们就要增加他们的待遇,增加他们家属的待遇,来与非战兵区分,让他们在为生存而战为荣誉而战、为闯王的那个理想社会而战的同时,也得到他们与众不同的待遇和荣誉,这才真正能让他们甘心赴死。”陈策也郑重建议到。 三叔想了下道;“这是个好的提议,我看这样,在士兵家属做他们该做的活计得到的报酬外,我们每月或是每个季节额外的给与他们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把这个成为惯例,没有东西不怕,我们让这帮小子们去抢吗,呵呵呵,闯王看可好?” 对于三叔的提议吕世大声叫好,但对三叔最后的说法却是无奈的摇头。 给予报酬,这就慢慢转变原先杆子山寨的习惯——公有制,大锅饭。 公有制大锅饭制度原先还可以,毕竟山寨人员少,还大多兵匪不分,那些好的粮食都要尽量的倾斜于战兵,因为在战斗连连,物质匮乏的时期,只有战兵的强大才能让大家可能活的更久些,这也是全国所有杆子统一的生存方略。 摇头的是,现在已经与往日不同,现在黑虎寨已经扩展了陈家堡葫芦峪,这个方圆上百平方里可耕作可生产的大营,对,应该叫根据地,期间接纳的流民,还加入了富县周边这两万余百姓,整个山寨合计起来已经有人口接近五万,再靠劫掠生存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如果依旧靠劫掠,以现在周边状况,跟本就养不起,为了活着,只能走上吕世最不愿意看到的流贼道路,吃光抢光一地,滚滚向前,再去另一地,成为只有破坏,没有建设的蝗虫大军,直到最后消亡。 严格点来说,现在黑虎寨已经不叫黑虎寨了,已经是一个小的社会,也应该让大家回归社会,过上正常的生活,原先的**是不能让社会进步的。现在应该,也必须开展建设,只有生产,才能生存发展。 “我这里叫好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大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和看法,这样可以集思广益,对我和每个人的想法拾遗补缺,使我们不犯大的错误,第二更主要的,那就是大家开始学会独立思考,不再只是我的一言堂,我说的都对,大家只是一味的去做,而几乎没有独立的判断,为此我很欣慰,只有现在这样,依靠大家的智慧,我们才可以发展壮大,才可以在万一哪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仍然能够活下去并发展壮大。” 春兰听吕世这样说当时大急,马上站起来至止。 三叔更是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满天神佛虔诚祷告;“小子无状,顺嘴瞎说,各路神佛莫怪莫怪。”然后拉着吕世的手催促道;“快快吐口唾沫,快,快。”满脸都是惶恐之色 “以后可不敢说这样的丧气话。”当时的人都非常迷信,生怕哪点得罪了鬼神。但这里主要体现出是对吕世的关心。吕世本不想这样的,但扭不过满屋子人急迫的催促,就连吴涛都不断的催促,只能依照大家的要求做了,这时候大家才都放下心来,春兰更是连连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看着大家这样的在乎自己,吕世真的很感动,很幸福。 经过了这样一个小插曲,让吕世感动之余,也不得不让吕世重视起大家对自己的依赖这个现状,这很危险,但这又让人有点无可奈何,很想就这个话题说点什么,但看在大家充满关爱的眼神,就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慢慢来吧,这事情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事情,如果现在自己继续这个话题,那就什么都不要再干了。 于是微笑着道;“大家也不必过分紧张,我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几句话就让我随风飘逝,我还想和大家一起走完这段激情昂扬的大变革大动荡之路呢。” 大家就一起眼睛里闪耀着希望的光芒,等着吕世继续下面的安排。 沉一下,吕世又开始接着原先的话题继续说道;“我们继续说我们的人才问题,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什么最重要?人才,也就是怀着各种手艺的匠人,比如,你不要小看那些金银匠人,现在好像他们对我们没有用处,但请我们的工匠营赵营长说说他们的好处。” 吕世想,有些事情还不如让亲身体会的人来说更有说服力。 一项沉默寡言的赵铁匠,正被军师一再强调的匠户手艺人的重要感动着,见军师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就站起来给各位拱手道;“金银匠人暂时看起来是对我们没有多大用处,我们也不去穿金戴银,等给春兰打嫁妆的时候也还用不到这些是吧。”一项严肃的赵铁匠难得的开了句玩笑,闹的春兰满脸通红,但大家就都善意的哈哈哈大笑,但在笑声中却都肆无忌惮的的把眼睛看向吕世。这让吕世很尴尬但也很幸福,怀春的男女都是这样,心里的秘密既希望别人不知道,又希望别人知道,呵呵呵,矛盾啊。 “但是。”赵铁匠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些金银匠人却有个别的人不能做的手艺,那就是精细和火候还有合金。”大家就一起好奇的看向这个专业人士的下文。 “精细,比如说,铠甲的修复,这就是一个精细活,我们这些粗手大脚的人干不来,还有就是小件兵器修复,这都要这种精细人来做。第二就是火号的掌握,比如我现在正按照闯王给出的一个鎏铅的办法给马刀刀身防锈,我不知道怎么做,但那些金银首饰加工艺人却是驾轻就熟,还有就是合金,闯王曾经和我说,铁里加入适度的其他金属就会让铁不烂或是钢不脆和更坚硬,但闯王繁忙没有空指导我们,因此我们不得其门而入,但现在好了,那些鎏金的匠人来了,他们必定知道,这回让我们的军器生产少走不少弯路。所以,这些大家认为一无是处的金银手艺人对于我们匠户营来说却是宝贝。” “对,赵营长的话说的对,从这点看,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每个身怀技艺的人都是有大用的,不是没用,而是我们没有发现没有摆正他们的位子罢了。”吕世道。 陈策负责民政,听到这里站起来谨慎的道;“我们这里来了大约一万多原先富县逃离出来的市民,这里不一定有秀才举人,但一定有学童童生,所以军师看是不是把他们也组织起来?分到各个部门去写写算算,总比大家靠脑袋记要好,将来闯王有什么要调看的就可以直接拿本册来就好。” “对对。”三叔马上拍手称快,这可解决了他头痛的方法。“原先我就管着几千号的人,实际就是管着你们这些小子,我的脑袋还可以记住,实在怕忘就在墙上划道道,但现在不行咯,陈策被上调了,曹猛也当了守备军的总管,我一个人管几万人啊,那得多少道道啊。”大家就又笑;“所以,找点会写会算的是当务之急啊。” 其实陈策说这个建议的时候的确是为山寨考量,但也存了为那些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寻口饭吃的想法,毕竟山寨要实行按劳分配的政策,这些读书人就要吃苦啦。同时也是为自己着想,自己被闯王重用,但还是跟着吕世身后抄抄写写,根本就不能施行自己三地民政的举措权利。 “好,陈先生这个提法好,不但是匠人,读书人更是重中之重的人才,也更需要我们尊重。这事情还陈策兄弟,你这个读书人重点办理。” “是,闯王。”陈策高兴的答应道,但紧跟着加了一句:“安排完这些读书人到各部门之后,我也可以回归正行了吧。” “行啊,但前提是陈兄弟必须找到合适的人选来顶替你。”吕世笑着道,那意思对他的想法有种洞若观火的感觉,当时陈策开始惴惴不安了,刚要站起解释,吕世挥挥手道;“我们来说下一个问题。”大家就专注的等着军师说话,没人去关心陈策的大红的脸,只有赵兴看着陈策皱紧了眉头。 第三百零六章 施行新政——宗族 吕世站起来舒缓一下坐的僵硬的身子,来到地中央,一边慢慢踱步,一边慢慢整理自己的思路道:“人才的问题就是这样,绝对不能怠慢,但另一个危机就在眼前,更不可能掉以轻心。” 大家对吕世说的就在眼前的危机倒是没有紧张,大家整天生活在危机之中,都在刀光血影里挣扎求活,早就把个神经锻炼的和钢铁一样坚韧。 “现在我们的人员增加很大,这给我们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危机。” 人员增加是好事啊,怎么还是危机啦?这倒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都想听听闯王有什么高见。 “危机在哪里呢?危机就在我们这次收留依附之民里的宗族势力。” 此论一出,这的确大出众人意料。 “宗族势力存在千年,原先山寨里也有,但还没什么,有我们统一供给制度,和我们原先绝大多数的人口占有率压制着他们,但现在不同,我们将以村屯为基础,将要施行新政,那就是,放弃山寨公有制,回归社会的私有制,我们有大片的土地给他们耕种,我们有方圆近百里的空间让他们发展,那么我们就将对抱成一团的氏族缺少了约束力,大家都知道,大家族是历朝历代都要容忍的存在,即使到了本朝,县下的管理还是要靠这些家族的长老和族长来充当里正,他们为了他们自己族人的利益,对他们有用的便执行,对他们没利的便发动族人给予百般抵制,使得管理不能上情下达,不能把我们山寨的政策良好贯彻,最要命的是,他们还要不断的制造着家族之间的械斗,为了一亩田的分界,为了一个水源的分配,甚至为了一个女子的嫁娶都要去械斗。” 言于此,吕世忽然站住,把手一挥道:“在外面我不管我也管不来,但在葫芦峪在黑虎寨我们却绝不允许。”吕世面色坚决道: “宗族势力的存在,他们将破坏我们的基础,破坏我们军队战友之间的关系,到最后动摇我们的军队团结战斗力。毁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这片天地。现在,我们一切都是初创,我们为了我们的理想,必须要打破一些旧有的东西,建立一些新鲜的制度,我们绝对不能容忍宗族势力干扰我们的大政方针.” 看吕世说的严重,大家都严肃的思考这件事情。 大家都是过来人,吕世所说都是非常正确并现实存在的,上下几千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成为实际的国中之国,细数历代王朝,有多少是起也宗族败也宗族,为了狭义的宗族利益,两族械斗那都是小的。真要一个不好,有人许了哪个宗族一个好处,那盗卖了这个朝廷也不算稀奇。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新鲜。 “那依闯王之意该如何?”吴涛皱眉问道,宗族,是历朝历代所不能回避和解决的顽症,黑虎寨想走的远,吴涛的想法便是不能远离宗族,更别说抛弃宗族,毕竟中国是宗为本族为基。 “我想这样,我们这次在葫芦峪里安排所有人口的时候,平原,我们以百户为一村,大约的人口是五到六百,划分一个地方为村落,这样人多力量大,能够集中力量建设一地,开发一地,临河的村落大些,田土少些,因为临河的田地开垦容易并且土地肥沃,出产也多。远河的村落小些,因为田土相对的贫瘠些开垦也难,出产也少,这样找个平衡。一句话,我们不能大同,但我们尽量做到公平,公平比大同要实际和重要稳固的多。” 最后一点却是让人深思,看着大家不语,吕世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道:“但不论是哪个村落都要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必须打破宗族的界定,打散宗族从新分村,我不希望有什么赵家村李家寨,一切都以葫芦峪一村二村来命名。不再有族长,而只有我们派出去的村长,原先的族长只是这个村的一个农户,当然,他们在清明或者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举行重大的祭祖活动我们不干涉,不但不干涉而且要鼓励,这是上下几千年我们华夏文化存续的基础,但前提是,不得有危害葫芦峪其他村子安全的事情发生,如果有这样的苗头,对不起,杀无赦。”说道这的时候,吕世已经是面目狰狞了。 “那要是真的出现不服从调配的事情该怎么办?”一向少言寡语的陈三突然出言询问。这很不合事宜。 陈三对现在的黑虎军其间隐隐形成的各种势力已经了然于胸,认为以吴涛为首的自己这股,显得势单力孤,于是在这次招揽流民百姓中,利用自己在此地熟络的机会,暗地里很是游说了几个大的宗族投效,许诺了些东西,以便增加实力影响,如果按照吕世的说法,那自己就真的不好跟那些宗族分说,所以才有现在一问。 过天星虎目圆睁道;“还有什么办法?闯王不是说了吗?对于危害到我们的宗族杀无赦。”对过天星来说,现在吕世说的都是对的,没必要考量。 吕世微笑着挡住过天星的不满,也知道这次招揽流民入寨,陈三也是做了些暗地里的动作,但那必定没有危害黑虎寨的根本,更何况陈三招揽宗族来投,也做了个榜样出来,让更多的人安心跟随,为黑虎寨在这次招揽百姓和城市市民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这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更何况吕世依旧想培养出一种各抒己见的氛围,这种氛围需要维护,绝对不是打压,所以吕世含着鼓励的微笑道,“那依照陈兄弟的想法该如何办理?” 见闯王鼓励的笑容,陈三连忙沉稳的站起来道;“闯王,大统领。宗族是几千年上百年传承下来的,不是我们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了的,宗族的势力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一户,而是联村成片,并且用相互通婚等等办法而盘根错节连带万方,试问闯王,哪个宗族没有子弟在外?哪个宗族没有广阔的人脉?这是我们不可忽视的,所以我认为在我们草创基业之初,正是四面楚歌的时候,我们要利用宗族的势力,内可安民心,外可连天下。要不我们就只能蜗居在这小小葫芦峪而不得发展。属下一片忠贞之心请闯王谏纳。”然后就是一揖到地,面色满是大义凛然。 一向沉稳的吴涛一听自己的兄弟说出如此顶撞闯王之言,当时急,一拍椅子扶手大喝道;“陈三一派胡言,难道闯王之言就不对吗?还不给闯王赔礼?”然后转身给吕世深施一礼道;“闯王,陈三也是一片公心,请闯王莫怪。” 陈三却对吴涛道;“哥哥莫说,我也是为山寨不要四处树敌,也是为山寨一片苦心,哪里还有罪责?” 吴涛大急,再次要说他这把兄弟,吕世微笑着挥挥手道;“吴涛兄弟莫要着急,陈兄弟说的也不一定是错误,兼听则明。” 吴涛无奈坐下,自己这兄弟就是心眼多多,但自己等新来投效,本该低调做人做事,不该动什么歪脑筋,现在这个关键时候,还弄什么小动作?看来人后要与他谈谈。 陈三平平淡淡的,却坚定自己的想法。 吕世再次微笑道;“我觉得很好,这样才能畅所欲言,我们一定要做到言者无罪,都是为山寨的发展和生存吗。” 得到军师的鼓励,陈三咽了口唾沫,看来这次是自己赌对了,闯王的胸怀,或者说是涵养还真是很好,这样一个闯王当手下,是不是更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吕世笑着道:“陈兄弟的见识也算恰当,但不知道你对这宗族之事怎么处理?” 得到闯王的鼓励,陈三沉稳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的建议分两步走,一,对对我们拥护者扶持,二,对反对者礼送,礼送的原因是我们既然不能接纳但我们也没必要得罪,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毕竟宗族形成到了今天,也是盘根错节的,人脉影响也要考量,到日后也好有个回转余地,我知道军师有鸿鹄之志,我们最终要走出去的,那么对占据整个大明所有层面的宗族的政策便是决定我们到底能走多远的一个基础,军师看如何?” 吕世听了陈三的话后,就坐在桌子后闭目不语,大家知道这是吕世沉思的习惯,也就静静的等着。一会后吕世张开眼道;“陈兄弟的建议我倒是有个评价。” 大家就都拿眼睛看吕世,尤其陈三,表面平静但内心紧张。闯王的表态就代表着自己在黑虎寨将来的地位,如果闯王认可,那就是一步登天,真正进入了核心,但闯王不认可,自己则再无出头之日。 “我想,陈兄弟的考量不失沉稳,并且照顾到了现在的大环境,补足了我考量欠缺,我原先的方法有失操切了,差点把山寨推向叉路,谢谢陈兄弟。”吕世郑重的站起给陈三一礼,陈三连忙诚惶诚恐的还礼道不敢,但心里已经笑开了。 “那宗族的事情就按照陈三兄弟说的办,既要打压,也要宽容,宽严相济才是王道吧。” 这样一说大家就都没了意见,因为吕世这么做的确是一种让步了,在座的也是或明或暗的代表着一个宗族的利益,真若是如吕世开始所说,执行是一定的,但背地里难免腹诽抵触一番,所以大家就皆大欢喜了。 第三百零七章 施行新政——土地 施行新政——土地 解决了宗族的问题,吕世接着道:“现在我们再说说我们的土地分配问题吧。” 这才是正题,在座的无论是谁,根本上都是农民,土地才是最关乎到大家的根本利益所在,葫芦峪地域广大,可开垦土地多多,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对那些未开垦的沃野垂涎三尺了,做个地主,这是中国几千年所有人的梦想,即便是到了吕世那个时代,土地情结也是挥之不去。 “土地的事情是最重的事情,各级王朝在开始的时候都把土地直接分给了农民,但这里好像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到王朝后期的大量土地兼并,首先是农民自身,由于各式各样的原因变卖土地应急,二就是那些大户官吏利用他们手里的权势或者是金钱,或高价利诱或言巧语或强取豪夺,就像现在的大明,最后大批的农民军户失掉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而成了流民,就像现在各位这样,没办法只好揭竿而起,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我又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所以我想先在我们这里实验一下,看看我的办法是否行的通。” 大家心神一震,这是吕世要拿这个做实验田啊,如果能够成功就会推广他处,那推广他处的办法是什么?不言而喻了,所以大家就开始振奋起来。 “闯王的办法是什么?快快说出来,我都等不及了。”过天星大声催促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我们黑虎寨成为最大的地主,也就是土地公有,然后把我们掌握的土地按人头承包给个个乡亲,乡亲们没有对土地的所有权,但可以无限期的租种我们的土地,我们规定一个合理的地租比例,他们只能向我们缴纳地租,也没有附加在土地上的其他任何负担,且不被地主富人在土地上盘剥。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是这样,但他们死去就必须交回他们的土地,我们再把土地分给新出生的人,这样无论他们多么困苦,就都会有一口饭吃一把柴烧。” 大家沉默了好一阵,慢慢的消化着吕世的方法,很久后吴涛才首先发问道;“闯王此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良法,大善。这就是变相的耕者有其田,且没有以后的弊端,大善。”吴涛欣喜的鼓掌喊好。 “那外面的那些地主,我们该如何对待?比如现在已经开始向我们缴纳保护费的村镇?难道也要出兵剿灭了,把土地如闯王之法分给百姓吗?”陈策忧心忡忡的道。 “我的这个方法只适合新开发的地方,却不适用于外面,地主,这是个几千年形成的东西,地主的土地也不是全部用不正当手段得来,也有一部分人是靠着辛勤劳作,省吃俭用获得,对于这些,我们采取顺其自然的方法,维持原状,但坚决抑制他们的再次扩张,劝他们对佃户施行减租减息。但现在我们向他们征收赋税,便是抹了他们的面子,会对我们反感,最后展开抵抗,那我们便换个名号,就叫保护费,这样他们有了面子,我们有了其实的赋税实惠,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而对于不听话,或者罪大恶极者,对我们采取抵抗者,我们就坚决予以镇压,把他们的土地再分给百姓。” 大家一起点头,表示赞同。 “三叔,现在一个人正常的生活下去需要多少土地?” “一个成人需要三石粮食可活,还有就是穿衣油盐,一般的看病什么的,也需要三石以备开销,正常年景一亩地可打麦子一石半到两石,所以一个人需要四亩地,一家大小男女如果有五口,就要二十亩地,一年下来还可以有点剩余。但我们需要收多少地租呢?”三叔是老人,所以对地租的收取额度非常关心,收多了,怕乡亲承受不起,收少了,又怕养不活山寨这些人。 田赋也就是地租多少,这是个大问题。 “比照朝廷的正税例子减半收如何呢?”吕世提出了一个征收标准,这个标准是在山寨发展,四处用钱的前提下,咬咬牙说出来的。 吕世知道,整个山寨如果不靠劫掠,收入运转只有靠地租过活。除此别无进项,自己还没有别的穿越大大那样的神通,造玻璃造肥皂,造这造那,有大把的银钱进账,吕世可不行,所以只有狠下心来盘剥农民了,但想来我们只是比照朝廷的税赋不额外,不再加收苛捐杂税负担,就应该能让农民活下去吧。 三叔当时就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相仿。 吕世赶紧尴尬的笑着道;“是我太贪心了,这样的话,我们还不是逼迫农民抛却土地成为流民吗?那我们就再减半吧。” 三叔都快哭了,把个白的头越发摇的和两个拨浪鼓相仿。 “三叔,那就先这样,等以后咱们地方大了,人口多了的时候再减吧,如果现在再减,那我们只有主要依靠去抢了。”吕世苦笑着妥协道。 但看大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头大了,忙狠狠心道;“那就再减两成如何?大家也不能一味的照顾百姓,我们山寨要发展,要生存,也只能如此。” 这时候三叔才缓过气来,大喊道;“你疯啦?再减就白给啦。” 吕世就莫名惊诧了。 三叔说道;“闯王真的是个书生啊,真的是做到了那个什么什么两耳什么来的?“ 吴涛也苦笑着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对,就是这句。”三叔一拍大腿,看着一脸雾水的吕世,只好给吕世解释起大明的税赋来。 其实大明的农业税是非常低的,明代的农业税收是多少呢?明初的时候,平均的农业税率是三十分之一,甚至低于五十分之一。这样的一个税率不能不说已经低到了极限。实际也的确如此,这个税率都被洪武帝朱元璋用石板刻在县衙门前,按此折算,也就是说,一亩地按照吕世的话说,就是要给黑虎寨这个大地主上缴粮食------二斤。 “这点地租你还要减,那就是一亩地得一斤毛粮,看饿不死你个小子。”三叔哭笑不得的道。 “但但,”吕世呐呐的迷糊了,这么少?那百姓还把地投献给士绅地主缴纳八成收入干什么?还抛荒当流民干什么? 看到自己的闯王真的不懂,吴涛站起来道。“其实税是这么少,但是捐多啊,”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给闯王算开了帐。 “你看起来土地上承担的税负不重,可是额外巧立名目收走的,往往是正式规定的税额的数倍到数十倍。名目多到无法一一指出,总之是,什么斛面、折变、科敷、抑配、赃罚,火耗,鼠耗,雀耗。粮食收上来后,还要老百姓千里万里运送到规定的地方。你想想,以明朝的道路运输条件,将粮食千里万里运到规定的地方,需要费多少人力物力?而这些运费全部是农民承担的;虽然一切耗损已经提前以数倍的数额预收了,但是,一旦运输中真的出现耗损和风险,仍然完全由纳税农民负担。 “所以。”三叔接口道;“闯王若其他的什么都不摊派,我们只要他们把地租交到附近的地点,你就是收他们一半,我保证家家给你立长生牌位。” 吕世真正的无语了,看来自己还是外行啊,但按照三叔说的抽取一半却也是有点过了,没有存粮的百姓就没有度荒的家底,一旦大灾来临,只能依靠山寨救济,那一来一往,绝对是种浪费。 陕西大旱这才刚刚开始,一直到崇祯中期才是顶峰,那才是关键,自己带着大家不想成为流民,必须从现在开始藏粮于民,然后在这期间一定要大力气整顿水利,稳定粮食生产。 收取田赋不但要看出产,也要看自己手中有多少土地,这样才是定田赋的依据。 “三叔,我们这个山谷能开垦多少良田,多少山地?”吕世对葫芦峪还是没有仔细的认知,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草草看看,并不能做到真正的完全了解,现在必须问问清楚,可别再出笑话了。 听到这里,三叔就高兴的站起来向军师汇报,当时站起就对军师如数家珍般汇报起来;“军师,山谷里共有大的溪流五条,都是北南走向,最后汇集到山谷的出口,就是葫芦峪山寨水门那里,成为一个大的河流,流出山谷,还有许多的小的河流奔流其中,虽然现在天下大旱水量不大,但也可以灌溉周边所有田土,在这些河流的边上可以开垦出足够我们山寨现在所有人过活的土地,多了不敢说,我想按照良田的标准,单是个个河流的边上就可以开垦大约二十万亩的上田,其他山地坡田比这个要多的多。” 大家听到三叔的汇报更是群情激奋,这就是安身立命的资本啊。 吕世万分高兴,沉吟了一会后道;“首先把这些好点的地方优先分配给我们士兵的家庭,这也算是对我们士兵待遇的一种,山地上要少安排一些村落,地按照膏腴和贫瘠分成五等,膏腴之地每人分四亩,每降一等加一亩,依次类推,叫做口粮田,生则耕种,死则收回重新分配。 而地租则按照膏腴之地每亩收取100斤,然后每降一等降二十斤,到最后降到每亩二十斤,如果天比这样还旱,我们就将地租再酌情减免可好?现在虽然地租是多了点,但没办法,山寨事物繁杂,四周强敌环视,要养兵打造器具,战兵是不能生产的,工匠就更不能脱产,所以需要粮食和钱的地方多,大家就忍一些吧。等我们有了其他的收入的时候再说可好?” “好好非常好了,我们收的地租只是现在好心地主的一半还不到,军师你就是万家生佛啦。”三叔第一个举双手赞同。 第三百零八章 施行新政——民生 针对于土地田租,吕世再次强调,“这次分地,特别针对我们的士兵,要按照上述的田地加倍,而地租全免。” 这个提议被有军方职务的所有人所赞成。三叔也说,孩子们打生打死的,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但是闯王,现在我们是地多人少,按照闯王的分田方法,那么单就沿葫芦河就有大片土地闲置,岂不浪费?”陈三皱着眉头道,陈三农民出身,看到大片土地闲置就肉痛的紧。 吴涛哈哈笑着道;“这却不是问题,我倒是有个办法,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二。” 大家就把目光都投向了吴涛。 “其实很简单,就是鼓励大家开荒,在开垦自己应分的口粮田之外,适当开垦荒地,奖励办法就是不要三年的地租,所产归个人,三年后由山寨收回统一分配。” “好,这样就可以把荒地开发出来,等第二年成熟田的时候,也增加了他们家庭的收入,也实现了我藏粮于民的初衷。多余的粮食我们可以予以收购,补充军粮不足,或用于根据地建设。”吕世高兴的鼓掌叫好。 “藏粮于民?什么意思?”过天星莫名其妙的问道。 “现在天下大旱,这样大面积的旱灾不是一两年就过去的,很可能是几年乃至十几年,这样连年的歉收将是致命的,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扩大粮食生产,有道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也是我们万事兴起的基础。但粮食这东西如果生产出来都集中到我们的手里,便要大量建仓库储存,耗时费钱不说,也容易产生浪费和**,大灾之时再放粮同时也会出现各样的弊端。 藏粮于百姓手中,第一,便不须要我们建设仓储,减少费用,第二,粮在百姓手里,百姓一定非常珍惜,这样就减少了损耗浪费。第三,粮在百姓手中利于社会安定。百姓手中有粮,便掌握了一笔财富,有个生老病死能够有余钱应急,还可以拿出来到市场购买物资,加快市场流通,带动市场繁荣,让整个根据地兴旺发达起来。此一举多得之事正该大力发展。” 前面的大家都相当理解,但后面什么带动市场流通却是不懂,市场经济学,那哪里是这时代的人懂的?吕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解释,等把土地等事情办完办好,吕世就准备开始扶持商业运作,这才是真正的开源之法。 既然要施行藏粮于民之,曹猛便站起建议道:“既然藏粮于民百利无害,那我们山寨还有大批的缴获余粮,与其放在山寨那里任凭老鼠糟蹋,不如留足我们军用,其余我们就用于支付根据地各种建设工费,让大家有了收入也实现藏粮于民,同时我建议新开垦的口粮田,明年就免了地租,可好?要不口粮田外,新开垦的土地三年后白白的分给后来人或者出生的人,那就是让后来人不劳而获了。土地开垦也是费时费力的,这对现在的人来说就不公平,闯王看是否如此?”曹猛是个仗义人,对于什么事情都希望能做的公平。 “有道理,还是猛子考量的周全啊,但不知道三叔可肯?”吕世赞同的道。 三叔虽然肉痛,但想想也是如此,便咬咬牙道;“好,就依你们的,反正山寨里的粮食也够,放着也是放着。” “但这里也有个事情,不知道闯王可曾考量过没有?”陈策又提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大家研究解决。”吕世微笑着问道。 “那就是人都有**贪婪,如果山寨里的老小都只要沿河膏腴之地,而那山上坡地人人不要,岂不也是个难题?我们也不可能对父老乡亲用强。” 大家就一起点头赞同这个问题,陈策不知道当初吕世造风车的手段,所以有此一问。于是吕世胸有成竹的道;“这不是问题,等明后天我有工夫的时候做个事情给大家看后,可能大家都要争抢着去要山地呢,毕竟山地的口粮田是沿河之地的一倍,还是可以耕作一辈子的一倍啊。” 陈策陈三等再问,吕世就拿捏起来道;“山人自有妙计,哈哈哈哈。”大家就很是期盼了。 废话,吕世若是无法改变点什么,那还不叫穿越大大们笑死? “现在土地的事情大体就是这样,不知道大统领可有什么意见?” 过天星对这些政务本就一窍不通,但想着根据地美好的前景那就只会傻笑了,哪里还有意见?见吕世问就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土地田赋的事情,暂时就到这里,期间肯定有疏漏之处,大家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到哪里,发现哪些,便解决哪些,不过一切都以民生为根本,百姓利益第一,然后兼顾其他。”吕世最后总结道。 政策是新政策,但执行起来就一定也会有不足,毕竟大家都欠缺经验,只能摸索着来。 “下步是怎样安排我们的父老的问题了,我们的事情繁杂而多,所以我们要动员一切可动员的力量,每个村都要做到,有力气的男人开荒种地,老人孩子为战士磨刀编制藤甲,妇女养殖织布,而战士便一心一意的专心训练,保护我们来之不易的成果。” “正是如此,闯王考虑的对。”大家纷纷赞同。 “还有,我们把这几次缴获的牛羊猪鸡鸭等,组织妇女孩子等人手来放牧繁殖,这些都是三叔的功劳。” 三叔老脸一红,打扫战场到了连人家的鸡鸭都不放过的地步,真的是无不用其极啊。 “这些可以放到靠近山上的各家各户去,我们只是监督他们不得宰杀,如果出现私自宰杀的现象,我们不惜动用酷刑来制止,然后对繁殖出来的要登记,我们用布匹或者是盐巴或其他的日用品来收购,当然用银钱也可以,然后供给我们的士兵补足营养,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是这个办法,只要度过这段,大家自然放养,我们也就不操这个心了。其实政策不能推动发展,自然才是发展的动力,银钱以后是市场主导,但是现在貌似银钱对于我们根据地内部还不是很有用吧。”大家就哈哈大笑起来,吕世说的对,现在整个根据地什么都有用,还就是银子没用。要使银子有用还要等上两三年的样子吧。 “牛,我们要限制宰杀,因为这是提高生产的大牲畜,每杀一头牛必须得到山寨上负责老营管理的四老或者三叔的同意,我们把牛按村来分配,交给那些老把式来饲养,村里用牛耕作的到秋天给与这个老把式一定的粮食,以抵饲养的费用,繁殖出的牛犊我们按照正常价格的一半来收取费用,然后那头牛犊就归饲养者拥有,大家看此法可行?”吕世再次提出建议。 “好办法。”大家就一起赞叹,闯王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呢?可以说,吕世的这些方法,兼顾了饲养者和山寨的所有利益,也大大调动起了人们的积极性,这些办法对于那些养殖户来说,哪个不把分到自己手里的牲畜当宝贝似的养着?你想让他杀他还舍不得呢。 “其实咱们山寨还有一个快速来肉食的方法,不知道闯王可愿意听?”曹猛站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道。 哟,只沉迷于打打杀杀的耿奎也有好意见?那可要听听。于是大家就都来了兴趣。 曹猛出身农民,幼小失去父亲,与寡母相依为命,备受村中豪强欺凌,当时曹猛年纪幼小且家中无地也无力租种地主土地,只靠母亲织布曹猛去讨些饭来为生。但这些根本不能真正的让母子活命,真正让母子活命的是在家养的兔子。 谈起兔子曹猛那就是侃侃而谈,可谓经验老到。(支出正版,支出作者,支出17k) “兔子是个好东西。这东西繁殖快并且易于饲养,也不需要粮食,只要辛苦一点就可。兔子从幼兔到繁殖期只要40天,然后怀崽子期是一个月,每次可以生下最少五六只,最多可以生下十几只,也就是说一只母兔一年可以繁殖四五窝的小崽,那就是五六十的小兔,兔子长非常快,一天最少能增重一两,也就是两个月下来就可以达到六七斤,完全够我们的一个小队一顿的肉食,不但是肉食,更主要的是兔子的皮毛,即轻且暖,做成服比要保暖的多。 最重要的是,兔子这东西根本就不要壮劳力,老人孩子最适合,只要能上山割草砍些树枝就可以,等于是无本的买卖,这样一家不要多了,有一两只母兔,那么大家算算,我们现在有多少户?那样我们半年后会有多少肉食多少皮毛入库?” “对啊,怎么把这个高效快速的肉食和皮毛的来源方法给忽略了呢?一旦成为规模,我们可以节约多少粮食和布帛,曹猛兄弟真是说出了一个好办法,三叔,明天马上安排下去,我们要大力发展养兔事业,口号就是—家一窝兔,等于一个小金库。养出的兔子我们全收,先定下一只兔子换二十斤粮食。” 三叔也大声叫好。这样不但闯军带来大量的肉食,皮毛,更主要的是百姓也得到了不菲的收入,正是一举多得啊。 春兰立刻跳出来欢快的道;“四哥,这件事情我来抓吧,我发动根据地所有姐妹,不要半年,我肯定会让我们的士兵顿顿吃上鲜美的兔肉,穿上暖和的皮衣。” “春兰妹子做这个工作正合适,不过春兰妹子千万不要把兔子都养成宠物就好,到那时候只能看不能吃就麻烦咯。”吕世这时候也不忘调侃一下春兰,惹来一屋子的大笑,春兰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算是报复。 第三百零九章 施行新政——教育 按照现在闯王的想法,大人女人都有了事情,包括孩子也都可以喂养兔子增加收入,但是孩子最应该干的应该是读书,原先山寨适龄儿童都在自己的手下,成了自己的学生,但后来战事不断,虽然自己还是尽量的抽出时间来教导他们,但只是限于格物和化学,关于文字等方面,只能是吴涛代理,现在根据地上事务更加繁多,不但自己,便是吴涛也是分身乏术。 更何况随着根据地的发展,依附来投的百姓越来越多,孩子也是越来越多,每天晚上吕世开课的时候,看聚集在外,忍受着寒风久久不去,满眼渴望旁听的孩子,吕世就会想起后世那些照片上一张张渴望学习的肮脏但纯真的小脸。 幼有其学,这是当初城门前自己说过的,自己怎么忍心让这些渴望学习的孩子不受教育?无论他们是出自学而优则仕,还是一种本能对知识的渴望,都不能耽误。 但是这山寨上下五万人口,适龄孩子就是二千多,自己便是浑身是铁,也是不可能打出多少老师这个钉子的。 招募一些识字的先生,便是为未来发展打下基础的必须。 当时在吃饭的时候,吕世把这个想法说给了三叔。 按照原先黑虎寨的规定,孩子,也就是儿童团,是享受战兵的待遇,就是吃饱,当然这主要是看在那些孩子都是军师的弟子面上。但没想到,儿童团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一些事情,他们做起来比大人还要积极和有激情。 当时三叔喝着粥道:“闯王说的可以,让孩子们有学上那是天大的好事,那我们就招募些书生吧,但是,闯王却不可以太过操劳,选孩子里优秀的你带着,其他你不要管。” 吕世笑着答应。 “但新招募的孩子,不能都享受当初山寨孩子一样的战兵待遇,那我们承担不起,让他们上午做事,下午学习,先生的费用由根据地承担。” “三叔说的对。”吕世同意这个办法,“但是我们再规定一条,无论男孩女孩,只要是读书的年龄,家里必须送学校念书,以现在这个时候的水平,就以能写三千字,通读千字文为结业标准。”吕世又发布了一项硬性规定,“如果哪个家长不按规定将孩子送来读书,那就罚粮食十石。” 孩子才是希望,崇祯十七年,自己这些人可能老了可能——下一代才是根本,那是火种。 第二天,天还没亮,精神饱满的猛子、三叔,带领老营四老和陈三等,开始按照昨天开会定下的决策,施行大张旗鼓的分田分地运动。 猛子现在成了葫芦峪里最忙碌的人。 守备军的统领兼任了葫芦峪山寨的大总管,这就是要负责整个葫芦峪整个的大小全体事物,不但管军还要管民,陈策虽然民政第一,但三地都管,这葫芦峪曹猛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主角,当初接到这个任免的时候,曹猛感到了闯王对自己的无限信任,做事就更加勤勉,以至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吕世在一次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提出,要分出一些猛子的负担来,但猛子笑笑道;“现在战事是最主要的,需要有闯王和吴涛兄弟担着,三地政务更是纷繁芜杂,陈策先生几处跑,哪里还有精力来?各位肩上所担都是重中之重,这是山寨的基础,这比什么都重要,不但劳累,而且干系重大,这些安排算计不是我的专长,地方后勤管理还有三叔四老在做,其实我就是一个跑腿传话的角色,一点都不累,如果闯王和大统领要把我的一些担子交割给别人,我还真的成了闲人了,呵呵呵,再者说了,我也不知道我们山寨还有哪个人能抽出手来干这些闲事。” 猛子说的轻松,但看着一个原先龙精虎猛的汉子,现在明显眼窝深陷,两腮无肉,吕世和过天星都有种心痛的感觉。 过天星拉着曹猛的手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力摇了又摇,虎目里不觉暗红。 吕世见了平淡的笑道;“山寨发展是靠每个人的责任,事情都很重要和关键。其实战场上打打杀杀的事情对比现在的我们来说,反倒是轻松的事情,真真最重要的和我们生存的根本,却是这身后的根基琐事,在这个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实话说,三叔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大劳累,而山寨外来的人一时也不适合真正的掌握我们的核心,虽然我们努力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但毕竟都要一个考核期,所以猛子兄弟就要委屈受累了。” 听闯王这样说,猛子也红了眼睛,但毕竟是一个憨直的人,只是小声但坚定道;“为闯王为我们勾画的前景,某累死可也。” 在微微的晨曦中,在这避风的山谷里,暂时猬集着几万靠篝火取暖的新附百姓,当曹猛和三叔站在黑压压的依附百姓面前,宣布了山寨上分田分地和未来所要收取地租的数量消息后,几万人先是沉默,突然一个在前面的老人张着没了牙齿的嘴,声嘶力竭的大喊;“闯王,大统领,万家生佛啊。” 随着这一声喊,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响彻整个临时营地,期间夹杂着惊天动地的哭号,这哭号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 历代的中国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可以耕作一辈子的土地,但开国之初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在这个大明三百年演化,到了这个末世却让他们成了赤贫,可想而知,对于属于自己可以耕作的,没有其他负担的土地的渴望是多么的迫切?这个消息怎不让大家大喜过望喜极而泣? 又一个关于放牧养殖的好消息更让百姓惊喜万分,再一次引动满山呼喊。 最朴实真挚的祝福,也是现在这些百姓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但一个归属感就快速的在这些来至四面八方的百姓中形成,这是吕世和过天星所没有预料到的,但也是曹猛和三叔所愿意见的。 接下来的事情是出奇的顺利,当然也有几个宗族不愿意分离,毕竟宗族一家在一起,大家都有个照应,心中也有种安全感,但猛子说可以给予一定物资礼送的时候,就马上就范了,既然来到葫芦峪,本身就除了一个宗族的名声之外再无长物,那些族长的话也不能抵挡住土地的诱惑,所以只能听凭分拆。 赵铁匠各种手艺工匠的招募也是顺利非常,因为山寨上允诺这些手艺人和工匠,不但可以得到该得的土地,还可以在分配了一定的工作后,得到额外的报酬,这点报酬虽然不多,但对于现在身无长物的人们却是天大的报酬。 尤其郑重承诺,工匠不入匠籍,他们都和大家一样是百姓,是农民。这最重要,只要不入如奴隶般的匠籍,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奖励,再有赵铁匠带着兄弟们现身说法,更拿出闯王亲侄子张二郎来说事,感情闯王的侄子都是匠人啊,这样,那些隐藏在百姓间的工匠开始打消了顾虑,一个个踊跃报名。 书生们,这里主要是没有功名的童生,还有念过私塾的学生,当时还有顾虑,儒家的忠君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不是一时半会能转过弯来,虽然被生活所迫来到山寨寻个活路吃食,但毕竟认为这是从贼的勾当,所以宁可隐没在人群里寻个自我安慰,也不愿出头帮黑虎寨做事。 但陈策和陈三有办法。 看见身穿长衫的,(在当时,农民都是短衣,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文人都是穿长衫。)立刻上前,亲热拉话。 “先生,我决定安排您在老营三叔身边做书记(此书记非彼书记,相当现在的秘书)如何?”言语里没有半点商量。 “老朽不识字。”那个身上长袍补丁摞着补丁的老童生连忙辩解道。 “是吗?可惜了我们军师开出的月俸30斤好米的价格。” 那老书生眼睛一亮,但马上执拗的把脖子转过去。 “那好吧,明天分给你一把铁镐,还有四亩好荒地,开垦出来便是上等田土,但是,按照山寨的规矩,只有自己亲自开垦的才算做名下,雇人开垦却是不行,更何况想来您老也雇不起人吧,那对不起了,您在老营里没有土地了,我们不能让一块好田荒废了不是?”陈三笑嘻嘻道。 一听这话,那老先生当时大急,没有土地,那自己老来指望什么?且先不说老来,便是现在自己就能饿死,但是让自己这个读书人去开垦荒地?且不说有辱斯文,便是自己放下身价,那也要自己体力所能啊,老伴或许还可以,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能做到? “如果您愿意成为一个书记,不但一月有三十斤好米补贴家用,而且我还能发动士卒代替你开荒,毕竟那帮小子长跑,做俯卧撑都是干吃干饭也是锻炼,不如就把这功夫用在开垦荒地上,您说是不?”威逼完了,陈三开始诱惑。 “我不会给贼人工作的。”心中已经没了底气,毕竟肚子和面子的抉择还是分得清的,但一份坚持还是要有的,所以便小声的抗争了。 “没关系哦,你不愿意干这个也可以啊,您可以教山寨上那些孩子识字啊,做个私塾先生肯定可以的吧。” 陈策和陈三都以教书为幌子,四处揽人,毕竟这教适龄孩子念书,这是公布出去的事情,也深得这些书生赞同,也是书生们传播圣人言语的事情,当时那个老童生慨然答应。 陈策和赵兴偷笑,只要你上了车,那就不由你下了。实在不行,拿了我粮食不给我做事?我们是什么?土匪,刀子面前,你个书生只能就范。 下一个长衫在哪里,陈三与陈策扑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章 施行新政——军事 这一天,在葫芦峪山寨大厅里,召开了包括武长在内的黑虎军所有高层军官在内的军事会议。 这是一场盛况空前的会议,也是闯军第一次这样的会议。 在大厅里,不但下面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级将领,同时在会议厅的一面还排开了一溜的桌案,桌案后面是几个手拿纸笔的文士,等待着随时记录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这是被陈策陈三诱拐来的识文断字的文人组成的书记人员,他们从今天开始,也加入到军队的行列,不但要记录各种军事会议的议题,还要记录个个将领发言时候的内容,并在会后整理出来条理,对各种大家提出的比如训练行军,宿营,战阵等等意见形成固定下来的条例,然后下发各队,按照制度执行。 这些条例是不全面的,有时候是想当然的,但随着战斗的增多,经验和教训的积累,各种各样的弊端和优势会慢慢的暴露出来,而在战后总结会上,大家继续提出好的合理办法,再次添加到条例中去,慢慢完善充实。 按照吕世的话说,我在战斗中,出现一件突发的事情全指望你们灵机一动拍脑袋决定来取胜,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来的有信心,战场上临场发挥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按照我们平时总结出来的,并经过反复训练协调一致的条例,相比于对突发时间的本能反应来执行更能保证战斗的胜利。 这次会议的主要问题,一是表彰这次延川战斗的有功人员,还有就是总结这次战斗中不足之处,这是重中之重。 按照吕世的话说叫战后总结会,并且一再强调这样的会,以后每次战斗后都要召开,大仗大开,小仗小开,没仗,小队模拟着开,一定要形成常态。 总结会不是为批评哪个人,而是为总结经验教训,以便不断改正 ,主要是知道这支刚刚起步的军队的不足,让自己慢慢成熟起来,彻底摆脱山寨喽啰的角色而成为真正的士兵军队,不再是一群胜则一哄而上,败则各自逃亡的乌合之众。要做到胜则有序扩大战果,败也能交替掩护节节抗击不溃散。 在会上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宣布给每个新兵统一换发一套标准的服装。 当时底下的所有人都站起来高兴的又蹦又跳。 吕世知道换发统一服装,对于一个部队会有很大的刺激,但没想到会刺激到这种程度,要是没有过天星的弹压,恐怕今天的会议不定又跑题到什么地方去了,当初卧牛山的情景可是历历在目的。 服装还是以原先卧牛山当初的规矩发放,但也开始了一些改变与创新,吕世详细的开始讲解军服的样式和细节;“衣衫分上下两截,上身对襟剑袖,中间有腰带束紧,腰带上可挂一些必备的辅助工具如木碗水壶或是弓箭,下身是两腿长裤,小腿上打裹腿,这裹腿主要是长行军的时候不让血液都大量积存小腿里,减少大家的疲惫感,同时也显得更加利索,绑腿还有一个好处,便是我们在上山越岭的时候,保护我们的小腿不被荆棘刮伤,这样能大大的提高我们行军速度和距离,同时绑腿也是我们将来在必须的时候的一个绳索,攀爬救命,临时捆绑,所以我们不要嫌麻烦,一定要不折不扣的每天打绑腿。”这也是吕世在这个世界上再次动用了自己的生活小常识吧,好吧,动用了,那我们期待着是不是能改变点什么。 一个绑腿便有这么多讲究,大家不再认为闯王的这个装备是多此一举了,而是认为闯王的每一个作为都是含有深意,那的确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理解和读懂的,那就不去理解了,闯王说的照办便是。 “鞋子是千层布鞋,有袜子在里,并且我现在规定,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在睡觉前,一定要用热水烫脚,这作为一条严格的军规,要写入到军事条例里去,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违反,那必须受到惩罚,严惩。”吕世斩钉截铁道。 闯王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便是洗脚还要写进军规?天啊,如咱们这样的汉子,掉河里才算洗回脚,下雨淋湿才算洗回澡,这不是要人命吗。 但吕世却意志坚决的要贯彻这个被大家认为可有可无的条例,现在有这个条件了,马上,吕世想出的蜂窝煤小炉子在全军普及,烧水不再是一种负担和奢望,烫脚便成了很方便的事情,因为吕世知道前世有一只铁军,便是用绑腿和烫脚这两个法宝,不但走完了二万五千里,而且创造了一日夜五战三百六十里的人类行军战斗奇迹。 “战斗时候,所有士兵头戴双层藤盔,罩双层藤甲。藤甲轻便坚韧,防护力相当的好,这是我们山寨老人没日没夜的为大家编制的,所以大家要感念我们的父老恩情。” 吕世时刻不会忘记灌输大家是人民子弟兵的观念,时刻提醒大家,我们与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我们是为供养我们的父老而战。“有了父老乡亲才能有了我们这样一支军队。”吕世如是说。 下面的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 “以后还有给每个士兵配备一把小钢锹,一为方便扎营,最主要的方便在阵前挖掘马蹄坑。” 大概的方向便是如此,大家又畅所欲言的对几个细节问题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之后,就由书记员记录在案。 探讨完服装装备,下个议题是延川一战及最近征集物资战斗中的有功人员的奖励问题。 这几次战,尤其是延川一战,伤亡惨重,但立功的人也多。 伤者给予救治和安置,亡者给予抚恤,家属给予照顾,这都有上次米脂一战先例可寻,却不是很麻烦。 但这次山寨给参战者每人分发一两白银,却是出乎大家意料。 吕世解释道,“我们山寨正在回归正常的社会次序,真正的军民分家,但我们当兵的还没有也暂时发不出军饷,但两年后怎么办?到那时候,我们的出路只有两条,不战时,由这些山寨内开始正常生活的百姓供养,但其他的收入也要有,那就是拓展,好吧,其实就是抢掠,但抢掠所得大部分要记入我们养兵成本,但还要给予我们的士兵以奖励,可以说是战争红利吧。” 战争红利?这话听着新鲜,战争都是烧钱的,没听说过战争还有红利分润。 “其实大家也不要奇怪,战争不一定非得烧钱,战前的支出是必须的,但战争以后的缴获便是利润,你比如说我们这次征集物资之战,先前我们倾尽山寨所有,供养大家,锻炼了身体,打造了刀枪,提高了战力,战斗一开,也有死伤,这便是投入,但是,战斗胜利了,我们所得缴获堆积如山,相对我们当初的付出,我们是百倍回报,这便是战争红利,当然如果战争失败,那对不起,我们便是亏了本钱,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到,每战必胜,每战才有收获。 其实在历史上有几个民族便是靠着战争发家的,比如大家都知道成吉思汗,那便是没有后勤,却打遍天下,打出一个偌大的帝国,就眼前来说,鞑子入寇,对于我们来说是战争,但对于鞑子来说却是一场买卖,一场战争下来,他们得到了他们度过春荒的粮食,布帛,金银,还有奴隶。” 大家就沉默了,都为闯王的一番离经叛道的论谈震惊,但想想却不无道理,尤其是那些书记,在一面记录的时候,心中一面哀叹,闯王也是个文士,却怎么不知道外王内霸的圣人教导?以德服人才是王道。 但下面的那些汉子却不懂什么以德服人什么圣人教诲,他们就知道,在这世道里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便要每战都要有收获,如果搭上性命却无收获,身后的父母妻儿便要饿死,这个道理很浅显,非常浅显。 所以吕世的一番理论,最在这些汉子心中有共鸣。 吕世不去管所有人的想法,继续自己的言语:“有了战争缴获,这样就可以保证我们部队的良好建设和发展,同时也可以让我们的士兵兄弟有好处,以便让大家看到战争的利益而乐于战争而不是惧怕战争,这就如同商人做生意,不过商人的生意本钱是真金白银,我们的本钱是我们的生命。” 上面一番奇谈怪论,吕世也知道这样说不好,所以解释道:“原先是我们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我们的士兵也全都是这些山寨众人的子弟,为了我们这些士兵和士兵的家属活下去才奋力作战,但现在有了葫芦峪这个大后方,更何况我们山寨已经涌入大量百姓,我们的士兵不在是单单为了自己身后父母妻儿战斗,而是为了山寨老营所有人在战斗。同时山寨里的士兵包括他们的家属都会有了一份田地,都不再受到贪官酷吏地主豪强的盘剥,不再生活在死亡边缘,而是要安稳的生活,那么还有哪个士兵愿意继续拼杀? 他们中一定开始有人认为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安稳的活下去了,没必要在挣扎拼命了,所以一定会懈怠下去。你们都是直接带兵的,你们可以站出来跟我说,你的手下就没了这样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思想吗?” 吕世说道这里的时候,随便指了一个武长,“这位兄弟,你说下你的手下兄弟的想法,不要怕,今天我们要为山寨的发展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军心浮动 那个武长被点到了名字,蹭的站起,大声汇报道;“第六队第二武武长,张狗子报告闯王。” 吕世点点头道:“张武长你说说现在我们军队士兵心态。” 张武长站在那里为难的左看右看,好是犹豫,其实他身在部队的最下层,第一时间了解自己手下的思想动态,但想说又怕大家笑话自己不坚定,不想说,但的确怕对不起闯王的栽培,所以左右为难。 “不要犹豫,现在是咱们部队自己内部开会,要反映真实的兄弟们想法,不管是什么样的想法都不丢人。”吕世轻松的鼓励道。 张武长在吕世平和的语气和微笑的眼神里得到了鼓励,深吸口气道;“禀报闯王,下面的兄弟的确有想法。” “说来听听”这倒是真的出乎吕世意料之外了。 “禀报闯王,昨天轮到我武兄弟休息放假,今天归队,我发现几乎所有的兄弟都不能好好睡觉,今天早上训练也都没精打采,所以我就留了意,正想问问大家,却有个小队长叫赵三的寻了我,吭吭哧哧的和我说,得闯王和大统领体恤,他家也分了田,但是这分田后却让他更加纠心。” “怎么说?”吕世追问了一句。 “他说,他有了田之后,由于家里只有老娘和婆娘,却不能开垦耕作,更是既然有了地,那还为什么要在部队上打打杀杀?万一刀枪无眼战没了,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吗?他说他说、、、” 吕世心中一沉,但还是鼓励道;“说吧,早晚都要说的。” 张武长一挺胸脯道;“他说他要退了那多得的四亩军田,想退了兵,回家和老娘婆娘一起种地。” 整个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吸气声。 “但他又感念闯王和大统领的恩情,所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让我拿个主意,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所以----” “有这样的想法的多吗?”吕世追问一句。 “禀报闯王,这样的想法大家几乎都有。” “那你呢?”吕世盯着他问道,语气里满是忧心沉重;“实话实说。” 张武长张张嘴,很想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看吕世那双忧虑的眼睛却不忍心欺瞒,于是小声的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少人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吕世很震惊,真没想到一个分田的举措,却打垮了自己的基础。 因为没了土地而成为流民,因此铤而走险,成了闯军一员,因为当初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打开一点局面,因为打开了这一点局面而每个人得到了他们失去的土地,因为给予了大家梦寐以求的田地和福利,却竟然最终打垮了我们自己的最最根本的基础。 多么荒谬的理论和逻辑?但这个逻辑和这个结果却真真切切的摆在了大家的面前,让大家非常沮丧和一种欲哭无泪。 本来吕世想到过,这一战之后,士兵们之间会有一点思想波动,但真的没想到,这波动会是如此之大,如此的可怕,可怕到即将动摇了自己的根本。 这结果,就连一向乐观豁达的吕世和没心没肺的过天星都感觉到了危机,沉闷,死一样的沉闷,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那武长见吕世皱着眉头半天不语,只是在地中间不住的踱步,所有的眼睛都随着吕世的身形转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流落出无尽的忧虑,当下小声问道:“闯王,难道我说错了吗?” “这位兄弟,你说的没错,并且说的非常好,非常及时,错的到是我。”吕世抬头,宽厚的安慰这个敢说实话的武长。 “不不,闯王千万不可自责,都是我们这些忘本的腌臜货不识大体,我——” 吕世挥挥手道;“大家先散会,我们几个人留下来先开个小会,下午的时候再开大会。 吕世宣布散会后,大家纷纷默不作声的离开会场,留下闯军各个头领,吕世又吩咐人去寻三叔和山寨四老以及陈策等人。 等待各位的时候,耿奎站起来郑重道;“军师,我去黑虎寨一趟,既然大家都存了这个心思,军心必然不稳,如果因此懈怠了守卫让人趁了,那可就万事皆休 ,黑虎寨是万万出不得事情的。” 吕世和过天星点点头,吕世平稳的道;“耿奎兄弟说的是,一切小心,对待山寨里军心浮动的兄弟,要以安抚和劝勉为主,勿要用强,思想病还要思想来治疗,急不得。” “某省得,现在一切为稳,这是大局,闯王大统领放心。”耿奎言罢,起身就要走。李立马上站起来拦住耿奎道:“黑虎寨那边是我的黑虎队为主,我去就行了,这里事大,耿奎哥哥怎能脱身?我倒是看看哪个小兔崽子敢动我军心,还反了他们了。” 姜亮也站起身红着脸紧紧跟在李立身后。 军队出现这样的思想波动,在坐的各个大队长都脸上无光。 看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吕世忙笑着道;“大家不要急,这样的事情也是我和大统领考虑不周的结果,却与大家没什么干系,都不要有包袱也不要自责,只管带好自己的队伍。你李立和另几队大队长都只管着自己一队,不能互相统管,而耿奎兄弟是枪兵总领,更负人望,可在紧急时刻弹压震慑的住,还有,我们今天要有个决定,要你们去讨论理解执行,李队长勿争。” 李立不得不坐下,但脸上仍有惶急之色。 耿奎也不再废话,一抱拳道;“闯王放心,万不会出错,某这便去了。” 吕世和过天星郑重的给耿奎一拱手道;“拜托,保重。” 耿奎点头不言,大步而去。 依旧是吕世的那个窑洞,所有的人都寻了地方坐了,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大家只是闷声不响谁也不说话,偶尔有人长叹一口气但也没有奈何。 好一阵,外面传来三叔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三叔开心的抱怨;“怎么又开会?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军事上的事情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帮不上忙,你们决定就是了,我和你们的几个叔叔大爷什么的,正分地分村忙的不行,哈哈哈。”人随声到,一撩门帘,三叔和四老鱼贯进来,三叔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着对吕世道;”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忙的很,耽误不得。” “三叔莫忙,先喝口水喘口气再说。”吕世笑着吩咐王家小子给四老倒水。 “三叔,现在分村分地的进展如何?可遇到什么麻烦?” 王家两小就为三叔和四老端上茶水来,三叔一口喝了,用衣袖抹抹嘴道;“军师放心,咱们的这个分地政策一出,根据地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欢声雷动,给你和过天星立牌位的那是多了去了。” “惭愧啊,本来靠大家支持的。哪里便是我和大统领的功劳?”吕世这里谦虚,过天星却没有往天的得意,依旧在那里咳声叹气愁眉不展。 三叔横了眼黑虎星“今天一天分村的已经有几十个,村子都是以自愿为主,顺利组成,并由我们的负责人带去给他们规划地方,就是还有一部分村民还在犹豫是选择山地还是平原,还自留在附近没走,但想来也不会用太多的时间就可以搞定。也曾经有几个宗族的族长找来与我等打商量,要求不拆分族人,并一再保证自己的族人不会破坏山寨的规矩,但咱们不能只是听他的保证,那东西不靠谱,所以我就搬出了山寨的规矩来,说各个宗族若不想分开来,那我们山寨愿意给予一月的米粮礼送他们出山寨,只当是交个朋友,这话一出当时就没了聒噪,” 吕世对这些表示满意,刚要夸赞几句却听三叔紧接着道;“其实有这个效果也不是刚刚就有,这也是看出闯王的远见卓识来。” “怎么说?”一直沉默不语的过天星跟着问了一句 “有个不不开眼的赵氏宗族不愿分拆,而且还鼓哨抵抗,竟然带着族群里的男子动了刀枪,说什么我们裹挟与他们前来,不但要据族而居,对我们礼送出境也不理睬,非要占据葫芦峪东面的那片膏腴之地,说是自己族人众多,田地也要与其他村庄多些,你说可笑不可笑。” 过天星一听当时勃然大怒,当下一拍椅子扶手蹭的下站起来大怒道;“呵呵,这还了得?现在是刚刚加入就敢和山寨叫板,一旦稳定还不是如先生之言,以为人多势众抵抗山寨规矩?还反了他们了,我们好心好意收留却被他们说成裹挟,这种倒打一耙的言语也亏他们说的出,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现在哪里,我现在就带人整治他们去。” 三叔没想到过天星突然爆发了这样大的火气,忙拉住这就要出去召集一队士兵的黑虎星;“混小子,怎么忒也这样大的火气?还不与我坐下?” 过天星见三叔火起,也就只好悻悻地坐下,但依旧涨红着脸喘气。三叔不知道这时过天星正是心烦的时候,听闻此事怎么不大为光火?吕世笑着安抚了黑虎星几句,然后问三叔后来如何。 既然现在三叔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说明事情没有出现不可收拾的地步。 宗族到底是跳出来了。 “好在正赶上第三队士兵散假,见着赵家宗族要挑事,哪个能依?于是两个武长一个吆喝,立刻在场的二百多士兵当时亮出扎枪,把这个300多赵氏族人团团围了,一声大喊,在雪亮的扎枪面前,这般土鸡瓦狗立刻就土崩瓦解了。哈哈哈哈。”三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现在还高兴万分,并且没口子的赞扬这些山寨的子弟兵就是了得。 过天星却用鼻孔哼了一声,把个屁股扭到了一边,脸色和锅底一样黑。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军心浮动2 三叔笑着笑着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这与往日气氛不同,左右看看,这时候才发现窑洞内气氛的沉闷,心里纳闷,本来现在山寨事情蒸蒸日上,大家应该高兴才是,今天怎么会是如此?这让三叔大惑不解,但听吕世问后来的处置方法,就暂时把这个疑问放到了肚子里,回答吕世的问话;“后来在军事的压迫下那个赵氏宗族只是鼓哨,暂时没有大的动作,赵兴兄弟还发动了周边其他有良心的流民一起对他们一阵好骂,骂他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骂他们寡廉鲜耻恩将仇报,哈哈哈那场景军师是未见,若是见了可是大大的开眼啦。”吕世一听突然眼睛一亮,忙着问;“后来呢?” “后来根据山寨的规定,我们当然是给了他们300人两月的粮草礼送出境喽,但他们也是贱骨头,发现闹事不成就跪地哀求,愿意留下来按照山寨规矩办,那哪里还成?他们这其实是为兵势所迫,为周边百姓所迫才服的软,但一旦得了势,哪个还保证他们不反复,我们不能把这个毒瘤留在山寨,坏了以后山寨的秩序风气,所以我就毫不客气的用一武士兵押解着他们宗族出寨,任他自生自灭绝不心软。” 吕世对三叔这样处断非常满意,过天星也是长出一口恶气。 “不过经过了这样的一个处置,到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意外之效,这多出来的两万多依附我们的流民中的宗族都老实起来,纷纷按照要求规规矩矩的分村分地,没有半分怨言。这样分村分地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 “这就好。”吕世知道在这个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和问题出现,比如现在的事情,三叔借助军力,辅助百姓民心顺利解决了,这样处理的非常好。 “闯王莫要夸奖,其实都是得了咱们子弟兵的助力,如果我们的兵锋不厉政策不得民心,那么这次说不得就有其他的宗族跟着赵氏起来,这样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祸事。所以军师常说的子弟兵就是我们坚强后盾,此言不虚啊。’ “三叔休再提那些没了良心的东西,还什么子弟兵还什么坚强后盾,扯鬼,这不刚刚有了点好处了,就人心大变,就都想着怎么去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啦。”过天星一拍椅子扶手大吼着道。 三叔一听此言,当时面色大变,听这话,这是军队上出了乱子,这还了得?当下忽的一下站起来,焦急的拿眼睛看向吕世;“怎么啦?难道现在黑虎军士兵有变?闯王莫慌,有我这把老骨头他们翻不出天去,待我去寻他们这帮兔崽子理论,这帮刚吃上两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说着就紧张的望着吕世,只等吕世说出下文来。 吕世由于有了赵兴处理宗族骚乱的提醒,对部队的思想波动已经有了办法,现在又开始变得胸有成竹一脸淡定,看三叔急切的表情,笑着道;“三叔莫急,坐下慢慢说。” 三叔见吕世一副智珠在握的泰然神态,当下也放下不少心,依言坐下,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焦急问道;“军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吕世就把今天上午开会时候,遇到的士兵情绪波动的事情说与三叔和四老听,说完后询问三叔四老,在昨天和今天的分地时候可遇到相同的情况?三叔沉吟道;“这样的事情有过,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普遍和严重。”三叔想想道;“昨天下午我给四村分地的时候,一个过去的老街坊婶子寻了我,刚开始的时候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我还以为她是寻我走个方便,要分地的时候给予多分或者是给个好的地头,我就申斥了他几句,却不想她道是惶急的否认是上面的那些想法,而是要求退掉那当兵的多分的四亩地,当时我就纳闷了,问他为什么,那老街坊才说了原因,自己是个老山寨(就是老山寨上的人的意识)儿子两个一直是山寨上的喽啰,后来闯王上了山,整编了山寨喽啰,但两个儿子一个18一个 都在当兵的年龄之内,所以依旧是山寨上的兵,好在菩萨保佑,闯王妙计,几次战斗下来连个油皮都不成伤到,本来山寨是越来越发达,有闯王在那是有了大奔头的,日子也慢慢安稳下来,也张罗着托媒人给两个小子寻个婆姨成个家,也好为家里传宗接代,但现在根据地分田分地,这可是庄户人家几辈子想要的,自己家老老小小的可以分 亩地,加上士兵多给的8亩,这样下来就是(亩了,但这(亩却都是荒地,需要人手开垦耕种,自己家里就剩下一个女儿还有老两口三人,老伴还有病在身,根本指望不上,所以没奈何,寻我打个商量,说是也知道山寨的恩情,原先山寨上人手少,为了大家老小活命,就舍得两个儿子当兵,但现在根据地又多了两万多人,看能不能让别人顶替下自己的两个儿子下来,回家耕作开荒,一是不要了自己的那两份军田照顾,二来也宁愿多缴些地租。” “那三叔如何答复?”