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三年重生,全京城跪求我別杀了》 第1章 谁也救不了你 “抓住这小畜生!”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好好惩戒!” 熟悉又久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楨有些茫然。 面前是冯嬤嬤狰狞扭曲的脸。 她都死了。 这恶奴竟还追到地府来了? 过分! 实在过分! 她一脚踹了出去。 没踹到?! 叶楨浑身无力,被两个粗壮婆子摁在床上,全力踢出去的脚,软绵绵地被人抓住。 有毛茸茸的东西自她裤腿钻入。 脚腕传来刺痛,是利爪划伤了皮肉。 这一幕…… 叶楨意识到什么,心中惊浪翻滚。 可没来得及细想,冯嬤嬤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死你这个浪荡东西,贱蹄子烂裤襠,竟敢背著主子四处发情。 今个儿,老婆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手里拿著棍棒,用力抽打叶楨裤腿里的野猫。 嘴里骂著猫,眼睛看的却是叶楨。 眼神阴狠毒辣! 野猫被打,疼得在叶楨的裤腿里逃窜,锐利如刀的爪子在叶楨的大腿上落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钻心疼痛终於让叶楨確认:她重生了! 叶楨差点喜极而泣,隨即是滔天恨意在心头汹涌。 嫁入忠勇侯府三年,还未圆房便守寡。 她谨守家规妇德,孝顺婆母,善待弟妹,凡事尽心尽力,无一不用心做好谢家妇。 可婆母却將她骗到庄子上,命心腹冯嬤嬤给她下药,对她施於猫刑,用棍棒夺她贞洁。 前世,她被下了软筋散,无力抵抗,被野猫抓的血肉模糊。 又被困在房间不能就医,伤口腐烂成脓。 婆母才大张旗鼓接她回府,还请了京城有名的医女为她看诊。 可很快,她得了脏病,身子都烂了的流言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一个寡妇,得了那种病,世人只会骂她不检点,骂她活该。 紧接著,叶楨婚前不贞,怕被丈夫发现,因而雇凶杀夫的流言也传了出来。 她成了世人口中的荡妇、毒妇。 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有百姓围在侯府门口,要求將她沉塘或烧死。 婆母表面哭著为她求情,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赚足了仁厚美名。 私下却將她锁在破屋,极尽折磨…… 叶楨闭了闭眼,忍著腿上疼痛,不动声色去抠银鐲上的铃鐺。 铃鐺里有她存的解毒丹,用来以防万一。 上一世,她错过拿解药的机会,银鐲就被冯嬤嬤夺了,铸成她前世厄运的开始。 老天既给她翻盘的机会,她绝不能辜负! 可就在她抠开铃鐺时,冯嬤嬤精明的眸光扫了过来。 叶楨后背一阵发寒! 原是她因重生的衝击和对解药的执著,一时竟忘记挣扎,这异常叫冯嬤嬤起了疑。 “好疼,你们放开我!” “我是少夫人,你们胆敢如此对我。” “等回了府,我定要告诉婆母,奴才欺主,是死罪,婆母饶不了你们。” 叶楨佯装怒骂,双腿双手胡乱挣扎,却没什么力道。 冯嬤嬤疑虑打消,眼带轻蔑,嘲笑叶楨天真。 没有夫人的吩咐,她怎敢这样对叶楨。 “少夫人说什么呢,是这下贱的小畜生不懂事,搅扰了少夫人,奴才们替您教训小畜生呢!” 话毕,一边挥棍,一边將叶楨身上的首饰都掳了去。 包括那银鐲。 叶楨疼得一额头的汗,挣扎得越发厉害。 冯嬤嬤看著叶楨因疼痛如被抽了虾线的大虾,整个身子都弓起来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的神情格外兴奋。 “小畜生,挣扎也徒劳,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若你求饶,说不得老婆子还会发发慈心,余些力气。” 做下人被使唤了一辈子,终於可以欺负主子,她有种奇异的快感。 却没留意叶楨弓身是为將药丸送进嘴里。 片刻。 弓成虾的人突然弹跳起来,一脚將冯嬤嬤踢飞了出去。 疼得冯嬤嬤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反应过来。 另两个摁著叶楨的婆子也懵了。 叶楨趁机撕了裤腿,將野猫放了出来,满眸赤红地走向冯嬤嬤。 “老畜生,现下该你想想,今日谁能救你了。” “你……你怎么会?” 冯嬤嬤大惊。 她亲眼看著叶楨喝了掺药的汤水。 那药威力大的就是绝世高手喝了,也会绵软的任人摆布。 叶楨刚也的確如此。 “还不快抓住她。” 她朝两个婆子吼。 定是强弩之末迸发的余力,而她没防备才著了道。 她以手撑地要站起,叶楨快步绕至她身后,又一脚踢在她臀上。 砰! 冯嬤嬤被踢的往前栽,打了个滚,而后重重趴地。 “贱人……你这浪蹄……啊……” 她叫囂著,话还没骂完,叶楨粗暴扭断一婆子的头,將肥硕的尸体用力砸在冯嬤嬤腰上。 冯嬤嬤喷出一口老血,她听到了自己腰椎和肋骨碎裂的声音,疼的眼前阵阵发黑。 另一婆子虽见叶楨恢復力气,但自持有些身手,便要去拔腰间匕首对付叶楨。 却是眼前一,什么都没看清,匕首就刺穿了她自己的心口。 叶楨果断了结两人。 帮手皆死,冯嬤嬤生出惧意。 “少夫人別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於二公子的秘密。” 她口中的二公子,是叶楨的丈夫谢云舟。 叶楨脸上杀意未减半分,冯嬤嬤不敢卖关子,“二公子他没死,他很快就会回府。 我是二公子的奶娘,二公子素来敬我几分,只要我帮您说话,二公子定会多加疼惜您……” 没有女人不期盼丈夫的在意,叶楨寡居三年更会如此。 她得保住命,才有机会报今日之仇。 然而叶楨只是冷笑著卸了冯嬤嬤下巴,整理好自己,就提著冯嬤嬤出了门。 她当然知道谢云舟没死,她还知道谢云舟此时就在这庄子上…… 和他的侍卫顛~鸞~倒~凤。 他不喜女子,却要娶她做遮掩,最后更是为躲避同房,不惜假死。 现在想回来了,就和侯夫人商量要除了她。 如此就不会被叶楨察觉他的恶习,还能转移世人目光,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算盘珠子响得地下的阎王爷都能听见。 前世,谢云舟就是在她被毁后出现的,无人怀疑当年真相,反而博得无数同情。 他既然喜欢装死,这一世,叶楨便亲手送他去地府报导! 第2章 活寡变真寡 为遮掩谢云舟回京,也为对付叶楨,冯嬤嬤將庄子上的人都支开了。 倒是方便了叶楨行事。 她提著人刚翻墙入院,就听到屋里谢云舟的声音。 “不知那边处理好了没?” “公子是嫌我力不够重,还是*样不够多,让你还有余心去想別的女人……” 叶楨撇了撇嘴。 窝囊! 谢云舟竟是个在下面的。 她竟是给这种人做了垫脚石。 令她反胃的声音又响起,“叶楨不除,你我回府后还怎能如现下这般隨意。 只有坐实她的污名,將来我不再娶,世人才会以为我是被她伤透了心不敢再娶。 这样你我便可长相廝守,就是便宜她了,一个乡下养大的五品小官之女,竟攀上我忠勇侯府,做了三年侯府少夫人……” 叶楨眸中暗芒涌现,重重將冯嬤嬤丟在房门口,隱匿身形。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屋里酣战的两人。 “谁?” 谢云舟的声音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原本痛晕过去的冯嬤嬤被这一扔,醒转过来,求生的渴望让她拼命拍门。 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著白色中衣,手提长剑的高大男子看见冯嬤嬤,面色一凝,“怎么回事?叶楨呢?” 冯嬤嬤迫切想要告诉他一切,可她只能嗯嗯啊啊。 男人是谢云舟的侍卫池恆,习武之人,看出冯嬤嬤下巴被卸,弯身就要替她合上。 叶楨却突然现身,定了池恆的穴,並取走了他的剑。 谢云舟看见这一幕满脸惊愕,“叶楨?”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还会武? 冯嬤嬤失败了! 意识到这点,谢云舟忙对叶楨出招。 可他虽为武將之子,却自小討厌习武,身手著实不如何。 才几招就被叶楨踩在床上。 “叶楨,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做什么?” 谢云舟觉得叶楨疯了,竟敢这样折辱自己。 “我是你夫君,夫为妻纲……你……” 冰冷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心臟。 叶楨这才回他,“你这话问的真是可笑,我来,自然是杀你……和你的姦夫。” 他还知道自己是她的夫君。 前世,她被关在破屋后,谢云舟也去看过她一次。 却是为了升官,要她委身別的男人。 那人带著面具,叶楨不知他是谁,又缘何会看上她。 但叶楨怎肯配合,拼力反抗伤了那人,却也被对方斩断手脚,折磨而死。 心中恨意如烈火灼烧,叶楨该將谢云舟千刀万剐。 但她刚重生,要改变前世命运,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也不愿留谢云舟苟活,那样虽可以折磨谢云舟,却也会给她带来麻烦,更会噁心自己。 重活一世,叶楨要报仇,更要好好活著。 池恆见谢云舟被杀,目眥欲裂,试图冲开穴道。 叶楨將他拖到床边,“別急,我会送你下去陪他。” 她將长剑塞进池恆手中,在解开他穴道的剎那,握住池恆拿剑的手,划上了他的脖子。 宛如自杀。 將尸体弄到谢云舟旁边,给两人摆了个相亲相爱的造型。 叶楨在谢云舟脸上刻下“负心薄倖”四个字。 恰如其分地遮了点他的容貌。 又用池恆的剑在墙上刻写,“问世间情为何物,多年交颈缠绵抵不过功名利禄!” 用的是池恆的字跡。 叶楨曾撞见池恆在谢云舟的书房写字。 当时,池恆主动告诉她,是谢云舟手把手教的他习字。 语气得意又挑衅。 谢云舟死后,她同侯夫人要了谢云舟的字帖临摹,发现里头夹杂不少池恆的字跡。 那时,她做梦都想不到两人是这种关係,因而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却原来,池恆是真的在同她宣示主权。 叶楨嗤笑一声,將屋里多余痕跡仔细擦去。 她始终沉稳冷静,不紧不慢却又十分细致利落地行动著。 冯嬤嬤惊恐地看著这一切,身上早已冷汗淋漓。 叶楨处理好现场,在她面前蹲下,“老畜生,疼吗?” 冯嬤嬤拼命点头。 祈求叶楨能给她一些怜悯。 叶楨却是一笑,运转內力拍在她后背,让她更疼,再也开不了口,却不会即刻殞命。 “疼就对了。” 前世,她也疼得生不如死。 “若及时医治,你还能捡回一条命,否则华佗难救。” 冯嬤嬤看著叶楨离去的背影,愤恨懊悔。 她不该將庄子上的人都打发进山的。 叶楨將两个粗使婆子的尸体,也扛到冯嬤嬤身边。 所有整理妥当后,她拿了个瓷瓶,背上背篓踏著轻功进了山。 为了骗她来庄子,侯夫人装病,大夫说需得子时无根水,也就是夜露煎药才行。 侯夫人让冯嬤嬤陪她来庄子上采夜露。 昨日,他们采了一些送回去,京城回话说不够。 冯嬤嬤便以此为藉口让所有人都进了山,包括她的婢女挽星。 现在她得让人回来见证池恆因爱生恨,杀死谢云舟后的殉情现场。 並將他们的旷世奇恋好好宣扬出去。 而她也需避开嫌疑。 好在,她自幼被养在外头,习得一身武艺,回京后,还不曾显於人前。 就是叶家也只知道,她力气比寻常女子要大些。 而这次,侯夫人却用软筋散对付她…… 想到此,戾气自叶楨眉间衍生。 寻到庄上眾人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少夫人?” 婢女挽星快步跑到叶楨跟前,“您怎么也进山了?” “冯嬤嬤不是说,让您歇上一歇吗?” 不等叶楨回答,她又看了看叶楨身后,惊喜变成关切。 “怎的就您一个人,夜间山里多危险啊,您有没有事?” 她取下叶楨的背篓,將她上下检查。 叶楨重生以来的镇定,终於崩塌。 她紧紧抱住挽星,湿了眼眶,“我没事。” 你也没事,真好! 前世,挽星下山察觉她出事,试图救她,却被池恆拿住,最后被侯夫人命人活活打死。 挽星武艺一般,轻功却极好,明明她可以自己逃走。 就如现下,明知她有武功,一个人在山里根本无碍,可她依旧满眼担忧。 叶楨借著擦泪的功夫,在挽星耳边轻语几句。 而后道,“我晚膳后突然晕的厉害,醒来屋里就剩我一人。 寻了庄上几间屋子都不见人影,便猜冯嬤嬤他们也进山了。 想著婆母需要的夜露多,我一人在庄子上也害怕,就也进了山,没想却在山里迷了路,现在才找到你们。” 她哭得伤心,庄上眾人只当她是嚇著了。 纷纷安慰。 无人疑心她是刚到,山路难走,从庄子行至此处得一个时辰。 而少夫人只是一介弱女子。 庄头上前,“少夫人受惊了,不过我们没见到冯嬤嬤。” 叶楨惊诧,泪水还掛在眼睫,“嬤嬤她们也迷路了?” 挽星虽困惑。 但主僕多年默契,她惊慌配合,“该不会是在山里遇险了吧? 冯嬤嬤可是夫人最看重的,若她出事,我们定也会被责罚。” 庄头闻言也慌了,“少夫人,这该如何是好?” 叶楨似想了想,“要不庄头和挽星先带些人沿著下山的路去寻,顺道將夜露送回去。 我带一部分人在山里找,万不可让冯嬤嬤出事。” 第3章 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庄头迟疑。 冯嬤嬤昨日偷偷安置了两人在庄上,连他都不得见真容,还勒令不得外传。 听了少夫人的话,他心头有些不安,想下山看看。 可少夫人留下,万一她出点事,他也不好交代。 “少夫人,要不您跟我们一起下山,我留些人在山上找?” 叶楨为难,“冯嬤嬤是母亲得用的人,她若有闪失,婆母会责怪的,於婆母病情也不利。” 她苦笑,“我昨晚跌撞一路,同你们一道恐会拖累你们速度。” 庄头看她鞋子沾泥,衣裳头髮也被枝丫刺丛勾的破乱,狼狈又疲倦。 的確不適合赶路。 最终让庄头娘子和挽星带人下山,他留下。 冯嬤嬤再重要也只是下人,而叶楨是真正的主子。 叶楨目的达成,微微扬唇。 庄头是侯夫人的人,说不得见过谢云舟,若他回去,定会帮著遮掩。 他留在山里,挽星才好行事。 侯夫人终会自食恶果。 敛回心神,叶楨立即喊了起来,“冯嬤嬤……冯嬤嬤……你们在哪……” 她声音急切,惶惶不安,怕极了冯嬤嬤出事,她会被侯夫人怪罪的样子。 其余人便认定,少夫人平日在侯府定也艰难。 忙也纷纷跟著喊了起来。 叶楨不动声色地偏离大家。 而被他们声声呼唤的冯嬤嬤,终於等到了人。 一道道惊叫在她耳边响起。 庄子上大多是老实种地的穷苦百姓,见到凶杀场面,个个嚇得不知所措。 同时又好奇,床上两人的关係。 挽星得了叶楨吩咐,没进屋,只在门外看一眼,就惨白了脸。 下山前,少夫人同她说,谢云舟在庄子上,但被她杀了。 她惶惑一路,也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直到看到相拥的尸体。 姑爷先前是假死,他喜欢的是池恆,难怪婚后不与少夫人同房。 她更清楚少夫人为人,若非不得已,少夫人不会轻易下杀手,更不会恶趣味污衊谢云舟好男风。 少夫人素来坚强隱忍,刚刚却哭了。 定是昨晚她进山后,谢云舟这些人欺负了少夫人。 挽星心中恨意蓬勃。 这帮子坏种! 但她下山是有任务的。 似被屋里场景嚇坏了,她尖叫转身跑到冯嬤嬤跟前,“嬤嬤,屋里那两人是谁?出了什么事?是谁害了您?” 冯嬤嬤被疼痛折磨的早已失了理智,满心只记得叶楨的提醒,及时就医才能活! 她嘴唇拼命翕动。 挽星急哭了,“嬤嬤,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可否写出来?” 冯嬤嬤艰难伸手,挽星贴心地托著。 在冯嬤嬤写下“医”字后,暗用巧劲,又让冯嬤嬤歪七八扭写了个“官”字。 挽星急问,“您写医字可是要我们请医?” 冯嬤嬤意识模糊,根本不知被挽星托著做了什么,只听说请医,便连连点头。 挽星忙对庄头娘子道,“快,嬤嬤要请大夫和报官。” 庄头娘子也被嚇到了,但她没动。 “是否要先稟明侯夫人?” 虽不清楚后院那两人身份,但能被冯嬤嬤安置在庄上,想来和侯府有些关係。 死的那样不体面。 一旦请医报官,事情就会传出去,她担心会连累侯府顏面,被侯夫人责罚。 挽星似被她提醒,“庄头娘子说的是。” 忙鬆开冯嬤嬤的手,歉意大声道,“嬤嬤,您再等等。 速度快的话,此去京城一来一回,四个时辰也够了。” 四个时辰? 冯嬤嬤气的急喘,连翻白眼。 她四息都不敢等。 挽星见状,无措的看向庄头娘子,“嬤嬤情况怕是等不得,庄头娘子你拿个章程。 她是人证,对侯府忠心耿耿,却让我们报官,只怕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是有什么要紧证据。 万一耽搁误了事……到时夫人追究下来……” 庄头娘子闻言,一时也没了主意。 而冯嬤嬤听到说报官,猛然回了些神。 不能报官,否则忠勇侯府会成为笑话,公子死了也会污名加身,夫人会疯的。 她又意识到挽星是叶楨的婢女,定是和叶楨串通一气,故意借她之口下令。 到时他们还能將责任推到她身上。 侯夫人会將她剥皮抽骨的。 这对恶毒主僕好卑劣的心思。 她满脸愤恨,推开挽星,努力去抓庄头娘子,想同庄子娘子吩咐。 可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却是冯嬤嬤对庄头娘子不听话的愤怒。 庄头娘子再无迟疑。 不过也命了人前往京城稟明此事。 县城距离庄子半个时辰,等侯夫人得到消息时,大夫和县衙的人早就到了。 听说是忠勇侯府的庄子出了人命,县令亲自来了。 他到时,冯嬤嬤已不甘的咽了气。 县令只得去看屋里两人,万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是谢云舟,惊得脱口而出,“云舟公子?!” 挽星这才明白,叶楨为何一定要她去县衙报官。 定是少夫人知晓县令认识谢云舟,又猜到县令会亲自来。 县令出动,少不得要跟来些看热闹的。 人一多,想瞒都瞒不住。 她似这会才有胆量去看尸体,看清后扑通一声跪下,“竟真的是我家二公子。 可二公子不是三年前办差遇难了么,怎的会在这里?是谁杀了他?” 她忙朝县令磕头,“大人,这可是忠勇侯府二公子啊,还有冯嬤嬤,她是夫人重用之人,又是二公子奶娘,定是为护二公子被杀。 还请大人儘快查明真相,捉拿凶犯,为他们报仇啊……” 县令震惊后反应过来,此事不宜宣扬。 可已经晚了! 跟来看热闹的,有识字的。 床榻上旖旎过后的痕跡也在,他们早已看出这是一出炸裂,又叫人兴奋的殉情戏。 哪还忍得住不与人分享。 附近还有別的权贵庄子,下人们得了新鲜事,也爭先恐后给自家主子报信,好討个赏。 侯府公子好男风,拋弃髮妻假死同侍卫私奔,后变心想回归,侍卫不甘將其杀於床榻之上,隨之殉情。 而侯夫人的心腹嬤嬤也被灭口当场,可见侯夫人也是早知儿子当年是假死的,说不定她还是帮手。 嘖嘖! 哪家戏园子的戏有这齣精彩。 因而消息很快席捲了周边,又快速传往了京城。 与此同时。 叶楨也脱离了大部队。 她在寻一个绝佳的跌倒之地,她腿上的伤还需要过个明路。 却撞见了两伙人打斗。 准確说,是两个黑衣人围杀一络腮鬍男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叶楨认识。 前世,谢云舟去破屋时,身边跟著的就是这人。 这人献计餵她毒药,让她浑身似万蚁啃噬,以此逼她就范。 那疼痛钻心蚀骨。 叶楨想他死,也担心他去找谢云舟,让那边的事横生变故。 可络腮鬍身上有伤,瞧著未必能杀了黑衣人。 略一思忖,叶楨隱於树后,以石子做暗器打向黑衣人。 有她相助,络腮鬍轻鬆许多。 “多管閒事,找死。” 被叶楨打中眼睛的黑衣人,凶狠提剑追了上来。 却被叶楨声东击西,用尘土迷了眼睛。 络腮鬍十分默契地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仇人已死,叶楨还要找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她终於寻到一处合適的地方,却发现已被人占了。 是刚刚的络腮鬍。 叶楨思忖是否要重新找个地方。 耳边隱隱传来庄上下人或喊“冯嬤嬤”,或喊“少夫人”的声音。 叶楨只得上前,“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第4章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络腮鬍没反应。 他盯著皇宫方向,眼里似翻滚著滔天骇浪。 叶楨看的则是坡下。 倾斜的陡坡上,有许多细小的野竹桩。 就此滚下去,能掩盖她身上被猫抓的痕跡。 叶楨没自虐倾向。 只是侯夫人一定会查看她的伤势,叶楨不惧侯夫人。 但她的公爹忠勇侯后日便会凯旋迴京,他征战沙场多年,並不好糊弄。 一旦他察觉真相,叶楨逃不过杀人罪名。 叶楨不想搭上自己性命。 而庄头娘子发现冯嬤嬤后,也会立即派人来通知他们回去。 按时间推算,来的人应该已在路上。 她想再寻个合適的地方,又恰好能让庄头他们看见她摔下去,很难。 叶楨没时间耗了。 但她不確定这大鬍子会不会好心相救。 亦或者有別的举动坏她计划。 庄头的呼声越来越近。 叶楨打量络腮鬍,见他伤口还不曾处理,任由血水浸透衣衫。 她倏然板起脸,说教,“胡闹,人活一世,哪能事事如意。” “稍有不顺就寻死觅活,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这样轻视性命,可有的人却为了活下去付出万般艰辛,想想那些在意你的人。” 锋眉微拢,谢霆舟眸光挪到叶楨脸上。 凛冽中裹挟的一丝阴鬱转为探究。 自己哪一点让这小矮子觉得他是要自杀? 不等他看明白,叶楨一个用力將他扑倒。 坚硬的胸膛硌得叶楨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男子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鬍鬚遮了他大半张脸,但依旧可见眉长入鬢,高鼻深目,那双眸子半眯著看人时,似能將人看穿。 叶楨陡然脊骨发凉。 但她理直气壮,压在他伤口处,將一把药草塞到他手里。 那是她原本为自己预备的。 她满眼真诚,“就算世间无人在意你,你也该自己在意自己。 这药可止血,切莫再做傻事,好好活著。” 她似做了件大功德,利索起身。 而后探著身子朝坡下呼喊,“冯嬤嬤……冯嬤嬤你在不在下面,听到你应我一声……啊……” 叶楨在谢霆舟起身前,成功地滚下了坡。 她用內功护体,没让自己摔的太疼,却趁机將垫在身上的布扯掉,塞进袖中。 猫抓伤口上的血,立即晕染了她的衣裙,看著像极了是细竹桩划伤所致。 庄头一眾人刚赶来,远远便见叶楨焦灼地朝坡下探寻冯嬤嬤,然后脚下不稳栽了下去。 “少夫人……” 庄头嚇得魂不附体,当即就从所在位置往坡下救人。 大家纷纷跟上,无人留意坡上还有人。 谢霆舟把玩著那把药草,缓缓起身。 两道黑影悄然出现。 一人恭敬道,“主子,摔下去的是忠勇侯府二少夫人,他们在找侯夫人身边的冯嬤嬤。” 另一人补充,“属下將附近都搜了,除了这一行没发现其他人。 庄上那些人並无身手,属下怀疑刚刚帮您的是二少夫人。” 只有二少夫人离队了。 且还將他家主子扑倒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二少夫人自小在南边庄子长大,身无长物,软弱好欺么?” 他家主子可是身高八尺,武艺超群,便是他趁其不备未必都能將主子弄倒。 二少夫人做到了,她又岂是等閒? 可坡下痛哼的声音传来,他又不確定了,真那么厉害,咋还摔了? 难不成是主子看上了她,故意让她投怀送抱? 这念头刚起,谢霆舟淡冷的眸光便扫了过来。 护卫刑泽顿时一个激灵,忙转移话题,“属下瞧著,出手之人似乎和那刺客有过节。” 谢霆舟也察觉到了,因所有的石子只盯著一个刺客打,且下的都是死手。 若刚刚出手之人就是她,那这件事便透著古怪。 刺客是宫廷暗卫,她一后宅妇人,又非京城长大的怎会和宫里的人沾上仇怨? 谢霆舟眸底微动,“跟上去。” 刑泽麻溜跑了。 另一护卫扶光拿出伤药,试探道,“主子,属下为您上药吧。” 主子一现身,他们就被刺杀。 主子不允他与刑泽暴露在他身边,所有刺客皆是主子亲手料理。 昨晚至今,已是五波刺客,主子再厉害,也有累的时候。 因而被刺客伤了腹部,但主子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痛,只怕是心更痛。 扶光怨恨地看了眼皇宫方向。 谢霆舟接过扶光手中瓷瓶,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那人扑过来时,他原是要拂开的。 但一女子孤身出现在山里,见到他无丝毫害怕。 再听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鬼使神差的,他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如今知道了。 假意误会他要自寻短见,口口声声劝他活,却故意压著他的伤口,好叫他不能及时起身。 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谢霆舟眸中染上凉薄。 伤口处理好没多久,刑泽就回来了。 “主子,谢云舟三年前竟没死,这回是真的死了……” 在两人疑惑的眸光中,他將自己打探到的,关於庄子上的事,全都说了。 “事情传得很快,那谢云舟如今已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当真是活该。 听闻侯夫人得知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眼下正在赶来的路上,二少夫人也被抬回了庄子,瞧著很是虚弱。” 並不像身手很好的样子,莫非是他查错了? 他迟疑道,“主子,您说谢云舟当真是被池恆所杀吗?三年前他是真的遇难,还是故意假死?此事要不要通知侯爷?” 谢霆舟沉吟片刻,抬手撕下脸上虬髯,露出一张刀削斧凿极为精致的脸。 “主子!” 两护卫惊呼。 谢霆舟深眸黑沉,朝扶光伸手。 对上那双藏云搅雾的眼,扶光不敢有任何犹豫,从包袱里拿出一张面具双手奉上。 “主子,咱是要留在京城……不回边境吗?” 待谢霆舟带好面具,刑泽满眼担忧,“京城实在太危险,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身份,往后的日子他不敢想。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看一眼就回去的啊。 怎的就改变主意了? 谢霆舟看他,“你可有发现这次的刺客与以前的有何不同?” 刑泽认真想了想,突然道,“他们都没遮脸,也没隱藏宫廷暗卫的招数…… 主子是怀疑他们並非真正的宫廷暗卫?” 还是说,主子怀疑当年之事有异? 第5章 侯夫人要验身 叶楨裙上血跡斑斑,瞧著十分严重,伤势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引发高热,甚至留疤。 庄上请来的大夫是位中年男子,不便为她处理腿部伤势。 县城也无医女。 挽星急的哭肿了眼,“少夫人,奴婢来帮你处理伤口。” 她会一点简单的包扎。 眼下无医,她来总比不处理好。 叶楨却阻止了她。 趁屋里没人,隱去重生一事,叶楨將野猫抓伤和侯夫人他们的阴谋告知了挽星。 宽慰她,“莫哭,我只是假摔,並未真伤著自己,这是夜猫抓下的,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看著嚇人並不严重。” 挽星气的恨不能將冯嬤嬤和谢云舟几人的尸体拉出来再杀一遍。 “他们骗婚在前,您恪守本分孀居三年,对他们也足够周到,他们凭什么还这样对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人坏哪需要理由。 她又心疼叶楨,“您遮腿上的伤,怎还把脸也伤了。” 心里却明白叶楨是为了更逼真。 哪有滚下坡,刚好只伤了腿的。 都怪她,没护在主子身边。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簌簌,“少夫人,对不起。” 她不该轻信冯嬤嬤的鬼话,以为自己多弄点夜露,就能让小姐多休息。 叶楨无奈,“便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害我,別拿別人的错惩罚自己。 再说我这脸上不过是被划了一下,並不重,你再哭会它都痊癒了。” 她又不是傻子,真弄疼自己。 “自伤的事不会有下次,你也答应我,任何事,任何处境,先保全你自己。” 挽星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这一世,她不愿挽星再因她牺牲。 顿了顿,叶楨又道,“往后还是唤我小姐吧。” 谢云舟的少夫人,谁爱当谁当去。 挽星下意识点头,而后是惊诧和兴奋,“小姐是要离开侯府吗?” 小姐自小被养在外头,根本无意回京嫁人,是老爷夫人以死相逼。 原想著尽心做好谢家妇,五年后小姐假死带他们离开,算是还了生恩。 如今小姐是被伤透了心,要提前离开吗? 离开也好。 小姐本就是云中燕,水中鱼,被困一方后宅,她瞧著都替小姐委屈。 叶楨却摇头,“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血海深仇还没报,她真正的身份也没拿回来,若就此离开,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 但这些事往后有机会同挽星细说。 “现在你要做的,便是替我请医。” “王御史家的庄子离这不远,他家老夫人身子不好,常年在庄上休养,身边应是有懂医术的婢女。” “小姐想让王老夫人替您的伤势作证?” 叶楨頷首。 忠勇侯娶过两位妻子,原配难產而死,现在的侯夫人柳氏是续弦。 王老夫人是原配夫人的亲姨母,原配夫人虽去世多年,忠勇侯对这位姨母依旧敬重。 且叶楨还有別的打算。 挽星却犯了难,“听说王老夫人很不喜侯夫人和她的孩子。” 谢云舟乃侯夫人所生,小姐是侯夫人的儿媳,她担心王老夫人会迁怒小姐,不肯借出医女。 叶楨同她低声耳语。 片刻后,挽星找到庄头,焦灼的说著叶楨的伤势。 庄头正头疼。 他万没想到,冯嬤嬤安置在后院的,会是谢云舟。 如今人死了,还闹出那样的事,他不知该如何承受侯夫人的怒火。 叶楨又是在他眼前摔的,他自然知道她的伤势有多重,好些竹桩上都带了血的。 可庄子上的妇人无人懂医,他更不敢让男大夫替忠勇侯府的少夫人处理大腿上的伤。 挽星一急,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庄头更似无头苍蝇,以至於求到了县令跟前。 县令来此,本为討好忠勇侯府,结果却捅了大篓子,心里也不安得很。 他有心想在叶楨一事上弥补,却无能为力。 只得到叶楨面前告罪。 叶楨隔著屏风劝,“大人不必愧疚,乍然见到已故之人,会震惊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便是我至今都难相信,夫君他……” 她似伤心,又似疼的受不住。 片刻后才继续道,“待父亲回京,我会尽力同父亲解释清楚,只我担心自己人微言轻。 大人若实在担心,不如求求王御史家的老夫人。 听闻王老夫人性子耿直刚正,父亲又素来敬她……” 县令一拍脑门,他被谢云舟的事急昏了头,怎么把王老夫人给忘记了。 这里隶属他的管辖范围,附近几个庄子住的什么人,他摸得清清楚楚。 为攀上王御史,还曾去过王家庄子探望王老夫人,那老夫人身边就有医女。 且如叶楨所言,王老夫人在忠勇侯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县令说了几句感激之言,忙不迭就带著挽星走了。 却不知屏风后的叶楨,冷冷勾唇。 前世,便是这狗县令得了侯夫人母子的指使,將她在庄子偷人的冤枉话传的绘声绘色,还寻了两个精壮男子认罪。 身为朝廷命官,只为攀权不问真相,枉顾律法,助紂为虐。 今生,便让他尝尝侯夫人的手段,狗咬狗去吧。 另一头,王老夫人听了挽星恳求,又见县令陪同,也不愿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倒也没为难。 挽星在门外感激地磕了三个响头。 身边嬤嬤同王老夫人道,“奴婢这般有礼,想来主子也不差。” 许多时候,下人都是跟著主子行事的。 王老夫人嘆,“忠勇侯府上百僕从,真要夜露,何须堂堂少夫人亲自来采。 姓柳的这是磋磨人呢,如今她儿子没了,只怕更得拿儿媳出气。 你也跟去瞧瞧,莫要让那柳氏做出什么糊涂事,连累了侯爷和霆哥儿。” 老嬤嬤应是。 心里却觉得侯夫人正经歷丧子之痛,当不会有閒心为难儿媳。 却不想,医女刚替叶楨处理好,侯夫人就冲了进来。 她没给叶楨带医,也没去看儿子的尸身,而是抬手就朝叶楨脸上甩去。 打的还是叶楨受伤的那边脸。 叶楨避开了。 从前她会忍,是为了叶家,为了那稀少却渴望的亲情,现在…… 她心头轻呵,面上委屈,“儿媳做错何事,母亲要打我?” 往常,侯夫人对叶楨虽有磋磨,但都是些暗地里的伎俩。 这是她第一次对叶楨动手。 依她谋划,被世人唾骂的该是叶楨,结果却变成了她的云舟,还丟了命。 冯嬤嬤这个左膀右臂也折损了。 而叶楨却好端端坐在这里。 她心头恨极,再难偽装。 可叫她更恼火的是叶楨竟敢避开。 侯夫人眸底淬毒,污衊的话张口就来。 “你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到庄子上还敢勾结外人谋害我儿性命。 今日,我便要叫大家瞧个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下作货色。” 她的儿子绝不能背负骂名。 那就让叶楨背了这一切。 她朝门外厉喝,“来人,扒了她的裤子,验身。” 第6章 叶楨用计,步步引导 侯夫人这般不顾体面,还有一个原因。 她要从叶楨身上找线索,来推断昨晚的真相。 叶楨完好,说明冯嬤嬤动手之前就出了事。 可若叶楨受过猫刑,冯嬤嬤和云舟的死,就与她脱不了干係。 冯嬤嬤做事素来谨慎,侯夫人怀疑是后者,叶楨受刑时自救或被救,她身上的伤是猫抓的,摔倒是为了掩饰。 只要撕了她的衣裙,真相一目了然。 叶楨也会在劫难逃。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动。 挽星立即挡在叶楨面前,又气又忧。 叶楨起身握著她的手,凝视侯夫人。 “母亲是要冤枉儿媳,好给夫君洗去污名吗?” 她这般直白,倒叫侯夫人滯了下。 叶楨继续道,“每日晨昏定省,膳时寢前伺候,儿媳无一落下,日日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何曾不安分? 来这庄子,也是母亲要求,初来此,儿媳人生地不熟,更不知夫君还活著,又如何害他? 县令大人就在庄上,他尚未有定论,母亲缘何就给儿媳定了罪?” 侯夫人脸色铁青。 叶楨平日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今日竟这样锐利。 当真是反了。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你与男僕有染,我顾及侯府名声,也想著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只处置了他。 將你打发来庄子反思,没想你死性不改。” 她神情阴鷙,“县令为何没有定论,你心知肚明,他与你狼狈为奸。” 门外的县令闻言,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眼神询问旁边师爷。 “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与少夫人勾结?” 他成了少夫人的姘头?还帮她谋杀亲夫? 师爷沉重点头。 侯夫人这是报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堂堂侯夫人怎能无凭无据就如此信口雌黄。 县令大急,张嘴就要同屋里解释,被师爷阻止。 侯府位高,忠勇侯又刚打了胜仗,正是风光的时候,侯府若要针对大人,大人毫无招架之力。 解释在强权面前,没任何用处。 他低声提醒,“王老夫人。” 只有长者威风压过枕头风,大人才有活路。 县令闻言,扭头就往王家庄子跑。 屋里,叶楨一声苦笑,心里则是冷哼。 她就知道以侯夫人的肚量,不会放过县令。 若只是后宅腌臢,王老夫人未必会管,但构陷官员,身为御史的母亲,王老夫人不会坐视不理。 “母亲无中生有,以权压人,父亲为官清正不会同意的。” 侯府是侯夫人掌家,她发话,下人不敢不听。 要多少污衊叶楨的人证物证,她都拿得出来。 可县令是朝廷命官,侯夫人只能动用忠勇侯的权势。 忠勇侯此人不算坏,但对侯夫人信任疼惜,容易偏听偏信。 叶楨要瓦解这份信任。 侯夫人不知叶楨打算,並不惧被叶楨说破心事。 “我所言皆是事实,你狡辩也无用。” 县令害谢云舟沦为笑柄,侯夫人憎恨他。 同时又觉得区区县令,她忠勇侯府摆得平。 眼下最重要的是叶楨。 她寒著脸叱喝婆子们,“还等什么。” 婆子们得了令,凶狠的朝叶楨扑去。 叶楨拔了髮簪抵在脖间,同始终静默的嬤嬤和医女道,“婆母詆毁,叶楨百口莫辩。 恳请两位替我求一求王老夫人,请她替我上报大理寺或京兆府尹。 叶楨是否清白,一验便知,此番恩情,叶楨定结草衔环。” 今日这些话与其是说给王老夫人听,不如说是叶楨借王老夫人之口转给忠勇侯。 以免他听信侯夫人的一面之词,成为侯夫人的强硬助力。 前世,忠勇侯便是听信侯夫人,对她的事没有任何怀疑,任由侯夫人处置。 嬤嬤原还觉得是老夫人多想了,眼下骇然劝道,“少夫人莫要衝动。” 她了解这位继室夫人,绝非慈善之人,若叶楨当真不安分,早被她处理了。 所谓的验清白,应是毁清白。 寡居女子没了清白,等著她的是万劫不復,叶楨背上了杀夫罪名,谢云舟被侍卫情杀的传言就能推翻。 侯夫人要牺牲叶楨遮丑。 老夫人有交代,她不能袖手旁观。 福了福礼,她自报家门后,“侯夫人,既已报官,不如听听官衙那边怎么说……” 侯夫人打断她的话,“听闻王老夫人身子不好,身边离不得人,嬤嬤请回吧。” 之所以没清场就对叶楨动手,是她篤定叶楨身上有问题,正好留些人见证。 没想王家的老嬤嬤竟敢多管閒事。 一个老嬤嬤休想坏她计划,大不了事后她同侯爷认错,终归她和侯爷才是一家人。 叶楨没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嬤嬤身上,一直拉著挽星往门外退。 侯夫人失了耐心,示意婆子们上前,不论死活。 婆子们再无顾忌,一拥而上。 