吕世笑着问道。现在提起肯定是是三叔有了安排,所以有此一问。 “还能怎么安排,当时我就脸红脖子粗的把这个老山寨婶子好一顿数落。”于是三叔就站起来学着当时的情景状态道;“我说她婶子,多亏你还是个老山寨,多亏着你还感念着闯王和大家的好处,但就这样便忘了本不成?刚刚吃了几顿饱饭,刚刚分了些田土,看着这日子刚刚有了点起色,你便忘了本不成?你说说这根据地现在的光景是怎么得来的?难道是老天爷给的不成?难道是官军老爷给的不成?都不是,是山寨上的兄弟在闯王的带领下从哪些官军老爷手里夺来的,现在有了田就可以满足了,但现在你们都想叫回你们的儿子丈夫等等回来过安稳的日子了,想着 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想着传宗接代了,但 你想过没有?你们都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去了,但没有了士兵的根据地还能存活吗?不要多久,那些老爷们就会过来以各种借口来夺了你们的田土,那些官军老爷们那些如狼似虎的胥吏们,就会找上门来,就会给你们安上各种名目的税赋,各种徭役各种摊派,让你们一下就回到原先的没有活路的日子,到那时候你还指望哪个?还去指望山寨吗?山寨已经没了,还去指望闯王吗?闯王已经被你们忘恩负义目光短浅的东西伤透了心,还去指望那老天吗?这贼老天何成给过我们这些小民什么好处?” 三叔说道这里的时候,就仿佛站在了那个老山寨婶子的面前,正红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激愤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这时候那四老也各个站起来一个个大声附和道;“老话说的好,这吃水不忘挖井人,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你们还刚刚吃上水就要把挖井给你们的闯王一脚踹开,你们的良心还在不在?咱们闯王一来,为了我们山寨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为了我们山寨的存活累晕在那富县城外,可咱们闯王都得到了什么?多吃了一口肉吗?多拿了一寸布吗?多得了一个铜板吗?以军师大才,到官府里去,哪一个官绅不是可得?到一个豪强手下不是锦衣玉食?可他没去,就为了这山寨老小的明天,苦熬着不去,难道他换回来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狼心狗肺的东西的回报吗?刚刚你们还曾经给闯王立了长生牌位,还要闯王为大家多做好事,但几亩地就让你们背叛了闯王和山寨,没了山寨,没了闯王,那你们还 会有什么?那你们就依旧是什么也没有,依旧是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流民,你们要不就被贪官酷吏逼迫而死,要么就会冻死沟渠,好吧,你们不是不要当兵吗,好吧,那就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却知道感恩的老家伙拿起刀枪来保卫根据地保卫闯王吧,你们不是不要那士兵的军田吗?那你们就什么都不要吧,现在就收拾东西走,我们照顾你们曾经是老山寨,多给你们粮食,就给你们一年的又如何?马上给我滚出根据地,我们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四位老人就像当初面对着那些要求儿子丈夫退了兵的婆娘媳妇那样,声色俱厉的狮吼着,对着满窑洞的所有大小统领就这样痛心疾首的狮吼着,其中一个老人在嘶吼间还流下了痛心疾首的泪水。还有一个老汉真的气愤不可压抑,顺手抄起身边的一只粗碗奋力的投向了对面的山墙,吕世忙把脖子一缩,那粗碗蓬的一声砸在吕世身后的墙上粉碎。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粗碗破摔的声音,这个屋子里的人都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起来。谁也没去理那狼狈不堪的闯王,而都沉浸在刚刚五老的痛骂中,有几个也有了退兵心思的武长羞愧的低下了头,更有一个百夫长还拿手不断的捶打自己的脑袋,小声的骂着自己糊涂。 突然那个武长大步走出人群,来到还在震惊中的闯王面前扑通跪下,把头深深埋到地上,呜咽着道;“闯王,是我的错,我也有了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想法,我不配在当着这个武长,我现在就交卸了我的职权,但我不会离开黑虎军,现在我就去当个小兵,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闯王给我个报答闯王和根据地的机会,我会为根据地的明天为闯王那个美好明天为了身后父老死战不退。呜呜呜。” 他这一出现,大家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在黑虎星的带领下一起起身对着军师一起拱手道;“愿跟随军师会为山寨的明天为军师那个美好的明天为了身后父老的明天死战不退。” 吕世也是心潮澎湃,见大家神情庄重,也站起身来朝各位兄弟拱手道;“我愿意和众位兄弟一起为了大家的明天死战不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正在大家肃穆的互相凝望,雄心勃勃信心百倍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尖叫声突然想起;“天啊,四哥,你头上流血啦。” 春兰尖叫着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跑了出来,大家一见,可不是,刚才那位老人激愤下砸出的碗在吕世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破片好巧不巧的正割开了他的前额,一股不大的鲜血正从伤口里不断流出。 吕世本在兴奋状态也没觉得疼痛,被李兰这么一叫当时觉得疼痛难忍,不由的哎呦一声,用手捂住伤口呼叫起来,这下可吓坏了那老者,同时也吓坏了众人,大家一起冲过来,都用手去帮忙按伤口,于是那桌子就被大家挤着把吕世紧紧抵在了墙上,于是吕世就带着满脑袋的手奋力大喊;“别挤啦,出人命啦。” 第三百一十三章 军规调整 吕世的惊叫,大家这才看到状况,忙又一起跳开,春兰冲上前,一下子撕开自己的衣襟给吕世包扎,过天星更是夸张,把自己那个威风的披风也撕下半副来,也给吕世包裹上,不一刻吕世就被这两个兄妹包成比印度阿三还啊三。 吕世等他们忙活完了,却看见地上依旧跪着的那个武长,忙起身扶起,微笑着道;“兄弟快快起来,事情哪里有你说的那样严重?人心思安本身无可厚非,只要你认识到错处就好,知耻而后勇,你还要把你的想法和转变传达到你的队上去呢,希望你手下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才成。” 那武长哽咽着在地上爬起,向吕世保证会照军师的安排去做。 这时却听见三叔正在数落那个闯祸的老者,忙上前安慰那个不知所措的老人家;“三叔莫怪老人家,我还要感谢他呢,若不是老人家的一个大碗敲开我这榆木脑袋,现在还没有解决黑虎军军心浮动的办法,都是这一碗之功啊。来来,大家都过来给这位老人家见礼,感谢他为山寨砸出来个好办法。”于是大家就都欢天喜地的过来给那位老人家见礼,当下满窑洞又是一片欢笑声,这一天乌云散尽,阳光明媚了。 这天下午,黑虎寨的军事大会再次在葫芦峪大厅召开,这次依旧是原班人马,不过又增加了三叔等四老,还有新选出来的一些村长。 个个武长和副队长看见闯王和大统领等到来时候,不再是当初退场时候的神色凝重,脸上都带着成竹在胸的表情,当时心神大定。 大会一开始,依旧是吕世带着平和的微笑站在上面讲话;“各位兄弟,头午的时候,我们开了一半的会议,因为中间感觉到了黑虎军兄弟思想的波动很大,所以暂时休会,我们几个头领就又开了个小会磋商了下,我们统一了思想,现在由我们山寨的元老三叔和四老为大家讲解一下。” 三叔和四老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头午自己等和吕世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便,说到后来更是群情激奋声色俱厉,再一次引起了台下一些有同样心思的人的羞愧和自责。 那个武长也站出来给大家来了个现身说法,当时引起那些自责的人的共鸣,于是吕世站起来道;“现在我们决定,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按照三叔等元老的说法,在士兵中间在整个根据地百姓中间的思想教育,让大家知道我们原先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状况,将来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生活,让大家知道,我们原先为什么成为流民而饥寒交迫几成饿殍,现在我们吃饱有地是因为什么,我们将来的安定富足将依靠什么。我希望大家不但是闯军的军事头领,也是根据地的宣传员,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家的心思扭转过来,这是我们能否存活下去,能否生存的基础,要告诉大家,官军正在虎视眈眈,还非常非常强大,我们还非常非常弱小,我们现在的一切还都可能瞬间化为泡影,我们不能也不可以认为高枕无忧,我们必须抓紧我们手里的扎枪,为了保住已经和即将拥有的东西死战不退,直到我们在不断的战斗中慢慢发展壮大,最终在合适的时候走出这个小小的葫芦谷,走到整个大明天下,光明正大的自由并富足的活下去。” 被吕世鼓励,大家一起兴奋的站起来,拼命的鼓掌鼓掌再鼓掌,在掌声里有不少的人激动的留下热泪。 吕世几次挥手才把大家的心绪平复下来。 “但我们也要在这次的思想波动中,看到我们处理事情的不足,我们忽略了实际存在的问题,不能解决问题,光靠大家的一时鼓动也不可能真正的收获民心,所以,我们刚刚在小会的时候重新修改了我们一些办法, 第一,老山寨上的战兵有单身的取志愿当兵, 第二,有家口却只有他一个精壮的,我们让他退兵,军田不收回,这是对他曾经为山寨贡献给予的奖赏, 第三;有兄弟都在队伍里,家里的确没有劳力的,可以允许一个人退兵,待遇同上。 第四;新依附山寨的百姓,家里有两个青壮的,必须有一人参军,我们给与军田。其他人也要时刻准备接受闯军征招,告诉大家得了山寨的保护,就要随时准备为山寨尽义务。这是责无旁贷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五;所有根据地里的男丁青壮,没有参军的都必须每两天抽出半天,参加由退兵的老兵组织的军训。这样当我们的战兵由于需要出征的时候,根据地的守卫就要由他们负担。毕竟我们还很弱小,我们必须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人力来保卫我们根据地的安全。大家对以上的办法可同意?” “同意”闯王说的对,每个人得到照顾的时候,就应该有义务为照顾大家的根据地出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个不必说大家也都理解也都懂,所以那些刚选出的村长也一致同意,说回去就一边组织开荒生产一面组织青壮展开练兵,做到生产练兵两不误。 接着吕世开始说部队上的事情。 “由于上次延川一战,官军也元气大伤,就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这段时候将是一个难得的无战事,专心休整时间,我们要攥住这段时间开展大生产和调整军队,以便迎接明年开春的耕作和官军的围剿。所以我决定,第一,部队个个队回去后一面展开教育大家的活动,一面要尽快的汇总报告符合上面条件的退兵人数,曹猛大总管回来我们就开始征兵,一是补上退兵缺额,二还要抓紧训练提高战斗力。 同时,我们还要适当的扩编守备队,以备将来官军的围剿。这次扩编不会太大,太大一是会造成我们的开荒生产的人力不足,二来也给山根据地造成负担,只要我们做好个村不脱产丁壮的训练就可以为我们将来应付大的战事准备下源源不断的兵员。所以我决定,首先是扩建赵兴陈三兄弟的监军士,由原来的50人扩编为二百人,人员由赵兴陈三兄弟在山寨所有的士兵和后备人员之中挑选,不管是挑到了那个队的哪个人,都不许扣人。” 赵兴陈三一听,当时喜笑颜开。这才是山寨里第一的精兵啊。 “这次我们缴获和购买了许多牲口和战马,其中光战马一项就达到了五百多匹,所以,我们要给监军士配备一人一马。还有马刀弓箭。”此话一出,当时赵兴就被嫉妒羡慕的眼光爆烤,但这一项沉稳的赵兴那就更是见牙不见眼,其实就是看不见大家吃人的眼神。 “由于我们还有战马,所以我们还要扩编我们大统领的骑兵队,这次扩编为四百人。” 过天星当时就往外跑,连后面的会都不想开了,跑去是挑人啊,怕最好的人都要赵兴挑去,结果被三叔一把拉住,吕世嘿嘿笑着道;“你现在若敢不开完会就走,我马上让三叔把马分给各村拉犁去。”当时过天星就连连作揖,坐下,但看起来过天星的椅子上是趴着刺猬了。 “还有就是,作为我们战场包扎和后勤伙食的健妇营现在改名为娘子军,也从原先的60人扩编为 0人。”春兰的小胸脯立刻高高挺起,当时就让许多人转过头去了,那里可不是他们可以看的地方,那是有专属的。 “工匠营的人手没有定编,这看招募的工匠情况而定,但一定是越多越好。”赵铁匠就满心欢喜的站起来感谢。 “战兵队,队伍数量不变,还是老十队,但人员将增加每队4百人。”话没说完,底下一片鬼哭狼嚎,差点把大厅的房顶撞开。哪个不希望增加自己的力量? “还有火器(弓箭)营,还要增加一百人,工匠营要派出人手上山寻找合适的榆树,制造榆木喷,以守卫为第一,但这些都归弓箭营管理,不分拆,战时由当时情况来安排决定。” 这就如后世的部队里的炮兵部队一样,哪里需要就在哪里形成集火打击,这比分散打击效果好的多。 赵铁匠站起来道;“闯王放心,这榆木喷的材料现在是满够的了,不必去山上寻找了。” “这是为何?” 赵铁匠得意的笑道;“闯王有所不知,这一段乱战,我等领教了闯王把大炮摆列阵前并预先装填分段开火的好处,但因为我们榆木喷数量太少而不太理想,所以就为这事情,我们两个特意留了心的。实际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现在的人家都喜欢用上好的榆木来做房屋的大梁,那可都是和抱的上百年的老榆木啊,所以我们就拆了外面攻占的堡寨老财的房梁,还有就是依附我们举家来的那些人家的房梁,军师你说这一来我们得了多少这样上好的榆木梁?”赵铁匠卖了个关子。 “多少?”吕世也好奇的问道。 “一千有余啊,闯王,这些已经备干的老榆木不需再时间背干(阴干的榆木不开裂不变形,更紧密更结实)拿来就可以制作榆木喷,不出一月,只要人手充足我保证给闯军造出五百榆木喷来,让每个敢于窥视我们根据地的人都成为筛子。” 五百榆木喷分段开火的场面,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样我们的根据地就固若金汤啦。 第三百一十四章 改造思想 会议结束后,所有的大队长和武长都急匆匆奔赴各自的部队,召集各自的手下开始了纠正思想的运动,一队队的士兵不断的被问;你原先是什么样的生活,那是为什么?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生活,那是为什么,你这样的生活是谁给予的?你应该拍着良心问问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断有参加的士兵被问起往事嚎啕大哭,不断的有士兵为自己的目光短浅忘恩负义而顿足捶胸。个村长回到自己的村里也召集自己的村民问着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场景不断的出现在根据地的各个角落。 人们的思想不断的被改造着被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这时候由吕世教唱的一首《咱当兵的人》的歌声在整个根据地部队中,营房里校场上唱响。 歌声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这种贴近自己心声的歌更是如此,结果不到两天,军心思想就彻底转变了,但又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情况更让人头痛。 按照规定,有家口却只有他一个精壮的士兵,让他退兵,军田不收回,这是对他曾经为山寨士死战给予的奖赏,这是为发展生产留着劳力,但现在,无论什么情况的士兵,都死活不退兵,而整个根据地的父母妻子又纷纷赶来,家里有人当兵的,就死活求闯王求大统领不要赶他们离队,没有当兵的,就堵住军营要求当兵,不答应就不走了。 各队的大队长一天几次往吕世和过天星的窑洞里跑,希望能把这些热血沸腾的好男儿招募到自己的手下,要不就得想个办法来,你总不能不要大家睡觉训练吧。 但为了根据地的建设,兵是实在不能再扩了,没办法吕世再次在大校场上召开了一个万人大会,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开始劝人。 “兄弟们,你们的心情我们是理解并感激的,但我想说的是,第一,我们现在各种兵种不算工匠营已经达到了五千人马,这五千人马我敢说都是精兵(底下那些士兵立刻把胸脯挺高高的)我们五千人绝对可以打败其他山寨五万的乌合之众,我们五千人绝对可以打败两万人的官军(底下的士兵脸上充满了自信)” 吕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们根据地有多少人?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是五万人,这样平均起来,每十个人就要养活一个兵,这是一个可怕的比例,我们现在有缴获,还能坚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你们努力生产我们才能长足发展,只有建设好我们的根据地,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这一切不能脱节。我们的士兵死战不退,让你们安心生产,过上安稳的日子,你们努力生产,让我们的士兵粮草器械充足无后顾之忧。都是为根据地为父老乡亲,所以我请求大家,你们做好你们手里的每个工作,那都是对山寨,对我对大统领的鼎力相助。大家回去吧,回去,男人在农闲时候练好队列和刺杀本领,成为我们根据地最好的后备力量,就是对未来的山寨安全的一种保护和贡献。” 就这样吕世声嘶力竭的说了若干次,才勉强平复了大家送子参军送朗参军的热情,而根据地马上又掀起了建设的**。 就这样,部队很快送走了一批士兵,但很快补足了缺额,并按照事先的计划进行严格的训练。 匠户营那里应招的工匠也每天排起了长队,大部分人都要求为根据地白尽义务而不拿山寨一斤粮食。 不要稀奇这种现象,中国的老百姓就是这样,谁对自己好,他们就可以拿出自己所有来支持和拥护你,因为他们都在自己的心里有杆良心称,不要去嘲笑平时表现出来的自私,他们根本就不自私,而是他们没有感觉到你的好处。 所求不多,奉献无限大,这就是五千年华夏不亡的根本。 三儿那天上午,一家随着山寨带头人和新上任当了村长的老爹来到了规划给自己的那个村落。黑黝黝的大山好像支撑长天,满山的千年百年的大树覆盖了整个山脉,不断的有野兽的嚎叫充斥期间,在脚下,齐腰的蒿草一直连接天际,一搞头下去就是黑黝黝的土地,这样的土地只是需要力气,只要力气大就可以得到一个大大的收获,随着父亲的跪拜自己也虔诚的跪拜这皇天厚土。 划定了界限,有了自己的村庄,那就是甩开膀子干吧,作为一个农民自己就剩下力气,刚开始的那种想当兵混饭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云天之外。和村里近百个壮劳力比赛着谁能第一个安顿好自己的家,一门心思想让老娘和婆姨度过这个寒冬。 早上的时候老爹被山寨上叫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也不是自己关心的,山寨上已经说过了,不加赋税不强正劳役,那还有什么?三儿就一门心思的干好自己的事情。 拿起自己家带来的搞头和铁锹,开始在分给自己的宅基地前挖地窝子,老娘还裹着一床破絮在一个土坎下面忍受寒风,自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挖出地窝子让老娘住下,等来春在用农闲的时候盖上一个房子,这是多好的日子啊? 土地是冻的,虽然自己也是一把力气,但一镐下去只是一个白点,三儿不笨,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寻找来一抱茅草点燃,笑着看火势烧汪,一会后踢开那些柴堆,在柴堆下面冻土已经化开,于是开始用搞头欢快的干了起来,一个地窝子很快的出现雏形。 正干的欢,老爹沉着脸回来了,自己本来想在老爹面前炫耀一翻,但老爹只是皱着眉哼了一声没了下文。正纳闷间,老爹却站在一个广场的大石头上,敲起了那面祖传破锣。 “老少爷们,先放下手里的活计,我们来拉拉话。”于是正在埋头苦干的乡亲邻里就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到老爹跟前。 未成说话老爹先红了眼圈;“乡亲们,我们这五十几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啊,我感谢大家信的过我,推举我当了这一村执掌,也就是朝廷里的里正,但我今天却很痛心,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忘了本啦。”大家哗然,一阵交头接耳。 老爹道;“我家原本有薄田10亩,有一个肯干憨厚的小子,有我这个手艺,有一个乖巧仔细的媳妇,本来在富县还是可以存活的,但是, 我们却成了流民,这是为什么啊?乡亲们,那是因为我们十亩薄田的出产不够缴纳官府的租税,我们的手艺和小子的力气不能缴纳胥吏的摊派,所以我们一家成为了流民,再无生路,但现在呢?我们家已经有啦五十亩的田土,让我们耕种到死,我们还得到了几丈的布,让我的老伴不在躲在絮里,让我的儿媳不至于羞于见人,让我们今天早上喝了这几年来的第一碗稠粥,这是哪个给的?”望着下面的人,没有反应。 老爹声嘶力竭的喊道:“是闯王大人,是黑虎军那些不怕死的士兵兄弟。前天我儿子还要去当兵,但昨天我们得到了田土,我不争气的儿子就改变了主意,准备在家守着这五十亩的田土守着他的婆娘,过安稳的日子,但今天我去了山寨开了个会,我知道我错啦,我忘了我的五十亩田是怎么得来的,是山寨上的士兵兄弟打生打死为我们赚来的,是闯王一天只睡半个时辰换来的。” 说到这里老爹已经声泪俱下痛不欲生,“我们忘记了给我们田土的人啊,我们忘记了,如果没有黑虎军的保护,我们将再次失去这些土地,我们愿意失去吗?”大家一起高举着拳头大喊;“不能忘记,不能。” 老爹大喊道;“我那不孝的儿,你给我滚出来。” 三儿正和大家一起高喊着呢,不成想被老爹一声喊,马上跑到前面去。 “你给我跪下。”老爹声色俱厉。三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老爹让跪下,那就跪下吧。 “你是我的儿子,但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你要是为了你老爹和老娘还有你的婆娘孩子能够活下去,你就应该去参军,为保卫我们的军师我们的山寨,去参军。” “爹,为了老爹老娘我什么都愿意。” “好,现在,就是现在,去参军,去报恩.” 这时候三儿已经羞愧满面。给高台上的老爹猛的叩头道;“孩儿不孝,这就去,为您的平安死战不退。” “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还有哪个后生想报答山寨的恩情,愿意参军的?” 下面的人群里就是一片手臂。 三儿和村里大多的后生都很失望,那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军营拒绝了他们,因为闯王说生产需要他们,结果在苦苦哀求之后,他们无可奈何地回到了村里。 回村后,村里组成了民兵队,在一个退兵带领下,上午挖地窝子烧荒,下午开始走步列队。在那个很委屈的退兵发了疯般训练下,大家进步飞快。 这时候,闯王说了,各村展开挖地窝子比赛。挖地窝子本就为了自己的家人,同时也为了闯王答应的,给第一个完成的村敬酒,就为了这个荣誉,拼了。 三儿和大家开始没日没夜的开挖,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挖完了所有的地窝子并绝对的是全根据地的第一, 这天,一大早,高大铁塔般的大统领和一脸平和从容的闯王来到村里,给三儿这样的民兵每人奖励了十斤白面和一壶老酒,那个总是淡淡笑着的闯王,给每个民兵倒上一碗酒,三儿很不争气的差点把酒碗弄翻,到后来,眼睛里只有泪水,耳朵里只有轰鸣,没听清楚闯王的每句话就喝多了,第二天逢人就问当时闯王说了什么?每个人就只是笑没有一个人和他说,最后还是婆娘在被窝里说;“闯王说了,你是英雄,你是生产上的英雄,要大家都向你学习,可不要丢了我和孩子的脸。” 三儿失眠了。但三儿第二天比所有的人都起的早,握紧刚刚发下的扎枪,一个人在村外嘶吼着杀杀杀,就好像胸膛里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民心所向 三儿的婆娘在这一天的早晨,正为自己的一家人熬粥,男人一早就和村里的兄弟们去修路了,公公去几个没劳力家帮忙,自己与婆婆就准备做好了饭,等着他们爷两个回来,这时候就远远的见两个穿雪白衣服的娘子带着大车进了村,寻人问了什么,然后在村民的指点下,来到了自己的地窝子前。 一个娘子站在地窝子的篱笆前对着自己家高喊道;“三儿婆娘在家吗?孙大娘在家吗?” 三儿婆娘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手迎了出来道;“我就是三儿婆娘,这位小娘子有事吗?” 那小娘子笑着道;“你可是在书记那里登记了会做衣服的?” 三儿婆娘一愣,但马上想起,却是当初刚进山寨的时候,山寨要求大家登记自己的技能,老爹登记了编制条框的手艺,自己和婆婆登记了缝制衣服的手艺,忙道;“小娘子,却是如此,我和婆婆的确是会这些手艺。”然后战战兢兢地的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徭役?” 那白衣娘子闻听爽朗一笑道:“哪里是什么徭役,我这里倒是有些活计的。” 闻听此言,三儿媳妇把心放下,等着那娘子说话。 “那就好,现在根据地上需要做五千套军服,这是衣服的样子,看看大嫂可做的出?”那小娘子说着拿出一张纸来,那上面是一套衣服的样式,三儿婆娘接过来看了,图纸上的字不认识,但那个样式还是认得,这上面的图样有别于中原的汉服,更接近于蒙古胡服,富县临近蒙古,胡服见的多了,就忙道;“好叫小娘子知道,我和婆婆都做过这胡服,不是很难,不知道小娘子有何吩咐?”这时候婆婆也在地窝子里走了出来看,三儿婆娘就退了一步让婆婆上前。 那小娘子上前跟婆婆道:“是这样的,这位婆婆,我们黑虎军上需要五千套军服,需要大家帮忙做下,我去登记处查了下,知道你们婆媳会这个手艺,不知道可否承接下?” 婆婆见是军队上要的,马上接口道;“既然是山寨上的事情,我老婆子和儿媳定当办到,请小娘子发下活计就是。”说这话时候,暗暗长出一口气,“还好,不要我们出布料,这就是恩德了。” “婆婆误会,我们不是强要的,按照闯王规矩,十天内能做多少请您老报个数,如果不浪费,我们按照每套五斤白米的工钱给付,还有就是每天给予二两灯油,你看可好?”那小娘子商量着道。 婆婆一愣,这上面派下来的徭役还有给工钱啦?这是什么世道? “大娘莫不是不想做?如若不想,那我就找别人去了。”那小娘子没有半分不快,就要收了图样。婆婆马上缩回手笑着道;“小娘子误会,这缝缝补补本就是我和媳妇的本事,哪里不会?只是听说要给工钱有些愣神,其实我们吃喝都是山寨的,给山寨做些活计是分内之事,不要工钱的,但灯油能否多给些?我老婆子怕耽误了山寨上的事情。” “哈哈,是这样啊,来时候我们闯王也知道大家的心思,所以一再叮嘱我们,工钱要给的,但灯油却是按照你们的活计量可以商量。” 推托了好一阵,婆婆决定收下工钱,接下了二十套的活计,这是自己婆媳在十天里的能力了,但也同时可以赚到一百斤白米和六斤灯油。 那小娘子欢天喜地的交割了布匹和针线,往下一家走去。 婆媳两个匆匆给男人做好了饭,趁着天亮,就开始在地窝子前忙开了,但不一会的时候,却见那两个小娘子愁眉苦脸的带着不少的布匹往村外走去。婆婆知道好像不好,就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道;“不知道两位小娘子为何愁眉不展?可要我老婆子帮忙吗?” 其中一个白衣小娘子见婆婆动问就站下道;“婆婆,我本以为咱们村上婆娘多些,能多拦下些活计,但是那些婆娘却只是会针线不会下料,所以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少不得春兰队长要怪罪的。” 婆婆一听却是这事,当时一愣,正愣神间衣袖被人拉扯,回头时候却是媳妇在给自己使眼色。 “两位小娘子且慢走,待我与婆婆商量一下。” “孙家娘子且去商量,我等你一会。”那白衣娘子谦逊道。 媳妇便把婆婆拉到一边低声道;“婆婆,我看山寨急需军装,我们婆媳正会这样的式样裁剪,而本村其他的婆姨却只会缝制,莫不如我们再揽下裁剪的活计,我们裁剪完样子和布料,发给其他姐妹缝制,山寨上给我们每套五斤白米和二两灯油,我们给其他姐妹四斤白米二两灯油,这样我们还可以从中赚些富裕,婆婆看媳妇想法可好?” 婆婆当时大是赞成,但对于克扣一斤白米却是大不忍,嗔怪道;“为山寨上事情怎可如此?难道你忘记了你公公和你男人的话吗?为山寨咱们要了那许多白米就是不对了,怎可贪心?” 媳妇忙红着脸呐呐道歉。 但那两个小娘子听了她婆媳对话,马上欢喜的上前道;“婆婆错了,闯王说过,为根据地做事,得到报酬这是天经地义,这是公平,你婆媳有裁剪的手艺,而其他姐妹却只会缝纫,正是你们婆媳出技术,所以赚取期间合理的差额本身就是理所应当,我嫂子没有错处,这也解决了山寨燃眉之急,与人与己都是好处的,如果没有你们婆媳裁剪的手艺,那你们村的姐妹也没有那四斤的白米收入,你老不但不是羞耻而是大大的善意啊。” 另一个白衣娘子也是如是劝说,好半天后,婆婆才转过弯来。 当下由那两个白衣小娘子召集了村上的婆娘媳妇姑娘来,按照个人的手脚快慢,认做了二百套的活计。当下领了任务和灯油白米,这一来一往间,三儿婆媳就在这十天里赚了一百八十斤白米加上自己的四十斤,就是整整二百二十斤。惭愧的婆媳却没想到村里的婆娘媳妇们,反倒是没口子的感谢了她们婆媳,这真的出乎意外了。 晚上的时候媳妇把这件事情给公公和男人说了,却得到了男人的一通数落。说是母亲和婆娘忘了本,为根据地做事那里还需要报酬?这是给自己和老爹丢脸。老爹也吹胡子瞪眼睛的数落自己的老伴,说完就拿着米袋子连夜去山寨上退。 婆媳两个也觉得不该,所以就依了他们父子,但手里的活计却不能耽搁,点了金贵的油灯开始为村上的姐妹裁剪衣料。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没亮,父子不但推回来那二百多斤的白米,那独轮车上还多了百斤,婆媳大是纳闷,问时候,三儿放下独轮车抄起门后的搞头,连水都不喝一口跟自己的婆娘说;“我去修路了。”就完走了。 婆媳就问老爹。老爹喘口气,坐在地窝子的炕上道;“休提休提。”再问时候不得不说,“昨天晚上我和小子推了粮食到山寨上寻了闯王去退,结果是不少人与我一样的心思,都堵满了山寨的路了,好半天闯王才脏兮兮的回来接见,我们说了原因,闯王的眼睛是红了的,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闯王的眼睛是红了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爹的眼睛也红了,老娘也开始摸眼泪。 “但是闯王说了,为根据地做事,就是要给报酬,就如同将来我们要交地租一样的天经地义,这就是公平。知道吗?老伴媳妇,闯王说公平。” 婆媳就一起点头。“所以我们就把这些白米推回来了,当时闯王苦口婆心的说了很多,然后一个工匠营的人来寻了闯王去指导什么,闯王就对我们抱拳道;“一切拜托,为根据地,保质保量的完成,就是对山寨最大的贡献,我还有忙,就不陪父老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子时了,知道吗?那是子时了,闯王还要去忙,看样闯王今晚没的睡了。”说这话时候老爹就又眼睛发红了。 “老头子不要啰嗦,我问你怎么还多了一百斤白米?”老婆子焦急的问道。 “这一百斤白米是我又揽下了给根据地在一个月内编五十只土筐的活计,应该是每件土筐不算藤条给五斤白米的,但我不能没了良心,所以我只是要了五十斤,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老爹含着眼泪望着自己的老伴,希望在老伴那里得到答案,老伴好半天道;“我们只有做好吧。” 这天的一早上,整个村子就都知道了闯王一夜没睡的消息,整个村子就都开始忙自己手里的活计,到第十天的时候,那两个白衣小娘子来收衣服的时候,本来是二百套的布料却做出了二百零八套衣服,并且,那针脚那手工绝无挑剔。 为此葫芦峪第十村再次得到了山寨的奖励。 那是一个下午,在大家不经意间,村里来了十几个骑马的人,还是那个一身白衣脸上带着平和微笑的闯王,和一个铁塔一样的大统领,外带着一个穿了火红衣服的漂亮小娘子一起来到村里,给村里每个婆娘媳妇分发了二尺布,村上的每个女子就把这块布都缝在了衣襟前,成了与别的村庄女人不同的装饰,这是闯王和大统领还有春兰小娘子的奖赏,是葫芦峪第十村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第十村婆娘们的荣耀。 第三百一十六章 开山炸石 吕世现在非常的忙碌。葫芦峪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需要建设的东西太多,事情千头万绪纷繁芜杂,哪里都要自己去亲自指点。虽不如百姓传言的那样几天不睡觉,但一天只一两个时辰到是家常便饭了。指望着过天星?那还是算了,你找他倒是好找的很,山谷里那片烟尘大起的地方,保管有他的大嗓门在,但你要是和他商量根据地的建设问题,那保管是一句;“一切以先生一言而决”了事,然后就好像躲鬼一样的跑个没影。 几次对各村和部队的表彰都是生拉硬拽把他拉上的,这样的事情,你个大统领不出面那是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但看过天星的脸上绝对的写着不情不愿四个字。 好在有个任劳任怨的孟子和吴涛,还有一个精力旺盛的陈策,倒是分担了吕世不少的担子。 士兵在军歌和思想教育双管齐下的刺激下,自觉自愿的拼命训练,军纪也出奇的好,更有吕世提出每五天抽出一天来为百姓做义务劳动,更是一面打熬了士兵的筋骨同时也放松了士兵紧绷的精神,最大的收获是得到了百姓的认可,百姓的支持和爱戴,这比什么都重要。 吴涛忙碌军事之外,更担起了协助猛子和三叔给大家丈量土地划定边界,带着一帮读书人记录各家各户的人口信息和土地信息等。 吕世在忙着工厂矿山和道路设计以及水坝的时候,总是带上儿童团,这样边干边教些物理绘图等知识,孩子们在实践中进步的要比课堂上快。这上百的儿童里,已经有几个在格物—就是物理和化学方面崭露头角了,这让吕世很是高兴。 水坝的休建是三叔第一个提出来的,现在天旱少雨,看着几条河流汇集在一起后白白流出葫芦峪,心疼的不得了,就提出趁着现在是枯水期,能不能在合适的地方修建个水坝来蓄水,也好等开春的时候灌溉田地。 吕世对三叔的提议大加赞赏。农业以水利为本,有了水坝就是有了好收成的保证,于是就带着几个得意的弟子,爬山涉水的寻找适合建造水坝的地址。但修建水坝要求的都是大石头,用钢钎一点点的敲打那要耗费 巨大的人力物力,三叔在估算总量之后,也开始有点打退堂鼓了,吕世却信心满满的微笑道;“三叔放心,我自有办法,保准打石头又快又多,再说了,咱们选址都是在不大的河流分支上,修建的水库也不会很大,所用工料也不会太多,工期也不会太长,正好我还要在这个水坝上面建造一些风车以便把水提到高处。” 风车的事情,三叔早就听原先驻兵山老人说过,大家都把那个当做闯王神奇来说,现在想想,一旦在这些山地河谷里竖起大大小小的风车车水,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旱涝保收的年景? 关于这开山取石头就更加简单了,那就是用炸药。 但是先说明一下,现在黑虎军里用的火药,由于当时的火药配比不佳,还有就是原材料的提纯度不够,所以才是火药而不是炸药。作为一个后来者,炸药和高纯度的黑火药的配比都是烂熟于心的,配比提纯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火药的颗粒化,这是增强火药威力的最大步骤。为什么吕世没有对现有的火药加以提纯和颗粒化呢?那是因为这种火药更适合现在黑虎军装备的火器------榆木喷的使用。 榆木喷不如铜炮和后来的铸铁炮坚固,真要是使用了改进提纯后的黑火药,那我敢保证点燃引信各个炸膛,那就不是杀敌而是自杀了。 好在这陈三往来富县采购时候,吕世特意拿出大笔银钱来收购了硫磺硝石等物,木炭是随时都可以获取的,于是吕世就带着自己的弟子学生,寻来了几个在匠户里会炒制火药的师傅,一起来制作黑色炸药。 对于闯王还会火药的制作,那个师傅表示出极大的怀疑,但吕世也不多说,只是开始带着他和自己的十几个学生动手制作起来,并不断回答学生和张师傅的提问,这也算是一堂化学实验课吧。 制作火药的程序并不复杂,但前提的准备提纯工作确实相当的繁复,并且要求格外小心,不得出半分差错,吕世边做边教,也随时等待学生的提问,并运用自己有限的化学知识不断的给孩子们解释,孩子们们当然是大大受益,就是那些工匠和张师傅也不断的感叹自己的孤陋寡闻, 几天下来,被折服的张师傅向吕世保证,要做好这样的火药来杀敌,当时把吕世脸都吓白了,要是用这样的火药打榆木喷,那就与自杀无异,当时讲解了火药和炸药的区别,叮嘱他千万不要胡来。 在赵铁匠调集了大量的人力参与下,大量的炸药被安全的制造出来。下一步就是火药的颗粒化,颗粒化的炸药要比不经过颗粒化的,在威力上大二倍不止,这下却苦了山寨里的人们,几个月再也吃不到鸡蛋糕了。 这个过程都在监军士严密的监视下完成,几个关键的流程仅仅限制在几个人操作,并一再强调保密,这几个核心人物都信誓旦旦的以自己的祖宗发誓,绝不外泄配方和核心机密。 实验这天,所有山寨上的重要头目都来到了现场,现场外是人山人海的士兵和百姓,吕世不想对大家隐瞒成品的效果,让大家看看,一来是为了让大家不要见怪惊恐,二来也有安定人心的想法,我们有了这开山裂石的大杀器,我们还怕哪个? 吕世先让人在一面巨大的岩石山体上,用钢钎开凿了一个一米深手臂粗细的洞,然后把大约三十几斤的黑炸药倒进去小心的捣实,在外面用牛皮纸层层密封,再接出引线来,然后让大家躲到安全范围之外,由一个胆子大的士兵点燃引信,那士兵点燃后飞快的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马上趴下。 静悄悄的时间流过,没有一点的事情发生,大家就东张西望满脸疑惑,看向吕世的时候,却见闯王正面带促狭,把两个小球给春兰塞到耳朵中,大家正不知道所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一阵颤动,而后是一股浓烈的灰土和黑烟在那个远远的山壁上喷薄而出,紧跟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声传来,巨大的响声把每个在场人的耳朵都震的嗡嗡山响,头晕目眩。 再看那半个山壁突然抖动了一下,而后就是整个坍塌下来,高飞的矢石四面飞舞,有的都落到了观看的人群里,造成一片惨叫声。再看近处的人,都如喝醉酒相仿摇摇晃晃的瘫倒一定,只有军师和春兰还在那里张大嘴指指点点。等待尘土散尽,大家才爬起来,却见吕世笑嘻嘻的从耳朵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球来,指着灰头土脸的过天星等大声取笑。这时候众人才知道被吕世做弄,就一窝蜂的追打起来。 三叔不顾小辈的打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碎石,真是目瞪口呆,心里道;“这一下下来的石头,就要几百人搬运几天的了吧,那我们要修建的水坝还怕缺少石头吗。那我们以后修城墙,休道路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打闹完的吴涛也为这样的结果惊的目瞪口呆。心道;“这火药一出,那天下还有什么是不可攻破的坚城? 陈策回想着那爆炸的场景心道;“如果把他运用到战争中去,天下还有可以抵挡一下的军队吗?” 大家都为自己掌握了这开天辟地的神奇物事,感到分外的高兴。 等大家都散去之后,三叔就在工匠营的房子里和军师探讨起水坝的建设问题。 水坝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防渗水的问题,这曾经让吕世很纠结,因为现在虽然已经有了石灰,但不是水泥,强度不高,自己本来就不会造水泥,即便是会也没有原料和工厂,如果造个工厂,那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但三叔知道吕世为这纠结的时候,就真的无语了,他就不明白犹如神人的闯王却偏偏对这些普遍的事情一窍不通。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难得有吕世不懂,三叔也乐得当了回老师,在这个时代筑坝,是先选好坝址然后向河里堆石头,这与现代也没有什么区别,但下一步就是和现代不同了,石墙是两道一起往河水的中间延伸,在两道石头墙之间堆黄土,倒一层土就夯实一层,如此层层加高延长,如此便解决了水坝的渗水的问题,也解决了堤坝的坚固问题。 有了充足的石料,三叔开始召集人手,在一条河流上面筑坝,这就不需要吕世再次监工,有了炸药这个利器,当然是事半功倍的效果了。 吕世现在就泡在工匠营里,指挥学生绘制荷兰风车的图纸,带领十几个木匠不分黑天白夜的苦干,这其间张二郎起到了绝大的作用。 葫芦峪的大山上到处都是百年的大树,原材料却是不愁。工匠本来有学艺之风,这些新鲜东西,大家十分感兴趣,没人觉得厌倦,吕世见大家都会看了图纸也开始上手,就丢下他们,留下几个对圆规三角尺感兴趣的学生,带着其他的学生奔赵铁铁匠的工棚赶去。 吕世也知道这样带学生有点走马观的嫌疑,但没办法,山寨必须利用这难得的一段时间大力发展,不然一旦官军恢复气力,展开清剿,那就只能全力应付战争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山雨欲来 吕世正在工匠营里和大家讨论炼钢炉的各种工艺时候,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个监军士的士兵在工棚外跳下马来,气喘吁吁道:“闯王可在?有紧急军情需要闯王决断。” 吕世忙迎出去。 那监军士见闯王迎出,忙上前抱拳道;“属下监军士第十小队小队长张强见过闯王,闯王,赵兴队长有要事禀报,需闯王回葫芦峪山寨。” 吕世一听,知道是有紧急事情不能耽搁,忙回身嘱咐了赵铁匠几句,安排十几个学生慢慢回去,自己和监军士一起跨上战马,快马加鞭直奔葫芦峪山寨大厅而去。 葫芦峪山寨,一个专属监军士的厢房里,赵兴正在埋头于案牍之间,自从山寨扩大了监军士的队伍,相应的也加大了监军士的业务量,不但掌管全军的军纪和思想动向,而且还要掌握各个杆子山寨和官军的动向,巡哨侦查无一不足,事无巨细都要研判。 陈三大部分精力于外,而赵兴大部分精力于内,把各个监军士得到的所有情况汇总,然后拿给吕世和大统领看,并且要付上自己对事情的分析,忙得不可开交,但赵兴对这样的事情更是喜欢,一是感觉到了自己位置的重要,二来也不断的掌握山寨和外界的动态,对自己也是一个充实。 五十几个外围监军士,在这几天传来了一些周边的信息,那就是周边的两个县的卫所兵,有了钱粮发放,并且还是足额的,这和其他几县卫所兵的待遇就有了区别,还有一个就是,有几个地主堡寨的庄丁乡勇,开始莫名其妙的加强了训练。而这些堡寨的分布是围绕着黑虎寨不远,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这几个堡寨都或多或少的与一个堡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是被黑虎寨攻破的米脂张家堡。 陈三和陈车分析总结后认为事情重大,就唤来一个手下,让他去寻吕世来回报。 吕世回来的时候,赵兴陈三还在那里商量研判,见军师进来忙恭敬的站起施礼,吕世挥挥手让他们免礼后,寻了一把椅子坐了,喘口气道;“赵兄弟,不知道是什么紧急情况要我急忙赶回?现在说来听听。” 赵兴闻听吕世动问马上站起来恭谨的道;“闯王,最近监军士潜伏在周边及延安府的细作纷纷回报,这两日里宜兴和甘泉县和县的卫所军都有了异动,先是这些卫所军在不断的拘押和逮捕逃离卫所的军户,以补足卫所兵丁人数,并在最近给那些卫所兵丁补发了多年积欠的粮饷。并在延安府的武库里领取了大量的武器弓箭。关键的是,其他几个县却老样子没有一点变化。第二就是咱们县和其他几个县有几户地主豪强也纷纷拿出粮草招募流民中的青壮,好像是要结寨自保,但是我和陈兄弟仔细的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个地主豪强都和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亲戚或是故交或是生意伙伴。” “是谁?”吕世皱眉问道。 “张元张之光。” “他又是谁?”吕世抬头纳闷的问道。 “我们攻破的张家堡张老恶霸的儿子,在延安府的大士绅大商人。 “我有点明白了。但是为什么那两个县城的千户所也有了异动呢?”吕世不解的小声自言自语。 “闯王,这张元张之光还有一个身份,新受延绥镇抚司镇抚,从五品实缺武官,职责是延绥卫所兵马的钱粮调度。”陈三小声道。 吕世眉头就皱的 更紧了。想了一会抬头道;“大统领和吴涛还有耿奎猛子可都在葫芦峪老营?对了,还有陈策刻在葫芦峪?” “陈策先生在葫芦峪老营里帮助三叔筹划后勤,好让三叔有精力去修水坝,听说三叔的水坝工程进展的很顺利。耿奎哥哥前半晌的时候,刚从黑虎寨巡查士兵训练情况回来,就在葫芦峪大营检查新兵的思想和训练情况,至于大统领,”说道这里陈三苦笑了下道;“大统领前天就带着他的骑兵出寨去了,怕你不让还特意给我们说不要告诉你知道。” “没说出去干什么去啦?”吕世纳闷的问道,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还要瞒着自己? “说了的,一是骑兵新兵多,要拉出去练练你的猪突法,二个是,上次闯王说过给周边地主豪强去信要他们适当的减免一些佃户地租,同时向我们缴纳一定的保护费的事情。” “光顾着忙根据地的建设问题,到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个干净,可都派人给在我们势力范围内的那些大小地主送了信吗?效果如何?” “闯王忙倒是真的,不要你什么都操心,这事情本来是陈策先生负责,就在那天会后就派言语便给的去了中小地主家游说,他们大多采取合作的态度,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只是有两个大地主不听话,本来就是,大地主不但不同意我们的办法,还有一个竟然把我们派去的人索拿进了大牢,并放下狠话,说是小小山寨土匪,也行起官府征收之方,这是与天子为敌与朝廷为敌,这是造反,他定要组织乡勇联络同好,剿灭了咱们闯字军。呵呵呵,真是大言不惭狂妄之及,所以这次大统领便说,一是练兵二是要和他谈谈。” 这 事情本就是吕世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也知道不会很顺利,大有一厢情愿的味道,其实明后期土地兼并严重,大多数土地都落到了王公贵族和地主官僚士绅的手里,王公贵族当然不要纳税的,就是士绅也多是至仕的达官显贵,或是文人墨客,大明朝对他们历来优渥也是不交税的,而剩下的又凭借手里的金银和势力勾结胥吏,通过诡计,飞洒,映射等等方法不交税,那些高额地租都落自己袋子里的,这样的银钱哪里还舍得掏出半文?小小黑虎寨就要来收取,当然不成。过天星这是去搞强制施行去了。 吕世无奈的笑笑道。“陈兄弟你派个人骑快马追大统领回来,这保护费的问题不是一下两下就能施行的,要慢慢来,关于那个关了我们人的,我们一定要教训,但现在山寨要开始面对更大的事情,所以,先放一放,让那兄弟受苦了。” “是,我马上就去办。” “还有就是派人先把陈策吴涛和孟子寻来,我们先对那个张元的事情商量一下。” “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办。”陈三就匆匆出去了。 赵兴在这个时候,就又拿出些归类过的案牍情报来给军师看,赵兴不但将监军士传回来的零星信息仔细的整理归类,并且还能够和陈三仔细的分析一下后,写上他们的分析结果,以备吕世寻问的时候有个重点。还真是一个干情报的人。 吕世很仔细的翻阅着这几天收集来的情报,有不大详细的地方就叫赵兴给解释一下,并征求一下他的看法,往往赵兴都有独到的看法和对一些事情的解决想法。当然还有许多零散不成系统的,吕世就慢慢的琢磨消化。 这样时间慢慢的过去,但一个大略的环绕着自己根据地的情状,慢慢的显现在了吕世的眼前。 见吕世不出声,赵兴也不去打搅,吕世就闭起眼睛慢慢的梳理冥思,直到好一阵才在陈三轻轻召唤中回到现实里来。张开眼睛的时候,只见陈策吴涛和曹猛已经坐在屋子里看样是来了好久的了,只是见自己闭目沉思没有打搅罢了。 吕世忙歉意的笑着道;“只顾想事情,倒是把兄弟凉在了一边,罪过罪过。” 吴涛笑道,军师思考如此投入定是大事,我等多等一会又有何妨?请便请便。” “但不知道军师让陈兄弟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安排?”孟子不会客套,也是事情太多舍不得时间,就急着问。 吕世讶然,拿眼睛看向陈三。陈三拱手道;“我认为一路上人多嘴杂的不方便也说不详细,所以也就没说,到不是信不过几位哥哥,忘两位哥哥莫怪,有不是处请海涵。 孟子本就是个心胸大度的人,哪里在乎?笑着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吴涛本就是陈三把兄对自己这个把兄弟的谨慎性格了如指掌,更是不往心里去,不但如此,还点点头,对自己这位兄弟的作为褒奖了一番。吕世对陈三的谨慎,也很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进了屋,便没了外人,大统领看样也是一时半会的回不来,我们兄弟几个就先对赵兄弟了解的情报讨论一下,陈兄弟这回你把事情的经过言说一遍吧。” 陈三就再次拿了那情报给陈策吴涛和孟子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就只说自己得到的情报,不掺杂一点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这正是一个好的情报员应该具备的品质。 对上级只说过程不说意见,以免给上级决策者带来先入为主的影响。但一旦需要自己发表意见的时候,还能拿出自己的想法,陈策吴涛和孟子听完后就开始沉思,好一会就又详细的问了几个要点,这时候吴涛先长叹一声,苦笑着对吕世道;“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陈策也苦笑着说;“是啊,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落下一章,放在存稿箱里,结果没上传,现在补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未雨绸缪 赵兴述说大概,吕世见吴涛已经有所领悟,便笑道,“但不知吴涛军师对这个情报怎么看待。” 吴涛沉思了下,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道;“我认为这是官府假借那张元的手欲对咱们根据地不利。” 看看吕世认真的倾听,就接着道:“首先是那两个县的卫所兵的补充和供应,就是准备用他们来对我们实行围剿,现在的朝廷对向我们这样的杆子,一般认为是癣诘之患,一是采取隐瞒不报以免造成轰动,引起上官震动,引起对自己的考评不利,但是现在我们却出其不意的打破了突破五万官军十面埋伏的延川,显示了我们的力量,真正的震惊了朝野,这就成了官府大患,不得不予以痛剿,但边军现在新败,并对兵变和高迎祥的起事穷于应付,再也不能依仗,只能依靠各地卫所之军,但卫所之兵积欠多年,早不复用,但官府却又无力补齐,但这张元却是陕西山西有名的富商,家资巨万,又急于报毁家灭子的大仇,想来定是官府欲假其钱财来练兵,更欲假其报仇心切的意思,命令他勾连亲友同好组织乡勇一起前来剿杀我们。” “吴涛兄弟所言正和我分析一致,我也是如是想法。”陈策点头赞同道。 “赵兴与陈三兄弟也是如此想。”吕世长叹一声道,又挠挠头,无奈的道:“对于官军的围剿,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现在是我们风头过盛,但我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罢了,我本来还想还有一个半月就是大年,官军新败,也不能抽身,想来即使围剿也定是大年过后的事情了,却不承想却是多了张元的变数,看来我们是想当然了,”吕世不由长叹一声心下暗道;“有前因才有后果,没有当初为救人而灭了张家一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张元破家助剿一事发生,这就叫做在江湖上混早晚要还的。港台电视呈不欺我啊,呵呵,只是打断了自己根据地的建设,却是可惜了,希望这次官军的围剿不要太快才好。” 想到这里,长叹一声;“其实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被官军不断围剿的觉悟,在围剿之中不断的壮大这也是我们将来要走的路,不管世事多么艰难,只要我们不变信念和初衷,我们就会越战越强。” 吴涛和曹猛陈策等都连连点头赞同,并对粉碎官军进剿大有信心,陈策更是跃跃欲试,五万朝廷精锐边军都被自己等打败,现在面对的不过是区区几个县的卫所千户兵,那还不是轻松自如,正好,趁着粉碎卫所军进剿的机会,再次扩大根据地,那样,归到自己治下的土地人口更多,那自己就名副其实的成为一地大佬了。 “只是耽误了山寨建设却是可惜,本来一些水利设施和农田我还有些想法,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停下,这一来肯定要耽误了来年的收成,可惜可惜。”吕世就不断的摇头。 “闯王莫急,依照陈兄弟情报显示,这次围剿也不一定来的很快,我们还有时间来应对,其次,这次虽然预计两个县的千户所即便是赶来也不一定很多,虽然那张元出资填补上以前对士兵的积欠,但这军户已经早就**不堪,也不是一时一刻吃饱几顿饭就能成的,再者即便征召些人来也是不足的,官军里军官照规矩是要吃空饷三成来养家丁,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这样一所就只有八百,底下的副千户和百户在吃点空饷养家,那么一所出兵六七百就是顶天的事情,两所合计也就是一千四五的样子。”耿奎对军户熟悉,就如数家珍的给大家分析起来。 “各地地主豪强的武装乡勇,都是以招募流民组织佃户为主,几家下来也就是每家财力承受得了的五百一千,多了官府也不会同意,大户有钱再有兵,那就是找死了。”陈策对大明地方熟悉,也接口道。 “还有这些乡勇不说训练,就是整理好队形和熟悉军事就要一定的时间,更有协调补给,积存等等就要大费周章,所以,我想这次大约能有兵三千到四千顶破了天了,这就不是我们可以忧虑的了,我们山寨有老兵三千五百,这次又扩编新兵一千五百,这样我们就有兵近五千,还有广武那里五百,葫芦峪五百守备军,这就比官军和乡勇要多,再者我们的兵都是经过战争洗练了的,哪里是那些没见过刀兵的卫所兵和乡勇可比?更何况我们现在所有士兵气势如虹,各个都和小老虎相仿,恨不得早上战阵杀敌立功,这不正好练手?我们还巴不得官府这样派几波来,用这些孬兵来替代麦草人来给我们练手,等将来官府边军来了,我们已经成为精兵强将了,所以我等该感激那位巡抚大人,若是一上来就是大明精锐边军,那我们这些新手应付起来结果还真就不知道如何了。”吴涛一番议论大是让吕世放心,想想真是这样,如果这次真要是官府拿出狠心来,对根据地施行霹雳手段,以大部牵制,小股进袭各个击破,那鹿死谁手还真不可知。 这时耿奎也答话道;“吴涛先生说的极是,我们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占了地势之利,若是官军来攻,必须先攻打黑虎寨,那里地势险要并且经过一断大力经营,现在成了咱们第一道防护成了真正的兵营,前天按照军师的安排已经有三队枪兵开去驻守,这样那里就有五队二千余人,同时没了老营拖累更是粮草充足,如果在加上榆木喷等防守器械,那里根本就是固若金汤,莫说是区区三五千,就是面对上万官军,也能守上半年一载的没问题。如果闯王信得过我等,这一战不需闯王出面,我和吴涛军师足可,定叫这些乌合之众有来无回。” 这一说当时吴涛和陈三都用热切的目光看向吕世,吕世沉吟了一下,盘算一番点头道;“好吧,我信得过兄弟们的能力,不过此战不要过多杀伤才好,不管是卫所兵还是乡勇,说穿了不过是平民百姓。” 三人一听闯王答应大家的请求,都大喜过望,马上站起一起给吕世施礼,郑重道;“定谨记闯王教诲,请军师放心。” 吕世摇摇手笑着道;“我是答应你们了,不过大统领那里却不一定能过关,那人,见到战阵还不如瞌睡遇见枕头?你们在他手里夺食,怕是难啊。”这下三人才觉得事情的确如此,感情闯王是送个空人情与我等啊,白高兴一场了。 陈策也本想在这次行动中好好表现一番,见没了希望不由懊恼的苦笑了。 见大家的心情如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吕世就又笑道;“大家也不要丧气,这事我来办理可好?” 一听吕世有办法说服大统领,当下就又高兴起来,一个个又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世笑着道:“既然大家都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心,我们就要研究一下各种预案出来,以便应对各种突发事情的发生,我们不要指望我们的队长,在突发事件面前靠拍脑袋来有一个正确的应对,那样与自杀无疑。在我们立足于守但也不排除对阵斯杀。我不想这战牵连日久这对我们山寨建设不利,所以我们要想办法速战速决,这样就可以稳定军心民心,就可以开展我们的建设。所以大家要各抒己见不要敝帚自珍。” “军师说的是。”众人一起回答,这正合了现在黑虎军的规矩,也合了谋定后动的军事原则。 既然定下了基调,大家就开始讨论起来。 赵兴珍重的在一个箱子里拿出几张地图,小心的铺在桌子上,大家就围拢过来,趴在地图上不断的依据地形展开讨论,并设计了几个方案,但这几个方案虽然不是主动出击但也绝不是呆板的死守,慢慢的还是跑到出击野战上来,现在的众人底气十足,都慢慢变得好战起来。 实际也却是如此,黑虎军训练出来的枪兵的确利于野战而不适合防守寨墙,更何况虽然是官军主动来攻,但在人数上气势上还是训练程度上,黑虎军都要高过官军和乡勇太多,你让大家做缩头乌龟那是不好。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天黑,几个方案都开始成形,并不断的被完善起来。只要官军一来基本就是在这几个方案之中了。 正在大家讨论的热烈时候,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吕世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当时就直起腰来笑捶着酸麻的老腰笑着道;“哈哈哈,我们的大将军得胜归来了,我们迎接去,看看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战利品。”大家就笑着一起站起来,想去门口迎接。 没等大家出去迎接,过天星已经大步推门而入,见大家都在,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了一把椅子上,把头上的头盔摘下来丢到桌子上,恨恨的道;“今天真***晦气,竟然被几个阿猫阿狗给闹个灰头土脸。” 这话是怎么说来?吕世吃惊的问道;“是哪些不开眼的阿猫阿狗让我们的大将军吃瘪?还真是出了奇了,来喝口水,慢慢说。” 陈三就在茶壶窠里倒了碗温水递给过天星,过天星仰脖喝了,用手抹抹嘴说出了今天的的经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新政受挫 随着骑兵的增多,过天星完全沉浸在当初的猪突大阵里,只是在这个葫芦峪里来回冲杀也没个对手,更有副手张家大郎这个初生牛犊,那也是不断的怂恿出外练兵,好巧不巧,正赶上陈三来报,说是按照闯王当初的设想,开始对周边地主豪强收取保护费,派出了十几个人出去各地游说。 小地主对这样的事情正是求之不得,正愁没办法与黑虎军争夺佃户人口,现在黑虎军主动上门,言道只要给佃户适当降地租,那黑虎军就不再主动招揽百姓,这让那些小地主都暗暗松了口气。 给佃户降些地租也不算什么,黑虎军提出的保护费也远远低于用于防备各个杆子的费用,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也不必担心黑虎军的实力,那延川之战已经是人尽皆知,也不必担心黑虎军的人品,在这富县一段时间,只要得了钱粮,不但不为难乡绅商人,而且公平交易,并对各乡绅富户大加保护,也对流民百姓做到秋毫不犯,这的确是人品和信誉都是一等一的好。经过固原哗变边军扫荡,其他的杆子也都大伤元气不成了气候,正可以暗中依附,说不得还能与之交易得些利润,所以都纷纷表示赞同。 只是有两个地主大户却不买黑虎军的帐,一个是离葫芦峪三十里的赵家堡,还有一个是陈家庄。 这个陈家庄是米脂陈家的分支亲兄弟,恨黑虎军灭了亲家一门的仇怨不与合作,但也迫于闯军威名,看到本支被黑虎军痛打怕了,只是把下书人赶了出来,也没放什么狠话。另一个赵家堡却嚣张的狠,依仗着自己家也是从商多年颇有积蓄,也是方圆几十里的大地主,竟然扣押了山寨使者,还放出话来,自己即为朝廷子民,就要为国为君分忧,要组织乡勇替皇上剿灭了黑虎军。并侦骑四出四下联络,积极备战。 这一下就惹恼了过天星,张大朗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这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出战的机会哪里愿意放弃,所以就不断的怂恿过天星立刻出战,这过天星本性是个粗豪之人,经不住大朗的不断怂恿,当时就带队杀出葫芦峪,寻那陈家庄和赵家堡的晦气。 陈家庄道是光棍,见几百黑虎军的骑兵呼啸而来,并且各个人如龙马如虎杀气腾腾,当时闭了庄门打出白旗,在庄墙上坠下一个管家迎了上来。 过天星大感诧异,来人施施然走到马前,大大方方的给黑虎星见礼后道;“启禀过天星大当家的知道。我家庄主陈老员外本是那张家堡张老员至亲,份数骨肉。而黑虎寨与我家贤胥有灭家杀子之仇,不得不誓与黑虎寨周旋到底,为此我家老爷已经携带一家老小及所积攒财务,赶奔延安府与我那姑老爷会和,招募乡勇以报大仇,把个偌大陈家村交予我这个管家打理,但上次米脂一站,我家族已经领教了贵军厉害,不敢抗衡,现在我决定,答应贵寨条件,给佃户减租三成,为收获的四成,并每年给贵寨保护费上好白米三百石,羊二十只,牛五头。这个协定到我家老爷回来为止。如果大当家的同意,请退后十里,我等将今年的保护费抬出庄外交割,如果不同意,那么我们就只好动员老幼妇孺拿起刀枪抵抗到全村浸没。”说罢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的直视过天星。 过天星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好个陈员外,好个大管家。这个举动正是最好的决定,既然不想举族覆灭也避免了让外人说陈老爷没了亲情,自己为帮女婿倾家荡产以助,投降黑虎寨是管家决定,真是个光棍人。 过天星哈哈大笑道;“就依大管家之意,我退后二十里,留下十人与你交割,收你财务后,这一年内有不开眼的山寨杆子来劫掠请大管家燃放此物报警,只要你庄老少坚守半天,我黑虎军定当来援,至于你我过节,待以后你我战场上解决。”说着在手下那里接过几个烟递给那位大管家。并道;“此烟与其他烟不同,分五色,各代匪徒人数多寡,和紧急程度,等会有人教你。万望不要轻易燃放,一旦燃放而无贼则要加倍收取保护费,你可记好。” “我相信大当家的人品和实力,某记下了。”那大总管施礼道。 过天星留下一个小队交割财务,然后大手一挥带着所有人等风驰电掣般赶奔下一个目标——赵家堡。 赵家堡其实倒是与这张元无干,只是一来自己从不缴纳皇粮凭什么要尿你一个土匪?二来自己这些年也是世道不靖很是训练了几百护院乡勇,大是看不起黑虎军这个远来和尚。最主要的是那张元找上门来许了自己嫡出儿子一个延安督司七品赞画,这可是天上掉下的富贵,七品啊,那是和县太爷一样的品级,而且一旦跨入官场有了这个机会,在加上自己财力,向上升官那是指日可待,因此铁了心的要帮助张元报仇以示好。所以才关了来人,并放出狠话,同时为增加自己儿子在巡抚红人新近张元的眼前分量,四处联络自己亲友故旧,为剿灭黑虎军出力献策。 过天星哪里知道这些故事?也以为如陈家村相仿,自己大军一到必是所向披靡,敌人闻风而降。于是把大军放在十里之外,派了一个小队让一直跃跃欲试的大朗带领到堡墙外招降。 大朗带着十一个骑兵大摇大摆的来到紧闭庄门的赵家堡,拿出当杆子的派头,抬头对着庄墙上大咧咧的喊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拿出卖路财。牙蹦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不管埋,我乃黑虎寨骑兵队大队长,张大朗的便是,特为前几日你村关我兄弟,不缴纳保护费一事前来,墙上的东西快快寻一个管事的前来答话。” 然后就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等着对方打着白旗乖乖交人纳贡。 却不想墙上没有白旗倒是一阵铜锣山响,不断的有人大喊;“贼人来啦,黑虎寨贼人来啦,快快布防啊。”在大朗吃惊的眼神里,大批的庄丁乡勇手拿刀枪奔上城头,还没等大朗回过神来,庄墙上一阵梆子响起,立刻在庄墙上站起二百弓箭手,拉弓射箭,羽箭如飞蝗般朝着大朗等十几人飞来,大朗等忙抽出刀拨打,即便是如此大朗身上还是中了两箭,但好在有山寨的双重藤盔藤甲防护都没伤到要害,但自己的战马却受了几箭蹦跳着逃回本队,一时好不狼狈。 过天星见状大怒,这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喊一声;“兄弟们拿出弓箭来开始组织起猪突大阵,我们冲锋,让赵家堡看看我们黑虎军的军威。” 当下四百多手下一起欢呼起来,立刻按照骑兵一到四队,每队四十人一排,开始手腕弓箭以二十步间隔开始对赵家堡发起猪突攻击。一时间城上庄丁只见从远处一队队骑兵杀气腾腾的向自己堡寨杀来,到达堡寨一箭之地纷纷仰身放箭,四十只长箭带着尖啸破空而来,立刻在这段堡墙上造成一段血雨尸骸,被箭射中一时不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四十骑兵也不恋战,在堡寨前兜了一个圈子马上消失在自己的队伍两边,刚刚经过这样一场打击还没回过神来的庄丁乡勇,却见在滚滚尘土中又有四十骑兵冲出,又是四十只要命的长箭飞出,再次带给这段城墙上的人一片哀嚎。等这队骑兵转走这段城墙上也已经没有了站着的人了,这般打击下自己还那里有还手之力?