嬤嬤让医女去报信,自己展臂挡在叶楨主僕面前,“还请侯夫人三思。” 谢云舟的事已人尽皆知,侯夫人此举实在不高明,若被忠勇侯的政敌抓了错处,会连累整个侯府。 侯夫人並非想不到这些。 但她和谢云舟母子一损俱损,挽救谢云舟的名声,就是在挽救她自己。 侯爷的军功,足够抵消她丧子极痛之下偶尔犯下的糊涂。 见叶楨主僕再退就要出庄子,她一把推开嬤嬤,“快,抓住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 她侯府家事,用不著官府来判,她自己便能做这详断官,给儿子討公道。 嬤嬤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蹌,直直往一旁栽去。 叶楨回过身来接住嬤嬤。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摔,叶楨不愿连累她。 因著这耽搁,她被两个婆子抓住胳膊。 “小姐。” 挽星拳头紧握。 只要小姐下令,她就带著小姐杀出去,待小姐安全,她再回来杀了侯夫人给小姐报仇。 叶楨示意她再等等。 侯夫人这般有恃无恐。 无非是知她身后无人撑腰。 可她明明是一品將军府嫡女,是忠勇侯都要顾忌的存在。 却被舅舅舅母调包身份,成了任人欺凌的小官之女。 她的母亲是皇帝亲封的第一女战神,战死前留下扈从无数,却被夺她身份的表姐用来对付她。 今日,她只要被侯夫人拖回屋子,舅舅舅母,也就是她的养父母不但不会救她,反而会帮著侯夫人坐实她的污名。 如前世那般。 叶楨无人可依,唯有自渡。 武功是她的底牌,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暴露,眼下用脑子也够了。 果然,事情按她计划的发展。 庄外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县令也请来了王老夫人。 同来的还有一带著面具的男子。 他长身玉立,气度不羈,人未至,便打退了抓著叶楨的两个婆子。 声音戏謔,“侯夫人今日又是玩得什么样?” 第7章 再出阴招 侯夫人瞳孔一缩。 来人是她的继子,忠勇侯府的世子谢霆舟,打小就爱与她作对,连声母亲都不肯叫。 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后进了军营,多年未归。 “你怎么回来了?” 侯爷的信中並未提煞神要归京。 她以为他会驻守边境。 谢霆舟閒庭信步走到侯夫人跟前,笑道,“仗打完了,自然要回来了。 不回来,怎能瞧到今日的好戏。” 侯夫人想到什么,忙问,“你几时回来的?” “侯夫人这是何意?” 谢霆舟眯了眯眸,“该不是又要污衊是本世子杀了谢云舟吧?” 他嗤笑,“本世子要杀他,可不必如此麻烦,他也长不到娶妻的年纪。” 娶妻二字颇带讽刺意味。 侯夫人心头狂怒。 她刚的確怀疑是谢霆舟帮了叶楨。 但转念一想谢霆舟虽跋扈囂张,却也磊落,不曾真正暗害过云舟。 更不会用这种折损侯府顏面的法子。 且他很是难缠。 侯夫人不想节外生枝,遂露出哀婉神情。 “霆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你父亲何时能归。” “你弟弟被人谋害,还泼了脏水,我一时没了主见,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主持大局。” 谢霆舟仿佛没听到,玩把著手中鞭子。 叶楨听明白男子身份,心头微诧。 前世,忠勇侯世子不曾回京,难道是她的重生让今生的事有了改变? 可两者之间有何牵连,叶楨暂无暇深想。 被继子无视,侯夫人擦了擦眼角,同王老夫人道,“叫您看笑话了,我先处理些家事,改日再登门告罪。” 逐客意思明显。 王老夫人一把年纪也不想看她脸色。 但忠勇侯唤她多年姨母,她又视谢霆舟为亲孙,侯府的军功和权势都是父子俩用命换来的,不能被柳氏糟蹋。 谢霆舟也早到了娶妻的年纪,侯府若出了婆母残害儿媳的事,势必影响谢霆舟说亲。 她握住侯夫人的手,“二公子出事,你的心情老身能明白,还望节哀。” “不过,此事既牵扯多条人命,叶氏又是侯府的少夫人,眼下这般总归不好看。” “霆舟已给侯爷传信请他速归,不如等侯爷到了,请他定夺,如何?” 侯夫人抽出手。 自然不如何。 云舟喜男子的事,不能叫侯爷知晓,且她更担心侯爷由此查出別的事。 她得在侯爷到之前,把此事盖棺定论。 “管理后宅乃当家主母分內职责,侯爷满心都是报效朝廷,我怎能让后宅俗务费他心神。” 她坚称这是侯府內务,提醒老夫人別多事。 叶楨明白侯夫人心思,当即道,“母亲方才说儿媳勾结外人,敢问母亲那外人是谁?” 侯夫人眸色发暗,她自不能再当眾诬陷县令。 便用力抓住叶楨的胳膊,“你自小无人教养,没有规矩,行为不检。 如今犯下如此大错,母亲虽恨你,可我亦有教导不力之责。 我不会將你送官偿命,但你往后需得在佛堂礼佛懺悔。” 她自觉退了一步,先將人骗进屋。 叶楨纹丝不动。 “母亲说不出,便是没有这人,对吗?” “您当年前往叶家提亲时,曾夸叶楨行规有矩,品性良善,是最好的儿媳人选。” 侯夫人给谢云舟娶妻,是为遮掩他的癖好,因而得取个好拿捏的,才选中叶家五品小官之女。 门不当户不对。 为免引人猜疑,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彰显自己不看重门第,是看中姑娘本身,夸了叶楨许多好话。 侯夫人自己也因此得了不少美名,被世人传颂。 刚一心想坐实叶楨污名,急怒之下说了那些话,没想会被叶楨当眾打脸。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侯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正欲呵斥,便见叶楨的髮簪再次抵上脖间,鏗鏘道,“叶楨虽长在乡野,但也知女子亦不能失了风骨。 母亲执意认定叶楨不洁,叶楨愿以死自证。 待我死后,侯府尽可拿我尸身去官衙查验,清白与否自有分晓,正好也请仵作验一验夫君的死因。” 谢云舟死前与池恆廝混,只要仵作一验,便什么都遮掩不了。 侯夫人便是没看尸身,只听底下人回稟,也知儿子和池恆做了什么好事,哪敢让仵作验。 她拉不动叶楨,便让底下人帮忙,可那些人刚上手,谢霆舟的鞭子便抽了过来。 侯夫人怒极,“霆舟,我是你母亲,这毒妇害了你弟弟,你怎能胳膊肘往外拐。” “你可生不出本世子这般正义优秀的儿子。” 谢霆舟眸色內敛,淡淡道,“忠勇侯府不是土匪窝。 谢云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他的死也算不得后宅俗务,等著。” 这般明晃晃欺压,真当忠勇侯府一手遮天了。 不对! 柳氏能將老头子迷的团团转,可不是糊涂人,今日所为却是愚蠢至极。 莫非,里头还有內情? 侯夫人见此,知道自己已失了先机。 突然仰天悲鸣,“云舟,你死得好惨,母亲却不能为你报仇,我无顏面对你啊……” 顺势晕倒在婆子怀里。 叶楨知她是装晕,也不拆穿,等婆子们將侯夫人抱进屋后,她向王老夫人和谢霆舟行礼道谢。 谢霆舟深深看她一眼,未语。 倒是王老夫人开了口,“一切等侯爷回来再说,你身上有伤,也先回屋吧。” 侯夫人装晕,便是寻了台阶不再针对叶楨。 但王老夫人对叶楨並不了解,不能確保这件事没有叶楨手笔,因而她派了个婢女照顾叶楨。 亦是监视。 侯夫人回房后便醒转了。 “多管閒事的老不死,还有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她咬牙切齿骂了几句后,招来一姓吴的护卫,同他低声吩咐著。 夜半,县令转辗反侧,吴护卫到了他床前。 惊得县令腾的坐起身,“你想做什么?” 侯夫人晕倒醒转,便让他离开了。 但心里始终不踏实,现下看到吴护卫,下意识反应是侯夫人要害他。 却不想,吴护卫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银票,“夫人想同你做个交易,这些钱只是利息。 事成后,夫人会让侯爷將你调去江南富庶之地,升任州府。” 县令咽了咽口水。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 但白日侯夫人刚污衊过他,他不敢轻信,“夫人想做什么?” “寻个身手好的精壮男子,让他认下与少夫人的奸。情。” 县令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有了王老夫人和谢世子的干预,侯夫人不敢再隨意冤枉他。 但侯夫人要为谢云舟洗白。 因此,需得给叶楨找一个能打得过池恆,还帮她杀了谢云舟的姘头。 这对县令来说,並非难事。 甚至他鬆了口气,侯夫人终於不针对他了。 但他也忧心,“侯爷和世子会不会察觉?” 吴护卫冷笑,“哪个做父亲的当真愿意儿子死后,背上这样的污名? 侯爷最是看重侯府声誉,又偏爱夫人,有他镇著,世子不会乱来。” 县令做梦都想往上升,觉得护卫说的也有道理。 若他是忠勇侯,也恨不能早点將此事平息,牺牲一个儿媳算什么。 他接了银票。 吴护卫又將一个肚兜递给他,“这是少夫人的,另外少夫人后肩有道浅疤。” 第8章 叶楨反击 县令暗暗点头。 贴身衣物和肩上疤痕都是极私密的,有了这些证据,加上人证,叶楨通姦的罪名算是证据確凿了。 两人又一番低声筹谋后,县令保证,“下官定会竭力做好此事,绝不叫侯夫人失望。 届时,下官的前程还劳夫人多多费心。” 吴护卫皮笑肉不笑。 被夫人记恨上的人,竟还妄想前程。 愚蠢! 待二公子的事处理妥当,等著他的哪是什么江南州府,分明是阎罗殿。 县令对此毫无所知。 吴护卫离开后,他更无睡意,满心欢喜地数著银票。 嘴里呢喃,“少夫人,你可別怪本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没生在顶流权贵之家,又无能拢不住婆母的心,让她將你当了棋子。 你放心,等你死后,本官会给你多烧些纸钱,好让你贿赂阴差,下辈子投个好胎。” “如此说,我还得多谢大人。” 轻声细语在耳边响起。 县令数银票的动作一顿,惊恐抬头,竟是叶楨。 芙蓉面,桃眼,眼里水露露的还蕴著一丝笑意,纤柔下頜,修长的颈,肌肤赛雪,当真是好一副仙姿迭貌。 可现下看在县令眼里,只觉是罗剎索命,背后一阵发寒,“少……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叶楨伸手,“拿来。” 县令想喊人,但心口抵著的匕首叫他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將银票给了叶楨。 叶楨瞧了瞧,竟有两千两,还是通兑的。 她毫不客气地收进怀中,轻笑,“还有吗?” 县令也是个財迷,支吾道,“给的就这么多,没了。” “再想想。” 叶楨声音始终轻轻柔柔的,手中的匕首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县令不敢再装糊涂,忙將攒的家底掏了出来。 只要命在,钱財还能再捞。 不小的箱子,金银珠宝银票皆有。 叶楨挑了挑眉。 倒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財。 “现在真的没有了,就这些了,少夫人饶命。” “跪下。” 叶楨温声吩咐。 县令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叶楨转至他身后,“要和侯夫人一起害我?” “没有,都是侯夫人胁迫,下官也没办法……” 匕首自心口移到脖颈,挨著匕首冰冷触感,县令当即改了口,“是下官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少夫人饶命……” 倏然,他意识到什么,惊愕道,“您会武?那二公子……” 是你杀的? 后头的话他不敢说出来,心里已然確定。 一个女子,半夜出现在这里,还將他和吴护卫的话听了去,吴护卫却毫无察觉。 这哪是一般的女子? 又怎会在山里迷路,还摔伤了? 叶楨慢吞吞嗯了声。 手里的绳索却迅速套在了县令的脖子上,速度快的县令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被叶楨吊在了房樑上。 他双腿胡乱蹬著,有衣服从他面前垂落,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抓牢那衣服。 以至於指甲缝里都抓进了布料的纤维。 待听到叶楨轻语,“我还没活够,只能你先死了,记住,杀你的是侯夫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抓的竟是忠勇侯府护卫们所穿的衣裳。 来不及深想,手里的衣裳就从房梁滑落,他再也无法藉助衣裳给自己喘气的机会。 待县令咽气,叶楨从他手里抽走衣裳,又拿出一个荷包丟在地上。 而后带走了证据和他的钱財。 冤枉人的事,侯夫人做得,她叶楨也做得。 寻了个地方藏好钱財,叶楨拿出小衣,吹燃了火摺子。 会从侯府带她的衣物过来,可见侯夫人在得知谢云舟死讯后,便铁了心要给她泼脏水,让她担下一切。 可她从未让侯府下人贴身伺候,侯府无人知晓她肩上有疤。 除非,侯夫人还联繫了叶家。 因她回京后,只有养母在她出嫁更衣时看过她肩头。 叶楨脸上泛起冷意,眉目肃杀。 先是告诉侯夫人她力气大,需得用软筋散对付,又是透露她身上疤痕。 他们倒是合作愉快。 前世,她被锁破屋,叶家,尤其是抢了她身份的表姐,时不时就去折磨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才知叶家早就知晓谢云舟不喜女子,但依旧將她推入火炕。 侯夫人这次未得逞,叶家估计坐不住,很快就会跳出来对她赶尽杀绝。 那她就连带前世的仇怨一併清算。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庄上。 刑泽同谢霆舟回稟,“侯夫人已命人將谢云舟整理妥当装棺了,明日回府。 她是当真不打算让官府介入,这般看来,谢云舟和池恆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且两人怕是早有首尾。 怪不得一心想让谢云舟爭世子之位的侯夫人,却相中於他们毫无助力的叶楨做儿媳。 这分明就是骗婚啊,就不知侯爷知不知道。” 谢霆舟摩挲手上扳指,“他不知道。” 否则,柳氏不会急著抹除痕跡。 刑泽也反应过来,“那侯爷也挺可怜的,被妻儿瞒的死死的。 回来还得继续被侯夫人忽悠。” 转念一想,那不也是侯爷自己乐意嘛。 能被皇上重用的人,又能蠢到哪里去。 无非是偏爱作祟,愿意相信罢了。 这样看,侯爷似乎不值得同情。 反倒是少夫人,一生都被毁在那对母子手里。 想到什么,他嘀咕道,“刚属下过来时,侯夫人的人还在少夫人房门口闹呢,说是要少夫人去守灵。 少夫人也是硬气,硬是不给开门。” 说话间,扶光快步进来,“主子,那护卫竟是去了县令家中。” 白日谢霆舟察觉侯夫人反常,叮嘱扶光留意她的动向。 吴护卫一出庄子,扶光便尾隨其后,知悉了吴护卫和县令的对话。 听完扶光的转述,刑泽怒道,“他们竟这般对付一个女子,实在卑鄙。” 他问,“那你是否將那衣裳毁了?” 扶光摇头。 侯夫人有心陷害,拿走了衣服还有伤疤,甚至別的凭证。 他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搞不好还会给主子惹麻烦。 叶楨和他们非亲非故。 刑泽理解扶光所虑。 可。 “那就不管了吗?” 他看向谢霆舟。 扶光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得放肆。 他与刑泽是亲兄弟,父亲病逝后,叔伯惦记他们的房子,便设计污了他娘名声。 刑泽当时只有五岁,亲眼看著他们的娘被族人沉塘。 因而他对毁女子清白的举动,深恶痛绝。 他亦是。 但主子的事更重要。 谢霆舟明白兄弟俩的心思,问刑泽,“你刚说她没开门?” 刑泽刚点头,谢霆舟便已起了身,“去看看。” 第9章 这次是他扑了叶楨 谢霆舟到的时候,侯夫人也在。 见到谢霆舟,她神情哀淒,指著房门道,“云舟死的那般悽惨,她这个做妻子的连守灵都不肯去。 我知你正直心善,以为是我欺负她,可你却不知,她的心早就不在侯府。 说不得此时人都不在屋里,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我是管不著她了。” 她句句贬毁,好似叶楨当真如此不堪。 这些年,她深諳一个道理:想要別人相信,自己就得坚信,如此言行才不会露有破绽。 “也怪我,先前总怜惜她寡居不易,对她多有纵容,才將她纵得这般无法无天。 连我这个婆母亲自来请,都叫不开她的门。 罢了,她既不愿,只能我这个做母亲的去守,我可怜的云舟啊……” 她哭哭啼啼走了。 却在行至暗处时,叫来护卫询问,“你確定她没出去?” 叶楨房外,她早已派了人暗处盯梢。 但云舟和冯嬤嬤的死实在叫她费解。 她已同意云舟带池恆回府,便是默认了两人私下的关係。 那池恆就不可能会杀云舟殉情。 可叶家也保证,叶楨只是从小在庄上干活,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一些,杀不了池恆和云舟。 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这件事实在诡异,叶楨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亦或者帮手。 她必须盯牢。 护卫坚定点头,“我等不敢懈怠,的確无人出屋。” 侯夫人咬牙吩咐,“继续盯著。” 叶楨当真是硬了翅膀了,竟敢不开门。 如此也好,待明日县令带人过来,叶楨今晚的举动倒是於她有利。 她又吩咐,“盯著庄外动向,侯爷一到,立即让县令带人过来。” 这些年,她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这件事也不会例外。 另一头,谢霆舟敲响了房门,“桃枝,二少夫人可有事?” 桃枝是王老夫人留下的婢女。 听出谢霆舟的声音,忙要去开门,被挽星拦住了。 “桃枝姐姐,您刚也听到了,侯夫人满口污衊我家小姐。 眼下夜半三更,世子是男子,若开了门只怕更是说不清,没得还要连累世子。” 隨即对门外道,“多谢世子关心,我家小姐身上有伤,白日又受了惊,实在不敢再与侯夫人纠缠,还望世子见谅。” 谢霆舟蹙了蹙眉,“桃枝,去看看二少夫人怎样了。” 桃枝知晓自家老夫人对谢霆舟的看重,当即就听话地往里屋走。 挽星心下一慌,低声阻拦,“桃枝姐姐,你刚也看到了,我家小姐精神不好。 眼下刚歇上,若將她吵醒了,怕是她又得惊慌难安,还请姐姐可怜可怜我家小姐。” 桃枝刚的確见叶楨情况不甚好,因而叶楨放下床幔说要睡会时,她便跟著挽星到了外间不曾打扰。 后头侯夫人的人过来,挽星不愿开门,她作为王家的婢女自不会干涉。 可现在世子吩咐,她不得不从,“你放心,我会仔细些。” 但叶楨早已翻窗出去,根本不在床上,挽星怎敢让桃枝入內。 僵持间,桃枝察觉出不对,“你在拦我?少夫人不在屋里?” 老夫人可是让她看著二少夫人的,若她把人看丟了,別说她没法和老夫人交差。 便是老夫人也不好和忠勇侯交代。 思及此,她再不顾挽星阻拦。 可她哪有挽星力气大,两人拉扯间,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谢霆舟身高腿长,几步就进了里间。 挽星心都跳到嗓子眼,忙丟了桃枝,去追谢霆舟。 “世子,您是小姐的伯兄,闯她房间实在於理不合。” 谢霆舟见她这般,心头狐疑更甚,一把掀了床帐。 挽星腿一软,险些就站不住。 却见自家小姐就躺在床上,睁著眼看著谢霆舟。 她忙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衝到床前。 “小姐,您醒了,您別怕,奴婢拼死也会护著您。” 叶楨轻嗯了声,眸光淒淒。 “白日我以为兄长和侯夫人是不一样的。” 叶楨在屋里,让谢霆舟有片刻意外。 但挽星的慌乱他看得分明,再看叶楨红扑扑的脸蛋,他意味深长笑了。 “本世子瞧你,似乎和白日也不太一样,可是伤势恶化,高热了?” 还是急著赶回来,热的? 所有人,包括叶楨都没想到,他竟会突然掀被,径直捉住叶楨的手腕。 挽星腿又软了。 倒是叶楨眉目镇定,“兄长还会医?” 语气有些孱弱。 纤细手腕滚烫,竟真的是高热了。 可若只是高热,婢女不会阻拦他们入內。 谢霆舟这才细细打量她,面具下的凤眸洞若观火,一寸寸审视叶楨的表情。 笑道,“略通一二,弟妹的脉搏跳得有些快了。” 他不介意叶楨守不守灵,但他需得弄明白叶楨是不是山上那个人。若是,他得从她这里挖出刺客的全部信息。 被他盯著,叶楨如芒在背。 面上悽然一笑,“夫人坚称我杀夫,欲要置我於死地,我说是怕的,兄长信吗?” 问话间,她突然拉住谢霆舟的衣襟,一用力,谢霆舟扑倒在她身上。 叶楨適时曲腿,膝盖刚好顶在谢霆舟的伤处。 谢霆舟痛得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凌厉的杀意。 叶楨仿若未觉,她闭上了眼,避开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眸子。 在他耳边虚弱道,“兄长既懂医,可否为我开些退高热的药,我好似烧得脑子都不清晰了,难受的紧。” 谢霆舟掰她的手指,“弟妹確实烧得糊涂了。” 竟敢试探他。 他没费什么力气,叶楨听话地鬆了手。 呢喃一句,“兄长记得帮我开药啊,我还没活够。” 之后便似昏睡过去。 谢霆舟没多做停留,留下一张退热的方子,交给桃枝便离开了。 挽星反应过来,她家小姐真的高热了。 可小姐刚还跑了趟县城…… 她忙去摸叶楨的额头,烫得嚇人,惊的忙请桃枝去王家庄子替叶楨抓药。 侯府这边的庄子是备药的。 桃枝见叶楨在屋里,只当自己是误会了主僕俩,颇有些不好意思,当即便去拿药了。 叶楨这才缓缓睁眸。 “小姐,你怎么样?” “无碍。” 应是那野猫爪子脏污导致的,加之她重生后情绪起伏,又两夜不曾休息,“喝些药便会没事的。” 挽星並未放心,同时又担心起別的,“小姐,世子是不是怀疑了?” 叶楨轻轻嗯了声。 但她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世间能叫她害怕的眼神不多,谢霆舟刚刚那眼神让他想起了络腮鬍。 因而她刚刚故意撞击他的腹部,那里果然有伤。 谢霆舟就是山里的大鬍子。 可她虽没见过忠勇侯世子,也听说过世子早年毁了半边容貌,不得已才戴面具。 这人在山里虽有虬髯遮面,但他脸上並无伤疤…… 第10章 叶楨死定了 谢霆舟踢开叶楨房门,发现她高热的事,很快传到侯夫人耳中。 气的侯夫人绞紧了手中帕子。 叶楨高热,就有了不去守灵的理由。 那她刚刚在叶楨门外说的那些话,若传到侯爷耳中,岂不成了她刻意编排儿媳。 “真是个祸害。” 专门坏她的事,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等除了叶楨,她再来收拾他。 骤然丧子,对侯夫人打击很大,白日那番应对已耗尽她的精力。 因而得知谢霆舟只待了片刻便离开,之后再无动作,侯夫人气过之后也没做多想。 反倒是刑泽忍不住问道,“主子,少夫人当真生病了?” 他刚没进屋,但屋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楚。 本来见挽星阻拦,他也以为少夫人不在屋里的,没想人不但在,主子还给她开了药方。 谢霆舟点点了头,脱了外袍。 原本包扎好的地方又晕出血来。 刑泽见状,忙去拿了药来,“好端端的,怎的又出血了。” 谢霆舟神色不明,“叶楨弄的。” “少夫人?” 闻言,连素来稳重的扶光都一脸愕然,“她不是病了吗?” 怎的还能动主子的伤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听到打斗声啊,她是如何做到的? 谢霆舟没说,这次是他扑了叶楨。 脑中不期然闪过叶楨滚烫的身体,还有耳边女子灼热的呼吸,谢霆舟危险地眯了眯眸。 叶楨认出他了。 而他也再次確定,叶楨有身手,且还不差。 “让人去她长大的庄子查一查。” 她究竟是何人,又是跟谁习得一身武艺,嫁入侯府这些年为何深藏不露,她想做什么,和那刺客又是什么关係。 主僕多年默契,不必他言明,俩属下也明白究竟要查什么。 扶光领命而去。 而刑泽也终於明確,叶楨就是在山里用石子当暗器的人。 若叶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主子不会费心去查她。 既如此,那叶楨今晚定是出去过,只不过及时回来了而已。 “主子,可要查一查叶楨今晚动向?” “不必。” 整个人烧得似烙铁一般,还要冒险出去,极大可能是去破侯夫人的阴谋。 是或不是,明早便能见分晓。 翌日一大早,叶楨刚睁眼,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忠勇侯回来了。 侯夫人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哭得哀婉悲切,“侯爷,妾身终於等到您了。 可是我们的云舟……他再也无法开口叫您父亲了……侯爷,妾身心如刀绞,若非舍不下您和孩子们,妾身真想隨他去了……” 她骨相极好,又常年热衷保养,即便眼下没有平日精致妆容,但並不显狼狈,反而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柔弱美感。 忠勇侯往昔很爱她这份美丽。 但今日他无暇欣赏,“究竟怎么回事?云舟怎么会在庄子上?” 谢云舟的死让他伤痛三年。 结果死去的儿子还活著,又被人杀死了。 得到消息,他彻夜不休地策马赶回来,只想早些弄明真相。 侯夫人满眸含泪,“妾身也不知云舟为何在这。 但听庄头说,是冯嬤嬤將他们安置在庄上……” 她將自己病了,冯嬤嬤带叶楨来庄子为她采夜露的事说了。 哭道,“第一日送夜露,冯嬤嬤捎口信,说要给妾身一个惊喜,想来便是她发现云舟还活著。 妾身当时病的难受,並未多想,若是知道……妾身便是爬也要爬来见我们的云舟。 侯爷,妾身悔得肠子都断了,也不知这三年他遭了多少罪……” 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痛苦至极。 忠勇侯瞧得很是心疼,握住她的手,“好了,別伤著自己,你继续说。” 可侯夫人似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绝望摇头,簌簌落泪,整个人瘫软在忠勇侯身上。 忠勇侯便看向她的婢女,婢女忙道,“侯爷,那晚庄上所有人都进山,只有二少夫人和冯嬤嬤几人留下。 其余人都死了,二少夫人却没事,她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 她和侯夫人统一口径,添油加醋说叶楨与府上男僕有染。 “二少夫人说自己醒来,在庄上没寻到人才进山,可冯嬤嬤他们就在庄上。 她又是天亮时才与庄头他们匯合,也是她的婢女坚持报官,將二公子身份闹了出来。 因而夫人有所怀疑,想看看她身上的伤口是否为真。 可少夫人百般拒绝,甚至还让县令去请了世子和王老夫人……” 听完紫竹的讲述,忠勇侯脸色黑沉。 当即让人带叶楨,又派人去请了王老夫人。 他则抱著柔弱无依的妻子,到了谢云舟的棺槨旁。 世上最大的悲痛莫过於中年丧子,这种痛苦他已经歷过,痛彻心扉,如今又经歷一次。 对害死儿子的人,他恨不能抽筋剔骨。 故而叶楨刚进屋,便对上忠勇侯杀气腾腾的眼。 他生得高大威猛,又有战场廝杀出来的煞气,沉著脸看人时,威仪尽显,十分可怖。 挽星有些犯怵。 叶楨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镇定行礼。 忠勇侯没叫她起,反而行至叶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良久,他问,“叶氏,为何要害云舟?” 叶楨对他的质问毫不意外,他不屑后宅俗务,因而將一切交由侯夫人,且十分信任她。 “昨日母亲一到,连现场都不曾看,就断定是儿媳杀了夫君。 今日父亲亦如此,可当时现场种种跡象表明,杀夫君的就是池恆。” 她反问,“父亲母亲为何就篤定,夫君不是池恆杀的?” “混帐!” 忠勇侯勃然大怒,带著泰山压顶的气势,“云舟岂是与男子苟合之人,你竟敢如此污衊自己的丈夫。” 他並非没听到传言。 但他谢家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就没出过如此败德之人。 云舟武艺是一般,那是因为母亲希望两个孙子能守望相助。 故而让云舟走文官仕途,將来好辅佐走武將之路的兄长,也可避免兄弟相爭。 云舟也做得极好,读书刻苦,才学斐然,忠勇侯很为之骄傲。 这样的儿子怎可能躺於男人身下。 忠勇侯难以相信,是以坚定地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叶楨並未被他气势震慑,再问,“父亲常年在外,可曾真正了解过夫君?” 这样的叶楨与侯夫人认识的儿媳,实在不同,她突然莫名有些不安。 故而捂著心口,无力地指著叶楨,“我儿已经死了,你还嫌害他不够。” 叶楨平静道,“母亲书肆里养了不少寒门学子,夫君的才名便是这样来的。 父亲若不信,一查便知。” “叶楨你放肆!” 侯夫人心头髮沉,叶楨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扶著额头靠在忠勇侯肩上,“侯爷,你管管她,云舟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被她折辱了。” 眼神不著痕跡地看向门外,县令怎么还没到。 便听得叶楨继续道,“儿媳绝非胡言,这件事是我表姐叶晚棠亲口告知。 姑母虽已战死,但以她的人脉,表姐查出来的当不会有假。 儿媳也相信,以表姐一品將军府嫡女的身份,不会平白污衊夫君。 若夫君的才学都能作假,那又有什么是真的,夫君为何就不能是好男风?” 她这番言论之下,盛怒的忠勇侯渐渐平静一下。 侯夫人见此,心里七上八下。 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县令身边的师爷急急跑来。 她鬆了口气,无声勾了勾唇角。 叶楨死定了! 第11章 侯夫人害怕 “真是个废物,竟来得这么晚,险些让叶楨狡辩过去。” 侯夫人心中怒骂。 转而又想,幸好赶上了。 否则真叫侯爷去查,於她十分不利。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的信任有了裂缝,那条裂缝就会无限扩大,许多平日坚信的事也会被推翻。 好在她反应快,及时和县令布下今日这局。 侯爷只要认定叶楨通姦,就不屑深究此事,她就能让事情终结於叶楨。 这般想,侯夫人决定,等事情完结也能给县令一个好死。 可谁料,师爷往地上一跪,喊的却是,“侯爷,还请侯爷给我们大人做主啊。 大人他,他昨夜被人吊死在房樑上了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和手帕,“这是现场找到的,不是我家大人的东西,想来是凶手留下的。 帕子里包著的是大人指甲缝里残留的,应是大人临死前在凶手身上抓下的。” 他將证物悉数呈於忠勇侯面前。 侯夫人看清东西,大脑嗡的一下险些晕死过去。 县令怎么会死,证据还指向她。 那她给县令的东西呢?又去了哪里? 是谁坏了她的事? 忠勇侯的脸色也更沉了。 他认出了那布料纤维,是府上护卫统一穿的布料。 “你可认得这个?” 他將荷包递到侯夫人面前。 在他看来,侯夫人一向將管家之事做得很好,若凶手是侯府的人,她这个当家主母或许见过这荷包。 可侯夫人做贼心虚,惊道,“我怎会认识这个。” 话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正欲描补, 叶楨举了手,“我似乎见过。” 侯夫人心乱不已,直觉叶楨绝不会说好话。 “你莫要胡乱掺和,给侯府惹来麻烦。” 叶楨却认真道,“似乎是母亲身边吴护卫的。” 若她不指认,侯府下人就是认出,也无人敢说出来。 侯夫人气结,心头不安越来越甚。 紫竹忙跳出来。 “少夫人当真是不检点,堂堂侯府少夫人,竟会留意一个护卫的腰身。” 叶楨將自己的荷包取下,高举头顶,同忠勇侯道,“因为一个护卫佩戴的荷包,比我这个少夫人的还好。 母亲一人掌家辛苦,我身为儿媳察觉府中异样,便会多留意几分。” 叶楨的荷包,在师爷带来的那只荷包映衬下,显得格外朴实,甚至寒酸。 忠勇侯微微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狐惑。 每次他回府,听到的都是妻子如何善待儿媳,府中下人也被妻子管束的格外规矩。 可刚刚一个婢女竟斥责主子。 叶楨收回荷包,看向侯夫人,“我以为那是母亲赏给吴护卫的。” 做荷包的布料就是侯夫人赏的。 可她刚否认了,眼下更不能认。 她是要让叶楨烂在泥里,不是给自己招杀人罪名的。 门外的吴护卫也慌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荷包什么时候掉的。 从县城回来后,就被侯夫人安排盯著侯爷动向,等发现时,想著荷包里没多少银子,又有差事在身,便没急著去找。 原本,荷包掉县令家也无事,如今人死了,他若再承认那是自己的荷包,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他忙进屋跪下澄清。 且控诉叶楨,“少夫人,属下与您无冤无仇。 您不能因上次您寻小的敘话,小的避嫌躲开就如此栽赃。” 叶楨垂眸,不与下人爭辩,眼底一抹讥讽。 不愧是侯夫人的人,与她一脉相承,可他这般却是害了侯夫人。 忠勇侯眉头越蹙越深。 吴护卫见叶楨不语,还有些得意。 却不知侯夫人杀他的心都有了。 自作聪明的东西。 侯爷最重规矩,在没彻底定罪前,叶楨都是侯府的主子。 一个两个都在侯爷面前不尊叶楨,岂不是打破她昔日塑造的假象。 挽星心疼叶楨,更气侯夫人在侯府一手遮天。 她膝行上前,“侯爷明鑑,我家老爷虽只是五品,我家小姐那也是官家女。 究竟要如何不堪,才会与下人纠缠不清,他们都是詆毁。” 她急的说话都带著哭腔。 叶楨紧握她的手。 在侯府,她只有挽星。 前世,她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她们走到了忠勇侯面前,已经不一样了。 抬眸看向忠勇侯,叶楨语气决然,“父亲,姑母曾同我说,您是最赤诚热血的大將,心中有正义。 您会误会儿媳,定是儿媳所行欠妥。 但儿媳还是那句话,儿媳愿上公堂为自己求个清白。” 忠勇侯神色晦暗。 无人告知他叶楨曾提出对簿公堂,只言语透露县令有意包庇叶楨。 “你与叶將军有往来?” 叶惊鸿,大渊女战神,亦是他昔日旧友。 “姑母时有书信教导。” 提及姑母,叶楨心头髮涩。 姑母回京述职,专门绕道去看她。 第一眼,叶楨就想亲近她,彼时,幼小的她,只以为姑母是叶家唯一去看她的亲人,因而她才那般粘著她。 却原来是母女亲缘,姑母才是她的亲娘。 可惜,她们也只见过那一次便天人永隔。 可就那么一次,母亲也私下为她寻了武习师父,让她在庄子不再被欺负。 为了这唯一的亲情,叶楨此生也得好好活著,她背脊愈发挺直。 忠勇侯又问挽星,“听说是你报的官。” 侯夫人手心一片汗湿。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挽星忙解释,“是冯嬤嬤下令的。 奴婢害怕尸体,起初没敢靠近。 也根本没想过会是二公子,是县令认出二公子,奴婢才敢大著胆子上前,庄上眾人皆可作证,奴婢並非有意。 但奴婢愿意领罪,只请侯爷夫人不要迁怒我家小姐。” 她说得並无破绽,谢云舟三年前就死了,谁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她身为一个女子,害怕死尸再正常不过。 同时,她提醒是县令叫出谢云舟的名字,侯爷若深思,就会想侯夫人会不会因此记恨县令。 “冯嬤嬤当时话都说不出来,全是你的猜测。” 紫竹不甘示弱。 忠勇侯再次沉默,眼神逐渐幽深。 叶楨眸光坦荡,背脊挺直。 她的婢女所言,只需审一审庄上下人便可知晓,无需撒谎。 他不了解叶楨,但他了解叶惊鸿,此人十分挑剔,非品性上佳者入不了她的眼。 更遑论她书信往来。 而当初为云舟定下叶楨时,妻子亦对叶楨夸讚有加。 若叶楨所言为真…… 他沉眸看了眼侯夫人。 “来人,著我的令牌前往大理寺……” 侯夫人闻言,心都颤了。 正打算用晕倒来阻止此事,便见谢霆舟扶著王老夫人进来,“不必报官。” 侯夫人从未觉得谢霆舟如此顺眼。 可下一瞬,他又道,“昨晚吴护卫的確去了县衙。” 一盆冷水將侯夫人浇的遍体生寒。 事情完全超出掌控。 她当机立断,难以置信地指著吴护卫。 “世子说的可是真的?你背著我去县衙做什么?” 叶楨则不紧不慢地问师爷,“县令大人被害,不应该上报京兆府或者大理寺么?” 第12章 改前世走向 是啊,朝廷命官被害,为何不上报刑狱衙门,反求到了忠勇侯跟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师爷。 师爷姓秦,名鹿,追隨县令多年。 秦鹿磕头,“县令夫人出身边境,当年城破,敌军屠戮百姓时,是侯爷及时赶到,救下夫人全家。 夫人感念侯爷救命之恩,因而不忍侯爷凯旋便英名受损,方才命小的求来此处。” 忠勇侯眉峰一凝,“这话是何意?” 秦鹿抬头看了眼侯夫人,“白日侯夫人意指大人与少夫人有私情,夜里,大人就被害了。” 他將侯夫人对叶楨说的话一字不落复述。 “而小的昨日恰好在吴护卫身上,见过这荷包。 吴护卫是侯府下人,夫人担心上报官府,会连累侯爷。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夫君。 夫人思量再三,暂將消息封锁,命小的带著证物前来,请您私下给我家大人一个公道。” 忠勇侯听明白了。 县令夫人怀疑是侯府杀了县令,却想卖他一个人情,私下了结。 忠勇侯看了眼自己的亲隨,“押下去,审。” 吴护卫迅速被带了出去。 侯夫人瘫坐在地,脸色苍白,“侯爷,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 忠勇侯將她拉起,按回在椅子上,神情不辨喜怒。 转头看向王老夫人时,眸光柔和许多,“劳烦姨母跑一趟,不知姨母对此事了解多少?” 王老夫人便让嬤嬤將昨日之事都说了,包括叶楨身上伤势情况。 “老身无心干涉侯府家务,但霆哥儿他娘去得早,母族也就老身这个长辈能为他考虑一二。 若有逾越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忠勇侯摆手,“姨母切莫生分,我知晓您良苦用心。” 只是嬤嬤所言,与妻子让他知道的,相差甚大。 他指了指紫竹,再下令,“审。” 侯夫人几乎坐不住椅子。 她很清楚,忠勇侯审紫竹並非不信嬤嬤所言,而是疑了她这个妻子。 好在,她重用之人,都有软肋在她手中。 叶楨平静地看著侯夫人。 她被关破屋那些日子,看守她的婆子们热衷閒聊打发时间。 师爷秦鹿和县令夫人余氏被抓姦在床,让她们八卦了好一阵。 昨夜,吴护卫离开时,秦鹿就在暗处洞察一切。 叶楨尾隨秦鹿去了余氏房间,確定前世传言为真,才去了县令处。 秦鹿与余氏本是青梅竹马,县令在秦鹿外出求学时,占有强娶了余氏。 婚后却並未善待她,余氏早已恨县令入骨。 秦鹿为爱放弃学业,混到县令身边,得他信任,两人多年既不曾对县令动手,亦没逃离。 叶楨猜测应是两人不舍权势。 故而留下指认侯夫人的证据,若秦鹿是个有野心的,想来会搏一搏。 今日,秦鹿登门,叶楨便知猜对了。 他们不打算报官,想找忠勇侯谋求好处。 那么他们必定会咬死县令是吴护卫所害,方能从侯爷这得到补偿。 吴护卫是侯夫人心腹,素来奉命行事,这是忠勇侯也能想到的事。 叶楨在侯夫人慾图把一切推给吴护卫时,打断她的话,將忠勇侯的注意力转到秦鹿身上。 自然,叶楨也想过,余氏和秦鹿会直接报京兆府,那么叶楨留下的证据也足以指认吴护卫。 思量间,亲隨进来,“侯爷,招了。” 吴护卫坚称曾受谢云舟恩惠,因而憎恨县令將谢云舟的事宣扬开,这才痛下杀手是为谢云舟报仇。 这番说词,经不起细究。 亲隨等著忠勇侯示意,是否要继续审。 忠勇侯眼皮微落,“押下去。” 算是默认了吴护卫的说法,侯夫人暗暗鬆了口气。 亲隨出去没多久,又进来。 “侯爷恕罪,属下不察,竟让那紫竹受不住疼痛咬舌自尽。” 忠勇侯將敌国打的自献城池和美人,能跟在他身边成为他亲隨的人,又岂会轻易让犯人在审讯时自戕。 何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 分明就是亲隨揣度忠勇侯心思,没打算將紫竹吐露公之於眾。 忠勇侯眼皮未掀,沉声道,“下去领鞭子。” 侯夫人再次鬆了口气。 侯爷终究还是护著她的。 王老夫人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忠勇侯有意压下此事。 起身道,“年纪大了,坐不了一会儿就困得厉害,老身便先回去了。 等侯爷那日空了,帮我捉了我那不孝子过来,陪老身吃顿家常便饭。 侯爷也许久没尝过老身的手艺了,届时,你们兄弟俩好生喝几盅。” 言下之意,今日她来是为两家私情,不会透露侯府之事,更不会让做御史的儿子捅出去。 忠勇侯也起身,將人送到庄外。 回来时,问了亲隨一些话,方才回到屋內。 屋里那些人未动,忠勇侯同秦鹿道,“本侯治家不严,让奴才犯下大错,本侯会亲手杀了他为县令偿命。 夫人好意本侯领了,劳烦转告,夫人有何意愿,本侯会尽力满足,以作补偿。” 秦鹿今日来此,本就是抱著富贵险中求的心思,没想最后真得了承诺,欢喜离开。 回去后,他便会和夫人对外宣称,县令暴毙而亡。 叶楨依旧跪著。 忠勇侯示意她起来,“书肆一事本侯会去查,听说你伤势颇重,回房歇著吧。 待明日回了京城,本侯会请宫里的女医为你诊治。” 叶楨谢过,拉著挽星一併起身往外走。 对这个结果,她並无多少意外。 侯夫人深耕侯府多年,不是那么容易倒台的。 这次,叶楨没有被关破屋,挽星也还活著,还让忠勇侯意识到侯夫人並非真正完美,已算首战告捷。 余下的,徐徐图之。 侯夫人慾说些什么,忠勇侯眸光陡然凌厉,“你也先回房。” 如此,屋里便只剩忠勇侯和谢霆舟主僕。 “怎决定留下?当真不回边境?” 忠勇侯问谢霆舟。 谢霆舟眸光淡淡,“你还有閒心操心我的事?” “那县令是谁杀的?” 谢霆舟既知吴护卫去了县城,应是派人跟了,故而忠勇侯如此一问。 被问的人睨了扶光一眼,“不知,自己查去。” 他有怀疑,暂无证据。 扶光有些惭愧,他只顾盯梢吴护卫了。 忠勇侯便不再问,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此番大捷,不出意外,大渊短期內不会再起战事,我这个只会打仗的武將就得在京城呆著。 陛下是明君,但我若一点错处都没有,只怕他用得也不安心。 包庇妻子,伙同师爷掩盖县令被害真相,为封口,帮师爷谋得县令之职,算是个不错的把柄。” 便是他不去深查,也知秦鹿能代替县令夫人来此,两人关係不一般。 他哀怨地看了谢霆舟一眼,“但放在別处,我不放心,打算將他弄去边境,若你在那边,还能帮我盯著些。” 谢霆舟嗤笑,“醒醒,还没入夜就做美梦,本世子可不是替你盯人的。” 边境算是他们的地盘,便是他不在,秦鹿在那边也翻不出什么浪。 他瞥向棺槨,“你不看看你的好大儿?” 第13章 侯夫人被惩罚 忠勇侯朝他伸手,“拉一把。” 他起不来了。 谢霆舟蹙了蹙眉,將人从椅子里拉了出来。 他难得的好心,还帮忠勇侯將谢云舟的衣裳往下扯了扯。 侯夫人命人给谢云舟清理了身体,却清不掉那曖昧淤痕。 忠勇侯都快做祖父的年纪了,只看那淤痕便明白怎么回事。 他闭了闭眼,“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孩子,也一度因將长子带在身边,忽略了次子而愧疚。 男人常年在外,女人留守家中,操持一家老小十分不易,她又从无抱怨,事事周到。 我便想著,既娶了她,就该全心信任她……” “幸好,你打仗不糊涂,可要再看看他姘头?” 忠勇侯的低落情绪被扫去大半,“你这人都不知什么叫嘴下留情,安慰老者吗?” 专给他戳刀子。 谢霆舟勾了勾唇角,没什么正形。 “你倒算不上老,若愿意还能再生几个,亲自教养没准能教出个不错的。” 忠勇侯瞪他,“我若没记错,你平日都唤我老头子。”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看好澜舟?” 谢澜舟是他和侯夫人的幼子,如今不过五岁。 “我是不看好孩子他娘。” 不愿多言,谢霆舟耸了耸肩,“没事我先回去了。” 却被忠勇侯喊住,“你往后可会留在侯府?” 谢霆舟脚步未停,丟下两字,“不会。” 忠勇侯双肩一点点塌下,眼底隱隱有痛意。 一盏茶后,他到了侯夫人房间。 侯夫人在他面前跪下,“侯爷,妾身错了。 妾身糊涂,不该害怕侯府名声受损,就污衊叶楨,打算牺牲她保全侯府名声。 但妾身真的没有派人杀害县令,妾身更没想过置叶楨於死地。 妾身只是想让她先担下这一切,等风头过去,再秘密將她送回南边,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她自小在南边长大,回到那里总好过在侯府守一辈子寡。 妾身知道自己这样太自私了。 可是侯爷,妾身是个没有主见的妻子和母亲,事关丈夫和儿子的名声,妾身就顾不得许多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落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主动交代一些,再狡辩,反而叫侯爷反感,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夫妻二十多年,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忠勇侯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妻子,但此时他却不知能不能再信她。 “云舟和那护卫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先前那般坚定谢云舟不是好男风。 但在谢霆舟阻止他报官时,他开始动摇了。 若不是对侯府不利,谢霆舟不会干预他的决定,看过尸身后,他心灰意冷。 侯夫人睁开眼,可怜巴巴,“妾身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妾身確实对您撒了谎,云舟他前些日就联繫了妾身,妾身才知他还活著。 可他和池恆的事对妾身衝击太大,妾身不知如何与您说。” 她绝不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否则侯爷只会更生气。 好在,以前云舟的事都是冯嬤嬤在料理,紫竹知之甚少。 “妾身还要与您坦白,吴护卫其实是听了妾身的命令,才去找的县令。 但妾身只是让县令帮忙坐实叶楨不洁,吴护卫回来后並没告诉妾身,他杀了县令。” 和紫竹交代的差不多,忠勇侯脸色缓和了些。 “同为女子,你对叶楨所为实在恶毒,妄想矇骗本侯,还要以权压人更是大错。 自今日起,你便在庄上思过,无本侯同意不得回京。” 她没有求情,更没有闹,恭敬跪伏於地,“妾身有错,甘愿受罚,但妾身实在没脸让孩子们知晓。 若澜舟问起,还请侯爷替妾身全一全脸面,便说妾身是在养病。 往后妾身不能伺候在侧,也请侯爷寻个良妾替妾身照顾您……” 忠勇侯大步出了屋子。 他怕走慢了,心就软了。 侯夫人提到小儿子和良妾,叫他想起来,妻子高龄为他產下幼子,险些丧命,养了近一年才能下地。 便是臥床不能起时,也时时念著他,將他的事打点的无一不妥。 甚至还因自己不能伺候,担心他长期不得紓解於身子不利,为他张罗妾室。 可背后又怕他纳妾后忘了她,吃不下睡不著,连梦里都哭著喊他。 她有错,但对他的情意却是真的。 看著忠勇侯仓皇的背影,侯夫人缓缓勾唇。 片刻后,笑意渐冷,她咬牙,“好一个叶晚棠。” 表面与她合作,背后竟敢查云舟,还透露给叶楨。 这仇她一定得报。 京城叶家。 叶晚棠连打两个喷嚏,叶夫人忙拿了披风给她繫上。 “娘,我不冷。” 叶晚棠將披风扯下。 私下里,她都是如此称呼叶夫人,只有外人在时,她才会叫回舅母。 叶夫人慈爱哄道,“乖,披上,万一伤寒了就难受了。” “她这打了两个,是有人在骂她。” 抿了一口茶的叶正卿道,“该不会是叶楨猜到我们和侯夫人联手,在骂我们吧?” “她那么蠢,至今还不知你们並非她爹娘,而是她的舅父舅母,又怎会猜到是我们在帮侯夫人。” 叶晚棠不以为意。 “就是,若侯夫人得逞,叶楨眼下哪还有功夫骂我们。” 叶夫人忙附和,“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你別提她,扫兴。” 叶正卿被妻女说得哑口,良久,他才道,“真的要叶楨的命吗?和从前一样养在乡下不行吗?” 她好歹是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又被女儿占了身份,叶正卿想到自己的妹妹,总是有些发怵。 尤其这几天,夜里不安得很,做梦都是叶惊鸿来找他算帐,一桿银枪將他捅个对穿。 “爹,女儿知您不忍心,若可以女儿又何尝愿意对表妹赶尽杀绝。” 杏眸微垂,眸底满是杀意,语气却是无奈。 “可眼下情况和从前不同了,她留著,女儿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届时,別说您升官,怕是我们一家都不得善终。” 闻言,叶正卿那一点点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盼著侯夫人早些送来好消息。 庄上,挽星得知忠勇侯对侯夫人的处罚,愤愤不平。 “她那样恶毒,结果只是思过,对外还得给她脸面说是养病。 太便宜她了,说不得过几天,侯爷一心软又给接了回去。” 那她家小姐受的苦算什么。 若非小姐会武,又及时应对,她都不敢想,侯夫人会將小姐害到什么地步。 叶楨的反应倒是格外平淡。 侯夫人在忠勇侯面前装了几十年,忠勇侯对她的感情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裂的。 他们还有孩子,母亲声誉受损直接影响的是孩子。 忠勇侯是个看重孩子的父亲,不会轻易严惩孩子母亲。 且她篤定,侯夫人最后一定会回去的。 但回去不代表,她在侯府和忠勇侯心中的地位还能如初。 叶楨给伤口换了药后,同挽星道,“走吧,去给谢云舟守灵。” 挽星难以接受。 她都恨不得將谢云舟的尸体剁碎餵狗,还守什么灵。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叶楨冲她眨眨眼,“演戏去,回京后小姐请你吃遍京城一条街。” 第14章 知道真相 棺槨前,叶楨坐在蒲团上,將纸钱一张张投於盆中。 她低语,“虽说死者为大,但我不想跪你,原因你当清楚。 人人都说是我攀了高枝,可在庄上我虽无父母疼爱,却也无人欺我,不会挨饿受冻。” 走到门口的忠勇侯蹙眉,觉得叶楨这话言过其实。 他忠勇侯府家大业大,妻子再不周到也不至於让儿媳吃不饱穿不暖。 许是叶楨察觉他来,故意说给他听,给妻子上眼药的。 下一刻却听叶楨又道,“得知你死了,我挺痛快的。 从前我不明白,你既娶我,为何一直躲著不圆房,为何池恆总在我面前挑衅。 如今想来,我们的亲事根本就是你遮丑的骗局,你们早已廝混在一起。 可我何其无辜,被你们毁了一生,眼下你得到报应,我自该高兴。” 忠勇侯顿住脚步。 叶楨这话是何意? “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挽星担忧的四顾看了看,见护卫在门外,有些距离。 才敢低声道,“夫人虽被禁足庄上,但她持家几十年,府上全是她心腹。 这些话若传到她耳中,她不会让您好过的,奴婢瞧著侯爷也是个糊涂的。 儿子死了,侯夫人急匆匆赶来瞧都不瞧一眼,只顾著算计您背锅。 连我这个丫鬟都瞧出来这里头不对劲,可侯爷还是处处护著夫人。 刚刚那些话,您万不可再说了,您若实在难受,那……那……” 她为难的想了会,突然眼眸一亮,“有了,奴婢请您吃鸡腿,吃点好吃的就不难过了。” 叶楨牵强一笑,“那我请你吃八宝鸭。” “奴婢谢小姐,不过奴婢还想吃红烧肘子,行吗?” 叶楨声音宠溺,“行,都依你,张嘴……啊……好吃吗?” “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姐你也尝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果然不错,如果有挽星酿的果酒就更好了。” “嘻嘻,奴婢可是小姐的贴心小袄,必然是要为小姐备下的,奴婢给您满上……” 细细碎碎的低音传入耳中,忠勇侯脸色铁青。 谢云舟再不济,如今也死了。 两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在他儿子的棺前食荤品酒。 他足尖一点跃上了房顶,他倒要看看这两混帐究竟搬了多大的席面过来,还要说些多过分的话。 还有门口那些护卫都是死的么,竟由著她们这般胡来。 可瓦片掀开,底下哪有什么酒肉。 只有两个姑娘对著空气比划。 忠勇侯有片刻茫然。 便见佯装倒酒的挽星突然垂了手,一把抱住叶楨,啜泣出声。 “都怪奴婢没用,只能这样哄小姐开心。 也怪侯夫人太坏了,她自己綾罗绸缎,顿顿珍饈,却要求您为二公子食素著孝。 动不动就罚您抄经饿肚子,不是让您冬天跪冰地就是夏天端滚茶。 嫁入侯府三年,您身上穿的还是我们自己在庄上做的衣服,奴婢瞧著心里难受的紧。” 她狠狠瞪了眼棺槨,“最坏的就是这个,奴婢怎么想都觉得您那晚昏睡,就是他给您下的药。 他定是怕回了侯府被您发现秘密,要谋您性命。 好在小姐您命大,因胃不適將汤药吐了出来,才提前醒来,稀里糊涂进了山躲过一劫。 可如今他死了,侯夫人算计您不成,定不甘心,还不知又要怎样折腾您……” “好了,刚是谁提醒我別乱说话来著。” 叶楨將她的嘴捏成可爱状,反过来安慰她,“往后侯爷在府上,我们的境况会变好的……” 忠勇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叶楨冲挽星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她內力不浅,忠勇侯一出现她便察觉了。 挽星低语,“侯爷会帮我们吗?” 叶楨含笑,“人要靠的终究是自己。” 刚和挽星所言的確是侯夫人所为。 但她和挽星的日子倒也不至於那么悽惨,他们有身手,背著侯夫人出府不难。 至於那些体罚,她权当是修心练功了。 演这一场也非想要忠勇侯的怜悯。 她要的是一点点撕掉侯夫人的面具,要的是忠勇侯对侯夫人起疑,从而一点点深挖下去。 叶楨知道一些秘密。 只要忠勇侯挖下去,他们夫妻必定会反目。 待侯夫人彻底失去忠勇侯这个依仗,便是叶楨杀她之时。 而忠勇侯离开后,便让人找了两个从侯府过来的僕从问话。 一番威严震慑,问的又是叶楨的日常,两人不敢隱瞒。 忠勇侯的脸黑沉得几欲滴水。 灵堂里叶楨主僕的话竟是真的。 他的妻子以叶楨是寡居为名,三年来不允她碰荤腥,不允她著新衣。 可他记得清楚,三年前谢云舟头七后,他便下令府中不必茹素。 因他是武將,深知人常年茹素於体格无益。 妻子也的確遵令解除了府上忌口,却唯独对叶楨例外。 她这般苛刻儿媳,与先前夸讚叶楨相背离…… 莫非先前的夸讚都是假,妻子当真也是如叶楨所言,与叶家结亲只是为了掩饰谢云舟的喜好? 沉默良久,他下令,“夫人身边留个婆子便可,其余人明日全部回京。 既是清修养病,膳食上便清淡些,咸菜萝卜最是养胃。” 或许让她自己经歷过,才能真正反思。 也该让她知道,手握兵权的忠勇侯並非是她可隨意矇骗之人。 他们母子是否骗婚,忠勇侯没再去问侯夫人。 他差不多能確定叶楨所言为真,那么妻子刚刚还是撒谎了。 再去问,他得到的也只会是谎言。 甚至他想到,三年前谢云舟的假死,有妻子的相助,否则他不可能一点都无察觉。 他对侯夫人很失望,对谢云舟亦然。 “我儿云舟三年前已死,此人虽与他容貌有些相似,却並非谢云舟,抬出去,处理了。” 亲隨震惊,却也不敢真就隨便埋了,心里盘算著得在庄上给二公子找块好地。 便听得忠勇侯又吩咐,“將陛下上回赏的祛疤膏给少夫人送去,同她说,庄上这几日的事往后不必再提。” 他亦不会再查云舟真正的死因。 在忠勇侯心里,儿子三年前的假死行为,犹如战场上的逃兵。 一个逃兵不值得浪费时间。 何况,他三年前决意假死时,便已是拋弃了自己这个父亲,他为此伤痛三年,而他们看著他难受只字不提。 又想到叶楨主僕俩靠幻想解馋,他补了句。 “这些日子大家赶路辛苦,山里这个时节猎物不少,去多打些来,晚上犒赏眾將士,少夫人那边也多送些过去。” 这是他对叶楨的补偿。 但也仅於此。 亲隨迟疑,“那些传言可要想办法扭转?” “不必理会。” 做再多在有心人听来也是欲盖弥彰,反而又添热度,不如坚持不认,时日久了旁人觉得没意思,自会淡下去。 收到祛疤膏,叶楨便知忠勇侯信了她,离报仇又进了一步。 叶楨心里很高兴,感谢的话便说的诚意十足,还亲自將人送到门口。 却在回来后,看到慵懒坐在她房中的谢霆舟。 谢霆舟开门见山,“是你杀了县令。” 第15章 互为把柄 示意挽星在门外守著,叶楨在谢霆舟对面坐下。 “兄长此话何意?” “本世子连谢云舟都不认,你这一声声兄长倒是叫得亲热。” 谢霆舟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的话却让叶楨心头一凛。 “你摔下山坡是为了掩盖身上原有的伤势,让本世子想想,什么样的伤需要那细竹桩的划痕来遮掩。” 还是腿部位置。 修长手指一下下敲击著桌面,他晒然一笑。 “实在有些费脑筋,不如直接去审一审侯夫人,她定然知晓。” 他不认侯夫人做母亲,因而这些话说的毫无压力,必要时他也不介意真去审了她。 叶楨也笑,不动声色反击,“兄长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原本应是差不多了,不过被只烈猫捣乱……” 话及此,谢霆舟眯了眯眼,“猫~抓?” 他倏然想起来,年少时涉猎前朝秘卷,秘卷上记载过这样一件事。 前朝暴君最爱虐杀女子,其中一项便是將女子四肢固定,再將饿极的野猫塞进女子裤管,而后鞭打猫。 饿猫被打,逃窜之下利爪会抓烂女子皮肉,女子痛不欲生,暴君则看著女子哭得梨带雨,兴奋欢喜。 並將此刑取名“梨带雨”。 后流传出去,被老鴇广泛用於调教不愿接客的女子,沿用至今。 这刑法对女子极为残忍,他曾出手管制,但妓子身份卑微,依旧有楼暗地使用。 可叶楨是侯府少夫人,谁敢这样对她?又为何要这般折辱她? 因而他难得的语气迟疑。 叶楨衣袖下的手一紧,她再沉稳,被猜中那样的真相,心底也免不了屈辱和难堪。 好在她是个擅长隱藏情绪的人,没叫谢霆舟看出半点端倪。 但门外的挽星却呼吸急促起来,是担心叶楨被发现,也是愤怒侯夫人歹毒。 可这微末的呼吸变化,却让谢霆舟確定了心中猜想。 他瞳孔微震。 实在匪夷所思。 是侯夫人还是谢云舟? 亦或者是他们母子合谋。 谢云舟和池恆的事上不得台面,他想回侯府,就得除了叶楨这个占了他妻子名分的外人。 梨带雨这种恶刑,楼都要躲著用,这对母子竟敢用在侯府少夫人身上。 脑中想起叶楨那日在山里说的话,“有的人为了活著需得付出万般艰辛。” 还有那把塞给他的药草。 若叶楨受刑,又不能及时就医,那么她的身体就会溃烂。 他通医术,很快联想到什么病症会烂了身体。 脏病!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谢霆舟捏碎了桌上茶盏。 怪不得侯夫人那天不管不顾要污衊叶楨。 因她很清楚叶楨身上有线索。 只要拿下叶楨,她才能从叶楨嘴里问出那晚的真相。 看来老头子糊涂得不止一星半点,竟將这么一个恶妇当成宝。 那么大渊国內,其他高门后宅又有怎样的腌臢阴私…… 他抬眸看向叶楨。 难怪她不惜自伤,还求到王老夫人跟前。 “为何对那个刺客出手?” 他失了试探的心思,直接亮出自己的目的。 也是亮出自己的把柄,他承认了自己就是那日的络腮鬍。 叶楨有些意外。 但她也很快细思出谢霆舟来此的目的。 “这算是兄长和我的交易吗?” 他想要刺客的信息。 而她希望他对她的事守口如瓶。 谢霆舟頷首,“可以如此理解。” 叶楨亦爽快,“他是谢云舟的人。” 谢霆舟却冷了脸,“你在骗本世子?” 谢云舟身边有几个人,他很清楚,尤其扶光在侯府多年,若刺客是谢云舟的人,他定能认出来。 何况,那日他虽贴了假须,却是以真面目示人。 谢云舟怎会派人去杀他?又怎敢杀他? 他这反应让叶楨意识到,她见那刺客是在几年后。 今生的她,的確还没在谢云舟身边见过那人。 难道那人眼下还不是谢云舟的人? 还是谢云舟假死这三年招揽的? “叶楨不敢骗世子。” 就算刺客从前不是谢云舟的人,往后也是。 她眸光坦荡,她记得清楚,当日刺客唤谢云舟为主子。 谢霆舟亦想到谢云舟离京的这三年,可若那刺客是这三年到了谢云州身边,叶楨又怎见过? 叶楨也想到了这层,但她绝不可能告知谢霆舟自己重生之事。 “我在庄子附近见过那人,冯嬤嬤曾提过谢云舟此番是带功回京,身边有能人异士相助。 因而在山里见到你们时,我才会认定他是谢云舟的人……” 前世谢云舟三年方才归来的藉口,是他侥倖活命后不甘碌碌无为,潜入敌国为探子。 为大渊提供不少情报,因此得嘉赏入朝为官。 这些都是叶楨从那些看守婆子们口中得知,现下只得借冯嬤嬤这个死人之口透露给谢霆舟。 “他潜入敌国,为大渊提供情报?” 谢霆舟眼眸幽深,语气质疑? 叶楨点头,“冯嬤嬤是这样说的。” 前世与谢云舟无甚接触,不曾细想,但那晚杀死谢云舟时他的反应,叶楨怀疑了。 这样的人,真的吃得了做探子的苦么? 可朝廷的封赏不会作假,会不会是谢云舟夺了別人的功劳? 她突然想到前世谢云舟口中的贵人,会不会是那人在暗箱操作。 而这刺客根本就是那贵人身边的。 “冯嬤嬤还提过,谢云舟身后有贵人相助。” 叶楨又透露了一点。 谢霆舟既然这般在意刺客身份,定会深查,而她也想知道那个强占她不成,最后砍断她手脚,將她折磨至死的男人究竟是谁。 同时,她决定回到京城后,一定要拿到侯府的掌家权。 说不得就能从侯府帐册中,查到谢云舟这三年踪跡。 他假死在外,侯夫人这个母亲不可能不管他。 谢霆舟閒閒靠在椅背上,看叶楨眼眸低垂,神色平静。 但她的眼睫间或轻颤,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谢霆舟就想到了曾养过的一只狐狸,它总是表现得乖巧平静,甚至很会討好,但心机却格外多。 此时的叶楨像极了那只狐狸。 她藉助老头子对付侯夫人,眼下又妄想利用他。 敛了眸光起身,谢霆舟声音清洌慵懒,“你倒是会借力,若叫本世子知道你撒谎,后果定是你承受不住的。” “叶楨不敢。” 她亦起身,眸光清澈。 冯嬤嬤和刺客已死,叶楨不惧他查。 谢霆舟莫名看出她的心思,还真是只小狐狸。 勾了勾唇,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膏药和一串东珠。 “药钱本世子自己收了,这东珠是结余的,还你。” 叶楨后背一僵,咬紧舌尖。 这东珠是县令那匣子里的,谢霆舟找到了她藏钱財的地方。 也相当於拿到了她杀人的证据。 第16章 天塌了 “叶楨会点易容术,若兄长需要,叶楨可效劳。” 那些钱財被她藏得极为隱秘,想找到並非易事。 谢霆舟今日来此,若只是为了问刺客的身份,便不必费那番心思。 他同样需要她保守他的身份秘密,故而寻了那些证物作为拿捏她的把柄。 这人前世未回京,眼下却出现在这里,叶楨推测是自己那日对刺客出手,让事情有了改变。 他不是真正的忠勇侯世子,自不能暴露身份,那么自己还算精湛的易容术便是他用得上的。 叶楨这话既是要挟,也是投诚。 他们互为把柄,她在京城势单力薄,忠勇侯世子这个身份,叶楨瞧著还挺好用。 至少侯夫人就忌惮。 而忠勇侯似乎也颇为看重他。 谢霆舟眸底幽深如寒,他步步靠近叶楨,盯著她的眼睛,“你当真是叶楨?” 叶正卿那个凡事躲在妹妹身后的软脚虾,竟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很怀疑。 叶楨目光不闪不避,笑了,“如假包换。” 她不是叶正卿之女,却是叶楨。 这名字本就是母亲取的。 当年母亲和舅母孕期相当,大夫诊出两人皆是女胎,母亲便定下叶楨,叶晚棠两个名字。 准备等孩子出生后,根据孩子性情再做选择。 却在生產当日接到急詔,需得奔赴沙场御敌,只得將刚出生的女儿,交由早她两日生產的大嫂。 舅舅舅母嫌楨字过於刚硬,將晚棠这个名字给了他们真正的女儿。 对外则称,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如她的姑母那般出色,因而为其定下『楨』字。 无人知晓孩子已被调包,而楨这个名字是他们挑剩下的。 但叶楨很喜欢。 因母亲见她时,曾摸著她的脑袋笑,“你我姑侄倒是有缘,原本我更中意楨这个字。 只你表姐性情温弱,与之不符,反倒是你刚韧坚毅,极好。” 谢霆舟从她神情看不出破绽。 只当是歹竹出了好笋,亦或者叶楨隨了她那个万夫莫敌的姑母。 他从门口出去。 挽星紧张得不行,亦步亦趋跟著,直到出了院子,见四下无人发现谢霆舟从小姐的院中出去,才急忙关了院门,返回房间。 “小姐,你怎么样?” 叶楨道,“打些热水来。” 她后背濡湿一片。 与谢霆舟打交道,並非容易的事。 他比忠勇侯还难对付,幸好她没选择与之为敌。 挽星打热水的功夫,叶楨亲自收拾桌上残局,手指触及茶杯残片时,她呼吸微微顿了下。 刚刚谢霆舟突然转了態度,是怜悯吧。 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当不至於太坏。 但叶楨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思虑谢霆舟为何要查刺客的信息。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合作。 换好衣裳,她带著挽星去了庄子的灶房。 她们明日便要跟著回京,王老夫人的恩情不能不谢。 临时来庄上,她没带能作为谢礼的东西,思来想去,决定给老人家做几道素斋。 拿起菜刀时,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县令那些钱財,实在不少,如今落到谢霆舟手里,可惜了。 她手头並不富裕,自小长在庄上,叶家没给她送过什么值钱的,后来嫁入侯府,嫁妆更是表面好看,实则稀薄得很。 私下虽也赚了些,但她在南边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用处也多。 等报了仇远遁离开,她更需要钱財傍身。 “回去后,你联繫饮月,让她回京。” 饮月是她的另一个婢女,比她和挽星大几岁,能干沉稳,身手也比挽星好上许多。 初入侯府时,侯夫人看出饮月不好惹,故意挑她错处,想要处置了她。 叶楨便顺势让饮月出了府,替她在外面打理一些事情。 眼下,她需要帮手,也想饮月了。 另一边,侯夫人听说忠勇侯不认谢云舟,且將他隨便埋了,眼前阵阵发黑。 她叫嚷著,“我要见侯爷。” 守在门外的是忠勇侯的亲卫,没忠勇侯的命令,无人敢放她出去。 侯夫人顿觉大事不妙。 等看到午膳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子小菜时,她心头又气又惧。 她意识到这是忠勇侯对自己的惩罚。 他知道了她的谎言。 侯夫人瞬间想到了叶楨。 “竟是我看走了眼,小瞧了她,反被她害得落到如此地步。” 叶楨竟有本事让侯爷信她的话。 这实在不妙。 她忙让人准备笔墨,给自己的女儿,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谢瑾瑶写了一封信。 信中明面是告知女儿,自己身子不济,需得在庄上修养,让她务必安抚好年幼的弟弟。 暗地却传递只有母女俩明白的意思:叶楨害她,让女儿去查叶楨另一婢女饮月的下落。 侯夫人被关押后,將整件事细细想了一遍。 叶楨这些年或许藏拙了,但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做成那么多事,身边定还有別的帮手。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叫饮月的婢女。 饮月曾打过她身边的婆子,似乎身手还不错,如此就解释得通,叶楨为何能逃过她的布局,反败为胜。 她让人將餐食退回,一口未动,想要博取忠勇侯的怜惜。 那信到了忠勇侯手中,他粗略看了眼,便收进了怀里,打算等回京后转给女儿。 却没有去看侯夫人的意思。 侯夫人没等到忠勇侯,反而听说庄上要大办烧烤宴,感觉天都塌了。 侯爷这般大肆喝酒吃肉,便是要告知眾人,死的並非他儿子。 否则哪个父亲会在儿子丧期,还吃香喝辣。 他彻底否定了谢云舟。 可见侯爷此番气得不轻,他气云舟,自然也气她这个妻子。 侯夫人心头焦灼,恐慌。 这回是真正的没了胃口,她再次將晚膳退了回去,只著单衣跪在了院中。 她得想法子挽回侯爷的心。 而后將今日之仇百倍千倍地找叶楨討回来。 可沙场铁將的心一旦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软回去。 忠勇侯听了护卫稟报后,也只淡淡道,“病了,回头请医便是。” 他眼也未抬,夹起盘中的一块素肉,又喝了口汤。 食材普通,味道却很是不错。 这些都是叶楨为答谢王老夫人借医所做,也给他送了一份。 忠勇侯便觉得叶楨是个知恩图报的。 相比之下,自己那个还不知反思,依旧在抖机灵的妻子,实在可恶。 侯夫人还不知自己这番作为,更是惹怒忠勇侯。 三月春寒料峭,庄上的夜温度很低,侯夫人冻得身子发颤,但她心里却热了起来。 她想到了能镇住忠勇侯,且还会帮她对付叶楨的人。 她有救了。 第17章 可有心仪之人 叶楨不知侯夫人心思。 她带著挽星到了王家庄子。 接待她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崔嬤嬤,崔嬤嬤那日奉命去侯府庄上阻止侯夫人犯糊涂,却被侯夫人推了一把。 危急时刻,叶楨不顾自己被抓,回身及时扶住她,崔嬤嬤对此很感激。 否则她这把老骨头摔下去,搞不好就得碎了。 得知叶楨做了素食来答谢,且还有她和医女的份,对叶楨態度很是和善。 “少夫人有心了,不过我家老夫人眼下正在做晚课……” 王老夫人信佛,坚持做早晚课。 叶楨表示只是想表达谢意,送完菜就回去。 且真就將东西送到就回去了。 崔嬤嬤越发地看她顺眼,不卖好,不討巧,是个实在的。 故而等王老夫人礼完佛,她忍不住在王老夫人面前夸讚叶楨。 王家底蕴颇深,王老夫人在京城也是诸多晚辈想要討好的对象。 但她极少吃外人送的东西,寻常人也送不到她跟前,崔嬤嬤就给挡回去了。 她这个老婢女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和善的。 可见那叶楨真是入了她的眼了,这倒叫王老夫人起了兴趣。 等看到桌上摆著的几道菜时,她有些理解崔嬤嬤了。 文思豆腐羹,素蟹粉,蓑衣素鲍,食材都普通,但哪一道都是需要极耐心和费精力的菜色。 听说身上伤不轻,昨晚还高热来著,著实是有诚意了。 她又分別尝了尝,眼眸微亮,同崔嬤嬤道,“不错,你也尝尝。” 崔嬤嬤捂嘴笑,“不瞒你,她给老奴和医女也送了,老奴已背著您尝过了。” 她跟在王老夫人身边几十年,情义早已超出寻常主僕,加之王老夫人的纵容,因而她说话行事就隨便几分。 “这京城许多小姐,明明费了三分力,也会夸成十分,受了丁点苦,恨不得说得天大,捧高踩低更是常態。 像少夫人这样的还真不多见,老奴可不是隨便夸的。” 崔嬤嬤为自己的眼光得意,“老奴不过是个下人,那日她大可不救老奴。 还有今日她就算不送这菜,您也不会怪她什么,她送了,您同样不会与她有何牵扯。 她未必想不到这些,还是送了来,可见她是真心感恩。” 並非攀附。 “听说这些菜式是她在南边跟著庙里的师傅学的,老奴略通厨艺,知道学会这些菜得费多少功夫。 可见她没少往庙里去,也是个有佛心的。” 旋即她嘆了口气,“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谢霆舟自外头走进,笑著接了崔嬤嬤的话。 王老夫人见他来,笑眯了眼,忙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她是可惜你那弟媳,瞧著是个不错的姑娘。” 可惜就要这样蹉跎一生了。 谢霆舟不置可否,视线看向桌上的菜色。 王老夫人问,“陪我吃点?” “好。” 说话的功夫,崔嬤嬤已经添了碗筷。 谢霆舟分別尝了尝,尤其是那道素蟹粉,他舀了三次,“这是叶楨亲手做的?” 他同在庄上,自然听说了叶楨下厨,但依旧如此发问。 王老夫人笑,“应当是的。” 一个不被看重的少夫人,想来不敢在侯府的庄上耍心眼。 “你若喜欢吃,我让桃枝去討教一二,学会了届时做给你吃。” 谢霆舟摇头,“姨祖母不必如此麻烦,霆舟只是好奇罢了。” 旋即他转了话题,得知他明日便跟著回京,王老夫人很是不舍,拉著他敘了不少话。 最后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谢霆舟笑,“我大多在军中,边境又少见女子,若我说有看上的,姨祖母怕是要担心了。” “还是这般没正形。” 王老夫人轻轻打他的手,满目慈爱,“姨祖母年纪大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 唯一盼著的便是能看著你娶妻生子,如此,將来我也好同我那长姐交代。” 爹娘去得早,长姐招婿撑起门楣养大她和弟弟,却也因此累垮了身体,早早去了。 她將年幼的外甥女接到京城养大,为她结了忠勇侯府的亲事。 却没想到,因著老爷外调,她跟著上任,离京才一年,她当女儿养大的外甥女就难產丟了命。 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七灾八难地长大,十来岁又毁了容貌,她总觉得里头有阴谋。 却又查不出什么。 最后只得逼著忠勇侯,要么让谢霆舟养在王家,要么他亲自带在身边。 忠勇侯选择后者,这些年倒是平安了,可如今二十三的年纪,亲事还没著落。 她私下也寻摸过,但他容貌有损,又是继母当家,家世不错的都会犹豫。 家世差的进了侯府,不能成为霆哥儿助力是其次,她担心会被那柳氏磋磨的没命活,岂不白白害了姑娘性命。 这番大捷,霆哥儿直接焚杀五万敌国俘虏,由此落了个凶残嗜杀的名声。 她虽是妇人,却也知道大渊如今的国力根本养不起那五万俘虏。 放归俘虏等於再给敌国养精蓄锐攻打大渊的机会。 她的孩子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世人愚昧啊。 霆哥儿的亲事更是艰难了,眼下又出了谢云舟那事,王老夫人真是心疼极了谢霆舟。 谢庭舟安抚她,“姨祖母放心,孙儿这般好,自然会有那么一日的。” 王老夫人顺势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姨祖母帮你留意留意。” 谢霆舟似想了想,轻笑,“那需得是天下一等一好的女子。” 王老夫人听著这敷衍的话,也知强求不得,只得顺著他的话,又聊了一会,便放了他回去休息,以便明早赶路。 谢霆舟回庄子后让刑泽去了灶房打听,確定那素蟹粉的確是叶楨所做。 他眼眸深敛,似在沉思什么。 叶楨这边送完菜回来,就收到了忠勇侯命人送来的烤肉。 她身上还有伤,吃了个七分饱,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一夜安稳。 翌日,主僕俩吃完早饭,就上了回京的马车。 谢霆舟亦翻身上马,跟著一起回了京。 谢瑾瑶得了信,早早带著弟弟和僕从等在侯府大门外。 见到队伍出现,谢瑾瑶忙牵著幼弟快步走到忠勇侯面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忠勇侯许久未归,见到孩子们很是欣慰,忙叫了两人起身。 幼子谢澜舟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母亲怎么还不下马车,澜舟想母亲了。” 忠勇侯弯腰將人抱起,“你母亲身子不適,在庄上养些时日再回。”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侯夫人的信递给谢瑾瑶,“这是你们母亲给你们的信,回头念给你弟弟听。” 谢澜舟闻言,哇的一声哭出来。 恰此时,叶楨从马车里出来,谢澜舟指著叶楨骂道,“定是这个坏女人气病了母亲,我要打死她。” 第18章 意图鞭打叶楨 忠勇侯眉心顿时拢起,“胡闹,那是你二嫂。” 谢澜舟年幼,与忠勇侯相处不多,被他一呵斥,很是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但他是侯府的小祖宗,惯来被宠著,便觉得自己事事是对的,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母亲不喜欢她,她出现母亲就生气……” 这是他平日所见,因而他认为是叶楨气病了侯夫人。 “澜弟。” 谢瑾瑶忙出声打断,“你听话,母亲过两日便回来了。 若你胡闹,母亲得知会不高兴的,母亲不高兴,就会在庄上多住些日子。” 回来的是叶楨,而不是侯夫人,她便知道定是出事了。 但不清楚具体情况,担心幼弟嘴上没把门,忙出言阻止。 谢澜舟十分依恋侯夫人,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趴在忠勇侯肩上委屈啜泣,不敢再言。 