如此反反复复没有穷尽,这一下城墙上的庄丁乡勇都没了战心,和一个不知道多少的敌人战斗,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战心早就丧了。 过天星和大朗站在大队的后面,看着一队队士兵呼号着往来奔跑,绵绵不绝,那是热血沸腾,就等着再过几个回合等手下的十只长箭放完就开始下马攻城。小小赵家堡还不是旦夕可下? 正得意间突然听到前方赵家堡城墙上天崩地裂的一阵大响,当时过天星和大朗就变了脸色,这声音自己等太熟悉不过了;“不好,是榆木喷。” 过天星大喊一声,打马飞奔而上,到了阵前却是让他呲目欲裂。只见靠近赵家堡百步之内正有两队骑兵进攻,这时候那两队八十人已经躺下了三十余,战马和骑兵倒毙于地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以经没有活口。还有四十余骑也是浑身带伤。但一个个都不得退兵命令依旧纷纷冲上放出手中利箭,但看城墙上却是一片盾牌的防护,伤他们不得。盾牌下正有不少庄丁乡勇忙碌的填装榆木喷。这时候过天星倒是没有被热血刺激的失去了理智,大喊一声;“兄弟们撤。” 这些骑兵虽然心有不甘,但大统领有令也不敢违抗,于是拨转马头,随着过天星一起退出榆木喷的射程。 看着倒在地上一片的往日兄弟,大朗和士兵呲目欲裂。纷纷要求再战,但过天星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这次本来就是自己鲁莽,用骑兵怎能攻城?不但没能功下赵家堡,反而平白的则损了三十几个好兄弟。但看看欢呼的赵家堡和已经装填完的榆木喷,只有狠狠的道;“我等且回山寨向闯王请罪,待来日再报报此仇。”于是带着人马悻悻而回。 第三百二十章 坚决反击 过天星剪羽而归,不但没能震慑宵小,反倒是搭上了几十个兄弟的性命,大是悔恨,但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 大朗包扎了下自己,也垂头丧气的不敢再言语,事情本来是由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急于表现,怂恿大统领出战,哪里有这损兵折将的后果?现在自己还有何话说?闷闷不乐的随着过天星往回走,在路上正碰上陈三的监军士赶来通知闯王有要事相商,大朗就更忐忑不安起来,深怕叔叔抓了自己拿自己开销。 过天星见大朗畏畏缩缩的不敢靠前,当下知道他心思,拍着胸脯言道,此事由自己一力承担,要大朗不要过于担心。 进了葫芦峪命大朗安顿手下,救治伤员,自己直奔赵兴办公之所。大朗巴不得借机开溜,忙答应一声躲的远远的。 过天星想着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已经准备好了要接受吕世一顿责罚。 但自己将整个过程言说一遍,心怀忐忑的等着下文,却见吕世只是皱眉不语,站起来,背着手开始在地中间慢慢踱步,对自己也不责罚也不埋怨,心里就更是不安,心知吕世上山以来,常怀悲天悯人之心,不要说是自己兄弟死伤,就连面对敌人,都不断的嘱咐大家尽量少杀伤,这次自己私自出兵,还死伤三十几人,吕世一定心疼不已,怎么能无动于衷。 但见吕世只是踱步不言语,当下心中恍然,认为是闯王不好责罚自己。 为根据地以后的发展,过天星咬咬牙舍弃了自己的老脸,霍的一声站起,走到吕世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都是我不听闯王指挥莽撞行事,造成今日一败,闯王要打要杀请不要犹豫,我这里担着就是,只是不要气坏了身子。” 这一下倒是吓到了正在沉思的吕世,自己正为一件事情发愁,考虑的过于投入,猛然间见过天星单腿跪在眼前怎么不吓一跳,赶忙上前扶起,笑着道;“大统领 何出此言?快快请起,有些事情我们坐下说。” 大家也跟着劝说一番,过天星才一脸羞愧的站起来寻个座位,像个小媳妇般坐了。 吕世笑着道;“刚刚是我想起一件事情过于投入,倒是引起大统领误会,实在不该。其实这次大统领倒是莽撞了,不该不与大家商量就擅自出兵。” 过天星连忙再次站起,对吕世羞愧道:“都是我的不是,请——” 吕世连忙摇手,拉过天星坐下,接着安慰道:“但出兵却不是错的,如果我们不对敢于违抗我们的地主豪强动刀,那就让其他的地主豪强和杆子认为我等可欺,这敲山震虎还是要的,只是大统领犯了计划不周盲目出兵的错误,才有今日之败,大统领和各位记下今天的教训吧。” 大家连忙再次拱手,言说受教。 吕世接着道:“大统领也不要自责,这里也有我的不是,毕竟我这几天太过忙于根据地建设而忽略了山寨军事,若不是陈兄弟找我有要事,我还不知道山根据地外有大事发生呢。” 吴涛为转移话题忙笑着道;“不要推来推去的,我这个军师当仁不让的有错在先,闯王忙于根据地建设大计,我本该坐镇山寨替闯王和大统领分忧,是我失职了,要罚也是该我。” 耿奎也要站起来说话,吕世展颜一笑道;“得得,咱们不是开检讨会,这事就先放放,经此一战也是个教训,也是个经验。” “闯王说的是,不过刚才为什么事情让您想的入迷而忘记身边之事?”吴涛问道。 “这说来还真是大事,这赵家堡我们是必须打下来的,一为敲山震虎,二来这赵家堡与那张元吭沆一气,并且特别嚣张,我们事先打下赵家堡,也是给其他与张元勾当的地主豪强一个警告和震慑,同时也是剪除了张元的一条臂膀,这算是各个击破,两事合一,所以这仗不打也要打,并且要快打,不能拖延。” 吴涛接口道:“军师考虑的是,这的确是当务之急。”而后皱眉道;“但是要攻打赵家堡这样有大量乡勇和庄丁守卫的堡寨的确不易,先不要说我们的枪兵本就不善攻城,更何况听大统领解释,这赵家堡还有许多榆木喷,所以战下来就是日夜攻城,打下赵家堡我们也会死伤累累,这与闯王和我等建军之初的初衷不符。” “但哥哥还有别的办法吗?”陈三也接口道;“古来攻城不都是这样?即便是利用天时地利,也不过是水淹土磊还有围困之法,但不管哪个都要死伤惨重,牵连时日。” “但是,为了生存活下去,我们山寨的兄弟是不会畏惧死亡的。”曹猛大手一会豪气干云道。大家都点头赞同,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是的,难道现在日子好了却消磨了斗志不成? 吕世见大家斗志昂扬的精神,心下大喜,但不死人或是少死人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于是站起来又开始转圈,边转圈边胸有成竹的笑着道;“其实大家也不必担心,我倒是有一法,可以既能快速下城也能减少兄弟们的伤亡。” 大家眼前一亮,闯王历来足智多谋,既然说有办法定是有神鬼莫测之法,大家就都拿热切的眼光望向吕世。 “我们可以考虑炸城。”吕世笑着,云淡风轻的道。 “对啊。炸城的确是个办法。”大家立刻兴奋的议论起来,不过刚刚高兴没一会就都沉默起来。 吕世怀疑的问道;“难道兄弟们对这个办法有异议不成?” 吴涛咳欶一声才掩口道;“闯王之法不是不可行,但炸城之法古以有之,但也是有几个弊端的。” “说来听听。” “炸城第一要先在城下挖掘地道,这就是一个大工程,地道近了不行,一定不要敌人知晓,一旦敌人知晓,那敌人在我们地道的大概方位上反挖掘,或是用大石头砸,那么我们的地道就会坍塌,前功尽弃,所以要远,远的敌人看不见。这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这是一不可取,二不可取的是,现在都知道有炸城法,所以各个城墙在修建时候也考虑了这个因素,城墙下都是用巨石打下深深的地基,等你挖到了城下往往被巨石所阻挡,不能爆破。三不可取的是,城墙外都有很深的护城河,我们的地道挖到这的时候一要加深,二要防止透水,这样就更是艰难。四不可取的是炸药量过大,一般一段城墙要想炸塌没有几百斤上千斤炸药不可得,如此几项所以闯王看这几百年有几人 用过炸城法?’ 吕世没想到自己一个方法出来,就得到吴涛这些不可,真是大为沮丧,也是回想中国五千年来就是有了火药的上 千年期间破城无数,的确也没几个是靠炸药破城的。 但转念一想却是想到症结所在了,当时就信心满满的道;“那是当初,当初我不在,但现在我在了,我有三**宝那炸城法将不在是难题,哈哈哈哈。” 大家见吕世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又都来了兴趣赶忙问起。 “我的第一**宝就是我的开山炸药,这东西几十斤就可以抵得上几百斤的火药威力,这样我们就不必为炸药的数量发愁,同时也不需要那么大的药室。这样我们就可以减少很多功夫。” 大家眼前一亮,对啊,闯王发明的开山药的确威力无边,几十斤下去就将半个山壁都炸塌,无论城墙了。但你不要地道却是如何能运送上去呢? “我的第二**宝,就是浇水的被。”大家再次眼前一亮,是啊,几次大战,耿奎过天星等都见识了浇水被的威力,两层被就是榆木喷发出的铅子也奈何他不得,但这东西太重,一个人拿着几十斤炸药再顶上百十斤的被,根本不能动了,山寨这样的大力士只有过天星耿奎能行,大家就一起看下过天星。过天星耿奎明白大家的意思,站起来道;“这活计我来,保准不出错误。” 当时吕世就笑着拦阻道;“大统领难能亲身范险?万一有个一差二错我不是山寨罪人?”不等过天星在说,摆手道;“山人自有办法,大统领只管指挥就是。” “军师还有何办法?” 吕世就笑着敲起桌子来。大家不知道吕世说着说着怎么只是敲桌子不不说话,正纳闷间,吴涛和陈三突然一起大叫起来;“我知道了,军师真是好办法啊。’ 其余人见他们兄弟明白忙上前询问。 “很简单吗,把几床被淋水后盖在这桌子上由四人抬着,然后在到了城边放下,大家一起挖土不就成了吗。”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都为军师此法大声叫好。但赵兴却发现此法一个不足。那就是虽然可以抵挡弓箭铅子却不能抵挡大石的多次打砸。城上之人只要对准桌子连续打砸,那桌子底下的人就没有幸理,而挖掘药室却不能一撅而就,单是扣开城墙上面的砖石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吕世大声的鼓励了赵兴的见地,但话锋一转道;“这就是我的地三法宝----炸药包。”大家就忙问炸药包是什么东西,吕世笑而不答,只是到;“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休息,待我明天演示给大家看。说吧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满头雾水的一屋子人。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又起波澜 第二天天刚亮,吕世就派王家两小通知过天星等人前来观赏自己的杰作。 大家为一睹也是等的心焦,每个人都没有睡好。一接到通知就兴高采烈地赶到军师说的地方,吕世见大家都到了。连忙的昏天黑地两天未见的春兰都来了,却不见过天星,正纳闷这个好奇宝宝为什么缺席的时候,王健对老师回报道;“大统领说与三叔有事情所以先不来了,请军师勿怪。” 吕世也不疑有他,不来就不来吧,于是吕世就献宝一样的对这些人道;“我的第三件宝贝开始展现了,大家上眼吧。”说着就在自己身后拿出一个半尺见方的,一个用布和麻绳紧紧包裹的包裹,大家就有些失望,就一个包裹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神神秘秘的。吕世见了大家颜色只是一笑道;“大家不要小瞧了这包裹,这可是本人的家传宝贝,现在就给大家开眼。”说罢,拿着这个包裹施施然走到一堵远处结实的土墙下,把那个包裹放到土墙下面,在自己腰间的书袋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小包裹的一个火绳,然后转身疯狂的跑开,边跑边喊;“快跑啊,要爆炸啦。”转眼间便冲过众人的人墙,顺手还不忘拉起还伸着脖子看稀奇的春兰。 等大家看着闯王跑出几丈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那土墙突然化作一股冲天的碎土,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等尘土散尽,各个都成了土地爷,只有一副牙是白的了。再看那堵土墙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土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天啊,这就是闯王说的炸药包吧,就这么大一个就有如此效果,那要是大上几倍还是什么样的城池在他面前不成为齑粉?闯王,神人也。 吕世拉着李兰指着被捉弄成一群土地爷似的,依旧木呆呆不知所措的众人已经笑翻。 突然陈策一声大喊抓起一把黄土大喊一声;“军师,你害我。”就冲向了吕世,其他人也大笑着抓起泥土追击吕世非要给他变成土地爷不可,吕世大笑着拉起春兰就跑。 接连几日的没黑没白的忙碌,难得开心放松一把,大家就一起追打着奔跑着,几个大男人一个小女孩都尽情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快乐。 春兰被自己的四哥紧紧攥着小手飞跑,那种感觉就是两个字可以形容—幸福。不知道是跑的原因还是心情的激荡,整个小脸已经如朝霞般红艳。真希望就这样和自己的四哥一直欢快的跑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吕世正拉着春兰的小手跑的欢畅,却不想这难得的时光却被人不合时宜的打断。 打断这个好兴致的是张啸。张啸一脸惶急的拦住老师和山寨一般首领,急慌慌的大声道;“不好啦,不好啦。出事啦。” 吕世一见张啸因剧烈跑动和惶急,小脸都变得煞白,当时止住嬉闹,急急问道;“出什么事情啦,慢慢说来。”追上来的大家也都停止了嬉闹赶上前询问。 张啸喘过一口气着急道;“老师快去看看吧,大统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在大校场上召集了山寨所有的兄弟,公布自己几大罪状,要按照军法对自己施行百鞭的惩罚。你快看看去吧。” 这一消息当时震惊了全场,大统领这是唱的哪出?捉的哪个幺蛾子啊,还一百鞭,这一百鞭下去,就是铁打的汉子也要伤筋动骨了,这还得了? 顾不得多说,吕世拉起春兰就朝大校场跑去,其他人也神情紧张的跟着吕世飞跑。好在大家都在军事训练里二十里越野跑是必修科目,不一会就跑到了校场,远远的就见过天星正趴在大厅台阶上,三叔正挥着鞭子狠狠的抽打,吕世一见连忙大喊一声;“三叔住手。”也忘记放开春兰的小手,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冲到了大校场上,这一白一红两人进场当时引得校场上几千人侧目。 三叔对吕世的喊话充耳不闻,依旧是一下一下的鞭打,被打的过天星咬牙忍耐,也不吭声。 吕世大急,飞身扑上一把抱住三叔胳膊,连连喊叫;“三叔住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春兰也抱住三叔另个手臂不放,而后赶来的人也纷纷劝阻,也有的忙去扶过天星,但三叔只是怒目而视咬牙不吭声,过天星也趴着死活不起,嚷嚷非要打完这鞭子。 吕世见大朗在边上低头不语,当下大喊一声道;“大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大朗意见叔叔脸色,更加害怕,将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但在脸色严厉的目光里,还是畏畏缩缩的站起来要说话,但刚刚站起就哎哟一声差点跌倒。赵兴飞步上前扶住,看过时,原来大朗后背一片模糊血肉。 赵兴心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问怎么回事。 大朗咬牙低头,呐呐的小声道,“叔叔,小侄有罪,特意受军法处罚。”然后说出事情经过。 却原来昨天过天星大败而归,向吕世汇报战况,但见吕世只是皱眉走圈,也不责备,自己几次提及处罚问题都被吕世轻轻带过,自己认为吕世是碍于自己山寨大统领的身份不好决断,但为山寨长远,必须扶持吕世上位,做个真正的闯王,所以昨天大家讨论完炸药包的事情后,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窑洞,几次看吕世的窑洞都是漆黑一片,想来吕世定是日夜操劳,没时间休息,心里更是感动内疚。今天见天不亮吕世就打发人来叫,心里就有了决断。 打发来人回去,自己来到三叔房里,三叔年纪大了,这早晚忙碌也是乏了,所以今天起的便迟了,正埋怨老伴不喊的时候,却见过天星黑着脸进来,小学生般乖乖的站到三叔面前,三婶怎么让坐都不坐,这很是让三叔纳闷,忙问为什么。 过天星就一五一十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当三叔说了,当时三叔勃然大怒,挥起条帚劈头盖脸的一顿好打,一边打一边数落道;“你个没心没肺的不长进的东西,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事先与闯王说?难道他还与你争功?你个毫不晓事的东西啊。咱们这山寨上上下下一般老小只有闯王带领着才能有活路啊,这要是闯王生气,撒手不管,那我们还有明天吗?” 过天星自知理亏,就缩着脖子任凭三叔责打数落,等三叔也打的累了便上前道;“我知道闯王的心思和理想,我很想跟随军师做出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这次军闯王定然是多心了,所以不出言责罚埋怨,但我必须要闯王,让全根据地的父老知道,闯王才是这山寨之主,所以我准备今天在闯王不在时候,在全军面前自己责罚自己。所以请三叔作证。” 三叔听罢很少认真的盯着过天星看,过天星的眼睛真诚明亮坚定。三叔很满意,点点头道;“好,好小子,早就该如此,你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好汉子,希望你能和闯王没有嫌隙,肝胆相照***出一个闯王说的那个天下。今天三叔就陪你做实了这件事情。” 爷俩到了山寨校场,正是士兵越野跑开始准备时间,过天星大喊一声道;“各位兄弟,我过天星有话说。” 大统领有话当然一切都停止。各队都按照队伍顺序笔挺的站好。全场上下鸦雀无声,只等大统领说话。 “昨天,就在昨天,我过天星不得闯王将令私自带兵出寨,这违抗了闯王强调的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军纪。在战斗中不能详查敌情,造成一战大败亏输,则损了三十三个好兄弟。这违反了山寨轻敌冒进的错误,回来后向闯王请罪,闯王却念及我是山寨大统领,不忍责罚,我作为山寨的大统领败坏了军纪却逍遥法外。这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都这样我们军不成军老营不成老营,长此以往我们会毁了闯王的心血,毁了山寨老少爷们的活路前景,所以我为了严肃军纪,以山寨大统领身份对自己做出如下处罚。第一,将山寨大统领降一级专职骑兵队长,敌前待罪立功。第二。为严肃军纪我应该受鞭挞100,我的队副大朗不能阻止队长错误,没尽到规劝和监督的职责,罚鞭挞60。” 看看底下震惊的兄弟,过天星再次大声对几千兄弟,上万百姓大声道:“从今天起,我不在是根据地大统领,全部根据地都由闯王一人统领,绝无二王并肩,大家记住啦。” 此言一出当时底下落针可闻,闯王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大统领与闯王肝胆相照也是人人皆知。大统领早就想把山寨托付于闯王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只不过大家都知道闯王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丈夫,坚决不受。但这次是大统领把这个事情摆在了桌面亲口说出,却是非常震撼。 过天星见底下没有人应答,不觉心急,大喊一声道;“我的决定,你等可服?” 下面还是鸦雀无声。对闯王的能力大家的心服口服,对过天星的磊落光明也是钦佩至极,但这个服字只能心里说,那个敢于宣之于口? 见冷了场,过天星的汗就下来了,他怕夜长梦多,吕世回来一切就都完了。忙拿眼睛不断的逼视众人,但众人只是屏气凝神的挺胸抬头就是如木头一样不表态。 这时三叔大步上前,“我后勤老营总管李三,代表老营三万余父老服从原大统领命令,拥护闯王为山寨之主。”然后回头对着底下上万人大喊道;“我服闯王,我相信闯王,大家服不服。”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突然整个校场内外爆发出山呼海啸的一声大喊;“服。”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万众归心 过天星在上万人的一声发自肺腑的大喊声中,突然感觉身上卸下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千斤重担,看看所有的人都用赞佩和崇敬的目光看着自己,更为自己的决定正确而高兴。 等了一下,接着大喊道。我以山寨第二人命令,监军士,开始对山寨骑兵队队长过天星,队副张大朗行军法。在葫芦峪每人个鞭打一半,然后到黑虎寨行剩下三十,陈家堡二十,做不遵守闯王号令军法者介。” “末将领罚。”大朗大步走到台阶上,脱去上衣,趴在一个长条凳子上。监军士上前开始鞭挞行刑,但对过天星动刑每个监军士却不敢做的,过天星大急;“难道你们敢抗命?” “不敢抗命,但。”但就是没人上前动手。 这时候三叔大步上前,抢过一个监军士手里的鞭子,大声道;“我来行刑。” 过天星一愣马上大笑道;“好,三叔正是。请三叔不要手下留情” 三叔知道这次打与不打关乎山寨未来,所以也不客气,等过天星趴好,,抡起鞭子狠狠抽下,一鞭子下去,立刻就是一道鲜血,三叔心里一痛,自己两个儿子,一个征辽东不知死活,一个被官府苛捐杂税催逼下死在大牢。对这过天星,三叔老两口视如己出,过天星对三叔也如侍奉父母。这一鞭子下去就如同鞭打在自己的身上痛在心里。第二鞭子就不由自主的轻了许多。 过天星感觉到了,扭头笑着道;“三叔,为山寨将来,为闯王威信,万万不可手软啊。” 三叔眼含热泪点点头道,“三叔晓得,小子挺住了。”说罢把眼睛一闭,使出浑身力气皮鞭如飞,鞭鞭见血。看到底下士兵和群众各个心惊,但一种纪律不可犯的庄严在个人心底油然而生。 三叔正心疼的闭着眼睛挥鞭猛打,耳朵里只有一下下的皮鞭入肉响声。猛然间手臂被人抱住,睁开眼睛时候,却见吕世抱住自己,看见吕世不知道为何眼睛一热,眼泪就下来了,但鞭子依旧高高举着不放下,过天星也紧咬着牙不起来。 等吕世在大朗嘴里问出事情前因后果的时候,脑袋就如同千百个炸药包一起轰响,感觉天地万物全部消失,只是木呆呆的瞪视着一片空白的前方,嘴里不断的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春兰首先从震惊中醒过来,看着木呆呆的四哥,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只是不住的喃喃自语好像魔障了,吓得也不顾上万双眼睛的注视,抱着吕世猛烈的摇晃;“四哥,你怎么啦,别吓我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吕世只是在春兰的怀里随着春兰的摇晃而摇晃,就如同行尸走肉相仿。 陈策众人一见不好,这闯王要魔障,赵兴也是急了,也不顾原先对吕世的尊重,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看看军师还在喃喃自语那几句;“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当时就再一个嘴巴。 吕世的头巾也掉了,嘴里也流出了血,这时候整个校场的人都吓傻了,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一般不知所措,闯王要有个三长两短,那整个根据地天就会塌下来了。 过天星再也不顾其他,带着满身鲜血跳到吕世面前,看着吕世失魂落魄一片灰白的脸,当时吓坏了,一把抱住吕世大喊道;“先生,兄弟,你醒醒啊。。。” 大家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吴涛大喊道;“快闪开,快闪开。”大家忙给他让开一条路,就见吴涛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桶凉水,也不管抱着的春兰过天星,兜头倒下。 一桶冷水倒下立竿见影,只见吕世打个冷战,眼睛慢慢有了焦点,低头看看抱着自己的过天星和春兰,冷冷的道;“我不耐事的,还抱着我干什么?”语气里再无往日平和亲切,冰冷的如同陌路之人。 春兰和过天星吓的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但陈三等不知道所以,只是见吕世好了,高兴的大喊;“大家放心,闯王好过来啦。”于是这个话语如水波一样在人群里传开,一句句闯王好啦的话慢慢传开,最后化成震天的欢呼。 等大家停止了欢呼,都高兴的等待吕世讲话,就听吕世对着过天星和春兰,以及身边的人冷冷的但痛心疾首的道;“为什么要这样?以前不好吗?我们平等赤心相待,我拿你当亲人,家人兄长,你拿我当兄弟当知己,我为被你们关怀而热泪盈眶,我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和睦温暖的家而庆幸万分,我甘心情愿为这个家殚精竭虑,为我们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穷其所有,不惜抛头颅撒热血。” 一番话下来大家已经是热泪满面,不住点头,都用热切的泪眼望着吕世。 吕世苍白着脸,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扫过一张张原本熟悉亲切,但现在感觉到陌生的脸—过天星,三叔,吴涛,曹猛,耿奎,赵兴,陈三,春兰还有赵铁匠,还有许许多多的脸。 “但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如此隔阂?为什么要如此逼迫?为什么不向以前那样赤诚待我?难道我做错了吗?”大家羞愧的摇头。 “那么我到山寨贪恋了什么吗?” “没有。”大家忙又摇头,到现在闯王还是一身长衫,一床薄被,除此再无长物。 “难道我做的不够吗?” “无人能及。”到现在闯王都是脚不沾地,每天只休息最多三个时辰。 “难道我的能力不能给根据地带来好处吗?” “闯王之能无人能及。”根据地从无到有,一片兴旺发达,哪里不是闯王的贡献? “那为什么还要如此逼迫与我?”吕世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喊;“为什么?”无人可回答,大家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是了,你们一直当我是外人,其实我真是一个外人,我本不该来这个世界,也本不该来到你们的中间的。”喃喃自语道,长出一口气,惨然道;“好了,你们忙吧,我走了。感谢大家这些时日的照扶,让我在这个世界里衣食无忧,谢谢。”吕世的客气是这样的平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这样的冰冷。让人从心底感觉道一丝寒冷,比这呼啸的冷风更冷。 还在大家震惊中,吕世抬腿朝寨门方向走去。身影是那么萧瑟孤单落寂。 众人都不知道吕世要干什么。人们都下意识的给吕世让开一条路来,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军师孤单的走向寨门。上万人里,就那个孤单的身影慢慢的走着走着。 突然三叔凄厉的声音吼叫;“还不拦住,闯王要离我们而去。” 这一下如晴天霹雳炸醒了还在懵懵懂懂的人们,吕世眼前的那条路一下子就被人群堵死,十几条有力的胳膊一下抱住了孤单前行的吕世。那有过天星春兰陈策吴涛陈三耿奎赵兴,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人。 吕世大喊一声;“让开----”大瞪着的双眼,眼角已经有一滴鲜血崩出。 挡在吕世眼前的士兵和乡亲在吕世的余威里,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但马上蜂拥而上,把个路堵的更是死死的。任吕世如何呼喊踢打再不挪开半步。 吕世望着那黑压压聚拢过来的人群和遥不可及的寨门,突然仰天大喊;“放开我。”然后一口鲜血喷出,萎绝于地。 等吕世再次醒来的时候,迷糊糊不知道身在何地,只觉得自己好像躺在自己原先家的炕上,炕很热,身上的被很厚,屋子里也很静,思绪慢慢活动开了,想起先前的事情,自己才知道,原先的一切,原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梦,心里不由长出一口气,好在没有真的穿越,有一点庆幸但也有一点淡淡的失落,梦中的那些肝胆相照的兄弟,那个宽宏敦厚的三叔,还有那慈祥的三婶,还有,还有那活泼可爱的春兰,都还清晰的留在脑海里让人不忍忘记。 现在梦已经结束了,醒了之后还要上学,这是耽误不得的,正要努力张开眼睛,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附在自己的额头,这个感觉非常真实熟悉,是妈妈的手,吕世不敢睁眼,他太想多享受妈妈的抚摸了,吕世不觉轻轻的喊声;“妈妈。” 那只手突然一顿,紧接着一个狂喜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快来啊,老头子,闯王叫我妈妈啦,闯王叫我妈妈啦。”到后来已经是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在不远处响起;“真的吗?你没听错?闯王真的喊你妈妈啦?老天啊,我老李头有后啦,哈哈哈。” 紧接着就是一阵呼啦啦繁乱的脚步声,和屋子里桌椅被挤倒的声音,一个纤细的小手代替了妈妈的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紧接着就是春兰那让自己心醉的声音响起;“都别挤了,我四哥醒啦。” 这一声,让吕世回到了现实,心中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原来先前不是梦,不过刚刚却是梦,那现在梦该醒啦。于是吕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自己的眼前是一堆挤在一起的脑袋,一个个都红红的眼睛黑黑的眼圈,咧着一排大嘴在傻笑,这些是,过天星,陈策,曹猛,吴涛,耿奎,赵兴,陈三,赵铁匠,还有。。。。 吕世昏迷了三天,在醒来之后,又被过天星纠缠,更有三叔带着根据地百姓一**的进谏,没耐何,终于真正坐上了闯王大位,成为全军全根据地的总头领,真的是众望所归。 于是生活就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的紧张热血,不一样的是,吕世在这个世界里有了一个温暖的家,父亲是原先的三叔,母亲便是原先的三婶,还有十几个兄弟,他们是这山寨上大大小小的首领。从此吕世不再孤单。有家真好,有兄弟真好,不孤单真好。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宗族叛乱 赵家堡赵庄主狂喜且绝望着。 几天前对闯贼的一战,不但大胜,而且还斩获了三十几个头颅,当然,自己的乡勇也死伤了近五十人,那不算损失,只要有粮草,不过是召之即来的人命罢了。 将贼人头颅割下来送到县上,现在的县尊也急于立功,命人连夜带了人头飞报延安府,病重的巡抚大人,闻听是原先卧牛山贼人的首级,老怀大畅,当下就在病榻上颁下奖赏---一个人头五两银子,这个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散碎,但最重要的是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表了战功,封了一个富县通判的差遣,加上前几日张元保举的大儿,这样下来,自己的两个儿子就都是官身了,这可是扬眉吐气光耀门楣的大事情。 自己当初可是想几万银钱不得其门而入,现如今却唾手可得,怎么不让自己老怀大畅,让周边地主豪强眼红? 更何况老友张元正在总督那里当红,如是这次再帮他完成心愿,那自己两个儿子前程还不一片坦途?银钱算的是什么,自己本就家资颇丰,只是缺了人脉,如果攀附了这颗大树,宗族发达显赫还会远吗? 所以昨天接了告身,赶紧给县尊封了一千两银子,又连夜命二儿子押运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去延安府,一万给张元募兵资助,五千给巡抚大人谢恩,把个事情做的圆滑滴水不漏。 这是狂喜之事,但也有一件绝望的事情徘徊在心久久不去。 经过几夜思考,把个前因后果也想得透彻,通过前几天一战,看起来那闯贼不是被张元说的那样不堪一击,也不是莽撞粗鲁的乌合之众,自己要想为儿子们发达,就要与闯贼死战,否则,原先设想那团锦簇的家族前程,不过是转眼云烟,后果真的不可预料,说不得,为宗族延续辉煌,自己编要狠狠心,做个决断。 打发走二儿,便把大儿叫来将自己决断交代清楚。 大儿已经被张元举荐为延安都司七品的赞画,这是了不得的官身,这已经是官而不是吏,更主要是贴近巡抚大人,那是大大的方便勾当行事,只等过后几日便履任,所以赵庄主对自己的大儿是越看越喜。 见自己爱子穿着崭新的官服进来,竟然笑着打趣道;“草民赵老,见过赞画大人。” 赵家虽然在当地跋扈,但家里尊卑极严,那大儿见老爹今天竟然如此,忙翻身跪倒,诚惶诚恐磕头道:“父亲大人则杀孩儿,我就是做到出将入相也依旧是爹爹的孩子,怎敢以大人见于父亲?”这样的故事,自从大儿当官后,老庄主便时常玩起,并有乐此不疲的现象。 “赵大人请。” “父亲大人请。” “哈哈哈哈” 父子同乐了一场,父亲还是做到上手,儿子恭敬陪着。 两人坐好,赵庄主面色一正,打发出所有丫鬟仆妇,命儿子关了大堂门窗,大堂里光线乎的一暗,不容大儿言语,赵员外在昏黑的光影里严肃道;“我儿,昨天你二弟押运了银钱去府上勾当事物,老父本想留你在家盘横些时日,但为父想了一夜,却认为此事不妥。” “父亲大人还有何忧虑?”尖老爹前后突然判若两人,感觉事关重大,忙讶然问道。 “前几日,我为了你兄弟的前程,真正的得罪了闯贼,虽然小有斩获,但毕竟我们人单势孤不成大器,但贼人前番一败,定会倾力来报复,现在,张大人还没筹措妥当,我们离那黑虎寨太近,闯贼早发午至,祸事旦夕便至。” 看看大儿严肃点头,心中不由已宽,接着道:“而我所作大旗和招募乡勇,不过是给县上和巡抚看,以为你兄弟上位之阶,其实我们是外强中干,根本不能与闯贼相抗,为赵氏家族千秋万代计,我决定,你马上带着我们几代积存,带上和家老小以赴任为名,起身上延安府避难,家里只留我这老头子独抗闯贼报复,如若我堡寨失陷,你兄弟二人一定要互相扶持在朝廷官场上站稳脚跟光大家族,你一定要知道,我这是以全族之血去染红你兄弟官服,万万珍惜。赵家光宗耀祖发展壮大的事情就全靠着你们兄弟,万万不可懈怠。” 此言一出,大儿大惊,翻身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父亲大人不可以身犯险,我亦知道我堡现在情状,所以那日推荐了二弟离开险地,今日正想请父亲大人以照拂二弟原由离开,我独守堡寨,万望父亲大人成全儿一片孝心。” 赵堡主听大儿之言,不由拂须大笑,“我没看错你们兄弟之情,当初你推荐你二弟去时,你二弟也成私下与我言说,言道大哥你已经有了官身,更有接近巡抚之便,而有破家为国故事,必当平步青云,光大赵氏宗族,所以要留下来,却不曾想你亦如此,老夫心怀大慰心怀大慰啊。哈哈哈。” 笑罢面容一整道;“你要知道孤木难成林的道理。我老了,也没有前程可图,你兄弟正当年少,且手足情深,又都有这般缜密心思,还有咱们几代家私,灭族抗贼的功劳,将来你兄弟互相扶持定是前程万里,为父死不足惜,只要你们能光耀门楣就是我族大幸啊。” 大儿还想苦劝哀求,赵庄主断然打断大儿道;“当即乱世将成,大丈夫当断不断怎能成就大事?不要多说,我意已决,就这样办了。” 大儿见父亲意志坚定,当下跪在地上呜咽悲鸣。 赵庄主接着道;“我儿此去切记一点。” “请父亲大人教训。” “咱们家里还有白银黄金和珠宝等物事合二十五万两有余,都与你兄弟,官场上一定不要吝惜,只要打点好了,定能实缺外放,到那时即便你让天高三尺也无妨,只要满足了上官欲壑就是前程锦绣,一切自然回来。做官给哪个去做?不是给那些草芥屁民,而是为上官做的,千万记住。” “儿记得。”大儿含泪谨记。 “还有就是不要耿耿于怀我的死活,不要轻言报仇。” “杀父灭家之仇不共戴天,我——”大儿血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 赵员外打断大儿道:“大儿错了,为父认为这次官军围剿定不能得全功。” “父亲大人和来此话?”大儿不明白的问道。 “那闯贼中,过天星勇冠三军,那闯贼吕世智计无双,还有吴涛等扶持,训练了五千虎贲,打下陈家堡和其他几个堡寨更是粮草充足,更有山寨地形之胜,再有民心所向,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他占全,哪里就是张元等这般草率成军的乌合之众能撼动的?那张元若是能够隐忍也就罢了,但一来新受官爵急于表现,二来灭家之仇已经让他失去耐心,以五千乌合之众对五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闯贼,取胜却是千难万难,怕这次那张元是被总督大人当枪使唤了。” “父亲大人说的是,儿亦如此想。”大儿很佩服老父亲的判断,当下不住点头。 “所以你的一个任务就是,在巡抚大人面前偷偷把这个判断说出,好显现你的过人才智,得个好的印象,然后一定要想办法鼓动张元再战,才能不断的在巡抚大人那里增加你的分量,记住,能假别人手的事情,千万不要自己亲自范险,但功劳一定不要忘记少拿半分。” “孩儿记下。”大儿拭泪遵从。 “好了,我已经约了族中其他各房来祠堂开会,给你选些族中优秀子弟随行。一来可安各房的心,二来这也是你兄弟安身立命的本钱,毕竟家里人才最靠的住啊。“ 大儿想到就要与老父生离死别,不由又是痛哭流涕。 赵庄主见此大怒道;“生逢乱世,那里还要小儿女态?只要香火不断宗族发达,一切都可以舍得。”言罢大袖一甩,推门而出。 赵氏祠堂里光线幽暗,更有祖宗灵位罗列摆放在上,巨大的香炉里腾起浓浓的香火烟气,将整个宗祠添了无数庄严神秘。 赵家各房执事都已经到齐,正在院子里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这场大胜的结果,当然是要几家风光几家得意,互相吹嘘在这一战中,自己一房子弟如何骁勇,其他房如何狗熊,正聊的欢快,赵族长大步进来,边走边对大家不断施礼,大家忙乱哄哄的回礼。 赵庄主来到上位坐了,威严的扫视了下面的众人一眼道;“各房执事都到齐了吗?” 众人纷纷回到说到了。 赵庄主肃然道;“各位兄弟叔伯。得皇恩浩荡,我们赵氏不纳一分皇粮税负才积下这偌大家财,但可恨闯贼杀官反叛,还要逼迫我们交什么保护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底下立刻一阵符合叫骂,乱哄哄更不成形。 赵员外挥手压住众人喧闹,接着一脸兴奋道:“好在依赖皇帝洪福,兄弟用命,我们打退了可恶的闯贼并有斩获,受到上峰嘉奖,并许我官爵应允练兵自保,现在各地流民四起盗匪连连,正是我辈报答皇恩的时候,所以我要求各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组织乡勇扫灭贼寇,为万岁解忧,为地方除害。”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立刻赢得下面一片叫好之声。 大家都看见闯贼不堪一击,也看到了族长家二子受官,那族长只有两子,下次就到了自己家名头,大家早就活络了心眼,正巴不得族长牵头再立新功,自己家里也弄个一官半职。于是纷纷汇报自己捐献多少多少钱粮,多少庄丁,一时间踊跃之状沸反盈天。 赵庄主见了,把大手一挥道;“好了,先记下大家所作所为,待日后剿灭盗匪再叙功劳。现在倒是有一个紧迫事情要宣布,请兄弟叔伯听好。” 大家马上屏气凝神等待族长吩咐。 第三百二十四章 坚决镇压 赵庄主威严的扫视了一下整个祠堂中的众人,见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发话,咳嗽一声慢声道;“上次一战,得列祖列宗庇佑,我们杀贼立功,受了官府赏赐,我的两个不成器的犬子也被封了官爵,这些也少不了大家的功劳,昨天巡抚大人派人来催促我大儿去延安府巡抚处履任,也好在巡抚大人处时时赞画一二,这是巡抚大人垂爱,也是对小子的眷顾。” 底下就是一片艳羡之声。 赵庄主见了,又拍拍桌子,等大家静下来,接着道;“但我不能忘记兄弟叔伯之好,也不想独得大功,今天我决定,我拿出所有家私和五千石粮草,送大儿上府上履任,一是上下专营为大家子弟寻个前程,二来资助张元大人募集兵马乡勇,也好早日剿灭了闯贼这个心腹大患,为此我不能专美于前,” 用眼睛扫视了底下伸长了脖子,满脸贪婪的各房长房,面带微笑道:“所以我决定,现在各房每房抽出一两个优秀子弟,并拿出一些门路银钱,与犬子一同上任,犬子会尽力提携并为大家在巡抚面前保举,希望大家都有子弟封官嘉奖。” 此话一出,底下当时轰的声就炸开了锅,乱纷纷感谢族长大恩大德。会也无心再开,纷纷告辞急匆匆赶回家里准备银钱古董等物,物色自己得意子侄,就想着那破天的富贵。 当然这里也有了各样的好戏上场,不是嫡出打了庶子,就是兄弟赤膊相见,这却不去细说。 当下赵庄主回到家里,强颜笑脸与儿子儿媳孙子话别,对家人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厌其烦,整治了一桌上好的酒席直喝的咛叮大醉才罢手。 其他人只到是老爷高兴,却不知道父子二人心下明白,这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老太太还一直埋怨老头子不该如此。直到大儿带着几十车的金银粮草和全族优秀出了庄门逶迤而去,赵庄主才在老伴的搀扶下,站到庄墙之上望着远去的车队泪流满面。 老伴不明白旧里,搀扶着劝解道;“不过是去上任,路途也不遥远,随时可见的,若是心痛那些财物就更不应该,只要田土在,明年一年便就又有了。” 赵庄主也不答话,只是站在城头,看着满庄兴高采烈的亲族默默无语。看看远去的那些子侄早就隐没在远远的大路尽头,才长叹一声,在老伴搀扶下准备下城,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还没挪动脚步,突然听见远远的传来一声声单调的鼓声,迎合着鼓声,慢慢的传过来整齐的隆隆的脚步声,茫然的转回身,手搭凉棚抬眼看去,在地平线下,在磊磊黄土尽头,慢慢出现一排闪亮的如林扎枪的怪异枪尖,接着就是一片血红的红缨,然后是常常的枪杆,然后是一张张杀气腾腾坚毅的面庞,然后就是黑压压的几千人的方阵,整齐而带着无边杀意,如乌云压顶般朝堡墙碾压过来。 一匹雪白的战马突然冲出,在寨墙上所有目瞪口呆的乡勇面前,将一面赤色大旗展开,大旗上白月里,一个大大的闯字迎风飞舞。 而后在地平线后呼啸而来的是火焰一般的骑兵,他们以十人为一小队,连绵不绝的在赵家堡外一箭之地往来奔跑,火红的战衣高举的马刀,扬起的漫天尘土,这一切都表明,这次来者有必杀战意。 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四块如山的枪林战阵,如风如火的呼啸骑兵,这哪里是大家印象中的乌合之众,这哪里是大家曾经不屑一顾的盗匪?这是杀星。 惊慌的铜锣声响了,整个赵家堡都如开了锅一样的喧腾起来,一群群的庄丁乡勇乱呼呼的跑上堡墙,上来的时候还是热血沸腾,认为又一次立功请赏的时候到了,但一见堡外肃杀的闯贼当时就吓落了胆,一个个面无人色。 “来了,闯贼来了,自己灭族的时刻也到了。”赵庄主心里喃喃的道。 的确,这是过天星和吴涛带领的黑虎军4个队的枪兵,火器营一部和整个骑兵队 过天星和吴涛驻马在赵家堡的前面,冷冷的观察着鸡飞狗跳的赵家堡堡墙,和墙上几百个来来往往奔跑着惊慌失措的呼喊嚎叫着的乡勇庄丁。 吴涛淡淡的道;“大统领,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吧。” “好,就给这帮腌臜货一个机会。”过天星心不甘情不愿的恨恨说道。 把马刀高举一下,所有的骑兵马上回归到黑虎星大旗下,摆了一个大大的方阵,一时间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只有那面闯字大旗和那面代表死神的黑虎军战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尘土散去,城上城下都死一般的寂静,过天星一提战马,慢步上前,单调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清晰的回荡在天地之间,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了就如同巨鼓一下,一下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一箭地内大喊道;“赵家堡所有人等听着,我,闯王麾下,黑虎军大统领,前来报当日杀伤兄弟之仇。现在给你们一刻时间,做到以下几点,便饶恕你等,如若不然,一旦城破定杀赵氏全族。” 吴涛一听不由跺脚,这大统领还真是恨透了赵家堡,这不是逼着人家和你拼命吗?看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不过也好,将来少不得跟着闯王东征西讨攻城略地,那就让这些骄兵悍将拿这赵家堡练练手吧。 “第一,家主自缚开城投降,第二,以后遵照我根据地规矩行事。第三遣散乡勇,不再助张元那狗贼。第四,放还我山寨下书之人。第五,赔偿我山寨战死兄弟每人白银一百两。” 赵家堡有的人开始动摇,相互窃窃私语,赵庄主一见大家**,便知道要坏,大家存了投降之心便不成自己谋划,于是把心一横,大叫一声;“痴心妄想。”然后吩咐乡勇;“来啊,放箭。”但不见左右响应,立刻大怒,劈手夺过身边一个弓箭手手中的大弓,拉弓就是一箭直奔过天星面门,过天星见了大笑一声,马刀一闪便把堪堪射到面门的长箭打落。“看样你是不想投降喽?” “我赵家堡世受皇恩,怎能投降你等犯上作乱的贼寇,你有精兵强将我有高墙深豪,义士无数,我定让你在我赵家堡下损兵折将,剪羽而归,等大军到时为皇上灭了你这乱臣贼子。” “哈哈哈,就那堵土墙吗?就那小小河沟吗?就你身边的乌合之众吗?哈哈哈,好了,我也不与你呈口舌之利。看我如何旦夕下了此堡。”言罢,过天星大笑着打马回归大队,笑着对吴涛道;“看看,他不投降,我也没有办法,下面就是吴涛军师你的事情了,哈哈哈。”说罢还学着吕世的标准动作,耸耸肩摊摊手。 吴涛苦笑,无奈只好把手一招,发令道;“火器营上前准备。” 火器营立刻用手推车将十个榆木喷推到阵前,开始在地上挖坑找好角度,再用半圆的铁箍箍住炮身,铁箍两边以大铁钎子丁到地下,然后拿出药包撕破开口倒入定装火药,夯实后再倒入定装铅子,再插入火捻,然后点火手点燃火把站在了炮后,等待着队长下令,过程虽然繁复,但在黑虎军的严格训练下,都按照条例有条不紊麻利完成。 弓箭手这时候也跑步上前站到炮前给炮手以弓箭掩护,一排排闯军特有的长弓竖起,一支支长长的羽箭**在身前。 城上一见贼人有榆木喷这个大杀器当时大乱,也开始乱哄哄的给城上的榆木喷装药,但城上榆木喷本来就是固定在寨墙之上,隔老远才有一门,移动不便,不如城下这法灵活,再则要想给榆木喷装药必须有人探出身子来才成,这下就成了城下弓箭手的活靶子,于是城下对城上展开漫射,立刻不断有乡勇中箭哀嚎着翻身到城下,即使有人拿大盾护卫也不成。 城上也开始不断的朝下放箭,但虽然占了地势的优势,但怎么能与长弓射程相比?乡勇缺乏训练又多不能中,即使是中了也由有腾盔藤甲防护也无大碍,黑虎军依旧放箭不停,一时间城上城下箭来矢往,不一会就分出高下来。 城上不再有弓箭射下,好不容易装填好了两门相对的榆木喷,刚要放,却先听到城下一片密集的,山崩地裂般的炸响,如狂风暴雨一样的铅子呼啸而至,躲闪不及的乡勇立刻纷纷被打成筛子,鲜血立刻染红了城墙,当时就有不少刚刚征召来的乡勇丢下刀枪就要逃离这地狱,但赵家亲信子弟的督战队,却对他们挥舞起了大刀,一时间又是人头滚滚哀嚎一片。 箭是不能射了,榆木喷也不能轻易开火,那是要等到敌人开始大队攻城的时候才能使用,现在杀伤效果根本不行,就等着敌人蚁附登城时候在肉搏吧。 一时间整个城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了。吴涛见状大喊一声,“爆破队上。” 城上的赵庄主顶着几层盾牌,偷眼看时,却见几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开始慢慢的向城墙接近。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是个很要命的东西,等到那几个大家伙慢慢挪到榆木喷射程之内的时候,赵庄主咬咬牙点燃了自己身旁的两个榆木喷。只听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如铁扫把一般的铁子铅子横飞而下。一下子就覆盖了下面那几个大家伙。几个年轻人都欢呼起来。 “中啦”赵庄主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道;“就是你铁打的金刚铜铸的罗汉也架不住这千万铁子的击打,定要变成肉泥。 第三百二十五章 负隅顽抗 榆木喷的威力非常之大,打到地上,就是冻土都腾起无数烟柱,但打到那几个怪东西上,却没有赵庄主预想的那土崩瓦解的效果,在那上面飞溅起一片冰削和几缕絮后,就再不见动静,即便是赵庄主见多识广也是大惑不解。 正错愕间,就见那被打中的怪物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又开始慢慢的移动,移动的虽然缓慢但非常坚定。 赵庄主连忙对着目瞪口呆的乡勇庄丁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放箭,阻拦住他,炮手赶紧装填。” 乡勇这才从震惊中醒来,纷纷上前准备放箭装药。 但一群人刚刚冲到垛口边上,城墙下突然又是一阵雷鸣般巨响,如狂风暴雨般的铅子横扫了这段城墙,城墙上又是一片血雨腥风哀嚎一片,那里再无一个站着的人了。 赵庄子主知道。这是城下闯贼的十门榆木喷,人家分成了两拨发射,好狡猾的山贼。 眼见着又有闯贼趁着这个空档跑到榆木喷前,开始紧张却有条不紊的装填火药,赵庄主当时大急,连连呼喊自己的乡勇也赶紧装药放箭,但喊叫了半天却不见一人答应,回头看时,却见那些乡勇各个面色惨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那里还要一战的勇气?赵庄主知道现在是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候,哪里容得半分犹豫,大喊一声;“赵家子弟,随我上啊。”说完长身站起身先士卒的扑向了榆木喷,几十个赵家子弟见族长都豁出性命,也是热血上涌,有的举着大盾有的抬着门板一哄而上,顶着城下不断射上来的箭雨,一面还击一面为那两门榆木喷装药,在损失了几个子弟之后终于装填完毕,赵庄主红着眼睛点燃了两个榆木喷,就听轰轰的两声,一门榆木喷喷发出成百上千的铁子,打倒了十几个城下的贼军弓箭手,另一门由于装药过少放了空管,一片铁子有气无力的飞出炮口就纷纷掉落,顶着大盾看时,那几个怪物已经接近了城墙,还有一个干脆已经进了城门洞中,这时候,几十个亡命的子弟将城上的巨石向一个怪物砸下,却只是让那怪物摇晃了几下却不曾碎裂,弓箭对他,连箭头都不能射入。 “快倒火油。”一个子弟看着这个刀枪不入的东西倒是想出了办法,原则上,什么东西都怕火的。 被他提醒,于是冒着城下的箭雨,几个壮汉抬来一桶滚烫的火油拼命倒下,然后一个乡勇举起一个火把就要投掷,但马上就被几只利箭射杀,另一个子弟拾起来飞快探出身投下,但也马上被几只利箭射穿,但火把还是划着弧线准确的落到那个已经是满身火油的怪物上。 “砰”地一声,烈焰飞腾,城上城下说有的人一时间都张嘴瞪眼,就等待着结果,忘记了反击和攻击。 烈焰燃烧了不大一会,就见几个浑身是火的火人在那怪物底下惨叫着跑出,正在大家对这样的情景惊呆的时候,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瞬间将那怪物炸的灰飞烟灭,飞溅的尘土和木头碎片漫天飞舞,几达十丈,如下雨一般落到城上城下,原先怪物存在的地方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一个大坑冒着滚滚浓烟,强大的冲击波让城墙都随着颤抖了一下。 赵庄主及城上族人一个没防备,被震倒在地成了滚地的葫芦。 城外列阵的黑虎军也受到了波及,不但离得近的弓箭手被震倒不少,主要是紧挨着的那两个怪物,被巨大的气浪一下子掀翻,露出里面被震得懵懵懂懂的十几个人来,其中几个人中大部分口鼻流血已经死去,剩下的也如醉汉相仿,摇摇晃晃不分东西南北了。 赵庄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一声爆炸刚过,他马上判断出,这是闯贼用上了官军守城用的轰天雷,但轰天雷他见过,那东西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不过的一阵烟火,吓唬人居多,杀伤效果根本不行,只能用于守城,哪里有这么大的威力?若是要达到这样的威力,那得多少颗轰天雷一起点燃爆炸才成? 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手把墙垛往外一看,就见另外两个怪物也已经被巨大的爆炸掀翻在一边,露出底下十几个人来,各个口鼻流血看样是受了内伤早就活不成了,但却看出了端倪,其中的两个人的身边滚落着四个方方正正的,由厚布捆扎的包裹,可能这个就是刚才被大火点燃的爆炸物,为什么这么小的东西,却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现在没时间考虑,现在知道这看是刀枪不入的怪物却是非常怕火,赵庄主呼喊身边也一样被震的懵懵懂懂的手下子弟;“快起来,马上倒火油,这东西怕火,快快。” 所有的人都受到了鼓舞,一起冲上来,顶着城下漫天的箭雨就往外不要命的抛倒火油,希望彻底挡住这些要命的怪物。 但这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只见往城门洞移动的那个怪物一半已经进了城门洞,还不等火油倒下,就从那底下冲出几个人,没命的往黑虎贼本队逃跑,后背虽然中了十几箭,但有双层藤甲防护也没有什么大碍,不一刻就跑回了本队。 随之闯贼的弓箭手也快速退回本队,赵庄主见奈何不了城门洞的那个怪物急的直跳脚,但也干瞪眼没用办法。 正这时又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城门洞里炸响,紧跟着一股黑烟夹杂着碎木砖石往城里城外喷出,紧接着夯土为主不太坚固的城墙抖动了一下,突然无数的裂纹如千万条细蛇般爬满城门那段的城墙,紧接着,那段城墙便和核桃酥一样轰然倒塌。 整个赵家堡的堡墙就好像是一个没了门牙的大嘴,空荡荡的矗立在这冬日的寒风之中。 过天星一见大功告成。马刀一挥大喊道;“为兄弟们报仇,杀光赵家全族,弟兄们冲啊。”一夹马腹。第一个冲向了赵家堡被炸塌的城门砖石形成的斜坡。 过天星身后的骑兵早就双眼血红,就等着大统领的冲锋命令,命令一下,各个蜂拥而上,喊着瘆人的杀声如一片燃烧的火焰般冲了过去。 幸存的赵庄主马上抛下城墙上的乡勇,带着亲近子侄飞奔下城。 城已经破了,再守在墙上毫无意义,现在就是全族血战打巷战的时候,很感谢闯贼那刻的劝降,不投降就灭了赵家全族,哈哈哈,这正是我所愿也。没了退路正是全族拼命巷战的时候。 吴涛见过天星顺着炸塌的城墙堆积的缓坡,带领着骑兵疯狂的冲杀进去,当时急的直跺脚。 骑兵根本就不是巷战的兵种,肯定要吃大亏。但阻拦已经不可能,大统领已经被兄弟的死伤刺红了眼。现在只有自己的枪兵才是决定胜负的时候,于是紧跟着大喊一声道;“枪兵陷阵,冲。” 排列整齐的枪兵把长枪一顿,轰然高呼;“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杀。”在肃杀的气氛中,腰鼓响起,大家一起迈步,整个黑沉沉的军阵如漫天的黑云,缓缓地有力的压向赵家堡那段坍塌的城墙。 城墙上早就没了抵抗,乡勇和赵家子弟都撤进了城里。 越过城墙,吴涛就看见了过天星骑兵的尴尬,通向堡寨中心赵家祠堂的大路上,已经被赵家子弟用破桌子烂椅子完全的阻塞。让过天星的骑兵寸步难行,不断的有赵家子弟在赵庄主的指挥下攀爬到两面的房屋上,居高临下开弓放箭。 四百多的骑兵猬集一团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却无半分还手之力。只气的过天星哇哇大叫却没奈何。 好在骑兵也装备了双层藤甲藤盔,还有藤牌,倒是死伤不大。但这一耽误,赵庄主已经开始分配人手,潜伏到道路两边的民房之中,开始对黑虎星的骑兵展开阻击。 吴涛带着枪兵杀了进来,见黑虎星进退不得,当下寻道过天星,焦急的道;“大统领快让骑兵退出,这巷战还是枪兵才成。” 过天星虽然已经双目尽赤,暴跳如雷。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当下一声招呼,恨恨的带着骑兵给枪兵让开道路。 吴涛大手一挥,枪兵随着严谨的鼓点开始接替骑兵的空地填补到了第一线。 火器营的长弓手也开始排成两排对两边房上的乡勇弓箭手进行压制射击,这一调整,局势立刻改观。 枪阵滚滚向前,遇见破桌烂椅子就用长枪挑开,对于阻挡自己前进的赵家子弟就扎他个透明窟窿,枪阵开始滚滚而上不可阻挡。 但赵庄主也不是易于之辈,见此法不同,马上变换了战法,命令乡勇和族中子弟携了短兵刃潜入各个民房,真正开始对黑虎军展开了逐屋逐巷的争夺。这一下黑虎军又开始出现伤亡。 骑兵不能入屋,枪兵却由于扎枪过长根本就不能在屋子里施展,这样除了那条大街外就没了进展,并且不断的被在屋子里冲出的乡勇和赵家子弟在背后袭击,所谓占领的不过是一条街巷而其他的却根本没有成绩。 吴涛也曾经命人喊话,缴枪不杀,跪地投降,但由于过天星当初在城下的喊话,曾说一旦抵抗,庄破之时满族屠灭。这下倒是给了赵家庄同仇敌忾之心。 赵家堡全庄都姓赵,只有不多的乡勇才是临时招募,这样一来都存了顽抗到底的决心,无论男女都拿起刀枪与黑虎军死战。 现在对赵家堡的赵氏宗族来说,战是死,不战也是死,那就战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妇孺皆兵 过天星满嘴发苦,仗打到这个地步,的确是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想象的旦夕而下并没有发生,虽然凭借吕世炸药包的威力炸塌了城墙,但现在,进城之后却出现了战斗的焦着。损失虽然不是很大,但要知道,一方面是真的乌合之众,而自己这方却的确是精兵强将,马步火器齐上阵,却奈何不了对方,真要是战事牵连就没了敲山震虎的效果,也折了黑虎军的威名。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赖自己的这张破嘴,怎么好不好的说什么破城之后灭了赵家全族?当时只是贪图一时的破嘴痛快就瞎说一气,现在倒是报应不爽了。 看着一个个长枪兵钻进街道旁的屋子剿灭敌人,但丈二的长枪到了屋子里连转身都困难,那里还可以杀敌?若不是有双层藤甲防护,估计进去的兄弟各个都要躺着出来。 枪兵野战那是无敌,但近战巷战却是万万不成,在主要的街道上,黑虎军的枪兵如滚滚杀神不断绞杀着赵家堡不要命的抵抗着的乡勇和族中子弟,但前面堆积如山的桌椅却挡住了枪阵的前行,不得不派出人手去搬开它们,但是,一旦枪兵放下长枪走出枪阵,立刻赵家堡的乡勇就嚎叫着杀上,你若是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长枪列阵,那他们马上就退到障碍物后和你对峙,你派上火器营对他们施行打击,他马上就躲到周围的民房里,如此就如牛皮相仿,战到这时还不过是仅仅推进了一百丈,离那个赵家祠堂是可望不可及。 过天星为自己当初的托大和鲁莽,后悔不已,于是一提战马来到街道上正在厮杀的双方阵前,大喊一声道;“黑虎军的兄弟住手。” 黑虎军的腰鼓声立刻停下来,枪兵收枪站队。 吴涛一见大事不好,想拉却已经来不及。 吴涛知道过天星想要做什么,但这时候做什么都是枉然,只会增加对方的嚣张气焰,对黑虎军来说则是在士气上大大打击。但现在过天星已经发话,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益,只好由着他去说了。看来这大统领还是只服气闯王一人,若是闯王在,那大统领说什么都是一句:“一切以闯王一言而决。”绝对的言听计从不莽撞,这也是自己等没能和大统领达成默契。 过天星吸口气对着和对面大喊道;“我过天星,现在有话说,请你们的族长出来答话。” 对面一堵墙后一个人大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爷等着呢。” 这要是往日,过天星定当大发雷霆,但今天过天星却咬牙忍住。“我再次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放下武器交出我的下书人,还有同意我的要求,我就退兵,对往事过往不究。” 过天星话音一落,对方却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道;“大家快看,闯贼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们奈何我们不得了,现在才出此下策,想要我们放弃抵抗,好让我们引颈就戮,对这样出尔反尔的小人贼子,大家可信他的承诺?” 几百人一起回应;“放屁,若是信了这样出尔反尔的小人,那么我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庄主,我们和他们拼了。” “对乡亲们说的对,我们只要放弃抵抗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抵抗到底或有活路,放弃抵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庄主说的对。现在这个狗屁的过天星已经拿咱们没了办法,大家咬咬牙再坚持一会,周边的地主员外和县上就会发兵来救,我们就立下不世之功啦,大家杀贼啊。” 几百上千人一起呼喊起来;“对,死战到底。”这声音里有老人有妇女也有孩子。 过天星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言语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当下大悔。还要再解说一二。吴涛来到身边对过天星面前苦笑着道;“算了,大统领,多说无益,我们只有苦战一途。”过天星想想也的确如此,沮丧的回归本阵,指挥士兵开始继续攻击。 但现在的攻击却没有了当初的锐气,有许多士兵已经开始犹犹豫豫起来,对这场战斗的结果产生了动摇,进攻的节奏也慢了许多。这就是刚才过天星一番话的副作用。 吴涛一见连忙上前大喊道;“兄弟们,我们身后是几万等待我们保护的老少,等待给予他们安定富足生活的父母,还有闯王那个美好的社会,但你看,我们现在就被这个小小的赵家堡阻挡住了,他们不过是些为虎作伥的官府走狗,如果我们就这样被这些乌合之众阻挡住了我们的脚步,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说为我们的身后父母死战不退?还有什么信心和实力,去为你们的子孙后代实现闯王给我们规划的理想世道?你们就被这小小的堡寨挡住了吗?就被这些欺压你们,掠夺了你们,并让你们将来的子孙更加凄惨的地主豪强们吓到了吗?说。吓到了吗?”说道这的时候吴涛已经声色俱厉。所有的士兵突然一震,那些队长武长们整天的说道自己苦难的原因,和自己在诉苦会上的心情表白一下就都涌上了心间,吴军师说的对。就让这小小的赵家堡的地主阻挡住自己的脚步,那么自己的现在的一切就都会失去,自己和身后的父母妻儿将再次成为饿殍。 枪阵中的小队长武长,第一个握紧了扎枪,将长枪一顿;“不。”所有的士兵就好像苏醒了般一起大喊;“不” “那我们该怎么办?”吴涛大声的问道。 “为身后父母,死战不退。杀,杀,杀。” “拿出你们的热血和生命,冲杀吧,谁也不可以阻止我们的脚步,就是皇帝老子也不可以阻止我们,杀光赵家堡。杀。杀。杀。” 腰鼓再次响起,坚定而整齐的脚步再次响起,这气势充盈天地,让敌人在心里胆寒。 这时候的火器和弓箭都不再起到作用,一个是为了理想生存 ,一个是为了宗族生存,都红了眼睛拼命厮杀。 本来懊恼的过天星听了吴涛的鼓动,也豪气干云热血沸腾,一翻身下马,抽出马刀大喊道;“骑兵兄弟下马,随着我杀进周围的屋子,凡持有兵器者杀。” 四百骑兵一起丢弃战马,抽出马刀,纷纷踹开街道两边的房门,杀了进去。 过天星踹开一个房门,眼前一条黑影带着风声扑面而来,挥刀一档,立刻削断了砸向自己的兵器,随手就是一刀,一声惨叫发出,一个乡勇的头颅飞出,黑影里又一个身影扑出,紧跟身后的张郎上前就是一刀,那个黑影也惨叫着倒下,发出惨叫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都是一惊;“不好,是女人。”放眼望去,却见一个女子倒在地上抽搐,但她手里的菜刀却发出一阵幽兰的寒光。 “大郎,我好像是杀了一个女人。”过天星有些失神的呐呐道,被吕世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给不断改造的过天星开始自责起来,手都开始发抖。 大郎毕竟年轻,平时也依仗着吕世叔叔的名头,对军纪并不是很上心,对待百姓要和气,不得杀伤百姓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也开始后悔自己没看清楚就出刀也是大悔,但在这非常时期却是顾忌不得,当下一拉还在喃喃自语的过天星;“大统领,她的确是女人,但她的手里有兵器,她是敌人。”说话间和一个骑兵又放翻了一个刚刚从里院冲出的拿刀的男子。 “大统领现在犹豫不得,现在是赵家堡,这赵家堡里都是赵氏亲族,他们已经疯啦。”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时意气说了灭族的狠话。”过天星还是喃喃自语。 大郎见了大喊一声;“大统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只有杀敌,我们外面的兄弟在血战,那里还要这婆婆妈妈。”拉着过天星冲向了内院。 过天星也暂时放下心事和大家一起冲杀,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都是先看好了才出手,这样还差点受伤,但大郎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有加倍小心的回护了。 两个骑兵拎着马刀冲进了一个院子,放翻了三个拿着兵器向他们冲来的男人,看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女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个带头的小队长艰难的笑笑道;“不要怕,我们的闯王说了,要我们不欺负百姓的,只要你不反抗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说完带着那个自己的手下朝另个院子杀去。 手下刚刚翻过低矮的院墙,这个小队长也正把双手把在墙头上,就猛的感觉自己两片藤甲接缝处的肋下一阵剧痛,浑身的力气马上开始消失,整个人就瘫倒下来,艰难的转过头看时,却见那个半大的孩子,正双手握着一把尖刀,那尖刀已经深深的插到了自己的肋下。 小队长很不明白,但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那少年说;“我们的闯王说了,要我们不欺负百姓的,我们要爱护、、爱护、、、百姓。” 但那少年只是冷冷的道;“我知道你们的故事,但我是赵氏子孙。”说完就奋力的拔出了小队长肋下的尖刀。 小队长就这样努力的张着眼睛死去。 那个士兵不见小队长跟上,回身看见了这惨痛的一幕,愣了好一会,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少年在他发愣的时候又握着尖刀向他冲来。