忠勇侯正经歷丧子之痛,幼子这般,他的心都化了,便也没再追究他刚刚的言出无状。 不过心里却想起谢霆舟的话,觉得幼子可能真被妻子惯坏了,决定往后亲自教导。 谢霆舟自进京后,就缀在队伍后面,似欣赏京城变化,此时才夹了夹马腹,踢踢踏踏到了几人跟前。 “大哥?” 谢瑾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具,很是诧异,她和侯夫人一样,不曾收到谢霆舟回京的消息。 不过她反应快,忙同他见礼。 谢霆舟並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便骑著马踏上了台阶。 在跨进大门时,他转头讥讽地看著忠勇侯,“见过陛下再来父慈子孝也不迟。” 谢瑾瑶便有了真实感,她那个討人厌的大哥当真回来了。 还是和少时一样没气度,见到父亲疼宠他们兄妹,就要出来捣乱。 先是幼子的哭声,后又有谢霆舟的嘲讽,忠勇侯也没了久別重逢的感触。 皇帝念他一路奔波辛苦,允他先回府休息再入宫面圣,这是皇帝给的恩典。 他却不能真休息,將幼子交由下人,入府开始洗漱更衣,以便稍后进宫面圣。 谢霆舟亦回了自己的院子,只他刚准备解腰带,便听得刑泽道,“主子,少夫人让人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跡狷狂有力,倒不似女子的字,更与她的外表不符。 看完內容,谢霆舟將纸条递给刑泽,“扶光跟我进宫,你留下。” 父子俩出门后,谢瑾瑶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庄上的一切。 又看了侯夫人的信,气得重重一掌拍在桌子,“好一个乡野村姑,竟敢害得母亲被禁足庄子。” 她一直瞧不上叶楨,觉得侯府有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少夫人,简直辱没门楣。 但母亲有母亲的打算,她没干涉却也从未將叶楨看在眼里。 安排人去查饮月的踪跡后,她便带著鞭子衝去了叶楨的院子。 叶楨回来后,换了药便对镜扑了层粉,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她又换了身衣裳。 那衣裳宽大,且顏色老旧,穿上身显得整个人清瘦又落魄。 挽星不知小姐何意,正欲询问,院门便被人踢开了。 谢瑾瑶怒气冲冲,“原来澜弟没说错,母亲留在庄上果然与你有关。” 说话的功夫,长鞭就往叶楨身上抽。 母亲怀疑叶楨藏拙,她亦觉得这次庄上的事情诡异。 若叶楨当真有身手,总不会等著挨打,因而,她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叶楨似艰难避开,“大小姐莫要欺人太甚,婆母被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罚她的是侯爷,你若觉得不服,找侯爷便是,为难我是何道理。” “本小姐打的就是你。” 谢瑾瑶又是一鞭子下去,这一次是挽星拉开了叶楨。 且她拉著叶楨往门外逃。 看著主僕俩狼狈而逃的背影,谢瑾瑶又有些不確定了。 但她自小信奉侯夫人,认为侯夫人疑心自有疑心的道理,便紧追叶楨身后。 她自小习鞭,连父亲都夸讚她鞭子使得不错,叶楨若挨上一鞭,必定皮开肉绽。 她就不信到那个时候叶楨还能藏得住。 若是母亲和她多想了,那她也能趁机收拾叶楨一顿。 母亲对叶楨的谋划没瞒她,结果却失败了,反而是叶楨好端端回来,她怒火中烧。 若是叶楨乖乖被算计,说不得二哥就不会死,更不会有那些流言。 她这两日就是没出门,都能想像外人对侯府的嘲笑。 身为忠勇侯府嫡女,她素来是眾人巴结討好大的对象,何曾成为別人口中的笑料。 又正是议亲的年纪,这些流言会害了她。 都是叶楨的错。 她一个乡野丫头,享了三年侯府荣光,为了侯府牺牲也是她的本分。 可她偏偏不安分,那她就打的她安分为止。 凌空一鞭,又是十成十的力道,这次鞭子被人握住了。 谢瑾瑶冷笑,叶楨果然藏不住了。 可抬眸看去,鞭子的另一端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做护卫打扮。 她刚刚似乎见这人跟在谢霆舟身后,应是谢霆舟的护卫。 “放开,狗奴才,竟敢乱闯后院!” 她怒呵。 刑泽笑,“王老夫人托世子给二少夫人带了点药,属下奉命送过来,刚到院门就挨了一鞭子,大小姐好威风。” 话毕,他直接將鞭子扯了过去。 谢瑾瑶没料到他这般大胆,一时不查,险些踉蹌摔地。 往日她在府里走到哪里,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来人,將这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拿下。” 原本她只是带了两个心腹进来试探叶楨,眼下更恨刑泽,就想著让护卫先將这个搅事的给惩治了。 刑泽可不怕她。 “大小姐打属下在先,怎的反倒是属下的错了?” 他看向叶楨,“二少夫人,你可得给属下作证啊。” 叶楨早料到谢瑾瑶会对自己动手。 冷静下来的侯夫人定然会疑心她,但侯夫人被困庄子,因而只能让自己的女儿来试探。 而谢瑾瑶此人心高气傲,仗著忠勇侯的权势,平日標榜爱行侠仗义,最喜用鞭子抽人。 她暂不能暴露身手,更不愿白白挨打,便又同谢霆舟做了一次交易。 这才有刑泽的及时出现。 叶楨状似苦笑,“若我有命在,定给你作证。” 刑泽被提醒,悟了。 “也是,大小姐连你这个嫂子都打,可见没將你放在眼里。 待在这里怕是等不到我家世子回来,你就被打死了。 那我没了证人,有嘴也说不清。” 他挡在叶楨身前,“那属下只能先护你到府门外,等著我家世子回府了。” 听说他还要闹到府门口,谢瑾瑶差点气死了。 谢霆舟的护卫和他一样討厌。 她忙下令,“拦住他们。” 在府內她自有法子和父亲交代,闹到外面去,侯府怕是又要成笑话。 殴打嫂子,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第19章 探子是谁 可刑泽此番过来,既是护著叶楨,也是来给他家主子立威的。 谢霆舟可不只是依附父亲的忠勇侯世子,还是靠军功被朝廷封赏的靖远將军。 自然也有他的追隨者。 侯府的护卫刚衝过来,谢霆舟的人也到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造反不成。” 事情超出谢瑾瑶掌控,她有些撑不住了。 同时觉得谢霆舟比以前更囂张跋扈。 “竟敢在府上造次,小心父亲回来罚你们全部挨军棍,还不快退下。” 她色厉內荏,企图用侯爷威望镇压。 刑泽笑而不语,主子身边的人,除了哥哥扶光是侯府下人,他们可都只属於主子。 谢瑾瑶见这些人无视她,又气,又没了主意,威风顿消大半。 叶楨也没想真闹到府外去。 侯夫人被留在庄子上,侯府就没了当家主母,忠勇侯也没妾室。 谢景瑶作为侯府的大小姐,忠勇侯自然会將她列为第一掌家人选。 但若忠勇侯察觉女儿能力有限,叶楨就有机会。 若真闹到府外,让侯府再次丟脸,叶楨也落不著好,反而会被忠勇侯记恨。 故而,她暗示刑泽与谢瑾瑶假意僵持,只等忠勇侯回府便可。 忠勇侯还不知府上正等著他主持大局,他和谢霆舟得了皇帝一番嘉赏。 刚出御书房便暗暗鬆了口气,问谢霆舟。 “你当真要留在京城?” 谢霆舟似笑非笑地看他,“怕我同你的小宝贝疙瘩抢爵位? 还是你只顾著宠溺继室的孩子,容不下自己的长子?” “別胡扯。” 忠勇侯脸都黑了。 他把自己的手塞进谢霆舟的掌心。 两手相握,一片汗湿。 “留下可以,但你答应我不许惹事。 我年纪大了,遭不住啊,好不容易打完仗,我还想享几年清福,行不行?”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谢霆舟鬆开手,脸上嫌弃,“別在外面演父子情深,腻歪。” 他將从忠勇侯手心沾染的汗水,擦在忠勇侯的胳膊上,似是隨口问道,“先前给我们提供情报的探子是谁?” 大渊的確有探子潜入了敌国。 这些年给大渊提供不少有用情报,得益於这些情报,这次他们才能重创国力比大渊雄厚的敌国。 但他不信谢云舟会是这个探子,便想探探忠勇侯的口风。 因探子曾与忠勇侯联络过,刚刚皇帝又单独叫了忠勇侯敘话,或许两人会聊及此人。 忠勇侯却摇头,“只知对方是因叶將军才入的敌国,化名水无痕,其他一概不知。” “男女都不知?” “不知。” 忠勇侯警惕,“怎的突然关心这个?” 他实在担心谢霆舟乱来。 “好奇啊。” 谢霆舟懒懒道,“好奇是谁这般赤胆忠心地效忠我们的皇帝陛下。 眼下閒来无事,正好查查。” 忠勇侯忙阻止。 “別,到底是对大渊有巨大贡献之人,贸然查他总归不好。 听陛下的意思,水无痕过些时日便会来京,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等人到了你自然就知晓了。” 谢霆舟沉默。 忠勇侯不放心,“你不做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男人言而有信,记得啊,別惹事,低调!安分!让我多活几年……”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谢霆舟看著宫外焦急张望的人,微微勾唇,“似乎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忠勇侯眼皮一跳。 便见亲隨疾步上前,“侯爷不好了,大小姐和世子的人还有二少夫人闹起来了……” 忠勇侯赶到的时候,侯府护卫被打倒一片。 谢瑾瑶正气急败坏地指使其余护卫拦下刑泽他们。 她头髮有些凌乱,眉眼戾气横生,往日矜贵形象荡然无存。 忠勇侯脸色铁青,“都给本侯住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鲁莽无礼,直接提著鞭子闯去嫂子的院中打她。 谢瑾瑶见他回来,长长鬆了口气,忙走到他身边,垂下脑袋,“父亲,是女儿衝动了,女儿愿受罚。” 忠勇侯打算呵斥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多几个儿子,继承香火,但他更喜欢女儿。 因他的母亲只生了他一个,父亲又无妾室,他年少时很羡慕別人有妹妹。 故而侯夫人为他生下谢瑾瑶后,他很是高兴,对这个女儿尤为偏爱。 如今见她主动认错,心里的气便消了许多,他朝护卫们怒吼,“还不滚下去操练。” 他一眼便看出,谢霆舟的人手下留情了,否则侯府护卫哪里拦得住他们。 那他侯府今日又要徒添笑料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女儿引起的。 因而他的脸又沉了下来,“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你不敬嫂子的?” 父教子,母教女,他觉得谢瑾瑶今日的糊涂都是侯夫人教导失责。 谢瑾瑶还想著帮侯夫人挽回忠勇侯的心呢,却不想,反而连累了侯夫人。 忙跪下,“与母亲无关,是女儿心里生了怨。” 她指著叶楨,“二嫂她就是个灾星,她刚出生就克的亲娘生病,克的祖父病逝,被送去南边庄子,叶夫人就好转了。 她嫁进我们家,二哥就出事了,因而我怨恨她,不愿承认她是我的嫂子。 这次庄上的事情母亲被留下,二哥他……他……” 她似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哽咽道,“纵他有千般错,他也是我嫡亲的兄长,最是疼爱我…… 如果二嫂有本事能留住丈夫的心,或许二哥眼下能好好地站在父亲身边…… 总之我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思想岔迁怒了二嫂,女儿没想会闹成这样,是女儿错了。” 她从忠勇侯责罚侯夫人一事中推测出,忠勇侯已经知晓了府上情况。 她平日对叶楨不好,假装与叶楨好,反而叫父亲生疑,不如直接承认不喜欢她,反倒在父亲心中落得个磊落的印象。 在忠勇侯心里,叶楨不过是见过几次的儿媳,而谢瑾瑶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他选择了护短,“你二哥和你母亲的事,与你二嫂无关,往后不许再这样对她不敬,你同她道歉。” 心里却也不由去想,若是叶楨嫁过来时,能收住云舟的心,云舟三年前就不会假死,就不会有庄上那件事。 或许这个时候他都抱上孙子了。 叶楨重生后,分析过许多人的性情,包括忠勇侯。 她平静上前,“叶楨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如今更是惹得大小姐和小公子不喜,叶楨恳请侯爷允叶楨和离出府。” 第20章 拿到管家权 在大渊,男子有错的情况下才会和离,否则都是休妻。 外面正对谢云舟的事议论纷纷,忠勇侯此时若允叶楨和离,岂不是承认自己的儿子对不起叶楨? 可他虽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无法昧著良心替儿子休妻。 叶楨並无大错。 和离的女子被世道不容,即便回归娘家,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虽对叶楨起了怨念,但心里清楚叶楨是无辜的。 是妻儿对不起叶楨。 且他也委屈过叶楨,甚至刚依旧打算委屈她將此事揭过去。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是你妹妹的错,父亲会责罚她。 如今你母亲在庄上养病,瑾瑶还不够沉稳,家里还需要你来打点。” 谢瑾瑶猛然抬头。 父亲竟让叶楨管家? 这怎么可以? 便听得叶楨道,“叶楨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让侯府上下不愉。 且叶楨长在庄上无人教导,入侯府三年孀居后院,不曾学过理家之事,恐不能胜任,还请侯爷允叶楨离府。” 她跪在忠勇侯面前,瘦瘦弱弱一小只,脸色苍白,头无髮饰,只一根银簪挽起。 和旁边血色红润,衣著华贵的谢瑾瑶一对比,简直就是颗可怜的,任人欺凌的小白菜。 若是从前,忠勇侯或许会疑心叶楨故意以和离做要挟。 可在庄上偷听了叶楨主僕的对话,他相信叶楨是真的想离开。 因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今日他在,幼子敢当眾骂她,女儿更是打她。 若非霆舟的人出现,他或许会如从前一样被瞒下,对叶楨的遭遇毫不知情。 忠勇侯生出一丝愧疚。 叶楨比瑾瑶大不了多少,可他一个做公爹的竟也跟著欺负年轻孩子。 他缓了语气,“那些事非你之错,不会掌家本侯让人教你。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宫里会派医女过来为你诊治。 你早些回去休息,待身体好些了,我会让人將钥匙对牌送去你院中。 你是侯府少夫人,代表的是侯府顏面,若以后再有人对你不敬,你可直接告於父亲,父亲替你做主。” 有了管家权,叶楨不会再受欺负,余生也算有了保障。 而瑾瑶迟早会嫁出去,这个家也的確需要人管。 忠勇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抉择很明智。 “二嫂,对不起,我不该不辨是非迁怒於你。” 谢瑾瑶握住叶楨的手。 “往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就留下吧。 我平日跟在母亲身边,也学了点理家,若二嫂担心做不好,我可以协助你,还请二嫂能原谅我。” 她绝不能让掌家权落在叶楨手里。 但若她反对,父亲必定生怒,反而让父亲越发坚定此事。 因而她选择迂迴,和叶楨共同掌家。 叶楨一个土包子,哪里懂得如何打理侯府事务。 届时,她暗地动点手脚让叶楨犯下大错,父亲便会收回叶楨的权利。 忠勇侯不知女儿恶毒心思,反而欣慰她能及时悔改。 “如此也好。” 忠勇侯替叶楨应下了。 他希望他们姑嫂能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睦共处。 且他的女儿去了婆家,也是要打理自己的家事,在娘家有了经验,总归是好事。 叶楨深知谢瑾瑶的心思,但她並不惧。 目的达到,她顺势下了台阶,虽说只拿到一半掌家权,但也足以方便她行事了。 事情说妥,她在挽星的搀扶下回自己的院子,经过谢霆舟身边时,朝他微微頷首,以示感谢。 谢霆舟没给她反应,眼底却划过一抹讚赏。 叶楨精准拿捏了谢瑾瑶和忠勇侯的性情,兵不血刃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心里又生出一丝狐疑,她既有这本事,怎的先前还做了三年脓包? 扶光似想到什么,垂下了头,拳头紧紧握住,以至於泛白了指节。 谢瑾瑶垂落的眸中则是一片怨毒。 她也没了留下的心思,和忠勇侯福了福便要回自己的院子,主动提出抄经以作惩罚。 但谁来抄,则是她说的算,忠勇侯最不屑后宅之事,不会留意这个细节。 谢霆舟余光看了眼扶光,讥笑,“打了我的人,不需要点表示么?” “我没打他。” 谢瑾瑶忍著怒气。 是他多管閒事,否则今日怎会被叶楨拿到管家权。 母亲说得对,谢霆舟也是个克星,专门克他们母子的。 谢霆舟问刑泽,“打了吗?” 刑泽举手朝天,“属下发誓,打了,否则让属下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反正鞭子挨著他的手就算是打了。 谢霆舟便看向谢瑾瑶,“你听到了,他说打了,那就是打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谢瑾瑶看了眼自己父亲,发现他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便知僵持下去於自己没好处。 “大哥想要什么说法?” “医药费,受惊费,误工费总是要给点的。” 谢霆舟閒閒笑著,像个无赖。 “一百两够了吗?” 谢瑾瑶只想打发了人,早些离开。 “刑泽並非寻常侯府家奴,而是有官职的副將,本世子瞧你锦衣玉食的,是拿不出银子。 还是在你眼里,大渊朝的校尉只值一百两?” 最终,谢瑾瑶命人拿来三千两银票,谢霆舟才放她离开。 他扬了扬手中银票,对忠勇侯笑道,“大小姐还挺富庶。” 隨隨便便就拿拿出三千两。 忠勇侯瞪他,“本侯出生入死的,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 他是本侯唯一的女儿,富养些也没错。 瑾瑶到底是女子,你往后莫要为难她。” 谢霆舟將银票递给扶光,同扶光感嘆,“当年你家主子看重一百两的兵器都买不起,还得四处借钱,被同窗嘲笑。 当真是同爹不同命吶。” 忠勇侯一噎。 长子曾同多次同他抱怨过妻子柳氏苛待,但长子自小顽劣,相较之下,柳氏算是个合格的继母,因而他並不太信长子的话。 在庄上得知柳氏真面目后,他便知道长子所言为真。 可惜…… 他眼中隱痛再次浮现。 是他愧欠长子。 他囁嚅著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霆舟补刀,拍了拍他的肩,“走了,老爹。” 忠勇侯要维持长者尊严,岂能让他爬上头,当即反击,“你为何帮叶楨?” 若真是送药,路上为何不送。 谢霆舟將脸凑近他,“你瞧本世子长得有几分像菩萨? 多年未归,本世子担心侯府眾人忘了本世子的脾性,藉机立个威罢了,省得他们有事没事给我寻麻烦。” 忠勇侯望进他的眼,一双深邃暗眸肃杀凉薄。 这人的確没什么慈悲心肠,看来是他多想了。 至於別的,他自己就否了。 这傢伙心高气傲,叶楨那样的身份他瞧不上。 嘴上却不忘叮嘱,“你別与她走太近,大伯哥和弟媳传出去不好听。” 谢霆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连谢云舟的妻都惦记…… 第21章 给兄长量身 谢瑾瑶快气死了。 回到房中她便派了心腹去庄子上看望侯夫人,主要是將府里发生的事告知她。 她需要母亲的主意。 忠勇侯得知此事后,並未阻止。 他刚得到消息,柳氏跪了一夜,病了。 让瑾瑶知晓她的现状也好,引以为戒,好警醒自身。 莫要重蹈她母亲覆辙。 且女儿孝顺长辈,也是他愿意看见的。 “你觉得叶楨会武吗?” 气了一通后,谢瑾瑶想起自己找叶楨的目的,问心腹婢女。 婢女答,“奴婢瞧著不像是有。” 她当时跟在小姐身边,一直留意叶楨。 “都怪那狗奴才。”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起刑泽,谢瑾瑶的怒火又上来了。 这次试探不成功,往后想找机会就没那么容易了。 父亲已经开始偏袒叶楨,她不能再惹父亲生气,否则,叶楨会更得势。 那母亲想回来就更难了。 婢女献计,“小姐,何不让叶家对付她?” 谢瑾瑶眼眸一亮。 她知道母亲这次针对叶楨的布局,有叶家的参与。 虽然她不知叶家为什么要针对仅剩的女儿。 但他们既然出手,定也是不愿看到叶楨平安无事的回到京城的。 叶家是叶楨娘家,他们要对付叶楨比她容易许多,光一个孝道就能压的叶楨喘不过气。 就算外人知道了,大多也会疑心是叶楨不好,才被父母惩治。 思及此,她忙招了婢女低声吩咐。 与此同时,叶楨也在想一个问题。 之前她在庄上十几年,叶家虽没管她,却也没派人害她。 这次他们为什么要帮侯夫人对她出手? 是侯夫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叶家再也不敢留她? 亦或者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叶家? 叶楨排除了后者,自回京后,虽看出叶家父母虚情假意,但那时以为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娘。 没有孩子不渴望亲情。 她亦不例外。 因而知晓叶家想攀附侯府,哪怕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也儘量隱忍低调,以免连累叶家,不曾给叶家招惹一丝麻烦。 叶楨思量再三,没有头绪。 “给饮月的信送出去了?” 既想不出,那就查。 但她如今手下只有挽星,想做些事实在不方便。 她在外面培养了些人,这些年都是饮月替她管著。 前世,得知她出事,饮月带人赶来京城,正遇上她被侯府送出京城,一路上百姓围观辱骂,朝她丟烂菜石子。 饮月他们怎舍她受这等委屈,意图救她。 彼时,百姓被侯夫人和叶晚棠迷惑,认定她十恶不赦,因而连带迁怒围殴饮月等人。 饮月等人不忍对百姓动杀招,最终被叶晚棠的人拿下送去叶家,最终全无好下场。 这也是她將人提前叫到身边的原因之一,这世,她们主僕得提前通气,不能再让他们出事。 挽星不知叶楨心中疼痛,忙点头。 事关小姐她从不敢懈怠。 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她突然问道,“小姐是要和世子合作吗?” 叶楨不瞒她,“他在府上地位不低,能给我们助力。” 至於面具下的人並非忠勇侯世子这一点,叶楨却不愿挽星知道。 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挽星却在想,那刑泽瞧著挺厉害的,世子也看重他。 如果…… 她是说,如果她得到了刑泽的心,刑泽会不会就会鼓动世子多帮帮小姐? 许多时候,心腹对主子的影响挺大的。 就像小姐一直拿她当妹妹,从未真正將她看作婢女,她观察世子对刑泽似乎也挺好的。 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就算小姐没明说,她也猜到这件事应有叶家的手笔。 因这三年,小姐从未在外显露过身手,对付一个弱女子,侯夫人何至於用软筋散,寻常迷药足矣。 而小姐初回京时,叶夫人不小心崴脚,小姐担忧之下抱著她一路回房就医,暴露了力气。 小姐肩上的疤痕,在京城除了她和饮月更是只有叶夫人知道…… 坏人太多,她很怕小姐一人应付不来,再受伤害。 她的使命便是护小姐周全,可她能力有限,她得给小姐寻求外援。 师父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招,有用就是好招。 叶楨不知她的婢女竟生了这种心思,若知道定会阻止。 她在入夜后去了谢霆舟的墨院。 “还请兄长画出相貌。” 叶楨同谢霆舟道。 她这次和他的交易,便是他帮她应付谢瑾瑶,她给他製作能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这画的自然就是真正忠勇侯世子。 谢霆舟頷首。 一炷香后,画像交到叶楨手里。 画中男子,容貌与忠勇侯有些相似,都是偏刚毅的长相,只不过他右眼下有颗泪痣,柔和了这份刚毅。 泪痣下是斑驳纵横的伤疤,瞧著应是烧伤。 画像旁边另有一副小像,画的是右边侧脸。 上头疤痕清晰。 叶楨看了对面男人一眼。 能將整张脸画得这般清楚,连疤痕走向都清楚,看来他和真正的世子很熟。 他是谁? 为何要冒充世子? 忠勇侯知道吗? 真正的世子又去了哪里? 叶楨心里疑虑重重,面上未显分毫。 她又列了一份清单,“劳烦兄长准备好这些。” 这些都是做人皮面具所需的材料。 谢霆舟看了眼递给刑泽,便又看向了叶楨。 叶楨继续,“製作时还需得借兄长的地方一用。” 面具製作不易,费时颇长,东西放她那边不及谢霆舟这边安全。 “可。” 谢霆舟言简意賅,“需要多久?” “东西齐全,半月左右便可。” 叶楨起身,“还需得给兄长量身。” 谢霆舟頷首,坐著未动。 叶楨行至他身后,拿出小尺量了他的肩,记在纸上,又转到他面前,量他脖颈。 而后问道,“兄长可否取下面具?” 她需得了解他的脸型尺度,才能做得更逼真,更贴合。 刑泽和扶光皆是脸色大变。 谢霆舟掀眸看她,沉默几息,他掀了面具。 肌肤白净无暇,脸部线条流畅刚毅,五官精致如斧凿。 两眼相对,叶楨呼吸顿了顿。 原来那日虬髯之下是这样一张俊逸卓绝的脸。 不过,眼下男人寒潭映月似的眸中蕴含的杀意,提醒她此时不是犯痴的时候。 她忙敛眸认真比对他脸颊尺寸,好似刚刚被这容顏乱了心神的不是她。 谢霆舟盯著她,目光犀利。 但凡叶楨流露出一丝认出他的跡象,他便会杀了她,绝无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她眼里片刻的惊艷,惊艷的目光,谢霆舟司空见惯,他知道自己有张能魅惑人心的脸,渐渐敛了气势。 叶楨清晰地感知到杀意的淡去,心弦微微鬆缓,眉眼平静,“好了,待东西备全,我再过来。” 量完,她退离几步。 “可。” 又是简短一个字。 叶楨福了福,转身出了房间。 无声交锋让她后背汗湿,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但她很快运转內力,让自己周身温热起来,活著不易,想要復仇更不易,叶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世间事大多是双面的,有利有弊,没有不需付出代价便能得到的好处…… 第22章 闺房噁心事 叶楨出了墨院,没回自己的院子。 她潜入了一品將军府,她母亲叶惊鸿的家,原本也该是她的家。 母亲战死后,表姐叶晚棠便將舅舅舅母接来了將军府,他们一家三口在叶楨的家里团聚。 叶楨回京后入住的也是这里。 只不过那时舅母以他们是客居为由,给叶楨安排了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亦极少让她出院子。 但习武之人的敏锐,让叶楨很快摸清了府中防卫,因而,她顺利摸到了叶家夫妇的房间。 屋里,叶正卿捧著本书百无聊赖,婢女在帮叶夫人王氏卸珠釵。 通好发,王氏挥退婢女,行至叶正卿身后,抽走了他手中书本。 “夫君,夜深了,我们安置吧。” 叶正卿不著痕跡翻了翻白眼,脸上闪过一抹牴触。 夫妻近二十载,就算妻子当年再美,时日久了他也会腻。 何况她容貌也就那样。 可王氏近些年却是如狼似虎。 叶正卿实在不愿应付,偏偏王氏如今有叶晚棠撑腰。 而他还指望女儿助他登上青云台,便不好明著惹王氏不快。 只得寻了话头,“最近夜里不安稳,不是梦见老爷子就是梦见小妹。 他们要找我索命,夜夜睡不好,人乏力得很,头也疼得厉害,白日办差都出了错。” 他掩下眼中嫌恶,握著王氏的手,“夫人可否去庙里小住几日,替我化解化解? 否则,这样下去我真担心被他们折磨死。” 王氏去了庙里,他眼不见心不烦,好歹能清閒几日。 女人有些时候格外敏感,王氏看穿他心思。 哼道,“老爷子生前都未能拿你如何,如今死了都快二十年,早就投胎转世了,难为你还能梦见他。 至於你那妹妹杀人无数,怕是早已身处炼狱,那还有閒心同你索命。” 要索命,他们早就索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別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推拒。 可她女儿是一品將军府嫡女,是功臣之后,是被皇帝赐婚太子,將来要入皇家为媳的第一贵女。 而女儿能有今日,全是她当年英明果敢,及时让女儿占了叶楨身份。 她是叶家功臣,是將来的皇亲国戚,为何还得在基本需求上委屈了自己? “晚棠想要个弟弟,將来出嫁娘家好有个依仗,为此,费心替妾身寻得名医。 老爷是要辜负女儿好意,还是不愿叶家有香火继承?” 原本她有一子一女,为儿子前途计,她將年少的儿子送去叶惊鸿身边。 本是希望儿子將来能接他姑母的班,却不想叶惊鸿没能护住她的儿子,让他战死了。 而她生晚棠时伤了身子,之后再没怀上。 儿子死后,她一直在调理身体,想再生个儿子傍身。 偏叶正卿不甚配合。 她露出一抹冷笑,“还是说,老爷厌弃了妾身,另有她人?” 叶正卿脸色一变,忙道,“別胡思乱想。 我真的只是最近精力不济,年轻时都不曾有过外心,如今这把年纪了,那还会弄什么外室?” 王氏冷哼不语。 若非寻別的男子有风险,当她愿意厚著脸皮求欢。 “既如此,明日我便让晚棠辞了那大夫,老爷当我是喜欢喝那劳什子苦药么? 妾身这般,还不是为了老爷,为了晚棠。 女人嫁得再尊贵,也得有个娘家,你我总不能陪她一辈子。 可老爷身为父亲,却一点不为晚棠考虑,那妾身还这般自贱做什么。” 她用女儿威胁。 叶正卿心头反感,面上却得安抚,“夫人当真误会了。” 他揽著王氏肩头,將人带到床边,吻了上去…… 叶楨坐在屋顶,捂著耳朵望向夜空。 她出生,外祖父便死了,之后是舅母生病,叶家便寻了道士入府。 道士批命,她命格与京城犯冲,福薄受不得京城的富贵,需得送去乡下粗养到及笄。 否则不但会刑克家人,她自己也难养活。 以前只当是夫妻俩愚昧,听信道士之言,得知身世后便知所为批命,不过是他们送走她的藉口。 可刚听叶正卿的意思,莫不是外祖父的死,也是他们所为? 屋里,叶正卿翻身坐起,他神情难堪,“夫人现在可信了?” 前后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浪费她精心沐浴的时间,王氏心里生出一股燥意。 但也知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伤自尊的事,故而隱下不悦,“明日我请大夫替老爷瞧瞧。 但去庙里的事,需得过几日再说,今日侯府来人了。” 叶正卿还不知此事,忙问道,“侯府来人做什么?” “哼,还不是为了你那好外甥女,她倒是能耐,平安归来不说,还得了忠勇侯青睞,让她管家。 谢大小姐怎会甘心,自然想让我们出手。” 王氏披著宽袍下床,“晚棠说过了,叶楨决不能留,我得先將叶楨的事料理了。” 叶正卿心思一动,“忠勇侯这般信任她?” 忠勇侯可是陛下身边的重臣,当初將叶楨嫁过去也是为了攀附上他。 却始终没机会亲近,若叶楨得了忠勇侯信任,那对他来说是好事啊。 晚棠虽是將军府嫡女,但小妹已战死,眼下將军府是靠著她生前荣光维持,荣光总有消弭的时候。 虽说被赐婚太子,可太子失踪多年,还不知將来究竟如何…… 他半生钻营不得志,哪能將希望全寄託於晚棠一人身上。 不如在叶楨那边也留点后路。 他忙拉著王氏的手,“夫人,眼下急著除掉叶楨的是谢家母女,你何必成为別人手中刀,脏了自己的手。 万一事情败露,於晚棠也不利,甚至有可能牵扯出当年的事,你我还是谨慎为妙。” 他在王氏唇上亲了会儿,“夫人不如先心疼心疼为夫。 待为夫身子好转,我们生个儿子才是正道,夫人觉得呢?” 刚披的外袍滑落在地,王氏软在他怀里…… 良久,王氏终於满足的去了洗浴间。 叶正卿用帕子捂著嘴乾呕,眼里的厌恶几乎溢出来,又拼命用湿巾子擦拭双手。 中年夫妻,亲一口都能噩梦几宿,他今日牺牲可大了。 不过好在王氏鬆了口,同意先不出手对付叶楨。 这几日他得寻个机会见见叶楨,让她设法为他引荐忠勇侯。 忠勇侯凯旋正是风光无限时,若能为他官途说几句好话,他定能升迁。 若真如此,刚刚的牺牲也算值了。 只不过身体本能让他喉间又涌动起来,他忙又用帕子捂了嘴。 屋顶,叶楨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她今夜来此,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消息,没想却看到这样一幕。 胃里不適让她再也呆不下去,却不想,一转身,就对上谢霆舟的眼。 捂住耳朵让叶楨失了警惕,也不知谢霆舟究竟何时来的,又听到看到了多少…… 第23章 惩治养母 叶楨社死! 她確定,在她第二次捂耳之前,谢霆舟不在附近。 他不曾听到夫妻俩前头的对话,那么在谢霆舟眼里,叶家夫妻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这个女儿却蹲在父母房顶,窥探他们亲热。 而叶楨虽活两世,却不曾经歷情事,这般境况下,实在做不到如常同他打招呼,维持敬重兄长的假象。 最终,她选择了面无表情地从谢霆舟身边跃过。 谢霆舟看著略显仓皇的背影,眼眸幽深,思忖几息,跟在了叶楨身后。 却没想到,叶楨会钻进王氏的洗浴间。 特製的浴桶內,注满了药味浓郁的汤汁,王氏闭目躺在里头,婢女在替她推揉小腹。 叶楨猜测,这些应是为了助孕。 她似狩猎的狐狸,隱在暗处静静看著这一切,极有耐心。 水凉加了两次热水后,王氏终於睁眸,朝婢女伸手。 婢女忙扶著她起身,待她站定又从旁边桶中舀清水为她淋去身上药汁。 王氏忽然开口,“吩咐下去,明日本夫人要去侯府看叶楨。”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叶楨不可留。 至於叶正卿的心思,夫妻多年,她又怎会看不出他想两边討好,为自己多留后路。 他既愿唱戏,她配合便是,总归得益的是她。 但晚棠决意要除去叶楨,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帮自己的女儿。 在她心里,女儿比丈夫可靠多了。 她又叮嘱,“若老爷问起,就说我和晚棠逛铺子去了。” 话毕,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哨声,好似要將她的头炸裂,“啊……” 王氏忙捂著耳朵,五臟六腑也开始绞痛起来,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婢女惊慌,“夫人,您怎么了?” 下一瞬,婢女惊恐大叫,“夫人,您……您流血了……” 王氏眼前变得模糊,耳中除了那刺耳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婢女在说什么。 只隱约看见婢女的嘴唇拼命动著。 脸上有黏腻的东西滑落,王氏抬手抹了把。 一手心的鲜红。 意识到这是自己眼睛流出的血泪,她怕到极致,大喊,“快,大夫。” 声音尖锐到破音。 婢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慌忙朝外跑去叫人。 王氏此时还是赤身,踉蹌著出桶去拿衣裳,却不知怎的膝弯一痛,整个人后仰栽倒在地。 她觉得臀部和后脑勺疼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死亡恐惧让她不甘躺在地上等人来救…… 洗浴室就在王氏臥房的偏间,王氏刚叫喊出声,叶正卿便听到了。 可他不甚关心王氏,也不觉她泡个澡能出什么事,因而並没动,直到婢女慌张跑出来,他才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等他进来,便见王氏趴在地上,她身下一滩血跡。 “夫人。” 叶正卿大惊。 他厌恶王氏,可还没到想她死的地步,“夫人这是怎么了?” 王氏没有反应。 他忙將人翻转过来,便见王氏双眸紧闭,满脸是血,腹部插著一把刀。 叶正卿瞳孔骤缩。 那是他往日剃鬚用的剃刀,怎会插在王氏肚子上? 这边动静很快传到叶晚棠耳中,她带人赶来,將军府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叶楨趁机出了將军府,却在隔壁巷街看到等在那里的谢霆舟。 他抱臂斜靠在墙上,审视著叶楨。 “怎么做到的?” 王氏沐浴,他没跟著叶楨潜入屋內。 王氏叫出声时,他才掀了瓦片,看见王氏七窍流血,痛苦至极。 叶楨则不紧不慢取了门帘上的珠子,打在她脚上,让她重重滑倒在地。。 王氏刚挣扎爬起,叶楨又捡起珠子再次打在王氏膝盖,王氏受不住,往前栽去。 叶楨及时弹出妆檯上的剃刀,王氏摔下去时,剃刀没入她腹部。 而后叶楨將屋中弄得凌乱,似王氏因疼痛挣扎所致。 叶楨速度很快,一切不过瞬间,现场便像极了王氏摔倒,不小心弄掉了剃刀,又倒霉地倒在了剃刀上。 这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但他问的是叶楨如何让王氏七窍流血,且看王氏后面似乎神志都不清了。 叶楨平静道,“我曾以石子做暗器助兄长杀死刺客,弹珠子和剃刀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佯装听不懂谢霆舟所问。 谢霆舟眯了眯眸,明白叶楨是不愿答。 便换了个问题,“为何这样做?” 他也知,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称之为父母。 可他刚刚在叶楨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 叶楨对王氏的恨意。 据他所查,叶楨虽出生就被叶家送去南边庄子,但她对叶家夫妇很是在意。 也是为了他们,她才入的侯府,诸多隱忍。 可刚刚她出手就是要了王氏半条命。 叶楨眼眸坦诚,“庄上的事,是叶家与侯夫人合谋,今日,谢瑾瑶又联繫了她,她要与谢瑾瑶一起对付我。” 她走近一步,“兄长,叶楨所求不过是活著,兄长与我合作,远胜与我为敌。” 她在侯府还没真正立足,若叶家再助力谢瑾瑶,她必定更加艰难。 仇人强大且多,叶楨得分而除之,而不是让他们联手对付她。 王氏受伤,能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至於她的命,叶楨却不想收得太利索,那太便宜了她。 她声音轻柔,说的却是警告的话。 她不会坏谢霆舟的事,也希望他別多事。 活著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她所求不过如此,若谢霆舟毁她希望,那她叶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必定也会拉著谢霆舟鱼死网破。 她对王氏的惩治,亦是想让谢霆舟有所顾忌,让他明白,叶楨並非好欺之人。 谢霆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警告,他亦走近一步,忽然搂住她的腰,抬手摸向了叶楨的后颈,而后是脸颊。 男人双眸冷冽,手却是温热的,叶楨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浮。 但转瞬便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叶楨黑眸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谢霆舟眼眸沉寂,停了手中动作,静静看著她。 眼下的叶楨和他查到的叶楨相差甚大,她又会易容术,谢霆舟不得不怀疑,她是否也是冒牌货。 否则怎会对生母下此重手。 可他没找到叶楨易容的痕跡。 “不可对忠勇侯不利,否则本世子会杀了你。” 语气锋锐,似开刃的剑。 “若侯爷不於我为难,我会敬重他,对兄长亦是如此。” 前世,忠勇侯虽不曾对她施於援手,但也没害过她。 叶楨自小崇拜叶惊鸿,因而对武將天生多几分好感和宽容。 忠勇侯虽糊涂,却也是於百姓,於朝廷有功的悍將,叶楨不是滥杀之人。 可若他是非不分,执意要帮自己的家人与叶楨为敌,那就另当別论。 她退离谢霆舟,福了福身,“將军府的人说不得会找来此处,叶楨先回去了。” 谢霆舟頷首,却在叶楨离开后,返回了將军府。 第24章 叶楨的秘密 將军府。 王氏已醒转,但她头晕得厉害,一直想呕吐。 可这次摔倒让她伤了脖子和尾骨,稍一动都会让她疼得额头冒汗。 她坚持说自己是被人所害,要女儿和丈夫为她报仇。 但叶晚棠命人搜遍府中,並没发现有人潜入,现场也无可疑痕跡。 请了几个大夫,都说王氏气血混乱,內臟受损,需得好生静养,万不可劳累,却无人能说出是因何所致。 王氏不甘心,要求再请医。 大半夜的,叶正卿被她折腾烦了。 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人,今日喝这个药,明日泡那个汤,说不得就是这样把自己折腾坏的。” 他自信,自己虽没武功,可若有人进了他的屋子,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何况还有这满府的护卫,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那个现场,他怎么看都是王氏踩了掉落的珠子,不小心滑倒所致。 王氏被疼痛折磨,心烦气躁,听他这样说,气得头顶冒烟。 同叶晚棠告状,“他听说叶楨得了管家权,就生了別的心思,眼下见我这样无瑕对叶楨出手,心里指不定多高兴。 他还做梦叶楨助他升官呢,晚棠,他心里没我们母……” 他心里没我们母女二人,只有他自己。 “你胡说什么?” 叶正卿忙捂住她的嘴,“你这是脑子摔糊涂了不成。” 他们一家三口虽早已相认,但那也是私底下。 如今屋外可是不少人呢。 將军府眼下虽是晚棠当家,但大多数人都是看在叶惊鸿的面上忠於晚棠。 若叫他们知晓晚棠的身世,岂不是要出大麻烦。 叶晚棠也沉了脸,对王氏道,“此事我会去查,你先好生养身体,谢家那边暂不必出手。 谢瑾瑶若是连叶楨都对付不了,往后还有何顏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她身为大渊第一女战神的女儿,自小是京城贵女们追捧的对象。 唯有忠勇侯府的谢瑾瑶总想与她一较高下。 后头叶惊鸿战死,忠勇侯得重用,谢瑾瑶愈发想压她一头。 先前王氏与侯夫人联手,她没有阻拦,是因她的確不能再留叶楨。 而区区叶楨还不配让她脏手,便由著他们去了,只她也没想到侯夫人会那般没用。 但也因此,侯夫人母女才更急著除掉叶楨,他们又何须替別人做打手。 她这个生母,脑子还是差了点。 王氏见女儿不悦,也不敢多言。 只还是坚持道,“晚棠,再查查,我总觉得是有人害我。 还有能不能替我请几个御医来瞧瞧,我难受得紧。” 她好日子还没过够,可不想死。 叶晚棠嘴上敷衍,心里已然不悦。 能请来一两个御医已是极大的面子,王氏张嘴就是几个,真以为將军府还是叶惊鸿活著的时候。 她在意王氏这个生母,但那是王氏不损她利益的前提下。 叶惊鸿留下的人情用一点少一点,生父生母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她得留著为自己筹谋。 她不认为这是自私,因为她清楚,只有她好了,父母才能好。 因而出了门她並不曾吩咐人去请御医,倒是让人再仔细在府里查查,是否当真有人潜入。 谢霆舟看到此处,方才转身离开。 一路眉心都不曾舒展,曾经的一品將军府防守如铁桶,便是他都很难悄无声息潜入。 可今晚他和叶楨在府中来去自由,无一人发现。 叶將军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有叶家夫妇竟真的要对付叶楨,为何? 叶晚棠竟也参与其中,这里头有什么蹊蹺? 另一头,叶楨回来,就被挽星按著上了一遍药,又喝了一碗滋补汤,方才得以就寢。 躺在床上,叶楨却睡不著。 拿著一只玉哨陷入思念。 玉哨是母亲生前所赠,一同给她的还有一本秘籍。 说是对她勤学武艺的奖赏,专门命人从战场送去了庄子。 但叮嘱她非必要不得外传,秘籍內容记熟后即刻焚毁。 她今日惩治王氏,用的是秘籍记载的传音功。 运转內力將哨音灌入王氏耳中,中伤其臟腑。 不愿告知谢霆舟,既是母亲有交代,也是叶楨不想让谢霆舟过分清楚她的底细。 让人捉摸不透,才能让人忌惮。 想到谢霆舟,叶楨的心沉了沉,这人今晚也去了將军府,是为跟踪她,还是有別的意图? 思虑一多,叶楨索性不睡了,打坐运功。 翌日,她刚用过早饭,宫里医女便来了。 一番诊治后,叶楨送走医女,再去灶房给忠勇侯做了几个菜,以示感谢。 同时向他请示,想带挽星出门一趟,买些东西。 忠勇侯还有些诧异,出个门而已,怎的还需要他同意。 旋即他想到叶楨从前在侯府的遭遇,只怕柳氏很少让她出门。 对叶楨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当即道,“你是侯府少夫人,將来更是掌家人,出入自由,往后不必特来请示。” 叶楨感激离开。 忠勇侯刚好练武回来有了饿了,便命人摆了碗筷。 今日叶楨做的几道菜皆是荤菜。 忠勇侯不是重口欲之人,但他吃叶楨的手艺很合胃口。 一高兴,心又软了几分。 “拿一千两给少夫人送去,顺道问问帐房,这些年少夫人的月例可有按时给,若没有,让他们一次性补齐。” 叶楨两次感谢人,都是送菜,忠勇侯猜她应是手头拮据,没別的可以拿得出手的。 儿媳也是半个女儿,亦是他的孩子,他谢邦的孩子不该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亲隨送了银票回来,回稟道,“帐上有发,但银子都落在了夫人手上。” 果然如此。 忠勇侯沉了脸,“本侯瞧著叶楨精神还不错,明日便將钥匙对牌给她送去。” 谢瑾瑶听说此事后,砸了两个瓶。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用这种下作手段討好父亲,父亲也是,他是没吃过好东西么,就这样被叶楨那种乡野厨艺给糊弄了。” 婢女忙提醒她慎言。 侯夫人如今不在府里,小姐的地位如何,全仰仗侯爷对小姐的在意程度,他们万不可得罪侯爷。 谢瑾瑶也知这个道理,但心里的气却压不下,吩咐道,“走,本小姐倒要看看她今日出门想做什么。” 叶楨想做什么? 她想查些事。 先前侯夫人污衊她与府中男僕有染,声称对叶楨格外开恩,只处置了那男僕。 侯夫人敢当眾那般说,便是府中真有男僕被罚。 她回来后也让挽星打听了下,前几日的確有男僕被杖毙。 那人是侯夫人的车夫。 但挽星打听不出男僕被处置的缘由。 叶楨隱约猜到什么,她想从男僕的死入手,揪出仇人的把柄…… 第25章 威胁 “小姐,后面有马车跟著,好像是谢瑾瑶。” 车厢里,挽星放下帘子同叶楨道。 叶楨闭目养神,並不觉意外,“最近京城贵女都爱去什么铺子?” 谢瑾瑶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忠勇侯对她態度和煦了许多,谢瑾瑶有了危机感,自然想抓她错处。 得知她出门,会跟来很正常,谢瑾瑶惯来是忍不了气的性子。 挽星道,“金缕斋最近扩了店铺,加了头面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听闻生意很是红火,每日贵客云集。” 叶楨笑,“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瑾瑶是个极为在意顏面的人,谢云舟的事情未平息前,她不会轻易露面。 就算忍不住跟进去了,也不敢张扬,她们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后面的马车內,谢瑾瑶见叶楨主僕进了金缕斋,眉间怒意横生。 “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父亲才给她银子,她就爱慕虚荣。 就她那乡野出身,哪里配得上锦衣华服,就是穿了金缕衣也掩不住她那穷酸贱骨……” 金缕斋最近火爆异常,里头定有不少她的熟人,她暂不愿与他们打照面。 只得等在马车里,可越想越气,忍不住刻薄发泄。 二楼临窗,叶楨看了眼楼下的马车,带著挽星从金缕斋后门出去。 当年养父母以死逼迫她嫁入侯府,穿上嫁衣那日,她想著若谢云舟是良人,她便如世间万千女子那般,安於后宅,相夫教子。 若侯府非久留之地,她便尽心做五年侯府少夫人,以还父母生恩。 此后叶家再无叶楨。 婚后谢云舟寻各种理由不圆房,侯夫人又是佛口蛇心的,她就知自己的未来不在侯府。 为了能顺利离开,她对侯夫人身边的人和事多有关注。 因而知晓侯夫人的车夫叫伍大,当年假装孤儿卖身入侯府求生,实则还有弟妹养在西城平民区。 两人出了金缕斋,便运起轻功直奔伍大家。 一间很小的院子,却整洁乾净,院內门上掛了白布。 在附近查探一番后,挽星敲门。 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將门开出一条缝,她警惕打量两人,“你们找谁?” “我们曾得伍大相助,得知他出事,想来祭拜一二。” 挽星如此道。 姑娘迟疑了下,决意关门,“心意领了,但大哥已下葬,两位请回吧。” 叶楨按住门,推开,和挽星闪身而入后关上门,“听伍大说,你们兄妹关係极好,他死的莫名,你们不打算为他报仇么?” 她和挽星在府里呆闷了,偶尔夜里会出来透透气,那日恰好见伍大在月色下替弟妹洗头,三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温馨。 姑娘被她们的举动嚇了一跳,忙抄起门后扫把,“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叶楨温声道,“我们虽也是侯府的,但並非坏人。 你兄长的事关係到大小姐,只凭你们兄妹很难为你大哥討到公道。” 姑娘眼中戒备更甚,“大哥说过,忠勇侯是好人。” 若他知道大哥是无辜的,定会给大哥一个公道。 叶楨眸色微动,事关大小姐只是她的猜测,姑娘却没否认。 她猜对了。 “可他也是大小姐的父亲,你大哥应该也告诉过你,忠勇侯极为疼爱大小姐。 何况,侯夫人处置你大哥时,定也寻了正当藉口,你们没有可靠证据,就算求到侯爷面前也没用。 侯府庭院深,你们也未必能见得到忠勇侯。” 前世,她出事没多久,庄上又被关了个男孩,男孩却逃了出去,看守她的婆子们被叫去一同寻人。 叶楨模糊听见,他们说若叫男孩逃脱了,连累大小姐名誉,夫人饶不了他们。 她记得最后那男孩被抓回,一同抓回的还有个小姑娘,两人最后被侯夫人下令活埋了。 回府后,得知死的是伍大,叶楨便猜想被活埋的那两个孩子,应该就是伍大的一双弟妹。 “我能助你们,可否將你二哥寻来?” 姑娘太小,家里如今主事应当就是前世那个男孩。 谢瑾瑶还在金缕斋门口盯著,叶楨不能无限耗下去。 姑娘用力握著扫把,不动。 家里虽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她也不敢留两个外人在家。 如今大哥没了,她和二哥生活艰难,家里少了任意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猜出姑娘顾忌,叶楨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姑娘,“我就在你院中等著,不进屋。” 姑娘思量片刻,接下银子,开门撒腿往外跑。 这是十两银子,他们屋里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这个数,故而她不再担心家里被偷。 叶楨等了约莫一炷香,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和姑娘一同回来。 应是路上已经听妹妹说过情况,男孩伍二直接问叶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叶楨不瞒他,“因为我同样憎恨侯夫人和大小姐。” “你不是侯府奴婢?” 大哥曾提过,侯夫人掌家很是严厉,下人从不敢有怨言。 若眼前人是侯府下人,又怎敢和侯府作对,还要针对大小姐。 且他瞧叶楨虽穿著普通,但气度像极了他在街上见到的那些贵人。 叶楨点头,“我的確不是奴婢,我是侯府少夫人。” 伍二顿时变了脸色,“少夫人还请回吧,我们兄妹命薄,不敢参与侯府內斗。” 这世间的贵人向来视他们为草芥,眼下少夫人想借他们对付大小姐,谁知利用完后他们又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些时日应该一直在打听侯府事,那当知晓侯夫人被留在了庄上。 表面是养病,实则是被忠勇侯处罚,此事乃我所为。 还有明日开始,侯府將由我掌家,大小姐协助,但她定不会甘心,若我失势,管家的就会是大小姐。 那么你们报仇將更加无望,甚至还没见到忠勇侯就被大小姐秘密处置。” 前世,两人应也是上门就被侯夫人送去了庄子,之后秘密处置。 叶楨又道,“若我將伍大还有弟妹的事透露给大小姐,你们定也活不过明日。” 男孩大怒,“你威胁我?” 当年大哥为了养活他和妹妹,自卖自身。 但大哥听说贵人们喜欢拿家人要挟下人,以此胁迫下人忠心。 大哥担心他和妹妹安危,便隱瞒了他和弟妹的存在,这些年都是偷偷来看他们。 如今大哥因得知大小姐的秘密,被侯夫人灭口,他和妹妹更不能暴露。 叶楨点头,“你就当是威胁吧。” 但也是在救兄妹俩的命。 虽然这世侯夫人不在府上,但侯府上下有不少她亲信,这对兄妹真闹出去,很难逃脱前世命运。 “你就不怕我当街拦下忠勇侯,將你今日所为说出去?” 男孩很机敏,反过来威胁叶楨。 叶楨看他,仿若看到自己养在南边的那些孩子们,她眼里多了抹笑意,“怕的,所以你妹妹伍有米得跟我走。 我初掌家,总需要些自己的人手,若你们配合行事,等大小姐和侯夫人彻底被扳倒,你妹妹不愿留在侯府的话,我可放她离开。” 男孩忙將妹妹护在身后,“你休想。” 心中害怕至极,这人连妹妹的名字都知道,可见她对他们家的事很是了解。 叶楨依旧是那副平静神色,“你们没得选择。” 另一头,谢瑾瑶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再也等不下去。 吩咐婢女准备面纱,便气势汹汹进了金缕斋。 第26章 算计 谢瑾瑶將金缕斋寻了个遍,也没找到叶楨。 “她定是察觉我在跟踪,从后门出去了。 我就说她还带著伤呢,怎的就急著出门,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躲著我呢。” 谢瑾瑶回了马车,吩咐道,“派两个人去后门堵著,一旦她出现马上报给我。” 她往日出门都是僕从无数,今日不想招摇,但也带了好几个护从出门。 叶楨的马车还在这里,她定会再次从后门回来,然后假装在金缕斋。 谢瑾瑶如此篤定,眼里有兴奋。 正愁怎么抓叶楨的把柄呢,她就送上门了。 叶楨从伍家出来后,就带著挽星和伍有米去了一家寻常的成衣铺子。 自己挑了两套,给两个丫头也各挑了两套。 伍有米不肯要。 叶楨威胁他们兄妹,她对叶楨有成见。 但叶楨的要挟的確有用,她也想为大哥报仇,更不想连累二哥,因而说服二哥跟著叶楨出来了。 可心里对叶楨很是防备。 叶楨也不强求,让挽星结了帐便又去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这次她只给自己和挽星各挑了两样,之后又零碎地添置了些东西,不曾隱藏行踪。 最后带著两人进了一家酒楼。 菜上桌,叶楨道,“坐下一起吃。” 挽星和叶楨一起长大,平日就时常一张桌上吃饭,到了侯府,规矩森严,她被勒令不得与主子同桌。 但私下两人出来,叶楨都会让她和在南边那样,故而挽星得了令,就坐下了。 伍有米不想,也不敢,立著不动。 可跟著逛了一路,肚子早就饿了,又是平日没吃过的好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叶楨似没看出她的窘迫,“报仇非一日之功,你能抗住不吃不喝多久? 我身边不养废人,若你饿坏了,对我没了用处,我便將你二哥的行踪告知大小姐。” 挽星起身將伍有米拉坐在身边,“吃吧,往后你便知道我家小姐是好人。” 她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对伍家兄妹用强硬手段。 但在挽星心里,她家小姐人美心善,绝不是欺负孩子的人。 小姐这样做,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伍有米可不认同挽星的话。 哪有好人动不动就威胁人的。 她眼泪在眼中打转,但她害怕叶楨真的让谢瑾瑶对付伍二。 只得颤颤巍巍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 一只鸡腿出现在碗里,叶楨面无表情,“大小姐身边的人囂张得很,跟在我身边,偶尔你还得帮忙打打架。 只吃米饭不吃菜可没什么力气,如果你打不过,那我就……” 话没说完,伍有米一口咬掉了半只鸡腿,含糊道,“我听话,你別害我二哥……” 这个人好坏。 威胁二哥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就杀了她。 现在又拿二哥要挟她。 果然权贵没几个好的。 这样想著,嘴里的鸡腿都带著一股苦味。 叶楨隱去眼里笑意,“看你表现。” 挽星也笑,她就说她家小姐面冷心热,怎会真欺负孩子,她也往伍有米碗里夹了一块烧肉。 伍有米再不敢迟疑,之后无论挽星给她夹什么,她都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叶楨道,“你这个名字暂不能用,往后便叫朝露吧。” 清晨露珠,象徵新生,希望他们兄妹能改变前世厄运。 伍有米也知自己得隱藏身份进侯府,因而点了点头。 出了酒楼,三人又一路直接逛到了金缕斋大门口。 谢瑾瑶还等著抓叶楨小辫子呢,没想到她並没偷偷摸摸走后门,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金缕斋正门。 且她那婢女还揉著腹部,一副吃太撑的样子。 计划落空,本就恼火,见此她刚歇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上来了。 为了蹲守叶楨,她在马车等了大半日,午饭都没吃,叶楨他们倒是吃饱喝足。 简直太可恶了。 她留意到叶楨身边出现了个生面孔,难道这就是叶楨的帮手? 眼珠子一转,谢瑾瑶同婢女吩咐几句,便下了马车,走到叶楨跟前。 “叶楨,这是谁?你这还没当家,难道就想带穷亲戚入府打秋风?” 说话的功夫,她的婢女佯装脚下不稳,用力向朝露撞去。 谢瑾瑶想试探朝露有没有身手。 叶楨似现在才看到她,一把拉过朝露,欢喜道,“瑾瑶,你怎么也在这里? 朝露,这是忠勇侯府大小姐,快行礼。” 朝露被拉开,婢女没撞到人,一时剎不住,反倒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很是狼狈。 叶楨嚇了一跳,忙让挽星扶婢女起来,“瑾瑶,你这婢女摔得不轻,可要让挽星陪她去医馆看看?” 谢瑾瑶听她一遍一遍喊自己的名字,恨不能堵著她的嘴,睨了婢女一眼,没用的东西。 婢女差事没办好,忙道,“婢子无事。” 叶楨却赶在谢瑾瑶之前再次开了口,“还是去看看吧。 正好我想给娘家父母挑些礼物,可我极少进金缕斋这样高档的铺子,担心自己看不准,不敢买。 瑾瑶来了,刚好能帮我掌掌眼,你安心和挽星去医馆,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家小姐。” 她声音不小,很快引来了旁边几人的注意。 那几人都是京城官员家的小姐千金,在对面酒楼用饭后,正欲进金缕斋选些东西。 听了叶楨这话,视线便落在谢瑾瑶身上,见她带面纱,其中一人试探道,“谢瑾瑶?” “你认错了。” “是啊,你是瑾瑶的朋友吗?” 谢瑾瑶和叶楨异口同声。 那人是兵部侍郎之女苏燕婉,但她不是谢瑾瑶的朋友,而是叶晚棠的闺中密友。 平日没少被谢瑾瑶打压,故而对谢瑾瑶还算熟悉。 听了叶楨的话,再仔细打量谢瑾瑶也认出她来了。 想到什么,忽然笑道,“谢大小姐平日最是威风,今日怎的这般低调,连身份都不肯承认了。 莫不是也觉得谢二公子的事丟脸,不敢再出来见人?” 苏燕婉身边的另一千金也跟著笑道,“估摸著是如此,否则侯夫人怎的留在庄子,不回京呢。 定是觉得养出这么个儿子丟人,倒是谢大小姐脸皮要厚些。 哎,就是可惜了,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哥哥,谢大小姐的亲事怕是很难如意咯。” 谢瑾瑶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既被认出来,她索性不装了,抽出腰间软鞭,“闭嘴,那人不是我二哥,再敢造谣,本小姐饶不了你们。” 几人见她这个时候,还这样囂张,想到她平日爱用鞭子抽人,倒也不敢再起衝突。 谢瑾瑶又怒目看向叶楨,“你故意的。” 平日叶楨在府上像个闷葫芦,今日话格外多,她定是故意叫破她的身份,让她丟脸。 叶楨很无辜,“我不知道你不能见人。” 苏燕婉噗嗤笑出声,忍不住说了句,“就是,如果那人不是谢云舟,你又遮脸做什么?”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啪。” 鞭子抽在地上,谢瑾瑶觉得丟脸极了,怒道,“苏燕婉,再敢多说,第二鞭就会打在你身上。” 苏燕婉也是家里娇宠长大的,否则怎敢站在叶晚棠那边和谢瑾瑶作对。 被谢瑾瑶当眾下了脸面,也怒了,两人最后当街吵了起来。 叶楨似很害怕,忙让挽星回侯府通知忠勇侯。 而谢瑾瑶派去庄上的人,也带著侯夫人的主意寻来了金缕斋。 第27章 要打架吗,我不怕你 谢瑾瑶的心腹织云找到她时,她正和苏燕婉几人在金缕斋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贵女体面尽失。 织云顿感不妙。 她回来时,侯夫人拖著病体千叮嚀万嘱咐让小姐不可再同往常那般任性,务必要在侯爷面前维持贵女知书达理,沉稳干练的一面。 如此,大小姐才有可能拿到全部掌家权。 可现在…… 眼见谢瑾瑶说不过,又要动手,织云忙拦住她,低声將侯夫人的话转告给谢瑾瑶。 谢瑾瑶被愤怒冲走的理智,这才稍稍迴转了些。 “哼,我懒得再与你计较,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便请父亲问问兵部侍郎是如何教女儿的,竟將你教得这般长舌。” 她会听母亲的话,可她是受不得委屈的人,没吵贏,就想用父亲的官职压苏燕婉一头。 只有这样,她心里的气才能顺畅些。 但苏燕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甘心落下一个长舌妇的名声。 “谢云舟的事,京城都传遍了,我不过是见你带著面纱出来,有些反常,就好奇问了句,你却朝我动鞭子。 所谓空穴不来风,你这样恼羞成怒,恰恰说明你心虚。” 她掩面哭泣,娇娇弱弱,一副被谢瑾瑶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自己家人做出那样的丑事,不去反省自身,反而在外行凶,是何道理。” 谢瑾瑶气极。 分明是苏燕婉这个贱人先挑衅她,如今却倒打一耙,她恨不得用鞭子抽死她。 偏这个时候叶楨出来打圆场,“好了,莫要再吵了,回家吧……” “都怪你。” 谢瑾瑶见不得她这副老好人的模样,用力推开她。 若不是叶楨,苏燕婉怎么会认出她,又怎会有现在的事。 叶楨被推得一个踉蹌,像是要摔倒,朝露及时扶住她。 朝露没想到叶楨说的是真的,跟在少夫人身边,真的需要打架。 她痛恨谢瑾瑶,因而擼起袖子怒目挡在叶楨面前,壮著胆子道,“你要打架,我不怕你。” 侯府的主子这样凶,大哥往日在侯府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她没打过架,但今日若是能揍到谢瑾瑶,就算死也值了。 谢瑾瑶见一个落魄丫头都敢和自己叫囂,加之刚刚婢女试探没成功,她鞭子一挥,就向朝露和叶楨打去。 “混帐!” 一声暴喝响起,忠勇侯抓住了鞭子。 叶楨护在朝露身后的手悄然放下,她老远便看见忠勇侯朝这边过来,故而才去劝诫谢瑾瑶。 她清楚谢瑾瑶的性子,必定会迁怒於她,而后侯爷就能看到她被谢瑾瑶打的场景。 这种招数侯夫人惯来爱使,叶楨学以致用用在她女儿身上,也算以牙还牙了。 倒是没想到朝露这样虎,叶楨自不能让她挨打。 忠勇侯沉著脸问谢瑾瑶,“你在做什么?” 昨日在府中对嫂子动手,嘴上说悔改,今日却又在外头打叶楨。 还与人当街吵架,堂堂侯府千金竟似乡间泼妇。 这些年,柳氏究竟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忠勇侯脸色难看至极。 谢瑾瑶虽察觉挽星离开,但她没想挽星竟敢找忠勇侯过来。 往日这些事母亲都是竭力瞒著父亲,故而她的意识里父亲从来不会管这些。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被抓个现场,谢瑾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织云反应很快,“侯爷,小姐今日来此是为给少夫人买礼物,不想被苏姑娘几人刁难。 小姐维护侯府声誉,这才与对方爭辩起来。” 谢瑾瑶亦回神,“是啊,父亲,苏燕婉她们百般嘲讽,恶意挑衅,丝毫不將侯府放在眼里。 女儿身为侯府嫡小姐,怎能任由侯府尊严被践踏。” 无须她细述,忠勇侯也能猜到苏燕婉他们说了什么,无非是谢云舟的事。 他转身看向苏燕婉几人,“苏姑娘,本侯早已確认,那人並非我儿云舟。 而是易容成我儿,妄图行骗我侯府的江湖骗子。 若你有疑虑,本侯可请令尊带苏姑娘前往庄子,挖出那尸体,给苏姑娘看个明白。” 他嘴上对亲隨说不必在意,心里又怎会当真不在意。 人活脸树活皮,若非他有战功加持,这些口水就能淹了侯府。 何况,外人每次议论,都是在唤醒他的丧子之痛。 苏燕婉敢和谢瑾瑶爭吵,却没胆色在忠勇侯面前说什么,更不敢去挖什么尸体。 只得赔礼说自己关心则乱,而后寻了理由离开。 忠勇侯自持身份,不会同姑娘家为难,但心里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她们的父亲。 孩子不听话,他往后会多加教导,却由不得外人欺负,自然,若女儿主动欺负人,他亦不会轻饶。 忠勇侯横了谢瑾瑶一眼,“回府。” 进了侯府大门,叶楨道歉,“父亲,对不起,我今日不该出门,也没能处理好此事。” 谢瑾瑶路上得了织云提点,委屈道,“二嫂,我好心想给你挑头面首饰,作为赔罪。 又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想著让你自己选,可你进了金缕斋,那里头不少京城贵女,我不愿听他们的閒言碎语,就在门口等你出来,我们再去换个店。 但我等了大半日都不见你出来,又渴又饿,结果你一出现就喊我名字。 你明明看见我戴了面纱,便知我是不想被別人认出,最后闹成这个结果。 二嫂,你是不是还记恨我,故意想让我出丑,可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忠勇侯亦看了过来。 叶楨平静道,“瑾瑶误会了,我们往日不曾一同出过门,所以我不清楚你平日出门是否戴面纱。” 谢瑾瑶一噎,她以前嫌叶楨丟脸,確实从不愿与她多接触。 叶楨继续道,“我幼时时常被附近的孩子骂做煞星,薄命鬼。 起初我与他们爭辩,可我发现我越爭辩,他们骂得越起劲。 后来我意识到什么时候出生,生在什么样的家族並非我能决定。 我自证只会给他们添乐趣,不理会他们,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时日一久他们也觉得没意思。 流言就如同雾气,只要阳光足够强烈自会消散。” 她看向忠勇侯,“父亲,儿媳並非有意。 儿媳只是觉得不该因非己之错,弯了脊樑,儿媳无错,便要堂堂正正走在日头下。 但儿媳也有错,错在没明白瑾瑶心思,错在身为嫂子没有引导好小姑子,儿媳往后会注意的。” 谢瑾瑶瞪圆了眼睛。 叶楨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想教导她? 她哪里来的脸面,正欲开骂,被织云扯了扯衣袖。 第28章 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谢瑾瑶立即想到侯夫人的叮嘱,咽下怒气。 “二嫂说的是,可瑾瑶生在侯府,长在侯府,实在见不得她们如此折辱侯府。” 言外之意,叶楨不在意侯府和谢云舟,才能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叶楨却没再多言。 忠勇侯认真看了她一眼,他有些意外,叶楨的想法竟与他有些相似。 皇家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世人不敢嘲讽议论,因为皇家足够强大,正如叶楨所言,日头足够强,雾气就会散。 当然,他没有任何覬覦皇权的意思,却一直以此鞭策自己。 可他的女儿却一点不懂这个道理,故而沉声斥谢瑾瑶,“可你今日闹的结果,便是给世人又添了佐茶的笑料。” 谢瑾瑶心头一惊,父亲竟这般维护叶楨了? 她忙认错,“是女儿错了。” 忠勇侯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消气。 挽星来找他时,他正在书房看谢云舟往日做的课业,与先前柳氏给他看的策论水平简直天差地別。 他也查了柳氏名下的书肆,之前的確养了许多寒门学子,但三年前谢云舟假死后都遣散了。 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儿子连才学都是假的,那么女儿呢,她往日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乖巧知礼,又有几分真? 谢瑾瑶並非真的蠢,只是往日骄纵惯了,她在忠勇侯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怀疑。 忙跪下,哭道,“爹爹,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得爹爹庇护,女儿无忧无虑长至今日。 突然面对府中诸多变故,女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伤心之下失了智。 女儿这就去跪祠堂反省,禁足府中不再出门,往后听从爹爹和二嫂教导,求爹爹原谅。” 她摇著忠勇侯的手,满目哀求,又带著女儿对父亲的娇憨,“爹爹怎么罚瑶儿都成,只求爹爹不要不理瑶儿。” 这是女儿第一次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忠勇侯沉沉嘆了口气,“去跪吧。” 没再多说別的惩罚,面对孩子,他始终是心软的。 他又看向叶楨,“瑶儿往日被她母亲惯坏了,往后你多提点提点她。” 突然他话锋一转,“但她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们是一家人,荣辱与共。” 他並非看不出来叶楨对瑶儿的不喜,今日之事,叶楨又当真无辜吗? “是,儿媳明白了。” 叶楨听出这是忠勇侯的敲打,恭敬回应。 忠勇侯便將视线看向朝露,叶楨解释,“她是我刚到京城认识的朋友,曾帮过我。 今日得知她和十四岁的兄长过得不如意,儿媳想著儿媳院中人手不多,便將她带来府中,签活契做个洒扫丫头。” 叶楨刚回京城,虽被叶家看得严,但也不是完全没出过门,因而不惧忠勇侯去查。 而忠勇侯决意让她管家,就不会连叶楨添个下人都干涉。 不过还是问了朝露,“叫什么,哪里人士?” 朝露很怕忠勇侯的强大气场,怯怯道,“我的名字不好听,少夫人说我往后叫朝露,是渝州人,前些年逃荒来的京城。” “哦,多不好听?” 忠勇侯似来了兴趣。 朝露低头揪著衣角,“有米,奶说希望我以后都有米可吃。” 的確是很乡村的名字,一口一个我,显然也是不曾接触过权贵家中规矩。 叶楨对朝露的机灵很满意,她著重说名字不好听,因而忠勇侯会下意识忽略她的姓氏。 忠勇侯果然摆了摆手,没再发问,但回到书房后,却让人查了叶楨今日去向。 得知叶楨在金缕斋问了几次价,嫌太贵,就带著婢女从后门出去了。 再有行踪身边就多了那个叫朝露的丫头…… 忠勇侯眸色幽暗,叮嘱亲隨,“近些时日,多留意大小姐和少夫人动向。” 他不想看到今日之事再发生。 朝堂上的明爭暗斗,军中下属的管束已耗去他不少心神,还有幼子要看顾,长子那里也需得费神盯著。 他没有过多余力,再为女儿和儿媳之间的矛盾伤神。 另一头,叶楨三人也回了院子。 房门一关,挽星便拍了拍胸口,“小姐,嚇死我了,我以为侯爷会收回你的管家权。” 在她看来,今日这一出,虽然让侯爷看到谢瑾瑶的不妥,但对小姐也不利。 至少在侯爷看来,小姐没有阻止谢瑾瑶发疯,也是失责。 难免会怀疑小姐是否有能力管家,又是否对侯府真心。 叶楨浅笑,“不会的。” 今日这齣,是针对谢瑾瑶,但更是针对侯夫人柳氏。 昨晚叶楨打坐时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府里还有个老夫人在外头静养。 柳氏曾救过老夫人的命,被老夫人当做亲侄女养在身边多年。 原配夫人难產去世,忠勇侯又在外征战,是柳氏帮著老夫人照料刚出生的世子。 她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也对世子有恩,因而老夫人很看重柳氏。 让她做了忠勇侯的续弦,並在她婚后第一年便將管家权给了她。 前世老夫人不曾回京,但今生柳氏失势,谢瑾瑶也被责罚,谢云舟的事又在外面传得难听,老夫人大抵不会坐视不管。 忠勇侯是孝子,若老夫人重新扶持柳氏,忠勇侯未必不会再给柳氏机会。 可若忠勇侯看到柳氏將孩子们全部教得不成样子,府中也管得乱七八糟。 那么,理智或许会压倒愚孝。 今日她虽表现不佳,但只要在老夫人回京前,让忠勇侯看到她管家的能力,以及柳氏的不堪,將来忠勇侯就不会轻易动摇。 她眸光转向了朝露,“你大哥知道了大小姐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 说不得柳氏已向老夫人求救了,她也得快些动作。 朝露一愣。 她以为少夫人知道,所以才要利用他们兄妹对付大小姐。 原来她在诈他们。 这个人太狡猾了! 在朝露心里,叶楨不是好人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分。 可她又想起,刚刚叶楨说,要给她签活契。 大哥说过,像高门大户要下人的话,一般都是签死契。 签了死契,下人的命就是主家的,主家可隨意打杀甚至发卖,下人才会更忠心,这样主家用得也放心。 大哥就是死契,因而就算被隨意打死,官府也不会管。 少夫人却没有这样做,可或许她这样並非好心,只是有別的目的。 朝露內心起了一丝挣扎。 她还年幼,也是被两个哥哥保护得太好,因而心思很容易被看穿。 叶楨递给她一碟子糕点,循循善诱,“朝露啊,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告诉我,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第29章 侯爷的父爱 “你什么意思?” 祠堂里,谢瑾瑶险些跳起来。 “你竟真的要我给叶楨送礼?” 她配吗? “大小姐,您先彆气,听奴婢说。” 织云安抚她,“这礼表面是送给叶楨,实际是送给侯爷看的。 大小姐,您想想侯爷从前可曾罚过您?” 谢瑾瑶不做声。 没有,连句重话都没有。 可今日父亲当眾骂她混帐,还罚跪了她。 织云乘胜追击,“若您再不笼络侯爷的心,侯爷的心就会越来越偏向叶楨。 到那时,夫人能不能回来另说,说不得连您的婚事,叶楨都能插手。 先不说叶楨的眼界能为您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就是她对您哪有好心?” 毕竟这些年侯夫人和大小姐对少夫人实在不算好,叶楨一朝得势如何能不报復? “她敢!” 谢瑾瑶反驳,却没什么气势。 因为织云说的是事实,若母亲不能回府,叶楨是嫂子,又是侯府掌家人,父亲再偏信她的话,叶楨的確能对她的婚事动手脚。 思及此,谢瑾瑶坐不住了,“我给祖母去信。” 祖母最疼他们母子,不会任由叶楨欺负他们。 织云低语,“夫人已经给老夫人去信了,可是路途不近,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赶不得路。 在她回来之前,您还得靠自己渡过眼前的关,奴婢会替您整理些老旧的首饰……” 侯爷是男子,是公爹,不会细致到查看大小姐究竟送了叶楨什么。 谢瑾瑶也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同意是同意了,不过让织云寻些丫鬟婢女的旧物送去。 织云没觉得有何不妥,羞辱羞辱叶楨也好,让她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 忠勇侯得知谢瑾瑶真的给叶楨送了头面首饰,心里宽慰不少。 