那士兵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着砍下了这个少年的头颅,紧跟着又砍下了那几个女人的头颅,望着一地的死尸,那士兵不觉呆了,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如在一场噩梦之中,心里不断的问着自己;“闯王要善待百姓,百姓是水我们是鱼,但今天为什么就不是这样?是军师说的对还是自己做的对?”这士兵反反复复的问着自己,突然狠狠的给自己一个嘴巴,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我这个畜生,怎么可以怀疑闯王?闯王说的是对的,一定的,那就是自己错了,但自己就应该这样被百姓杀吗?” 第三百二十七章 屠村灭族 狼烟浓浓的笼罩着赵家堡,烈火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件,喊杀声已经由激昂变得黯哑,天已经黑了,但在这血火里,整个赵家堡却如同白昼,在晃动的烟火里,是如虚幻一般的厮杀的身影。 整个战斗,破城(如果那叫城的话)用了半个时辰,而巷战却用了四个时辰。 旁边的屋舍里,在过天星的骑兵的清理下,不再对主攻的枪阵有威胁,在加上有吴涛的组织,大街上正面进攻开始快了起来,前面的障碍物不断的被清理开,不断的有赵氏子弟和乡勇被扎枪扎倒,赵氏子弟虽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但在扎枪的枪阵前也是徒劳无功。 没有组织的血勇和有组织的杀戮机器是没有办法相抗衡的,不一会,前排的士兵觉得眼前宽敞起来,抬眼看时候,已经杀到了赵氏祠堂前的广场。 战场地势一宽,黑虎军就可以展开队形发挥其兵多将广的优势,腰鼓一顿,第一排的武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举起来,悠长的喊道;“全体都有---立---定。” 前面的枪兵啪的一声收住脚步,也不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血水,把长枪仍然紧紧的握住,保持随时刺杀的姿势,全神戒备着随时出现的敌人反扑。 身后有腰鼓急切响起,不断的有其他武和队的兄弟在队长等的带领下,随着鼓点跑步分左右展开。黑色的军阵快速的铺满了祠堂前面的广场,把那些嘴里喊着没意义声音的赵氏子弟和百姓压缩到祠堂里去。 当最后的一个子弟退到祠堂里的时候,祠堂的大门轰然关闭。 广场和祠堂里都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点起的火把的荜拨声在夜空里炸响。 过天星和吴涛再次走到了队伍的前面,过天星的精神很萎靡,紧咬着嘴唇不在做声,一双满含迷离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祠堂的大门。 吴涛见了也听了大郎的学说,但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开解他,只有闯王能吧。但现在还要战斗,所以自己大步上前,深吸了口气朝着祠堂内大喊道;“你们已经战败,我们黑虎军不再想做无谓的杀戮,请交出我们的兄弟,放下武器投降。” 好一会,祠堂里一个连连咳诉的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应道;“我赵氏全族深受皇恩,唯战死尔,哪里有降贼之子孙。何况你杀我族人近千,我更不能对灭族的仇敌屈膝。” “继续顽抗,就不顾惜身死族灭吗?就不顾惜断了你赵氏香火血脉?” 吴涛想用中国固有的延续宗族香火的传统观念打动赵氏族长,让他放弃抵抗投降。 哪曾想话音刚落,却听到祠堂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直笑的喘不上气来方罢休。 喘息了好一会才接着道;“灭我全族?你做梦。我不妨现在告诉你等贼子知道,我早就知道我族会有今日下场,就在你等到来之前,我已经尽起家中钱财,暗中带了祖宗牌位族谱,精选族中精锐子弟全部赶奔延安发展,杀我们吧,我们会用我们全族剩下的老弱的性命,为我族中子弟铺平光耀门楣的坦途,哈哈哈哈,道那时,万岁会感念我全族抗贼之心对我族中精英子弟大加封赏倚重,我赵氏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发扬光大的时候到啦,哈哈哈哈。” 在这疯狂的大笑里,吴涛和过天星还有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从心底冲上一股寒意,对宗族势力和宗族观念的可怕,这一刻,都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 正在大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的时候,祠堂里突然一震纷乱和几声惨叫,正在大家不知所以的时候,那个苍老的声音大喊道;“点火,我们为了赵氏宗族的光大一起赴死吧。”紧接着轰的一声,一股烈焰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赵家堡的天空,在烈焰里传出一片槮人的惨叫。 吴涛一见大叫不好,对着还发愣的士兵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撞门救火,救人,快快。” 这时候,吴涛和过天星急的跳脚,这真要是让赵家灭族,那传扬出去,闯进声威将受到无情的打击,这是万万不能出现的局面。 这时候大家才呼啦下子冲上去开始撞门,但门里已经顶死,根本撞不开,过天星跳脚道;“别死心眼,快搭人梯跳墙进去,快啊。” 士兵们忙开始搭起人梯想要跳墙救人,但这时候突然一声轰然大响,看原本巍峨的赵氏宗祠大堂已经在大火里轰然倒塌,院子里再不闻一点惨叫的声音响声。大家就都住了手,看着大统领和副军师,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过天星和吴涛相互看了看都长叹一声,颓然的挥挥手道;“算了,带上我们兄弟的遗体和伤者,我们撤出赵家堡吧。” 大郎上前小心的问道;“那些还躲藏起来的赵家余孽怎么办。” 过天星和吴涛苦笑着道;“想来也所剩无几了,就由他们去吧。”然后一起黯然离开。 走到那炸塌的堡门前的时候,一脚站在那奇迹般完整的赵家堡三个字的石门楣上,过天星看着不断默默的从身边走过的兄弟,对紧跟身后的吴涛没头没脑的道;“闯王何其英明啊。” 吴涛也站住,转身看着还余火未尽的赵氏宗祠,皱着眉头道;“宗族在历史上曾经扭转了多少时局,改变了多少局势,扶持多少王朝,但也泯灭了多少帝国。宗族何其可怕啊,闯王的眼光何其深远啊。”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赵家堡的残垣断壁上不再言语,大郎只是莫名其妙的站在两人身后不言语。 这时候赵家堡里又有几处火头燃起,慢慢的成了燎原之势。只一会,整个赵家堡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扑面的热浪炙烤的人面孔生疼。身边的士兵都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吴涛沉声道;“这次,赵家堡生生的把我们在富县打下的仁义好名声算是毁了。” “是啊,屠村灭族的罪名我们是背定了,这个老狗好算计啊,到死还咬了我们一口。” 当最后一个士兵走出赵家堡废墟的时候,过天星才和吴涛耿奎等一干首领离开了虽然胜了,其实却是一败涂地的赵家堡。 盘点一下这次的战斗,城外战斗死伤了二十几人,但城内的死伤却达到了一百一十人,这是自从延川突围之后最大的损失。 付出如此之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并且背上了一片骂名,真正的得不偿失。 赵家堡从此成了鬼蜮,赵家堡既是毁于兵灾也是毁于野心,有时候野心带来的灾难可能更大,谁还说的清呢? 一早出兵吕世还没有起来,身体一直虚弱,也就 没有给过天星和吴涛送行。在老妈的逼迫下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洗漱。吃了春兰给做的肉汤,其他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吕世操心动力,吕世就只有慢步走到葫芦峪山寨的大厅上去教学生上课,孩子们学习都非常刻苦,但今天吕世教的却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总有点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到了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就草草的收了讲义,在王张两小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窑洞里。 桌子上放着赵铁匠交上来的一份工厂建设的报告,和三叔的山寨粮食分配计划,还有雇工粮食日用品的分发情况。 现在的山寨各个部门都安排了会识字的文士给做书办,一些事情也开始正规的按照书面来办理,不再大家跑来跑去的了。这样解约了不少时间,现在整个葫芦峪老营是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时间。 春兰也不在,现在春兰也成了大忙人,整个葫芦峪老营的妇女这块的事情,都要由她的娘子军来负责,也是忙的脚不沾地,虽然不舍得离开吕世半刻,但也不能丢下整个葫芦峪老营里妇女的组织事情。 吕世看了一会报告就觉得心神不宁,也看不下去,心想着前线的问题,但想来自己山寨这次去了四个枪队和半个火器营,还有黑虎星的骑兵队,再有监军士对战场周围给予遮蔽,这样下来整个兵力就达到了二千二三的人马,还有炸药包榆木喷这些大杀器,以自己这方的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对一个家族的地主武装,整个就是一个狮子搏兔的架势,想不成事都难,更何况有吴涛这个稳重的军师协助过天星参谋指挥,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看来自己是多心了。 想到这里不觉自私的一笑,心道;“看来自己有当老母鸡的潜质了,这样不好,该放手时要放手啊。” 伸个懒腰唤来王建道;“大统领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啊。” 王建笑着道;“老师,大统领他们是卯时末开拔的,咱们葫芦峪离赵家堡大约是四十里,以咱们的行军速度大约未时末到,再加上吃饭休息整队,大约申时头开始发动攻击,军师放心,有大统领和吴副军师带领的精兵强将,对待那些赵家堡的土鸡瓦狗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我想解决战斗也需要几个时辰,但战斗后大军要打扫战场还要休息,所以班师回来也要等到明天中午,老师大可不必担心。” 吕世对王建的对答很满意,自己来到山寨半年来,王建和张啸两兄弟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深得自己耳提面命,所以进步飞快。张啸倒是没什么,倒是这王建在军事上有了不少的见地,再加上他的性格沉稳,是个好苗子,值得多加培养。 可能是得了王建的安慰,吕世也不在烦闷,开始静下心来看赵铁匠和三叔的文书报告,开始对 水库风车的事情做些安排,以便自己身体好一点就开始安装水车。就这样一直到了半夜才在老妈的催促下安歇。 第三百二十八章 铁血仁慈 吕世心里有事也睡不安稳,后半夜的时候,听到窑洞外面有人小声的叩门,马上就醒了。 张王两小还是贪睡的年龄,吕世就自己悄悄的起来,披了件衣服下地,摸索着来到外间,轻声的问道;“外面的是谁?”边问便摸索着寻了火点亮了油灯。 外面答道;“闯王,是我,陈三,有事情禀报。” 吕世心里咯噔一下,这陈三随着过天星吴涛等出征,预计也是明天才能回来,怎么连夜就回来啦?莫不是有大事发生? 想到这里连忙拉开门,陈三在外面,帽子的边上都被呼出来的哈气染的雪白,冻成厚厚的冰霜。 吕世忙把他拉进屋,这时候王建也悄悄叫醒了张啸,兄弟两个一个拿茶壶窠给老师和陈三倒水,一个轻手轻脚的往炭火盆里加碳,让屋子里变得更加暖和。 吕世拉陈三先烤火,陈三道声谢就坐在盆边伸出冻红的双手,默默不语。 “你不是随大统领在军前吗?怎么连夜赶回来,莫不是前线战事不利?”吕世有点紧张,盯着陈三问道 陈三坐直了身子道;“闯王,战事倒是胜了,但军师和大统领先叫我回来,与闯王说些事情。” 吕世一听战事胜利就把心放下,也是,当初那么艰难的阵仗都能度过,这小小赵家堡根本就没有半点悬念,倒是自己多心了,于是轻松的笑着道;“既然是胜利了,那就可以放心了,难不成大统领和吴涛要去攻取别的堡寨?” “那倒不是,只是此战并不是很顺利,”陈三说这里的时候,话语一顿,不安的抬起头看看吕世,手足无措的搓手。 “大统领和军师带着大队连夜的就往回赶,让我先知会闯王一声,并报告闯王一下。”说这话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吕世邹了下眉,疑惑的问道;“可是攻城时候炸药包没起到作用,而让弟兄们死伤惨重?还是有别的原因?” 其实对于炸药包这个大杀器,吕世还是很有信心的,前世毛太祖的军队,就是靠着这个对付小日本和国民党的碉堡城墙,那是无往而不利。自己虽然用的是黑火药,不如当时的无烟火药威力大,但是自己现在对付的可是砖石夯土结构的城墙,也不是钢筋混凝土的堡垒。 “那倒不是,军师的炸药包威力非凡,我们一击得手,只是,只是后来进堡时候出了差头。” 说这话时候,语音更低,低到几不可闻。 吕世心中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放下心来,把身子往火盆前靠了靠,歪着头对陈三笑着道:“既然是这样,攻城拔寨不过是城墙一关,城下了,那剩下的想来不过是巷战,伤亡上要多些,但是,按照地主豪强的训练和能力,也应该没有太大的抵抗,说出来我听听。” 陈三见闯王一脸轻松,也慢慢的放下紧张的心情,于是就把整个攻击过程向吕世详细的汇报了一便。 吕世听的很仔细,中间对一些不详的地方还不厌其烦的询问清楚。 尤其是对巷战的时候,士兵不得不杀了赵氏百姓的事情做重点陈述,并由此产生的士兵和首领心里负担,造成的虽然大军胜利却士气低落的情况详细的说了。 其实原先作为杆子,杀些平民百姓也不算什么,也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对于那些地主豪强,当然的要斩尽杀绝,根本就不留半点活口,就是过天星这样有良心体恤老百姓的侠义盗匪,这样的事情在原先卧牛山的时候也没少干过。 在这个天灾**的时候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或饿死,也是当然的事情。 但自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军歌时时刻刻唱起,反复的强调爱民拥军的重要性,这就变相的一种洗脑,爱护百姓不滥杀的思想已经扎根在每个士兵的心里,而一旦对百姓动起了屠刀,士兵心里难免不能承受,难怪现在出现这个思想状况。 吕世听完了陈三的汇报,也陷入了沉思。 中国的社会是由一个个这样的家族组成,中华的传承往往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凝聚而传承下来,却是这些宗族的延续而延续,中国古代官吏的配置也仅仅配置到县,乡镇却都是由各地的宗族族长等充任里张甲长,采取自治的行事。即便是到了二十世纪的现在,大部分的村长都还是乡亲们选出的自己村子里的德高望重的宗族之人担当。 家族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强大到为自己家族的延续和发展不惜一切的地步。在某些眼中人的忠诚、道义、亲情乃至自国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颗颗棋子随时可丢弃,家族的利益在他们心中才是永恒,就连皇帝子女都不以皇族自称,往往要上述多少带,早一个显赫的家族做族谱靠山,可见宗族在人们思想里的重要高过皇朝天下,这也是中国民族延绵至今的原动力和基石。 现在黑虎军已经面对一个宗族的对抗,将来随着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就要和这些大大小小的宗族产生各种各样的利害冲突,按照原先的计划,对支持自己的给予一定的妥协,而像这样的对自己无比仇视的宗族,就应该予以坚决打击不惜予以毁灭。 这次虽然出现了负面的影响,但也可以反过来看,那就是让那些反对自己的宗族,不再一味的以为黑虎军只是仁义之师,他也有铁血的一面。 人善被人欺,老虎不露出尖利的牙齿,久而久之人们就不再畏惧,那你就是一个病猫。 想到此处吕世不再挣扎彷徨,而是坚定的对陈三道;“陈兄弟,情况我已经了解,我有办法打开兄弟们的思想疙瘩。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明天我要召集所有的山寨上的士兵兄弟们说点话。” 陈三站起,躬身施礼,但小声纠正道:“闯王,陈三之名以后休提,我已经被赵兴大统领起名陈车。” 吕世恍然,作为一个山寨最重要的头领,总是陈三陈三的的确不好,于是笑着道:“很好,作为山寨一支车,勇往直前,却正是贴切。” 陈三,不,现在的陈车当时大喜,原先赵兴给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正是这个意思,也感到震惊在闯王面前的重要。 当时心下大定,也不在忧虑,站起身朝吕世拱手道;“既然闯王已经有了万全的计较,属下就放心了。休息就不必,我还得回去迎迎大军,告辞。” 现在山寨正是上升期,大家就都心气很高,好像一个个浑身上下有使用不完的力气与精神,这是个好兆头,有了这些士气高昂的一群人,那这个乱世还可怕吗? 既然大军连夜回来,吕世也就不再休息,唤过王健,让他叫醒隔壁的春兰集合娘子军给凯旋的大军准备吃食等物。 王健出去不一会就回来说,春兰已经起来多时,等得到王健的传话就匆匆赶去娘子军营地去,为大军凯旋做准备。 正在一个传令兵来到吕世的门外大声道;“启禀闯王,大军已经进寨,现正在大校场。” 吕世一听忙站起身诧异的道;“大统领和吴军师都回来了吗?怎么不安排士兵兄弟们休息?” “回禀闯王,大统领和军师都回来了,也曾安排大家休息,但士兵兄弟们却不愿散去,纷纷请闯王现在就见大家一面。” 吕世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战斗时候灭了赵家一事士兵不得不对男女老少屠杀迷茫,希望自己能给予开解。于是连忙带着王家两小关上房门匆匆赶往校场。 校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出征归来的战士,过天星和吴涛等一干首领神情沉重,整个校场上鸦雀无声,没有凯旋而归的旺盛气势,倒是有一种大败而归的颓败沉默的气氛。 一个传令兵高声大喊道;“闯王来啦,大家肃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一下转向了吕世过来的方向。只见吕世还是那身雪白的衣袍,带着淡淡平和的微笑,迈着稳健的步子在台阶上站定。 吕世与大家微笑着见过礼后,看向过天星的时候,过天星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犹疑。 吕世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转身面对底下那些渴求解惑的眼睛,吸口气大声道;“兄弟们,我通过陈车副队长已经了解了整个战斗的过程,也知道了大家的心里困惑,我问大家,都有哪些人对平民动了刀枪请举起手。” 台下依旧是鸦雀无声,但不少人都低下了头,都不敢再看吕世平和的眼睛。 突然身后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道;“吕叔,我杀了百姓。”大郎第一个站出来举起了手。 “还有我。”过天星坚定的也举起了手。 有了他们两个带头,台阶下的士兵也有不少举起手来。 吕世依旧微笑着点点头道;“大家把手放下吧。” 等大家都放下手再次大声道;“我们的军规,是要爱护我们的百姓,但,我告诉你们,军歌里的百姓,是指的那些拥戴我们,支持我们的百姓,而不是向赵家堡这样,与我们敌视和顽抗的所谓百姓,我们的宗旨是,对待我们的百姓。”吕世把我们二字咬得特别重;“我们要对待他们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我们的敌人,就要像寒冬一样残酷无情。我们的仁义大旗是对我们要保护和需要我们保护的百姓,而绝对不是像赵家堡这样,拿起刀枪帮助欺压百姓官府的乏走狗------那些地主豪强抵抗我们,我们就该亮出我们的宝剑和獠牙,粉碎他们幻想和迷梦。我们就要打倒他们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所以,你们没有错,你们做的对,我为你们的坚定自豪,我为你们的勇敢自豪。我为拥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感到无上光荣,欢呼吧,我的兄弟们,为我们的凯旋欢呼吧。” 沉默,但吕世在每个人的眼睛里,看到颓丧消沉迷茫的光在慢慢消散,坚定和顿悟的光在扩散直到充满整个眼睛。突然大家一起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是一支仁慈和铁血交织的团体,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新的利器 赵家堡灭族一战使黑虎军名声大噪。那些在黑虎军势力范围内的地主豪强,这次算是看到了黑虎军仁义的一面,也看到了黑虎军铁血的一面,知道黑虎军仁义但不可欺,所以在官军暂时还拿黑虎军没奈何的时候,明智选择接受了黑虎军提出的减租减息缴纳保护费的主张,这样一来,虽然地主豪强对黑虎军是恨的咬牙切齿,但所有的百姓却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一时间黑虎军仁义之师的赞扬声和虎狼强盗的名声并起。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暖的阳光和湛蓝的天气,加上难得的微微南风,使得人们有种春天来了的感觉,这就是北方常说的冬日小阳春。 为了不耽误孩子们上课,所以黑虎军的检讨会就在军师的窑洞前面的广场上召开,大家都带了凳子围坐在窑洞前的石桌边上,小声的议论着。 这次的检讨会是按照军师的规定,每战必须要在战后举行的,不但参战的所有武长以上的首领,就是其他没有参战的也要尽量参加。所以吕世窑洞前的小广场便挤满了山寨上的大小首领。 吕世和黑虎星还有吴涛陈三围坐在小石桌的周围,其他的人就挤在他们的外面,靠近窗户下面背风向阳的是一排文书,排开一排桌子作为记录,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海碗,里面都放着几块上好的木炭,一为书办暖手,一为使笔墨不冻。王家两小和学校里十几个在军事上很有天分的学生在会场上旁听,也担当给大家填些开水的活计。 吴涛先向大家简短的重复了一下整个战斗的过程,这主要是对那些没有参加过战斗人的一整个解释。 等吴涛介绍完,吕世端着水碗笑着道;“先说下,我们这次只是例行的战后检讨得失,不是针对某个人的对错,虽然也要记录在案但不是给哪个人记录污点,所有人不要有包袱,大家畅所欲言。” 看看参战的几个队长都悄悄的舒口气,吕世就再次开口道:“首先我们要肯定这次的战斗的结果,那就是我们胜利了,这一战不单单是一个赵家堡的攻取的问题,还检验了我们练兵以后我们的士兵的攻坚能力和破城后个队各兵种只见的协调能力,战场应变能力等等,更主要的是对那些首鼠两端的地主豪强武装是个震慑,让他们不敢抵抗我们,斩断了要围剿我们的张元那狗官的一个臂膀,减小了我们的一些压力。” 大家就纷纷点头同意军师的说法。 “我们要建立我们的势力范围,在一点一点的这样的小的战斗中占领一些农村,扩大我们的生存空间和势力范围。 大家就开始小声的议论起军师的想法。所有的人都听出来军师的话外之意,各个都脸上充满了队未来的憧憬。 对于大家的议论吕世和黑虎星没有阻止,只是笑着引导着大家议论的话题,不要跑题就成。努力的营造一个平等讨论的和谐气氛,这也就是闯军和其他山寨官府的不同之处,在纪律上绝不松懈,但在任何场合里,大家都是平等发言和讨论,没有官府的那种沉闷的等级森严的臭规矩,把人都变成了传声桶和磕头虫,也没有其他山寨的那样要么一言堂要么就是散放羊。 看看大家对前一段的言语讨论的热烈但也开始跑题的时候黑虎星敲敲桌子大声道;“好了好了,大家还是听军师往下说,不要扯出什么其他的与会无关的幺蛾子。” 吕世见大家静下来就接着道;“关于这次赵家堡战斗我先做个自我检讨,就是这次我发明的土碉堡和炸药包的事情,事先我没有遇见到这个土碉堡在防火和易炸的问题,照成了我们的兄弟不必要的死伤,我犯了操之过急的毛病。” 吴涛见军师内疚,忙接话道;“军师不要自责,所有的新东西,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缺点和特性,就像军师常常和学生说的那样,一切都要在时间和实践中慢慢摸索的,你也不是神仙,若是那样还要我们干什么,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就一起喊是,而且还七嘴八舌的开导起军师来,对于军师的信任,这一点小小的失误简直就对军师来说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陈三站出来转移话题道;“闯王,这个事情我倒是想出了个办法,不知道军师可行不可行。” “呵,好啊,其实我也想出个办法,但大家集思广益都出出主意,不知道陈兄弟有何妙招?”吕世来了兴致。 这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只有大家都愿意思考才是真正发展的好兆头。 吴涛一听军师与自己的把兄弟都有了想法也来凑趣道;“既然军师和陈兄弟都有想法,我们也来学学古人,就请二位把各自的想法写在纸上,看看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大家一听,都兴致纷纷嚷嚷着要军师与陈三写出来互相印证印证。 吕世也为了活跃气氛当时站起,走到书办的桌子前拿起纸笔道;“来来,陈兄弟,咱们就写下看看如何?” 陈三笑着谦逊道;“我一个笨人,哪里敢与周郎比肩,只是给大家凑个趣罢了。”说着也来到书办的桌子前在一个书办的耳边低声说了句,那书办笑着在一张纸上便写下两个字来,这时候吕世也写完,都交给了吴涛。 吴涛拿在手里把两张纸展开,互相看看后大呼道;“妙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大家就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兴奋的吴涛公布答案。 吴涛大笑着道;“这上面个写的都是一个物事----车弩,这正是解决了炸药包需要人力投送危险万分的妙法。” 大家一听车弩都恍然大悟,这是古代远距离的大杀器,要是把威力巨大的炸药包绑在长箭上射向敌城,那么就与价格昂贵的火炮的开弹没有什么区别了,火炮的威力人所共知,但那东西也的确是太笨重太昂贵,不是一个小小的黑虎寨能够装配得起的,但炸药包和床弩配合就有了远距离的廉价的易于操作的攻坚利器。于是底下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赵铁匠见军师和陈三等都用热切的眼光看向自己,忙起身道;“车弩并不复杂,我们这些工匠的老把式能做。” 吕世对于赵铁匠的回答非常满意,赵铁匠接着道;“只是此法上箭过于繁复,要几十个人来共同绞索,看军师能否改进一些?”眼睛里充满了对无所不能的军师的一种热望。 吕世没有让他失望,轻笑道;“改革车弩却是不难,我们将车弩安放于鸡公车上(独轮车)由一人驾车,几人操作,这不需要我去怎么研究,我的学生就可以给你画出图纸来。”说着望向坐在角落里,自己的侄子兼得意门生张二郎,二郎在吕世信任的眼光中沉稳的站起道;“各位大爷叔伯,二郎定能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将十人操作的车弩只用二人即可。”言罢就坐下继续想自己的心思。 赵铁匠和火器营队长一起拍手道;“如是,则我军无往而不利了。” 如果真的能将笨重的床子弩变成四人操做,那么这个射程远,准确度高,造价低廉,转运快捷的床弩装备火器营,在配上炸药包,那不但是火炮,就是那打几回就报废的榆木喷都可以淘汰了。到那时候,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只要我们有了足够的车弩带着炸药包在千步之外就让他们人仰马翻灰飞烟灭,那天下------。 吕世见包括一项沉稳的吴涛都开始眯着眼睛,咧着嘴yy起来的样子,马上狠狠的敲起了桌子。 “醒醒吧大家,又跑题了。”民主一点就这样不好,一个会议下来,这主题不知道要跑到天南海北的什么地方,真是没办法。 一说正题黑虎星就站起来郑重道;“我们还是继续赵家堡一战的检讨,现在我先说我的错误, 第一,我被连战连胜冲昏了头脑,用骑兵攻堡寨,致使三十几个兄弟白白的丢掉性命。第二,我在二次出兵时候不该在阵前呈一时血勇说下狠话,让对方有了那个那个—” 吴涛马上接过道;“同仇敌忾之心。” “对,就是那个同仇敌忾之心,又让我们破堡后多与抵抗杀伤,这——。” 吴涛忙拦住懊丧至极的黑虎星道;“大统领勿要自责,都是我这军师没尽到责任使然。” 黑虎星脖子一更道;“军师勿要与我开脱,我们要开诚布公深刻检讨以利再战,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弄明白,下次兄弟们的血还这样流吗?”想起无辜死去的兄弟黑虎星眼圈发红。大家都为黑虎星的坦荡心服口服。 “但是,通过这一仗我也看到了我们黑虎军的一个大大的弊端,请在座的兄弟参详。”黑虎星大声说道。大家就一起集中了精力。 “这一战我发现,骑兵进城后展开巷战却没了用武之地,我们的枪兵在旷野上可以说暂时没有敌手,但巷战时候由于扎枪枪身过长反倒是受制于房舍,只能在长街上奋战,但长街地域狭小,却造成前排厮杀后面看戏的结果,没奈让我的骑兵改成步军,与贼逐屋逐巷争夺,这简直就是拿我们骑兵的长处攻击敌人的短处,所以我这次强烈希望给枪兵配备短兵刃。” 吕世适时站起道;“对,大统领言之有理,现在我们的精铁还有富余,以后也会有炼钢厂,因此不会再愁原料,所以我决定,给每个枪兵配备短刀一把,短刀就按照马刀样式缩短即可,这样我们的枪兵就成为了打野战阵仗,也可以巷战杀敌。” 大家一听又给兄弟们增加装备都欢呼起来。 一切事情都是在不断的血的教训里慢慢补足成长,在不断的检讨中黑虎军慢慢的壮大发展。 第三百三十章 检讨会议 检讨会之后,大家又开始忙着自己的工作,原先在会上一个重要的决定就是给枪兵配短刀,但后来吕世得到几个战阵老兵的建议,枪兵好练,刀兵难成,让枪兵身兼多职,那对枪兵的战斗力是种损耗,于是,吕世从谏如流,和过天星耿奎商量之后,决定再征召一批汉子,组建刀盾兵,并暂时由军户出身略懂刀盾的耿奎带队训练。 刀盾兵种的建立,这加重了赵铁匠的工作量,没办法,大战在即不得半刻耽误,士兵已经开始组织展开短兵刃巷战的训练,急需这些装备。但好在工匠营的待遇好,受大家尊重高,大家积极性也高起来,都开始没黑没白的猛干。 这次会议上,也分析了张元那厮受了这个打击应该不会那么快的来围剿,这就给大家一段难得的调整的时间。 这次会议后,吕世再次派出了信使,奔赴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地主豪强家,再次商谈减租减息缴纳保护费的措施,有赵家做了榜样,这次的效果出奇的好,没有一个地主豪强反对,至少没有明面上的反对,所以也收上不少的物资粮食,充实了山寨的仓库,有了这些粮食物资,根据地就可以更加宽裕的给那些闲汉工钱,开展根据地的建设,也增加百姓的收入,变相的实施以工代赈的老政策,让三叔等笑得合不拢嘴。 同时吕世和过天星也派出不少的小队押解着部分收入,到各个势力范围内的杆子山寨去,一是不要真的堵住各个杆子活路,让他们在不劫掠也可以有活下去的收入,不至于和闯军兵戎相见,独食是行不通的。 二一个尽量把自己的老营建设方法教会他们,希望他们也能和葫芦峪老营一样慢慢的走建设自己的道路。 各个杆子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力气攻打那些富裕的堡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对那些小的地主村庄的劫掠却费力不讨好,没什么油水,也乐得白得了黑虎寨接济和指导,毕竟大家还都是失去土地和家园的良民,哪个不想依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能活下去,还愿意拼命?哪个不是爹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一时间这富县境内倒是难得的出现了太平的景象,杆子安稳,佃户安心,只是官府胥吏的日子不好过了,但是,还有哪个去管他们呢? 闯军这样的一个举措倒是让富县县令哭笑不得了。 本来自己县境之内天下太平,那应该自己高兴还来不及的事情才对,但其实更让自己苦闷不已。 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就盼着出人头地,总算中了举人但还是个候补,一直挂个闲品在家赋闲。自己上下使唤了大把的银钱总算是得了富县县令这个实缺,欢欢喜喜的上任本着在致富路上大展手脚,先被升迁的前任以招匪为名洗了个干干净净,又被哗变的边军再次洗劫,再被剿匪的大军再次洗掠,到现在自己到任竟然连隔夜饭都不可得,城里的富商来接风也是一个个以备贼及前任洗劫而哭穷不以,给自己的接风仪呈不够补发书办胥吏师爷的俸禄,更别说补上自己的销。 虽然据实上报了当地贼人情况,上风也破天荒的给与了减免,但只是减免,交还是要的。 上面免了自己这县的赋税皇粮,但自己却不能免了下面的,所以派出胥吏官差四处征收杂捐以补亏空,有所剩余那是今年不要去想了,只好等待明年了。 但就这样也是千难万难,先是这城里的富户乡绅不要去想了,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暂时不能动他们孝敬的心思,那就对那些小民敲骨吸髓吧。 但经过这几战,县城周边的平民都举家逃亡上了黑虎寨,远处的还有些,但派出几波都没了下场。 小股胥吏官差下乡去催逼,定是受到不知道哪里来的杆子攻击,弄的人人自危。大股下去劳师动众得不偿失。这次是真的逼的无奈了,自己和师爷商量了半天,寻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地主下手,立了个名目派出几十个胥吏官差帮闲去那里敲诈一番。 得了县尊的手谕,这帮胥吏官差帮闲,浩浩荡荡的拿着刀枪去了那家,寻那地主晦气,也顺便落下点仨瓜俩枣的过活。 那家地主倒是大方的答应,还给予置办了些酒肉菜蔬来款待,还每个人都献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那家的孩子还在大人好酒好肉招待的时候,欢天喜地放起了烟。询问时候那家地主乐呵呵道;“小孩子见人多热闹,高兴罢了,大家就当凑趣欢乐,来来,喝喝,吃吃。” 大家就都快乐的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胥吏官差清点了所得,互相道别,还让那带头的胥吏很是纳闷呢,怎么着大明的士绅都转了性子?如此配合上缴官府差遣皇粮,这要是搁在先前,那还不搬出几代的官绅家室出身,各种交情勾当和大明的律例就是一毛不拔,那里还如此配合? 但那家地主不但不愁眉苦脸还热情洋溢的送了这些胥吏虎狼出了庄门的时候,还没等大家在热情中回过神来,就听身后庄门砰一声紧紧关闭,就好像有洪水猛兽马上要来似的。 那胥吏只是摇摇晃晃的摇头笑笑,对自己这样的,人家也的确应该如此,大家也不疑有他,说实在的,哪个地主豪强包括小民,欢迎自己这样的人呢?若不是现在还穿这身皮,早就让大家打死多次了,但有了这身皮在代表的是官府,小民和地主豪强也只有对自己敢怒而不敢言,言道是灭门的县令破家的胥吏,躲还唯恐不及,送瘟神还差不多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吃饱喝足的胥吏官差,骑在一匹毛驴上,摇摇晃晃的剃着牙里的肉丝,招呼一声那些帮闲,押解着催逼来的物资开拔,心里还在为自己能完成上峰交派,自己也有了很不错的收入而高兴的时候,却见不远处尘土飞扬,铁蹄隆隆,正错愕间,就见一只如火焰相仿的骑兵风卷而来,不由分说,一阵刀砍马踹,转眼风转残云般砍下了众人的脑袋,几个机灵的转身就跑,直奔那地主的庄门,希望给予开门保护,却见庄门上鸦雀无声没有半个人影,任凭你喊破了喉咙也没半点声音出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雪亮的马刀砍下自己的脑袋。 等胥吏官差一个不剩了,那堡门才打开,那地主笑着命人把官府敲诈的粮草银钱拉回自己家里,当对那骑兵带队的首领奉上些意思的时候,那首领却道;“我家闯王吩咐,这次不取你家半分,你是缴纳过保护费的,无论是哪个来你处打秋风我们就要管。这次不取你家半分,下次依旧如此。只要你依约减租减息,善待你的佃户庄民就可。”言罢双脚一磕战马,大喊一声;“兄弟们,咱们走了,喊起来啊。” 所有跟着的骑兵就一起喊道;“黑虎军办事,闲人闪开喽。”绝尘而去。留下一堆感动的热泪盈眶地主和他的佃户庄人。 地主感到的是,这闯贼这样的守信用,比官军胥吏要好得千倍万倍,到底哪个是官哪个是匪? 佃户感动的是,这闯王真的处处为咱们这些小民着想,如果真如闯王规定的那样,东家把地租减到五成,那明年虽然可能依旧大旱,但多少能给自己的家人剩下半年的饱饭吧,如果再加点野菜什么的,自己一家就会活下去了。 等这地主转身回去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佃户眼睛里不再是往日要么死灰一片,要么无穷的仇恨畏惧,却是有了一片感激和尊重。 这地主突然感觉到在这样的目光里行走,是那么的舒畅和欢欣,不由的将脚步放慢了许多,心里暗道;“一会把夫人也叫出来到村里走走,感觉下这与众不同的目光带给自己的欢愉和舒畅,是不是我该把地租再降下一成?反正那一成对我来说也吃不完用不了,对我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对这些苦哈哈却是个感恩戴德的收买。”想想那顽固的赵家堡就为了这每年多得几石粮食闹个身死族灭,那是何苦来哉,真的为他们不值起来。 “回去得派个下人给山那边的亲家送个信,从了黑虎军,一是太平,二是也和我一样的活着安心开心,就是这个主意。” 富县县令正在大堂上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等着胥吏的好消息,算算时辰天光,那去办差的也该满载而归了,莫不是吃醉了酒耽误了?真若如此,看我如何开销你。 正彷徨间,却不曾想一个庄丁一样的人,被衙门外的差役领了进来,那庄丁一见县尊,跪下没等说话就是大哭。 县尊感觉大事不好,强忍着战战兢兢地的心问道;“你是何人?见了本县哭什么?” 那庄丁头也不敢抬,哭诉道;“启禀县尊大老爷,我是那城东李员外家庄头,头半晌您派去的官老爷去我员外家募集些捐助,我家老爷好酒好肉的招待一番,如数按照县尊大老爷的吩咐,装车交割给胥吏老爷起运,却不曾想那老爷在我庄远处被一伙盗贼围住砍杀,等我家老爷点起乡勇庄丁赶去救援的时候,那些贼人已经杀了所有的官差和帮闲,夺了物资远遁了。可惜了我家那多的家资物事,没奈何,我家员外老爷只有命小人前来报信,顺便把我家的损失报给大老爷,请大老爷发兵剿灭贼寇还地方安定,还我家损失啊-。”言罢拿出一封信来,张开了就念“我家损失是——” 县尊大吼一声;“住口,给我滚出去。”一个大脚就将那庄客踹出大堂,然后血红着脸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黑虎星,黑虎寨,你挡我财路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三百三十一章 广开财源 等二人到了屋子里,吕世问赵兴,等自己有何事情?赵兴恭敬的回答道;“刚刚坐镇前寨(现在大家都把原先的黑虎寨唤做前寨,把葫芦峪唤作后寨或是老营。)的陈车派监军士兄弟来通报,说山寨上来了客人,请军师辛苦一下到前寨去会会那人。” 山寨有规定,为了不泄露根据地的内部秘密,保证官府的探子不混进来,所有外来的人员都在黑虎寨接待,根据地葫芦峪,只安排接收依附流民,即便是大股的流民也是打散分拆安排,开始的时候,也由各村的民兵来监视,直到认为真的是流民才放心信用。 也有一两股的小杆子来加入投奔,吕世等也是把那些喽啰挑选可用的精壮打散了,编制在新兵队里训练,其他老弱妇孺和不称职者,一律安排到葫芦峪里编村耕作。 大家都是被逼上梁山的良民,哪个真的喜欢打打杀杀,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现在有了安稳太平的生活,还有田地分配,都欢天喜地的开始耕作生活,也没有出现什么变乱不满。 吕世等赵兴坐下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客人需要我去打理,难道耿奎和你不能决断吗?”吕世一边给赵兴倒水一面笑着问道。 耿奎做事沉稳干练,作为枪兵统领,坐镇黑虎寨,成为根据地的第一道防线。 “还有陈车,虽然负着监军士的部分工作,但主要的就是给根据地来往各处,联系商人进行采买,那些商人的接待也应该归他负责,什么样的商人这般托大?”吕世笑呵呵的坐回自己的椅子,继续低头办着自己手头还没完成的事情,边办边道。 “回闯王,这次来的是一个外地的客商,带来了一百匹战马,要卖与山寨。”赵兴接过吕世递上来的水碗,不顾喝一口,开始汇报。 现在根据地扩大,有些物资就靠山寨积存,在一些交结上的商人手中贩买,那些商人也已经习惯了在这根据地与大明之间沟通有无,在这里赚取丰厚的差价,好在闯军买卖公平,信誉也好,这也让当地客商愿意为那丰厚的利润铤而走险。 外地客商?还百匹战马?这的确是一次大买卖。 吕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郑重的抬头问赵兴道:“外地客商?这是好事啊,难道是对方要价过高,陈车和耿奎兄弟不能做主吗?还要惊动你赵兴?买卖买卖,大家慢慢谈吗,既然是外地客商,我们更应该善待,更何况我们山寨缺马,即使是价钱高点也可以接受的。” “价钱倒是不高,平常里一匹马,市面上要二十多不到三十两,这客商也不过是要价三十两,到也算是公道。” 见吕世很是困惑,赵兴忙接着道;“是那位客商无意间见到了咱们黑虎军的马刀,对这好刀大大发生兴趣,所以要求购买,说如果山寨能够卖些与他们,或者是告诉他们产地,那么一匹战马只要二十两银子,以后山寨上需要什么其他的货物,尤其是闯王强调的茶叶,也一定为山寨贩来并绝不加价。此事事关重大,耿奎统领和我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派个监军士来询问军师,希望军师前去决断。” 吕世哦了一声不在言语了。赵兴见吕世不言语也不说话,就闷头喝水,等着吕世思考完后询问。 茶叶,对于黑虎军来说不是奢侈享受品,而是难得的维生素和治疗夜盲症的药材,现在新人加入颇多,茶叶在黑虎军中成了紧俏的东西,这不能不引起吕世的注意,尤其吕世听说那客商对自己发明的马刀产生兴趣,倒是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了,这也给吕世一个提示。 山寨的积蓄和银钱来源,就是单一的依靠掳掠,保护费不过是一些粮食和牛羊,但山寨里真正的发展需要大笔的银钱外购一应物事,单靠劫掠是不行的。 自己也曾想卖一些东西来换钱,但细数下来,自己手中还真没有什么东西拿的出手。 在前世,自己不过是一个学生,那是应试教育,动手能力基本没有,一个风车,一个火药,还有弩箭,那都是自己在论坛里看到的,更有那炼钢炉子,根本就是看酒徒大大的巨作,似是而非抄袭得来的,还要依靠这个时代工匠,在自己思路上加以完善打造,对于什么造玻璃,造水泥,造这造那,那根本就不行,自己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根本就不能拿来上马,更别说拿出换钱了。 现在这客商提出购买自己山寨上的马刀,道是不失一个办法,后世里就知道天下最赚钱的买卖,第一就数军火,那都是一倍乃至十倍多的利润,现在生逢乱世,正是军火器械大行其道的时候,不论是山贼马匪还是地主武装,镖行护院,都非常需要。一件好的武器在手,就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但大明军器管理非常严格,都是由中央的军器监督造,一件也不许民间持有,那些流民杆子还有地主武装等等,都是偷偷的私自打造,但限制于铁料的官府专卖缺乏原料,且数量不多不说,还都是非常粗糙不堪用。 即便是勾连官军卫所倒卖一些,也是点雨不解大旱,更何况,这大明的军器监所制造的也都是残次品居多,更有一个更大的客户群需要这样的好兵器,那就是官军。 官军里盛行赡养家丁亲兵的制度,家丁人数虽少,但却占用了一只部队的绝大多数资源,这些家丁不是忠于大明王朝,而是忠于自己的将领和主人,这些人也是将领的保命本钱,所以装备上不惜费,但大明军器监所造的兵器都是不堪使用,只好巨资在民间打造,费时费力不说,往往还良莠不齐,质量上和数量上得不到保证。 所以这兵器就绝对的成了抢手的货物,像这黑虎军一样全员装备着上品马刀,怎么不让那客商眼红心跳?阵要挖出货源,那就滚滚的银钱利润。 而山寨上自从改良了炼铁炉子,这费时费力的百炼宝刀,锻造起来确是容易的多。而且在不久的将来,那真正的炼钢的炉子起来,自己再开矿冶炼,那么这外人看来费时费力的宝刀,就可以用浇筑钢水磨具法大批量生产,工匠就只是负责精细的修补然后开刃打磨,那成本和人工将直线下降,相应的利润就更加丰厚。 整个大明那是多大的市场?期间又暗含着多大的利润空间啊,自己托着金饭碗却还在挨饿,岂不是笨到了家? 当然也有可能,由于自己的上品马刀的大量外销也同时增加了官军和地主武装的战斗力,将来成为自己前行发展的阻力,但是,武器的好坏不一定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毛太祖带领着一帮连乞丐都不如的军队,拿着从明清到现代的杂七杂八的武器硬是打下了一个平等强大的世界,而蒋该死却拿着美元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却成了名符其实的运输大队长,这正说明了毛太祖的那句经典名言——人才是决定一切的。 但一定要把握住一个原则,那就是要控制住这精致的马刀流向,一定不能流出国门,卖到蒙古鞑子和努尔哈赤那个野猪皮的手里,有了我的马刀,再配上他们无穷的战马和彪悍的士兵,那就是汉族人民的噩梦了。 首先控制一下产量输出,二一定要所托正直的商家,告诉他对每个买家都有控制数量,分散开来销售;最好是销售到中国的南方去才成。可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利益,造成养虎遗患的千古憾事,那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对了,一定要问问这个商人是不是山西商人,这些山西大明的商人各个都是不顾国家利益的卖国贼,努尔哈赤那个野猪皮,和他后来的继承者,都是靠着他们走私的粮食布帛还有满族蒙古根本不会也没有的铁器才发展起来的,可以说大明对外的败亡,有一半是拜他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奸商所赐,等我有一天势力所及我非先砍了他们不可。 还有自己有钢有铁,那是不是不单单只是卖马刀呢?自己还有风车,还可以把后世小作坊都能敲敲打打鼓捣出来的小农机具,也给工匠营说出来,让他们开始大规模的制造?虽然依旧一知半解,但那东西技术要求本就简单,这些聪明的工匠做起来更不困难,其实生活小常识,更能改变大世界。 当这些东西造出来,也找个代理人贩卖到中国的各个地方?这种不依靠大牲畜的,只要一人或两人就可耕作的小农机具,对于那些贫苦的卖不起牲畜的大明千万百姓来说,那是相当的适合,这种省时省力高效的播种器械,说不定能给整个大明的农业带来不可预料的变化。 大明已经走到了末路,不单单是天灾所致,更主要的制度和庞大的食利阶层弄烂了大明的根基,大明是保不住了,但至少由于有自己的这些看似小,但可以改变土地产出的小农机具,降低了耕作成本提高了效率,或者可以少饿死多少大明的百姓?能为大明保存下多少元气?这是不是要比那些造玻璃还有什么酿酒还要什么许许多多的的穿越大大们的华而不实的东西要有功万世?还有就是这风车是不是也可以贩卖,就是有人不来购买,而自己对大明的农业也是一个力助啊。 回头还要想想后世还有一些什么能够在现时简单仿造的,为了自己赚钱也为了这大明百姓多存活下去,自己也有这个责任仿造出来。 王朝更迭,与这天下百姓何干?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远方来客 炭火盆已经开始微弱,屋子的温度开始下降,王肃见老师想的投入,不敢打扰,就轻手轻脚的进来添碳。这才把吕世在沉思中唤醒,见赵兴依旧是那样恭敬的看着自己等待着决定,不由自失的一笑道;“赵兄弟,刚才想了一些别的事情,倒是慢待,莫怪莫怪。” “闯王日理万机,且有天人般的才华,定是又有奇思妙想,属下怎敢打扰?若是坏了闯王心思耽误了根据地大计,众位哥哥们知道还不活撕碎了我?”赵兴笑着回话道,这期间还暗暗地拍了吕世一下小小的马屁。 吕世笑道;“马屁就算了,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耿奎兄弟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赵兴把凉了的水碗放到一边,笑着道;“其他的倒是没有,只是要闯王抽出时间来快点出发,不要客人等的太急,还有就是几个防御上的事情等着闯王一并决断。” “ 好吧,那我跟大统领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就动身。”寻了过天星,过天星道;“我是个粗人,就是见不得那些商人文人,闯王不必拉我受罪,你是根据地之主,尽可一言而决,只要不少了我的装备就成,你若是爱财把我的马刀卖了,看我不寻了小妹和你算账。”言罢骑马便跑了个没影。 告别了过天星,吕世和等在外面的陈车带着几个护卫骑马赶奔前寨,沿路上天高云淡,竟然有徐徐南风拂面,在这个大冬天里,骑在马上都不觉的冷,路过的几条小河,看那河里的冰面都不在是干硬干硬的,已经是湿漉漉的了,站在桥上看上去都不再晃眼,一群群没心没肺的麻雀都在这变得酥软的冰面上啄食着碎冰解渴。 这是北方过年前常出现的小阳春气候回暖现象,本来也属正常,不过今年的小阳春要比往年来的气温还高,时间还长,吕世是乡下长大,知道越是,这样,就预示着来年的春季雨水越少,倒春寒的发生几率就越高,年景收成就越受影响,小麦和谷子的长势就越不好,应该想个什么办法引进些耐寒耐旱的品种耕种,把粮食的产量提高些? 自己本身就是个农民子弟,对耐寒耐旱的品种知道不少,首选就是玉米,后世的玉米在东北即便是 00年那场百年不遇的大旱,也可以每亩地收获八百到一千二百斤,当然这些都是国家大力气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这个时代是不可能有的,但想来就是这个时代的玉米,也应该在大旱的年景有个四五百斤的收成吧,但不知道现在这大明,在南美洲把这个玉米传过来没有。 还有就是土豆,土豆也是耐寒耐旱的高产作物,这东西正常年景一亩地都要产到几千上万斤,虽然这东西只是淀粉多,其他营养成分却是很少,更适合喂养牲口,但主要是这东西生长期短,收获一季后还可以种一季荞麦。 还有高产的地瓜,对,这次看看这个上门的商人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可以合作到将这些个种子的来源交予他帮忙采购,老营葫芦峪里大力推广,那么就可以解决大事了。 远远的桥上一辆马车正在小心的过桥,见吕世等过来,那车老板急急的鞭打着拉车的牲口快行,以免耽误了闯王的大事。 吕世忙大声喊他小心,不要出了事故。自己这些人就从冰面上小心的过去了。 桥是黑虎军利用假期开展义务劳动时候架的,这黑虎寨到葫芦峪期间的所有大小河流都用大原木搭建,上面用后木板覆盖,以承受一辆满载的马车通过为准(一车可载重二千到三千斤)方便前寨和老营的物质兵员的沟通,这样的天气里正有几辆马车在几个民兵的押运下往前寨运输。 现在官府围剿在即,黑虎军在前寨增加了大量的兵力,相应的就要增加大量粮草器械的物资储备,这样的好天气正是其时。 吕世陈车等人不一刻就到了前寨,就有巡哨的士兵望见,飞马上前见礼,然后引领着吕世到黑虎寨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没人,那引荐来的士兵给吕世和陈车告了罪,一溜烟地跑出去寻耿奎和吴涛去了,不一刻吴涛耿奎陪着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男子进来。 吕世和陈车忙站起来上前与兄弟们斯见过后,吴涛伸手将那微胖的中年男子引荐给吕世道;“闯王,这位就是汉中商人贾老板。”转身道:“贾老板,这位就是我家闯王,你有何事便可与我家闯王分说。” 那贾老板进得大厅,见大家对眼前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斯见时候,虽然都很随便平和,但面色上和眼神里都带着真诚尊重,再见那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虽然一身白衣,着装简朴,但透着一股利落洒脱,一张沉稳文静的脸上带着平和微笑,但这眼神里看向耿奎吴涛两人却透着亲近信赖,看着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亲近和可以依赖。 自己是个老商人,观人入微这是必修的功课,所以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个杆子与其他杆子大小头领间的与众不同。闻听耿奎介绍,这便是如雷贯耳的闯王时候,当时大惊,但看这闯王面色间也不曾有半分得意之色,连忙上前大礼斯见。 吕世也在这时候打量着来人,人微胖,但着装也不如所见其他商人那般轻浮炫耀,整个看起来是那么的得体,现在的商人虽然多豪富,但怎奈上下几千年的习惯商人地位低下,所以在穿着享用上多取奢华浮躁,恨不得让所有的人见了自己就知道自己是个金主,也寻个心里平衡,像这样的着装,却实是有点另类城府,更兼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干练,却是个人物了。 待听见耿奎介绍自己的时候,那商人面色也有些许变化,但只是一闪而过,依旧是那种职业的微笑满脸,不是自己刻意留心根本不能发现,看来这是个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霜的人物。 互相客气寒暄几句之后纷纷寻了自己该坐的位置坐了,然后吕世笑着问道;“不知道贾老板台谱怎么称呼?府上是哪里大户?都在哪些地方发财?” 那贾老板见军师动问,忙欠身道;“兄弟贾二,汉中南郑人士,平时做些小生意,今年见塞外大旱,蒙古牧民多养不起牛羊骡马过冬,价钱便宜,便与几人募些银钱贩运,这次路过贵地,得一同行言说贵山义军仁义,且买卖公平厚道,特来与贵寨交个朋友。” 吕世笑笑表示感谢,贾三贾二什么的,定不是他的真正名字,府邸也不一定就是汉中,虽然口音是那里的,但不经意间流落出河南地方俚语,虽然刻意掩饰也有些许破绽。 但也是,一个商人与盗匪勾连,要用真名那就是与寻死无异,大家都心照不宣轻轻揭过。 接下来就漫无边际的谈些外面天气和人物风景,以及各地无关痛痒的人士时局,其实在这些看似没有营养的闲谈里,双方都在尽量的探听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看看天色不早,该扯的蛋都扯的差不多了,吴涛笑着道;“我看天色不早,我们山寨虽然粗鄙,但也不可慢待了贵客,闯王,我已经安排了些酒菜来,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妨边吃边谈。” 中国人的习惯,有什么事情都要在酒桌上谈谈才能谈出味道来,那贾老板忙欠身道;“那就叨扰各位当家的了,我还真没吃过这山寨上好汉们的大块肉大碗酒,每每听说书说的时候都羡慕的不得了,今天可是要解解馋了,哈哈哈哈。” 吴涛接过话道;“贾老板笑话了,那些大称分金银大碗喝好酒的山寨生活,都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现时里哪有那样的快活?现今天灾**民不聊生没了活路,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也是上顿没有下顿的时候居多,有时候连盐巴都没有,只有吃淡食,哪里有贾老板那样行走天下吃遍世间美食?该羡慕的倒是我们这些粗鄙的汉子。”苦穷还是要的,也好不要对方在交易的时候狮子大开口。 贾老板也知道这个心思,打着哈哈道;“行走天下也不一定快活,这年月,各地上山的英雄无数,那里都要舍些结纳物事,川州过县,那官军胥吏更是不堪,都恨不得在你骨头上刮下几两血肉来,一趟风霜下来不折了本钱就已经是万幸,但剩下的,也仅仅只够合家老小伙计嚼果不死罢了,这还要暗暗祈祷不要被哪个官吏人物惦记,一个不好就是破家灭门的故事发生。”说到动情处已是唏嘘不已了。 大家虽然知道他话里也是真假各半,但大体情状却是如此,现在真的还分不清是官好些还是草寇好些,因此也跟着唏嘘一番。 吕世见大家入了这贾老板的瓮中,忙岔开话头打着哈哈道;“各位,咱们今天相见就是缘分,怎么老提不开心的事情?耿奎吴涛,我和贾老板来到你负责的山寨,贾老板是客,我也算半个客人不是?你可不要我野菜粗粮招待我等,我也是几日不得荤腥的了,今天一定要狠狠的解解馋才成。” 耿奎吴涛都连说,就便是砸锅卖铁也不会慢待了山下的贵客和闯王。 吕世又回身对陈车道;“陈兄弟,以后还要你多与贾老板亲近交结。”陈车站起连说荣幸。 于是,一些事情的谈判就在一顿饭间开始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互探心意 不一会饭菜上来,不过是几个粗碗里炖着的野味和小河里的小鱼,再就是风干的山里野菜,酒也不过是县城里买来的当地土酒,但这些一搭配,却也是一种别样的味道。 于是一个久经风霜的行商,一伙不拘小节的豪爽汉子,对于这样的酒菜都是非常满意,慢慢的话就更加放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世这个东道起身敬了贾老板一杯酒,笑着道;“山寨粗陋,酒薄菜稀不成敬意,贾老板担待折个,这酒我先干为敬。”与那起身答谢的贾老板碰了下一干而尽。 放下杯子,亲自给贾老板满上道;“不知道贾老板贩运来的上好战马怎么想要贩卖与鄙寨?更何况我曾与县里商贾相约,凡卖到鄙寨的商货都按照正常价格上涨两成交割,为什么贾老板不但不提价反而要与别人价格低些呢?” 见谈到正题,贾老板郑重的放下酒碗,给在座的各位做了个罗圈揖才开口道;“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在下也不能免俗,但我为商人却有底线,我以为长远才是商人所为之王道,货物在手虽然高利却一次完结,那就是短视了,我不是圣人,但我所贩卖的战马却尽量卖与不祸害百姓的,我也听同业相好者,言贵寨与其他杆子不同,首先不掳掠不杀人尊重商人与商人公平买卖,沿途放粮与贫苦无依者,更有要求地主豪强减租减息体恤佃户平民,收取适当保护费以稳定山寨,结交同道给予周继,军歌响亮军纪森严,如此种种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我深以为,这样的山寨比官府更好,更能保护群众百姓,能走得长远,与贵寨相交厚就是自己得了一个大大的长久稳定的客户,那么我的利润就可以源源不断。同时我绝对不能容忍我的商品成为祸害百姓的帮凶。” 见自己说的好像很是投了其他几人的脾性,他们脸上也都有自豪之色,但偷眼看向吕世时候,却依旧是那么淡淡的微笑,只是拿眼睛看着自己静静的等待自己的实话。 商人谈判不能一味的虚情假意,也要把自己的一些真实意图交代清楚才能取得对方信任,所以那贾老板话语一顿接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促使我将这批战马定在了一个正常的价格,而没有如贵闯王所说的多加五成。” “贾老板说来听听。”吕世小口抿着酒笑问道。 “商人以互通有无为根本,我到山寨上之后,看见引荐我来的陈首领,和一些来往训练的骑兵都装备这上好的新式马刀,据我观察,这新式马刀不但锋利而且更适合骑兵作战,这些上等好钢打造的马刀将成为骑兵的最爱,正好,我有些朋友正需要这样的好家伙,我也曾经偷偷的打探了一下出处,想去购买一些,但你们的兄弟自豪的告诉我,这马刀就是贵寨自己锻造,我走南闯北也的确只见到贵寨装备有这样先进而精良的马刀,所以想通过我的诚意向贵寨购买一些,不知道贵闯王可以通融一下否?”说完就拿眼睛直视这吕世,等待吕世的答复。 吕世还是不慌不忙的微笑着道;“贾老板倒是有心,也的确好眼光,的确,这马刀本就是我一时性起画出的图形,在配上我山寨出产的上等铁料经过千锤百炼日夜锻打,在铺以我独家淬火工艺和流程打造成的,用于骑兵杀敌,的确要比现在的官军制式大刀要省力锋利得多,此刀独此一家绝无分号。” 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买起了关子道:“不过,由于打造不易所以出产有限,除了装备我山寨一百监军士和四百骑兵,还有就是一些武长队长外,库存实在不多。” 那贾老板一听吕世所说,当时倒吸了口凉气。 这贾老板不但贩卖战马更是倒卖官府军器,各种各样的兵器见得多了,当然看得出黑虎寨马刀的与众不同,每一把拿出去,都是武人梦寐以求的宝刀级别了,按照常理来推算,这一把马刀打造成这样的上品,如果有充足的上好精铁,那至少还需要三个老师傅非三天三夜不能成,想来这小小黑虎寨每月倾尽全力打造出十几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却不想竟然装备了足足五百余人还有富余,这是个什么样的实力啊,难不成整个山寨上都是打铁高手?更何况这新式马刀从质量到适用性都远远高过当今最好的倭刀。 这马刀正适合应用于马战,他在山寨上的空地前看过了监军士训练,那监军士挥舞起来轻灵流动,配合马力对着碗口粗细的木桩轻轻一划,那木桩立刻应声而断,两个人捉对互练时候,更是互相劈砍的叮当作响也不见断裂伤损,如果一只装备了这样的马刀的骑兵与其他装备大刀的骑兵互砍,在兵器和持久上就已经占了老大的便宜了。 耿奎吴涛陈车等看着贾老板的震惊样子,心中暗笑,其实贾老板看重这马刀欲求购买,吴涛和耿奎也是暗暗担心自己的好东西流入敌人之手,更要命的是流入蒙古鞑子和女真的手中,成为屠杀汉人的帮凶,但既然吕世话里话外有了贩卖之意,想来闯王心中定要计较,也知道吕世把这马刀说的这样神秘还有这样的产量的用意,大家就都帮着军师说话,不爱呼就是打造费时费力,成本居高不下,自己扩军维护地方还捉襟见肘,贩卖一些倒是可以,但价钱上要相对高一些,等等,还不是为了凭空要价等着贾老板坐地还钱? 贾老板怎么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没想到这帮山贼也各个都是经商的好手,但他更看见这马刀贩卖后的巨大利润空间,熟话说的好,低来低走贵来贵卖,只要是货好独家,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价格?所以咬咬牙道;“我也知道这刀定是费时费力才能打造的出来,但只要贵山寨独家卖与我,价钱好说。贵闯王开个价钱出来,咱们合计合计如何?” 吕世笑着道;“贾老板豪爽,我也不是个吝啬之人,我到是想听听贾老板能出价几何?” 其实吕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所谓的宝刀在外面能卖多少,要是自己开价,要少了怕自己吃亏,若是要多了,那就显得自己外行和不诚实,所以就很大方的把定价权踢回给对方,这其实也是商业间对不太懂行情的人的一种做法,对方为了做成这笔生意,也一定不会压价到很离谱的地步,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大家在慢慢的谈出个合理的价格。 贾老板见人家很在行的把定价权踢回给自己,心里就打开了鼓,自己为做成这长久的生意,那么就不能把价钱开的过低,让对方认为自己没诚意,一个不好就是前功尽弃的局面,但也不能出实际的价格使将来自己没了讨价还价的空间,所以估算了一下自己加五成利润之后买家可以承受的价格,再压下两成为讨价还价的余地,当下道;“鄙人可出每把一十五两。贵军师看如何?” 当时在场的所有山寨上的人等都差点跳起来,就连一向沉稳的吕世,都要掐自己的大腿才能保持不狂笑。 你要知道,现在大明的物价虽然比明中期要高些,但一两白银也可以买到一石的大米,一个县官的年俸禄才不过是45两白银,而这样一把马刀却值十五两,他的成本包括人工也不过是二两不到的银子,这可比抢钱容易多了。 但贾老板却只顾这盯着吕世观察,没看其他的人,如果看见直肠子的耿奎表情一定悔青了肠子。 但看吕世的表情却是眉头紧皱牙关紧咬眼里有痛苦之色,当时以为自己出价低了,那里知道,这是吕世掐自己大腿痛的,忙又道;“这样吧,我可以在加上一两,再多鄙人就实在出不起了。”心道我这也算是底线了,既是你的宝刀再好我也是无多少利润可言了。 吕世见贾老板痛苦的表情忙恢复下心神,故作大方道;“贾老板的确是个诚信的好商人,价钱就依贾老板定的,我们来日方长吗。” “贵闯王爽快。”贾老板放下心来,但紧接着问道;“只是不知道这次能卖与我多少把马刀?” “我现在库存还有三百多把,扣除自己山寨备用可卖与你二百把。”吕世拿捏着道。 那贾老板一听,当下心怒放,如果这二百把脱手,每把加价十两,那就是两千两的赚头,只是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问道;“那以后可否每月是这样的数量?” “可以,不但这样恐怕明年开春还要更多,”贾老板当时大乐,当下表示自己有能力销售出去更多的宝刀,对于数量那是多多益善, “不过。”吕世说道这里突然转了话锋。 正在高兴的贾老板听吕世话锋转换心里不由一突,想必是这闯王要开出些附加条件,忙拿眼睛盯着吕世等待他的下文。 吕世也不着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道;“这次却是暂时不能交货。您还要等到下个月才成。” “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我把这批货答应给了山西的八大商人。” “什么?”那贾老板一听把马刀卖与了山西八大商人,立刻蹭的下站起来,就连带翻了桌子上的酒碗都不觉得,涨红着脸指着吕世的鼻子怒目而视,连说“你你你”却没了下文。 狠狠的跺了下脚恨声道;“庶子不与为谋,我为认识你为耻。”言罢大袖一甩大步朝门外走去。就连吴涛和耿奎陈车都对吕世的决定大邹眉头,一起对吕世道;“闯王不可。”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赤诚相待 吕世面对大家的责难,却摆出一副唾面而干的淡定,只是微笑着靠在椅子背上,手中转着酒碗,看着那贾老板大步朝外走,都走到了门口也不曾稍微停留也不回头。 贾老板出了大厅,大声招呼手下随从道;“老少爷们,赶上咱们的马群咱们走。”外面就开始忙乱起来,不时的有贾老板的伙计询问原因,贾老板只是不吭声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吴涛和耿奎陈车都红着脸盯 军师不语,但眼睛里已经是满眼的失望。 所谓的晋商八大家 就是操纵了张家口的贸易活动的八个巨商这“八大家”是? 王登库、? 靳良玉、? 王大宇、? 梁嘉宾、? 田生兰、? 翟莹、? 黄云龙、? 范永斗(自动投靠满清的汉?奸商人八大家),? 其中最著名的当属?范永斗 商人重利,无可厚非,但对于明的灭亡后来名噪天下的山西商人却是非常不光彩的? 