孩子娇蛮归娇蛮,总归没坏彻底。 心里这般想,但也怕谢瑾瑶是做表面功夫。 “三餐定时给她送去,再送本《女戒》过去,让她抄一百遍。” 夜里,谢瑾瑶抄写的一部分便送到了忠勇侯面前。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著两道背影。 男人高大伟岸,面朝日出,一手握著长枪,一手牵著头顶小揪揪的女娃。 小女娃则面向男人,配字,“瑶儿错了,瑶儿会好好反省,爹爹別生气好不好?” 忠勇侯看到这画,想起许多年前,他奉命到京城附近的城池办差,却要三日后赶回边境。 柳氏带著孩子在路上与他相聚,他们宿在山中庙里。 清晨他起来练枪,才四岁的女儿不知何时从房里溜了出来,糯嘰嘰的小脸满是孺慕地看著他。 那时,他只觉心都酥了,亦觉得愧疚,他半生不是守边疆就是沙场御敌,疏忽了孩子们。 柳氏教导失责,他这个父亲又何尝没有责任。 忠勇侯將纸条小心翼翼夹在珍藏的孤本里。 他去了祠堂。 从窗口看著谢瑾瑶跪得笔直,认真地抄写著《女戒》。 夜风吹入,她打了个寒战,忠勇侯心一紧,下意识就要去给她拿衣裳,生生忍住了。 在女儿彻底悔过之前,他不能心软,否则就是害了孩子。 站了许久,他又去了小儿子的院中。 却不知,他一走,谢瑾瑶就塌了腰,揉著手腕,满眸怨毒。 抄书的確可以让她收敛心神,因而让她想到了收拾叶楨的法子。 叶楨的梦华轩。 挽星嫌弃地看著织云送来的首饰,“小姐,这些是留下给侯爷看,还是拿去当掉?” 谢瑾瑶当真好意思,送这些破烂东西给小姐,有些坏得连打赏下人都拿不出手,这是折辱谁呢。 叶楨看了眼,淡淡道,“留两个可用的,其他的拿去当掉。” 能当多少是多少,再破再廉价也是钱,叶楨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不会生气。 她和谢瑾瑶註定是仇人,为仇人生气不值得。 翌日,忠勇侯命管家送来了钥匙和对牌。 叶楨没急著见府中各管事,而是让管家將近三个月的帐册送了过来。 这一日,她都在院中看帐,不曾外出。 织云趁送餐的功夫,將这件事告诉了谢瑾瑶。 “奴婢瞧著少夫人应是不知如何下手。” 管理偌大一个侯府,可不是简单事。 “侯爷先前说,会派人教她,但今日只管家去送了东西便离开了。 奴婢想著侯爷约莫也是想摸摸她的底。 所以大小姐只要这次表现好,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儿媳再好,哪有女儿亲。 谢瑾瑶冷笑,“叶家不看重她,能让她习几个字就不错了,哪还会派人教她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楨穷人乍富,最该是显摆的时候。 她却躲在院中,只怕不是不想烧这火,而是烧不起来。 想到叶楨可能连帐册都看不明白,谢瑾瑶心里很是快活。 她等著看叶楨的笑话。 將抄好的女戒还有画好的画像递给织云,“替我送去给父亲。” 忠勇侯的確是想探叶楨的底,他倒没什么恶意。 他是对叶楨这个儿媳不了解,不知她有几分能耐。 若先前叶禎推辞是谦虚,那就没必要再派人过去指手画脚。 若叶禎当真不会,自会开口。 假如叶楨不懂还不肯开口求助,只一昧乱来,那他便会考虑是否让她继续管家。 侯府需要掌家人,但也不是非叶楨不可。 结果叶楨什么举动都没有,的確让他也有些意外。 不过在他眼中,无论叶楨会不会,她都算是初掌家的新兵蛋子。 戎马半生的他对新兵素来有信心,故而没干涉。 看到谢瑾瑶再次送来的画像,忠勇侯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鬆口终止谢瑾瑶的惩罚,依旧只是在暗处看了看女儿。 府中下人原本见侯爷让叶楨管家,又处罚了大小姐,以为侯府的天会变一变。 见叶楨没动静,反倒是侯爷连著两日都偷偷去看大小姐,下人们便觉得侯爷看重的还是大小姐,叶楨成不了气候。 也有和谢瑾瑶一样,觉得叶楨是没能耐,才没作为的,对叶楨更是多了几分轻视。 叶楨对此毫不在意,她將有问题的帐册做了记號,又將犯事人的情况了解了下。 便让挽星和朝露將帐册收好,打算洗漱安置了。 刑泽却出现在院中。 叶楨让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了,谢霆舟请她过去做人皮面具。 第30章 谢霆舟的白月光 叶楨到的时候,谢霆舟正在写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方已备好,刑泽会带你过去。” “好。” 叶楨如常应了声,只当那晚警告的事不曾发生过,跟著刑泽到了隔间。 “二少夫人,东西都在这,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一样样仔细检查过,叶楨頷首,“这些便够了。” 话毕,便著手製作。 刑泽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口。 在他看来,叶楨有些神秘,又看到了主子的真容,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叶楨知道他在身后,也没刻意避著,这门手艺她学了多年才有了以假乱真的本事。 並非看几眼就能偷师的。 她不会在人皮面具上做手脚,因而也不惧被盯梢。 一个时辰后,她净了手,“今日就这样了,明日我再来。” 刑泽便又领著她出去,路过谢霆舟时,他已搁了笔,手里拿了兵书在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叶楨停步,“叶楨想同兄长打听个人。” “何人?” 叶楨在他对面坐下,“敢问兄长,侯爷底下可有姓贺的將领?” 谢霆舟这才將视线挪到叶楨脸上。 “打听他作甚?” 这便是有的意思了。 叶楨迎上他的目光,“兄长能否先告知我,那位贺姓將领的情况。 他年纪几何,哪里人士,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刑泽和扶光对视一眼,少夫人问的怎么那么像是替人相看? 谢霆舟放下兵书,眸光深了深,“你这次要对付谁?” 他可不信叶楨这个时候,还有保媒的心思。 金缕斋门口发生的事,他当日就知道了,一想便知是小狐狸在算计谢瑾瑶。 她那样的身手,若不想被谢瑾瑶跟踪,谢瑾瑶连她的边都摸不到。 为了什么,他约莫也能猜到一二,柳氏害小狐狸在先,谢瑾瑶亦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狐狸要报復,他冷眼旁观,不做干预。 但眼下小狐狸竟打听起军中人,他心生警惕。 叶楨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忙了许久,她渴了。 喝了一口,方才道,“柳氏和谢瑾瑶,准確说算是伸张正义。” 朝露告诉她,伍大临死前,曾偷偷回过家。 他说谢瑾瑶在城外行侠仗义,结果错將无辜女子当作与人私奔的小妾,將其鞭打重伤,害那女子被六旬恶霸抓去折磨致死。 没想那女子的未婚夫竟是忠勇侯军中的,谢瑾瑶自知闯了祸,这才急急忙忙寻到侯夫人求助。 恰那日,除了冯嬤嬤和吴护卫这两个心腹,伍大也在,隱隱约约听到了不少。 伍大虽给侯夫人驾车,但算不上是她的心腹,因而探知这样的秘密,他很担心侯夫人灭口,便提前知会弟妹,若他出事,让他们迅速离京返回老家。 可兄妹俩与伍大感情深厚,又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为伍大报仇。 却只知那女子的未婚夫姓贺,其余一概不知。 忠勇侯手握十万兵权,麾下將士无数,朝露两人只是寻常百姓,想打听那女子的未婚夫是谁,几乎没可能。 便是叶楨也只能来问谢霆舟。 贺姓很常见,但她根据谢瑾瑶和侯夫人对此事的反应,推测那人应是个將领。 谢霆舟眼眸微敛,突然往椅上一靠,摘了面具丟置一旁,“可以告诉你,不过本世子饿了。 上回你给姨祖母送的素蟹粉不错,吃饱了本世子才有力气说话。” 叶楨有求於人,做道素斋不是难事,只是眼下夜里府中未必有那些食材。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墨院这两日竟悄无声息弄了小厨房,小厨房里食材应有尽有。 叶楨心里的疑惑又生了出来。 他这是不信任侯府膳食?这般警惕,他到底是谁? 素蟹粉端到谢霆舟面前时,她不由观察他的用餐举止。 他吃得不算慢,却动作优雅从容,喉结轻动而不闻吞咽之声,很是矜贵。 莫非他本也是世家大族里的公子? 谢霆舟冰冷的声音飘来,“上一个这般盯著本世子的人,坟头草比你还高。” 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甚至还带著点嫌恶,被人盯视的嫌恶。 换作別的姑娘,不是嚇得要死,就是羞愤欲死。 可叶楨只是抿了抿耳边垂落的髮丝,未置一词。 她在想自己的心事。 倒是谢霆舟又开口了,“这素蟹粉你和谁学的?” 竟和他当年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可他是在边境吃的,而叶楨养在南边。 且当年救他的姑娘比如今的叶楨还略高一些,声音也不同…… 叶楨不傻,她反应过来,“可是这道素斋对兄长有意义?” 说什么饿了没力气说话,大半夜的食材齐全,眼下又这般问,只怕是早就动了让她下厨的准备。 谢霆舟却放下勺子,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不过是觉得略合胃口罢了,本世子这人有个怪癖,白白帮人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寻了多年的人,对他来说自然意义非凡,只这些不必对叶楨说。 叶楨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不舒服,所以折腾她往灶房去一趟。 “庄子附近有个庵堂,我常去玩,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样的素斋寻常庙宇都会做,兄长要是喜欢,初一十五可多往庙里走走。” 谢霆舟却摇头,“味道不同,这个香。” 叶楨想了想,“兄长先前去过的庙宇,可是北地的?” 谢霆舟頷首。 “那许是所用的油不同,南方多產菌子,菌油使用广泛,我长在南边,习惯使然见灶房有菌油,便用了些。” 叶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想起,多年前,她乔装去边境,却在那里救下一个重伤的男子。 刺客穷追不捨,个个武艺高强,叶楨只得將男子藏在寺庙的杂物间。 她则凭一手素斋手艺混进寺庙灶房做事,夜深人静时,就给男子送一碗素蟹粉。 两人相处半月有余,少女情竇初开,男子却悄然离去,还將素蟹粉留作证据。 害她被那些刺客追杀了两月有余,直到饮月带人寻来,与她合力绞杀所有知晓她救人的刺客,她才得以安生。 不过,那男子也得了报应,叶楨亲眼看见他的尸身被人烧毁。 刚萌芽的情意就惨遭背叛。 於叶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故而不愿多想,重提自己的正事,“兄长现在可有力气告知我贺將来的情况?” 谢霆舟想到菌油这种东西的確在南方盛行,或许当年那姑娘是南方人,心里打定主意让人往南边寻。 嘴上回了叶楨的话。 “贺铭,二十一,家在京城郊区,有一未婚妻,但听闻那未婚妻贪图富贵,做了六旬员外的妾室,害得员外死於马上风,被员外夫人沉塘。” 叶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对上了。 果然是个將领。 怪不得谢瑾瑶会害怕,怪不得侯夫人不惜灭口。 所谓马上风,定也是侯夫人为遮掩真相所为。 略一思忖,她將事情告知了谢霆舟。 谢霆舟眸中冰寒,“此事当真?” 叶楨点头。 起先,她察觉谢霆舟对柳氏和谢瑾瑶冷漠,以为他是要扮演真正的世子,故意如此。 自从见他將世子的画像画得那般逼真,府中又无人疑心谢霆舟的身份。 她便知两人关係匪浅,谢霆舟十分熟悉真正的世子,故而才能冒充得天衣无缝。 有了这个认知后,再细想谢霆舟对柳氏母女的態度,叶楨有了自己的结论。 谢霆舟恨柳氏母女,因而放纵叶楨的復仇。 原因不难猜,柳氏那样的人,怎可能待继子真心。 谢霆舟是替真正的世子不平,这更加能证明两人关係不差。 所以她不惧將此事透露给他。 谢霆舟观叶楨神色,便知自己对柳氏母女的情绪暴露了。 不由生了一丝防备,叶楨比他想的还聪慧。 但他看中军中兄弟,暂將自己的事拋掷一边,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31章 谢瑾瑶的诡计 叶楨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已是深夜,洗漱完便睡下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她让管家將十几个大管事全部叫去她的院中。 叶楨在屋里未出,而是让管事们一个个进去单独问话。 等所有管事谈完话,一日便过去大半,叶楨依旧没有动作。 却在第二日一大早,就带著挽星和朝露出了门,连车夫都没用,挽星驾车,到天黑才归。 第三日又是如此。 而谢瑾瑶终於用一张张画像打动了忠勇侯,在这一日得到赦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听下人们说起叶楨这几日的举动,心下好奇叶楨究竟和管事们说了什么。 便命人找来两个侯夫人的心腹管事,两个管事都说叶楨只是详细问了他们平日的差事。 谢瑾瑶高高在上惯了,篤定管事们不敢同她撒谎。 便越发觉得叶楨不会管家,才需要同府中管事们取经。 这几日外出,只怕也是寻人求助去了。 心中嘲笑不已,觉得自己胜算更大,因而都顾不上休息,就去了谢澜舟的院子。 她知道忠勇侯这些日子都会来看谢澜舟,让父亲看到她是个爱护、牵掛幼弟的好姐姐,定能又挽回几分父亲的疼爱。 谢瑾瑶想要乘胜追击。 如她所料,忠勇侯得知女儿出了祠堂,便来看望弟弟,老怀欣慰。 他到的时候,谢瑾瑶正耐心地教谢澜舟叠纸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映入眼中,忠勇侯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爹爹。” 谢澜舟看见他,满心欢喜。 没了母亲在身边,这几日得忠勇侯全心陪伴,他对忠勇侯少了惧意,多了亲昵。 见他来,就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头兴奋道,“爹爹,姐姐教我叠了纸船,但我更想爹爹带澜儿骑大马。” 忠勇侯察觉小儿子畏高,这两日便时常將他架在脖子上,训练他的胆色。 谢澜舟从开始的害怕,抱著忠勇侯的脑袋不肯撒手,到慢慢体会到乐趣,主动要求。 忠勇侯颇有成就感,爽朗道,“行,骑大马。” 说话间,便掐著幼子的腋下將人提溜到了肩上,“飞咯~” 谢瑾瑶满眼的羡慕落在忠勇侯眼中,让他心生愧疚。 女儿幼时,他甚少有机会陪伴,眼下孩子大了,女大避父,这辈子都再难有这样亲昵的机会。 便想著陪完儿子,再陪女儿下下棋,聊聊天,却见谢瑾瑶福了福身,乖顺道,“有爹爹陪著澜弟,瑶儿放心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不爭不抢,没趁机邀宠。 转身离开时,她脚步有些瘸,是跪久了所致。 忠勇侯心里很是疼惜,回到书房就让人將御赐的膏药给谢瑾瑶送了去。 谢瑾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而叶楨一连三日都是早上出门,日落方归,连忠勇侯都有些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 正欲派人叫叶楨过来问话时,叶楨將一沓罪证放在了他面前。 那些是府中几个管事作恶的证据,包括老管家的。 他们或草菅人命,或与外人勾结出卖侯府消息,或仗著侯府地势欺压百姓…… 忠勇侯看完脸沉如水,“你这几日出门就是查这些?” “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 忠勇侯厉目盯著她。 据他所知,叶楨只看了帐册,帐册可透露不了这么多。 若叶楨一早就知道却隱瞒不报,便等同助紂为虐。 叶楨不闪不避,“儿媳是从那日的问话中得到的情报。” 忠勇侯表示质疑。 这些个管事大多是府中老人,而叶楨先前在府中並不得重视,那些个管事怎会轻易吐露? 叶楨替他解惑,“儿媳让他们互相举报……” 原来,那日她要了府中近三月的帐册,是为从帐册里找到管事们贪墨的证据。 再用这些证据要挟,让贪墨者举报其他管事的恶行,否则便將这些证据交给忠勇侯。 如忠勇侯所想,这些管事都是府中老人,但能被侯夫人提拔为管事的,都是签了死契,入了奴籍的。 哪怕贪墨的再少,按大渊律,都是能被杖杀或发卖的。 威胁在前,叶楨又同他们承诺,只要日后他们表现好,他们的子孙便能获得脱离奴籍的机会。 在大渊,一旦入了奴籍,世世代代都是奴籍。 奴籍的人不可科考,不可经商,永无出头可能,除非主家给他们脱籍。 在死和子孙前途之间,有人选择了后者。 叶楨再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去要挟別的管事,如此,情报就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自然也有不敢举报的,但有把柄在叶楨手里,他们也不敢將叶楨的真实谈话透露出去。 故而谢瑾瑶什么都没问出来,在她轻敌时,叶楨则在落实证据。 她將经过一一告知忠勇侯,“父亲,那些只贪墨银钱,並无其他恶行者,儿媳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水至清则无鱼,若她將所有犯事的管事全部处理,反而会引起眾怒。 可她初掌家,需要立威,因而选了几个罪大恶极者,將他们作恶的证据,呈到忠勇侯面前。 她指了指那些证据,“但这几个人,儿媳必须杀,还请父亲支持。” 如此直白,又坚决。 忠勇侯是震惊且愤怒的,他没想到柳氏管理下的侯府,竟有这样多的骯脏。 更没想到叶楨闷不做声,短短几日功夫,便將管事们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 但叶楨要杀的足有五人,其中还包括老管家。 老管家是老侯爷曾经的小廝,是看著忠勇侯长大的,在忠勇侯心里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也恼怒老管家这般作为。 “管家已过六旬,活不了几个年头,便免了他的管家之位送去庄子吧。” 叶楨的管家权是他给的,因而他不想在她刚上任就驳了她的顏面,故而用了商量口吻。 可叶楨坚持,“父亲,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管家所为,府中好几个管事都知晓,若不惩治,儿媳难以服眾。 光儿媳查到的,被他害死的就有三人,儿媳没查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无辜性命丧於他手。 儿媳知他对您意义不同,可那些死於他手之人,亦是被人记掛的。” 忠勇侯蹙眉,有些不悦。 叶楨毫不退让,老管家虽是老侯爷的人,但早投靠柳氏,也是柳氏一步步的纵容,让他成了今日这般。 原因叶楨猜得到,柳氏需要老管家的把柄,才能收服他。 此法,叶楨也可效仿,但她不想用。 杀这几人除了立威,还因他们都是侯夫人的心腹。 叶楨先前在府中不被看重,在他们眼里毫无威信,拉拢,感化这些招数,行不通。 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叶楨也不想留这些作恶之人。 第32章 叶楨更像叶將军的女儿 僵持片刻,忠勇侯最终妥协。 因他清楚叶楨说得没错,老管家害无辜性命,確实罪无可恕。 却没想叶楨得寸进尺。 “儿媳还想请父亲將他们的卖身契交由儿媳。” 在高门大户,拿到下人卖身契才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 否则就是叶楨此次立威,將来也难管束他们。 忠勇侯在决定让叶楨管家时,就没想过藏著下人们的卖身契。 但今日叶楨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他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叶楨自然明白他的彆扭,“父亲才是侯府真正的当家人,若日后叶楨做得不好,父亲可隨时收回这些卖身契以及管家权。” 她研究过忠勇侯,只要她无大错,亦无外人挑唆干涉,他不会轻易剥夺她的管家权。 忠勇侯见她知道服软,这才熨帖了些。 当即將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全部交由叶楨。 叶楨又开了口,“叶楨还想向父亲借两个人。” 两个帮她施刑的人。 忠勇侯觉得叶楨过分了,不给他面子就算了,竟还要他的人去杖杀老管家。 他没拒绝,但语气就没那么好了,“还想要什么?可一次说清。” 叶楨笑,“没了。” 但是她指名带走了忠勇侯的两个亲隨,陈青和吴东。 他们都是忠勇侯心腹,许多时候代表的就是忠勇侯。 叶楨这是狗仗人势。 忠勇侯在心里如此骂道。 又觉得这样骂自己的儿媳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懒得深想了,他现在更好奇叶楨究竟能把家管到什么地步。 便踱步跟在了叶楨身后,但又不想给叶楨助威,因而隱在了暗处。 忠勇侯府的下人,终於等来了叶楨的新官上任。 叶楨將所有下人全部叫到忠勇侯的演武场。 没有多余废话,亮出卖身契后,直接让挽星当眾说出五人罪行。 老管家最先喊冤。 叶楨便將自己查到的证据念给他听。 “少夫人,这是污衊……” “是否污衊,你心知肚明。” 叶楨厉声打断他,“侯府今日荣耀,乃老侯爷,侯爷,世子祖孙三代用鲜血拼来的。 身为侯府下人,在外所言所行皆代表著侯府。 你身为侯府大管家,更当以身作则,起好带头作用。 可你都做了什么?可对得起侯爷信任? 既是你带头失责,那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正一正这府中的风气。” 老管家在侯府一辈子,连忠勇侯都给他几分顏面,因而他从未將叶楨看在眼里。 更未觉得叶楨有能力管这个家,但陈青和吴东的出现让他不安。 他大喊,“侯爷,老奴冤枉,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老奴在侯府兢兢业业一辈子啊……” 他知道只有侯爷能救他。 叶楨却未再与他爭辩,找那些证据是给忠勇侯看的,可不是向下人们证明的。 她语声沉稳威严,“来人,杖毙!” 事情已得到忠勇侯首肯,陈青吴冬自没有迟疑。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管家被按在了凳子上,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有人反应过来忙为他求情。 若向来有威望的老管家都被惩治了,那他们又岂能逃过? 可叶楨只冷冷看著他们,“老管家作恶时,你们可曾规劝? 若不曾,今日又有何资格为他求情? 那些死於他手的人,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哪个不是只有命一条,谁又该死? 身为侯府大管家,为钱財出卖侯爷行踪,是为背主。 侯爷是侯府的天,若因老管家自私行为,让侯府的天有所损失,你们这些依附於侯爷的人,又有什么好下场?” 她扫视全场,下了最后判定,“刚被指认的五人,罪不容恕,皆当场杖毙,求饶者与之同罪。” 大家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叶楨,那凌厉气势竟远胜侯夫人。 见老管家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加之卖身契都在叶楨手上,除了另外也要被杖毙的四人嚎叫,无人再敢出声。 管家的妻子王嬤嬤先前假意称病,不愿来演武场,察觉到不对劲后匆匆赶来,恰好听到叶楨最后那句话。 她仗势惯了,又见自己男人被打,气得指著叶楨的鼻子骂道,“你不过乡野一村妇,骗得侯爷让你管家,你除了胡乱杀人又哪里会管家。 这般恶毒,滥杀无辜,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青。” 叶楨面色平静,“搅乱行刑,辱骂主家,杀!” 王嬤嬤仗著自己男人是管家,在府中欺负其他下人是常態,就是叶楨也屡次被她刁难,所做之恶不比冯嬤嬤少。 老管家行的那些恶,亦有她的一半,便是今日她不来,叶楨也打算日后寻机会处置了她。 忠勇侯见陈青当真要去拿王嬤嬤,他不淡定了。 觉得叶楨这样过於冒进了。 正欲出面阻止,却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谢霆舟扯住了衣袖。 “既用了人家,就得信人家,侯府眼下瞧著荣光,烈火烹油,鲜著锦的。 可若再纵容下去,被用心之人拿了把柄,这些帐都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纵奴行恶,可大可小,大夏倾覆不过片刻,忠勇侯亦只有一颗脑袋。 谢霆舟视线落在叶楨身上。 今日的叶楨让他有些意外,她有私心,但也真心在为忠勇侯整肃府邸。 忠勇侯到底没现身,因为陈青已在叶楨的示意下,当场割了王嬤嬤的脖子。 他再出现也晚了。 另五人咽气后,叶楨当即从下人中提拔了四人出来顶上,管家的位置暂时空缺。 同样的职位,她有捧有压,让管事们彼此嫉妒,避免他们抱团。 又將十几个大管事组成一个队,按府中日常所需排列先后顺序,彼此监督。 诸如,灶房的大管事可监督採办管事,並定下规定,“前者错,月银归后者,后者错,月银归公中。 错三次免去职位,三次以上者发卖出府。 越序举报者赏银五两,全员无措,月底各赏八两。” 又立下另一府规,“满府下人三年无错,可竞选管事职位,五年无错,可换取一个脱离奴籍的名额……” 忠勇侯觉出一丝不对劲来,“这个听著怎么有些熟悉?” 他问谢霆舟。 “前者退,后者斩之,后者退,统领斩之。” 谢霆舟眼中有惊愕,“是叶惊鸿將军所创的同心阵。” 当年苍狼国大肆来犯,他们擅长游击战,又异常凶残。 且崇尚赴死精神,使得大渊將士未战先怯,甚至临阵脱逃,以至於大渊接连兵败,连失多座城池。 后叶惊鸿横空出世,创立同心阵,定下严苛军律,再无將士敢逃,方將苍狼军打退,护大渊多年太平。 谢霆舟没想到,叶楨竟將同心阵用在了掌家上。 忠勇侯亦是满目震惊。 先严惩立威,再厚赏,用阶段流动抓住底层渴望求上的心,这完全是叶惊鸿带兵的作风。 刚这样想,他又听得叶楨朗声道,“万眾一心,群山亦可撼。 侯府是我们共同的家,唯有大家一心,侯府才能越来越好,你们亦会更好……” 他一把抓住谢霆舟的胳膊,激动道,“你听到了没,前头那句话,是叶惊鸿曾用来鼓舞士气的话。” 那一次的战前动员,他听得热血沸腾,只恨不能立即衝出去杀了那帮苍狼鬼,无惧生死。 因而记忆犹新。 他又想起,叶楨曾提过,说叶惊鸿曾於她书信教导,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姑侄联络。 现下才正视叶楨口中的教导二字,叶惊鸿这是连兵法都教了啊。 “从前总觉得叶晚棠不像惊鸿,没承她半点颯爽英姿,定是隨了她那死鬼父亲。 本侯还多次遗憾惊鸿后继无人,今日看叶楨,竟莫名觉得她才该是惊鸿的女儿。”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 谢霆舟想到叶家夫妇对叶楨的態度,眸色渐渐幽暗…… 第33章 侯爷教女 “父亲可见过叶將军的丈夫?” 谢霆舟如是问。 他只知叶惊鸿幼时被人贩子拐卖,得江湖隱士高人相救,收为徒弟,授予一身绝世武功。 参军前,一年约莫回京一两月,其余大半时间都在江湖,丈夫亦是江湖中人,叶惊鸿刚有孕,他便去世了。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忠勇侯刚刚的话让他有了些怀疑,叶晚棠不只性格不似叶惊鸿,连容貌与叶惊鸿也无多少相似之处。 忠勇侯却摇头。 “不曾,他非京城人士,不曾来过京城,两人是在外头成的婚。” 他没说的是,他甚至都怀疑,叶惊鸿没有成婚。 但女子未婚有孕是会被世人詬病的,事关旧友名节,他从不敢深究。 担心谢霆舟多想,他补充道,“虽没来京城,但叶家当时送了嫁妆出去,也在京城办了嫁女宴。” 一场不见新娘新郎的嫁女宴,当时颇惹爭议。 这件事谢霆舟亦听说过。 他眉头蹙了蹙,忠勇侯和叶惊鸿算是好友,若他都不曾见过她的丈夫,只怕京城更无人见过。 那叶晚棠的容貌究竟是不是隨了父亲,还是说…… 忠勇侯狐疑,“怎的突然问起这些?” 这位可不是有閒心的。 谢霆舟还没应话,谢瑾瑶急匆匆赶来,“父亲,二嫂怎么杀了那么多人啊?” 罚跪几日,虽大多时候都在偷懒,但她被娇养长大。 又为博得忠勇侯好感,晚上还要去陪谢澜舟,因而觉得很是疲累。 早上就起得晚,叶楨集合全府下人时,她还没睡醒。 织云等婢女也只当叶楨就是训一训话,走个过场,让大家知道现在是她管家,便会散了。 因而也没特意唤醒她,等谢瑾瑶睡到自然醒,屋子里空无一人。 谢瑾瑶猜到是被叶楨叫走,寻来演武场时,正好看到老管家几人被处置。 她心里顿时乐开了。 老管家夫妇可是祖父留下来的,连母亲都不敢轻易动他们,叶楨这蠢货这会真是闯了好大一个祸。 不过闯得好啊。 就算父亲能被她矇骗,祖母回来也绝不会轻饶她,那王嬤嬤从前可是伺候祖母的。 因而她又躲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才来寻忠勇侯。 “老管家和王嬤嬤在府上一辈子,那么大年纪,二嫂怎么,怎么就……” 她很是害怕的样子,“父亲,一下死好几个,二嫂会不会太残暴了。 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怕是也不好。” 谢霆舟冷笑,“杀几个恶奴就是残暴,那在你眼里本世子岂不是地狱阎罗?” 他可是焚杀了五万俘虏。 谢瑾瑶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但她不敢隨意惹谢霆舟。 她现在的目標是叶楨。 “瑾瑶不敢这样想大哥,大哥这样做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可家里和战场到底是不一样的,老管家他们不是敌军啊。 瑾瑶小的时候,他还抱过瑾瑶。” 亦抱过忠勇侯。 她刻意提及,又假意伤心,“就算他们再有错,寻个庄子打发了也好啊。” 虽不知为何行刑的是父亲的亲隨,但母亲说过,父亲对老管家是有感情的。 先前母亲想小惩老管家,老管家找父亲求情,那事都不了了之了,眼下老管家被打死,父亲定然难过,说不定还恨叶楨。 这话若早些说,便是说到了忠勇侯的心坎里。 但眼下,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跟为父去书房。” 谢瑾瑶见忠勇侯似乎並不生气,有些茫然。 但也谨慎得不敢再多言。 在书房坐下,忠勇侯便將叶楨找的证据拿给她看。 又將叶楨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以及查出这些证据,一併告知了谢瑾瑶。 谢瑾瑶大骇,“父亲,这里头会不会有假?”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叶楨真有这个能耐。 忠勇侯约莫知道女儿的心思,摇头。 真假他还是分辨得清的。 谢瑾瑶不甘心,“她那个奖赏是不是太多了,这里几两,那里几两,家业再大,也经不起这样大度的。 还有那什么脱离奴籍名额,奴才就是奴才,这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关於奖赏,叶楨给忠勇侯看过管事们每月贪墨的帐册。 奖赏听著挺多,但管事们贪墨的远不止於此。 他耐心解释给谢瑾瑶听。 “……若这点赏赐能让下人恪守本分,一心为侯府,这钱得值。 赏赐亦是激励,父亲领兵打仗也时常如此。” 忠勇侯联想到了叶惊鸿所言,“畏我严律,甚於畏敌,则战必胜。” 叶楨的赏罚亦是如此道理。 若侯府能让他们更好地生活,他们便不会轻易行恶,没准侯府產业也会比从前更盈利。 见忠勇侯为叶楨说话,谢瑾瑶忙解释,“父亲,女儿不是对二嫂有意见,女儿只是担心二嫂没经验,这样胡来一通最后会害了侯府,害了您……” 忠勇侯打断她,语重心长,“瑶儿,你可知你与叶楨的区別?” 谢瑾瑶不知忠勇侯为何这样问,摇了摇头。 “父亲知道你也想要掌家权,但叶楨在努力做事,因此展示自己的能力,而你將心思在了討好父亲上。 作为你的父亲,我很高兴能得你亲近。 但今日父亲想同你说,往后遇到小事,可以指望別人,但遇到大事,一定不要把自身命运拴在別人身上。 纵然我是你的父亲,今日也无法满足你心中所愿。 因为父亲看到了叶楨的能力,也因父亲不曾看到你的本事。 你的人生还很长,记住父亲今日所言。” 忠勇侯趁机教女。 谢瑾瑶丝毫没明白老父亲的用心,只觉难堪。 她討好的把戏竟被父亲看出来了。 那她这些日子在父亲眼中岂不像个跳樑小丑。 什么疼爱怜惜全是假的。 她眼泪簌簌落下,心里悄然生出恨意。 “可自小母亲就教导瑶儿,父亲是瑶儿的天,是瑶儿身后最大的依仗,瑶儿一直以为是这样的。” 忠勇侯宽厚的大掌慈爱地拍在女儿头顶,“父亲永远是你的依仗,可你將来要嫁人,父亲也有老去的时候。 孩子,人在这世间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往后多同你二嫂学学……” 谢瑾瑶是咬著后槽牙走出书房的。 忠勇侯后面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是忠勇侯府嫡女,只要父亲肯支持她,她有什么做不成,只要父亲始终疼惜她看重她,便是將来嫁了,夫家又怎敢欺负她。 父亲变了! 都是叶楨,是她蛊惑了父亲。 “我要除了她,一刻都等不了。” 回到房中后,谢瑾瑶咬牙切齿,低声在织云耳边吩咐著。 每次父亲回京,都会在家中宴请部下以示犒劳,这次凯旋,必定更会开宴。 如今叶楨掌家,这宴席便是她操办,她要利用这次宴请彻底除了叶楨。 织云听完她的话,微微迟疑,“大小姐,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谢瑾瑶脸色一沉,“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叶楨已经入了父亲的眼,若我们再无行动,这个家就彻底落在叶楨手中了。” 那也是织云绝不愿看到的,因而她没再犹豫,寻了个藉口便出了府。 第34章 柳氏在外有人,谢瑾瑶身世有异 叶楨杀了老管家,忠勇侯都未出面,下人们便知,叶楨掌家已是板上钉钉,忠勇侯做了她的靠山。 加之她那番立威,自然就有人上赶著在她面前表现。 因而织云出府的事,很快传到了叶楨耳中。 叶楨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 倒是挽星担忧,“要不要奴婢去跟著?” 她担心谢瑾瑶不甘心,想害她家小姐。 叶楨摇了摇头,“不必。” 谢瑾瑶要害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观察织云此人城府颇深,未必想不到她会派人跟踪,此次出门没准是故意虚晃一枪。 他们也不能在织云每次出门都跟踪。 那样必定会惊动侯爷。 叶楨很清楚,忠勇侯依旧疼爱女儿。 上次敲打她,便说明忠勇侯看出她和谢瑾瑶不合,如今她当家,老父亲难免担心她亏待或者伺机报復谢瑾瑶,必定会留意一二。 虽她如今有了管家权,但侯府真正的当家人是忠勇侯,叶楨选择静观其变。 她让人送来府中近三年的帐册。 帐房管事很是忐忑,他是因贪墨被叶楨抓了把柄的人之一。 虽然叶楨说过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只看將来。 可见叶楨又要查帐,就很不安,因而小心翼翼问道,“三年出入帐实在有些多,少夫人想看什么,老奴可替少夫人找找。” 叶楨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她要帐册,除了查找谢云舟过去三年的踪跡,还想查点別的。 去庄上前,她意外发现柳氏在外有人,且听两人对话,谢瑾瑶似乎是柳氏和那男人的孩子。 叶楨还没来得及细查,就被柳氏打发去了庄子。 前世,更是至死都再无自由,因而叶楨不知那人是谁,只从两人对话判断,男子並非居住京城。 既是这样的关係,平日又不在一处,必定会有別的往来。 叶楨想看看能不能从帐册里找点蛛丝马跡。 事关侯府嫡女的身世和忠勇侯的顏面,她必须证据確凿,且谨慎行事。 自不能叫帐房管事知晓。 管事出了叶楨的院子,一脸忐忑,遇上別的管事,也再不敢和从前那般隨意敘话,只点头招呼便各自忙碌。 他为求生举报了別的管事,別的管事定也举报过他,但具体谁举报了谁,只有举报者和叶楨清楚。 如今他看別的管事,既心虚,又提防,生怕再被人抓了错处,哪日被报到叶楨面前。 谢霆舟刚从府外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了扬,叶楨这招倒是管用,如此,府中管事们再不敢轻易抱团,还得拼命在她面前表现。 “主子,你笑什么?” 刑泽看了眼走远的两个管事,又看了看谢霆舟,有些看不懂。 谢霆舟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墨院。 他们至今没查出山里那刺客的真正身份,更不曾查到他和谢云舟的关係。 谢霆舟坐在书案前,摩挲手中扳指,脑中在想,会不会叶楨在骗她? 刑泽不知主子所想,他被挽星拦住了去路。 挽星將一个食盒递给他,“这是我做的糕点,多谢你上次帮我家小姐。” 刑泽是个没开窍的钢铁直男,他觉得自己是奉命行事,因而认为挽星感谢的也是谢霆舟。 接了食盒,笑道,“我替我家主子谢谢挽星姑娘。” 挽星,…… 看著邢泽大步离开的背影,挽星陷入沉思,是她没表达清楚吗?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姐和师父他们都说她长得很是可爱好看。 可刚刚邢泽似乎並未多看她。 难道是师父教的不对? 想到师父,悲伤自挽星心中蔓延全身。 