倘若?没有?山西商人对于?入关后的满洲人?在物质上的支持,满洲人想一统天下至少不会那么迅速。 发战争财历来都是很便捷,也是最快能积累起资本的好时机,山西人把握住了这个时机。? 夹杂在满洲人席卷天下的队伍中有?非常之多的山西人,他们形成?满?洲?铁?骑?的?后?勤?部?队?,在这只后勤部队中形成了后来名闻天下的山西八大皇商(满清的八大蝗商)? 他们控制了绝大部分与满洲军队的贸易,也控制了绝大部分察哈尔也就是张家口的对蒙贸易。?他们收购满清鞑子劫掠来的财务,替他们在大明销赃,他们在大明对敌人实行经济房封锁的时候为敌国收罗急缺的粮食盐巴铁器等战略物资。 范永斗等这八家巨富皇商,按照现在的民族主义者却是名副其实的汉?奸,早在满洲人入关前,他们便常往返于关内关外。? 在明朝政治日趋腐?败和社?会?动?荡的关头,商人特有的灵敏嗅觉,使他们看到了满清的崛强和野心? 于是在正常贸易之外,暗中输?送?军?需?物?质?,? 提?供?关?内?各?种?情?报?,? 搞?起?政?治?买?卖。? ?满清入关后,顺治没忘为己入主中原建立过赫赫功业的八大家,在紫禁城便殿设宴,亲自召见了他们,并赐给?服饰(想必是?马褂汉?奸服)。? 现在所有的正直的商人和汉人都对他们大加痛恨,山贼流寇说穿了不过是自己家兄弟内部的争斗,但对于满蒙却是外敌,支持满蒙就是投敌叛国的汉奸,吕世真的将这马刀卖给晋商,就等于变相的卖给了鞑子和女真,就是变相的帮着外敌杀害自己的同袍,难怪大加都对吕世大加不满。 吕世见那贾老板真的气急而走,不似作伪,这才站起身,走到外面高声对开始朝山寨大门走去的贾老板道;“贾老板且慢。” 那贾老板闻听站住身形,回头冷冷道;“难道这位好汉还要强留在下不曾?” 说这里时候,已经没有半点商人的那样的随圆就方的阿谀之色,倒是满脸正义凛然,拿鄙夷的眼神看着吕世又道;“大王可以杀了我等夺了我等马匹,但小民的志气却是不可夺,卖国求荣也定将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手下也各个围拢在他身边,虽然各个面带惊恐,但依旧全身戒备,要在这虎狼窝里殊死一搏而决不妥协。 吕世哈哈大笑着拱手上前道;“贾老板高义,我等拜服,刚才不过试探,望贾老板莫怪。”言罢深深一礼到地。 那贾老板错愕的看着吕世,仔细观察却不似作伪,好半天才长处一口气,上前搀扶起还在施礼的吕世,忙又换上那招牌式的微笑。“贵闯王一个试探却差点吓死我等,这样的玩笑以后还是不要开才好。” 吕世笑着拉起贾老板的手连连道歉,并转身吩咐面色转晴的耿奎,安排人也给贾老板手下安排酒肉吃食,耿奎就欢天喜地的安排去了。 吕世拉着贾老板的手连连道;“来来,贾兄不要在外站着,我们喝我们未喝完的酒,谈还没谈完的事情去。”说罢几个人大步回厅,言谈表情里少了不少虚伪多了无数真诚。 大家从新坐下,吕世再次举起酒碗冲贾老板高举道;“在下高攀,如不嫌弃尊贾老板一声大哥,这碗酒为小弟得罪之处,为贾大哥深明大义不做汉奸卖国贼敬了。”言罢也不等贾老板反应自己一口干掉。把碗底亮照给贾老板,回来的耿奎和吴涛陈车一起站起大声道;“为贾大哥高义干。”言罢一起干掉碗中之酒,看向贾老板的眼神里都是敬佩和真诚。 贾老板为得到理解和尊重感动不觉眼圈一红,忙大声道;“为结实真正的英雄义士干。”也一扬脖干掉了碗中酒。 放下酒碗道;“我是商人,商人逐利无可厚非,但我却告诉我自己和我的兄弟,在大明我什么都敢卖,就是不敢卖国。” 吕世等都为这什么都敢卖就是不敢卖国震惊当场,好一会吕世等回国神来,大呼痛快;“为贾大哥一句振聋发聩的不敢卖国当浮一大白。”言罢也不客气,自己抄起酒坛子,给自己满上,一口喝干,其他几个兄弟也大呼定当如此,纷纷给自己满上一口喝干。 吕世又惋惜的道;“可惜我那粗豪的兄弟过天星不在,若在,见哥哥这样重情重义的豪杰定要与你不醉不休,来来来,我待我兄弟过天星再敬哥哥一碗。”言罢再干一碗。 贾老板也颤抖着双手干了一碗,眼睛里已是热泪盈眶,原先也曾教育自己子弟,也曾规劝同行,但都被同行嗤之以鼻,平白的受了许多羞辱和白眼,却不曾想在这些本来不容世人的土匪之间却得到了信任理解尊重,怎么不让他激动莫名。 站在那里半天,拱手道;“得重情重义的一般兄弟信重,今天当哥哥的有一事还请原谅。”看大家都看着自己等着下文,大大方方的道;“我不是姓贾也不叫贾二,哥哥我真名叫郑宏达,乃是河南郑州人士。隐瞒了各位,这里哥哥给给位兄弟赔罪。”言罢深深一礼下去,大家赶紧回礼。 吴涛突然道;“郑宏达,哥哥可是那郑州义昌行的郑宏达?” 郑宏达谦虚道;“正是小号,不足为外人道。” 吕世不知道这郑宏达怎么有名,就拿眼睛询问,吴涛笑着道;“闯王不知,郑哥哥的义昌行在郑州地界可是大大的有名,不单是生意做的好,更是善名远播,前年河南也是大旱,饥民无数,都涌入洛阳,官府和王府不拿半颗粮食赈济,反倒趁机大肆贩卖人口从中发财,这郑哥哥便奔走于各个同行之间募集粮食,开设粥场,单单自己一个义昌行,就拿出三万石粮食,可谓活人无数,河南贫苦都尊一声郑天官的。” 吕世一听更对郑宏达肃然起敬,大家又亲热一番才各自归坐。 既然郑宏达已经不怕被官府杀他报了真名,那就是真的以诚相待了,吕世诚恳道;“郑哥哥,先前所述,我将马刀卖给山西商人纯属试探,哪个不知道山西那八大商人的伤天害理勾当,我是怕我的马刀不慎卖与和他们一样的腌臜商家流出国门,反伤了自己同袍,那我岂不成了大汉民族的罪人?但我若是直言相问,怕哥哥是那奸商,用语言敷衍,所以出此下策,不但得罪了哥哥还差点被兄弟误会,凭白的挨顿胖揍。”大家就一起哄笑起来。 当时看耿奎吴涛和陈车的眼神,除了失望以外还真的就有报以老拳的苗头。 吴涛等被军师说中了心思,都不免尴尬的咳嗽掩饰。吕世就更笑的开心。 这样一天云彩就散了,大家依旧是好兄弟,感觉上比原先更加贴心。 郑宏达等大家平复了心情,开口道;“吕兄弟,咱们还是说说咱们的马刀吧,这马刀我贩运对象主要是大明官军里那些敢战的将领亲兵,还要就是一些地方镖行镖师,最主要的是云南两广正在围剿土司作乱的官军手里,那里山高林密,气候靠海,潮湿而盐分大,一般刀枪腐蚀的非常厉害,而官府贪官酷吏对军队的供应上下其手,那里的士兵得不到朝廷的供应接续,大部都拿着木棍锈刀作战,士兵与军官死伤颇重,如果兵甲精良,那小小地方土司早就剿灭,那里还牵连时日至今,吕兄弟这上好马刀正可派上用场,那云南自古就是银坑之所,大明白银多由此出,哥哥也可以顺便小赚一笔,也可以改善些我大明士兵的装备,两全其美的事情。” 吕世是知道大明工部的作为的,那些工部制造的刀枪出库的时候就已经是粗制滥造锈迹斑斑,最典型的是辽东萨尔浒一战督军杨镐杀牛祭旗,?公元1619年2月21日,杨镐统率的十万大军在沈阳誓师。出征前杀乌牛白马祭天,大将刘铤宰牛,只听乌牛惨叫声良久不绝,杨镐不悦地发问:“何故迟迟不能将牛宰杀?” 刘铤有些尴尬:“这战刀久未磨砺,难免迟钝,末将正在用力。”又经几番锯割,牛喉未断。连换三把也不能, 杨镐心下未免犯嘀咕,如此祭天,其兆只恐不祥。他沉下脸来斥责说:“这样战刀,杀牛尚且难断其首,焉能上阵杀敌!”????言罢抽出上方宝剑一剑了账,才避免尴尬,可见大明的军备废弛到了何种程度。 “但不知道哥哥怎么贩马到我这里呢?” “哈哈哈,”郑宏达闻听笑道;“本来我这次贩运的马匹也是准备去云南两广军中。却不曾想,行到此处被你们的监军士拦截盘问,我见监军士所配马刀精良所以就灵机一动,一是为自己寻了发财之路,二来也为大明边兵寻了上好装备,最主要的是听闻你山寨善待百姓,所以才冒险上山,却不想结识了这般慷慨义士,真我之幸也。 第三百三十五章 开源节流 等郑宏达说完,陈车打趣道;“郑哥哥虽然堪称义商,但你贩卖的战马难道都是用白银换来?还不是要以物易物才成?却不知道哥哥都用什么东西与那蒙古鞑子交换?”这也正是大家疑惑之处。 郑宏达笑着道;“好叫兄弟知道,我与那蒙古以物易物不假,但我全部是以我中原出产的茶叶和瓷器碗盘,还有中看不中用的珠宝胭脂水粉等物交换,绝不以半分铁钉流入蒙古。兄弟你看,那云南两广树上树叶满山都是,几乎无成本,瓷器再精美也不过是南方的泥土加上一些木炭烧制,等于也是无成本,丝绸更不肖说,那不过是虫子的粪便罢了,关于珠宝就更是中看不能用的东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本就是无用之物,我用这些无用无本之物换回对于大明南方稀缺 战略物资战马,你说我卖国吗?再说了鞑子卖出一匹千辛万苦养育的战马就是削弱了自己一分力气,对汉人的攻击就减弱一分,你还不认为我是杀敌报国吗?” 大家一时语塞,还真是这个道理,郑宏达说的还真的都是对中原百姓,对大明王朝百利无一害的买卖,再有就是通过他的贩卖南方百姓还能有收入,真的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原先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一直以为只要与蒙古女真通商就是通敌,却不想还有如此关窍。 吕世惊讶于郑宏达的远见卓识,其实大明落到如此无粮无饷银的地步也是咎由自取,都是禁海惹得祸。想当初南宋时候开海通商,用中国无本之物—虫子的粪便丝绸、山上的树叶茶叶、地上的粘土瓷器、烂麻竹子的纤维纸张行销欧洲,一度让欧洲所有富裕国家出现黄金白银荒,不得不为了享受中原物事而发动航海冒险,四处劫掠金银以满足物欲,直到清朝的末页世界上的白银几乎都存在于中国,没奈何一些世界上的国家才改成发行纸币以黄金为储备,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展开的鸦片战争其实也叫白银战争了。这世界上的中国也是用日用消耗品换回大量耐用品,换来大量的外汇和国债储备,如2亿件汗衫换回一架波音,两亿件汗衫整个法国不过是几个月的消耗,但一架波音却是几十年的运营,还要搭上十五年的免维护,几千近万亿的美国国债就是套在美国的一个套索,让美国这个老大对中国打也不能骂也不能,虽然很想插手世界却有中国这个门槛不能过。因为惹毛了中国抛出国债那就是一个美元经济的噩梦,不要说打了,就是饭吃的上吃不上都是两说,谁说经济不可杀人,经济杀人那是比刀子杀人更狠。郑宏达真天才也。 如果大明皇帝开了海禁,海关税银物事收入那是凡几?何必如今到无饷银供军士,闹得天启七年,陕西巡抚胡廷宴的疏中说:“临巩边饷缺至五,六年,数至二十余万;靖卤边堡缺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矣。”崇祯年间,卢象升任宣大总督时,在巡视山西边防后给朝廷的报告中说:“今逋饷愈多,饥寒逼体。向之那钱借债勉制弓矢枪刀,依然典卖矣。多兵摆列武场,金风如箭,馁而病、僵而仆者且纷纷见告矣。每点一兵,有单衣者,有无袴者,有少鞋袜者,臣见之不觉潸然泪下。”这样的官军只能凭借着一口爱国之气与外掳内流贼死战,怎么能不每战必败? 吕世想到此不由再次举杯道;“郑哥哥真国士也。” “所以我求兄弟能不能加大马刀生产?尽量装备了南方边军,早日剿灭了那方土司,也好让这千疮百孔的大明有更多的能力对付不断壮大的关外鞑子?还要就是你的扎枪,哥哥也想购买,这东西一定便宜但威力对于步军却是非常强大,看在同样是汉人的份上也卖与哥哥些?”吕世已经为郑宏达的拳拳之心感动,其实还是那句兵器不怕外卖,对自己的威胁不会很大,一群绵羊装备上ak也不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强兵的对手,战争在人不在兵器,最少不完全在兵器。为武器论要害死人的。 见老师沉吟忙道;“如果没有上好的精铁,我去想办法,如果担心其他,哥哥以人格保证这些东西绝不一件外流敌国,也不会有一件销售本省。价钱方面嘛----” 吕世见郑宏达误会忙笑着道;“哥哥误会了,我通过哥哥的话想到了其他一些事情。” 吴涛和猛子等都知道军师的这个习惯,一件事情正说着,他的脑海里的思路不定就飘到了那里,但绝对是又一个对山寨有利的点子快出现了。但郑宏达不知道吕世的习惯。以为吕世对价格担心,当下想到,反正自己也要与这些理解自己者坦诚合作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反正还是有辛苦费赚的,当下道;“不要兄弟们为难,这马刀哥哥出二十两一把,扎枪出一两一个如何?” 吕世见郑宏达更加误会忙道;“别别,我正算计我的成本,其实哥哥说的精铁我们自己有办法解决,并且肯定比哥哥冒着危险寻来的要质量高的多,量也充足。产量吗也不是很担心,我想明年开春,每月供给哥哥两千把或者更多也不是不可能,对于哥哥照顾兄弟们的不在本省销售兄弟这里非常感谢,但即便是有少数流传过来也不怕,我相信兵器是死的,人士活的,好兵器还要强兵来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率。”这番话下来到是再次让郑宏达连吸冷气了,看不出这小小黑虎寨却是有如此能量,看样结交这帮兄弟不冤。在看看身边几个山寨上的兄弟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自豪之色,肯定了这吕兄弟所言不虚。 “那吕兄弟还要什么为难与哥哥说来,我一定办到。” “是这样,我想哥哥,我们的马刀和扎枪哥哥给的价钱方面----。”吕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所以说道这里时候故意卖了个关子。 郑宏达见了皱眉想想到;“哥哥也知道山寨打造一把不易,定是费时费力费钱,反正哥哥也不想在这里多赚多少,闹个往来盘缠就可,这样吧,一把二十五两,哥哥一把赚一两,扎枪一个1两半分哥哥赚半分就可。” 其他人就大张了嘴巴,一是为郑宏达的赤诚大度,一也是为军师的黑透的心肠,猛子已经明显的带上了不满的表情,站起就要与军师分辨。 吕世笑着挥手让猛子稍安勿躁接口道;“哥哥误会了,你爱国我也爱着这大汉民族的江山不受外族侵扰,所以我决定马刀每把十两银子,扎枪七分银子就成了。” 郑宏达一听忙连连摇头道;兄弟心意哥哥领了,山寨也需要银钱运转,这样也好救助收容更多无地流民哥哥这里还是可以小有盈余所以我还是坚持原先的购货价格不变,但量要相对的大些,我就以量取胜吗。“ 如此山寨大厅里便开始了一场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的对话,直到吴涛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二位今天可谓商海里的一段佳话了,郑哥哥不必再争,军师也不必再让,我看就按照我家军师的说的办吧,郑哥哥也可以给那南方或是关宁官军打个折扣,一来我们都赚了银钱,二来也变相的帮了官军抗掳平蛮,这样岂不两全其美。其实我们上山落草被逼无奈,但毕竟我们和官府不过是兄弟之争,而官军对鞑虏还要蛮夷却是敌国之战,山贼也是爱国的吗。” 郑宏达一听大是赞赏吴涛等的风节也就不在争讲,吕世也把这个话题放下,吕世敬了郑宏达一杯酒后接着把自己的小农机具的想法说出,当吕世将东西的草图画出并把性能说与郑宏达。其实此物也很简单,前面一个绳套,用人或是马拉动,后边是一架中式小马车,车上有一个装种子的耧箱,有孔,可同时播种3行种子,并带了一个蜂窝孔状圆筒和弹簧装置来调节播种量。车尾部还有一个挂耙,可以在播种后顺势把种子埋好。 耧本是西汉武帝(公元前140─前86年)时都尉赵过发明,也是世界上最早的畜力播种机。不过是吕世根据后世的创造出更轻便更省力,更高效罢了。当时就引得郑宏达大声叫好,言道这是功在千秋利在当事的大发明大变革,并拍着胸脯包销,当然价格又是一番推让,大家都努力的把利润便薄以便贫苦百姓能买的起。 接下来,吕世郑重的拜托郑宏达为山寨老营购买玉米和土豆种子的事情,原先以为这要郑宏达大费些周章,却不想让郑宏达很是鄙视了一下聪明绝顶的吕世一回,却原来,这玉米和土豆在大明南方早就有了,只是没传到北方罢了, 吕世一听大喜,忙拜托郑宏达大量购买种子以便在山寨的老营和山寨的势力范围内推广。郑宏达也对黑虎寨另眼相看了,山贼不以抢掠为生却致力于自身发展生产图强,这就不是其他的山寨所能比的了,想发展壮大生产才是王道。 当下一顿好酒使宾主尽欢。直到第二天中午郑宏达才带着三百把马刀和五百只扎枪兴冲冲奔南方而去。 吕世送走郑宏达,对山寨的一些防御上的事情略作指点后,就又开始忙上了老营的建设,最起码要把那小农机落实了,郑宏达可是说过完年就要的。但官军就这样让那安心的发展吗?这很不确定。所以一切都要抓紧。 第三百三十六章 新年寄语 在根据地紧张火热的忙碌里,新年悄悄的降临了。 这是大明崇祯二年,也就是吕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新年,无论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吕世都随着年轮的推进,又长了一岁,按照前世的计算方法,吕世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了。 这一年经过了太多的事情,自己的心里历程也经过了太多的转变,由一个无忧无虑的学生,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乱世,由一个一心想奔到南方,奔向大海,做个衣食无忧的看客,看世界风云变幻,看一个个风云人物粉墨登场,却被命运一点点的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这大时代里,一个有着巨大影响的人物,这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想象着那个世界,自己现在可能正在家中泡,然后等着老妈老爸做了丰盛的年饭,大家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但想想那个时代,吃年夜饭,其实更像是一个过场,该吃的,平时随时都能吃,该玩的,随时都能玩,除夕晚会也再不能吊人的胃口,也不过是一个热闹,似乎,那时候的年已经淡了许多。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自己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年,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令,全大明的人都隆隆重重的过,对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绝对不敢疏忽,不敢怠慢,不管是有钱人还是将近饿死的百姓。 根据地里百姓,今年的年关过得绝对幸福富足,当然,所谓的富足也只不过是相对于往年罢了。但这已经让所有根据地里的百姓满足,对闯王吕世,对大统领,对三叔,对黑虎军所有的将士感恩戴德。 对于这个新年,吕世也非常重视,虽然按照年年的规矩,进入小年,一直到出正月,不得动刀兵,即便是国与国之间都严格的遵循这个规定,天大的战事都要等出正月再说。 但吕世却违反了这个规矩,吕世宣布,为了让全根据地的百姓士兵吃上肉,包括嘴里都淡出个鸟的自己,命令弓箭营和根据地里的所有猎户,全部进山,对山中走兽施行大屠杀。 当这个命令下达的时候,第一个吓变脸的就是陈策赵兴,这两个读书人立刻就搬出了周礼论语,各种典故,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黄历,坚决阻止吕世动刀兵,任吕世如何解释都不行,就连一向言听计从的过天星都持反对意见。 没奈何,吕世不得不动用自己“无上”的权利,还假模假式的祷告了天地,在大堂里,杀了一只芦鸡,在一块春兰提供的白布上,写上一堆鬼画胡,然后还放了一挂小鞭,这才勉强得到大家认可,但大家一致决定,狩猎只能到小年,往后吕世再动刀兵见血光,那大家宁肯散伙。 其实这就够了,那五百弓箭营兄弟,还有几百猎户在吕世一声令下里,呼啸进山,对满山的飞禽走兽施行种族灭绝似的屠杀,而后学生兵,儿童团就开始将战利品源源不断的运送出山,屠杀一直到腊月二十七天黑,这下真正确保了全根据地的人过年有肉吃。 当时,陈策赵兴啃着野味,还郑重其事的教育吕世,这是违反天道的,这是不行的,吕世就笑呵呵的把一大块野鹿肉塞到他们的嘴里,两个人立刻就变得哑口无言了。 虽然按照风俗,腊八要杀猪做豆腐,山寨虽然还舍不得多杀年猪,但三叔也大方的把手一挥,在山寨上,一下子就放翻了一百头猪,三百头羊,给每一个根据地里的百姓按照一家一户,都分上半斤猪肉,让大家见见油水,半斤羊肉,再配合山寨分发的野味,让大家熬上一锅罗卜汤,踏踏实实的过个好年。 吕世现在不再是单身一人,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子侄的,于是,三叔家的窑洞里,就被吕世春兰,还有三个小子加一个乖巧的小丫给挤得满满当当,过天星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给三叔三婶磕头拜年之后,跑到大食堂,跟那些米脂来的没家空的兄弟们胡吃海喝。 年夜饭完毕,大家开始往来各家拜年,于是,整个山寨,整个葫芦峪,这个根据地,到处都是喧天的锣鼓,到处都是游走的火把,到处都是大声的拜年声,欢笑声,这是一个多少年没有的安乐祥和年。 三儿一家也在年三十的时候,难得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老爹就坐在宽敞的地窝子炕头,眯着眼睛看老伴媳妇忙里忙外,看孙子孙女在院子里争抢山果。 这是一个好年,没有地主东家上门讨债,没有差役军户踹门逼迫,没有一家围着一口破锅,眼巴巴的看着锅里野菜中比星星还少的米粒,没有了吃了这顿年夜饭,还要为初一的饭食发愁,这一切都没有。 现在,锅里有的是山寨上发下来的野味炖羊肉,加上罗卜山菜,手边就是满满的一笸箩馒头,老伴还把那半斤猪肉耗了油,用油渣炒了一个白菜片,喷香喷香的,让自己的肚子没有威严的咕咕直响。 对了,还有,儿媳妇用自己给山寨做军服赚的粮食,悄悄的在山寨上的叫供销社的铺子里,给自己买了半斤酒,当时自己就幸福的好一阵数落。 数数,这样的富足年有多久没有过啦?三儿爹就数啊数,却怎么也数不出个头来,是什么时候呢?都忘记了。 孩子们几次都被锅里的肉香吸引,探头探脑的想要偷嘴,都被奶奶不客气的笑着打跑,但还是偷偷的将几片最肥的肉放到瓦罐里,等着抽空偷偷的给孩子们解馋。 三儿就蹲在灶坑前烧火,红彤彤的火焰照得他合不拢嘴的脸,映衬着满足的光辉。 随着老娘一句:“老头子,饭好啦,可以祭祖拉。”声音,第一个响应的两个孩子冲进了屋子。 祭祖完毕,就代表着年饭的开始,就可以狠狠的吃一顿,那个叫做肉的东西。 被老伴一叫,老爹就不再数了,反正以后是不会有那样难熬的年了,现在就祭祖吧。 下了炕,带着一家大小,规规矩矩的站在灶前,先上了一个馒头,一碗炖菜,祭祀灶王爷,然后,再将一块肉,一碗酒,三个馒头放在一块央求村里老先生给写的祖宗牌位前,带着一家老小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老爹祷告一番之后,心中不由一阵悲伤,小声呐呐道:“列祖列宗,小辈不孝,这过年里也不能回家乡在坟前祭拜,请您原谅啊。”说到这里时候,一家大小都不由的哭泣出声。 是啊,祖坟在富县那里,那是虎狼的地方,自己如果回去,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这个时候,不能回乡祭祖,对于汉家儿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掉罢眼泪,老爹抬起头,对着祖宗牌位小声但坚定的道:“列祖列宗,不要着急,不远了,我回去您的坟前堂堂正正祭祖的时候不会远的,有闯王,有大统领,有黑虎军在,这一天不会远的。” 三儿不能说话,但眼睛里都是狂热的光芒。 下一步,老爹带着一家转身,面对山寨那排窑洞的方向,一起规规矩矩的再次跪下。 “爹,闯王不许大家下跪的。”三儿小声的提醒道。 “混话,拜年怎么能不跪?赶紧给闯王跪下磕头。”老爹小声,但严肃的呵斥道。 “不行,这是闯王说的,我们只能跪父母,给祖宗,其他,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能跪。”三儿坚定的驳斥着老爹。 “还反了你了,闯王是我们的恩人,闯王比天王老子都大,赶紧跪下。” 三儿媳妇赶紧悄悄的拉自己男人的衣角,这大过年的,爷两个可不能拌嘴,这不吉利。 老娘也拉起围裙,对三儿道:“是啊,闯王是我们的恩人啊,要是没有闯王,说不得,娘已经饿死了,你的两个娃也不一定剩下啊,跪吧,跪吧,不屈你。” “不行,我感念闯王,我愿意为闯王,为根据地豁出命去,但就是不能跪。” 老爹这回是真的急了,抄起炕上的笤帚就要打这个不孝的家伙,但三儿没有躲,梗着脖子道:“这是军规,这是闯王的规定。” 此言一出,老爹的手就落不下来了。 “那,那我们偷偷的跪拜下,闯王也不知道。”老娘出来解围道。 “闯王的规矩不能单单在外人面前遵守,在被后也绝对遵守。” 三儿大声抗辩道。 老爹赶紧放下手中的笤帚,帮着儿子说话了。 于是,一家人就规规矩矩的站好,冲着山寨窑洞的方向深深一礼。 年夜饭开始了,老爹盘腿坐在主位,一家围坐在四周,媳妇将一块肉悄悄的夹到老娘的碗里,老娘再夹到三儿的碗里,三儿再夹到老爹的碗里,老爹再将肉夹到已经满满的孙儿孙女的碗里,两个孩子就歪着脑袋夹起来,好奇的问爷爷:“爷爷,这就是猪肉吗?” “是,是,香着呢。” “爷爷,这就是羊肉吗?” “是,是,香着呢。” 孙子孙女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欢喜的点头,“香,香。” 一家就都笑,一家就都悄悄的抹泪。 “爷爷,这样的肉,以后还能吃上吗?” “能,以后一定常常吃上。”父子两个一起坚定的回答。 跟着闯王,一定能吃上肉,父子有这个信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 延安府的年,说实在的,真的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不一定是达官贵人,愁的也不一定是穷苦百姓。 大年初一,已经是延绥镇抚司从五品的张元,拿着大把的金银给上上下下拜完年后,已经到了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的走进了自己的厅,夫人连忙上前扶住坐了,有丫鬟婆子打来热水毛巾,端上热茶。 张元这才舒缓了一口气,从新提起精神。 妻子还是那么病怏怏的,但看自己的丈夫如此劳累也是心疼,特意的安排了几个张元最爱吃的小菜,热了壶雕,打发人去寻自己的老父亲来,希望张元能在爷俩唠嗑里舒缓一下心神。 对于如此体贴的妻子,张元也是从心中感动,不由的抓了她的手无言安慰。 自从失去爱子,妻子就病魔缠身,不见好转,自己也是无数次 的开解,但都不见效果,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孽子也是没少操心,说句良心话也叫咎由自取,但再不济也是张家唯一的男丁,传承的香火,说没就没了怎么不让人伤心欲绝?自己这百万家私也没了继承,祖祖辈辈的不过就过个人丁兴旺吗?到头来却是白发送了黑发人,怎么不让人痛断肝肠。 原本也灰心失望,没了所有的前行的斗志,不在有上进的动力,本着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思,就这么消沉下去了,但万事都有峰回路转,上峰巡抚给了自己一个得报大仇的好机会,才有了让自己活下去的动力,自己的商业才继续运作起来,自己又拿着这官身上下活动,有了这身官皮保护,自己的买卖竟然是大有发展,与蒙古,与山西商人,与那还在茹毛饮血的女真的交易那是大幅上升。白的银子如流水般的淌进,虽然妻子曾经说过,不要与那大明敌人交往贩卖,但对妻子心疼归心疼,但为报大仇,不语他们贩卖那里有十几倍的利润?那里有着源源不断的银钱进项?那里有着这如水的银钱养兵为我那孩儿报仇? 但练兵和募兵的事情却有些牵连。原先也知道大明的官场军事已经烂的通透,但真正涉及期间却才真正的体会到那实在是烂的不成样子。让人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月余的上下勾连协调,钱粮的调派,人事的安排让张元有点怵不消,原本臃肿的身体都瘦了一圈,但就是这样还是事事不顺,那个派下来的副总兵只知道指手画脚的吆喝,出兵一事只是一味的推脱,但要钱粮却是万分积极,就在前天又以开拔在即,亲兵无精良装备为名,又在自己手里提了三千两,具自己的账房伙计探知,只是给了府上军器司一千两换来点刀枪甲胄,其他的二千两都入了他的口袋,没办法,为成大事只能容忍。 那两个甘泉和洛川的卫所更是不堪,不但兵额严重不足,那些军户都成了那两个千户的长工,军营里已经是门可罗雀,自己去看了下,整个卫所士兵仅仅只剩下三百不到,还都是老弱病残。 就这样的三百人也是形同乞丐,个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就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操练战力了,还有是必须的器械都不全,这样看来当初的米脂还真是个有责任的千户。 没奈何请了他们好生吃顿酒肉,才同意在补发了历年所欠粮饷之后,招募军户充实所有的人员。 就这样,每个千户实有兵应该是1 0但也只征募了七八百可用的,其他就直接的吃了空饷了。 这也是积弊已久的,没法改变,大把的银子撒了出去之后总算有了点起色,但看看也不会有大的帮助。 签丁的事情倒是顺利非常,现在这时候只要有钱粮,那遍地的流民之中多有青壮,当兵吃粮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至于上战场死人,那是后话,先填饱肚子多活几日才是正经。这些都是张元自己拿钱招募的,所以在粮草和饷银上海没有克扣亏欠,一个当兵的汉子一个月的薪饷还能让自己家一家有个稀粥度日,上山当山贼也是为了活命,这个也是活命,毕竟这个是不忘祖宗的光明正大,好过山中贼给祖宗蒙羞,所以当了签丁以后大家训练都很上心,倒是让张元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原本钱有丁有,但是缺少贴心的人手,张元柯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拿钱堆起来的队伍交给那个混蛋副总兵糟蹋了。 真是老天开眼,黑虎寨竟然再次找到了老岳父的晦气,上次为支援张家堡老岳父家族元气大伤,也被打落了胆子,远远的躲到富县别院,却不想,那闯贼阴魂不散,竟然又打到了富县,老泰山这次干脆来个一走了之,把个家业都交给了一个管家,带着一家大小还有十几万的家私,来投奔这个当官的女婿,不但大方的把家私拿出一半来,而却带来了自己急需的自己嫡系的家族子弟,让原本捉襟见肘的人事有了大大的改观。 一些本来可以不被贪墨的银钱开始在正地方上,也有了一帮心腹后生为自己出谋划策,现在手里的签丁已经在这般子弟的手里开始成形,并有了战斗力,剩下的就是不被贪墨的军资和钱粮的供给,本来自己的家产对于这点支出就是九牛一毛,现在有了老丈人的支助更是绰绰有余,往往在睡梦里都有了自己带领如戚家军般的强军横少天下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平复了万里江山。 梦毕竟是梦,当不得真,尤其是现在更不能宣出口。 原本自己想着招募了乡勇签丁,加上各地卫所,趁着卧牛山闯贼在南下突围,延川一战元气大伤的时候,灭了他们为自己报仇雪恨,却不想,富县自己好友赵家子弟来投,并且咬牙切齿的说了灭族经过,让张元出乎意料的是,那闯贼转战千里,不但没有奄奄一息,反倒在短短的时间里,死灰复燃,并且还比米脂时候更强大。 想想自己手中这缺乏训练的乡勇,那根本就不能与其相抗,于是,就听从了兄弟们的建议,催促各地卫所,养精蓄锐,加紧训练,待实力强悍时候,与那闯贼一较长短。这下就将战事拖到了年后。 但是一件事情自己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之所以被委为官吏不过是朝廷利用自己的银钱募兵,一旦贼人剿灭那是不是自己就走到了官场的尽头? 突然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看看左右,还是老妻在身边,没有外人。 静下心来躺倒安乐椅子上,把眼睛闭上,继续慢慢的想自己的心思,其实佣兵自重是不是更好?打着为父亲和儿子报仇的想法和口号,打着替这片地主豪强争个不被山贼胁迫的旗号,把官做的越大? 自己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是巡抚和朝廷的一个打手,一旦自己没了用处还有自己的下场吗?官场的黑暗自己初来乍到已经体会深刻,但自己的确是食髓知味并且乐得其中。 首先自己知道了官商勾结的好处,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就是自己也得到了如自己岳丈一样的地主官绅的支持。 自己打出与闯贼不共戴天旗号后,在黑虎寨势力范围内的地主豪强,一方面,有能力的在不断抵抗黑虎寨的减租减息政策,一方面,没有能力的地主豪强,在敷衍黑虎寨后,不断的托人送银子给自己,希望剿灭了黑虎寨这个离经叛道的异类。 这让张元看到了一个新兴的势力的崛起,那就是大明不能管也管不起的地主豪强阶层,他们希望保有现在的次序,但他们自己又没有能力保证现在的次序,但烂透的官府又不能真正的给予保证,他们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既能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也能保证他们安全的代理人。 这样,在被危害的时候是谁站出来?那是自己,一个打着为子为父报仇的自己,现在正是自己的存在,让他们这些地主豪强,看到了无能官府和强势崛起的各路杆子之间,一个新兴的势力,所以出现了一个怪现象——自己为子为父报仇本来以为要大出血本,却不成想,那富县周边包括洛川和甘泉以及其他几个州县的豪强大户纷纷捐输,自己不但没有浪费一文银钱而且还得到了不少的收获。 这真是奇了怪了,但后来一想也就释然,他们需要一个给自己安全和有能力的代言人,那他张元就是恰逢其会。 那么,官府给予自己的签丁人数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些?那么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剿灭了闯贼为子为父报仇?这种买卖是不是就这样做下去?想到这里的时候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张看眼睛看看周围,还是那个老 妻子在自己的身边个自己按摩肩膀,才又放下心来。 闭上眼睛,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却发现有很多的事情原来是如此简单,不过原先自己只是沉迷于黄白之物不能看透罢了,现在想来,自己的眼界还是短浅啊。 既然已经看透了期间的猫腻,那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张元突然起身,背着手在房间焦躁的走到起来,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对,就是应该做点什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 翁婿密议 现在的大明,单单从这陕西就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了,先前的万岁,信重那个自己的奴才太监,一切都交给他胡闹,自己几年不上朝,闹得所谓清流和阉党争斗不休,把个本来就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大好河山推到了末路,再加上这老天爷不消停,雨水稀少,农业歉收。其实歉收也不是不可以过活,只要朝廷调拨下江南的丰谷赈济,也不是不可以平复地方。 但怎奈先前大家一起拍魏忠贤的马屁,把个生词建的大街小巷都是,一个比一个奢华一个比一个壮观,生怕慢了人后,哪个不是民脂民膏?这大明也是从洪武的规矩,官员的俸禄低的吓人,根本就不能养活那些官吏,迎来送往打点上司哪个不要银钱?银钱从哪里来?还不是小民身上?打那些地主豪强的主意?还是算了吧,地主豪强都是家族根基深厚,提出来就是与朝中大佬某某关系亲厚,一般退仕的哪个没有一班学生故吏,你哪个能消遣?既是张元他们这样的商人也已经多年的经营,开始盘根错节了,这样不从小民出还有哪里能出? 所以实际是这大明天下的西北说天灾更不如**,在江南富庶之地,一个下民刮个一两他依旧能活,但这西北本就苦寒,你刮个一文就能让小民衣食无着无家可归了。 与蒙古女真流寇几十年的撕摞已经让这大明捉襟见肘,没了平定天下的钱粮,从京师来的消息说新皇登基就开始穷究起魏忠贤阉党一案,东林这帮下作文人也疯狗一样的胡乱攀咬,张元就摇头,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要把个阉患非要扣个让天下人都感觉可笑的罪名----谋反。真的不知道这阉患,一个没了把子的人造反为了什么。你东林就不能找个拿出手的理由?太幼稚了些吧。 这阉党案子还在不断扩大,牵连也越来越多,所以现在各地官员都为这事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心情剿灭贼寇? 现在好了,总督与巡抚无粮无兵,这样剿贼的军国大事,最终只能着落到他张元这样的有为人等头上,为地主豪强阶层出头,为官绅出力,为朝廷解忧,正逢其时也。那么自己一定利用好这些是不是将来就是飞黄腾达? 想到这的时候张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满心里都是一种斗志,父子大仇和飞黄腾达相比较还是后者更实际。 张元正为自己的突然思想转变而不断惊心,丫鬟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老爷,太老爷到了。” 张元忙张开眼睛来站起身迎接。 太老爷就是自己的岳丈,不能不恭敬。一是为岳丈为自己带来了大量的资助,最主要的是为自己带来大批的亲族子弟。这可都是自己的娘家人,都是自己将来打拼的班底,如果没了这些人,现在自己还在为签丁的低级军官愁眉不展呢。 岳父带来的久经宗族械斗的年轻子弟为自己解了燃眉之急,虽然这些子弟,有些已经被闯贼吓破了胆,但不排除在其他人面前是个敢打敢杀的血性汉子。 陈员外在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这次到飞黄腾达的女婿家避难,也算是自己的一个英明决策,不但自己得了急公好义的口碑,也避免了如赵家堡那样的灭族之祸。 虽然现在的佃租只是收取五成,但对于自己这样家大业大的人来说,减少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必计较,但自己在延安府上却是赚足了资本。首先自己的几个儿子就在自己女婿的高升后都得了一个官职,百户虽然不大,但毕竟是官了,这就是自己这些年梦寐以求的事情,银子是小事,去了还来,但光耀门楣的升官却是不可多得,更何况还有古语说的好,升官发财,有了官一切都是可以拿回来的,更何况因现在的情状,不可以不说这是一种投资,为自己陈家的千秋万代打下一个伏笔,乱世将起,你哪里知道这不是诸侯烽烟的时代开始? 见自己的女婿跑到院子里迎接,陈员外那是诚惶诚恐起来,这个女婿不再是原先的一个地位低贱的商人,而是真正的朝廷五品的官人,自己再是一族执掌再是士绅,但在官员面前那就是一个狗屁了,所以陈员外不可怠慢,紧走几步上前先行施礼,这倒是让张元手足无措,连忙谦逊不已。 父子两个就在院子里做足了官场市侩的规矩,才在女儿的嗔怪下,双双上了大厅落了座。 岳父还是岳父,女婿还是女婿,三纲五常还是要遵守,老礼法度的不是?这规矩不能变的。 听说那闯贼大家议事,当家的不像当家的,闯王不像闯王,下面的人更是没有上下大小的胡乱瞎聊,没个长幼尊卑,一看就是成不得大事的,自己的女婿定能提虎狼之师一鼓荡平,想想未来的状况,怎么不让自己高兴?喝了一会茶谈了一些家长里短之后,话归正题。 “贤婿,昨天来投奔的赵家堡的子弟可曾安排妥当?”陈员外放下茶盏,撸着胡须,眯着眼睛问道。 “岳父大人无虑。”张元赶紧欠身拱手回答道:“小婿都已经安排的妥帖,在那两个卫所里给捐了出身,也在签丁里安排了小旗等差事,大家都皆大欢喜。” “哈哈哈,这是正好。”陈员外对女婿的这般安排很是满意,要想人家卖命,就要给人家卖命的东西,这叫交换。 “第一是那赵家长子已经是巡抚大人家的赞画,毕竟是贴了上宪的,虽然品级不高,但是随时在巡抚大人处说的上话的,轻易得罪不得。”陈家员外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的跟张元说。 “岳丈说的是。”张元恭敬回答。,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对女婿的表现,陈员外很满意,于是,继续道:“更何况这次赵家堡被那闯贼杀的是鸡犬不留,巡抚大人也是感念其抗贼决心,对那些赵家子弟更是照顾,我们正可利用这次的机会,打出名声,一来招揽了些与闯贼死战的义士,二来也接纳了赵家长房子弟的人脉。” 说到这里,陈员外突然压低声音,将头抵到张元的耳边低声建议道:“但你万万不可把他们都安排在这签丁之内 ,这签丁里的副千户百户小旗等,还是要安排一些自己的子弟才好,毕竟这才是将来自己的家底,是别人代替不了的。”这是老诚之言,张元连连点头称是。 陈员外压低声音,再次在张元耳朵边,小声的道:“我看这乱世开始了,实力才是这存活根本,银钱可以随时赚取,但这实力确是不能多得的,贤婿在这大明朝也是一个异类,不是这时候上宪焦头烂额,也不会把这个馅饼给你,既然抓到了,就不要轻易放手,我知道你的买卖更加红火也不需要一些银钱,但我为你的几个不长进的内弟前程,还是准备拿出七万白银经你上下打点,希望借你之手给他们稳固了地位,做了一辈子的地主,依旧不过是土里刨食的庄户,在大场合上是出不了面的,难得有了这些机会就不要吝惜。” “小婿懂得,岳父就放心,明天我再去巡抚衙门见见老公祖一趟,送些银钱,现在正是阉党与东林斗的水深火热的时候,老公主也是需要银钱上下免灾,人说雪中送炭胜似锦上添,只要岳老公祖不倒,就一定有咱们爷们获利回报的时候。”张元细声细气的道。 陈员外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女婿,不但对自己女儿情专而且把生意上的东西马上带到了自己的官场,真是那句话——孺子可教了。 “不过有个事情我倒是想了几日的,也是人老糊涂不知道当不当说?”坐正了身子,陈员外突然提出一件事情来。 “岳父请讲小婿洗耳恭听。”张元忙郑重问道。 说到这时候陈员外却不知声,拿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女儿生长于商人家里,哪里不知道原委?站起道;“你们爷俩慢慢聊,我有点疲累了,回房歇一会。”转头对大厅里的丫鬟道:“小风,小鹤随我回房歇息下,让老爷与太老爷自己聊天吧。” 张元妻子告个罪,别离了丈夫和老父,带着屋里的下人出去,还顺手带了房门。 陈员外见懂事的女儿离去,见自己的女婿还是满眼温情的目送女儿出去,不由长叹一声慢声道;“也难为了你和我的女儿,本是恩爱有加,一子绕膝的完美,但可恨那闯贼却断了贤婿和亲家的香火,到头来白发送黑发。” 说到此处时候,张元不由的眼睛发红,这刻骨铭心的仇恨每每让自己夜不能寐,但看着老妻日渐消瘦的身体,也只能是背后落泪,这个乱世里不但百姓流离失所,即便是如自己这样的富贵人家,也不免招来流民攻略,没有过天星可能还有白虎星灰虎星,真能幸免吗? 陈员外见贤婿悲伤,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茶杯劝着道;“贤婿待小女恩义,这大明也不多了,哪个万贯家私不是三妻四妾的?那里如贤婿这样相敬如宾独爱一人,可惜我这女儿福薄,却只是生了这一个孩子就没有产出,经过这个大变就让张家绝后,老亲家不在,我就做了主的,选个好的人家再娶了一房小的,不为别的,就为你夫妻老来有伴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养贼自重 张元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是个异类了,夫妻感情深厚,因此就没有小妾等分情,一直到现在,陈员外见自己女儿再不能生产所以有此一说。 张元闻听不觉摇头,却没有半点勉强。“老岳父不要再说,我与翠莲从小亲厚,再放不下其他人了,就这样也好,等报了小儿大仇,我就与你女儿与一家相见地下团员。” ‘“贤婿不然。”陈员外打断自己的爱婿道;“自古圣人说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今年不过40还可以延续张家香火,更何况你现在正是春秋鼎盛,怎么能轻易放弃?日子还长,你就当是娶个女人回来做个生儿育女的物件吧,但毕竟你还是可以把偌大家业有所传承不是?”陈员外痛心疾首道;“更何况张家与陈家下一代将以你马首前瞻,你就是领头羊带飞的雁,两个家族的兴旺发达就看你的了。”这才是陈员外最想说的事情。 张元本就是商人本性,那就是八面玲珑的心思,这一刻才猜出了岳父的心思,还不是看见自己官场上飞黄腾达,有了大把的机会可以带着陈家宗族一起鸡犬升天?诸般关怀还不是为了他陈家家族兴旺,当下心中一冷,却不说话。 “其实有句话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贤婿可不要怪罪。”陈员外看到女婿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淡漠,忙低声道。 见老岳父低声询问,张元忙换上笑脸,恭敬的询问道“岳父请讲。”。 “小子已经不再,为了一个死去的和我这样的即将死去的孤注一掷不值。延续家族并把家族在你手里发扬光大才是你的重任。大明病入膏肓了,不论是什么时候,要想家族立于不败之地,这实力才是正经。” 张元抬眼看着自己的老岳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隐隐的又有点知音之感,因此只等着下文。 陈员外见贤婿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再次低声道;“我来问你个不相干的事情,你要从实说来。” “小婿知无不言。” “我来问你,这次你打出为子为父报仇的旗号,先不说你的前程官位,谈谈你的开销几何?” 张元低头沉吟一下,在自己心里暗暗算计一番,抬头道;“给两个卫所补发欠饷,再买些兵器甲仗还有一月粮食,副总兵那里前后一万两,巡抚那里到是不多,因为现在他们求着咱们爷们,但必要的打点还是有的,以免不需要咱们的时候过河拆桥,所以也打了两万,其实最省的倒是新募的签丁,虽然有满数三千,但一月下来吃穿用度还有甲帐兵器烧埋等等下来,却只是费了一万多点,这是先期,等以后一月却不需要这些了,这样下来林林总总的也就七万不到。” “那你现在得到的各地巴结来的地主豪强的捐献是多少?还有你有意无意安排了多少对你忠心的子弟在千户和签丁乡勇之中?” 这倒是让张元一愣,自从自己上任以来打出了围剿闯贼的旗子,倒是每天里都有骑墙的地主豪强来托自己,让想从军子弟带着银钱来投,但这些都交给了自己亲信的账房管理,这倒是真的没细算,现在按照账房零零落落的汇报,现在粗粗算来却是吓了一跳;“大约,大约是十五六万不止吧。” “那你自从当官之后经商可有什么盘剥和挤兑吗、。“ 张元想想也摇头道;“不曾,而且还比原先更是顺遂。好像今年这一个月就赚了往年辛辛苦苦一年还多。” “知道为什么吗?”陈员外神秘的问道。 “小婿愚钝,请岳父教我。”张元一脸谦恭。 陈员外探出头压低声音道;“无他而,你的今天都是闯贼所赐。” 张元吃惊的看着岳父,但岳父的答案却与自己心里相通。 于是两个人慢慢的一起说出了一句话;“养贼自重。” 张元父子就这样一直谈到午夜方罢手,第二天天不亮张元就一身官衣的穿戴整齐,前去巡抚衙门求见岳和声。 岳和声已经是病体缠身不能视事,大事小情都交由刚刚被三边总督杨鹤派回到自己身边,署理乡勇卫所协调的中军钱同打理。 这钱师爷的确智计百出的人物,念着当初岳和生提拔的旧情,大加谋划,利用他手中的人脉和岳和生近士出身,再加上先前米脂一战的“大功,”不但在阉党一案中为他摆平了为魏忠贤修生词而受到的牵连,还把他变成了清流东林党之中的骨干,成了打到阉党的功臣,从而坐稳了这延绥巡抚的交椅。 心情好了,感觉着病体也清爽了许多,这日岳和生歪在床榻之上,正与钱中军在二堂书房中叙话,研究怎么样再次派人上京寻了东林门路,把自己这多年的延绥巡抚调一调,离开这火药桶般的山陕之地,做个太平官员。 岳和声和钱师爷对望一眼,钱赞画,不,应该叫钱中军了,笑着道;“看来那张元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是请求您答应出兵了。” 岳和声道;“这年也过完了,也是该出兵了,这闯贼也闹腾的过了,闹什么减租减息的,地方大户乡绅稍有不从就要毁庄灭寨,先前灭了张家,这次更是灭了赵家,闹得地方乡绅人心惶惶,有点钱的主纷纷躲到府城来,每天在这巡抚衙门前呱噪不休,也不是个事情。” 说着,连连咳嗽,钱同赶紧给他捶打,等喘息过劲了。继续道:“前几天那富县县令来报说,这闯贼还派人截杀了县里派出收缴皇粮国税的胥吏帮闲,现在的富县政令已经不出城门,再无无半点进项了,也请求大军围剿,看来这闯贼已经不再是流贼了,还真有了造反的意思了,虽然咱们上下压着朝廷还不知道,但万一他再闹出点大动静,就不是咱们能捂得住的了,到那时候上面一个欺上瞒下之情不报还有就是治理地方无能的罪过下来,咱们就要丢官罢职的下场了。” 钱同点头赞同道:“我被总督派来时候,总督大人那里也是无兵无粮,更被四处流窜的高迎祥搅拌的没有半点能力,因此上,对下官是谆谆教导,希望我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办妥了这件事情。” 岳和生看看钱同,将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由衷的赞道:“还是先生办法好啊,给个张元空弦就解了咱们无兵无饷的窘境,还凭白的得了不少的好处孝敬,真是一举多得啊。” “这些那里是属下之功,都是总督大人光宗耀祖,老公祖筹划得力,学生不过是尽了中军赞画的本分,做些拾遗补缺的事情罢了。”钱同赶紧谦逊。 别看这个岳和生已经病入膏肓,按照自己的观察,再难活到夏天,但这人贪恋官位钱财之心不减,自己还要依靠他再做些大事,得罪不得。 两人正在这互相吹捧,那张元已经随着小厮进来,在门外报了门,岳和声艰难的叫他进来,笑着给他个座位,看他战战兢兢的坐下之后才慢声问道;“不知道张镇抚签丁之事交办的如何了?可否有了一战之力?” “回大人的话,大人交办的事情属下怎敢敷衍,已经签了三千足额丁壮,也交由一班得力人手训练二月有余,可以上阵杀敌了。” “那就好,张镇抚此次破家为国,我一定会上奏万岁为你的义举表功,到时封赏下来不要忘记本府提携之功呕,呵呵呵。” 张元马上翻身跪下,连连叩头表白道;“张元一个微末商人,得老公祖相信提携,您就是属下的再造父母,无论何时,属下都不敢忘老公祖大恩大德。”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老是这些虚礼了。”看到张元如此恭敬,岳和生心中满意,就在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下道。 “谢老公祖。”张元再次恭恭敬敬的叩头后,坐回座位上。然后拱手道;“属下虽然有签丁三千,粮草也还宽裕,但是在军械上却多有不足,也寻了匠户营里打造了些刀枪,但是其他如盔甲弓箭帐篷等等,由于有朝廷法度在,却是不能自己筹备,所以还要老公祖手谕有司给拨付一些。” 言罢站起来在袖口里拿出一个物资清单来,恭恭敬敬的递上,岳和声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物资。 岳和声是个文官,哪里懂得这军事上的东西?更是老眼昏,也看不明白,但他却懂得和看的明白这清单下面的一个给出的孝敬银钱的数目,当下心怀大畅,将这一个小单子掖到被角里,将那申请单子递给坐在床头的钱同,眉开眼笑地叫着张元的字道;“之光辛苦了,这行军打仗却是要兵戈齐备才能有胜算的,你开列的这些军械,我马上让钱中军带着我的手谕,与你一同去都指挥使司仓库如数调派。” 回头对钱中军道;“钱大人,你辛苦一趟,与之光同去,一定要指挥使不要克扣,也把本该的漂没给补上,这次上阵关乎大家的身家利益,差池不得。” “属下知道了。”钱同站起抄手道。 “没有什么事情,之光就去吧,好好的准备,尽快整军出战,为皇上剿灭了这可恶的闯贼杆子,出兵时候我还要亲自为壮士践行。”言罢,嘘嘘气喘一阵,慢慢的闭上眼睛。 “谢老公祖多方回护,属下定当戮力杀敌,替老公祖解忧,替万岁效命。” 岳和生也不说话,就在被窝里伸出手来,摇摇。 第三百四十章 各有算计 张元战战兢兢地告别了巡抚大人,跟着钱赞画出来,两人直奔指挥使衙门,领取该有的物资器械. 在路上,张元知道这钱中军是总督巡抚大人身边红人,拿出浑身解数极力巴结,那是好话高帽一堆堆的送过去,当然还得拿出实惠,还有几个小黄鱼。 小黄鱼在手,钱中军掂量了掂量,却不纳入袖子,而只是在手中把玩,张元就嘿嘿笑着等着说话。 那钱中军也投桃报李,把自己知道的闯贼和富县及其周边土匪情状给张元详细说了,两个人边走边说,但是,钱同绝对说的是没营养的话,张元也绝对按照没营养的听。 钱同最后在一个街角里站下,突然郑重的对张元道;“刚才我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现在我却把掏心窝中的东西给你,不知道张大人可听吗?” 张元立刻站定身形,给钱大人深施一礼,小心恭敬道:“大人一切为我,我这里言无不从。”说这话时候,仔细的往四周看看,对紧紧跟在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兄弟都明白,忙退后几步,但退后的不多,就在一个戒备的距离, 钱同也不以为过,掂着手中的黄鱼笑着道:“张大人将要独领一军,张大人切记,那过天星不可怕,他不过是一个粗鲁厮杀汉子,可怕的是那个闯王,那人智计百出又深得带兵用兵之道,那过天星从原先不过是几千人的小小山寨,发展到今天如此规模,都是这个什么吕世的功劳,上次的米脂一战,本来我们都是机关算尽各逞计谋,无论我们官军,还是那老奸巨猾的不粘泥,都认为自己定然必胜无疑,最后却都入了那吕世的瓮中,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最后倒是让他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县城,不粘泥自认为智计第一,老谋深算,却也吃了人家的洗脚水,白白替他做了嫁衣,我等自认为高了不粘泥不是一筹,却更是被玩弄的狼狈不堪。”每每想起当日米脂一战,钱同都深深懊恼,但对吕世在心中也深深钦佩。 对于这个对手,钱同倒是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钱同站在街角,与张元推心置腹的述说米脂一战前后经过,着重介绍吕世其人,也希望张元不要在即将到来的大战里败的太惨。 “这人更可怕的是后来的种种行径措施,进城时候先是命人高呼不劫掠不杀人,这就给那些百姓富户一个义师形象,更是联合几个杆子将一场火拼消弭,在这场让人眼缭乱的大战里独得彩头。” “看来这个吕世的确难缠的很啊。”张元也不由的担心起来。 “这不过是他的小小伸手,后来的更是让人应接不暇。”钱同背着手,在街角里继续给张元解释那一战的经过。 “这吕世救了那些杆子之后,回到山寨竟然鼓捣出一套闻所未闻的练军之法,将原本一个乌合之众的小山寨,硬是打造成了一支强军,更有那宽广胸怀,对后加入的贼头予以重用,让上下归心。” “这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原想他们来自各处,必定会出现派系之争,结果却没有半点分歧,真的大出我等意料之外啊。” 内斗,在他们看来,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这大明,打建国伊始,便争斗不休,哪次争斗不是血光飞溅,你死我活?有多少政权,有多少团体不是亡于外,而是亡于内的?可就在这小小卧牛山,竟然在大家认为已经有了派系,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看来,吕世手段真的是高妙啊。 “最要紧的,也最出乎我们意料的却是,这吕世训练出一支强军并不是为了在当地称王称霸,而是要南下渭南关中,这却大出我们的意料之外啊。”钱同说这话时候不是哀叹,反倒是一种悠然神往。 “是啊。”张元也跟着感叹,虽然自己是商人,但渭南关中是历代帝王基业,这个常识还是有的,只要占据了那千里沃野,那就不再是小小杆子所能具备的野心了,“看来,这吕世所图很大啊,根本就不是一个个乌合之众,不是鼠目寸光的小子所能比拟的了。” “是啊,他的南下,让我措手不及,不得不匆忙上阵,最后虽然运用了种种手段计谋,但在延川,仍旧让他突出重围,这真是养虎遗患啊。”钱同不由得将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墙上,满脸都是悔恨的神情。 张元也双手一砸,叹息不止。 如果不是吕世狡猾,那自己的家仇早就报了,何苦有现在这般为难计较? “更可怕的是,他吕世一到富县,对几乎就是一座空城的富县不但不去掠夺,反倒是运用银钱大肆购买商人手中的物资,这样他先得了民心和商人的好感和暗中支持,以后就是官军围剿封锁,也看管不住那些无良商人与他的物资供应啦。”说到这里,不由看看尴尬的张元。 其实张元在富县以及周边也有不少商铺,也没少了给闯贼贩卖物资,在其间多赚了不少银子,钱同也是清楚,现在,在心里也很鄙夷了一下这个商人,难道他就不知道,卖给闯贼一两银子的物资就等于给自己剿匪设下一重阻碍? 但尴尬的张元却在心中暗道:“我不卖闯贼物资,难道就挡住了其他商人不买了吗?我卖了他一两银子,不但消弱了闯贼的财力,反而在比别人多了两层利润里,多招募了一个乡勇,那这样算来,是用贼人的财力增强围剿贼人的力量,倒地是那个更划算?那就是见仁见智了吧。 看着张元的尴尬和不以为然,钱同只能继续道:“最要命的也最能看出吕世野心的到不是他号称闯王。” “擅自称王,不正是反心毕露吗?怎么反倒是这个不是大问题。”张元迷糊的问道。 在他一个还是商人的底子来看称王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别的都是小打小闹。 钱同哈哈一笑,对这样的浅见也不意外,“他的野心暴漏在于,在这富县之地,开始建设,一个用减租减息收买人心,一个能够宽容地主豪强获得支持,一个四处放粮聚拢百姓的贼人,那还是贼人吗?或者说,那还是心甘情愿做个杆子的贼人吗?”这话问张元,同时好像也在问自己。 张元默然,是啊,这样的贼人不正在做那些崛起于陇亩的枭雄帝王做的吗?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冷。 “我夜静更深的时候从头想过,这些都是那吕世早就算计之中的事情,环环相扣一步不差,你说可怕不?” 那张元闻听当事人之一的钱中军对他一番剖析也是倒吸冷气,心中不由忐忑。却听那钱赞画突然话锋一转大笑道;“饶恕那吕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事情,若不是这一个事情,那么那个黑虎寨到现在依旧逍遥,等他再发展一段时间,以他吕世练兵之能,收买人心之手段,那就真的会成为官府朝廷的大患了。” “既然这吕世有算无遗策之力,却还有何没有算到?”张元诱惑的问道。 “本来什么都叫他算到了,但他却没算道这环环之中多了一个变数,那就是你张元张之光。” “我?”张元纳闷的指着中军的鼻子,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对,就是你,如果没有你这杀父杀子的仇人,那他吕世就真的要逍遥快活的发展几年了。到到那时候,这陕西上上下下官场,就真的没人能与他办法了。哈哈哈,这叫天算不如人算了。” 张元这才恍然大悟,的确,如果不是张元颇有家资,而黑虎寨为当初筹集粮草练兵杀了自己老父幼子,自己这些人怎么能去破家捐输了,太平日子那个不想做?还真是让那该死的吕世算漏了自己这一变故。想到这里对这钱赞画的计智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当下又拿出五条黄鱼来眉头都不皱下就塞在他手里道;“张某为报家仇,也是为皇上尽忠才破家组织乡勇剿贼,也希望能在剿贼中立下功劳光宗耀祖,适才先生一番教诲,让张某获益匪浅,有醍醐灌顶之感,先生大才,可否求老公祖许可,暂时来我处教导愚钝的我一二?一旦剿灭了这闯贼贼寇,山寨财物及功劳定与先生平分。” 钱中军拿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元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把那条小黄鱼塞回张元手中,张元就莫名其妙的的看着大笑不断的钱中军,不知道所以。 “这钱财虽好,却不一定钱某有命来,这军功虽大这钱某却不一定能担待的起啊。” “钱先生怎么如此说?”张元一头雾水的问道。 “哈哈哈,好叫张大人知道,这必败无疑的事情哪里还有军功?那里还有什么财物分润?” 张元闻听更是大出自己意料了,若不是先前那钱中军的种种言说透漏出来的智计高深,真开始怀疑这钱中军是在大放厥词了,当下忙邹眉请教原委。 那钱赞画见张元诚意,又看了他半天才长叹一声道;“看在张大人诚意上,某就分剖一番与你听听。”言罢就拉着张元往墙角里靠了靠,在四处望了一眼,张元会意,忙挥手打发走跟在自己不愿的子侄。 等那些侄子走远,再见四下无人,钱同才郑重开口道;“其实我说此话也是担着干系,望张大人不要传了出去才好。” “先生放心,出你口入我耳,绝无第三人知道。”商人的这种本分还是有的。 “那好,某便信任你,说与你听,其实还有一事就更让我知道这吕世志不在小。”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必败无疑 张元和钱同站在街角低声私语,钱同所说的吕世如此可怕,心中警惕。 “先生怎么知道如此之多?” “我此败不甘,却也拿他没办法,就时时关注黑虎寨的吕世,头些日子得知他开始在势力范围内开始实行收买百姓的减租减息和收保护费的办法,这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手笔,也是非常圆滑的行政方针,这才是这贼人最可怕的地方。” “哪里可怕?”张元没从过政,当然对这些一窍不通。 “减租减息和保护费,对于那些地主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情,不会激起大家抵抗的决心,但对于那些小民却是天大的好事,人心哪里还不能依附?如果像别的杆子那样收拢流民壮大自己,那他早晚就要被这些不从事生产的流民拖垮,但现在不同了,他不但没有流民拖累,还得到了大量的小民真心拥戴,他还拿出一部分钱粮与那些当地杆子,这样一来官军围剿,遍地都是他的耳目与支持者,还有那些外围山寨杆子与他同气连枝,那官军还有什么作为?我听说现在富县的政令不出县城门了,还有绥德县尊周暨来信说,现在,当初他的那些被俘虏的签丁,纷纷潜回来,接走家口,说什么在闯贼的葫芦峪里,施行分田制度,这还是贼人所为吗?你说这可怕不可怕?” “既然闯贼有如此野心,俨然要与朝廷为敌之意,先生为什么不将此语说与巡抚大人知晓?好让朝廷早做安排”张元急切道。 钱赞画拿眼睛看了下白痴一样的张元,真不知道这个奸商的脑袋是做什么用的,还真是官场白痴,鸡要养着才有蛋吃,难道这小小的道理都不懂吗?若没有不粘泥和吕世这么一闹,哪里还有自己从白身布衣而成官吏?那有你低贱商人成为堂皇的官身?钱中军现在是食髓知味了。见钱中军不说,张元也就知趣的叉开话题, “先生对于减租减息这事,对乡绅的抵抗却是低估了,那赵家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宁可族灭也不从贼,这样的大明义士还是比比皆是的。“张元面带不服的道。 钱赞画又看了半天张元,见张元真的没有想到其中关窍,就一字一顿道;“那赵家本就是一个好算计,那赵族长本就是一个苦肉计,他本来就是要用自己一族老小的生命鲜血,来换取来府城投奔的赵家一族杰出子弟的前程,这赵族长够狠够胆。” 张元也是八面玲珑的主,只是原先没往这方面想,一经钱赞画一点马上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当时被这个疯狂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家族的兴旺必须要那些妇孺的尸骨堆积吗?那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在这样做? 站在街角,钱同看着迷惑的张元,接着道;“钱某也与那吕世交过手的,人家只有两千残兵,就在不到半个时辰里打垮了我的二千生力乡勇,如果不是人家不想杀伤太多人命,把个事情闹大,哪里还有你我在这里谈话?” 张元闻听已经脸色发白了。 “我且问你,你也去了那两个卫所,那里的兵比你的三千签丁强吗?” “相差甚远。” “你征召的这三千签丁也就是流民,比那百战血洗的边军强悍吗?” “相差甚远。”张元知道,自己这些签丁实际就是流民中的青壮,各个都是骨瘦如柴,只是在自己不惜血本的喂养下刚刚才恢复一些体力,并且各个都没见过血杀过人,那里比得上百战边军? “你兵不比人家强,此一败。”钱赞画板着一个手指道。“你的兵不过三千,加上那两个卫所之兵不过四千五,在加上这次带队的副总兵的一千本兵,不过是五千五百,而我知道闯贼现在有兵五千,更有无数贱民拥戴,周边无数其他山寨杆子作为奥援,所以你的兵也不比人家多,此二败。” 看着已经是冷汗涟涟的张元,不依不饶的接着道;“你的计谋不如那吕世,你的手下子弟都不经战阵,那里是那些整天刀头舔血的杆子首领的对手?此三败。” “不还有上峰派下来的李总兵吗?他毕竟是出身将门,应该可堪用些吧。”张元没有底气的嘀咕道。 “那李元昊亏了一个好名字,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腌臜货,要不也不会在这遍地总兵的世道里,还是一个随声附和的副总兵,如是搁在往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守备游击材料罢了,现在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你还把他做真?难道你嫌命长不成?”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满是鄙夷。 这钱赞画说的的确是实情,自己虽然是个商人出身对军旅不懂,但看人还是非常准的,就那李元昊还真不是领兵打仗的料,只是在吃拿卡要上有些手段罢了。 见张元不说话,钱赞画又扳起手指道;“黑虎寨有山寨险要可守,你却劳师远征,人家又有了地利之便,此第四败也。我想那李元昊蠢货第一次独立领军,必定是意气风发不顾后果的轻敌冒进,想要头功,可能会让那奸猾的吕世趁了机会各个击破,此第五败也”看着两股战栗汗出如浆的张元,冷笑着道;“有此五败,我却看不出你胜在那里。是不是?张大人?“ 张元这才回过神来扑通给钱赞画跪下颤声道;“先生既然知道我定败,定有破解之法,还请先生救我。”言罢又将那五条黄金塞到钱赞画手中。 钱赞画忙扶起张元,掂量下那黄金,这次却是心安理得的揣进了怀里,思考了一会,才对着一脸期盼的张元道;“对于张大人,其实胜不一定好,但败也不一定不好,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是如何说?”张元马上追问一句。 钱赞画哈哈一笑道;“这却不可说,张大人自己体会去吧。但想这次出兵,张大人一定要把自己家的子弟围拢在自己身边,这是东山再起的资本。等大败归来时候再寻某家,我再给个办法让你翻本。” “先生何不现在就说?”张元急道。 “现在就说,那就没了你以后的前程,也没了相应的效果,所以看在张大人黄金的份上还是不说了好。”言罢也不理目瞪口呆的张元,大步潇洒的奔指挥使司仓库而去。 其实张元对这次的剿匪也是存了心思的,昨晚岳父与自己商量半夜也有决断,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罢了,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是完败。 郁闷的在仓库打点一番后,拿到了自己该拿的那部分甲帐器械,着人押运回自己练兵的地方,武装了全部乡勇之后,把多余的大部分都存储起来以备后用。