师父是叶將军给小姐找的师父。 小姐收下她和饮月后,让她们跟著她一起习武,师父便也成了她们的师父。 当年得知叶將军战况告急,与叶將军是好友的师父,便赶往相助。 最终和叶將军一同深陷沼泽,连尸身都未能找回。 这是小姐心中最大的痛。 叶將军看不惯叶家对小姐的忽视,却也碍於是兄长的家事,不便过多插手,对小姐有怜惜,更多是同情。 加之她常年在军中,除了仅有的一次见面,平日也只有书信往来。 可师父却是陪在小姐身边多年,拿小姐当亲女儿疼的,若她还活著,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小姐。 她也不必为了给小姐找助力,去勾引刑泽了,偏偏她还做不好。 挽星一脸失落的回了院子。 见叶楨对著兵书发呆,知道小姐也是想师父了,便在门槛坐下,不去打搅。 叶楨细细摩挲兵书,眼底湿润。 师父得知她对兵法有兴趣,就亲自前往边境將母亲的兵书全背回了南边,送与她。 可那时她尚且年幼,许多都不能真正理解,师父出身江湖,年少不爱读书,更不通兵法,无法替她解惑。 就不厌其烦地给母亲写信,遇上母亲忙,未能及时回信,师父则会將她的困惑记下,快马赶去找母亲要答案,回来再细细讲给她听。 师父握惯了剑,最烦拿笔,可有时候担心记不住,或者记岔了,就会认认真真將母亲所言註解在纸上。 母亲的心中有天下,有叶晚棠,有叶家,有她,师父的心里却只有她。 可她…… 叶楨將书合上,平復好情绪,拿起侯府帐册,“挽星,进来帮忙。” 她想儘快处理完京城的事,往后便在师父和母亲牺牲地附近,择一处隱居。 那样,她便能时时去看他们,余生,她也算是有亲人相伴了…… 与叶楨的悲伤不同,叶晚棠此时满是愤怒。 “之前她不是联络过你吗?怎么会找不到她的踪跡?” 在她对面站著的是將军府的大管事,射姑。 她曾是叶惊鸿的亲隨,后被留在京城照顾叶晚棠。 前段时间,她收到一封信,信中让她多加看顾叶楨,等回京后对方再重谢。 射姑认出那字跡,似是叶惊鸿好友殷九娘的字跡。 再联想殷九娘当年隱居在南边的一座尼姑庵里,与叶楨居住的庄子颇近,或许两人因此有了交集。 这般想著,射姑便觉得这信就是殷九娘写的。 可殷九娘当年为救叶惊鸿而死,以为死的人,却来了信,射姑心生希冀,会不会將军也没死。 因而,她请求叶晚棠帮忙照拂叶楨,自己则带著人马不停蹄地去找殷九娘。 可最终什么都没寻到,又不放心叶晚棠,这才回到京城。 没想到,在她面前一向温柔的叶晚棠,今日会如此愤怒。 “小姐不必著急,先前她在信中说会来京城,那应是会来的。 等她到了京城,我们就去问將军的事。” 射姑安抚。 她將叶晚棠的反应,当做是女儿急著想知道母亲的情况,才如此反常。 可叶晚棠怎能不急。 “死”了几年的人,专门来信关照叶楨,足见两人关係绝非寻常。 叶楨可以活著,决不能有依仗地活著。 何况,眼下叶楨在侯府得势,若再有別的助力,万一叫她察觉了什么…… 叶晚棠不敢想。 她决不能失去將军府嫡女的身份。 因而下令,“再去找,无论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射姑蹙了蹙眉,“小姐,殷九娘是將军挚友,性子最是颯爽,她不出现,定是有不能出现的理由,大肆搜找,怕是不妥。” 將军曾说过,小姐性子隨了叶正卿那个舅舅,若有头脑不清的时候,她得及时阻拦,甚至可以拒绝听令。 射姑觉得叶晚棠此时就不明智,因而她未有动作,而是说道,“小姐先冷静冷静,射姑想去看看叶楨表小姐。” 她当时满心想著將军的事,倒是有负殷九娘所託,如今回了京,起码得去见见对方,没准从叶楨那里能得到什么消息。 叶晚棠见她不遵令,心里已是极大的不满,还要去见叶楨,衣袖下的手攥的指节泛白。 她沉了口气,露出笑容,挽住射姑的胳膊。 “是我过於期盼母亲还活著,见你未找到人,才会情绪失控。 叶楨她很好,倒是你一路奔波,很是辛苦。 我也还未用膳,我让灶房多做几个菜,射姑陪我用点,明日我再陪你去见楨表妹,好不好?” 射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间確实不適合登门。 但虽得叶惊鸿叮嘱,必要时可管束叶晚棠,却时刻谨记自己身份,极少越矩与叶晚棠同食。 可叶晚棠今日却百般撒娇,射姑到底心软应下了。 却没看到叶晚棠垂眸时,眼底闪过的杀意。 第35章 下毒 射姑洗漱一番过来时,饭菜已端上了桌。 她习惯性地替叶晚棠布菜,夹的都是叶晚棠爱吃的。 叶晚棠很是感动的样子,抱著她撒娇,“射姑,你对我最好了。 虽然母亲极少陪我,但我却从未缺失过母爱,射姑,在我心里你如同母亲。” 射姑忙放下筷子,起身,“小姐折煞射姑了,射姑只是將军的婢女,照顾小姐应当应分,这些话,小姐万不可再说了。” 將军在她心中犹如神龕,她怎敢与之並论。 其实若让她选,她寧愿跟在將军身边,和將军同生共死。 但小姐是將军唯一血脉,她得替將军照顾好小姐。 叶晚棠拉她坐下,“好了,射姑不想听,我以后就不说了。” 该死的奴才,总喜欢管这管那,她身为將军府嫡女,连说句话都要听她教导。 她实在是受够了。 叶晚棠掩去心中情绪,端起桌子酒杯,“这些日子射姑辛苦,这是庄上送来的果酒,射姑尝尝,喜欢的话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射姑是跟著叶惊鸿喝惯了烈酒的,这种果酒她实在不爱。 而且今日的叶晚棠总让她觉得反常。 以前她表面贤淑温柔,但射姑感觉得到,小姐厌烦她且瞧不上她。 今日却这般客套…… 叶晚棠见她迟疑,又撒娇,“射姑是生气了吗?” “射姑不敢,只是这果酒射姑有些喝不惯。” 她直觉不该喝这酒,而將军说过,人有的时候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射姑信將军。 “不喝就不喝吧,那吃菜。” 叶晚棠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先夹了点菜送进嘴里。 射姑见此,也拿起筷子。 饭后,婢女又端了甜点过来,射姑没动,她也不爱吃甜,叶晚棠吃了半碗,嫌腻,又让婢女倒了两杯茶来…… 走出叶晚棠的房间时,射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饭菜並没有问题,是她疑神疑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姐到底是將军的孩子,又是她看著长大的,她不该疑心她。 但睡到半夜时,她便知道是自己乐观了。 射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她似瘫痪了般,连求救都不能。 直到天亮武婢进屋才发现她的情况,叶晚棠嚇坏了,为她请来御医。 御医说她是劳累导致的风瘫。 叶晚棠哭得很是伤心,平日跟著射姑的一眾武婢纷纷觉得叶晚棠重情重义。 因而在叶晚棠提出她带人亲自照顾射姑时,一眾武婢无人反对。 更不曾多疑。 射姑死死盯著叶晚棠,她知道自己是中毒了,是小姐给她下的毒。 那毒约莫是下在茶水里。 用饭时她尚且警惕,只有在用饭后身体无碍,她才放鬆了警惕。 她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小姐又是如何买通了御医,配合她撒谎? 还有这毒又是哪里来的? “我知你心中有很多疑惑。” 叶晚棠坐於她床前,“但我不打算告知於你。 这些年你一个做奴才的处处管著我这个做主子的,落得今日这下场,已是我仁慈。” 射姑却知道,这不是叶晚棠的仁慈。 而是叶晚棠做给府中其余下人看的。 若她骤然离世,將军府的其余下人必定会怀疑,只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慢慢死去,他们才不会多想。 没了她,將军留下的人才会真正为小姐所用。 小姐是为了这个,才对她下手? 叶晚棠看出射姑所想,轻笑,“是也不全是。” 原本她还可忍受射姑,毕竟射姑虽喜约束她,但对她也的確忠心。 可那封信本就让她极为不安,射姑还要去见叶楨。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惊鸿未能察觉孩子被调包。 但射姑却是跟隨叶惊鸿多年,她担心射姑与叶楨接触多了,会看出什么。 因而当初接叶楨来京时,她刻意打发射姑出府办差。 眼下又怎会让两人接触,万一再来个熟悉叶惊鸿,且处处护著叶楨的殷九娘…… 叶晚棠起身,“射姑为我操劳半生,往后便好好歇著吧。 府中最近不甚太平,前些时日舅母也莫名病了,现下又是射姑,怕不是府中有了什么脏东西,本小姐得请道士瞧瞧。” 隨后,將军府便传出,大管家射姑病重,叶晚棠亲自日夜照料,为她请医不说,还请了道士相看。 又有人提叶晚棠在母亲死后,將母亲唯一的兄嫂接到府中同住。 前些时日,舅母叶夫人生病,叶晚棠也是衣不解带贴心照顾。 一番话传下来,叶晚棠得了一串美名。 与之一併传出的还有道士的话:叶家近期连病两人,乃是被人刑克所致。 隨后便有人想到叶家有个福薄的叶楨,受不得富贵,否则不但会刑克家人,也会对自己不利。 恰巧叶楨如今在侯府掌家,只怕是承接不了这破天的富贵,所以连累了叶家。 再让她掌家下去,说不得还会克了侯府。 这番言论传到忠勇侯耳中时,他蹙了蹙眉。 让人將叶楨叫去了书房。 “外头传言你可有听闻?” 他开门见山。 叶楨点头,“儿媳刚听到,正打算明日回叶家看看。” 她不曾见过射姑,但知道她是母亲留给叶晚棠的。 听闻她武功不差,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当不至於重病。 她想到庄上叶家与侯夫人联手之事,怀疑射姑也是被人所害。 若真是如此,那叶家要她死的这个原因就值得推敲,她得去看看。 忠勇侯頷首,“是该去看看。” 他不信什么刑克,若真有刑克,叶楨如今是他侯府的人,要克也该是克侯府。 可侯府这些人都是他们自己犯错在前,故而忠勇侯不觉得这是叶楨的问题。 但当年叶楨出生,叶家的確一病一死。 若不是怪力乱神,那便是人为针对叶楨。 既然事情找到头上,叶楨就得有所应对,见她神色淡定,忠勇侯猜她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他今日叫叶楨来,是有別的事。 “我手底下有不少未成婚的,我打算趁著眼下无战事,给他们相看相看。 如此就需要宴请京中適龄未婚女子,但为女子名声考虑,不好单独请她们,因而需得连带著他们家人一起。 陛下对我和霆舟的封赏这两日会下来,我想著就此办个封赏宴。 如此,宴请规模就小不了,不知你可来得及操办?是否需要我向姨母借个有经验的老嬤嬤来帮你?” 以往他也在家开过宴,但大多是宴请部下,或只请几个相熟好友,因而都是小宴。 便是如此,柳氏每次都是提前好些天准备,因而他不確定叶楨是否可行。 可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事,他也想为光棍们操心操心,尤其是那个贺铭。 堂堂男子,因著女人的背叛都萎靡成什么样了,他瞧著又怒又心疼。 若能再为他寻个合適姑娘,没准他很快就走出来了。 叶楨在南边时,庵堂里有出家的当家主母,教过叶楨一些打理后宅的窍门。 但前世今生,叶楨其实都没什么实操经验,尤其她对京城勛贵圈子並不熟悉。 而这次的宴请对忠勇侯很重要。 叶楨不能办砸,因而她诚实道,“若能请来嬤嬤教导,儿媳心里会更有底。” 忠勇侯自打觉得叶楨像叶惊鸿后,就看她更加顺眼了。 他也觉得有个老嬤嬤在旁帮著,更保险点,叶楨没逞能,他很满意。 又不由问起兵法的事。 叶楨早料到他会问,隱去师父的事不谈,只说是看了叶惊鸿的兵书。 忠勇侯便当叶楨是看兵书自学成材,惊得瞪圆了眼,连连夸讚,“不错,当真不错……” 第36章 先下手为强 入夜,叶楨去墨院製作人皮面具时,同谢霆舟说了宴会一事。 “兄长可否同我讲讲那些军中男儿的脾性?” 既是要相看,自然是双方都要了解才能更好促进此事。 谢霆舟前些时日还觉得叶楨没有保媒的閒心。 今日她就得了这份差事,略一思量,便明白忠勇侯这心思怕是被人挑唆而起。 但他也盼著將士们能娶妻生子,故而没打算拿乔,正准备开口让邢泽同叶楨仔细讲讲。 没想今日的叶楨格外自觉,“兄长今日想吃什么?素蟹粉还是別的?” 谢霆舟挑了挑眉,“那便尝尝你擅长的。” 既然叶楨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便不想吃其他人做的素蟹粉。 叶楨擅长的就是素斋,因师父爱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吃的素斋比寻常菜更费时间,叶楨还想早些回去看帐册,所以她炒了几个家常菜。 谢霆舟本不饿,但叶楨手艺確实不赖,因而他每样都用了不少。 饭后,状似隨意问道,“在南边还需自己做饭?” 她是叶家小姐,又有武功,庄上下人当不敢让她下厨。 叶楨回得也隨意,“我馋。” 对话就此终止。 等邢泽和叶楨说完光棍们的信息,叶楨临出门时,谢霆舟才又说了句,“小心谢瑾瑶。” 他怀疑是谢瑾瑶攛掇的忠勇侯弄这相亲宴,目的自然是叶楨。 毕竟操办好这样的宴会並非易事。 叶楨大抵是没什么经验的。 好在她知道求助。 察觉他善意,叶楨笑道,“多谢兄长提醒。” 翌日,叶楨交代好府中事,便坐上马车前往將军府。 陪同的是忠勇侯身边的陈青,叶楨昨日得忠勇侯夸讚时,趁机向忠勇侯借了他。 將军府坐落在京城权贵云集的天街,府邸巍峨恢宏,处处气派。 原是一品亲王府邸,亲王犯事后空置多年,叶惊鸿打退苍狼国,皇帝派人仔细修缮,赐给了她。 是这条街上最奢华宽阔的宅院。 但叶惊鸿常年在边境,入住的时日极少,叶楨更是回京后短短小住。 第一次被接回京,王氏以他们是客居为名,让叶楨走的小门。 “来者何人?” 护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挽星出面说明是叶楨回来看望父母了。 护卫却道,“走偏门,大门轻易不开。” 守门护卫都是叶晚棠后头提拔上来的,在护卫眼中,叶楨只是一个客居的表小姐,先前在府上都是小门出入。 今日,自然也不配从大门进。 陈青沉了沉脸,骑马上前,“忠勇侯府的当家少夫人只配从偏门入府,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將军府的意思? 那改日我家侯爷登门,是不是也进不了你这大门?” 昨日叶楨借他时,他还有些不情愿,觉得叶楨是否过於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虽是侯爷亲隨,但亦是军中將领,並非叶楨可隨意使唤的侯府奴才。 但今日见將军府护卫如此轻慢叶楨,又忍不住上前。 叶楨嫁入侯府,代表的就是侯府顏面,他得护著。 忠勇侯是京中炙热人物,陈青又是常伴左右的,护卫认出了他。 忙道,“您稍等,容我回稟小姐。” 陈青都那样说了,按理他该即刻开门让叶楨进去。 可小姐刚吩咐,若叶楨回府,不可行大门。 他只得快步去回稟叶晚棠。 叶晚棠也很意外,忠勇侯竟会派亲隨陪叶楨回门。 看来忠勇侯很看重叶楨。 她有自己的野心,不好得罪忠勇侯。 想了想,亲自带著人前往大门迎叶楨。 路上却忍不住腹誹骂道,“谢瑾瑶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身为忠勇侯的亲女,却被叶楨这个儿媳得了管家权。 但侯府具体发生了何事,她如今却打探不到。 多年前,她为暗地打压谢瑾瑶,买通了侯府下人,得知不少侯府內情。 后来为了拉拢忠勇侯,她顺势促成了叶楨和谢云舟的婚事。 担心叶楨坏事,因而盯侯府盯得更紧了。 可自打侯府放出叶楨当家的消息后,往日联络的侯府下人避而不见,她再也无从得知叶楨情况。 这让她很不安。 故而才弄出刑克谣言,引叶楨来將军府,她要亲眼看看叶楨究竟长了什么本事。 將军府大门在叶楨面前徐徐打开。 朱红大门厚重而高大,是母亲用鲜血所换。 叶楨眯起眼睛。 这是她母亲的產业,是她的家。 她是母亲唯一的孩子,这些本该是她的。 自己的东西,她得一点点夺回来。 她露出担忧神色,疾步上了台阶,“晚棠,我母亲如何了? 母亲身体抱恙,怎无人通知我,昨日我得到消息,担忧得一夜未睡。” 她握著叶晚棠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经过的人听到。 外头都在传她刑克叶家,今日她回来,少不得有看热闹的。 王氏伤了几日,叶家都不曾放出消息,昨日道士上门,他们就对外透露王氏情况。 叶楨猜,他们是想用此事对付她。 故而,叶楨先下手为强。 王氏的事的確是叶晚棠瞒下的,目的自然是日后提及时,让世人谴责叶楨不孝。 因外人不会去深究,叶家究竟有没有通知叶楨,他们只会人云亦云唾骂叶楨。 可没想到叶楨就这样当眾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叶晚棠心头狐疑,叶楨是不是故意的? 就听得叶楨又道,“是不是母亲得知我受伤,不忍我担心,才让瞒著不说。” 叶楨脸上感动,“我就知道母亲还是疼我的,我这就去看她,母亲,楨儿回来了……” 她丟下叶晚棠就往內院跑。 脚步有些踉蹌,不知是伤势导致,还是急的。 看热闹的人里,就有人不免说道,叶楨可是从山上滚下来受了伤的,怎的叶家不去看她。 连王氏身体有碍,都瞒著叶楨,难道真是怕叶楨邢克。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丟在庄上十几年,这同在京城也不来往,是否有些无情了。 叶晚棠將这些话听在耳中,眼底慍怒,也有怀疑,叶楨究竟是不是故意,还是当真担心王氏。 等见到叶楨满眼心疼对王氏嘘寒问暖,她又不確定了。 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就让王氏派人去南边盯著叶楨,那些人每次回信,都说叶楨还算老实,就是渴望见到京城父母。 后来,叶楨回了京城,虽性子沉闷,但她看的出来,叶楨很在意父母。 眼下,她这担忧伤心不似作假。 叶晚棠哼了声,便是作假也无碍,等叶楨今日离了將军府,她便让人再请御医。 到时,只要传出王氏和射姑病情加重,世人更会相信是叶楨刑克。 因她今日来了將军府。 这样想,她觉得是自己担忧过头了,叶楨若真的聪明,在这当口就该寻个理由避开將军府。 可她不但来了,还傻乎乎的让百姓看见,分明就是不通后宅手段的门外汉。 只怕真正整肃侯府的是忠勇侯,但男子打理家宅俗务到底不好听,因而才將叶楨摆出来当个傀儡。 等叶楨刑克他人的事情坐实,忠勇侯也会犹豫到底要不要用叶楨。 就算忠勇侯不在意,这满京城的勛贵到时也会对叶楨避而远之。 一个被勛贵圈子排斥的人,如何当家,没了忠勇侯的庇护,她杀叶楨並非难事。 叶晚棠想通这一切,心里安稳许多。 因而在叶楨提出想去看望射姑时,她只犹豫片刻就同意了。 叶楨说,“晚棠,如今侯府我当家,可以为射姑请几个好大夫。” 她语气有些炫耀,像是土包子衣锦还乡后渴望扬眉吐气。 叶晚棠心中鄙夷,到底是乡野长大,又被庄上那些人压迫惯了的。 同时又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可笑,她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叶楨是威胁。 让她去看看射姑也好,近距离接触过,刑克之事才更有说服力。 她还需要美名,因而陪著叶楨一道去了。 不过,她没近前,佯装在门口问婢女射姑的情况,免得射姑看见她,眼神过於凶狠暴露了什么。 却没看见,叶楨同射姑介绍自己后,指甲轻轻敲击床沿,发出微弱的长短不一的声音。 射姑听到这些,眼眸逐渐瞪大,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叶楨。 似在问,“你怎么会將军的传输密码?” 叶楨看懂她所问,回道,“姑母所教。” 实则是母亲教给师父,师父再教会她的。 但眼下不是细说的时候,她又问,“可是有人害你?为何害你?” 可射姑动弹不得,只得拼命眨眼睛,叶楨留意她拢共眨了九下。 正欲再问,叶晚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楨表姐,射姑需得多休息,方才能儘快恢復,看完便出来吧……” 第37章 破局 “若有人害你,你眨一下眼,需要我帮你,眨两下。” 叶楨快速敲击。 可射姑又是接连眨了九下。 “楨表姐?” 感觉叶楨在屋里呆得有些久,叶晚棠进了屋。 叶楨再无机会问射姑更多。 射姑看向叶晚棠,眼角有泪水划落。 她不能让世人知晓叶惊鸿的女儿,竟对照顾她多年的忠僕下手。 將军英明磊落一生,不该被叶晚棠毁了身后名。 这將军府本也是將军留给叶晚棠的,叶晚棠嫌她碍事,想要早些掌管自己的家业,她成全她,算是了了多年主僕情谊。 射姑闭上了眼,再不看叶晚棠。 將军牺牲多年,她想將军了,也该去同將军告罪,她有负將军所託,未能教好她的女儿。 故而她只能谢绝叶楨的好意。 但殷九娘的消息她想透露给叶楨,只她如今能动的就只有眼睛,也不知叶楨是否能明白。 叶楨再聪明,一时也无法將射姑的暗示与殷九娘联繫在一起。 她敛眸思索间,叶晚棠开了口,“你与射姑初次见面,怎的坐了那么久。” 其实时间並不算长,是她自己心虚。 叶楨嘆道,“我在庄上时,经常听百姓夸讚姑母是巾幗英雄,她带出来的女子也个个驍勇善战,不输男儿。 听闻大管家也曾是隨姑母上过战场的,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如今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我很是替她惋惜。 想来她自己亦是难受得紧,我瞧她一直对著你落泪。” 心里则在细细琢磨射姑刚刚的眼神,里头似乎並无对叶晚棠的怨恨,莫非她猜错了? 射姑並不是叶晚棠所害? 叶晚棠將信將疑,就被叶楨捉住了手,“晚棠,外面的传言你別信,当年那批命的道士也说过,只要我过了及笄之年回京就无碍。 母亲和大管家真的不是我邢克,你信我。” 叶晚棠被转移注意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道,“我自然信你。” “可父亲母亲对我还是有些误解,晚棠替我在他们面前多解释解释。 如今我在侯府说得上话,倒是將军府今时不同往日,就像我在乡下听的那话,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拍拍叶晚棠的手,眼里带了点同情,“晚棠啊,你我到底是表姐妹,需得相互扶持才是,往后有难处儘管开口。” 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叶晚棠心生怒意,將军府再不及从前,也不是叶楨可以轻视的,这个无知村姑竟敢在她头上作威。 “表姐说的是。” 她自持贵女形象,不愿与叶楨多话,维持表面功夫带著叶楨去了膳厅。 想著让叶楨吃了午膳就滚回侯府,她便能请医上门,让她知道知道究竟谁需要谁的扶持。 可她万没想到叶楨用完饭后又到了王氏屋里,她竟要带王氏和叶正卿去侯府小住。 “这怎么行?” 叶晚棠反对。 王氏去了侯府,她还怎么让御医对外宣称她情况加重? 在世人眼里,王氏是叶楨亲娘,若她这个亲娘被叶楨带在身边都没事,射姑情况加重又怎会有说服力? 叶楨不解,“我如今有了出息,接父亲母亲过去小住几日,让他们享享女儿的福,有哪里不妥?” 自然不妥。 “哪有出嫁女子將父母接去婆家住的,舅舅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晚棠不是將他们接来了將军府吗?” 叶楨依旧疑惑,“父亲母亲能在外甥女家一住多年,为何不能去自己的女儿家小住? 而且此事我秉过谢家父亲,他也是同意的。” 她看向叶正卿,“父亲不愿去侯府吗?” 叶正卿怎么可能不想? 他一直想接近忠勇侯,苦於没机会,如今叶楨將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只觉天上砸下馅饼了。 可他不愿得罪叶晚棠,便装作左右为难的样子,思量两方不得罪,又能如愿的法子。 王氏是知道叶晚棠计划的,她虽意外叶楨的决定,但她支持女儿。 正要拒绝,就听叶楨道,“母亲,我刚去看射姑,见她只剩一口气,心里难受得紧。 我害怕您也变成那样,无论如何,女儿得为您儘儘孝道。” “剩一口气了?” 王氏只知叶晚棠给射姑下了毒,却不知射姑具体情况。 叶楨的话让她胆寒。 射姑对晚棠忠心耿耿,晚棠却能对她下如此狠手,那会不会…… 叶晚棠意识到王氏神情不对,蹙了蹙眉,“表姐说话过於夸张了,哪里是一口气……” “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出气多进气少,晚棠觉得这很乐观?” 叶晚棠一噎。 她想著怎么反驳,叶楨又对王氏道,“母亲以往身体都很好,这次病的蹊蹺,还找不到原因。 我在想,会不会是男大夫不便查看得过於仔细,恰好谢家父亲前些时日为我请了宫里的女医。 母亲去了侯府,女医为我复诊的时候,我就能请她给母亲瞧瞧。” 她撒娇道,“母亲你就同意了吧,等你和女儿多处些日子,您会发现女儿和晚棠一样贴心。” 叶晚棠刚还想不通,叶楨为何要带走叶正卿夫妇俩,听了这话,鼻子都气歪了。 感情还是为了和她攀比,结果竟要坏她计划。 “楨表姐,女医我也能请……” “好了,晚棠,这是我父母,既你能请,先前为何不替我母亲请? 可见在晚棠心中,舅母到底也只是舅母,可我做女儿的却不能看著母亲受苦。” 叶楨打断她,“你照顾射姑已是辛苦,住几日,我就会送他们回来陪你。 晚棠再阻拦,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和我抢父母了。” 这话说得另外三人皆是心口一跳。 叶楨趁机吩咐人进来抬王氏出去。 王氏被叶楨刚刚的话嚇到了。 想到自己那晚上的经歷,她始终觉得是有人害她,可叶晚棠却坚持说什么都没查到。 让晚棠帮忙多请几个御医,她也只请了一个,且还是私下与她有交易的…… 王氏脑中就不自觉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害她的本就是晚棠,那晚棠自然不会查出什么。 晚棠同她说过,等叶楨离开,就让人传出她和射姑病情加重的消息。 当时她信任女儿,没有深想,可如果晚棠为了逼真,真的让她情况更严重…… 王氏心底又惊又惧,头一歪佯装昏迷,顺势被叶楨的人抬出了府。 如此,就算她误会了晚棠,日后她也可解释,自己失去了意识,將责任推给叶楨。 叶正卿假装不放心妻子,也屁顛屁顛跟著叶楨走了。 叶晚棠目送他们离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会看不出王氏假装昏迷,她一直以为王氏是爱她的,结果几句话就被叶楨挑拨了。 好一个叶楨! 叶楨透过车帘缝隙回望,眼底一片冰冷。 她今日敢上门,自然得想好破解叶晚棠阴谋的法子。 且她带走了王氏两人,也算是间接护著射姑。 虽射姑没给她答覆,但从叶晚棠的反应看,她是心虚的,射姑的事应是和她脱不了关係。 想到射姑就不由想到她两次眨的九下眼睛,为何是九下,射姑想告诉她什么? 叶楨闭眸思量。 突然,她察觉到危险气息,而后是血腥味。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道黑影钻了进来。 看清来人相貌,叶楨瞳孔微缩。 第38章 谢霆舟的身份 是谢霆舟! 没戴面具,以真容示人的谢霆舟。 他身上有伤。 “借你的地方躲一躲。” 谢霆舟神色如常,撕下衣摆將伤口包住。 视线在车室里巡了一圈,“你不用香?” 叶楨摇头,“不用。” 故而车內没什么可以遮掩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劳烦弟妹想想法子,否则被武德司的人发现,弟妹也不好解释。” 武德司? 那是隶属皇帝的亲信机构,承担著监督、监管军队、官员以及敌国军事和政治情报,平日则负责皇宫警卫和安全的。 谢霆舟怎会惹上武德司。 “你做了什么?” 叶楨问话时,已弯腰起身,打开了坐垫下的暗格。 这马车是柳氏的,她也是上回坐这马车从庄上回来,才发现底座下竟有暗格。 暗格不小,容纳谢霆舟足矣。 谢霆舟的威胁叶楨听得懂,她选择救人。 男人没有迟疑,长腿跨入,淡淡飘出一句,“杀了他们的指挥使。” 叶楨欲盖暗格的手微微一抖。 大白天的进皇宫杀皇帝亲信,这人疯了不成。 瞪了暗格一眼,叶楨掀帘看外面,见旁边有卖烧鸡的,忙让挽星买了几只。 而后让挽星和朝露也进了马车。 叶楨打开包装,撕下两个鸡腿,分別递给挽星和朝露,“都尝尝味道如何,好吃便送去给侯爷下酒。” 自己也撕一小块肉,细细咀嚼著。 顿时满室都是鸡肉香味。 有人靠近马车时,挽星也有察觉,但刚掀帘就得了叶楨的眼神示意。 便明白这是小姐想救之人,买烧鸡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因而大口咬了起来,“好吃。” 朝露不懂主僕俩心思,她只知道,叶楨给了她就要吃,吃了才能长身体,身体好才能打坏人。 正当三人吃得欢快时,马车被叫停。 “少夫人,是武德司的人在搜寻刺客。” 片刻后,陈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武德司的人拦路,他才过来同叶楨说明情况。 隨即另一道男声响起,“武德司奉陛下之命,捉拿刺客,还请少夫人通融,允我等入车內查看。” 是武德司副使雷策。 “好。” 叶楨示意挽星掀了车帘。 车帘一开,鸡肉香味飘了出去。 叶楨不好意思地解释,“看见路边有卖的,想买几个孝敬父亲,又怕味道不好,便自己先尝尝。” 雷策动了动鼻子,没能闻出血腥味,朝两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持刀进了马车。 挽星有些紧张,不由咽了咽口水,雷策鹰隼般的眸子立即看了过来。 叶楨握著挽星的手,又揽住朝露的肩头在她身边坐下,“別怕,武德司是陛下的人,陛下是明君,他们抓的都是坏人。”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朝露没见过这阵仗,嚇得无意识地往叶楨怀里缩。 雷策看了叶楨一眼,视线落在她的座位下。 叶楨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眼,担忧道,“这是我家婆母的马车,今日被我借了来用,可是有何不妥?” 夫妻一体,雷策说侯夫人不妥,便是说忠勇侯不妥。 忠勇侯是陛下亲口称讚的忠臣,正风头无两。 雷策確实也无证据证明这马车有问题,不好提出让叶楨他们下车,进一步查看。 只得抱拳,“打搅了,少夫人。” 但在侯府队伍前行时,派了两人暗处跟著,直到马车进入侯府,那两人亦在侯府附近蹲守。 叶楨回府下了马车,就让朝露將烧鸡都给了陈青。 一只是谢陈青今日陪同,其余的都是忠勇侯的。 她自己则带人安置了王氏和叶正卿。 叶正卿迫不及待想去拜见忠勇侯,但忠勇侯今日去了军营,且这两日都会在军营,叶楨敷衍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於马车里的人,她没再管。 夜里她去墨院製作面具时,不曾见到谢庭舟,叶楨没深究。 直到第二日,她才知道,谢霆舟杀的不只是武德司的指挥使,还有皇后宫里的护卫头领。 第三日,封赏圣旨下来后,叶楨约莫明白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圣旨赐忠勇侯府丹书铁券,忠勇侯继续掌管边境十万军。 谢霆舟则被任命为新的武德司指挥使,兼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父子皆被重赏,这在叶楨所知的歷史中几乎不存在。 歷史长河里,天下太平后,皇帝对於武將的不世之功,既要彰显其功绩,又要確保皇权稳固。 因而通常会明升暗降,实权剥离,甚至寻个由头直接收回兵权。 谢霆舟定也是料到这个结果,才涉险入宫。 世人皆知皇帝极为在意皇后。 当年不顾百官反对,坚持要立先皇的皇后,也就是他的皇嫂为后,甚至將皇后腹中遗腹子册封太子。 听闻多年来,皇帝对皇后感情始终不变。 可大白天皇后宫中有刺客闯入,负责保护皇后的武德司指挥使和护卫统领皆被杀。 皇后安危堪忧,皇宫防卫有待提升,皇帝急需新的指挥使人选。 刚大败敌国,又果决焚杀五万俘虏的谢霆舟,入了皇帝的眼。 可叶楨想不明白,谢霆舟为何就断定,这样做皇帝一定会选择他? 还有,他为何要进武德司? 他到底是谁? 夜里,叶楨终於见到了人。 但她还没开口,谢霆舟閒閒笑道,“弟妹求活,最好什么都別问,好奇往往致命。” 可等叶楨离开后,刑泽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为何篤定皇上会任命您?” 谢霆舟看著快要完成的人皮面具,淡淡道,“帝心难测,本世子並无篤定。” “那您……” 那您还进宫杀人,这是冒了多大的险,他和扶光都快担心死了。 可他也知主子有自己的理由,没敢抱怨。 谢霆舟的声音却陡然冰冷,“该死之人,让他们多活了这些年,已是便宜了他们。” 刑泽便想起,当年他带人找到主子时,主子浑身无一寸好皮,无一块好骨,护著主子的兄弟更不知死了多少…… 主子想要指挥使的位置,因而冒险进宫,若不成,主子也算报仇了。 他攥紧了拳头,那些人的確该死,就是太危险了,下次说什么他也得跟著。 扶光不曾与他们一起经歷这些,无法真正体会,“主子进武德司,可是想查山里刺客的身份,还有水无痕的事?” 这些都是武德司能接触的到的。 谢霆舟頷首。 扶光却突然跪下,“主子得空时,可否也替我家世子查一查他的冤屈?” “此话何意?” 谢霆舟凝眸。 “属下今日见柳氏马车有暗格,想起当年世子毁容一事……” 与此同时,谢瑾瑶的房內。 “怎样,可买到了?” 织云將一个荷包奉上,笑,“不负小姐所望。” 她这几日都出门,担心会被跟踪,兜兜转转去了许多地方,总算拿到了小姐要的东西。 见谢瑾瑶要打开,忙阻止,“小姐不可,听闻这药极烈,放一点便能令人失去理智。” 谢瑾瑶闻言,忙停了动作,又问,“贺铭那边情况如何?” “日日借酒消愁。” 织云奉承,“还是小姐聪慧,知道侯爷爱兵如子,定然会採纳您的意见,为他们办相亲宴。” “我们是父女,我怎可能对他连这点了解都没有。” 谢瑾瑶得意,“等贺铭和叶楨沾了这药,当眾做出丟人的事,我看父亲还怎么护他们。” 她本是行侠仗义,谁知道贺铭那未婚妻是被恶霸抢去的,长了嘴不知道说,害得她以为那女人是私逃,反帮了那恶霸。 毁她英名,简直晦气。 虽然母亲已替她善后,但贺铭是父亲军中的,听闻有些本事。 不除了他,她总觉得不安心,万一那日他清醒过来察觉了什么,到底是个隱患。 那便借这次宴会,將他和叶楨一併解决了,一箭双鵰…… 第39章 好戏开场 封赏下来,就得举办封赏宴。 忠勇侯很看重这次宴会,早早向王老夫人借了人。 来的正是王老夫人身边的崔嬤嬤和桃枝。 崔嬤嬤对京城各家情况都有了解,叶楨在她的帮助下,擬好了宴请名单送给忠勇侯过目。 忠勇侯看过没问题,再將自己的兵崽子们加上,便让人將请帖发了出去。 之后的几日,叶楨白日准备宴席的事,晚上忙谢霆舟的面具。 中间还抽空请叶正卿去京城最热闹的太白楼,吃了顿饭。 而王氏虽每日还被疼痛折磨,但不曾恶化。 有些原本还担忧叶楨当真刑克,不敢与之接触的人家见此纷纷消除顾虑,开开心心准备赴宴。 叶晚棠计划彻底落空,气得跑到王氏屋里,剪坏了她十几件衣裳。 她一早就知道在叶正卿心里,官途比女儿更重要,对他的见风使舵反而没那么气,她最恼的是王氏。 “骗子,都是骗子……” 叶楨在屋顶平静看著她发怒,叶晚棠未必在意王氏,她只是占有欲作祟,不喜欢自己的被別人抢去。 可她却抢了叶楨的一切,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叶楨想让她逐一失去,直到一无所有,让她所有期盼终成绝望,如此才能消她心头之恨,抱前世之仇。 没再理会叶晚棠,她潜入了射姑的房间,见她情况和先前一样,又悄然离开。 她始终没想明白射姑要表达的是何意思,但却想通了射姑为何不愿透露是被人所害。 射姑在护著叶晚棠! 定是她足够忠诚,才会被母亲留在叶晚棠身边。 那么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身份前,叶楨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否则死忠的射姑或许会將她的事,透露给叶晚棠。 在射姑心里,叶晚棠才是母亲认定的孩子,故而寧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的名声。 叶楨不敢轻视射姑对母亲的忠诚,只能趁夜来看看她情况如何。 回到侯府,她直接去了墨院,今晚给面具收尾。 一个时辰后,叶楨端著托盘走到谢霆舟面前,“兄长可知,让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是什么毒?” 叶楨不知谢霆舟医术如何,但这些日她翻了不少医书,也让挽星打听了,没有答案,便到谢霆舟这碰碰运气。 “苍狼国喜侵略,除了凶残好战,他们还喜研究各色毒药,试图用毒侵占大渊。 据我所知,当年叶惊鸿捣毁苍狼京都时,虽毁了他们的製药基地,但也留下不少毒药送往皇宫,以便御医们研究。” 他看了叶楨一眼,“武將缴获的战利品,私留一部分,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叶晚棠给射姑用的,或许就是当年叶惊鸿留下的。” 他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知道。 叶楨已没瞒的必要,问道,“兄长可有法子?” “看过才知。” 谢霆舟又补了句,“今晚没空。” 明日便是封赏宴,天色未亮叶楨就得早起做准备,眼下已是夜半三更,叶楨没强求。 又问,“谢云舟在敌国为探的事,兄长可有结果?” 谢霆舟睨了她一眼,倒是也学会要挟了。 “探子在敌国时化名水无痕,曾给陛下来过信,那信存在武德司的密库里,本世子想法子拿到那信,对对笔跡。” 其实在他心里,谢云舟是这个探子的可能性几乎被排除了。 叶楨亦是如此,“兄长得了信,可否给我瞧瞧?” 她想儘可能多一点线索,或许能根据这个线索,找到前世断她手脚的人。 “可。” 谢霆舟伸手,“现下这面具能给我了?” 叶楨笑,“自然,原本製作费两万两,但我与兄长交情匪浅,我给兄长打个对摺,兄长给我一万两便可。” “一万两?” 刑泽眼睛溜圆。 少夫人你怎么不去抢。 何况给主子做面具不是交易嘛,刚刚又问了那许多个问题。 叶楨看出他的不满,笑容加大,“我说会做,没说免费做。 兄长贵为忠勇侯府世子和武德司指挥使,又刚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当不会赊欠我那点工钱,是不是?” 还抢走了她从县令那里得到的横財。 她要一万两,也只是要回自己那一部分。 