再次带着几个亲近子弟到李元昊副总兵府上商量出兵事宜。 这李元昊空有一个大英雄的名字,却是一个只会蛮力的厮杀汉子,这次被委派带领两个卫所的兵,还有三千乡勇去剿灭那个什么闯贼的山寨,当时大喜过望,自己委屈这副总兵这许多年,天赐良机终于有了出头露脸的机会,说不得一战成名拿下个指挥使或者是总兵干干。也是咸鱼翻身了。 山贼吗,能有什么能耐?还不是一群衣衫褴褛饿的快死的流民?哪里有什么战力,自己一千养精蓄锐的奇军本兵一个冲锋就可以摆平,若不是巡抚和指挥使大人压着,非要等那些腌臜的卫所和什么乡勇共同进退,老子早就带领本兵杀上黑虎寨,提了闯贼人头领赏了,何苦这样等的心焦?胜利了还要分他们功劳? 说实话李元昊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个商人出身的张元,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钱多,捞了个镇抚司镇抚的芝麻绿豆大的官吗?那里有我这等实打实的血战来的官实在?一天还人五人六的,管他要个银钱还推三阻四的。 所以李元昊从来不拿官职称呼张元,都以张老板呼之,也好让他知道些本分。 正在府院里招呼一帮亲兵喝酒,其实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大冬天的只好拿着一坛酒干喝,连个下酒菜都没有,在张元那里打秋冬得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还了赌债,还有一帮子的亲兵小崽子需要养活,这是一班子不能亏待了的自家兄弟,就是老婆孩子不吃不喝,也不能慢待了这些兄弟,几次拼命的时候,都是他们在一旁舍命帮衬着,才有了自己万人敌的称号,自己再是粗鲁不文,但这远近亲疏还是拿捏清楚的,正想着怎么在那冤大头的张元手里,再刮出来点油水来,给老婆孩子一点落下,为自己万一有个好歹的也不至于冻饿而死,有亲兵来报,说是那张元来见,当时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大咧咧的道;“去让他给咱们爷们进来说话。” 张元进来给李元昊见礼,李元昊还是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只是和亲信亲兵拿着大碗你一口我一口的干着白酒。 张元只好先开口道;“李副总兵,下官已经将粮草和乡勇准备完毕,看看将军何时起兵剿贼?” 李元昊一听这话当时来了兴致,把酒碗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大声呼叫着道“张老板都准备好啦?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出兵。”说着把大碗往桌子上一顿。 第三百四十二章 果不其然 张元见了忙上前阻拦道;“将军且慢,这出兵岂能儿戏?更何况我们还是四路不同,应该先安排行止先后才成啊?” 李元昊斜着眼睛看着张元道;“张老板此言有理,这样吧,我马上派人通知其他两个卫所之兵,五日后在黑虎寨下汇集,你那些流民就与本将一起行动,但一定不要拖了本将后退,否则我会军法从事绝不宽待。” 张元大急,再次上前道;“出兵大事岂可儿戏?再者我们本来就与那黑虎星贼人人马相当,岂可分兵冒进?一个不好万一被贼人各个击破岂不是大势已去,副总兵大人还是三思。” “就那些乌合之众的山贼吗?人多怎地,还不是见我大军望风而逃,也就是你们怕他,某却是不怕,各个击破更好,我正愁不能引蛇出洞在野外歼灭了这厮,也省了力气来攻城夺寨呢。” 张元又要说,那李元昊已是大不耐烦,横了张元一眼大声道;“我是总督大人和指挥使司任命的指挥,你还敢抗命吗?张镇抚,本将军命令你明天卯时之内整队完毕,两个时辰内押运着粮草与本将军开拔,如耽误半点,我就以贻误军机之罪砍了你的人头。” 张元还待再说,突然那李元昊突然神色一整道;“张大人。” 张元就是一愣,这腌臜货就不曾唤过自己官称,冷不丁的一听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忙上前答应一声;“李将军。” “张大人是管着粮草银钱安排的官,明天我带着兄弟们出征,那是与贼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买卖,上替皇上评判,下为你张大人报仇,但咱们按照规矩,大军出征先要分派下去安家、开拔、烧埋还有战时双饷等一应费用的,这个你可知道?” 张元心里一颤,但看着李元昊不耐烦的眼神马上到;“下官已经准备了,说着把个在自己商铺柜上提银的手据递上。(那时候没有银票)那李元昊也不看一眼,一把夺了过来,马上张大人又改回来;“算你小子识相,那好,张老板,明天出兵且不可耽误时辰,某去军营安排了。“ “李大人,我看还是先把那两个卫所的士兵聚齐一起出兵稳妥些吧。“ “什么?”李元昊马上就瞪起了眼睛?“就那般腌臜货?指望着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的可信些,不要啰嗦,我是指挥我说了算,明天放炮出兵。”也不等张元再说,带着亲兵拿着提银子的单子呼啸着而去,丢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张元。 张元跺跺脚暗道;“罢了罢了,先一败就被钱中军说中。真是奈何?” 没办法只好回去点兵,县官不如现管,就这个腌臜东西说不准还真能在自己犯错时候砍了自己,那岂不冤枉死? 延安府东大街,月前一个外府的阔商吕老板,盘下了在延安繁华市面上的一个被欺压的差不多破产的酒楼,出手大方,让那原先都要寻死觅活的老板都快喊他活祖宗了。 那老板当下找了保人写下字据,交割了房屋地契等物,只带着到手的银钱,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拉着中军的老婆孩子就拱手而去。 但毕竟是个老实人,前脚迈出大门的时候,却是心下不忍,不忍心这样一个豪爽的汉子遭罪,回头按按自己包袱里的四十两金子,犹豫半天才道;“这位兄弟,按说咱们文书画押,这酒店就是兄弟你的了,本不该我再说三道四的罗唣。但是老哥哥看你人实在豪爽,临走临走就多说两句。” 这吕老板一听,忙拱手笑着道;“好说,张老板,既然有赐教就一定是金玉良言,请留步慢走,反正我也不想马上开业,这就请你老哥为我说道说道这延安府上的一些典故,也好为我日后的生意加个小心。” 言罢,拉着即将远行的张老板回到店里,“来来,让我的兄弟来给咱们哥俩个做个拿手的酒菜来,我们坐下喝两杯,一为求教,二为给张老板一家践行,都是出门在外混生活的人,天下之大都是比邻吗”然后吩咐带来的那个伶俐的厨师兄弟下厨,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做了端上。 张老板的婆娘却是很不肯,很怕自己的丈夫一时心软,着了这外表豪迈但不知道根底的汉子算计,白白的把刚刚推出的烫手山芋给弄回手来,所以紧紧拉着自己的老头子小声道;“你就不要把你那乱事与这位大兄弟说了,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好的说辞和办法,何苦了被迫卖了祖宗产业,休要罗唣了,徒让大兄弟烦恼,孩子还在外面等着,咱们早早的赶回老家去过个安稳日子,才算是正经。” 回过头来对吕老板歉意道;“对不起大兄弟,我们老了,也没了精力,只是希望着早点回到老家过个安生日子,就不打扰你老发财了。” 那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老嫂子且莫多心,我即便是听了哥哥说出的苦处,也一定不后悔兑下你的店铺,不过是外地人,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先向老哥哥咨询一下,耽误不老了您二人一家的回程,再说了,看现在天色早就晚了,你一家揣着物事还能安全?还是在这店里再委屈一宿才是正经,若是你在我的店里这晚上出了差错,那里还有 我的明日?” 吕老板说的也是正理,老嫂子抬眼看看天色,表情犹豫,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路上的确不是很安全,这城里有官军打劫,出了这延安府就是流民和杆子打劫,还真是个不安全。 那老嫂子想想也就是这酒店还是安全一些,也就点点头来答应,放开自己老头的手到外面招呼自己的儿女进来,再次也是最后在自己的家里住一宿。 吕老板见了就拉了张老板坐下,这时候那伶俐的兄弟把自己的拿手菜端上来,喊了声哥哥与张老板慢用,就招呼张老板的老婆和孩子吃饭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带上妇女房门。 老哥两个就在这雅间里边喝边聊,吕老板豪爽,但张老板确是伤感于自己的祖业破产,几杯酒下肚就有点微醉,开始倒自己的苦水。 还不就是官府赋税苛捐太重,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攀龙附凤,闹得人见人欺负,官来官白吃,吏来吏白拿,就是那些卫所兵痞也是押了刀枪来混饭,刀枪抵押哪个敢要?一句不要,那便是打砸一番然后扬长而去,即便是告到衙门,却也是一个抛费了银钱,不了了之,所以把这个偌大祖业败落的不成样子,没耐何这才盘出祖业想回老家苦挨日子。 其实自己也知道,即便是得了这些银钱回了老家,也听老家来人说过那里的情形,也不见得就能过活下去。 老家里已经有好多的人成了流民,或者是上山当了杆子,就凭自己的懦弱和老妻弱子也挨不过多少时日,但又能如何?总是一家死在老家能葬进祖坟,也落个落叶归根,比在外地填了沟渠为好。 整顿饭里只是诉苦再诉苦,到最后已经是嚎啕大哭。 他婆娘闻听也在外间里流泪。但吕老板也不是无心之人,在张老板的絮絮叨叨里也了解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对以后确实是莫大的臂助,最后也动了恻隐之心,最后竟道;“老哥哥且放宽心,反正兄弟我的家小也都在西安,就自己带上两个兄弟来这里闯荡,现在盘下你的祖业,我们兄弟也忙不过来,如不嫌弃就与家小留下来帮兄弟一把,咱们共同把这个店打理起来,也好过你一家最后落魄无依。” 张老板吃惊的看着这个豪爽的吕老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一会摇摇头道;“拖累兄弟那是不行。” 借着酒劲更道;“不瞒兄弟,我本没害你之心,但我也是为身后子女所累,今天我就说个实话,我是父子两代在这延安经营这酒楼,到头来都是落个今天下场,你个外来户更是不能怎样,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但想来也不会开多久就被逼歇业,我就不拖累与你了。” 那吕老板一听这张老板实在,当下哈哈大笑道;“张哥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兄弟我既然单枪匹马的来到这延安府上闯荡,就是有一定的背景,所以不要哥哥担心,你只要安心的做下去就是。”见张老板还是满脸疑惑,就大笑着对门外跟他来的那个账房兄弟喊道;“四先生,把咱们的靠山拿出来给张哥哥看看。” “好咧。”唤作四先生的在外面答应一声,不一刻就抱着一个大扁进来,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桌子旁边,张老板张着醉眼仔细看去,却是(端正平和)四个大字,字是真见功底,却也不见得有何奇处,正迷惑间就听吕老板小声道;“张哥哥可看出门道?” “哥哥我只是看着这字眼熟却不知道有何门道。”章老板老老实实的摇头道。 “哈哈哈,不瞒张哥哥,小弟也是个粗人,根本就不认得这上面的字是什么,但我知道这字的落款却是什么。” “是什么?” “这落款便是延绥巡抚岳和声岳大人的书斋名号。” 张老板一听,当时失手掉了筷子,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吕老板,好半天才慌忙一翻身跪倒,连连磕头道;“不知道大人乃是巡抚大人门下,小的刚才喝多了猫尿,言语间多有不敬,万望大人饶命饶命啊。”把个头磕的山响吕老板慌忙扶起,“张哥哥这是如何?咱们还要打伙呢,怎的这般见外?” 第三百四十三章 也是谍战 被这吕老板一说,那张老板更是惊惧,把个脸埋在地上就是不起来,这真是被婆姨说中,人家后台深厚,,想想先前自己醉酒所言,尤其最近在其间说了许多犯忌的话,那些话,无论拿出哪一句都是破家灭门的死罪啊。 为了身家性命,咬咬牙伸手入怀,把午间吕老板给的二十两黄金如数掏出,双手奉上颤声道;“吕大官人,小老二无状,冒犯官人,这是在下全部奉还,只求您大人大量绕过小老二一家性命,我这就带上家小连夜滚回乡下便是。” 吕老板忙用力拉扯张老板,惊愕的问道;“哥哥说哪里话来?我这还有借助哥哥,怎么会是这样?快快起来说话。”见张老板只是手捧着黄金不住磕头,就连外面听到话题不对的张老板一家,也已经如大难临头般哀哀痛哭起来,真是急了,扑通给张老板跪下大声道;“哥哥误会,我与那岳和声哪里有半点关系?快快起来说话。” 张老板见吕老板真诚,又听那话就愕然道;“你既不是巡抚大人的门人,哪里来的巡抚大人的题字?可不要戏耍与小老二。” 吕老板没奈何,才趴在张老板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张哥哥不要害怕,我哪里还有心思戏耍与你,不怕哥哥知道,我为这酒店延续下去,特意走了岳和声岳大人一个倚重师爷的门子,了一百两的银子交托,拐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弯子攀了亲戚,然后央告与他,许了那岳和声这酒楼二成的干股,才得了这匾额。我不过是拉虎皮扯大旗罢了,这是实情,哥哥放心,哥哥快起。” 张老板见吕老板不像是作伪消遣自己,这才放下心来,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跑到门边,开门对外面的自己的家人说没有事情才放心回来。 吕老板按着张老板坐下道;“其实你老哥哥也知道这酒楼的生意本身是很赚钱的,但这个世道却是没有靠山必亏无疑,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法子,只要背靠大树,不但那帮腌臜货也不敢来这里捣乱,而却他们还要帮助回护捧场,为止兄弟我不但在西安就是在太原都有了我的酒楼,但兄弟我只会这法子蒙人,却对这酒楼管理一窍不通,所以才拉了老哥哥来入个伙,你的钱还是你的,你依旧是这谪仙楼掌柜,我也给你而成干股,如何?” 张老板被感动的热泪交流。当下答应下来,但只要了吕老板的一成干股。 于是这延安府上就有了一个新的谪仙楼,一个更加和气的张老板和一个豪迈但后台硬朗的吕老板,在那块挂在中堂的巡抚大人亲书的匾额下,那个还敢无理?从此这谪仙楼生意红火的不得了了. 但在一天天红火的前堂之后,在每个夜晚,吕掌柜和那个账房先生,两个人却都苦笑不已。 一灯如豆,不断的闪耀着的火苗把两个疲惫的身影在墙上不断的变换晃动,那个漂亮的炭火盆里堆满了上好的木炭,但并没有点燃,所以屋子里是阴冷阴冷的,门窗紧闭着,屋子里的空气很是沉闷, 吕老板看着墙上崭新的狐裘大衣咽了口唾沫,自私的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对着和他对做的那个伶俐的账房先生抱歉的笑笑,那个账房浑身被一床被子包裹着,不断的吸着鼻涕,搓着手,在那里低头写算。 吕老板就几不无自嘲的笑着道;“白天我们锦衣玉食,却不想到了晚间,你我兄弟却是饥寒交迫,哈哈哈,真的是冰火两重天啊,李先生可后悔?” 那账房就拿着一杆木炭笔一面在一张纸上不断的勾勒一面头也不抬道;“圣人有云,达者兼济天下,穷者安抚四方,现在不过是穷困而已,但我却没有消磨了意志。”再次裹紧被子,吸了下鼻涕,看看自己监军士的上级,一笑道:“我本看透了这世界黑暗,再无了想法,可惜了大明养士几百年却都养成了只会党争的腐儒”说这话的时候又摇摇头。 “腐儒?我好像都是高看了他们,简直就是一般祸害百姓和社稷的蛀虫,心肠都是黑透的。” 其实每个朝代的末期,最先发起深思的都是生活在最低层的读书人,纵观历史无不如此。 “就不能兼济天下,也无力改变什么,所以我就放弃了仕途,本想平安耕读传家,孝敬父母,但是这个该死的世道却让我更加失望,我有秀才之身,也曾经在县衙历练尚且家破人亡,何况平民百姓的乡里?走投无路却不想从贼,那些打着劫富济贫的所谓义士,却都是和官府一起逼迫百姓,我空有报国之心,这个王朝已经没有了我去投效的意义,很想照顾百姓,我却是手无缚鸡之力。” 吕老板闻听此言把个袄紧了紧,抽了下鼻子道:“那你最终还是从了贼了,哈哈哈。”吕老板从来就不愿意听谁说到闯军是从贼,所以不由讥讽。 那李先生却连头都不抬,继续写算着自己的东西,慢声道;“这却不然,我现时被闯王口号所惑,也是无处逃避,所以才有了到你山寨躲避灾荒的意思,但到了葫芦峪之后确实看到了闯王另外的一个理念,不由怦然心动,我从没想过这个社会可以这样的建设,我从没想过不彻底的打倒地主豪强却可以用减租减息这样的慢慢的变革,所以我对闯王佩服的五体投地。”说话时候那李先生放下笔,搓着手,但眼睛里已是满目的光亮。 吕老板一听他夸赞自己崇敬的闯王,马上腰杆就变得挺拔起来,脸上也出现了骄傲。 李先生仰望着天板细细声音道;“ 我不知道闯王的理念治理一个山寨可行,但治理一个国家可不可行,所以我想看看,看这个策略能不能走远,能走多远,如果这个策略不要多了,只要能在这山陕之地得以出成效,那就是行遍天下也是可行的了,那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一个方法,那就是我们华夏万代的一个出路,这就是我可以学习和借鉴的了。圣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看着这个大道慢慢成为现实,慢慢的我也为这大道的实现,贡献了我的心智和力量,那千秋之后即使没有青史记录了我,我也可以为侄孙炫耀,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参与了,我为他努力了,夫复何求?”说着这里的时候就又要埋下头去用炭笔勾画。 但转眼一见自己队长的神色,有点迷茫,于是解释道;“小队长莫担心,我也是有话说的,”于是放下笔来坐正了身子道。 吕老板就听着了,那里还有半点说辞?自己只是一个厮落汉子,不过就是一个豪爽爱结交,在葫芦峪的时候郁郁不得志,多谢长天给了自己一个机会报效自己心目中主公,陈车把自己安排到了延安府里做个暗桩,对外虽然锦衣玉食,但对内却记得兄弟么的誓言,不敢乱一分银子, 吕老板已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言语,自己追随叫华天起事本就是为了一口吃食和为了活命,但自从闯王接管山寨,才知道活着还有另外一个方式,却想不到这个分到自己手下的助手却是这般心思。 虽然自认豪迈,却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短浅,马上站起身给那个淡淡微笑着的李先生拱手为礼,那神态却发自肺腑的诚惶诚恐。“真的不知道是先生大才,才知道是埋没了,今天我才知道先生不但会文而且还有老大报复,感觉到正需要你这样的大才帮着闯王分忧,现在看来我等大材小用了,明天我就和陈车队长说,马上举荐你与闯王,你还不要拿捏,你也知道咱们闯王是个多么有包容和担待的人。’ 那李先生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笑着道;“我为你说说这一月来的收支吧。” 吕老板就下意识的点点头,那先生慢慢的展开账目一点点的开始与他分说,这时候吕老板满脑袋里都是轰轰乱想,那里还听得到他的汇报? “最后和小队长说,我们这个月按照张掌柜的报账没有错,盈余三千余两。但是我们实际支出却是有了四千余两,小队长你说我们是盈余还是亏空?” 那吕老板闻听这样的结果,差点跳起来,急赤白脸的大声辩解道:“我可没有一分银子入袋,还不是上下打点的使费?”但看看李先生含笑看着自己,当时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拿手挠挠脑袋讪笑道:“这帮子官员比咱们当强盗的黑了百倍千倍,大明不亡与这般腌臜货手里就是没了天理了。” 李先生笑着跺跺脚,活动了下身子道;“哪朝哪代都有这样的状况,开国之初个个知道日子艰难,所以都战战兢兢不敢松懈,但后来的官员生在世家大族里便只知道享乐了,寒门士子也期望一跃龙门化成龙,开始的时候也都抱着为国为民的想法,但慢慢的知道在这样大家齐贪的官场里,你是无法容身的,慢慢的也就和大家一起同流合污了,珍馐美食吃的多了胃肠就娇贵了,慢慢的那十年寒窗的刻苦就忘记了,想着鲜衣怒马的就靠着这点俸禄还不饿死?所以只有伸手从百姓身上去夺了,先是钱买个官了坐,做了官就要钱打点保住官,等官保住了还要钱买更大的官,你说能不贪污吗?还有就是这个皇上,个个的打小长于深宫,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对民间万事不懂,指望他们治理这个国家还不如相信母猪上树来的可靠些,我说什么呢,这叫黄鼠狼下豆鼠子,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战开始 将高高在上的皇帝比作黄鼠狼,在这个打小就受到儒家教育的李先生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半点恭敬或者是惶恐。 那个小队长听了李先生的比喻不由的扑哧下笑了起来,话虽是糙了些,但比喻却是贴切的很。“但是哪朝哪代不是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的,这就是历朝历代的死结,宿命轮回不过是一种无奈的解释罢了。这就要看咱们闯王如何解决了呵呵呵。” “闯王会解决的。”那小队长坚定的道。现在,闯王在他的心中就是神仙般的存在,在他的心中,这世界上就没有闯王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听说了,那日张家堡城门前与那小兄弟的对话,所以我才投效麾下,因为我看到了闯王解决这件事情的希望,我也坚信闯王一定能够解决的,我坚信。” “我更也坚信。”想起那段对话,就会让小队长浑身热血沸腾。 两个人就在这寒冷的斗室里沉默着,斗室虽然依旧寒冷,但现在两个人的心却是火热无比。 “小队长,现在张元那厮的情状都已经掌握的分毫不差了,也该打发一个兄弟把这里的事情通知陈队长,好叫闯王有个决断。” “是的。”那小队长皱起了眉头道;“这事还是我回去一趟比较好,我就说去西安那里的买卖上巡视,也不会惹人注意,我明天下午就走,这里就李先生多费心照看了。” “都是为根据地上做事,那里还是费心?”李先生客气了一下。 “你说这个张元这厮,这都出了正月了,怎么还不出兵?这样不爽利的腌臜货煞是愁人。”那小队长面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哈哈哈小队长道是个替人着急的义士了。”李先生打趣道,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两个人都丢掉了上下级的生分,而变得亲近,真正的亲近起来。 “这一仗早晚要打,还不早点,也好完事了大家各干各事,这样拖着算什么事情吗,张元什么东西吗。”小队长继续抱怨。 “说的也是,咱们根据地正在建设之中,千头万绪,哪里有时间和他这么耗着,还是早完早好。”李先生也无奈摇头道。 两个人对这场战斗的胜负根本就不担心,在李先生的心里,那张元能不能看见自己的寨门都是一个疑问。 第二天,吕老板给张掌柜和伙计们说,自己要去西安巡视那里的买卖,大家要上心安排好这里的买卖,一切都由着张掌柜的掌管,不得违背。 那张掌柜的现在有了这靠山和一成干股,心思也不再是一片死灰,做事更是上心,得了吕老板的信重托付,忙拍着胸脯保证。 大家正在为一些必须吕老板拿主意的事情交割,却听到店门大厅里一阵轰响,一个大嗓门吼道;“吕老板在家吗?兄弟我李元昊来给你捧场啦。” 探头看时,正是那副总兵李元昊带着十几个把总副将什么的在大厅里兴奋的吼叫。吕老板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大步走了出来,拱手道;“哪阵香风把李大哥吹来了,快快里面雅间请,外面冷死个人的。” 李元昊见吕老板出来忙上前见礼,这个投自己脾气的吕老板可是有大大的后台的,得罪不得,“什么香风臭风的,还不是你吕老板的好酒把我勾引来的?来来,先上几坛子来吃了暖身子。” “承蒙捧场,这酒算我的了。”吕老板大方的对李元昊道。 李元昊一听大笑着道;“这却不必,不但这顿酒肉,就是上几次拖欠的也要一并还上,你现在只管把好酒好肉上来,不怕钱多,只是让兄弟们吃喝个高兴。” “欠账不忙,只是哥哥在什么地方发了财不曾?说来兄弟也帮你高兴高兴。”吕老板立刻来了兴趣,顺着他的话问道。 “明天卯时大军要出征剿匪,我还不是先寻了那张大头要了开拔的银子来。哈哈哈,那小子就是有钱啊,一出手就是三千的足银,哈哈哈。” “哥哥明天出征剿匪,那是大事,我这里就做个东道给哥哥,预祝哥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吕老板心中欢喜,面子上更是真诚无比,连忙给副总兵倒上碗白酒。 “哥哥这里谢谢你了,但你请就免了,没银子还是去那张大头那里拿,怎么着也不能收刮到我兄弟的头上。” 吕老板就顺势下台道;“那倒是,他张大头的银子白赚白不赚,只是你明天出兵的时候有这个大头陪着也是个乐子了。” “就他那三千乞丐?还是算了吧,我明天带着本队儿郎,快马加鞭,两天就能赶到那个什么黑虎寨,只要儿郎们一个冲锋就能够剿灭了那干鸟人,到那时哥哥我独得大功,看不羡慕死那帮闲汉鸟兵。哈哈哈哈。” “哥哥威武,那我要先陪哥哥干上几碗了,等将来高升了一定要照顾兄弟我的小买卖啊。” “那是必然。”李元昊一脸得意的大声道。 正说着,那个叫四儿的伙计拿了一个包袱出来递给吕老板。那李元昊见了吃惊道;“怎么?兄弟要出门吗?” “正是,我今天要到西安看看,那里还要一摊子事情,不能与哥哥深谈了。” “不防事的,兄弟你尽管去忙,咱们得胜回来见,到那时咱们兄弟不醉不归,哈哈哈。”说完带着一帮手下直奔里间去了。 这里吕老板也背了包袱,拉了匹骏马吩咐完张掌柜等人,打马出城而去。 吕世和根据地的所有人都在艰苦但快乐着的忙碌着,不分黑夜和白天。 过天星吴涛曹猛和那些队长们,忙着训练教育着那些非常疲累但却非常亢奋的士兵还有民兵,三叔和吕世,春兰还有老营原先的四老都是在忙着葫芦峪的建设。 赵铁匠和张家二郎则近乎偏执的研究着吕世发明的风车,关于这个风车为什么被闯王唤作荷兰风车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风车不但神奇的把低地的水源源不断不知疲惫地提到了高处,浇灌着山坡上的梯田,为即将到来的春播做着准备,而且还带动着一个个磨坊里的磨米磨面笨重的石碾子,把本来费时费力的工作变得轻松,所以,就带着一大邦已经开始痴迷于此的工匠和学徒,要把风车这个东西运用到捶打兵器和锻造之中去,想想看,如果有一个或者很多个足够大的风车带动这一个个重达上百斤的大铁锤,来捶打那些刚刚出炉的钢铁,那么,什么样的钢铁都会变成了绕指柔。 吕世欣喜于这些疯狂热情的人们,把自己的一知半解的知识不断的贡献给他的兄弟和学生,让学生们不断的开阔着视野。 这就是吕世的快乐,这就是整个山寨的快乐。 三叔则是痴迷于开山炸石修梯田,每当看着一个个村子的老老小小蚂蚁一样的搬动着石头土方,一块块本来的坡地变成一封封良田,看着风车抽上来的水,顺着刚刚修建好的水渠灌溉着春天的希望,怎么不让千百年靠天吃饭的百姓欢欣鼓舞干劲冲天? 、、、、、 总之,这个初春的其他地方可能都是死一样的灰暗无生机,但葫芦峪的春天确是爆发着无限的活力和生机。 当赵兴打马找打一个水库的工地时候,看见吕世正挽着裤脚,在一处用滑轮组吊装一架大风车的闯王,匆匆走到跟前,附在军师耳朵上低低的说了两句,然后就和一身泥水的闯王笑着,一边和身边不断给闯王施礼的百姓打招呼,离开了热火朝天的人群。 “是老吕回来啦?带来的消息可确切?”实际吕世就是习惯的问问,对于老吕这个外表豪迈粗疏,但心细如发的汉子却是百分百信任的。 赵兴一面给吕世拉来战马,一面小声道;“也算咱们运气,本来是吕小队长收集了完全的张元和李元昊那厮的兵力兵员成分,以及装备情况,但不见他们动兵,就想先回山寨来先汇报一下,却不想刚要出门,就碰到那李元昊这蠢货到他的酒店里喝酒,为第二天的出征祝贺,所以及时的得了确切的出兵时间,真是万幸,晚一步就错失良机,不知道还有怎么变故周折。” “好,既然知道他的出兵时间和出兵方式,我们就百分百的胜算了,通知其他的人了吗?” “通知了,现在大概都到齐了,就等着闯王到了就可以开会了。” “不要惊动根据地的村长等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其实这一仗我不认为很严重,是吧。” 看着吕世那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神态,赵兴就更有信心;“闯王放心,这事我晓得。对于这一仗,兄弟们非常有信心,大家都保证那张元小儿根本就看不见咱们前寨的寨门。“ “哈哈哈,好,有这样的信心就好,但也要告诉大家,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我们一定要重视敌人,这样才能百战百胜。“ “闯王所言精辟无比。真是经典啊。”陈三不由的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军师。 吕世被夸赞的老脸一红道;“你可别推崇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无与伦比的伟人之言。“ “闯王真是博学多闻,赵兴不如也,有机会一定向闯王好好请教。” 吕世尴尬的笑笑岔开话题;“好了,我们马上开会,安排战行,一定不要让张元那厮如了心愿。”说罢打马飞奔而去。赵兴打马紧紧跟随而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知己知彼 由于事先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吕世等人都已经做了无论是军事上的,还是思想上的准备,所以,所有这次能够参战的将领都汇聚在前寨。 当吕世和赵兴到了前寨大厅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到齐,就在大厅里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等着吕世的到来。 吕世在大厅外下马,大家纷纷迎了出来见礼。吕世微笑着一一还礼,然后走进大厅,按照职务大小寻了座位坐了,一起等着吕世说话。 吕世打量了各位兄弟们一眼之后,笑着道;“大战将临,怎么不见大家一点紧张啊?难不成都是胸有成竹?”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过天星一脸轻松的道;“不是我吹牛,这次张元那小子自己前来送死,那是怨不得别人成全。” 这倒不是过天星托大,以现在黑虎军的战力,还真就不怕这张元区区几千人马的进剿。 “其实这次,大家还是照常训练建设根据地,单单我和大郎侄子的马队就完全包打。”过天星信心满满的道。那神态简直就是已经得胜凯旋了。 “大统领不可。”黑虎队李力站起道;“大统领本该是坐镇山寨与闯王指点全局,哪里能轻易上战场?这事情还是我和第一队孙兄弟我们两个人去就可以了,不过是要大郎侄子带着百把骑兵兄弟追击的时候出点力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第七第八队的队长马上站起来,一起大声道;“闯王,上几次都是哥哥们出战得了功劳,我们哥俩都是困守山寨没有作为,如果这次还是要我们哥俩守寨,那那我们哥俩就就。”却就不出来个什么道道。 第八队队长一个虎跃跳出来道;“我们哥俩就堵了寨门,谁都别想杀敌立功。” 此言一出大家哄然大笑,有的人都笑出了眼泪,为争功连这小孩子的主意都用出来,可见杀敌立功之心是多么的迫切了。 “还反了你们这帮小子了,一个个还和我争抢起来啦,还拿我是大统领吗?来来来,一人二十鞭子侍候着。”过天星黑着脸跳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动手,那四个队长也不示弱,涨红着脸大声抗道;“大统领怎么的,大统领也要讲军法道理,什么东西都要个公平,你吃独食就不行,今天我还就抗命了,二十鞭子是吧,来来来,只要打了允许我等上战场,就是再来二十鞭子也成。” 吕世只是微笑着看着这帮如斗鸡一样争抢任务的兄弟,细看时眼睛里有雾气萦绕。 耿奎见了,忙一拉过天星衣襟朝吕世努努嘴,过天星马上明白,当时双臂高举道;“都别吵吵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都听闯王的安排分配。” 大家一起住手,纷纷道;“对,闯王最公平,由闯王做主就是。” 吕世看着大家争抢任务的劲头心中无限感慨,这要是让别的山寨头领看见,还不羡慕死他们?黑虎军一个本质的变化,吕世为之欣慰不已,同时也看见了兄弟们的团结奋进,等感觉到大家都看向自己,收了思绪开口。 “众位兄弟争抢任务的热情让人振奋,我们就要有这样一种精气神,有了这样的精气神天下哪里去不得?”被吕世一夸,大家都把个胸脯挺得更高。 “但是,各个兄弟们却忘记了一个大事,这样盲目的抢任务就成了莽撞行为,任务完不成,功劳立不了,还要带着兄弟们失败,岂不是罪人?” 大家一片愕然,过天星和李力弓身道;“不知道此话怎讲,请闯王明言。” 吕世严肃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问大家,敌人的行军布阵如何,人马多少,多少步军多少马队,分几路来从哪里来,这期间要路过哪里,哪里可以阻击哪里可以埋伏,敌人大队人马行军速度如何?在哪里打尖,哪里宿营,斥候能派出多少?带没带攻城器械?等等等等。哪个能回答我。” 大家光顾着抢任务了,还真没想到这些事情,当下被问的哑口无言。 吴涛哈哈笑着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地图前,对众人道;“闯王提的问题好,单单敌人从哪里来就非常关键,从延安到我们的前寨,就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大路,过甘泉、富县,此路路途平坦适合大军行动,辎重的运输。但这条路长三百多里,按正常来说,官军每天行军四十里,就要八天。” 大家点头称是。 “还有就是走南泥湾,经困龙谷,这是一个直线的小路,骑兵不带辎重只要四天就可以赶到我们前寨。如果你不知道敌人的行军线路,你怎么选择对阵?按常规,你选择了大路,人家却走的小路,那就成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结果你在那里蹲着呢,人家却抄了咱们老窝。各位兄弟,这样的打仗还有意义吗?冲动和热情是不可以解决问题的,只有完全掌握了敌人的动向才能真正的做到百战百胜,无往不利。” 吕世微笑着道:“吴军师说的对,你们一味的争抢任务功劳,但忘记了最根本的敌情问题,做为头领的一个失误,便是千百万兄弟们的鲜血和生命,万万轻勿不得啊!所以,做为将领,一定要做到在战略上渺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把敌人的所有事情尽力分析的透彻。”看大家被自己说的有点垂头丧气,吕世又笑着说:“也不要这样垂头丧气,热情可以,但要脚踏实地,现在让我们赵兴兄弟手下来介绍一下张元整个力量和出兵的办法,大家多发表,多想想。” 吕老板赶紧站起给各位见礼。 吕世笑着道:“兄弟辛苦,山寨重要的兄弟都在,请把你所掌握的张元还有李元昊的情况与大家说一说吧” 吕小队郑重道:“禀报闯王及诸位首领,现在张元招幕乡勇3000人,凭借关系又征集一千其他地主武装,以自己亲族和赵家陈家子弟为各级军官,共有兵员将佐四千一百人,这部分名义上归李元昊指挥,但李元昊并不看得起这些乡勇,一直认为这些乡勇不过是拿来壮声势摇旗呐喊的乌合之众,更主要是这帮张元的亲族兄弟们也不怎么拿李元昊当个事,平时里就多有不和,若不是张元弹压着说不得早就打的头破血流了。” 吕世点点头道;“观察的不错,再说说那李元昊如何?” “那李元昊虽然号称万人敌,但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腌臜货,不足为患。” 吕世对于本家的这个说法倒是来了兴致;“喔?不知道兄弟你怎么对他有了这个评价。” “回闯王,事情很好理解,上阵厮杀本来是小兵和下级军官的事情,官做到了李元昊的那个位置,就应该是军中调度的职司,看护全军或攻击或防守或增援进退,他却丢掉了本职去与士兵和下级军官争功,把统领大军丢在一边不管,所以他身为一方副总兵却只是给他一千本军,从来不让他带兵独立,我想便是其中关窍了。” “好,吕兄弟言之有理,如果两军对垒当大统领的先呐喊一声冲进敌阵,自己杀个痛快,却把千军万马丢下不管,那还要军中调度的大统领干什么?他干脆去当小兵得了,省的拖累千万兄弟和他一起去死。再说了,哪个小兵愿意跟着老是抢自己功劳的上司?跟这样的人哪里还有自己出头之日,岂不没了前途。”说着就拿眼睛促狭的看着过天星。过天星知道吕世这是说自己,当时老脸一红扭捏小声嘀咕道;“冲动,哈哈,冲动。”大家就一起哄笑起来。 “好了,还是听吕兄弟说这李元昊吧。” “这李元昊虽然是个粗人却官瘾颇大,几年来窝在副总兵的位置上很是不忿,这次官府实在没有大将带兵,就把这个廖化推上了前台,把个李元昊乐的不行,本心里就认为我们不过是乌合之众,想着剿灭了我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领军,就更想展示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决定今天早晨只带着自己的本兵快马加鞭奔袭我们,在其他几路官军和乡勇汇合之前独得大功上位。“ “不知道李元昊手下本兵多少?什么装备?战斗力如何?” “本兵一千,清一水的骑兵,是明军里装备和战斗力不可多得的一只强兵,这些本兵是李元昊嫡系,战阵危险时候,都愿替李元昊那厮拼命。” 吕世点点头,沉吟了一会追问道“你确定李元昊自己独自领军前来吗?就在今天早上?”吕世看看天色,天已经近午,要早做决断才好。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却见那吕队长笑着开口道;“闯王且不忙,李元昊那厮今天是出不了兵的,大家慢慢商议不迟。” “怎么说?” 看着大家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吕队长也不敢卖关子;“那李元昊和他的手下都是好酒之徒,昨天去我酒楼吃酒,我手下李先生多智,给那李元昊的酒碗上摸了些特殊的好东西,想来现在他还在家里大醉不醒呢。李元昊身为这次进剿的统兵官,没他的手令哪个敢出兵?所以他们最快是明天一早出兵。” 过天星一拍大腿赞道;“吕兄弟好手段,只是为什么只让李元昊那厮沉醉不醒?” 陈车笑着道;“一个人沉醉不醒那是他的确喝高了,但所有人都沉醉不醒,那就是问题了。”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吕队长见大家对自己都投来嘉许的目光,忙道;“此法到不是我想出的,是李先生想出来的。李先生大才,放到我的手下可惜了,所以请闯王考虑调他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部门才好不大材小用。” 吕世笑着点头道;“不错,这次他立下功劳,按功劳必有升迁的。” “属下这里先替李先生谢谢闯王,闯王可还有其他事情相寻,如果没有属下就告辞了。” “兄弟辛苦,先下去休息。” 吕队长给各位一礼大步出去。 吕世转头笑着征求着过天星的意见;“大统领看这一战如何战?” 过天星站起身道;“闯王,我看我们给他来个各个击破如何?” 吕世和吴涛都吃惊的看着黑虎星,“怎么大统领转了性?有了自己的主见?” 见两人都吃惊的看着自己,有点忐忑了,于是又小声道;“有什么不妥吗?要不还是由闯王一言而决吧。” 当时吕世和吴涛就彻底的泄气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真是两难 吴涛想了一下,用手惦着指挥棒慢慢的张口道;“大统领刚才提法正说中了这次我们反围剿的关键,处置也正是恰当。据赵兴兄弟收集回来的情报显示,这次张元奉了岳和声那老狗的指示,组织了官军和地主乡勇联军,我想,官军里面,李元昊那厮的一千本兵,这是真正的主力,因为这是多年与各路南下鞑子战斗过的百战之兵,并且都是骑兵,虽然骄狂但也的确有骄狂的本钱,这是我们最难对付的一路,第二路就是那张元的四千乡勇,虽然草创也训练不精,但各级官佐却都是他张元亲信家族等,战阵之上定也会舍命相搏,但毕竟他们的带头作用有限,乡勇大多都是为一口饭吃的流民组成,战意并不会很坚决,在就是甘泉和洛川的卫所兵,虽然有了张元的钱财粮草资助,但毕竟还是以军户和兵痞为主,还是积弊难返,反倒是不如新招募的张元那厮来的成军速度快些,更纯正些。更何况每千户所人数也不过八百,再留下些看管军营什么的,也只能是六七百的样子,所以我们倒是可以不要太过关心,大约只要我们一个队就可击溃。我们主要关心的还是张元和李元昊那两股。” 耿奎欠欠身也接口道;“吴兄弟说的是,即便是这两股主力,依照陈车兄弟暗探所说也不一定一起前来,一是骑兵和步兵行军速度不一,很难协同一致,二来那李元昊争功之心太过,也一定不愿意被张元拖累分功,想必一定会轻骑冒进,这样骑兵和步军之间就会脱节,按照延安到我们这里近三百里的路程来看,骑兵和步军最少要相距三天的路程,三天那我们就可做许多事情了。” 过天星马上开口道;“闯王,我看不如这样,孟子带着守卫军看护根据地,我带着李立的黑虎队专心对付李元昊,吴涛带着一队去截击甘泉卫所,耿奎带一队截击洛川之敌,大家都要速战速决,然后我们再合兵一处攥起拳头来灭了张元那厮。”大家都觉得过天星这办法可行,就都等着吕世拿主意。 吕世听几个人把个出兵方略七嘴八舌的讨论出来,心里大是喜欢,黑虎军现在在大事上终于养成了商量讨论互相补足的良性好习惯,再不是刚开始的时候,就他吕世一言堂的那样,那样虽然很有成就感,但吕世知道那是相当要人命的,是万万不可取的,现在好了,大家都慢慢的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和意见,都可以在军事会议上发表自己独到的看法,并且这些看法已经接近圆满,这就是将来发展下去的基础,一个人的智慧是成不了大事的。诸葛亮智计无双但却养成了大家依赖之心没了帮手,终于累死五丈原,曹操手下虽然各个文臣不如诸葛亮,但能够大家齐心合力最后还是统一了全国,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当下吕世笑着道;“大统领和各位兄弟的想法都非常到位。也都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尤其是大统领依据情况定下的各个击破的想法,非常合乎这次的敌情。但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大家就一起期待的看着吕世,等待着他下步的安排。 赵兴插口道;“闯王,我有一个情况说与您和众位哥哥说。” “好,陈兄弟说来听听。”吕世和黑虎寨上所有的会议更像是一场讨论,谁都可以打断其他的人发表自己的想法,这虽然在会议的效率上要打些折扣,但却不断的完善这次会议的议题也能在一场会议上解决好更多的问题,反倒是减少了不少的开会时间,大家也能更多的时间来做实际事情。 赵兴得到军师的许可,接口道;“具我的助手陈车兄弟整理出来各地巡哨带回来的信息来看,最近围绕着我们黑虎寨周边的农民,都对我们的减租减息的方法大家赞同和拥护,就连与我们相邻的洛川甘泉那些百姓,都盼望我们去他们那里和当地的地主说道说道,一些大胆的农民不时的拦住我们的巡哨,问我们还招揽流民不,还有,就是什么时候到他们那里去,也给他们做这些事情。” 吕世回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车,笑着对陈车道;“陈兄弟情况可属实?”山寨上规定所有会议都要有书记员当场记录,已备以后查询,常言道好记性不如淡墨性吗,但那都是不关山寨重要的事情,向这样的重要事情就从保密出发不要书记员了,只好由陈车监视着一个会写文人来兼任,同时陈车也开始跟着吴涛没日没夜的学习识字,希望以后能独立起来,陈车对这样的安排心中不住的狂喜,因为这说明自己已经可以参与山寨高层核心事情了,这是对自己的一个肯定和信任。 陈车见军师动问,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各位施礼道“回禀军师及大统领。事情却是如此,前几天还有一个原本是洛川那里的巡哨兄弟回来寻我,说是他家那里的相邻纷纷偷偷找到他,要他带话给山寨上,想要放弃自己村中的田土依附我们根据地,但是我知道根据地上的规矩是不盲目的招揽有地的农民佃户,只对那些真正的流民敞开大门,所以那兄弟就忍痛拒绝了他们乡里的哀告,但那些乡里失望之余,求那兄弟回来哀求我们也派人与那些地主豪强联络,对他们租种的田土实行减租减息,他们也体谅山寨的难处,不期望也能有五五分租的好事,只要减到六成就行,所以那兄弟特意来我这里求情,但我知道现在山寨上也无力实行,所以只是告诉我的上司赵兴队长。” “这是个例还是普面的现象?”吕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问道。 “这不是特例,每个我们派出去的巡哨兄弟都会在外面被当地乡亲拦截,请求把这个要求带回山上来,有一个巡哨兄弟由于被派到他处巡哨,到原先例行巡哨的地方晚去了四天,第五天去的时候,却有几十个乡亲在冰天雪地里偷偷等了四天,其中还冻饿而死了两个老人,一个大娘。”说着不由低下头来,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思,接着道;“那兄弟不忍,将自己带的干粮分与他们,然后带回了一封血书回山寨。” 吕世红着眼睛问道;“血书在哪里?” 陈车站起来在怀里掏出一块肮脏的破布,郑重的双手递给了军师。吕世站起双手郑重接过,看着上面暗黑的血迹,也不知道寻了哪个老先生所写,这都是冒着勾连盗匪杀头的罪行的,但那血书上字字句句都是血泪,底层百姓的惨状跃然纸上,让人看了不免凄然泪下,尤其说到年关刚过,曹家集的曹家大院又要开始新的一轮摊派拿人,对曹家集人来说这便是鬼门关,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那老学子代表村上几百户的村民写到;“于无边黑暗之时,闻乡邻奔走相告言黑虎山上有上天降天王转世。公称闯王,大集义兵替天行道于暗无天日里,以救万民,曹家集几千虔诚小民亦是上天所造,怎可弃之。夜夜焚香叩拜长天诸神,得闯王代天巡守呵护小民百姓与水火,我等愿以老朽之躯供奉天王祭坛,以为千万百姓福祉,请求哀求跪求黑虎寨闯王怜悯世人,为一方百姓除害,为一方百姓做主,灭那曹家集恶霸,救民于水火之间。热血可干却写不尽升斗草民哀哀之惨,泪水以干为盼闯王义师早至云云。后面的字迹已经由于颤抖和血泪沾染不可辩。 吕世已经哽咽不能言,只是流着眼泪把血书给吴涛,示意吴涛给大家朗读。 吴涛念完,屋子里的一帮汉子都红着眼睛咬紧了钢牙。黑虎星蹭下站起来,大声道;“什么世道,什么朝廷,什么天下,好,曹家集的冤屈官府不管,朝廷不管,那么就由我们这帮强盗来管,就由天王化身的闯王义师来管,闯王,马上拿出个章程来,我们宁可放过张元这厮李元昊那腌臜货也要先灭了曹家集曹家,替这地方百姓讨个公道。” “对,闯王,我们宁可山寨被张元那厮攻破也要先灭了曹家集,” “官府不管,我们强盗管。打下曹家集替天行道。” 一时间整个大厅群情激奋,个个咬牙切齿红着眼睛瞪着吕世,就好像吕世不答应那他定是曹家集那老恶霸一伙的一般。 吴涛小声对吕世到;“闯王,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这个世道这个朝廷不能保护我们这些草芥小民,那么就让我们抗起替天行道吊民伐罪的大旗,为这些被官府被豪强欺压的没了活路的人寻个活路出来吧。” 一向沉稳的耿奎大步上前道;“闯王,山寨上下百姓知你宽厚百姓,怜悯世人,都唤你一声天王转世,拯救世人,就是这周边百姓也各个在家里偷偷供奉闯王牌位,这是民心,这是责任,请闯王给耿奎一个武,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代闯王为民除害。保证不耽误山寨反围剿之大事。” 所有的人都上前一步,大声道;“请闯王给属下一个武,定为百姓除却这恶。” 山寨扩军,但一武也不过二百人,以二百人攻打曹家集曹家大院的确勉为其难,但大家知道在山寨反围剿的关键时候,的确是不能抽调太多的人马,但看着曹家集倒行逆施却刻不容缓。 军心可用,吕世非常欣慰,因为自己埋藏在大家心底里的种子慢慢发芽,那就是关爱百姓深爱百姓。以部行福祉为己任,这个种子一旦发芽就是上面压迫着千钧巨石也不能阻止它奋勇向上的任性,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荫蔽这万千华夏百姓。 但是,自己将面对的是两线作战,何去何从,真是两难? 第三百四十七章 顺势而为 吕世双手高高举起,压伏下群情激奋的兄弟们,也压服下自己激荡的心情,在座的都可以意气用事,但唯一作为一个领导的自己不可以,自己需要冷静。 “兄弟们先平静下,听我说。” 没有人能平静,所有人虽然不再叫嚷,但一个个都握紧了拳头,瞪着眼睛等吕世说话。 吕世心中不由苦笑,但这时候也不能责备陈车,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带来的情报,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道:“有许多事情是我们责无旁贷必须去做的,但也有一些事情是我们不可以兼顾的。” 军事上最怕的就是两线作战,不管对手如何,都是非常危险的。 但看看此话一出,大家不理解的眼神,吕世也知道众怒难犯,忙接口道:“我理解兄弟们的心情,但我们不能以损害黑虎寨和老营的利益为前提,毕竟我们要生存,外面的兄弟是我们未来的兄弟,里面的兄弟是我们根本的兄弟和父老,我们不可以舍弃任何一个人,良心也而不可以让我们舍弃任何一个人,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为什么不找一个可以兼顾的办法呢?” 然后,吕世擦干了眼泪,用信任和欣慰的目光看着满大厅里自己的兄弟们。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为吕世的这种双顾的想法所鼓舞,等着军师下一步的说话。 过天星道:“闯王,不要转什么弯子,我们都是粗人,实话实说,我们只有一条命,原先为自己的父母兄弟,但现在和闯王处的久了,为先生的悲天怜悯人所感染,也知道了许多原先不知道的东西,但我毕竟知道了,我这条命还为那些希望我们去帮助和救护的人,陈兄弟说的好,闯王,外面人都唤你做天王转世,官府管不了的,朝廷管不了的,百姓需要你这个强盗头子,闯王去管,我求你扛起调民罚罪,替天行道,替官府管一下小民悲苦,说吧,该如何两全相顾。” 吕世背着手,在大厅里慢慢的踱步,慢慢的道:“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倒底是官府强盗还是强盗官府,但曹兄弟说过,官府的事官府不管,那就由强盗管吧,这事我们管了。”竟然是一片低低的欢呼。 吕世挥挥手压下大家的欢呼“但兄弟们不要太激动,我们即管了百姓,但我们也一定要把反围缴做好,那些许多外围的百姓,我们力所能及的要解救,但我们的根据地也要保护,这是我们的责任,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两件事合二为一呢,所以我决定。” 所有的人精神一震。 “洛川的攻击,大统领带着所有的骑兵,以泰山压顶之势,消灭他们的卫所兵,歼灭他们,”吕世狠狠的挥挥手,像是下定决心道;“歼灭他们,让他们几年之内再无喘息之机,让官府正令,不出县城,大统领可能做到?” “军师放心,某做得到, “让所有我们能影响的和保护的农村,都成为我们闯军减租减息受益和拥护我们的空间,这叫什么,这叫以农村包围城市,以农村为基础,让城市只能成为孤立的朝廷管理的一个点,让蹲在城市里的官老爷们去自欺欺人吧。而以农村成为拥护我们的基础。” 看看大家不解的样子,吕世解释道:“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的力量,还不能撼动大明这个看似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树,对于大明这个本来就已经腐烂道根子的大树,我们还是蚂蚁,那么我们就要有蚂蚁的觉悟,我们去慢慢的啃食大树的根部,那么这棵大树的根部在那里呢?在这个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度里,农村就是这个大树的根部,所以我希望大统领歼灭洛川的卫所兵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机动火器营,和一队枪兵迅速攻下曹家集,拿下土地,分给所有的佃户,但我们要树立一个当地与我们有共同语言的士绅,让他做我们的代理人,成为对付朝廷的一个不纳税的挡箭牌。” 看着疑惑不解的过天星,吕世耐心的道:“大统领,我希望速战速决,雷庭霹雳,那样与百姓与山寨都是千万好处。”火器营用于攻坚,枪兵用于破城,由于山寨还没有训练成巷战的刀盾兵,所以巷战还得由过天星的骑兵充当。 当吕世看向耿奎的时候,耿奎依旧沉稳而恭敬的施礼道;“请闯王吩咐” 吕世还是慢慢的在地中间行走,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自己仰慕的闯王,希望下一个点道明的就是自己,多多少少的对耿奎竟然有了嫉妒之情。 “耿奎,我吩咐你,带一伍骑兵。”沉吟了下。然后低头道;“第六队队长何在?”第六队队长大声回答道。那脸色就比如中了状元般有了荣耀;“闯王,我等着呢,给我最拼命的战斗吧。” 吕世也不看他,依旧是眼睛望着地面:“我不是要你拼命,我要你听耿奎指挥,截住并且消灭干泉卫所兵,不要让一人逃回,一定要干泉的所有人知道黑虎军不可动,不能动。然后,分兵于干泉县大部分乡村,发动群众。派出你所有的能说会道的士兵包括你,与地主豪强去谈,告诉他们减租减息,告诉他们,只要给我们适当额度的保护费,我们就保护他们的安全,就会让他们不受杆子盗匪的骚扰,可做到?” 第六队队长大声道:“谢闯王信任,我定与耿奎总指挥做好这件事,五天之内,不,三天之内如果有一人违反了闯王将令,我定将他头颅带回。” 吕世见大家都领悟了自己的安排,这才放心的坐下道;“我们要借助这次官军的围剿,达到我们的目的,平时,我们找他们还要去他们的王八窝,费时费力不说,还与我们少伤亡不高调违背,好,既然出来了,那么战场和战阵就我们说了算,我有信心兄弟们都不会放掉这帮王八蛋,是吗?“ 大家轰然应诺。 得到这样的安排,大家的情绪再次活络起来。 看着军师没了下文,过天星道:“先生,你做什么?” 是啊,闯王做什么?好像没有说他该做什么呀,吕世见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自己的答案,就笑道:“我是闯王,当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吗。”大家就一起点头称是了。 就是嘛,闯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吗。但是好像差了点什么事情,所以大家就一起望着大统领,希望他能想起。 没等大家多问吕世悠悠道;“但是,我还是去对付李元昊那斯吧,剩下几个队与我一起如何?”剩下没有任务的队长一片欢呼,从开始吕世到来,那叫百战百胜,跟着闯王定有大功劳,这正是众人所愿意的。 “战场千息万变,能阻截便阻截,能歼灭便歼灭,但我相中了一个地形,假如说,李元昊和张元那斯走大路,我无可奈何,我准备倾全力阻击并杀伤他们,为众位兄弟争取时间。但李元昊那斯如果选择了从延安府经南泥弯,那就算他倒霉,因为我通过陈兄弟绘制而来的地图,我看到了一个最好的地点,困龙谷,我会让李元昊死无丧身之地。所以这次,我们不但要在反围缴里打败官军,争取最大生存空间,而且,让更多的地主豪强知道我们的强大,同意我们的减租减息,告诉他们和谐嘛,都是和谐救了他们,只有和谐才能生存,只有和谐才能发展。但你一定要知道,是一个强大的我来和你和谐,不是你来和我和谐,这很重要。” “但是,那个但是。”陈车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对自己的军师问道,问一个自己崇拜的人一个他的错误是不好启齿的事情,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说。 “陈兄弟有何见教?” “闯王分派非常得当,属下望尘莫及。”先一个马屁过来。吕世笑着拱手接过这个马屁道;“一般一般。倒数第三,呵呵呵。”大家就一起开始正襟危坐的看戏了,山寨文艺节目少啊,就闯王一个笑话就可以让大家笑上半个月的了。今天看见吕世开始调侃陈车当然不可错过了,北京有种曲艺叫相声,大家都是听闯王说过但实在没有见过,看样要开眼界了。 “闯王,我有一事不明万望军师指教。” “好说好说,略懂略懂的我都告诉你。”看着吕世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样子,大家已经有点憋不住了,略懂略懂这词已经让大统领疯狂了,现在看看能不能让陈车吃瘪。 陈车听到略懂略懂这事就没了底气,一个头两个大,忙先自责道;“还是属下愚钝,我的监军士万一侦查敌人走大路,而闯王带人蹲在小路,或者是我的监军士侦查敌人走的小路,闯王却在大路上和兄弟们乘凉那可如何是好?” 这倒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也很尖锐,毕竟监军士的巡哨,即便是快马加鞭也不会比李元昊那些骑兵快多少,两条路之间也是相隔很远,军队都是步兵,来回跑动下来先别说杀敌,就是累也快累死了。看吕世如何解决这件事情,就连过天星也来了兴趣,伸长了脖子饶有兴趣的等着吕世出洋相。 吕世慢条斯理的仰起脸好像很为难的道;“这个事情啊,你让我想想你该问我的哪个学生吧。” 问学生?这让大家更是一头雾水了。 “我曾经给我的学生讲过一个叫鸡毛信的故事(当然是改版的)那里有个叫消息树的东东,这东西比烽火隐蔽但不失烽火的速度,对了,陈兄弟,你是不是需要我给你讲故事睡觉啊。” 大家当时就目瞪口呆了。是啊,哪种方法还有比这更好的?却不知道,原来闯王的每一个故事和玩笑,都有太多可以学习的东西啊。闯王真神人也。于是陈车在大家的一片嘲笑里狼狈逃窜。 第三百四十八章 洛川应对 洛川的千户于中午的时候,接到延安府副总兵官李元昊的命令,命他于三月初一日与围剿闯贼的大队人马会齐于黑虎寨下,一起剿灭闯贼这个盗匪杆子,如有违抗定斩不饶。 其实,在先前接到巡抚直接下达的手谕的时候,这位千户就满嘴发苦,你说,一个富县的闯贼关我洛川什么事情?再说了,自己事自己知道,洛川现在的卫所早就不复当初,军户多已逃亡或者是变成了军官的佃户,不但员额不足,就是剩下的二三百号人马,也都是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饿的半死,苦挨着时日,能度命撑些门面就是万幸了,哪里还要什么训练?就连刀枪都被自己或者是那些兵丁换了粮食吃下肚子,更不论衣甲。 如果一个外地人来,看见长满衰草的军营和那些面容枯槁的士兵,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到了一个叫子的营地呢,唯一支撑活命的收入,就是一年两税的时候帮助县里的胥吏们下乡,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狐假虎威一番,顺便得些好处闹些外捞,其他的就只是晒太阳捉虱子了,还剿匪?算了吧,匪人不来就是阿弥托福的事情了。 李元昊什么副总兵到无所谓,但巡抚大人有命哪里敢不从,真的惹恼了巡抚大人,自己一个小小千户武人,那还不是说杀就杀,都不要到兵部报备去。 但自己无粮无械更无兵员怎么去剿匪,正愁苦的时候,一个刚晋的延绥镇抚司镇抚张元这个富商,给自己带来了大批的粮草军械,给千户解了燃煤之。 看见这个冤大头一样的财神爷,那千户就来了个狮子大开口,把自己认为最大限度的条件讲出,当然是历年积欠和衣服被褥粮草军械等等一大堆,希望这张元知难而退,放下已经带来的粮草等物赶紧滚蛋,自己再名正言顺的上报巡抚大人,由于饷械不足不能出兵,自己继续过地主老财的逍遥快活的日子。 但事情往往不随人愿,那张元竟然毫不含糊的一口答应下来自己所有的要求,而且当场就写了调银子的手令,让他拿着这个调令,随时都可以到位于洛川县城里的张家商铺里提银,这让拿着张元见票即付的手令大敢羞愧,不是为自己的变相讹诈而羞愧,是为自己的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而羞愧,当时多要些岂不更好?但话已经出口,自己也再不好反悔,只好拿了银子给那个张元办事。 有了银子好办事,先扣下属于自己的那份,然后按照凡饷扣五的规矩,给那些快要饿死的士兵补发了两年的积欠,就这区区十几两银子就让那些兵丁感动的嚎啕大哭了,毕竟一家大小能活上一段了。 又给予米粮增加体质,还买了大红的布匹按照大明制式服装一人做了一件大红鸳鸯袄,罩在破衣烂衫之外,单看上身都有了军人的摸样,当然下身还是原先的破衣烂衫,有的还在大冬天里露着大腿。 打理了这些军户,派出手下管家也就是原先的亲兵,征召卫所军户,虽然逃跑很多,也毕竟还有在给自己做佃户的,正是农闲,官绅也不留他们,毕竟开春的时候千户还是会放他们回来继续给自己种地,这一个冬天不要自己的吃喝那何乐不为呢? 往年的征召那是千难万难,被征召的都各个面如死灰能逃就逃能躲就躲,但今天不同往日,却是踊跃的狠,原因就是这次军营里管饭,还能有几分银子拿,这样就避免了一家冻饿而死,毕竟忙活了一年,除了交给东家的就无米下锅了,这回毕竟还是有了点盼头不是? 要求被征召的那是推不开门,卫所里完全可以招满名额,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还有三分空额要拿的,然后再安排他尽量的寻来原先的官佐到自己的家里来会议,军营大堂那是不用去的看的了,那里都是城狐社鼠的老窝了。 这日总算是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这日天快晌午的时候才把一帮原先的手下召集来,其实过程却是相当的顺利,本来都快不认识了的那些副千户百户小旗什么的,都好向从土里冒出来一样巴巴的跑来应卯上任,但看着他们那些已经习惯了地主商人,或是流氓角色的人,穿起盔甲的时候真是乐喷了千户大人无数次,你看那副千户的头盔都上满了黑锈,那把刀都没了刀鞘,那个百户身上的铠甲只是前面半片,一个镇抚虽然甲胄鲜明想是极好的保养了,但是,那副鲜亮的甲胄却再也包不住那高高隆起的肚囊,站一会都吭哧吭哧的喘气,就不要期望他能上马杀敌了。 其实千户大人知道,这些个官们能够赶来,不过是冲着那补发的两年的军饷和即将能吃到的三分空额来的,说不得一旦银钱到手拿上,马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离奇借口离去,但这毕竟还是来了不少的,但左看右看却是发现少了点什么,好一阵才想起好像缺了个副千户,当下询问,好半天才有个和那副千户相熟的道;“启禀千户大人,那陈副千户早在两年前就病死了,当时还是小的帮忙发丧的。” “那现在是谁来代替他的职位?”千户大人惊讶的问道。 “那陈老太爷上去走动,当时上面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都指挥使念陈副千户劳苦功高,按照惯例由他的儿子接任了副千户一职。” “那我们今天点卯,这陈大人却不来?”脸色并无表情,随手端起茶碗来慢慢唾饮,几年的地主生涯也养成了他些富贵气势,没了武人的粗鄙,有时候自己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武人了。本来吗,多一个少一个的也不打紧,自己只是随便问问。 那人恭谨道;“回大人话,这次却是来不了。” “为什么?” “那陈副千户现年不过二岁,还在他娘的怀里吃奶,难不成还要他个女人来抛头露面?” 听了这话,当时千户就被滚烫的热茶呛住,身后的管家忙上下捋顺东家的气息,一时间满大厅都是哄笑声,有的说来了也好,一帮军汉里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倒是个乐子,有的说也让山贼看看咱们卫所里的穆桂英,有的说----到后来言语越来越不堪,黄笑话荤段子一起上阵,那里还有半点军营大帐议事的气氛?倒像是到了暗香楼喝酒的厅。 千户大人见大家越说越说不堪,也捋顺了气息,喘着气敲敲桌子大声道;“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吵闹了,我们开始说正事了。”好半天大家才慢慢的安静下来,等着上峰训话。 “召集大家来有两个事情,这第一就是由张元等乡绅助饷给我们卫所补齐了两年拖欠的欠饷,还交割了一些粮草,也允诺了我们足额发放以后的饷银。”还没等大人说完,大厅里就是一片欢呼,一起称颂皇恩浩荡,明烛万里。 千户大人压住大家继续的如潮马屁道;“但是大家也别高兴的太早,这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大家就一起看向千户大人,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次补发给咱们的饷银粮草,本是那张元被皇上封为延绥镇抚司镇抚,从五品的武官,那张元感念皇恩浩荡才联合乡绅富户助的饷。” 大家就迷惑了,一个富户张元捐个官倒是平常,但那都是把成车的银钱孝敬了上司,哪里干这助饷的傻事的?难道钱多烧坏了脑子不成?有人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千户大人一怕桌子;“问的好,问题就在这了,那张元本就是个身价百万的富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得罪了正是如日中天的闯贼,被灭了门,杀了老父独子,所以为报大仇才捐献了这许多银钱来,希望朝廷替他报仇雪恨,总督巡抚正为闯贼做大焦头烂额,就应允了此事,这不,命令延绥副总兵李元昊带领本兵,还有咱们和甘泉一起起兵围剿闯贼,这月月初就要出兵。” 原本兴高采烈的当大厅里立刻就变得鸦雀无声了,再没有要分银子的那个兴头。 大家可都知道那闯贼现在可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杆子了,先是攻破县城掳掠了无数钱粮兵甲,而后转战千里,冲破五万边军层层阻击来到富县,现在又搞什么减租减息,逼迫大户们给穷棒子减免地租钱息还要交什么保护费,稍有不从就刀兵相见,破寨灭门,那离洛川县交界处的强横赵家不就是依仗着势大财雄不听号令,只是一天便被满门灭绝,成了一片白地,更有几次富县县令下乡催逼摊派,却闹个只见出去不见回来,使得富县政令不出城门,这更是让各地百姓大声欢呼了。这让有了穷棒子子们的支持,隐隐的那闯贼已经成了这三县杆子和百姓的盟主,穷棒子的救星,就连自己这洛川都被带动,暗地里穷棒子都盼着闯贼打到自己这里来呢。 也有自己家丁下人胆子大的从黑虎寨前经过,刚开始也是心怀忐忑,怕闯贼劫了去,但闯贼的喽啰见了竟然乐呵呵的不管不问,大家就放心来往,这条路竟然还比别的路安全的多了。于是许多的人都选择了在那里通过,也就看见过闯贼喽啰们训练情形,那真是着装整齐,武器精良,那精气神就是与别的杆子不同,更不是自己这些卫所兵能比的。 让自己与这样的强军对垒,那就是有去无回与找死无异,所以大堂上一时陷入了沉闷。 (灌水难,但将五千字压缩成三千更难,希望大家看的愉快——17k才是本书的家) 第三百四十九章 退官潮水 千户大人见一时冷了场,用眼神不断的望向平时还有走动的官佐,希望能够给自己打破这些尴尬,但见那几个官佐都是眼观鼻鼻对心,成了肉菩萨. 没奈何正想亲自开口打破僵局,却见那个胖的连铠甲都不能穿进去的镇抚,开始面色泛红呼气紧迫,好像是哮喘犯了,好一阵风箱似的喘气之后艰难的站起来道;“禀报千户大人,属下本来是食君之禄解君之困,上阵杀敌是我等武人本分,但属下实在是年老气衰,一到冬天这气喘的毛病就犯了,实在是不能再提刀上马耽误皇上剿匪大事,所以,所以”好像是心不甘情不愿,为不能上阵杀敌报效朝廷而痛心疾首的样子道;“有心报国却无力回天,所以属下请千户大人恩准,让属下休息些时日,待老躯病好,再上阵如何?” 他这一开口,马上整个大堂酒咳诉声一片,这个是老年残喘,那个是旧伤复发,还有竟然是当场发了羊角风,倒在地上吐起了白沫,这那里还是千户大堂,整个变成了洛川医院,真个是百病杂陈,林林总总。气的千户大人浑身哆嗦,拿着茶碗的手都不可控制的颤抖不已。 最后实在是看不过眼把个茶杯奋力的摔在地上,茶碗的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这一下当时就治好所有人的病体。 千户冷眼看着战战兢兢地的手下,好半天才沉声道;“万岁洪恩在前,巡抚和都司限令在后,当此万分危急的时候,各位同僚不思为国尽责为万岁尽忠,却都要白拿俸禄银钱,你等心何以安?” 那个胖镇抚倒是明白,当下颤声道;“大人,属下并不是在国家用人之时推脱,的确是我已老迈,再上不得马提不得刀,上阵杀敌恐怕是有心无力,属下早就想告老还乡,怎奈没有闲暇写那辞呈,今天是特地来与大人说的,属下想辞去镇抚职务,让与年轻有为之人,也好过尸位素餐,耽误万岁大事,请大人代为上奏。” “你就空耗了太平粮饷?”千户恨恨的说道,“太平时候拿粮饷怎不见你如此谦虚?” 千户大人的话如一把尖刀直插镇抚的心肺,让那镇抚马上两股战栗,冷汗津津而下,咬咬牙道;“启禀千户大人,我为当初尸位素餐羞愧,朝廷所积欠的饷银今番发下我也是没脸领取,”说到这偷眼看看上位的千户,面色阴沉怕人,忙又低下头道;“但我为表我对圣上和上峰多年养育栽培,特为这次剿匪不能参与,献上一百两白银—”看看还是没有效果,当下又在心里盘算,这些年顶着镇抚的官衔也是强取豪夺了不少军户和乡老的田土,也是富甲一方了,看来这次要出点血才能逃得差事,于是大声道;“无愿意出白银一千以助军饷,还有五百两为大人上延安为卑职递送辞呈茶水。” 千户听了一愣,但又心中大喜,却不想失之西南收之桑榆,这也算是一个好处,当下变脸哈哈笑着道;“镇抚大人既然百病缠身,且有拳拳报国之心,那本官就代你都司请辞,你明天把助饷银钱数目和早几年就写好的辞呈带来,我过些日子就道延安府上去,为大人辞官。” “谢大人成全。”那镇抚差点把个脑袋磕破了。擦着冷汗忙不迭的跑出了千户大堂,很怕千户翻悔。 有了这个晓事理的镇抚模范,一时间大堂上又开始了一轮辞官潮水,按照官阶价格不等的讨价还价一番,当初捐官的场景再现了,千户大人对达到最佳胃口的,都依依予以核准,到后来只剩下了一帮家无余财的,和想着军功升迁的百户小旗等不得脱身。 千户大人其实也知道,自己作为千户是无论如何也脱身不得的,那就不如光棍一下,既然如此,还不如得些银钱做个顺水人情来的力爽,就这一会,不算他们不敢要的欠饷还有他们心甘情愿的供奉,那就是小四万银子,当然上阵也百败无胜,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但上宪有命不敢不从,反正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但毕竟可以给子孙留下些丰厚的家财过活,最主要的是下面这些无财想军功的人,才是自己保命的本钱。 看看那些腌臜货都走的没了踪影,这才站起来大声道;“那些腌臜货就让他们滚蛋,剩下的才是我的好儿郎,也都是朝廷的忠义之士,我宣布,将上奏上峰朝廷,你们将代替那些腌臜货成为新的镇抚百户,并得到积欠的饷银和战时双倍的薪饷。” 底下那些突升高位的兄弟轰然欢呼起来,所有人都涕泪交流不能自已,对千户大人的感激当下无与伦比,一时间马屁如潮滚滚而来。忠心发愿刨白心迹,恨不得把个心肝脾胃都拿出来给千户大人看看。 千户大人很享受这种被众人感戴的感觉,笑着看跪倒一片的新属下,这恩是有了,下面就是威了。御下之道不过是恩威并重这个恒古不变的法门,恩重则招轻慢,威重则招抱怨,恩威并重这是一个平衡,平衡好了就说事半功倍的事情,千古一理万事不变。 看看表演忠心差不多了,于是咳诉一声,这是当官的一种信号,表示自己要说话了,底下人等就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千户大人的吩咐。 “都起来说话吧,都是自己亲厚的兄弟,以后就是生里死里滚爬的了,咱们不要学那些狗屁文人,动不动就下拜磕头,都坐都坐。”一脸和气的让大家分了大小从新坐下。大家就都拿着半个屁股坐下,这些人都是打小被上司欺凌惯的也知道上司的习惯爱好,上司给你一个笑脸,你就当成真的拿你当了心腹,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蹬鼻子上脸的真的不外,那你明天,啊不,今天就可能滚蛋大吉了。 上司的客气要铭感五内,但恭敬本分却是万万不可忘记的。 千户大人见大家还都知道轻重本分,没有遽然间得了高位就一个个得意忘形,心中很是满意,于是沉吟了下开口道;“各位兄弟,大家虽然被我委任了高位军官,但话要说在头里,这都是暂时的,是权,懂不懂?这还是要我去延安都司那里报备申请的,只有上峰报了兵部才做的准,所以大家还得兢兢业业做出些事情才成,大家懂吧。”这意思就是大家还都是临时工,干好了表现好了才能转正,干不好或是不好好干,你连转正的机会都不会有,而这转正的机会在我的手里。 所有的人都成了点头虫,连连说懂。其实大家心中知道,上峰知道什么,还不是按照惯例由你千户大人推荐,大家再使唤些银钱便水到渠成了?只是大家都是没什么钱的主,不知道该如何打点上司了。 “很好,大家明白就好,这次向上峰使费就由哥哥我一力担当了,大家就安心的做好自己本分事情积极表现就好。”又是一个馅饼,其实千户也知道,有钱打点的都打点自己跑路了,剩下这些没钱打点的和热衷升官的是惧怕军法想跑也跑不了,在他们身上再也榨不出油水来,再者还要他们给自己卖命呢,这次意外的收入不少,拿出些许就完全可以了,想来巡抚和都司那里,由于战事紧张需要安抚和需要自己卖命,也不会再苛刻了自己,所以做个顺水人情还是为好。 大家一听又是一片忠心出来。千户大人也不等大家说完就再次打断大家的话语道;“不过咱们兄弟把丑话说在头里,这次出兵剿匪对付的可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闯贼,这次对我们是一个大考验大阵仗,虽然我们也是有几千兵马汇合,但也不一定能成事,所以这次我们征召军户一定要严格起来,这可是兄弟们上阵时候保命的本钱,我决定,一是按照规矩吃三成空额为两成,大家就先紧吧紧吧,第二,无论如何也不许在这段时间里克扣军户的军饷钱粮,以免激起兵变或者是逃亡,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听到了没有?” 大家一听,三成的空额变成了两成,还不许喝点兵血,那就指望着这点俸禄自己还怎么活?那我们还当着这卖命官干什么,当下心里不乐,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答应道;“尊将令。” 千户把眉头皱了皱,知道大家心思,接着道;“那两成的军饷空额我会统一收起来,按照官阶大小公平发放,绝不多拿,平时也不要你们孝敬与我,但是你们得了高官提拔,开着战时双饷却还去喝兵血,倒卖军户口粮刀枪,坏了其他兄弟们战场保命的本钱,不要上战场,我就会第一时间砍了你,听到没有?”说这话时候已经是声色俱厉满面杀气。 大家突然一惊,知道千户大人动了真格的了,再不敢抱怨,一起站起道;“属下不敢,谨遵千户大人将令行事。” “我听不清,大声说一便。” “属下不敢,定然谨遵千户大人将令行事” “好,咱们就怎么说了,再有,今天大家领了银钱放假一天,明天开始各位不要去喝酒逛窑子,都给我精神着点,在军营里安生的与**练那些懒汉,哪个敢不尊本将军的将令,违反了规定,我依旧让你等看看我的军棍和宝剑的威力。” 底下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大气,等着千户大人继续吩咐。 “还有,万一上阵,我不求你等奋勇杀敌,但哪个敢不与兄弟们一起共进退,每个兄弟都可以先砍了他,有什么后果我担着,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啦。” “大点声,我没听见。” “听清楚啦。大人。”这一刻到真有点军人的气势了。 千户很满意,大手一挥大声道:“现在开始分银子,明天开始操练起来。” 第三百五十章 临阵磨枪 洛川千户道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既然已经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局面,那就好好的伸头,但尽量不要挨刀. 既然想伸头不挨刀,唯一的一个办法,那就是发动自己的手下刻苦训练,虽然时间仓促,有临时抱佛脚的嫌疑,但抱了总比不抱强,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吗。 当时狠下心来,拿出库里所有压箱底的法宝来武装自己那些刚招募来军户兵丁,催促着自己的手下抓紧训练,一刻也不敢耽误. 首先对于军户,那是杀猪宰羊,三餐好吃好喝的供着,然后先放假一天让他们大睡以恢复体力,等那些原先饿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军户在第二天起来应卯的时候,走路也不再摇晃,汇聚一起也有了点生气,千户大人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点底气。 千户大人和一般同僚们站在都坍塌了半边的点将台上,开始点卯,虽然下面的军户高矮不齐老弱病残多多,上到五六十岁,下到几岁的娃娃,但毕竟也是八百近九百的样子,上身穿上刚刚发下的明军火红的鸳鸯袄,虽然还是原先那样满脸死灰双眼无神,也算是有了点兵的样子。 千户大人拿起名册,按照上面的人名大声的点名,但每喊一个,得到的不是沉默就是有气无力的回答,后来也就没有了点卯的兴趣,千户大人把名册往旁边自己原先的管家,现在的中军怀里一塞,大声喊道;“各位兄弟儿郎们,上峰有令,指派我们卫所在近期内出兵剿匪,这可是大家报答皇恩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到时斩杀了匪人每个人头有五两银子的奖赏,如果你的运气很好,斩杀的是匪中头目,那么按照咱大明的规矩,你就可以升上一级,如果你的运气超好,祖坟上冒了青烟,斩杀了匪首,那么你就是一跃龙门,有官的官生三级,无官的就是有了官身直接就是小旗的了,大家说好不好?” 没有预期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依旧是一片麻木的死灰的眼神看着这边,当时就有些丧气,下面还有许多的鼓动的话语也不想再说了,把手一挥道;“好了,时间紧迫,我也不想多说了,按照咱们大明操典规定,是七天一操五天一练,但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磨叽,所以我规定,咱们是三天一操,两天一练。”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大哗。 按照咱们大明操典规定,是七天一操五天一练,即便是是以治军严谨苛刻的戚家军也不过是三天一练五天一操,咱们千户大人却要三天一操两天一练,这不是要人命吗?哪个吃的消,万一军士受不了,激起兵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下那个刚升的副千户凑到千户大人跟前低声建议道;“千户大人,熟话说养兵千日,士兵的训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是要慢慢的来,大人如此急切别要适得其反,大人是不是操切了些?望大人三思啊。” 千户大人横了那个副手一眼低声道;“你懂什么,现在我们时间紧迫,哪里还能等千日?大战迫在眉睫,说不定明天都司和巡抚那里的命令就下来了,就要奔赴战场,如果起码的训练都没有,你看看底下这些行尸走肉,怎么能保得你我兄弟性命?休要多说,我意已决,退下。” 那副千户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在多说,讪讪的退到了一边。 千户大人见底下军户东一群西一伙的交头接耳抱怨不休,举起双手大声道;“儿郎们先别抱怨,且听本官说话。” 见千户有话说,大家抱怨的声音小了些。 “我知道大家按照我这样的训练方法是苦了些,但是大战将临,哪里还能等我们从容应对?能多训练一会多一份保命的本钱。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但还是被未来的苦所不满。 “还以,在训练的时候我保证大家一天三顿,顿顿每人半斤羊肉或者是猪肉,大饼馒头管够,只要你别在没出战的时候撑死就行,好不好。” “好-------好-----好-------。”这次倒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铺天盖地而来,让没有心理准备的千户和一帮属下大吃一惊,好险没吓的掉到抬下去,稳了稳心神,千户大人才知道,大义皇恩还真不如一顿羊肉来的实惠啊。 既然羊肉激发起来大家训练的热潮,当然打铁趁热,当下按照事先大家商定的,开始分派小旗队伍。 于是底下开了锅一般,你喊我我喊你的,好朋友找亲唤友,小旗百户棍棒皮鞭齐飞,喝骂哀嚎满场,一片尘土飞扬不断,直到天到晌午才慢慢安静下来。东一伙西一堆的站出个行来。 本来千户大人还想再次训话,但看见所有的人都把脖子伸多长的望着那飘出肉香的伙房,大感无趣,当下挥挥手道;“现在开始吃饭,下午开始训练队形,解散。” 连声尊令的场面话都没有,那近千人如饿鬼投胎相仿,转瞬就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点将台上一帮同僚,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尘土慢慢落下的校场无语。 下午的时候分派了属下带队操练,而后又派出手下得力者,到十里八乡大户豪绅那里为出兵募捐,答应士兵的就要兑现,要不就真的有哗变的可能。但那些酒肉牛羊却不能本千户大人自己掏腰包,那是要到士绅地主家去募捐来的,让那些亲信募捐者告诉那些地主豪强闯贼的政策和凶悍,自己奉命就要出兵剿灭他们,要大家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支持家乡子弟剿匪安民。 那闯贼的恶名早就远播,紧邻着富县的地主豪强人人自危,都怕万一哪天寻上门来,也给你来个减租减息,收保护费,你是依还是不依?依从了是个损失,也让那些自己的佃户穷棒子们有了主心骨。损失钱财是小,但失去了对佃户们予取予求的特权事大,不依,那赵家的下场在那里摆着,哪个还敢冒破家灭族的风险?和强盗讲理是不行的,强盗也没有县治地域划分,就没有富县的强盗就不到洛川来捞的说法。终于有人出头为自己等剿灭闯贼那是千好万好,哪个不是兴高采烈的捐献? 他们都是外行,当然不知道闯贼的实力,在他们的心中,天朝上国的大部队一出,当然盗匪就会土崩瓦解,那样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可保,现在捐献点财帛牛羊倒是小头了,所以竟然出现了洛川北部地主豪强,积极踊跃以助王师的场面,至于多少东西能落到那些苦哈哈的军户手里嘴里,那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但派到洛川南部和西部的千户亲信却不顺利,那些地主豪强根本就不耐与你多讲,闯贼倒是听说过,减租减息保护费的事情也知道一二,但我们和闯贼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有你的千户所隔绝其中,关我们什么事情?你要剿灭,那我高兴,你不去剿灭我依旧过我的太平日子,你先应该来我这里把我这个地界的盗匪剿灭了才是正经,也省却了他们不断的勾引裹挟我们的佃户奴才上山,闹得我们没有人手使唤,真要是来我们这里剿匪,说不得我还可以考虑捐献一些以冲军饷,其他休谈。当下就给赶了出来,对于胥吏官差,这些地主豪强倒是偶尔毕恭毕敬,毕竟是破家的胥吏灭门的县令在那里,但对于这些看门狗一样的丘八却没必要给了脸色,以免以后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没完。 千户手下灰溜溜的回来连个草杆也没有得到,更不要说是什么红包,回报情状后低声的建议道;“那些地主豪强那是各个富的流油,但就是一毛不拔甚是可恶,不若千户大人对他们使些手段如何?”说道这里满眼贪婪和复仇的快意。 千户大人马上就给那个出如此损主意的人一个大脚。“你个没长脑袋的腌臜货,亏得我还倚重与你,你难道嫌弃我们死的不快不成?你问问这大明天下的地主豪强,哪个不是百年以上的豪族?说不得族中就是一个致仕的阁老,京官的老爹,府里的上宪,咱们这些丘八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一句纵兵劫掠乡老的帽子就要你下了诏狱有进无出,你不想活我还想多活两日呢。” 那个亲信被臭骂了一顿很是委屈,还是心有不甘的小声道;“那就拿些小民来收刮一番?也不可得些钱财物事。”看看别的同僚出去一两天,就大车小车的牛羊粮草的往回拉,先不要说这些表面的,就是那内里的,就不知道是多少的银钱落袋,看着一个个在千户大人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让人羡慕的要死。此话刚出就又挨了千户大人一个耳光,打的他满眼金星,一头雾水。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去打那些穷棒子的主意岂不是自己找麻烦?” “大人这是从何说起?”捂着脸更是委屈。 “那些穷棒子先是被地主们狠狠的刮了一顿,已经身无长物,接着被县里的胥吏帮闲刮了不知道几次,哪里还有半点血肉给你留着?能跑的都去山上做了贼,不能跑的也是离死不远,这时候你带人再来一次,我敢保证你马上就会激起民变,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县令还不推你出来顶缸?说不得就要杀你平民愤。你说你是不是没长脑袋或是长着两个脑袋不成?” 那亲信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大人高明远见,小的拍马不如,只是这次便宜了那帮家伙。” “刮点百姓还是要的,等咱们回来的时候,胜了要求劳军,败了要求重整旗鼓再战,名正言顺,即便是激起民变也是可以和上面交代的,懂吗?” “小的懂了,小的懂了。” “那好,你下去清点一下收上来的捐献吧,留下军户的肉食口粮,其他的按照官阶大小分。哎—看来还是打仗好啊,战鼓一响黄金万两,古人诚不欺我啊。” 第三百五十一章 洛川出兵 洛川千户就这样忙活了半月,军队倒是在棍棒和羊肉的双重刺激下有了点效果。 先是军户兵个个身体都有了起色,看起来不像当初那样的羸弱不堪,走起路来也有点虎虎生风的样子,虽然对练的时候还有点畏畏缩缩,但想来摇旗呐喊还是可以的吧,这次剿匪主力军还应该是张元那冤大头打头阵,李元昊那莽撞汉子冲锋,像他们这些人就是摇旗呐喊的份,只要能应付差事就成。 这天终于收到了李元昊出兵的命令,算算日子,这命令在路上走了五天,正好与延安还有甘泉的卫所同僚能在一个日子赶到黑虎寨前,就不知道这几路大军行动下来,那黑虎寨有没有防备才好,如果人家有了防备,在这段去黑虎寨的路上来自己那么一下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自己不像那几路的人马,张元可以与李元昊一起起兵,甘泉可以等李元昊和张元大队到后汇合一起,到那时候就是四五千人马的大队,闯贼就是想算计也吃不下这么多人马,自己却在黑虎寨南面,只有自己一路,说白了就是有点孤军深入的意思,就看老天爷照顾不照顾自己,也看黑虎寨是不是都是蠢人了。 等老天爷照顾那有点不现实,而盼望黑虎寨都是蠢人那就是痴心妄想,从种种迹象来看黑虎寨都不想是帮子蠢人集团,不但不蠢而且好像精明的很。 拿着命令真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该来的还是来了,好吧,既然躲不过那就上吧。其实上战场也不一定就死,打不过还跑不过嘛?人多着呢,只要自己跑过这些军户就可以了。 吩咐中军,也就是自己的管家,备马去校场,好在今天正是演操的时间,也省了聚将的麻烦。 带着中军和亲兵打马来到校场,远远看去,校场上正人喊马嘶的操练着队列行进。在自己羊肉加大棒的双重手段下,这帮子散兵游勇倒是操练的很是上心,终于有了点兵的样子,有时候自己就想,如果朝廷能正常的开饷,正常的补给,上下都不要伸手,自己是完全有信心练出一只强军的,远了不说,那自己县里的盗匪就不会猖獗一时,早就叫自己剿灭的灰飞烟灭了,但这个念头只是想想罢了,且不说别人,就自己就要伸手的,要不怎么答对上峰怎么养活家小仆役?再说了,这大明也是千疮百孔了,即便是自己练出来个强军又如何?就凭自己一个小小千户就能补上那千万的窟窿吗?想想就先泄了气,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过了这次大战的坎再说吧。 营门外的士卒远远的见千户大人来了,早早就有一个人跑到里面报告今天值日的军官,其他几个都毕恭毕敬的给千户大人施礼问好。 由于现在的千户大人不但不克扣士卒钱粮,还每天大鱼大肉的招呼,到是有了爱兵如子的好形象,也得了士卒们的发自内心的爱戴了,至于从前种种,那一定是上面和下面联手欺瞒了千户大人,一定与千户大人无关了。下面的士卒就是这样,你对他们一点点的好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会自己给你找借口掩盖你原先的种种不是。 看着一个个虔诚恭敬的士卒军户,千户大人也有点感到异样的感受,是什么呢?啊,对了,和这样的士卒在一起有种踏实安全的感觉,这就是兵书常说的,被士卒爱戴的感觉吧,这种感觉真好,是不是以后就这样对待士卒这么做下去?想想还是等大战后再说吧。 千户大人挥挥手说了声平身免礼,带着亲兵手下呼啦啦的进了军营,刚一进军营就看见一个百户扶着头盔匆匆朝自己这里跑来,到了千户马前单膝跪倒道;“启禀千户大人,小的李有才叩见大人。” 千户看着这个跑的气喘吁吁的李有才,很是满意,他是刚刚从小旗升上来的,做事倒也勤快肯干。当下道;“今天可是你值日?” “回千户大人话,正是小的值日,不知道大人来军营有何指派。” “你马上擂鼓,停止操练,并把所有将佐召集到大堂,我要训话。” “小的遵命。”那李有才,答应一声,站起啦就往回跑。 “回来。”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那李有才忙转身跪下问道。 “你也是个百户了,也是个官了,以后不要小的小的的自己称呼了,应该在下面称呼本官,对我要称呼属下,知道吗?不要忘了自己的官体。”言语中虽然带着责备,但任谁都听出来关爱来。 那李有才听了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满眼都是感戴之色,重重的磕个头道;“小的,不,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以后属下定当为大人水里火里,绝不皱眉。”说完就跑去招呼众人去了。 千户大人很满意,这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上级一个不经意间的关心,就可以让下级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看看自己几句话就换来一个下属的忠心,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候整个校场都已经得到了停止操练,将佐大堂聚会的消息,于是士卒们纷纷赶回军营里去休息,等着上官的进一步的命令,将佐们则心事重重的赶往大堂,等待千户大人的传唤。 到了大堂前甩蹬下马,大步走到大堂里,大堂里已经站满了大小将佐,千户大人大步直接走到大堂正中的交椅上,转过身看向自己手下的将佐。 一干将佐见千户大人站定,一起上前躬身施礼道;“末将等参见千户大人。”这声参见整齐划一,可比当初刚刚那时候强上百倍了。 实际军人与百姓的区别不单单是纪律,服装,职业等等,其实最根本的区别是气势。 千户满意的点点头,威严的说了声;“站立两旁,军议开始。” 众将佐轰然应诺,分立两旁站好。都拿眼睛看向自己的主帅。 “今天,就在刚才,李副总兵来了将令,命令我们于三月初一在黑虎寨前与大军相会,会剿黑虎寨,现在是二月二十六。大家说说这事该怎么安排?” 大家就一起默不作声。这军营里的规矩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峰让你说说,那是客气,你还就不要真的以为要征求你的意见,这行军打仗的事情,作为下属你就是听着的份,那里还要你插嘴,显得上峰无能,只有上峰三问之后才可以走出去,乖巧的提出些不咸不淡的意见,也好显示一下上峰比你等高明就可以了,这是学问,也是官场上的潜规则,真的有什么为难不决的事情,那也要上峰的幕僚赞画等在幕后商议过了,那里还需要下属来说三道四?所以大家就一起沉默不语。 千户也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为了表现自己礼贤下士尊重下属同僚,特意点将道;“百户李有才,你对这次出兵有何见地,不妨说来。给本官一个建议。” 刚刚得了千户赏识的李有才大步走出行列,拱手施礼道;“小的,不,属下愚钝,不会谋划,只会厮杀,大人指到哪里,属下就打到哪里,一切都以大人马首前瞻。”然后大步回归本队。 千户更是满意李有才的表现,心里道;“有机会一定把此人提拔为心腹亲兵家将。” “那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么我就决断了。” “谨遵大人安排。”大家就一起大声答道。 “今天是二月二十六,李总兵约为三月初一。还有五天时间,据传令小校言道,李将军那里是二月二十四出兵,延安府离富县黑虎寨大约是三百里,李将军有马步兵五千,行军期间按照步兵行进速度和行军指南,每日行程四十里扎营,大军到黑虎寨要七天,也就是正好是三月初八下午赶到。我们离黑虎寨之间的距离是一百七十里,如果我们今天出兵,那么我们赶到黑虎寨的时候却是三月三十,我们就成了孤军对强敌,为稳妥起见,我决定,今天停止训练,大家回家休息,明天五鼓造饭,吃罢出发,正可以和大军同一天在黑虎寨下会齐,大家看如何?” “大人妙算,我等不如。”大家一起拍个马屁先。 “明天行军的时候按队列百户次序行止,千万不可乱了队形,再有就是那黑虎寨也不少无能之辈,我们一定要远放巡哨以免被人家打了伏击,闹个战事未捷身先死的下场,知道吗?” “大人考量周详,我等定当百倍小心。” “好。”一个个马屁下来千户对自己的决断都开始充满信心了。“李有才百户队留下守卫大营,防备山贼趁县城空虚捣乱。其余各队随本官出发剿匪。” 大家就都拿羡慕的眼光看向李有才。李有才大步走出施礼大声道:“谨遵大人将令,在大人外出剿匪期间属下定当看护大人以及各位同僚家小周全,如有一点差池属下愿提头来见。” “很好,有李有才百户在,本官非常放心。”千户大人点点头道,突然话锋一转厉声道;“还是原先那句话,我们上阵,我不求你等奋勇杀敌,但哪个敢不与兄弟们一起共进退,每个兄弟都可以先砍了他,有什么后果我担着,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听清楚就好,现在就散会,明天都早点起来点卯,我们去剿匪去了。”言罢大步走出大堂,身后一般将佐一起躬身道;“恭送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头也不回道;“免了。”然后扬长而去。 第三百五十二章 各自安排 洛川千户在出征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 当八百士卒和同僚走出洛川那有些破败的城门时候,走在最后的千户看着李有才,看着他那恭敬的神态,再看看那破败的城墙城门,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次出征真的是吉凶难料,招惹了闯贼那就是招惹了马蜂窝,招惹了老虎,他一旦自己事情不利,那么兵力空虚的洛川可能就是第二个富县,留下李有才和一百个士卒守卫县城是不可能的,只是希望闯贼打来的时候,他能保护自己的家小和财物逃出升天,仅此而已。 昨天晚上特意把他找来,在密室里整整和他谈了几个时辰,当下还收了他做了义子,但不须要他改变姓氏,还许诺了他不少的好处,他也向自己表了忠心还当场割下小手指来立了誓言,自己才放下心来出征。(在明朝的时候,军队里为了维护将门的利益和自己集团的利益,大量的收义子,有名的是皮岛毛文龙,曾经收干儿干孙达到三千之数,就连后来的三顺王耿精忠孔有德都曾经是他的干儿子,你说厉害不厉害?)最后看看已经走远的士卒,再次对纹丝未动等待自己吩咐的李有才,满意的道;“我儿,千万机警,办好咱们家的事情,我就等着回来与你等相聚了。“ “爹爹放心,一切有儿子担待,万无一失。” “你办事我放心,咱们爷们回来见。”说罢也不多言,打马带着亲信家丁追着大部队绝尘而去。 洛川的每一一举一动,早就都落在了黑虎寨坐探的眼中,被安排在洛川监视的监军士兄弟,昨天就得到了洛川卫所出兵的情报,兵掌握了起人数器械还有时间,其实这也不难,那个时候出兵没有保密而言,不但不保密,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宣传一番,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所以那坐探第一时间赶奔了黑虎寨,经过半天一夜的 打马狂奔,千户出兵的时候,闯军也得到了洛川出兵的完备消息。 手里拿着洛川出兵消息的情报,赵兴兴冲冲的赶往黑虎寨,将一打情报纸交给闯王吕世。 吕世放下手中的事情,赶紧接过来,上面是陈车那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小字,虽然不很娴熟,但已经非常工整。 馆阁体是专门为了赶考答卷时候写的近似小楷的一种字体,都是文人喜爱的东西,看着秀气却没有灵气,这陈车本来不通文墨,但在加入闯军,被赵兴和吕世看中,纳入监军士体系之后,这陈车倒是上了心,每日里没日没夜的抓住任何一点时间学习写字,进步飞快,现在已经基本能独立写点什么了,这样,一来可以避免监军士重要的情报不泄露,同时也再次加深了自己在赵兴和闯王之间的分量,毕竟一个好学上进,肯于任事的下属,哪个上司都愿意倾力提拔,尤其在闯军人才匮乏的时候。 吕世对于陈车这个年轻人,印象复杂,原因是,这人不但做事严谨细致,头脑也灵活,但对于上下等级看得非常重,但在这个随便惯了的就有点格格不入透着生分的感觉,同时,这人还老爱在人前背后做些小动作,虽然看是都是为山寨好,但是,仔细推敲就又点那么私心在内。 吕世说不出对他的评价,心里也是老不落体,所以就一直没怎么派出独挡一面的事情,主要是放在赵兴的身边历练,赵兴也曾经反应过几次这陈车有心思,一是对吴涛倒是忠心耿耿,这也不是什么错处,二是山寨上次收拢依附者的时候,陈车特地把远在外地的亲族都接来一起,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因为他的亲族们不全是吃不上喝不上的主,为什么还要上山从贼呢?并且来的大多是一些年轻力壮有文化的,这在这个时代对于读书人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吕世知道,李自成历经十几年的奋斗,从他的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的牛金星,和一个一心建立改朝换代心思,做那从龙迷梦的宋献策,再就是走投无路的李岩,就没有其他人了,何况是自己这小小的黑虎寨就可以如此吸引人吗?但说不上来心思都在哪了,所以赵兴也摸不出什么来,就对陈车多加小心, 但陈车却做事处处透着灵气也没有什么差出,对于山寨也是非常上心,凡有交办的事情没有办的不蔚蔚贴贴的,也不见有什么不妥。 哎,吕世边想边行,不觉就到了自己临时的小院,赵兴见了在一边低声道;“闯王是要洗漱一下吗?” 吕世抬头见自己本来是要大厅去的,怎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里?不由自私的一笑道;“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不知不觉的就按照自己的习惯走来了,见笑见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心有所感——自己对陈车也是不是老按照一个习惯的思维来看? 然后摇摇头,先观察下吧,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倒是可以大用一下,毕竟是个人才,不要真的埋没了。 放下这件事情不管,边看手里的材料边问道;“赵兄弟,延安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回闯王,侦骑往来都要时日,但消息树也没传来什么动静,真的是邪门了,难道那个李元昊被吕兄弟下的药下多了不成?一觉不醒可是耽误咱们大事了,我们不能真的就这样和他耗着吧,这眼看就是三月开春,田地也在风车的灌溉下就要开化,春波的土豆和早麦也要准备了,一战下来,官军几路人马,战事不可能几日就完,即便是大胜结束,那还要写时间恢复整顿,这样,大家怎么能安心耕作啊。” “也是奇怪了。”吕世也同意赵兴的看法,但人家不动,自己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只能等了,我们是不可能冒冒失失的打上门去的,但也好,正给了我们收拾其他路官军的机会和时间,这不——”吕世抖了抖手里的资料道;“洛川那里倒是按照李元昊的安排出动了,本来按照李元昊的安排,洛川是要晚上两天才出动,正好赶上三月初一到咱们山寨下聚齐的,这道正好,他成了一只孤军,看样洛川官军是没有接到行动变更的消息,哈,合该老天眷顾咱们,给了咱们充裕的时间收拾洛川这股官军。” “闯王说的是,这洛川的官军还傻乎乎的奔咱们来了,并且根据咱们坐探的消息,那千户今天早晨就出发,看这般时候也该出发了。闯王你还真是天王转世呢。” 闯王吕世由天王转世一说的由来,由于吕世在根据地推行了风车还有梯田等等方法,就被各地百姓传为天王转世,到这世界来救众人,被百姓真心传颂,因此闯王之名更响。 其实,在善良的百姓心中,凡是他们认同的好事情,都会善意的加上他们心中想象的东西,都认为是老天爷的安排,被加以神话夸张,历朝历代的那些帝王或者是有心人,都会拿这个说事,但吕世却没有这个心思,反倒几次更正,但都被百姓悄悄的说是闯王不愿被别人知道。 吕世一听,怎么这事也和自己天王转世扯到了一起了,忙笑骂道;“嘴大舌长的家伙,怎么这事也能扯到我的身上,我不是天王转世,若是,我早就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何必这样苦苦挣扎?以后休要再提天王转世之事。” 赵兴也不害怕,兄弟们之间这样和吕世惯了的。只是接着道;“闯王不还说老天眷顾你吗?看看,那老天怎么不眷顾我呢?” 就这样一边讨论一边前行,不知不觉就到了黑虎寨大厅,抬眼看时,过天星等人都已经到了,单单就差吕世和赵兴两人。看看校场上出操跑步的也都回来在校场上吃饭,等待着闯王到来后分派任务, 由于大战将近,还要奔袭远敌,所以山寨上把原来出操的 里跑步改成了10里跑,一是为节省体力,二一个也是随时热身。 进了大厅,边走向自己中间的那把椅子边问大家道;“诸位兄弟,情况可都知道?” 过天星带头接口道;“陈车兄弟召集大家的时候都已经告诉了,就等着闯王决断了。” 吕世满意的看看陈车,陈车依旧是恭敬的对闯王摇摇一礼,也不说话。 “那好,老天眷顾,多给了咱们两天时间歼灭洛川之敌,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我们先歼灭了洛川之敌,大统领一定要记住,千万放那千户等人离开,但他的手下却一个也不要放过。” “闯王放心,不就是我们还不想杀官造反,但还必须打痛打怕他们,让他们再不敢主动招惹咱们吗?我省得。” “那好,洛川敌人出来七百,我想大统领五百骑兵队对七百老弱病残的卫所兵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吴涛军师就带火器营直接赶奔曹家集,想来大统领战斗结束,你们也已经赶到并得到休息了,到那里先侦察下情况并且隐蔽好,等待大统领到来后炸开曹家集曹家大院,灭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曹家,替乡亲们报仇雪恨。” “是,我一定做到。”吴涛和火器营副队长大声道,一提起曹家集就想到那份斑斑血泪的血书,大家就血脉喷张,恨不得一时就拿下那曹家全家替天行道。 “好,闲话不说,大统领请保重吧,我等你凯旋的消息。” “定不辱使命。”过天星吴涛说罢,带着火器营的副队长大步出门,不一刻一阵人喊马嘶过后,一片如燃烧火焰般的骑兵卷起漫天尘土呼啸杀出寨门。 又一场大战开始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温馨时刻 眼望着过天星带着骑兵队和火器营分批出发,一直到人马都没了踪影,吕世才依依不舍的下了寨墙。 都安排好了,战事未起时候,心中有种惴惴不安,一旦战事起时候,却没了自己事情,自己反倒是成了旁观者,有种失落的感觉慢慢萦绕并填塞心头。 低着头慢慢的走向自己临时的小院,这一路上莫名的有种空落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失落了什么似的,一个念头突然就冲进自己的心间,自己到黑虎寨有三天了吧,自己身后好像很少清净的,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却见三儿还是叫嚷的跟在身后,还要几个得意的学生形影不离的跟着,就等着自己一句话或是一个想法,好叫他们有新的视野和一个恍然大悟。但在这些人里却缺了王啸,是了,是缺了一个王啸,自己就自私的笑笑,看看自己特敏感了,缺了一个学生就感觉到了,但除了王啸好像还是缺少了个人,是谁呢?想不起了。 吕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想先想点其他的事情排解一下这个心绪,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淡淡的但挥之不去的失落感就是萦绕心间肺腑不去。 突然王啸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老师,不好啦,山寨前来了一个老虎,老师快去看看吧。”人随声到,不管老师惊诧的表情,拉起几个目瞪口呆的同学就跑。 吕世莫名其妙望向还跟着自己的赵兴,赵兴马上拱手道;“闯王该打老虎去,我有事不奉陪了。”然后也一溜烟的跑远。 吕世一头雾水的站在当地,怎么山寨前来了老虎人人却要我这个闯王去?猛然他想起教孩子们唱的那个小和尚下山的歌,突然一蹦三尺高,怪叫着化做一阵狂风,直奔寨门而去。 山寨门外的大路边,一个火红的身影正百无聊赖的用马鞭抽打着路边的蒿草,那匹红色的战马安静的在一边寻着野草啃食着,不断的拿马尾巴拂下自己的主人,远远的有两个一身白衣的娘子军传令兵在那里悄悄的说话。 寨门打开着,但就是不懂自己的队长为什么急巴巴的赶来,到了地头却不进,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样子好不尴尬,没看见寨墙上有不少,虽然目不斜视的士兵却在偷偷的看着自己吗?羞也不羞。 吕世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原先那空落落的心突然就充满起来,稍一停顿,就向那红色身影快步走去,那低头抽打野草的身影,好像也感受到了自己期盼人的到来,抬起头,欢呼一声,朝着那个白衣身影奔去,但跑了几步却又犹豫,稍一停顿竟然转回身,走向了自己的战马,但那步子明显是缓慢的,缓慢的都让寨墙上的士兵口哨一片了。 吕世老脸生疼,回头狠狠的瞪了寨墙上的士兵一眼,虽然隔的很远,但好像大家都感觉到了闯王的羞愤,一个个都绷起了脸挺起了胸脯,吕世刚刚回过身伸出手想招呼春兰,山寨上突然整齐的呼喊;“闯王加油,闯王加油。”声音之整齐声势之强壮,当时差点把吕世和春兰吓得跌倒。 春兰已经没法再迈步了,吕世就潇洒的回身对着寨墙上的兄弟们拱拱手答谢,大家就又一起尖叫起哄起来, 在山寨上,吕世是神一样的存在,但他的平和又是那么的暖人心,除了正式场合,大家更愿意把他看成是自己最亲的小兄弟或者是自己的子侄,善意的玩笑不论在哪里都会出现,但这并不等于对吕世的轻慢,而是一种亲近和感动。 吕世再不管山寨上的那些起哄的人,紧走几步赶到春兰跟前,隔着两步,对着把红苹果一样的脸埋在胸脯前的春兰,吭哧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废话;“你来啦。” 春兰点点头,然后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了一句废话;“我来啦。” 然后两个人就再不说话。 原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除却正事,有许许多多的废话,但相隔两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山寨上下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默默的站着,任由初春和煦的朝阳慢慢的爬出山头,由他们的头开始蔓延到肩膀,腰身,到他们脚下的那片厚实的土地。没有人再起哄欢叫,好像那风都为他们变得温柔起来。 也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寨墙上的人越来越多,都屏住呼吸享受着他们的幸福,直到春兰跟来的那两个女孩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的凑到李兰的跟前窃笑的道;“队长,来的时候不是有许多话要对闯王说吗?怎么不说了?” 这两个女孩是春兰的传令兵,是三婶特意千挑万选的结果。 在古代,富贵家的女子嫁人都有婆家陪送的贴身丫鬟的,而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争宠或为固宠,这贴身丫鬟都是这女子的第一亲近和臂助,所以这两个女孩按照惯例是要随着女主人一起嫁一个男人,而闯王也一定是春兰的了,吕世在整个山寨女孩的心中那就是英雄与神仙完美的结合体,那就是每个女孩梦中的主题。 但哪个敢去与春兰争,所以给春兰当传令兵也就是未来的通房丫鬟,就是唯一的选择了。整个山寨和老营的女孩都是明争暗斗的争取这个名额,最后在三叔三婶的把关下,选择了这两个伶俐漂亮能干而且忠心的女孩。 三婶有一次在给吕世整理房间的时候特意的问吕世;“我儿,你给两个丫鬟,不,是两个传令兵取个名字吧。” “娘,她们不是有名字吗?还要我们操心干什么?”吕世一边忙着手里的文牍一边不断的躲着干娘在自己身边忙碌的身影。 三婶就喜欢吕世叫自己娘的感觉,亲切自然,根本就没有别人的干儿子喊娘的从骨子里的那种做做或是生疏。 “你懂什么。”干娘嗔怪道:“那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要主人给起个名字的,叫什么春来秋菊什么的,哪里还用原先的名字?”一边说,一边推开挡着自己扫地的吕世。 吕世就把身子挪开,但手还是没停道;“娘,第一,那两个女孩都是娘子军的士兵,不是我的丫鬟,第二,至少我是不会做她们的主人的,也不会做任何人的主人,所以啊,她们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都尊重的。” 三婶就没了话,自己的儿子就是这首好,平和,在心底里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相处,让人感觉托底。从那以后就再不提这件事情了。 春兰见自己的姐妹提醒自己说点什么,但自己一时间的确不知道从何说起,冷不定的说道;“你看,我今天穿的是合脚的靴子。” 吕世一愣,马上就恍然的笑了起来,吕世一笑春兰也放松了起来,抬起头灿烂的笑起来,这笑容在吕世的眼睛里就如在整个冬天里绽开的一朵清谷幽兰。 靴子的这问题让跟着的那两个女孩都不觉抿尔。原来这还有一个典故。 在这个时代女子都开始风靡缠足,女子的脚是越小越好,女孩子都在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在父母的强制下开始缠足,那绝对对女孩子是种摧残,但乡下的女孩子还是有大部分不缠足的,因为在穷苦人家,女孩是要与父母兄弟一起下地干活的。 春兰就没有缠足,但三婶自从认了吕世为干儿子后,那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儿子和未来的儿媳身上,对春兰 要求起来,首先就认为春兰的脚不满,但是春兰已经是大姑娘了,没办法缠足,就整天的说什么男人喜欢小脚的故事,慢慢的春兰也开始动心,女为悦己者容吗。 于是一天,在三婶的怂恿下穿上了小两号的靴子,希望自己的脚看起来能秀气一些。故意的在吕世面前走来走去,三婶还在旁边不断的给予点评,很怕吕世看不见,闹的粗线条的过天星莫名其妙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三婶老是和军师谈春兰妹子靴子样的问题,这和男人有关系吗? 吕世扭不过干娘的不断提醒和唠叨,就很仔细的看春兰的靴子,但的确是没看出什么,看春兰脸时候却发现她正痛苦的吸气,见吕世看自己的时候马上装作很开心的笑,但那笑却比吃了苦瓜还难受。吕世就莫名其妙的问;“春兰妹子,你的脚很难受吗?” 春兰见四哥问马上很舒服的道;“不不。”但看见四哥认真的样子就不敢撒谎了;“你穿小两号的靴子试试?”委屈的要哭了。 干娘马上接过话头道;“大户人家都是打小缠足的,兰大了缠不起来了,只能是这样了。” 吕世愣了下,突然推春兰坐到一张椅子上,抓起她的脚一把就把那两只靴子拉下来丢到了门外;“人天生平等自由,我们一定不要为了取悦别人而委屈了自己。” 春兰的脚一旦脱离了那小靴子的束缚,立刻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还把那两只天足十个秀气的小脚趾头来回的动啊动,让过天星歪在门框上不由的赞同道;“我妹子的小脚真好看。”这一说马上惊醒了还在享受自由的春兰,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摆弄自己的脚丫,这也太羞人了。怪叫一声就这样光着脚跑回了三叔的家。 从此以后,整个老营的女孩都坚决不缠足,父母一旦强烈要求就拿出吕世来说;“人家闯王都不喜欢小脚呢。” 就这一句就让家里的大人不敢再给女子缠足,因为在大家的心中,闯王的话一定是对的,虽然说不出对在哪里。 吕世看着那自由的大脚不由笑了起来,;“看看,还是自由自在好吧,这样才能和男子一样下地劳动,上阵杀敌。” 另一个女孩小心的走到春兰跟前腼腆的小声道;“队长,闯王,我们能不能到别处说话?在山寨几千上万人面前,是不是不好?”说这还拿眼睛不住的偷偷瞄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很怕他对自己的建议不高兴。 春兰已经恢复自己 的飒爽英姿。小胸脯一挺大声道;“怕什么,咱们姐妹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其实吕世和春兰这样,在这个时候已经是离经叛道的没了边的,但寨墙上近万只眼睛里好像闯王就应该是这样的洒脱不拘。 于是在山上山下几千人的注视下吕世和李兰肩并肩的边聊边朝山寨大门走来。大家就羡慕的注视这注视这祝福着。 写这种很温柔的东西不太会,一张竟让需要两天还没写完,但必须要写,是个放松也是一种过渡伏笔。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两军交锋 洛川的卫所兵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出战的地方不过离自己这里才短短的一百六十里的路程,道路平坦易行,身后还有抓来的近千的役夫替他们运输着粮草物事,每天行军三十里就扎下大营,然后等着火头军送上带着肉的饭食,吃完饭之后就是睡觉或者是打闹。或者是聚在一起赌两手,碰碰运气。 其实真正的洛川千户是不幸运的,因为按照李元昊手令的时间出发是对的,但他不知道李元昊因为宿醉未醒,耽误了两天的出发时间,他洛川军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军深入而不知。 洛川千户带着他手下七百士卒和上千役夫,按照行军操典中规中矩的行走着,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已经行进了五十里路,再行进一天半之后就出了洛川地界,真正的进入富县,到那个时候就是所谓的接敌了。 所以洛川千户已经想好了放慢行军速度,希望在自己到达战场的时候是最后一个,安全,在人的心态里这样的,在自己的家的院子里或是在自己家的门口是绝对安全的。 安排了巡哨出去,不是为了探查敌情,主要是为了探查下一步的安营扎寨的地点,然后住下来,等待大军都到达之后,在三月的初一下午赶到就成,自己算计着路程的远近和行止,心里很满意,打马带着一班亲兵家将,奔驰到一个小山上,这里的地势是一马平川,凄凄衰草铺满小山下那片平原,自己的队伍逶迤而过,对于千户大人来说这样的鼎盛军容,是自己从军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和梦寐以求的,虽然队形有些松散,盔甲有些歪斜,旗子有些散乱,但毕竟这是自己从没有带过的军队。 看看蜿蜒缓慢延展到天边的队伍,千户大人踌躇满志的回过头对身边的一个亲兵道;“我们的巡哨派出多久啦?” 那亲兵恭敬的在马上施礼道;“回大人的话,巡哨已经出去两个时辰。” “一共几部?行出多远?” “小的安排四部,要求他们前出大队 里。” “很好。”千户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在行军的路上不被敌袭击,那么自己就成功了一半,而一旦扎营下来,那么即便是敌人来袭击,也不可能让近两千人的大营顷刻瓦解,只要大营坚持一段,那么贼人必然自去,这不但对自己不是坏处,反而是好处,一是让自己的手下见见血,一个只是在军营校场喊打喊杀的士卒不是真正的士卒,只要见过血的士卒才能真正的激发他们的雄性。但理论是理论,包括自己在内,这整个军队还没有一个人见过血腥。太平的太久了,久的好像是几百年了,刀枪都已经锈蚀的没了一点光亮了,人性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腥了。希望这次能把自己的这些绵羊变成狮子老虎吧。 “巡哨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汇报吗?”他回身问了下自己的亲兵,那亲兵想了想道;“大约有半天的时间了吧。也应该回报了。”然后笑道;“大人放心,不会有什么闪失的,都是大人好吃好喝惯的他们,吃饱了就想睡觉,说不得这帮兔崽子在哪了睡了吧,昨天就是一个巡哨,大军都过来了,却发现他正在路边的草丛中酣睡不醒,若不是我眼尖去踢他的屁股,说不定他一觉睡到后天呢。” 大家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千户大人也随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久无战事,士卒懈怠也是题中应有之事,发不得脾气的。 “督促下吧,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可以懈怠,但马上就进入了敌人的疆界,要打起万分小心来。下去的时候去和他们说,好好干,干好了我有赏。” 那亲兵欢喜的在马上给千户大人打个拱道;“我先代表兄弟们谢谢大人体恤了,瞧好吧,我会让他们比兔子还要勤快。” “好。事情完了之后我会连你一起封赏的。”然后再不理自己的亲兵,抬起头开始享受千军万马在自己眼前滚滚流过的壮观场面。 什么叫意气风发?什么叫大将军的感觉,这就是吧。 耳边有隆隆的闷雷的声响,大地在轻轻战抖,这就是风云际会的杀场感觉吧。我喜欢这种久违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只是存在于梦里。 洛川巡哨狗子被先前派出,骑着卫所里除却将佐之外仅有的一匹瘦马,那马瘦的骑在上面都咯屁股,摇摇晃晃的老是担心他一个不好就会倒毙,看见路边有一点点茂密的枯草就贪婪的停下来啃食。任凭主人怎么鞭打都不愿意走开赶路。 这马也是受罪的了,好的都已经被千户大人倒卖出去换了银钱。这剩下的就只是等着下汤锅的,连士卒都吃不饱,哪里还有豆料侍候着他们?没想到战事起来却先被他得了好处,先是不在担心在下汤锅的厄运,再就是随着军营伙食的改善他也可以吃到豆料,但是这牲口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长膘恢复体力的了,这要最少半年才成,但那里有那个时间给他,没办法,干吧。 巡哨的活计看起来是很危险的,但其实只要人机灵是没有半分危险可言的,第一眼睛要尖时不时的到高出看看,早早发现敌人然后打马回去就是,第二,在自己的家里或者说是家门前,不要走的太远就万事大吉了,哪个贼人还能捞过界?所以按照大军的行程一日三十里,自己只要走出五十里就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找个避风的地方好好的消化一下今天带出的干粮,然后美美的睡一觉。看看时候合适就回去报个平安,碰见大人心情舒畅,说不得还有点赏钱,但是赏钱的问题好像都是前辈的言语里的,自己接了父亲的职务貌似还没有拿到过,当然了也没有真正的巡哨过不是,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大军扎营的时候了,自己也没必要在向前行吃那辛苦,这个本该下汤锅的老马也实在走不动了,让它歇歇好能返程,让自己歇歇吃了这怀里的肉夹馍,然后睡一觉。 狗子在吃饱喝足之后睡得正香,突然睡梦了感觉到一阵不安,猛的张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人死死的按住,仔细看时,自己被几个穿着黑黝黝藤条编制的藤甲藤盔外面罩着大红服饰的汉子按着。 一个汉子笑着道;“这家伙是第四个了吧,他睡的真死。”听说这话的时候,在狗子睡觉的山下,大路上一队队火红的骑兵呼啸而过。那漫天的杀气让自己根本不能呼吸。 就听一个人问另一个道;“头,这个还要审问吗?” 那个被称为头的想想道;“其余几个都问的差不多了。这个没必要了。做了吧,我们要赶路,没时间看着他。” 狗子当时就屎尿流出了,刚想分辨几句,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狗子的最后的意思是,“我终于可以离开这让我求死不能的世道了,希望我托生猪狗也不要托生在这里了。” 山下一片火一样的军队轰隆隆的前行。 洛川千户感觉到的沉雷滚滚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他感觉到的大地震颤也不是他的幻觉,也的确是真实的存在,但那不是他胸中的风云际会,而是天边那飞扬起来的漫天尘土,和紧跟着传过来的亡命奔跑的,自己家的士卒的哀嚎。 洛川的士卒如流动的洪水被遽然截断而倒灌过来,不断的裹挟着原先还在行进中的队伍,然后如连锁推倒的骨牌,迅速的掩没过来。 在那倒转的洪流的后面是一片燃烧的火焰般的骑兵正纵马狂奔,疯狂的砍杀着自己的士卒,在一面黑色的大旗引导下,那火焰过处如春天的野火烧尽所有经过的草芥。 洛川千户看着这样的场景好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那远远传来的哀嚎喊杀声都在自己的耳边变得飘忽不定,这好像是敌袭吧。脑袋木木的想,回过头看看已经目瞪口呆的身边官佐,下意识里问了一句;“我看这好像是敌袭。” 经他这样一提醒,那些将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起炸开了锅,一起大喊起来;“敌袭敌袭”声音都没了人的腔调,整个小山上马上混乱了起来。千户大人回过神来大叫道;“别慌,别慌。镇定镇定。” 在他连番的呵斥下身边慌乱惶恐的将佐这才镇定下来都拿惶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将军;“怎么办,将军。” “快。你们几个百户马上下山,整理队形,结成阵势抵抗,快。” 那几个百户见大人点到了自己的头上都是面如土色,骑在马上都开始摇摇欲堕,千户一见抽出长刀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胆小如鼠的百户;“怎么?难道你等要抗命不成?信不信我现在就砍翻了你等?” 那几个百户见大人两眼血红如一头疯狂的择人而噬的老狼,当时咬咬牙,拨转马头冲下了山坡,千户看着这几个百户冲下山坡,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只要整顿成阵型,那么就能抵抗一阵,面对敢于与官军叫板的盗匪基本上是不会和官军打持久战的,因为毕竟他们心虚,只要坚持一阵,盗匪见没有好处,自然就退去,那时候自己在处分行止。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千户大人彻底的丧失了取胜的信心。那几个百户冲下山坡,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冲向部队,而是趴在马背上疯狂的抽打着战马跑向了县城的方向,而剩下的两个百户刚冲到溃败的军阵里的时候马上就被溃兵裹挟着倒退,转眼间就被那片火焰燃烧净尽。心中正在发苦的时候,却见那片火焰分出左右两个胳膊向自己的队伍两边快速延展,就是傻子都看得出,那是人家分兵包抄,这是决心对自己的队伍展开围歼啊。 “大人,怎么办啊?”自己的中军也就是那个自己的管家,焦急的带着哭腔问道。(因为有个兄弟的父亲过世,赔灵三天,原先先定时了几张,这时候一看,缺了一章,补上,呵呵呵) 第三百五十五章 肆意砍杀 千户大人咬咬牙道;“事不可为,还能如何,我们跑吧。”说罢,也不管山上其他将佐的感受,首先拨马飞快的抽打几鞭,疯狂的朝洛川县城方向逃去,再也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 其他将佐一见千户都跑了,一个个也不甘人后,于是大家就展开了一场战场赛马比赛,看哪个先到达洛川县城。 黑虎星的队伍,在远远的看到那逶迤而来的,毫无准备的卫所士兵的时候,大郎大呼小叫的打马来到过天星身边。“大统领,我们开始摆猪突大阵吧。”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过天星摇摇头道;“猪突大阵适合于两军对垒,你看这些待宰的羔羊需要费这些事情吗?猪突大阵使用在他们的身上,简直就是对这个伟大的阵法的侮辱。”说到这里,抽出腰间的马刀,对着自己的士兵大喊道;“弟兄们,抽出你们的马刀,直接砍杀上去,杀-----”然后,一马当先直接杀奔被这意外吓傻的官军。 所有的闯军士兵都抽出雪亮的马刀,欢呼着紧紧跟随着自己的将领杀向官军。 过天星两眼紧紧的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官军,战马的速度不断加快,堪堪要到了官军四人纵队中间的时候,将马刀放下横托,那黑色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一样,冲进了如木头一样,不知所措的四路纵队之间的空挡,马刀的弧形配合战马的高速,过天星没有感觉到一点渍碍的划过了一个二个三个。。。敌人的腰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划过了多少,才开始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嚎。 现在过天星没有别的想法,没有别的感觉,就是一个叫酣畅淋漓,身后倒下的同伴喷出的鲜血惊醒了大脑空白的伙伴,看着一片火焰烧过来的时候,看着一道道犹如闪电一样划过的马刀轻松的划开自己同伴的身体,长长的口子里如泉水一样喷涌而出的同伴的鲜血,汇集成一片红红的血雨,看着自己的同伴,或是哀嚎或是无声的倒下,就像一个个红色的破口袋一样倒下,然后他们的尸体被后面更多的战马践踏成一阵血肉泥浆,那种从心中涌现的恐惧感,让他们当场崩溃,他们第一个想的不是拿起手中的刀枪抵抗,而是第一个选择转身逃跑,他们丢下手中变成累赘的刀枪,撒开两脚拼命的往回跑,转身后,如果有自己的同伴挡住了自己的退路,那就推开他,推倒他,然后踏着他的身体跑过去,不管地上的同伴是多么的张皇失措,不管地上的同伴是怎样的痛苦哀嚎,毫不吝惜的把自己的和同伴的背,**裸的展露在敌人的战马和马刀之下,任人肆意的砍杀。 过天星酣畅淋漓的肆意砍杀着自己身边的所有敌人,马好,刀好,敌弱,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一瞬间就将原先长蛇一样的官军队伍砍杀了三分之一,身前还是没有抵抗,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挤成一团的人肉疙瘩,密集的就连自己的战马都不能前行。 吕世的拖刀术再发挥不了作用,现在就是自己带着自己的兄弟站在人疙瘩外奋力的将马刀一次次举起砍下,每次举起砍下都是一片哀嚎,一串人倒下。就像是在一层层的剥离大葱相仿。过天星都开始有闲暇想事情,“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回身与自己争斗一下呢?为什么就这样拼命的推搡着自己的同伴,希望自己能挤进同伴的身后而多活就是那么一小会,而把自己的后背完全的亮给自己的敌人呢?” 正砍杀的兴奋的时候,有人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回头看时却是自己的副手大郎。只见大郎的身上和脸上都是鲜血,但是身后却没有一点血迹,正抱着自己大声的说着什么。过天星这才从接近癫狂的状态里醒过神来,哀嚎声太大自己根本就听不清楚大郎对自己说什么,没办法,打马奔出厮杀的战团,这才听到大郎大声的对自己喊道;“大统领,你又犯了闯王的规定了。“ “什么规定?”过天星一时还没有转过味来,但马上就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呵呵笑着带马跑出战团之外,这一出来就观察出了整个战场上的情状。 现在的战场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自己的骑兵居高临下的挥舞着马刀,疯狂的砍杀着步行的没有任何抵抗想法的官军,官军在刚开始的时候的混乱之后,开始有人清醒过来了,开始不再往人群密集处挤,而是丢掉刀枪和身上仅有的一点点累赘开始向四周逃跑了。 大郎很少着急,大统领又犯了出马一条枪的老毛病了,也不管自己的军队,只是随性厮杀,这要是让自己的闯王知道就又要不高兴了。 吕世的指示是,这次一定要全歼了洛川的官军,让他再也没有能力重新振作起来,让他再也不能对周边乡村造成一点的影响,不能给洛川的地主豪强一点的依仗资本,尤其是让洛川的官军无法支援曹家集,让洛川的官府政令不出城门,这样,就可以鼓励曹家集,让攻击曹家集的吴涛不至于两面受敌,这样就可以解决百姓的疾苦压迫,一旦解决了洛川最大的地主曹家,不但得到了洛川三分之二的土地,对周边的地主豪强就是一个最大的打击,和震慑,那以后,就可以在洛川全县实行减租减息手保护费的政策。同时,得到的土地也可以展开对流民施行分田分地,奖励军功。 但大统领一门心思的砍杀敌人,却不去调派自己的士兵围歼敌人,眼看着敌人开始放羊了?还怎么能全歼洛川之敌?而一旦这些军户缩进洛川,那打击曹家集的兄弟还要分出心神来看着他们,尤其以后还要拿出精力来,看着这些混蛋军户时不时的出来给根据地添乱,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是?所以,贯彻闯王叔叔的既定方针,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那才是正经。 倒不是大郎这一根筋有了巨大的进步觉悟,那大郎也没有这种进步,原因就出在他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吕世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当也一样狂砍的大郎发现军户开始溃败的时候,却不见大统领传令兵来通知自己等大小头领展开围剿追击,放任军户四散奔逃,那还了得?所以忙放弃酣畅淋漓的砍杀,冲到大统领的跟前,拉出已经开始疯狂的大统领,着急的指点着那些放了羊的官军,说出自己的担心。 过天星猛的醒悟过来,想起自己的职责,心虚的左右看看,就好像生怕自己的事情被吕世知道一般,想起这次吕世没来才放下心来,观察战场上的形式。 这倒不是过天星惧怕吕世的威严,而是从心里敬吕世,在心里心疼吕世,原因是,一旦自己做错了事情,最终都是吕世笑着担待,然后给自己擦屁股,想想已经消瘦苍白的吕世的脸,过天星就心中温暖并酸痛,要是没有吕世这个兄弟,那么自己和自己的父老还活在浑浑噩噩里,最后不一定死在哪次战斗中,成为籍籍无名的一把枯骨。 现在好了,自己不但不在浑浑噩噩,最主要,实现了自己成就一番事业的抱负,无论如何,也会在这历史上写下一笔,男儿,这样的结局哪个人不一生追求? 官军的长蛇阵已经被自己吃掉了三分之二,后面的役夫队也已经开始溃散,西面的小山上,原先有一帮子官军在指指点点,但现在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不去管它,那定是这官军的将佐,正好闯王一再叮嘱自己不要杀伤了他们,他们跑了正好,要不哪个不开眼的兄弟一个失手真的把他们宰了,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要让这些军户跑回洛川让官军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看清了战场形势,过天星大喊着传令兵“传令兵,告诉鼓手和旗手传我命令,骑兵第一武第二武从东面包抄过去,第三武第四武从西面包抄过去,第五武和第六武不要管战场,立刻大迂回到官军的后面,把后路给我堵死,剩下的也不要砍杀的速度,减轻一下官军的压力,别把他们逼急了,告诉他们,把那些散了的羊给我都赶回圈来。大郎侄子你带着一个武围着战场喊话,让这些官军放下武器投降,闯王虽然说要全歼但不喜欢多造杀戮,把他们押回老营修梯田修道路去,这可都是好劳动力啊,这下子,该把三叔乐歪了嘴。” 大郎和传令兵大喊一声;“是”就打马分头执行去了。 一时间鼓声或慢或急,旌旗不断摇动,各个武看见自己的任务,当时分成三股按照大统领的指示开始行动,不一刻就将那些跑远的还有剩下的军户都圈了起来,大郎带着一武的人开始围着战场往复跑动不断的高喊;“缴枪不杀,交枪不杀-----”战场上所有的黑虎军都一起跟着高呼起来,已经被杀寒了胆的官军闻听交枪不杀的口号,就如同听到天籁之音相仿,都长出一口气赶忙放下手里还有的刀枪跪下,生怕一个慢了就是被这些杀人的魔王们砍翻,整个战场上立刻就变得安静起来。 过天星估算了下时辰,整个战斗不过是一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三百官军,千余役夫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都成了黑虎寨的战力品。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万民归心 洛川一战,是干净利落的一战,这一仗显示出了骑兵对步兵的巨大优势,也再次检验了闯军骑兵从新组建之后的战力,骑兵,不但没在延川突围后萎靡不振,反倒在突围战中幸存的兄弟为骨干的新军,更加如风似火,战力战意更加高昂。 这仗共杀死官军几近五百,俘虏近夫役近千,除了故意放走的十几个卫所将佐外洛川千户等于是全军覆灭,再难东山再起了,而自己 本身的损失只是几个不小心落马跌伤的士兵和一个砍杀脱力的武长。 看着满地的刀枪和那猬集在一起跪在地上的俘虏,黑虎星大声对围在自己身边兴奋的嗷嗷叫的兄弟们大声道;“兄弟们,我们按照闯王的要求,第一步我们干净利索的做到了,但是离这三十里路的曹家集还在等着我们去攻陷,那里的父老需要我们去解救,火器营的兄弟们在等待着我们去辅助,还有那延安张元,李元昊那厮要等着我们去厮杀,我们的根据地需要我们去保护,兄弟们累不累?还能不能跑,还能不能拿起马刀,还能不能战?” 被过天星这样一鼓动,所有的兄弟都把马刀高高的举起,声嘶力竭地大喊:“为身后父老死战不退,杀杀杀。”那无边的杀气和气概,让跪在地上的官军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这是什么样的杆子啊,难道他们是用钢铁打造的不成? “好。”过天星大声的赞杨道;“我们就要有不惜一切为身后父母死战不退的决心,也要有连续转战并消灭一切敢于与我们为敌的敌人的信心,现在我决定,第六武第七武武长带着你们的手下兄弟,还有那几个受伤的兄弟押运俘虏,带上辎重回葫芦峪老营,回老营后立刻赶奔闯王身旁全力保护闯王的安全,不得有误。’’ “大统领且慢。”骑在马上的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第六武武长努力的挺了下身子大声道;“大统领且慢,我还能战斗,我不会给兄弟们拖后退,我不押运俘虏。” 第七武武长更是郁闷,自己被安排押运绝对是因为自己和第六武的排名挨在一起的缘故,是因为这样才吃的挂落,怎么让自己信服? 当下也一催马上前大声抗议道;“大统领不公平,我武无一人伤亡,而且战力毫无减弱,为什么不要我们跟着你上战场?替曹家集的乡亲报仇?”说完还拿眼睛恨恨的瞪了第六队队长一眼,小声的道;“都是你逞能,现在好了,还连累了兄弟。” 那第六武武长羞愧的低下头,但马上就抬起头大声的对过天星道;“大统领,给属下一个机会,我不能以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大统领,就让我上阵杀敌吧。” 过天星和所有的兄弟们倒是没什么,但这番对话却让跪在地上的俘虏和役夫们大是惊讶。 哪里有人希望打仗上阵?上阵也是不敢违背军法,几乎是被上官押送去的,上阵了,那也是先想着怎么逃跑和投降,哪里还有如那样争抢着上阵,为不能上阵而低声下气的哀求上官?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啊。 就见过天星马上黑了脸色道;“ 不行,你已经脱力了,大家也看见了你的勇武,大家不会笑话你的,这一战你不能参加,但不等于你下一战就不能杀敌,你带着人把这些人好生押解回老营,把他们交给三叔,然后你的体力也该回复,你和第七队马上赶奔前寨闯王身边,保护闯王毫发不伤,这就是你最大的功劳。大战说不定什么时候 就开始,说不定我们在第一时间赶不到,那些步兵对上李元昊那厮的骑兵定是万分凶险,我怕他们护不得先生周全,闯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是打再大的胜仗都是枉然,这就是我要你们回去的重要原因。” 第六武武长闻听自己肩上责任如此重大,当下不再言语,但第七队武长还要分辨,过天星当时脸一黑道;“这是军令,执行吧。” 第七武武长马上抱拳道;“属下尊令。” 闯军就是这样,在军令未确定前可以自由争论也可以讨价还价,但一旦成为军令,那就是要无条件的服从。这是让其它山寨和官军羡慕的和不能办到的习惯。 既然大家已经得到了命令,过天星大喊道;“其它兄弟们,现在开始整队,我们开拔,去剿灭了那曹家集,为那里的乡亲们报仇雪恨去。” 说完两脚一磕马腹就要出发,突然在俘虏的人群中两个一起大声喊道;“大王且慢走。” 过天星疑惑的一带马缰绳,回头寻找发声之人,见所有的俘虏都抬着头 ,当下沉声问道;“是哪个与我说话,请站出来。” 好一会,就在俘虏的人群中站战战兢兢的站起一个官军和一个役夫样子的人来道;“回大王话,是我们兄弟有话问大王。” “请说,我的时间紧急,没时间啰嗦。” 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其中那个官军打扮的鼓起勇气道;“大王可是那闯军的过天星?你所说的闯王可是那天王转世的吕世吕闯王?” 黑虎星纳闷的点点头道;“我就是过天星,我的首领就是闯王吕世。” 此话一说,役夫群里竟然发出了一片欢呼声,这让所有在场的闯军士兵大是吃惊。 那夫子装束的大汉忙大步上前道;“启禀大王,我等具是洛川贫苦百姓,早就听说大王的仗义之名,早就听闻闯王有悲天悯人之心,也偷偷传颂着闯王城门大义宣言,让我等小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更有减租减息万民拥戴,我等早就在家家家供奉闯王牌位,祈祷闯王早派天兵解我等小民于水火,只要闯王天兵一道到我等就杀官以响应,但我们望眼欲穿却没有消息,听闻闯王不主动招纳流民却是失望,前天听闻官军征集夫子要押运粮草剿灭闯王,我等听说那是踊跃参加,其实平时官府摊派徭役那个不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哪里还向现在这样主动?哈哈哈。”说着自己不由的大笑起来,那些夫子也跟着大笑起来,过天星闻听也是吃惊,这倒是头回听说百姓不躲徭役还主动参加的,就想探问个究竟。 “其实是,我们主动参加的原因就是想一旦到了黑虎寨下,我们这些个兄弟就一哄而散跑他娘的,直接投了闯王麾下,杀贪官酷吏,杀土豪劣绅,替天行道。”言罢跪下纳头便拜大声道;“请大王收留我等,愿为闯王驱使杀贪官酷吏杀地主豪强为天下百姓争活路。”上千人一起跪倒高呼;“恳请大王收留,恳请闯王收留。” 这一下到让过天星不知所措起来,没想到闯王的一言一行竟然是这样大的结果,不但让自己的山寨兴旺发达,而且竟然得到了山寨外几百里范围内的百姓推崇膜拜,当下心情大快,正在这时候,巡哨回来的陈车赶到过天星跟前低声但语气中带着激动道;“大统领,民心可用啊,答应他们,会给山寨带来无尽的好处,这就是榜样的力量,这就会让周边更多的人看到希望和的到他们的拥戴啊。” 过天星连连点头道;“陈兄弟说的有理,正该如此,这样,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办理,好好安排他们,莫要冷了义民之心。” 陈车得了这个任务当下大喜,这正是收买人心为自己所用的大好机会,当下拱手道;“定不负大统领所托。”然后催马上前就要发表说词,但那个官军打扮的人站起道;“大统领,某有一言” “这位兄弟请讲。”过天星也客气起来。毕竟这都是将来自己的兄弟了,心里就开始亲近起来。 “大统领,其实这次我的兄弟们存了一旦上战场或逃或降绝不与闯王为敌的心思,但大统领一来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砍杀,可惜了我这些兄弟冤枉死去。”言罢看着满地累累兄弟们的尸体不觉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一时间过天星也尴尬的不知所措了。 其实也怪不得过天星,两军对垒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尽量的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哪里想到敌人的心思?当下也是为枉死的差点成为自己兄弟的官军可惜,当下下马对那满地的尸体当身一拜真诚道;“兄弟们对不住了,战无时机误伤了兄弟,我过天星给各位兄弟赔罪。” 这一举动当下就得到了剩余官军的感戴,这时代,小兵军户的生命连草芥都不如,哪里还被如此礼遇? 那官军兄弟大声道;“有大统领这一句,我的兄弟就会安心,但是他们或有家小或是有孤苦,大统领原谅小的先不能追随大统领上山。” “这却是为何?”过天星大感诧异。 “某要回洛川寻那狗官千户,为死去的兄弟们讨要卖命的抚恤钱,给这些兄弟们的家小送去,好让兄弟们的家小过活,一旦事了,我的这条烂命便是大统领和闯王的了。”言罢挺直了原本还瘦弱的身体,一种气势便充沛在其周围。 “好汉子。”过天星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为这个汉子伸出了大拇指赞一声好担当。 “但是兄弟你太过妄想了,与官老爷要钱,那就比登天还难。”陈车大笑着道。 “那我也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那汉子坚定道。陈车见其坚定便知道这是个可以拉拢的汉子,当下走到过天星跟前小声的在他耳朵边嘀咕开来。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看着陈车和过天星的交谈,不一会就见过天星两手一拍道;“陈兄弟好办法,就按照陈兄弟的办法办。”当下陈车大声的对过天星一躬到地道;“我带这位兄弟谢谢大统领高义。”过天星挥挥手道;“本该如此。” 陈车更是欢喜,又一个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啊。 第三百五十七章 陈车之心 陈车大声对那个汉子道;“刚才我向大统领建议,也得大统领同意,你不必回洛川受那狗官的腌臜气,这些死难的官军兄弟的抚恤由黑虎寨担当,按照黑虎寨的规矩每人二十两白银,他们的家小也抽时间来召集到山寨按照军属例安置。” 俘虏们安静了一会都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一旦确认后,马上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欢呼过后,一起对黑虎星和陈车跪下大声感谢道;“谢陈将军,谢大统领,谢闯王大恩。”人谁都知道这个恩典是陈车给大家争取过来的,当然在心里对陈车感恩戴德了。 事后吴涛知道了这件事情,见自己的兄弟这般做派很是不满,不由暗暗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想哪天得空时候与他说,不要在山寨闯王等人面前耍这样的小聪明,那些人都是人精,眼睛里都是容不得沙子的主,不要到头来害人害己。 过天星更是直肠子也没想其他,毕竟陈车提出的是个收买人心的好办法。好办法就要执行,想来闯王也一定会称赞自己措置得当的。 这办法实行后,消息传开,从此以后再没有卫所兵愿意与闯军为敌,军官再也不敢再驱使卫所之军围剿黑虎寨了,因为那与给黑虎寨送壮丁粮草无异,还没等与黑虎寨交锋,那军户已经调转了刀枪绑了自己的军官上司跑到黑虎军哪里请降了。 过天星很欣赏这汉子豪爽与担当,很投自己的脾气,当下道;“这兄弟怎么称呼?” “小的王凯,原先洛川军户小旗。” “哈哈哈,巧的很,和我那兄弟耿奎却是一个出身,这样吧,你可熟悉这里到曹家集的道路?” “了如指掌。” “好,你就不要回山寨去了,就给我军带路,也节省下时间与兄弟队会合。对了,你可骑得马杀得人?” “没问题。”王凯眼放红光道。 “那就好,来人,给他一马,一刀,让王兄弟加入我们的骑兵,与我等上阵杀敌。” 那王凯高兴的跑出人群,也不给大统领施礼跑到给自己牵出的战马,飞身上马,挺胸昂头的加入了过天星的骑兵队中。 那夫役汉子见大统领要走,再次大声道;“大统领,如果信得我等,大统领也不必费心押解我等,请留五十人带队,我们会把所有的物资都一个不差的押运到山寨上去交割。” 过天星豪迈的一挥手道;“哪里还信不得兄弟?就这样办,你等先把这死去的兄弟埋了,然后押运物资去山寨,这位兄弟以后就在山寨里帮助三叔打理些事物吧。” “谢谢大统领信任。”言罢就开始分派人手收拾地上的刀枪,还有散落的物事打包装车,掩埋死去的兄弟遗体,分派的倒是井井有条。 过天星见一切都安排完毕,大手一挥道;“大军启程,杀向曹家集。” 于是在一阵战鼓声中大军呼隆隆的直接绝尘而去。 羡慕的望着自己的战友随着大统领绝尘而去,第六队队长咽了口唾沫,懊悔的拍了下大腿,很怪自己当初一时忘形,光顾着奋力杀敌累脱了力,失去了一个追随大统领奋战立功的机会,也深深的责怪自己当初没有把自己的身体练的更加强健的体魄让自己能多战斗一场。看着自己的手下哀怨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的羞愧感更加强烈,但有什么办法,事比人强,还是先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吧,希望能带着大家及时赶回山寨,能赶上闯王的出征,跟着闯王战斗虽然不如何大统领这样酣畅淋漓,但一定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大胜。 想到这了,大声的吆喝自己的手下开始安排打扫战场,整顿队形。 打扫战场是黑虎寨的好传统,原先是被穷逼的,看见什么都是好的,恨不得把地皮都卷走带回山寨,后来随着连连取得大胜,山寨的物资储备都已经堆积如山,自己这些人再也不担心饥馑,但是这认真打扫战场的习惯还是被严格保持下来,按照三叔的言语就是,多一份物资储备就多一份安全。所以大家都打扫的非常仔细,也更加专业了。 那些夫子得了山寨收留的承诺,都是欢天喜地帮着黑虎军打扫战场,不放过那怕是一个箭头一个绳头,有人开始扒那些死去的士卒身上的衣服,毕竟那些士卒上身的大红鸳鸯袄那都是崭新的,丢弃了可惜,黑虎寨原先也是这样做的,敌人的衣服鞋袜都要扒下来带走,回山寨后交给妇女浆洗一番,还是可以给老营里的老人孩子穿的,物资匮乏的时候就应该是这样的,也一直是这样。 但六队武长发现那些刚刚依附的官军士卒都远远的躲开,做些其他的事情,一个个沉闷的干着自己手头的活计,偶尔看向这边的时候,眼睛里也都流落出不忍的神色。 那武长恍然,毕竟是曾经的袍泽,怎忍心看着他们死后赤条条的连快遮羞的布都没有,人同此心,物伤其类,想到此处,打马跑到那群正在扒死者衣服的人群跟前大声喊道;“兄弟们且慢动手。”大家就一起停下手里的活计等着他说话。 “老少爷们,大统领已经答应了这些死去的兄弟,按照山寨战士的例子抚恤,那他们就是我们的兄弟了,所以我们就不能扒自己兄弟的衣服,人死为大,让兄弟们穿的体面些入土,托生时候也体面些。” 武长的话立刻引来那些士卒的欢呼和好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纷纷给那武长施礼,感谢他对自己兄弟的尊重,然后给自己的袍泽穿戴好衣服,加倍努力的开始挥动工具挖坑掩埋袍泽兄弟。 武长很是感动士卒们的表现,当时对着人群喊道;“这里可有会写字的吗?请站出来,记录一下这里死去的兄弟们的姓名,以便以后他们的妻儿来祭拜或是迁移骨骸回祖坟。”自己手下在军师那里也学了些文字,但是毕竟训练为主,所认识的不多,恐怕没有能胜任这件事情的人,只好寄希望于这些夫役的人中有识文断字的。 那个夫役头跑过来道;“小的不才,念过几天私塾,倒是认得些字,可否为将军效劳?” “兄弟不要叫我将军,唤我武长就好,你寻了笔纸来,让那些原先的军户兄弟认认自己的袍泽,然后按照顺序记录下来带回山寨,等待他们以后的家人来认领。” “尊武长命令。”说完跑去寻来纸笔,寻军户一一认人并按照顺序记录,当时就更加得到了士卒们的衷心拥护。从此这些人真正的成为黑虎寨最衷心的追随者之一。 人多好办事,打扫战场和掩埋死者很快就完成了,大家整顿好队形,欢天喜地的赶奔黑虎寨。 随着这一千几百号年轻力壮的依附者到来,这样根据地的建设就能更加迅速和大大的加快,三叔有时候都这样想,如果黑虎军次次都可以带回这些丁壮那该多好? 洛川的千户带着自己的那些将佐狼狈不堪的逃回洛川县城,看看身后无一兵一卒,只有仰天长叹了,无精打采的骑着马进了县城,远远的就看见县尊大人带着一些衙役幕僚栖栖遑遑的跑过来,看见这个情况,千户大人心中一冷,一种不好的预兆冲上心间,赶忙下马上前,拱手道;“县尊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如此凄惶?” 县尊也不回话,一把拉住千户大人的手急切的问道;“千户大人,你的兵呢?” 千户摇摇头长叹一声道;“一言难尽啊。” “怎么?你不是接了本县的急报回援县城平乱的吗?你没接到我的信使吗?” “什么信使?什么回援评判啊?”千户一头雾水的问道。 “那你的兵呢?” “别提了,刚到县境就被那黑虎寨打了个埋伏,我的人马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就逃回我们这些将佐,这还是人家不想杀官放我们逃离的呢。”千户简单的说了下经过,然后焦急的问县令大人;“什么评判啊,县城出了什么事情?” 县令一听大跺其脚连声叹息;“完了,完了,大事去矣,还什么平叛呢,都是你那好干儿子做的好事,你前脚一走,那厮后脚就带了留守的士卒哗变,席卷了你的家资和县城里的粮草,带着跟随的穷棒子上山落草去了。完了,完了。这可如何向上峰交代?”一个大男人说到这的时候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千户一听,当时就觉得如五雷轰顶,全身再无半点力气瘫倒在地。 等千户大人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家里床上,身边是一帮哭哭啼啼的家小,那白眼狼还没把事情做绝,只是席卷了自己的家资,没有伤害自己的家小,也没烧了自己的府邸宅院,街上的铺户也没有动。 无力的把家小打发走,命人请来县尊大人,两人开始商议善后,兵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那就是轻者丢官罢职重者两人的人头落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推给闯贼,就说闯贼带领上万人马,趁我等出兵之时,袭击了县城,但在县尊带领衙役们拼命抵抗下只是损失了些粮草物资,强人怕千户带兵回援就此散去,千户也在半路上与贼相遇,大战一场,斩杀无数之后,在全军尽没的情况下得保县城未失。因此上无力再次参加剿匪,也一并向上峰请求抚恤死者减免洛川钱粮。 县尊现在也是和千户成了一个绳上的蚂蚱,收起轻视武人的心思,给千户团锦簇的写了一个上书,派人送到巡抚和都司那里,巡抚岳和声正病的不轻,也没心思管这些事情,都司也知道一旦查明真相对都司也不好,就给千户记了一功,发下公文让地方筹措抚恤银子了事。 这以后洛川的千户成了光杆,县尊更是怕的要死,开始坐困愁城,不管城外黑虎寨减租减息闹的多么厉害,就是不出城门半步。 第三百五十八章 惨不忍睹 曹家集是远近闻名的大集镇,有户三千。集日逢五排十,在太平时节,周围百里之内的百姓都到这里来赶集,那时候,远近商贾络绎不绝,山乡百姓奔走相到,整个曹家集人头接踵,挥汗如雨呵气成云,叫买叫卖不绝于耳,好一派繁华富庶。 曹家集曹家,本就是当地大户,在元朝的时候就靠着出卖同袍,帮助元人征讨四方而位极人臣,但随着历史的前进脚步,大明推翻了蒙古统治,曹家便开始猬集地方不得发展,当时若不是曹家先祖有眼光,在太祖起兵之时多有资助,现在早就灰飞烟灭了。 但那时候太祖爷也深恶其行,但毕竟接济过义军,同时也是这一地最大的宗族势力,于是便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也得了太祖不许做官但可以经商的承诺(在元末明初的时候,地方依附元朝的地主豪强多得这样一个承诺。) 但是曹家不甘心就这样寂寂无闻,期间总想恢复祖上光荣,但历代大明帝王却是防范森严,没奈何只能容忍。 但是随着大明王朝的日益衰落,防范之心也日渐松弛,渐渐的让这些世代大户豪强蠢蠢欲动起来。前朝故事前朝荣耀都开始死灰复燃,随着大明官员的**不可附加,那些依仗几百年的积累的所谓仕宦都开始官官勾结了,虽然按规定不可做官但不等于不能做吏,比如这曹家,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强取豪夺上十万的田土,洛川县下的税吏几乎无不出于此家。 百姓有童谣言道;“早吃曹家饭,晚回曹家田”之说。意思就是,早晨你在曹家的酒楼餐馆吃的饭,走了一天拉的屎尿,还是肥了曹家的田地,可见曹家田产的多寡。 曹家更有遍布山西陕西,以及直隶南方的买卖不断的积累着银钱,收买着当地的和京里的官员,更是傍上了那些贪财的阉党大佬魏忠贤,为人处世更是肆无忌惮。 现在虽然阉党倒台,但清流那帮清谈书呆子就更好糊弄,一番润笔费下去,那更成了曹家的手中玩物。 明中叶的时候,曹家还能顾及自己当时元朝的出身,循规蹈矩,但随着明后期吏治的**贪婪,早就把顾忌抛到九天云外。洛川祖宅的方圆税吏员几乎都是曹家所有,官府乐得现成,所以洛川富县以及周边都成了曹家的天下,每个路口每个桥梁都是曹家收税的点落,老百姓出门几乎一步一税,一里一捐,以至于百姓村与村亲戚不相往来,因为交不起行路过桥税捐。 这在其次,曹家沃野千里,需要有人耕作,但曹家压迫甚急,开始的时候是地租五五,而后六四直到现在的九一,不但是这样,这一地百姓对曹家,却是干不完的徭役做不完的苦工,上不完的各种礼钱,就是曹家一只猫下了崽子都要乡老贺礼,否则,那就家破人亡的下场。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极尽压榨,稍有不从,曹家的水牢那就是有死无生的地方。 为防备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农民逃避劳役,就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施行了长工连坐之法。曾规定每户有十八至二十五岁合格壮丁者,三抽一,五抽二;后改为十八至三十岁;再后,改为十八岁至四十岁;最后,因青壮枯竭,竟改为十二至五十岁。 先是按壮丁抽,后来改为按丁抽,即父亲合格,家有幼子,即为双丁,是所谓“大配小,小抬大”的奇特办法。老的可以在庄上赶大车,小的拨后堂充当小厮杂役,轻微残废的抓来当马夫、伙夫。 农民苦于徭役长工,无法生活,也有不顾后果全家逃跑的,也有全村逃跑的。 曾有马家兄弟数人,将房屋、家俱、土地全部遗弃,逃往山西,钱村李姓小地主将地契贴在门上,全家逃跑。王家团庄原有居民一百余户,闯军到时仅剩三家孤寡。 为防逃跑,曹家在自己的地面上开始展开连坐制法,明朝的时候,乡村一级主要是委派地方乡绅管理,实行保甲制,这保甲正落在曹家手里,所以曹家规定,一人逃跑,则全家顶替,全家逃跑则十户连坐,十户逃跑则全村共担,所以出现了一家不堪想逃走,但其乡邻或苦求或告发,无一幸免。曹家后山那累累白骨万人骷髅就是大家的下场。 而告发逃离者就可以得到百斤麦子的奖励,所以没有一家敢于弃土逃跑而宁可被饿死。把所有的农民都死死的固定在他们的土地上,不能挪动半分。 征徭役期间,小地主都备受盘剥,也要向曹家出工出力言为襄助,有的雇佣充数,有的贿谋规避,有的自残身体,或举家逃匿。 一农民为避赋役,把自己弄成哑吧。李尽忠服食大量巴豆,腹泻脱水而死,王洪堡一人自己砍折右腿。一个农民自剁右手一个手指,一期逃过徭役,曹家又以逃避官家徭役罪将其夹拷至死。 此外,用针刺破眼球,用石砸去门牙,用毒药糜烂下部伪造梅毒,以及用其他办法躲避徭役者,常有发生。 但是曹家的手段更毒辣。徭役令下,乡勇家丁保甲一起动员,四处抓人,一时路断人稀,如临大敌。兄逃弟替,父死子承,一户跑则一甲负责,一甲无兵则全保公摊,真是殃及九族,祸延乡里。 即便做了长工,也是备受剥削的,其中一个手段就把这些长工逼向死路,先说的是工钱,工钱不给铜钱实物,而是曹家写的等同写钱。就是你的工钱是曹家写的白条,但说好了,这白条是可以在曹家任何的商铺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但其实是这根本就是白纸,哪里还能真的流通?即便是这样的也是要延期发放的。 曹家还用拖延发薪日期的办法进行克扣。他经常以秋收未到为借口,每月延发十至十五天不等,这样,每年最多发十个月的饷,有时少至七、八个月,其余月份,到年底就不发了。 当时有打油诗道 “一家数口,两餐难保,三亲不认,四友少交,五内如焚,六魄饿掉,七窃冒火,八节徒劳,九死一生,十实难熬”;“领的是七折八扣的票子,戴的是怒发冲冠的帽子,穿的是脚踏实地的鞋子,内衬空前绝后的袜子,身着千补万缝的裤子,住的是东倒西歪的房子,盖的是流通空气的被子,过的是缺米少面的日子,怕的是曹家请客的帖子,四季是愁眉不展的脸子”。 这是对当时归自己管辖的佃户长工,对于其他也是百般手段万般的路子,曹家自己在几百年的经营已经有了相当的商业络,不管是官卖还是自由生意,都是有大的决定权在手,经营种类,从粮食、百货到皮毛、枸杞、精碱、药材、木材、发菜、食盐等土特产。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共设有商铺上百处,按“官价”收购,禁止民间买卖。 举一例子陕西盛产羊毛。收购价格极低,百姓数斤羊毛换不上一尺布。每三张羊皮便可换回两支活羊,老百姓抱着羊只嚎哭,惨不忍睹。 为防备自己辖区内有走私现象,曹家组织了乡勇队,对过往商户和当地百姓一律抓拿,对查出的物资、皮毛、百货等重要物资全部没收,把人处死或监禁。连一些日用生活品,也不能任意从外县运往本地,有一年一个老乡,赶一头驴驮黄米二斗,被检查哨查出,送交曹家总管示下,曹家一个五流总管道:“人交乡勇队当伙夫,粮交后院没收,驴交辎重充公”,全部处理无余。 曹家本家如此,和曹家沾亲带故的更是狐假虎威,即便是官府拿到也是看在曹家面子睁眼闭眼了事。 由此林林总总不可胜数,现在的曹家集在无往日繁华,周边百里更是如同鬼蜮,百姓走不得逃不得只有被压榨的份,那里还能存活? 当吴涛带着火器营分队赶到曹家集外围的时候,周边围上来的乡亲让闯军所有的人以为碰见饿鬼,一个个蓬头垢面,衣不遮体,说衣不遮体都是夸奖了他们,更确切的说是,一个麻袋或是一点烂草袋子披在身上就是很富有的人了。各个张着大大的无神的眼睛,看着这只威武之师,等听说是黑虎寨的闯王大军的时候,那就是憾哭震天,十里相闻。 吴涛走过一个村子的时候,带着传令兵走到一个低矮的快要坍塌的茅屋,想来是没人居住,想方便一下的时候,却见在那茅屋内一面土墙下一堆麦秸在瑟瑟发抖,细看时候,却是一家人的女眷在麦秸里,个个身无寸缕,在大冬天里依偎着取暖,一个个如皮包着骨头的骷髅,张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吴涛等不速之客,看边上的一个木架上的半个沙锅里冻成冰坨的清水,吴涛这些七尺汉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吴涛走出茅屋,默默的在跟随而来的辎重营的车上取下一袋子粮食,亲自背到那户人家的屋子里,看看左近,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用刀划开几份,送到那几个女子身边,出来的时候,找来一个监军士吩咐道;“站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一个我们的士兵进门。” 那监军士低声躬身道;“副军师,我懂的。”然后如标枪一样就站在那家门前,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大军过完,吴涛走不远,那屋子里就有了生气,开始有一缕青烟冒出,那是那家开始做可能是这一冬天来的第一次饭。 沿途上都是这样的场景,不要吴涛吩咐,黑虎寨的火器营和辎重队开始沿途分发自己所带的粮食和自己身上的衣物,慢慢的整个队伍开始变得都穿了短衣,有的都已经没了鞋子。 午间的时候大家没吃饭,那是因为无心吃饭,晚上的时候已经舍不得吃饭,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已经无饭可吃,但所有的士兵都红着眼睛咬着牙,忍饥挨饿,忍受寒冷,连该休息的时候都不休息,奋力的推着物资和辎重前行,恨不得早一刻到那曹家集,为百姓除害。 在闯军火器营的身后是越来越多面容枯槁的乡民,紧紧的跟着,他们的手里都紧紧攥着木棍和石头,默默无声紧紧跟着,人数越聚越多,一天一夜间就达到了三万余众。 吴涛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次序,他们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的跟着队伍,他们的目标和吴涛是一样的,那就是曹家集中心,那如恶虎一样的曹家大院,曹家宗族。 第三百五十九章 大变突生 曹家大院巨兽一般趴伏在曹家集中心,那高大的堡墙和厚重黑沉的堡门,就如同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大嘴,静静的等待着血肉之躯向他供奉鲜血和生命。 高大的寨墙上旗幡招展,神气活现鲜衣怒马的曹家子弟兵和面容枯槁的乡勇站满寨墙,对渐渐逼近的黑虎军的火器营指指点点,对铺天盖地的饥民表现出一种目空一切的傲慢和轻视。 曹家大院历经几百年的不断加固、扩建、完善,与其说是大院不如说是真正的城垣来的准确。 城周边长达3里,城高达到4丈,城宽一丈,城上可跑三匹战马,女墙下堆满密密麻麻的攻守器具,榆木喷更是多到每五个女墙间就是一个,尤其是在正对着庄门的大路方向,还有四尊重达五百斤的铜炮,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杀器,单单就是这一门炮的造价,完全可以低得上一户中户地主的全部家资,可见曹家财力的雄厚。 城墙外还开挖了宽达两丈深达两丈的护城河,不惜血本的引洛河一个支流联通,夏季放河水流入环绕,冬天关闭上游闸门把水放净,沟底遍插尖头木桩。 不但如此,曹家还在自己的大院里有自己独立的铁匠工棚,名义上是为庄园打造农具等,其实更主要的是自造武器弓矢盔甲。 曹家所造弓矢盔甲那比官军造的质量要高上数倍,但这些都是仿照大明制式装备,若有官府巡查也可以搪塞。曹家家族鼎盛人丁繁茂,曹家大院单就是本族近枝就有口上千,更有将近两千抓来的农民和长工常年为其看家护院,庄园里不但堆积着上百年的积蓄银钱,粮草积蓄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被围三五年也不愁粮食吃喝,可谓比洛川县城都要严密,即便是延安府城在防守上也不能与之相比。真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因为知道自己的家族在当地臭名远扬,被所有人深恨,所以才不惜财力打造了这一个固若金汤的城堡。太平年景还好些,这些年来 不断的有流民和土匪,更有逃兵等不断的打曹家的主意,所有人都知道万一拿下曹家,那就是几千人几十年不必再奔波的好生活了,但主意是好,每个团伙都是兴冲冲而来灰溜溜而去,面对这样一个怪兽,不能动摇半分。 曹家也经过了不断的战斗洗礼,战斗力也不是一般官军所能比的了,就现在这样,看着又一批饿的将死的上万流民,手里拿着棍棒石头又要打自己庄园的主意,那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没放在眼里。 吴涛远远的观察了一阵曹家大院的外部形制,对于这个城堡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但看到真正的曹家大院的时候,也从心里透出一种无力的感觉,若不是对吕世的炸药包有了信心,那曹家集就真的固若金汤不能攻破了。 自己的队伍都到了曹家大院外,那曹家竟然没有鸣锣也没有报警,城上那些原先的乡勇和曹家子弟在哪里笑嘻嘻的对他们指指点点,真是狂妄至极了。 只有当闯军的枪兵阵出来列阵,火器营士兵在队长和武长的指挥下,把五十门榆木喷开始架设的时候,曹家城墙上才开始骚动起来,这时候放置在城门楼里的报警大钟才当当敲响,不到半住香的时间,开始有一队队盔明甲亮的曹家子弟和衣衫褴褛的乡勇跑上城头,开始操作城上的榆木喷,更有几十个人开始摆弄那五门青铜炮。 这时候一个胖的都要走不动的官家凑近城头,对下面看了看大声喊道;“哪里来的村贼?竟敢骚扰我曹家大院?难道就没了王法,不怕死吗?”喘口气后又道;“你等速速离去,若不然我家族长动怒,定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嚣张,**裸的嚣张,其实这胖的都快走不动的老东西只是这曹家大院的一个二流管家,就连大管家都不愿意出面。可就是这样一个二流管家就如此嚣张,可见曹家之实力如何了。 那二流管家见远远的流民鸦雀无声的站着,但都没有一个动的,在看那不知道哪里来的杆子依旧在安放那些榆木喷,就撇撇嘴对身边的一个好像是头目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在几个小厮的搀扶下,吭哧吭哧的走下了城楼,就连多看一眼城外上万的流民一眼都懒得看。 那小头目样的人得了那二流管家的吩咐,媚笑着弯腰送他下了城,一转眼,立刻就神气活现的指挥起身边的人,开始鼓捣那五门铜炮,忙活一阵,那铜炮后面的人都跑开。 不一刻,其中的一个铜炮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铁丸呼啸着飞出了炮堂,呼啸着狠狠的砸到距离城门一千步远的泥土里,把冻的如铁的土地砸出个大坑,然后再弹跳起来,再次砸下,如此几次才在一个缓坡下停止。这让站在闯军身后的上万流民都失去了颜色,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但黑虎军那不动如山的气势再次让他们安了心,大家就依旧这样站着。 这是曹家在向黑虎军示威,炮也打的没有准头。 吴涛当然不怕,大炮是厉害,但毕竟这曹家只有区区五门,并且大炮笨重不易挪动,吴涛还真就不会傻到就顶着这五门大炮送死,更何况自己还有比现在的大炮先进得多的床子弩,闯王一再嘱咐这次要不惜开山药,就是先把曹家大院炸平再发动攻击,以减少自己兄弟们的伤亡,所以这次几乎是把山寨上的开山炸药带出来个七七八八,绝对能够把这个他们看来固若金汤的城墙炸成平地。 看看天色,大统领的骑兵也该与洛川的敌人接触了,打败洛川卫所那些孬兵应该是手到擒来,不必担心,只要等到大统领到来,到时候就让这个不可一世的曹家尝尝炸药包的威力。 这时候的山寨的工匠营已经造出了十架床子弩,火器营都把他带来了,还带来了五十门榆木喷,和充足的火药,足够的铅子。攻下曹家大院给这方圆百里的百姓报仇,那是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就是时间,闯王一再吩咐,在保证尽可能减少兄弟们的伤亡情况下抓紧时间,因为还有那张元和李元昊等着大家去收拾。 吴涛知道,只要收拾了张元和李元昊,那么自己的根据地就可以有一大段时间来消化和建设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农村,也就是吕世说的根据地,想着那即将到来的大发展,就连吴涛这样沉稳的人也不由的热血沸腾。 官军的围剿就如同暴风骤雨,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只有在最猛烈的暴风雨过后才是最美丽的晴空。 吴涛正在遐想的时候,一个监军士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吴涛的跟前,施礼道;“军师,外面陆陆续续的不断的有周边的百姓加入,现在都快要有四万人的样子了,由于人数众多,也没有组织,次序开始变得混乱起来,最主要的是由于大多数的人都饿的狠了,今天又随着大队行军,到现在又站了这半天,开始有人晕倒,而我们所带来的粮食在沿途都发给了百姓,没有能力再供应这几万流民,所以我怕时间久了,要生变故。” 吴涛闻听皱皱眉,这还真是个大问题,这些百姓都是听说黑虎军攻打曹家大院,自发的跟着来的,当时自己和兄弟们也都极力劝他们不要跟来,这些人就是不听,任你说破了嘴皮也就是默默无语的跟着,那架势就如同你不答应也要答应,就和你耗上了。到后来吴涛无奈,也再劝说不动,就只好由着乡亲。 这一来可好,跟随的乡亲是越来越多,不但是沿途的,就是很远的地方都有人问讯不断的涌来。 但是这些乡亲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衣不遮体,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站了这么久,真是要出人命的,战斗就应该速战速决。 但没办法,自己的火器营和枪兵人数过少,还没有能力杀进曹家集歼灭曹家抵抗力量。 转身爬上一辆拉东西的大车,就穿着小衣往外面看去,(吴涛和他的兄弟们的外衣都分给了沿途的百姓,所以包括吴涛在内,所有黑虎军和押运的民夫都是衣衫不整,大多穿着小衣。但没有人叫冷喊饿,因为他们的胸中早就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充满。),原先跟来的百姓的外围,正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拿着木棍菜刀石头不断的涌来,涌来的人不断的问着先来的乡亲,为什么闯王大军还不动手?原先本是寂静无声的人群开始变得嘈杂起来,并有不断蔓延之势。 吴涛很着急,几万人站在这里如果没有点事情做,那马上就可能爆发出不可预测的事情来,但看看时日,大统领的到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呢,得想个办法先给大家找点事情才成。 吴涛想到这里,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喊道;“乡亲们请静一静,我有话说。” 乡亲们见一个很威武的汉子站在车上对大家喊话,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等着听他说什么。 “乡亲们,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大家都想快点打下曹家集给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雪恨,但是,你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对那高城深壕只能白白的丢掉性命,而我们的火器营是不能爬城的,我们要等我们的后续大军来,时间不会太久,我们就可以得到支援,请耐心的等等,大家站的久了,都散开一些寻找个地方先坐下来歇歇,看我们如何破了曹家大院与乡亲们报仇。” 监军士不断的把吴涛的话传开,大家听了也觉得合理,就开始寻找地方坐下歇歇。 吴涛见了才松了一口气,跳下大车,准备安排自己的兄弟们休息一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养精蓄锐,正这时候,大变突然发生。 第三百六十章 无奈开战 就在两军阵前,就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对老人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走到曹家大院的城墙下,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城上半天,那老妇人几次擦了擦眼睛,仔细辨认半天,突然对城上一个瘦小的乡勇高喊道;“城上的那个可是我那儿,三狗吗?” 城上那群衣衫褴褛里一个干瘦的乡勇听到老人熟悉的呼唤,赶紧把自己半个身子探出来往下看,这一看不打紧,城下不是自己的父母还是哪个?当下手扒着垛口,大声哭着回应道;“娘,爹,是儿三儿啊,你老怎么来啦?你老还活着啊。” 那两位老人一见城上的,真是自己被掳掠三年不见的狗子,当时大哭,哭了一阵,那老妇人对着城上的儿子大声喊道;“三狗子啊,你被曹阎王绑走三年,我和你爹都以为你早就死了,却不曾想你还活着,你活着也就罢了,怎么还给曹阎王当起了看家护院的狗啦?难道你忘了死在曹阎王后院你的妹子?那死在水牢里的哥哥了吗?你给仇人看家护院,你的心被狗吃了吗?你对得起谁呀,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啊。”说罢,两个老人就在城下呼天抢地的嚎啕怒骂起来。 城上三儿一听,当时也羞愧的嚎啕大哭起来,嚎啕间不断的给自己解释,但底下的老夫妻就是不答应,只是一味的怒骂指责。 正这时候,又有不少老人妇女跑到曹家大院城墙下,在城上乡勇里寻找自己的亲人,一旦找到就是一阵哭喊叫骂,一时间城上城下叫骂哭喊声惊天动地。 那最先的夫妇大喊道;“三狗子,现在闯王派来天兵要给你的妹妹哥哥报仇,你不能帮着他们对付闯王的义军王师啊,你若还认我是你娘,你就反了曹阎王,跟着天王为你妹子为你哥报仇。” 吴涛正站在队列前,为这样的场景高兴,未战先乱敌人军心,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可闻听那对老夫妇此言一出,当时大惊失色,心道要坏,但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三狗子的头颅突然飞起,一腔鲜血喷涌而出,让城上城下一静,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上的变故。 只见在那无头的尸体后,一个盔明甲亮的曹家子弟手拿大刀面目狰狞喊道;“那个敢反?那个敢反?这就是下场。” 看着歪倒在垛口上的无头尸体,再加上曹家百年积威,城上乡勇一个个战战兢兢噤若寒蝉,那杆敢动半分? 吴涛看见这个结果,已经救援无望,突然想到一件,立刻对身边兄弟大喊道:“快,快拉乡亲回来。”说这话时候,第一个奋不顾身的冲向城下。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曹家子弟挥舞着大刀,满脸狰狞紧接着大喊;“来啊,放箭,射死那些贼寇。” 此令一出,无数弓箭手突然出现在城头,飞蝗一样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飞下城头,立刻将那些站在城下的乡亲父老变成了刺猬,转瞬之间再无一个活口。 跑到半路的吴涛,就那么木雕泥塑般站在当地,看着满地父老的尸体,嗔目欲裂。 城上城下都是死一样的寂静,突然,一个眼睁睁看着城下亲人惨死的乡勇,瞪着血红的眼睛,突然撕心裂肺的高喊:“还我爹爹命来,曹阎王,我和你拼啦——”挥起了手中的大刀,对身边一个曹家子弟狠狠砍去。 有了一个带头,其余失去亲人的乡勇也一起呐喊,血红着眼睛与身边的曹家子弟砍杀起来,一时间城上血肉翻飞,喊杀一片,不断的有人倒下,不断有乡勇的尸体掉落城头。 但是,城上抓来的乡勇哪里是那些养精蓄锐,盔甲精良的曹家子弟的对手?只一瞬间便被曹家子弟砍杀殆尽。 剩下的乡勇一个个都畏畏缩缩的抱着刀枪躲的老远,一个个还不忘焦急的往城外观看,希望自己的亲人不要过来送死。 城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于这个突然的变故,那些歇着的乡亲都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张望,不由自主的开始慢慢朝城墙跟前涌去。这时候,任谁都已经开始感觉到那火山岩浆涌动的声音。 吴涛一见大喊一声不好,转身就往自己的本阵跑,边跑边大声呼喊:“父老乡亲们,快回去,快回去,不要过来。” 看看自己势单力薄,根本不能阻止上万汹涌而前的百姓,当时也丢了往日斯文沉稳,跳脚大喊自己的兄弟:“枪兵兄弟,赶紧拉开人墙,阻止父老上前送死。” 一旦大家涌到护城河前,前面的不能行后面的还往前涌,那就是很大的无谓伤亡,再就是城上那些大炮和榆木喷,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城下,一旦打响,那就是尸横遍野的下场,几万没有一点组织的百姓,会出现互相践踏,那死伤会更重。 但看自己的兄弟即便是组成人墙,也格挡不住那汹涌的人流,只一刻间,就将人墙冲断,每个百姓都红着眼睛,热血澎湃的呐喊着往城下冲去。 现在必须决断,不能再犹豫,不能再等大统领了,自己必须独立开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战就在完全不可预料的时间开始了。 吴涛当机立断大喊道;“枪兵全体出动,阻止乡亲前行,床子弩炸药包开火,快,用爆炸声让乡亲们冷静下来,阻止乡亲们的冲动。” 这时候,城墙上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不一刻就扑灭了乡勇的反抗,然后把乡勇的尸体丢到城下,紧接着,曹家首领立刻将军心不稳的乡勇换下城去,完全换上了曹家亲族子弟,这一下,倒让吴涛心里没了负担,现在城墙上都是曹家亲族,那就可以放手施为了,就让他们和城墙一起粉身碎骨吧。 随着枪兵声嘶力竭的努力劝阻下,乡亲们的情绪慢慢的恢复下来,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一个个都拿眼睛看着吴涛,那眼神就象在说,你如果不马上开战,那乡亲们就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上那高高的城墙,吴涛见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当机立断,下令床子弩开始攻击。 火器营的士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但没有军师的命令没人敢开火,现在得了命令,立刻甩掉上衣,光着膀子开始搅动滑轮组给床子弩上弦。 原先的床子弩上弦那是一个非常费力的活计,要最少十几个人用最少两刻钟的时间才能完成费时费力,虽然床子弩在战场上是无人能及的利器,但就因为这个原因而装备不多,但吕世指导二郎利用杠杆和滑轮组的巧妙组合,只要三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上弦完毕,省时省力,效率奇高。 弓弦上好,把一支长丈二的扎枪安放上,扎枪的头紧紧的绑着一个二十斤的炸药包,由一个士兵点燃导火索,车长大喊一声——“放。” 十架床子弩一起砸开扳机,十支带着死亡信息的长长扎枪如流星一样飞过一千步,飞向曹家大院的城墙,狠狠的扎在城墙上的墙砖里,不过这次不是很理想,十支弩箭没有紧密的靠在一起,而是参差不齐的散落在一大片城墙的正面上,还有一个干脆飞过了城墙落到了曹家大院里面。 城上城下都变的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等待着下一步的变故。 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导火索燃尽的炸药包,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百姓都被这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两耳轰鸣两眼闪着金星,还有的那年老体衰的当场被震昏了过去。 随着巨响,那坚固的城墙开始抖动了一下,然后就有漫天的城砖如流星般四散飞出,就连城外的不少人都被砸的头破血流,但没有一个人跑动,就一脸血一身土的张大了嘴,看着那尘土慢慢落下的城墙。 尘土落下,那原本高大的城墙慢慢显露了出来。 原先那青砖城墙有十丈宽的地方,外城砖都已经无影无踪,顺着城墙形成了一个斜坡,露出了一段结实的内部夯土城心。 这一下就炸塌了城墙的五分之一厚度,城墙上这一段再没有一个活物,不是被炸飞,就是被震死在城墙之上。 这段城墙后的曹家大院里也响起一声巨响,有一股黑烟如怪兽一般扭曲升腾,红黑的火焰直达天际,隐隐约约的听见妇女孩子的哭声,那是那个打飘了的炸药包的杰作。 大家就都这样愣着,城里城外几万人都鸦雀无声,都被这巨大的破坏力所震惊,任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威力,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所为,就是吴涛等兄弟也没想到这小小炸药包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也被这巨大的威力震慑。 一个声音在这死寂的天地里弱弱的响起;“是闯王招来了雷神吗?” 马上另一个声音兴奋的都变了音高喊道;“乡亲们,是闯王看咱们受苦,招来了雷神来帮着我们拉。”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开始一起疯狂的大喊起来;“闯王招雷神啦,天闯王招雷神为我们报仇啦。”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压过了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乡亲个个泪流满面疯狂的欢呼,他们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有拼命的欢呼,为即将结束的苦难尽情的欢呼。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仓促进攻 在城墙内外一片愕然中,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吴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吴涛一把推开还傻愣愣的,被自己的杰作和欢呼的声浪所震惊的床子弩手,指着那段城墙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上弦,快对着那炸倒半边的城墙,再射。” 这时候那个火器营的副队长才清醒过来,嗷地一声叫起来挨着个的踢打着自己那些已经傻掉的手下;“快快快啊,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弦,快对着那段城墙射击啊。” 所有的士兵都回过神来,开始疯狂的搅动杠杆和滑轮组,在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完成了上弦上箭的程序,在副队长声嘶力竭的高喊声中,再次射出了死神之箭。 这次比上次要好的多,十只弩箭都紧密的扎在了大约两丈方圆的那段城墙上,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又一次大爆炸响起,又是一团蘑菇一样的云朵翻转着扭曲着升上了天际,尘土硝烟落下时候,那段城墙的夯土再次被剥落坍塌,就剩下薄薄的一成,还有内墙的墙砖,在那里摇摇欲坠。这段城墙的两边延伸出毒蛇一样的狰狞的裂纹,本是固若金汤的城墙只要一点点外力就会轰然倒塌了。 所有的人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有的百姓都开始向城墙那里慢慢的挪动,就等着城墙一旦倒塌就要第一个冲进大院与曹家拼命。 吴涛再次要大家上弦的时候,那个自己身边的监军士突然趴在耳朵已经被震的轰鸣不止的吴涛身边大喊道;“军师快看。” 吴涛顺着那个监军士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离爆破口几十丈远的城门楼那里,正有几个没被震死的曹家子弟,正手忙脚乱的挪动那几门铜炮,正把炮口向这边瞄准,想来是要轰击自己的床子弩阵地。 吴涛忙唤来火器营的副队长,大声对他道;“看,敌人想用火炮轰击我们的阵地,你马上分出些榆木喷去打掉它。” 那副队长忙答应一声,跑到那看热闹的榆木喷阵地上去,召唤五个榆木喷小组,跟着他往城门那里跑。 榆木喷这东西射程太近,所以要把榆木喷往跟前安放才行,等大家把榆木喷用鸡公车推到城下,开始迅速的按照条例开始安装的时候,城墙上却有几个榆木喷,在几个刚刚跑上城墙的曹家子弟代替了震死的兄弟操作下先期开火。 随着几声大响,如狂风暴雨般的铅子横扫了黑虎军火器营的阵地,立刻,黑虎军阵地上一片血肉横飞,那五组榆木喷小组和那个火器营副队长当场阵亡,变成了一片血肉。 火器营的兄弟见自己的副队长阵亡,当时就红了眼睛,不等吴涛吩咐,没命的跑向了那五个榆木喷,继续原先兄弟们的工作,堪堪固定好就点燃了早就装填好的榆木喷。 随着几声巨响,铁扫把一样的铅子横扫城头,但毕竟这榆木喷射击距离近,而且黑虎军的榆木喷还是仰射,效果不是很好,只是造成城上早有防备的曹家子弟一定的杀伤,于是在轰击间隙,城上城下都开始玩命的装填着自己的榆木喷,希望能第一个开火。 这时候,城上突然响起了三声炮响,看过去的时候,却是那五门铜炮中的三门开火了。 三颗火红跳动的炮弹脱离炮膛,高速的狠狠的扑向了黑虎军的床子弩阵地,他们知道现在的曹家生死存亡就看能不能先干掉黑虎军的床子弩了,所以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毁灭了这个阵地。 高速的炮弹带着炽热的流星,飞过千米的距离在床子弩很远的地方落地,黑虎军上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大炮的射程是一千米,床子弩的射程也是一千米,所以吴涛选择了离大炮一千米外的一段城墙,为的就是不受打破袭击,并且所有的城门附近都是防御的重点,城墙既高且厚,根本就不适合爆破,因此上,吴涛选择的是离开城门的地方。 但那三颗炮弹却有一个弹跳了几回,带着呼啸的哨音,竟然一头扎进了床子弩的阵地,虽然动能已经所剩无几,但还是砸坏了一个床子弩,余势下还打断了一个兄弟的大腿。 吴涛见状,看看即将打塌的城墙,看看跃跃欲试的百姓,为了避免百姓的伤亡,咬咬牙道;“榆木喷队,披上淋水的被压制敌人的榆木喷,床子弩分出两个,开始攻击城门楼上敌人火炮,打下他,为父老乡亲报仇,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少流父母血,我们顶上去。”所有的闯军士兵都喊着这样的口号,按照军师的安排,开始纷纷把被淋上水,顶在自己的头上,拼命的把榆木喷抵近城墙,在敌人不断的榆木喷的轰击下,开始按照山寨的条例安装自己的榆木喷,不断的有人倒下,不断的有人顶着被冲上,战地上前仆后继的兄弟,拼命的压制城墙上的榆木喷为自己的床子弩争取着时间。 这时候,一个诡异的场景出现,一个人临死的兄弟,仰躺在阵地上,双眼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竟然轻轻的唱起了歌曲,那是给自己描绘了无限美好前景的歌声,那是闯王教给自己孩子的歌曲,那歌曲欢快而清新,在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的嘴里唱出,本来与这战场格格不入,但现在在这个垂死的人的口中唱出来,却是如此的感染着众人。虽然他唱的并不好听,还断断续续,但每个人都从他的歌声里看到了他对于新生活的无限眷恋和无限向往,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在歌声里,他似乎看到他的孩子在根据地的学堂,正追随在闯王的左右,快乐平和的活着,是的,是活着。自己的死去,一定换回来的是自己后代的幸福和安宁。所以在临死的时候才在心底里不由自主的显现了这首歌,就下意识的唱起。但从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对自己死去的一丝后悔,是那么的安然,看上去竟然是种欣喜。 被临时指派的副队长根本不去看那个还在喃喃低唱的兄弟,满含着热泪,在每个歌声的间歇都大喊一声,“瞄准敌人---放---。装填定装火药,夯实,装填铅子五斤,装填引火,弟兄们——为身后父老,为死去的兄弟,放。” 一个士兵顶着沉重的淋水被,努力的把榆木喷往城墙底下移动,嘴里无意思的哼唱着那兄弟临死时候哼唱的儿歌,希望找个好的角度来对城上开火。 城上那些曹家子弟射的箭,不断的射在自己这个非常危险的人的身上,由于太近,每一箭都如同闷鼓一样,每一下都让自己的脑袋承受着打击,身边的兄弟都有在来不及防护的时候被城墙上的榆木喷打死,这榆木喷原本很轻,但为什么现在这么沉重?沉重的原先一个人就可以搬运得动,但现在自己几次努力也不能挪动半分?而且自己原本锻炼的如金刚一般的身体,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所有的肌肉都开始无规律的战栗,这是为什么?啊,知道了,那是从昨天中午就再没有一粒米一口水进肚子。 米和肉干都分给了那沿途嗷嗷待哺的乡亲,那些乡亲真的可怜啊,自己就是不吃也该给他们,不为什么,就为他们能活下去,但现在坏了,原先如同枯木一样的榆木喷,现在在自己的手里就如同泰山一样沉重,自己努力了几次却无论如何也搬不动,那个不顾敌人铅子,只想更快装药的兄弟,为此舍弃了淋水的被,只一瞬间身子就被打成了筛子,就那样一面吐血一面不甘的想伸出手要帮助他,但随后有一只狼牙箭狠狠的射进了他那被榆木喷铅子打碎的藤甲里,那个兄弟对自己抱歉的笑笑就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活计还得自己干。 深吸一口气,猛的拽了下那个倒地的榆木喷,这次却是出奇的轻便,细看时候,却知道不是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而是有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更多的乡亲赶了上来帮助自己,有的顶着淋水的被,有的干脆就是赤身**,不顾如雨的铅子羽箭跑上来,为自己心目中的闯军冒着生命的危险,干着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临时副队长满含着热泪,把三个床子弩在乡亲的帮忙下,奋力的推到了射程之内,面对着曹家黑洞洞的炮口,毫不犹豫的镇定指挥,又一轮的炮弹呼啸而来,监军士拽了他一把希望他能躲避,但他甩开了他的手,沉稳的大喊;“拉弦,上箭,点火,预备放---” 五颗炮弹在这个小小的床子弩的阵地跟前落下,那跳跃的弹丸溅起的泥土都打到了吴涛的脸上,但吴涛毫无惧色,,也无视被打中的自己兄弟的哀嚎,只是镇定的把手举起大声道;“准备好了吗?放箭。” 他不必去看身后的情形,身后被打中的兄弟倒下,但他坚信,一定有兄弟默默的填补上那个兄弟留下的空缺,所以他什么都不必担心,完成自己的司命就行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炸药平城 三个床子弩只发出了两个,第三个的炸药包已经点燃,但由于绞索过于猛力,那粗大的牛筋竟然轰然崩断,眼看着这个炸药包就将在弩阵之中爆炸,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快的抱起那个炸药包,义无反顾的扑进了护城河里,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之后,再没了声息。 吴涛连头都没回一下,沉着的大喊;“放” 两个带着炸药包的弩箭如美丽的流星一般飞向了敌楼,深深的扎在了敌楼女墙下的半丈处,所有城墙外的人群都拿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两个炸药包,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 实际就是几呼吸之间的事情,但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千万年一样的漫长,在人们看来,那些在城楼上曹家子弟狼狈奔逃的身影,就如后世的慢镜头那样。 一朵慢慢升起的蘑菇云开始在众人的眼睛里慢慢升起,还是如原先一样的扭曲着,升腾着,那高大的压迫人的敌楼,那曾经张着大嘴吃进无数百姓的城门楼轰然倒塌。城门上所有的曹家子弟或随着炸药包的爆炸灰飞烟灭,或是被炸药包一下震死,城门后的曹家子弟再也没有勇气增援城头。 家族的利益第一,依附在家族的大树上生存第一,但是,这棵已经被千万人盯上的大树正被一个巨斧砍伐,自己还有必要依附吗?这值得商榷。 面对曾经的成千上万的顺民绵羊,他们只有杀戮的快感,但面对这样一个有先进武器的军队他们只有惶恐,所有的狗奴才都是这样的外强中干。 上城就是或被打死或是被震死,看见过那些兄弟,有的体无完肤,四肢不全,有的全身无伤但早就没了生气。想押解着乡勇到城楼上拼命,但前不久曹家举动,却再不能让那些乡勇挪动半分脚步去为自己家族卖命,不但如此,看他们的眼神不和自己拼命就是谢天谢地了,还要看着他们不要里应外合的暴动才好。 深宅大院里传来话说,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能顶过这个难关,我们的家族有了三百年的历史,三百年屹立不倒,我们会一直屹立不倒的,大院里的老爷发了慈悲,在战事紧急时候,可以给每个乡勇增加两斤麦面。 这让曹家子弟很是哭笑不得,那个坐镇曹家大院深宅的老爷,还以为这是一帮流民草寇或者是变兵吗?这可是真的不要命的武装到牙齿的强军。我们需要增援,我们不需要虚情假意的两斤麦子。 在先前不要命的对射里,那些顶着淋水被的士兵瘫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慢慢爬向那些没有或是来不及顶起被的兄弟,开始救助他们,跟随着来的二十白衣娘子军被这些汉子远远地赶开,军师说的对,战争让女子走开,多精辟啊,若果闯军到了让娘子军上战场,那就是对爷们的一种嘲笑,对于爷们,那是一种耻辱。 无数的乡亲无视城上随时可能射下的箭矢和铅子,跑上前来,背起一个个衣服不全两天水米未进的闯王义师,赶到后方,交给那些比七仙女还漂亮的女孩子救治。 经过几轮打击,城上这段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抵抗意思,想抵抗的都死了,不想抵抗的更不愿意上来。所以城下就有了一丝的喘息。那五门铜炮和许多的榆木喷都已经烟消云散没了踪影,对城下再够不成威胁。 吴涛喘口气,跑回了原先床子弩的阵地,代替那个死去的副队长开始指挥 剩下的床子弩,坚定的大喊道;“所有兄弟听我指挥,上弦-------瞄准原先快要坍塌的城墙,上下一丈,放---------” 有六个带着炸药包的扎枪飞出,很准确的扎在那摇摇欲堕的半匹城墙上,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随着硝烟散去,那仅剩一半城墙终于不能承受那巨大的打击轰然倒塌,一个完整的城墙终于露出一个宽约十丈的大缺口,那些乱石泥土在城墙两边堆砌起一个大大的慢坡。 十丈宽的缺口两边,很远一段城墙上原先所有榆木喷和攻守器械都不再存在,这段城墙,所有的曹家子弟都已经在连续不断的大爆炸中灰飞烟灭。 被炮弹溅起的尘土涂了脸的吴涛再次站到床子弩的阵地上,咬紧嘴唇,把手高高举起,不要再说什么了,那些不要命的百姓就是对自己兄弟的最好的动员,为身后父母死战不退的誓言已经充满了所有人的耳朵。那些在战场上往来奔跑,不断救治自己兄弟的父老姐妹兄弟成了身后最大的一股力量。 但吴涛还是很想说些什么,于是狠狠的喊道;“床子弩,为兄弟报仇,放----。” 在又一轮的大爆炸中,那剩下如一层纸一样的城墙终于再次倒塌变成低矮的一段破墙。露出来里面曹家大院那层层豪华的屋宇。 城破啦。 “城破啦,城破啦------”几万人的欢呼要比炸药包的齐响还要震天动地。这是这个万恶的曹家大院,几百年来首次被攻破,人们有理由为之欢呼。 吴涛无力的坐倒 ,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心累。但看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呼号着拿着木棍石头菜刀疯狂的涌向那个缺口,吴涛当时头皮就炸开了。 城是破了,那段的城墙上再没有一个活物,也再没有一个抵抗者,但是,那城墙下还有一个宽广的护城河,要跨过去,那就是无数的乡亲的人命填埋。跨过那段坍塌的城墙后面,可能就是虎视眈眈的曹家子弟的负隅顽抗,乡亲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损失的。 好在原先就由自己安排了过护城河的云梯,但群情激奋的乡亲却不管不顾的呐喊着杀向前去。 吴涛大吃一惊,忙跳起来大声的对还在震惊中的随军民夫喊道;“快快,把云梯架到护城河上,不要让乡亲的血肉之躯填满护城河。” 那些随军民夫闻听军师的吩咐,抬起云梯,玩命的冲向护城河,在乡亲们赶到护城河之前,把四十架云梯放倒在护城河上,由于山寨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对曹家大院采取火药爆破的方式而不是如常规的蚁附登城,所以就只针对那护城河的跨越,准备了已经铺满木板的云梯,只要把它们放倒在护城河上,那就是一片浮桥。 浮桥架好,没等吴涛吩咐枪兵准备进城,那些迫不及待的百姓已经涌到浮桥跟前,推开那些安放浮桥的民夫冲上浮桥,冲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吴涛见了更是冷汗不止,乡亲们现在等于是一种狂热的莽撞,城是破了,但城内一定会有很多的曹家子弟和乡勇在严阵以待等待着入城的乡亲,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曹家子弟,那就将是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但现在整个通道都被疯狂的乡亲所堵塞,根本就没有办法把枪兵派上去,面对这个局面,自己就只有束手无策了,正在吴涛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武长突然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把床子弩角度调高,放出了带着炸药包的弩箭。 那根弩箭尖啸着,飞过那段坍塌的城墙飞进了曹家堡寨,紧跟着就是一声爆炸的巨响,随着黑烟火焰的升腾,那里有大量的人的肢体飞舞,紧接着是一片惨叫声传出,吴涛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被这个好主意提醒,跑到那些还在发呆的弩手跟前大声喊道;“快,快,把你们的弩箭抬高,向城里射击。” 早就上好弦的弩箭赶紧把角度调高,纷纷砸开扳机,几只带着炸药包的弩箭飞进了城内,随着一阵阵的巨响,不断的有残肢断臂飞起,不断的有惨嚎传出,受到鼓舞的火器营的士兵不断的把自己的弩箭射向城内,摧毁着城内已经整顿好,准备与进城者厮杀的曹家子弟方阵。 看见城墙坍塌的地方没有敌人的抵抗阻拦,百姓们更是欢声雷动,奋不顾身的冲过护城河,冲上了那已经不高的坍塌的缺口,如滚滚洪流漫过那段城墙,冲进城内,紧接着在城内就传来冲天的喊杀声,其他没有倒塌的城墙上的曹家子弟虽然赶过来,但已经大势已去。 站在城墙两边有效面积上的十几个人的弓箭,对于如潮的人流那就是杯水车薪,虽然也有人不断的中箭倒下,但只不过是在滚滚长河里激起几朵不大的水。 看到自己的努力根本就没有效果,那些还在城上的曹家子弟也就不甘心的放弃了城墙,参加城内的巷战去了。 看看乡亲已经冲进城内,开始与城内的曹家人展开厮杀,城外的黑虎军火器营也不敢再发射炸药包了,这样可能造成玉石俱焚的结果。 曹家人在刚刚城破的时候,的确准备了几百家族子弟,裹挟着强征的乡勇,在离缺口不远的地方摆开了阵势,准备将蜂拥入城的敌人堵住,杀死,赶出城去,但刚刚摆好密密麻麻的的阵型,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开始准备冲向缺口的时候,先是一个长长的扎枪带着点燃的炸药包,呼啸着飞进缺口,狠狠的扎在大阵之中,还钉死了两个倒霉的子弟,正在大家错愕的时候,炸药包在密集的人群中轰然炸响,爆炸中心立刻浓烟与烈火伴随着残肢断臂四散纷飞,离爆炸中心远点地方的人,也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震倒,有的当场震碎了内脏,有的被当场震晕。 由于人员密集,这一下就是几十人的伤亡。 隔着城墙虽然那炸药包失去了准头,但是大家都对准了这个缺**击,而曹家子弟兵也正好集合在这个缺口的后面准备冲锋,所以炸药包的效果非常之好。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几个一样的炸药包飞过来,有几个很准确的扎到人群里,有两个飞到了远处,当时就又炸死上百人,炸伤上百,那些曹家子再是彪悍,但也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立刻就抱头鼠窜,四散而去。等百姓从缺口处蜂拥而入的时候,没有受到多大的阻击,乡亲们冲到城内的时候,外面的炸药包也不再飞来,这些曹家子弟才开始冲杀出来,开始疯狂的阻击。 一场残酷的,你死我活的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