饮月他们快到了,都是半大小子姑娘,养娃费钱啊。 她就差把缺钱写脸上了,谢霆舟莫名觉得好笑,“侯府如今你当家,你还会缺钱?” 叶楨脱口而出,“侯府的是侯府的。” 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谢霆舟没再为难,看了眼刑泽。 刑泽去里间,很是心疼地拿出银票交给叶楨。 叶楨习惯性数了数,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数万,眉眼一弯,笑道,“兄长往后若有需要,还可找我,我还给你折扣。” 那贪財模样让谢霆舟有片刻恍惚。 当年那人初救他时,亦是拿走了他身上所有银票,数钱的模样与叶楨极为相似。 “你这些年一直在南边庄子吗?” 叶楨离开时,他终是忍不住问了句。 “当然。” 叶楨想也不想地回道,她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她真正的行踪。 翌日,叶楨早早起床洗漱,打点府中一切。 忠勇侯下朝时,便有官员直接跟著他来了府上,之后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叶楨第一次招待这么多人,心底是有些怯场的。 但这是她今生必须走的过程,她需要抓牢掌家权,需要各方面不断强大,才能不再被害,才能报仇。 她曾隨师太们去过大法会,默默在心里將宾客们当做法会的信徒,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人,有什么怵的,她慢慢压下心底的怯意。 又有崔嬤嬤的相助,因而虽算不上如鱼得水,也算周到。 忠勇侯担心叶楨办砸,一直留意动静,见宾客们並无不悦,心里对叶楨很是满意。 同样叫他满意的还有谢瑾瑶,她帮忙招待京中未出阁的小姐们,替她的嫂子减轻负担。 这才是姑嫂该有的样子。 叶楨却不敢如此想谢瑾瑶,她时刻提防著,因而见谢瑾瑶和叶晚棠离开,忙让挽星跟上。 “你跟来作甚?” 凉亭里,谢瑾瑶问叶晚棠。 看叶楨出尽风头,她心里很不舒服,寻了个藉口到湖边透透气,没想到叶晚棠会跟来。 这样的宴会,叶晚棠会来,她一点都不意外,但她討厌叶晚棠,不愿与她共处。 叶晚棠却是眉眼带笑,“怪不得叶楨那日说侯府如今她做主,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谢大小姐也有今日,我瞧著实在高兴,便过来同你说声恭喜。” 恭喜? 何喜之有? 这样嘲讽的话,顿时叫谢瑾瑶心头冒火,“叶晚棠,这是我家,休要在我家得意。” 叶晚棠噗嗤一笑,“是,你家,只不过你不能做主罢了。” 她咯咯笑著,好似瞧了多大的笑话,捂著嘴离了凉亭。 却在转弯处,隱在假山后,见谢瑾瑶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她眉眼露出一抹残毒。 她探不到侯府的情况,却意外地发现谢瑾瑶的婢女织云在黑市买了那种药,一旦吸入,便可让人意乱情迷。 谢瑾瑶眼下最想除掉的就是叶楨,不难猜出,那药是为叶楨准备的。 但这远远不够,她还有更好的计划,因而她故意激怒谢瑾瑶,让她不顾一切地对叶楨下手。 她好黄雀在后。 “好戏要开场了。” 她在心里笑道。 第40章 陷害叶楨 侯府的海棠开得正艷。 叶楨命人在树下摆好坐席茶果,夫人小姐们可在树下赏閒聊,饮茶吃点心。 海棠树外,是侯府的校场。 透过朵朵粉,隱隱可见军中男儿们或跑马射箭,或比武切磋的英姿…… 这是忠勇侯想出来的法子,既能让对面的未婚小姐和夫人们看到光棍们的魅力,又不会坏了男女大防的规矩。 原本,他是让谢霆舟来做此事的,但谢霆舟以今日进宫当差回绝了。 忠勇侯为了跟隨自己多年的崽子们能娶上媳妇,只得亲自上阵,自然,其余男客纷纷陪同叫好。 大家都是人精,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的封赏宴也是相看宴。 此番大捷,忠勇侯部下小將几乎都得了赏,家中有女儿还没著落的,不由动了心思。 甚至有夫人为了能给自家女儿挑个好的,仗著已婚妇人的身份,直接扒开枝,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只要忠勇侯不倒,这些小將,个个有前途,其余夫人又怎敢落后。 见事情顺利进展,叶楨暗暗鬆了口气,端起茶水轻啜。 忽然,一婢女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少夫人,不好了,湖边有两位小姐闹了起来……” 叶楨听完婢女的讲述,让谢瑾瑶招待一眾夫人小姐,自己跟著婢女前往湖边。 谢瑾瑶见她离开,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叶楨到时,远远瞧见其中一人被撞进了湖里,虽被身边婆子丫鬟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但浑身湿透。 她忙让人拿来披风系在对方身上,又吩咐婢女领著她去换衣裳。 被推下水的姑娘叫沈碧水,因父亲和叶正卿交好,得以跟在叶晚棠身边。 她不甘心就此离开,同叶楨道,“少夫人,您评评理,路面这么宽敞,她故意往我身上撞,还说是不小心。” “我刚刚不是让你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故意么?” 另一姑娘罗兰巧哼道,“你若不服,本姑娘还可再让你下一次水。” 她是忠勇侯副將的女儿,平日和谢瑾瑶关係要好,也习了她的囂张脾气。 刚刚她在湖边撞倒了沈碧水,嘴上说不小心,却不道歉。 沈碧水衣裙被弄脏,心里有气,认定她是故意欺负,这才吵了起来。 罗兰巧为了证明自己若故意,直接能將人撞水里,她真的將人撞下了水,就是叶楨刚刚看到的那幕。 叶楨浅笑,“两位姑娘的官司,我不清楚,但两位今日既来侯府做客,还请给侯府薄面,恩怨暂且搁置。” 等出了侯府,你们想怎么闹,便怎么闹。 见叶楨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更没討好哄劝,罗兰巧愣了愣。 一般遇上这种事,主家不都是问清经过,再做和事佬么。 叶楨怎么不按套路来,定是她长在乡野,没人教,不懂京里的规矩。 正欲胡搅蛮缠,便听得叶楨道,“眼下正是春寒料峭时,沈姑娘还是及时换衣的好,免得惹了风寒白白受罪。 若非要断个是非,我可派人去请两位家中长辈前来,亦或者请侯爷一同过来,也可。” “二少夫人,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吧?这种女子后宅事,怎可惊动侯爷?” 罗兰巧震惊,“你到底会不会管家?” 谁家管家的,一遇到事就找家里的顶樑柱啊? 男人可都是在外面做大事的,女人依附男人而活,因而得替男人管好后宅俗务。 叶楨眉目平静,“你要在侯府宴会闹事,便是打侯府的脸,打侯府的脸就是打侯爷的脸,有人打他的脸,我身为儿媳,知会他是应该的。” 罗兰巧竟无言反驳。 谢瑾瑶让她將叶楨引到客院,她才故意寻了沈碧水的麻烦。 叶楨是主宴人,府中有事自是她来解决,等人到了,她缠闹一番,再设法將人弄到客院。 可谢瑾瑶没告诉她,叶楨会用父母和忠勇侯压她。 正不知怎么办时,听得沈碧水道,“我去换衣服,还请二少夫人莫要通知我父亲母亲。” 她是庶女,父母不会为她做主,反而会嫌她惹事。 叶楨頷首。 沈碧水看了眼罗兰巧,似害怕再被她欺负,问叶楨,“二少夫人可否陪我一起?” “海棠林那边还需我招待。” 叶楨要拒绝。 罗兰巧眼眸一亮,有了主意,毫不避讳地朝沈碧水挥拳,眼神威胁。 沈碧水瑟缩了下,揪住叶楨的衣袖,“求你了,二少夫人。” 很是可怜的样子。 叶楨不知是心软,还是也怕她们真的將事闹大,答应了沈碧水。 目的达到。 罗兰巧心中得意,“我也要去。” 免得中途出变故。 她亲眼看著叶楨进了客院,才转身去通知谢瑾瑶。 沈碧水换好衣裳,感激叶楨,又说不敢再去前头,省的再被罗兰巧盯上。 她受了惊,想在客院休息一会儿。 叶楨没意见。 只还没出院子,又有一小廝垂头跑来,“少夫人,东边屋子有个客人喝多了,不省人事,您快去看看吧。” 客院西边供女客更衣休息,东边则方便男客,分別有婢女小廝看守。 挽星闻言,便道,“既是男客不舒服,你该及时去请大夫,或稟明侯爷,让少夫人去看是何规矩。” 小廝被训斥,忙跪地,“小的实在是被那小將军嚇到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想著如今是少夫人管家,小的这才忙来通稟。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的实在担心那小將军出事。” 叶楨似也害怕出事,吩咐挽星,“你去请府医。” 又看向小廝,“带我去看看。” 小廝始终垂著头,闻言,忙起身將叶楨引到了一间房中。 “人在里间,不知眼下如何了。” 进了屋,小廝这般道,却未上前,而是闪身退出,及时锁住了房门。 叶楨察觉忙拍门,却只拍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小廝露出得逞的笑,转身去追挽星,告知她男客已醒离开了客房,少夫人也回了海棠林,不必请医。 挽星不疑有他,忙也返回海棠林,却未见到叶楨。 正欲去寻时,听得谢瑾瑶大声道,“挽星,二嫂呢,怎的还不见她过来。 快到中午了,该开宴了,可別饿著夫人小姐们。” 挽星不知如何回復,谢瑾瑶又笑道,“该不是二嫂亲自去下厨了吧。” 她似炫耀道,“不瞒诸位夫人小姐,我家二嫂厨艺很是了得,说不得诸位今日有口福了。 可有人同我去瞧瞧,二嫂替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这话明夸暗贬,权贵圈中,当家主母最多偶尔为亲近的人下厨,谁会在宴请时亲自下厨招待客人。 只有下等出身的人家才会如此。 精明的夫人看出姑嫂不睦,不愿参与侯府家事,拉著自家晚辈继续赏。 但也有不少想討好谢瑾瑶这个嫡女,或者喜看热闹的,跟著她浩浩荡荡去了灶房。 灶房告知,叶楨不曾去过。 谢瑾瑶吃惊,“那二嫂丟下一眾客人,去哪里了?” 罗兰巧似现在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她不会还在客院吧?” “这话怎么说?” 有人问。 罗兰巧便道,“我刚不小心撞了沈家小姐,弄脏了她的衣裙,便陪著她一同去客院更衣,少夫人当时也一起去的。” “莫不是客院出了事?” 谢瑾瑶焦灼,忙疾步往客院去,等在西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时。 她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叶楨啊,叶楨,你今日死定了。 嘴上却是道,“会不会是去了东院?” 罗兰巧打配合,“那快去瞧瞧吧,可千万別出事。” 第41章 抓 奸 谢瑾瑶带著一眾人又浩浩荡去了东侧院。 老远她便看见小廝给的记號,心中瞭然,却假模假式地寻了几间空屋后,才来到了关著叶楨的房间。 房门上的锁早已被提前取掉,里头隱隱传来什么声音,听不真切。 但可以確定里面有人。 叶楨的婢女朝露突然出现,挡在了门口,“大小姐,这里不可以进。” 她的阻拦让谢瑾瑶心里篤定,叶楨此时定然在与贺铭苟且。 那药效极为强烈,不折腾一两个时辰根本无法清醒。 可怜的小婢女,知道叶楨在行丟人的事,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螳臂当车地拦在她面前。 “可是二嫂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进?” 谢瑾瑶佯装担忧,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叶楨还敢在外面炫耀侯府她做主,等推开这扇门,她的丑態展现眾人眼前。 她將会从云端跌入地狱,余生永永远远烂在臭泥里。 届时,她看她还怎么囂张。 区区一个婢女,不自量力又怎么能阻止得了她。 “你们不能进。” 朝露重复,清澈的眸中隱藏恨意。 她在府中这些日子打听了不少大哥的事情。 大哥老实忠厚,认真当差,却被侯夫人污衊偷窃而杖毙。 始作俑者是谢瑾瑶。 虽说知道那药效时间长,但好不容易算计成功,谢瑾瑶不想再给叶楨翻盘的机会。 她朝自己的狗腿罗兰巧使了个眼色。 罗兰巧会意,伸手去拉朝露,“二少夫人的丫鬟好没规矩,竟连主子也敢拦。” 朝露这些天的肉不是白吃的,她长了不少力气,加之仇恨使然,罗兰巧没拉动她。 反让她顶著脑袋用力撞向了谢瑾瑶。 谢瑾瑶腹部被撞得生疼,怒焰顿起,“拿下,本小姐倒要看看二嫂究竟在做什么?这般见不得人。” 织云和另一个婢女忙上前抓住朝露。 朝露拼尽全力撞了谢瑾瑶,心中痛快极了。 她记得叶楨的提醒,伺机报復一下便可,要报仇往后有机会,不可与谢瑾瑶硬碰硬,免得自己吃亏。 因而她佯装挣扎几下就顺势被困住,只嘴上道,“你们不能进,是侯爷和世子他们在里面。” 谢瑾瑶哪里会信? 她捂著疼痛的腹部,想著等解决了叶楨,稍后定要將朝露的脑袋打烂。 脚用力踢在了门上。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里面的场景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忠勇侯大马金刀坐於床前,谢霆舟和叶楨坐在一旁,地上瘫著个醉眼朦朧的贺铭,满屋都是酒味。 竟真的是父亲! 谢瑾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父亲怎么在这里? 这样想,便问出了口。 忠勇侯却没看她,而是朗声同她身后的一眾人夫人小姐们笑道,“贺铭醉得不成样子,吵著还要酒喝。 霆舟担心他喝出问题,让人寻了我来,叶楨拿来的醒酒丸也不管用,本侯只得等大夫来瞧瞧,你们也是来看他的么?” 原本眾人见谢瑾瑶那番举动,还当是有好戏看,眼下被忠勇侯的笑声醒了神。 他们来侯府是为结交,而不是看侯府笑话交恶的。 今日之事,要么是谢瑾瑶计划落空,要么根本没戏,但都不是久留之地。 有人笑说饿了,想找二少夫人討宴席吃。 忠勇侯便起身,笑著让大家先去落座,等大夫看过贺铭,他们也会过去。 陈青和吴东出现在门口,领著眾人往外走。 叶晚棠跟在人群中,眼里一片讥讽。 谢瑾瑶这个废物,在自己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幸好她备了后手。 “瑾瑶,你留下。” 忠勇侯声音依旧是笑著的,却让谢瑾瑶打了个寒战。 “父亲,我去招待他们……” 她不知道计划好的事情为什么成了这样,但她知道她败了。 留下將要承受父亲滔天的怒火。 然则,不等她迈动脚,忠勇侯拉住了她,在屋门关上后,蒲扇般的大掌如疾风颳在了她脸上。 谢瑾瑶的脸顿时红肿起来,忠勇侯眼里是遮天蔽日,山雨欲来的风暴。 “你做了什么?” 他在校场卖力推销他的光棍们,眼见好几个都有了著落,心中正开怀时,扶光找到他,告诉他贺铭出事了。 贺铭沉溺伤痛不肯展现自己,忠勇侯恨铁不成钢,却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由著他溜了。 他以为扶光口中的出事,是喝多了,万没想到,他是中了情毒,且与他一起中毒的还有叶楨。 幸在霆舟回府时发现鬼鬼祟祟的小廝,察觉不对劲抓起来审了审。 在他口中得知事情,及时解救了他们。 他很难接受,算计贺铭和叶楨的会是他的女儿。 加之被解毒的两人依旧虚弱,因而他们等在了屋中。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女儿带著一眾外人,来抓她嫂子的奸。 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消散,只剩狂怒和失望。 “你一个闺阁女子,从哪里学得这骯脏手段,又为何要害他们两个?” 尤其是贺铭。 他与谢瑾瑶並无交集。 谢瑾瑶被打懵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忠勇侯的打。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忠勇侯。 忠勇侯怒到极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楨掌家,谢瑾瑶担心侯府下人不可靠,竟对罗兰巧许以重利,借用她家的小廝,帮忙设计侯府出丑。 忠勇侯气得脑门疼,他想不通,他怎么会生出这样蠢笨恶毒的女儿。 她究竟知不知道,今日一旦她算计叶楨成功,让世人看了侯府的笑话,她谢瑾瑶的名声也毁了。 世家大族的当家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只要深想就能猜到今日之事是她所为。 一个不顾家族名声,算计嫂子,欲置嫂子於死地的小姑子,谁敢娶回家。 见谢瑾瑶还不回话,他气得反手又是一巴掌。 谢瑾瑶整个人都扇倒在地,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她终於回过神来,“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还不知父亲知道了多少,她不能轻易认罪。 “带过来。” 忠勇侯话落,罗家的小廝被带了上来。 谢瑾瑶浑身无力,软在地上。 忠勇侯等著她解释,等来的却是谢瑾瑶指著叶楨,“是二嫂,是她耐不住寂寞,与贺铭廝混,还想栽赃於我。” “混帐东西,还敢冤枉你嫂子。” 要不是霆舟来得及时,叶楨都要用簪子扎自己维持清醒了。 他来时,叶楨手里还死死捏著那簪子。 叶楨若有那种心思,往后她出府自由,何须非得今日,还让自己中了那种药。 谢瑾瑶当真是和柳氏一个德性,污衊人的谎话张口就来。 “再不说实话,就去庄上和你母亲作伴,往后都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朝露很失望,谢瑾瑶犯了这么大的错,被抓了现行,结果只是去庄子思过。 幸好她和二哥听了少夫人的话,徐徐图之。 否则,就算侯爷知道谢瑾瑶所为,估计也是轻拿轻放,而他们兄妹反而暴露自己,恐难逃谢瑾瑶毒手。 现在才出现在屋门口的挽星,示意她稍安勿躁,小姐今日不会放过谢瑾瑶的。 片刻后,有人大步跑来,推开了房门。 “侯爷,又出事了。” 忠勇侯没等到谢瑾瑶开口,陈青跑进来。 “沈家小姐与罗副將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罗夫人母女和她打起来了。” 他口中的罗副將正是罗兰巧的父亲。 罗兰巧帮著谢瑾瑶在侯府作恶,忠勇侯还没来得及算她的帐。 她老子又在侯府惹出什么事? 忠勇侯自己不喜女色,对部下也管得严,闻言,让人看住谢瑾瑶,就要往外走。 却听得陈青又道,“沈小姐说,她是得了少夫人的指使才如此,罗夫人母女闹著找少夫人要个说法。” 谢瑾瑶虽不知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瞧著对她有利,暗暗鬆了口气。 忠勇侯看向叶楨。 叶楨起身,“我不曾示意她什么。” 挽星带著朝露走到她身边。 忠勇侯看了眼两人,“扶著你家主子。” 刚没让叶楨领人去宴席,是叶楨刚解毒时,虚弱得连站立都不能。 眼下见她能站起,那便一起去看看。 他到底要看看,今日这宴会,他们还要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谢霆舟拽起贺铭,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头。 揭露谢瑾瑶,给贺铭一个公道,是他和叶楨先前商量好的。 但沈碧水的事,在他们意料之外,是有人趁乱想黄雀在后。 如此倒也好,等老头子看到谢瑾瑶究竟捅出多大的篓子后,父爱就不会那么泛滥了。 倒是叶楨…… 他眯了眯眸,没想到她竟会真的让自己中药,她就不怕他回来的不及时,真出什么事。 她就那么信他? 叶楨不是信谢霆舟,重生后她再不敢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是提前备了解药,且及时捂住口鼻,只让自己吸入一点,谢霆舟回来得晚,她也能让自己安然无恙。 若她不中药,难免让忠勇侯疑心,在女儿和儿媳之间,他向来偏袒女儿。 叶楨有自知之明,忠勇侯只是公爹,不是父亲。 沈碧水出事的房间在东侧的最里间。 叶楨到时,里外围满了人。 那些人原本是要跟著陈青吴东他们去席上的,结果被一道惊叫的女声吸引了过来。 是沈碧水的婢女发现了他们。 被人撞破,沈碧水忙同被子里的男人求助,叫破了罗副將的身份。 当时罗家母女正在人群看热闹,听到沈碧水的话,袖子一擼就衝上去与沈碧水廝打在一处。 沈碧水不是母女俩的对手,这才招认是叶楨的主意。 罗兰巧见到叶楨过来,忙道,“少夫人,让沈碧水勾引我家父亲,你究竟是何居心?” 第42章 反击叶晚棠 所有人都望向了叶楨。 叶楨则看向沈碧水,“你那话从何说起?” “少夫人?” 沈碧水满脸不可置信和慌乱,“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陪我更衣时同我说的啊,你说罗副將深得侯爷信任,又容貌上乘,胜过许多年轻儿郎。 恰好那日我见过罗副將,被他通身气派折服,这才不顾女子矜持……” 她捂脸哭得柔弱无比,“我不过一家中庶女,自知不够资格陪在罗副將身边,这才听了少夫人的话。 可您不能不认啊,否则,我哪里还有活路,少夫人,求您开恩啊……” “胡说八道。” 挽星厉斥,“你与罗兰巧爭执,被她撞下水,我家小姐好心陪你去更衣。 期间不曾多言一句,何时说的这些荒唐话,你休要胡乱攀扯。” “我没有攀扯。” 沈碧水拼命摇头,委屈至极地同眾人解释。 “三年前,少夫人刚回京,我们便在將军府相识。 她曾同我说,她羡慕晚棠小姐的出身,渴望和她一样做人上人。 还说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当时,我只当她说笑而已。 可如今她取代侯夫人成了掌家人,我鬼迷心窍,竟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出路。”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们通常觉得位卑者应该羡慕位高者。 因而对沈碧水的话信了几分,有人开始指责叶楨。 尤其罗兰巧,她没找到自己的小廝,又见谢瑾瑶被留下,猜到自己帮谢瑾瑶的事败露了。 正想如何补救时,沈碧水指认了叶楨。 无论真假,她都得帮沈碧水踩死叶楨,只有叶楨被处置,谢瑾瑶才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等著她的绝无好下场。 父亲对侯爷忠心耿耿,决不允许她在侯府使坏。 至於沈碧水,妄想进她罗家门,往后她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因而她是所有人里,叫得最大声的。 叶楨始终平静。 “按你的说法,我让你这般做的理由是什么?” “你说侯爷手下的將士家眷里,罗夫人几个年纪大的夫人,都与侯夫人交好,视侯夫人为领头羊。 如今你掌家,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圈子,你不止会换掉罗夫人,还有其他与侯夫人交好的,你都会寻合適的人选,逐一换掉。 侯爷底下將士们的家眷拥护你,你的权利才能抓得牢靠。” 她似难以启齿,“你还说男人没有不图年轻的,喜新厌旧是常態。 夫人们年老色衰,就该给年轻小姐们让位。” “好你个叶楨,侯爷让你当家,你还管起我们的家事来了。” 罗夫人闻言跳了起来,“你可知我们这些年老色衰的,都是跟著男人们刀山火海苦熬过来的? 操持后方,整理军需,帮忙维护百姓是日常,遇上敌军来袭,我们也是扛著大刀砍过敌首的。 如今,我们的男人们还没嫌弃我们,你倒是先替他们嫌弃上我们了,这究竟是何道理?” 这些年她將女儿丟给公婆管,不惧边境艰苦也要隨军,就是知道自己容貌不佳,而丈夫却越长越年轻。 她担心丈夫被外头的狐媚子勾了去,没想到,丈夫在边境没出问题,回了京,倒是被叶楨算计了。 这叫她如何不气? 她拉著身边另一位夫人,“那年,敌军烧毁了渡河的桥樑,我们的男人被敌军围困对岸,无食果腹,无厚衣暖身。 侯爷下令修桥,冰天雪地里,我们这些年老色衰之人,亦將自己当做男儿,下水帮忙。 她为了救丈夫,以及无数和她丈夫一样被困对岸的男人们,失去了刚怀上的孩子。 此后再难有孕,如她这般身体各有损伤的女眷,不计其数。 叶楨,你是如何生出这般歹毒心思,又可曾想过,若真如你的愿,我们这些年老色衰的糟糠之妻该如何活命? 世人又如何看待拋弃共患难妻子的男人们?若底下的將士们都是这般德行,世人又如何看待治军的侯爷?” 她字字泣血,声声质问,让在场眾人对叶楨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被她拉出来的夫人,与她往日交好,这次回到京城,公婆嫌弃她不能生养,正攛掇男人再娶,男人已有心动跡象。 因而今日罗夫人將她的事说出来,她非但不气,反而感激,觉得这是一个维护自己地位的机会。 她跪在忠勇侯面前,“侯爷,我们往日经歷你皆看在眼里,求您为我们做主。” 有了今日闹的这一场,丈夫再也不敢明著休妻另娶了。 一道从边境回来的夫人们,纷纷携手跪下,让忠勇侯严惩叶楨。 她们態度坚决,大有不罚叶楨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以至於忠勇侯也看向叶楨,“叶楨,你还有何解释?” 叶楨垂眸,“叶楨不曾教唆沈碧水勾引罗副將。” 这样的解释实在无力。 而她垂头立在那里的样子,像极了孤立无助的模样。 叶晚棠缓缓展开笑顏。 她早打听过,罗夫人这些女人,因著男人同在忠勇侯底下为士为將,又有一起在边境吃苦的经歷,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叶楨得罪他们,便是捅了马蜂窝。 而有沈碧水说的那番话在前,就算將来叶楨察觉身世,世人也会觉得她是因嫉妒生出幻想…… 哦,不,叶楨没有將来。 叶晚棠以帕掩面,笑得春风得意。 谢瑾瑶总爱与她爭高下,可她那双只能看到后宅的眼睛,和那点子后宅手段,是叶晚棠最不屑的。 今日,她便要让谢瑾瑶看看,她叶晚棠才是这京城第一贵女,她的手段丝毫不输男儿。 她朝王氏使了个眼色。 王氏会意,指著叶楨痛心疾首,“你这孩子……糊涂啊。 先前你露出那种想法时,我便严厉警告过你,不得胡来。 你一后宅女子,幸得侯爷心善,让你管家,你怎能生出別的野心,妄图利用为將官们择新妻,来替侯爷拉拢京中势力。 你连家都管不明白,又怎懂朝中局势,怎敢妄加揣测侯爷心思,侯爷最是忠君,你这岂不是要连累侯爷。” 她看向忠勇侯,“侯爷,是我教导无方,才让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幸在及时被发现,未让她继续作恶下去,但我再不敢留她在侯府,免她连累侯府。 还请侯爷替云舟给她一纸休书,允我带她回叶家,往后青灯古佛一生。” 王氏是刚刚被人抬过来的,这些日子她身体没变糟,就开始后悔不该被叶楨唬住,丟下了自己的女儿。 因而在叶晚棠找到她,让她今日出面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这番言论,將叶楨的罪名又提了一个层次。 结党营私,是臣子大忌。 忠勇侯刚得了重赏,多少双眼睛盯著呢,得知叶楨竟背著他试图搅风搅雨。 他如何还能忍。 眾人都等著忠勇侯发落叶楨,可他面容安静,双眸似深潭无波。 叶楨开了口,“母亲,我幼时在庄上常被欺负,便明白捧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可您是我的母亲,我是您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亲生骨肉,为何您就如此容不下我? 孩子的出身是父母给的,我不曾养在您身边,您与我不亲近,我不怨你,但您太低看您的女儿了,也低看真正的贵女千金们了。” “事到如今,你怎的还不知悔改,妄图狡辩。” 王氏怒喝。 叶楨却是苦笑一声,没再看她,“就算我不长在京城,无父母教养,我也知世家小姐们自有他们的风骨。 军中將官们再好,正经的世家小姐也不会自降身段同別的女子抢男人。” 她看向眾人,“在场的诸位小姐们,可曾有人愿意如沈姑娘那般自荐枕席? 大人夫人们,又有谁甘心自己的女儿夺別人夫君,去別家做续弦,做继母,往后被人指著脊樑骂一生?” 没有! 被罗夫人挑起同情和愤怒的一些真正的高门贵族,开始清醒。 便见叶楨手指著沈碧水,“只有如她这般门第不高,又在主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女,自知前途无望,才会自甘下贱爬男子的床。 可如她这样的女子,又能为我,为侯府带来什么助力?” 她再次看向王氏,“在母亲眼里,您的女儿究竟是有多蠢,才会用这等下作女子,去迫害为国为民的將士们。 在母亲眼中,侯爷又会眼盲心瞎到何种地步,才会让我背著他如此胡来?” “你休想狡辩,谁知你是不是事情败露,才如此说。” 罗兰巧不干了,跳出来反驳。 叶楨看向罗夫人,“夫人刚说自己是与罗副將苦熬过来的,那夫人可曾真正信任过自己的丈夫? 如何就认定,他一定会嫌弃与他同甘共苦的髮妻?” “娘,別听她胡扯。” 罗兰巧见现场討伐叶楨的声音小了许多,担心她娘也被叶楨说动。 叶楨视线转向床上,被被子裹得严实的人,“据我所知,罗夫人和罗小姐都不曾看过床上究竟是不是罗副將。 只听信沈姑娘片面之词,便在此闹了起来。” 第43章 母亲,我是不是你的女儿 罗夫人心下一咯噔。 她听说床上的是自己男人,是要去掀被的,却被自己的女儿拉著去打沈碧水。 之后想著他裹著被子定是赤著身子,嫌丟人,才缩在被子里。 如今想想,她家男人虽长相清秀,却是个大老粗的硬脾气,真要是他做的,绝不会做缩头乌龟。 罗夫人开始没了底气,正欲上前时,却见床上的人自己掀了被子。 她衣衫齐整,是崔嬤嬤。 崔嬤嬤伸了个懒腰,“老身年纪大了,累一会儿就撑不住,这才寻了个房间小睡片刻。 得亏我如今是个老嬤嬤,否则被这么多人围观,还不得羞死。” 她又看向沈碧水,“你这姑娘也是,客房十几间,干嘛非要和老身挤,还惹来这么多人,扰我清梦。” 沈碧水瘫坐在地,她的谎言被戳破。 可她进来时,明明躺床上的就是罗副將啊。 怎的突然变成了个老嬤嬤,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下意识地看向叶晚棠求助。 叶晚棠也乱了心神,罗副將是她让人借罗兰巧的名义引到此处,下了迷药的。 十拿九稳的事,怎么会出错? 她心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沈碧水向她求助,她忙要瞪回去。 却见叶楨也直直看了过来…… 叶晚棠只慌了片刻,便稳住心神。 沈碧水这些年依附她,才能与主母抗衡,不敢出卖她。 而引罗副將去客房的武婢,她早已让她离开了。 虽计划失败叫人气恼,好在她能全身而退,將来还有机会。 但叶楨看她是何意?难道猜到这些是她布局? 叶楨有这般脑子? 那她先前可是藏拙? 叶晚棠危险地眯了眯眸,却见叶楨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罗副將来了。” 罗副將扭绑著一个女子。 叶晚棠瞳孔剧震,她的武婢,怎么会被抓回来…… 难道罗副將没中药,不对,武婢亲眼看见他昏迷,沈碧水在他身侧躺下才来回稟的。 这里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侯爷。” 罗副將上前行礼。 “夫君,你没事吧?” 罗夫人忙將他上下检查。 罗副將摆手,“无碍,但刚险些出了事。” 忠勇侯问,“究竟发生何事?绑来的又是何人?” 看到这里他也明白了些事。 罗副將的確是被算计了,沈碧水爬床前定確认过床上的是罗副將,事发后才敢不顾清白咬定他。 而崔嬤嬤帮忙操持宴会,最清楚东侧客院是提供给男宾的,不可能走错。 更不会在那般喧闹时,还沉睡不醒。 她是故意顶替罗副將,让沈碧水这些人將戏唱完。 但真正的唱戏人是谁?识破对方阴谋並及时化解的又是谁,具体详情他还不清楚,因而他问自己的副將。 却有人赶在罗副將之前开了口。 “不知罗將军为何抓我將军府的婢女?” 叶晚棠满脸困惑,她又看向自己的武婢,“不是让你提前回府看射姑吗?这是出了什么事?” 武婢被抓回实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只能先撇清自己。 武婢眼眸颤了颤。 她明白叶晚棠这是要弃她,明哲保身。 罗副將神色慍怒,“这女子骗我说我家兰巧寻我有急事,却在房里燃了迷药,好在我及时察觉,没想却是个会武的,一路追到门口才抓到。” 实则他被迷晕了,醒来却在另一间房,是叶楨的婢女挽星叫醒了他。 但具体情况他还来不及问明,就被挽星提醒去抓人。 这武婢则被刑泽堵在侯府不得出,他才能及时抓到人。 他质问叶晚棠,“既是將军府的人,罗某便问问叶姑娘,罗某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的人为何要害罗某?” “如你所言,將军府的確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晚棠衣袖下的手,死死攥著帕子,脸上一派茫然。 罗副將哼道,“被一女子算计,於罗某来说並非光荣事,罗某没理由凭空捏造。” “我知道了,是叶楨指使的你,对不对?” 叶晚棠还没开口,罗兰巧替她找到了说辞。 她凑到武婢跟前,又將事情推到叶楨头上,“叶楨想毁我父母婚事,因而让你將我父亲迷晕,好让沈碧水趁虚而入。 只是我父亲警觉,没能让你得逞,恰巧老嬤嬤累了,歇在了这房中,沈碧水错將老嬤嬤当成我父亲……” 她自觉很聪明,將事情捋了个顺。 罗夫人此时也察觉女儿的不对劲,她似乎格外针对叶楨。 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意识到事情並非先前以为的那般。 因而阻止女儿继续说下去。 王氏不愿世人怀疑叶晚棠,却顺著罗兰巧的话指责叶楨,“你怎能利用將军府的人做这种下作事,你这是毁你姑母英名,还不快同罗將军道歉。” 她又看向武婢,“还有你,枉费射姑平日將你们这些武婢当眼珠子疼,便是晚棠要使唤你们,都未必能成。 如今她刚倒下,你倒是听上叶楨的话了,她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话明晃晃告诉大家,武婢是射姑的人,她虽是將军府的人,却未必代表叶晚棠,而是被叶楨收买。 王氏会如此,在叶楨意料之中,正好给了叶楨吐露真相的机会。 “女儿嫁入侯府三年,不曾回过將军府,新婚回门,母亲让人带话,说你与父亲客居將军府,不好过於麻烦晚棠,因而不必归寧。 之后夫君遇难,女儿想回去看看父母,从父母那里得些慰藉,母亲也以女儿寡居,不好外出而拒绝。 三年不曾联络,女儿哪里有机会收买將军府的人?” 王氏面色发烫。 当年谢云舟不肯陪叶楨回门,侯夫人不想侯府名声有污,便让她出面拒绝叶楨。 对外,他们则说是叶楨记恨父母將她养在外头,不肯回门。 今日赴宴的不少人,都听过她的这个说辞,没想今日叶楨会当眾拆穿。 她心底恼怒,“前些日你不是回了將军府?” “得知母亲身体有碍,女儿著急忙慌赶去,却连將军府大门都不得入,又怎有能耐驱使將军府的人?” 叶楨自嘲,“母亲此时倒又高看我了。 当日陈青全程陪同,我有无收买,他最清楚。” 陈青看向忠勇侯,见他点头,便上前將叶楨那日被將军府要求走偏门的事说了。 总结道,“如少夫人所言,她的確不曾与將军府下人接触。” 叶楨神情悲伤,眼底隱隱泪光。 “女儿不明白,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这般不喜,要置女儿於死地? 都说父母爱子,是天性,可我的母亲却不爱我,有时我甚至想,我是不是根本不是母亲的女儿?” 眾人狐疑的目光投向王氏,若刚刚叶楨所言为真,王氏的確不对劲。 哪有做母亲的,不帮女儿,反而次次火上浇油? 叶正卿心头大惊,担心事情发展下去不可控,忙出来打圆场。 “楨儿,你想多了,你当然是我们的女儿。 你母亲没有不喜你,她只是当年生你大病一场,你祖父那时也突然病逝,后头你哥哥又战死,想到道士批命,你母亲一时钻了牛角尖。 但她心里是有你的,要带你回去,也是担心你承不住侯府富贵,刑克了自己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不求你富贵荣华,只盼你能平安健康。” 又喝斥王氏,“我知你对楨儿一片良苦用心,想將她带离这富贵之地。 可你方法过於偏激,会伤透女儿的心啊,你啊你……” 叶正卿这几日住在侯府,忠勇侯恰好这几日去军中忙碌,两人接触依旧不多,但他心头满足,因外人並不知详情,只当他们两亲家关係亲近。 为此,上峰这几日对他態度都和煦几分,谁想叶晚棠和王氏又闹出事来。 他心头是气的,因而骂王氏的语气格外真切。 王氏借势捂脸哭泣,“我害怕啊,我就剩她这一个女儿了啊。 是我的错,不该將她生在那样的时辰,都是我错了啊。” 叶楨亦落泪。 “既如此,父亲母亲当年为何又要將我嫁入侯府,在乡下为我择一寻常人家,岂不是更好?” 谢霆舟冷眼旁观几人的反应,眸光愈加深邃。 最后她將视线落在叶晚棠脸上,见她脸上难掩慌乱,谢霆舟心头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叶正卿不知有人窥破天机,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支吾半天后,重重嘆了口气,“这就是为人父母的矛盾之处啊。 既怕你命薄接不住富贵,又盼著你过得好,哎……” 然而这些话,却没什么力度,在场大多是为人父母的,真正爱孩子是什么样的,他们心里门清。 怀疑的种子已在眾人心里种下,叶楨见好就收,开始下一步。 第44章 指认叶晚棠 叶楨看向忠勇侯,“父亲,我今日才第一次见沈姑娘,她却谎称三年前与我相识,受我指使才爬罗副將的床。 表面是针对我,实则是害將官们与您离心,是害侯府惹上结党营私的嫌疑,用心险恶。 可您忠君爱国,侯府与沈家往日更无仇怨,儿媳怀疑沈家今日所为,是受敌国奸细挑唆。” 忠勇侯眼皮一跳。 这种感觉莫名熟悉。 有人趁乱闹他的宴会,他心里也是打算敲打敲打对方的。 但没想到叶楨能扯出这样一张大旗,这感觉像极了这些年,谢霆舟每次要搞事的样子。 嫌女儿丟人,却又盼著女儿真能入罗家的沈父沈母,原先一直躲著人群后。 被叶楨砸下这样一顶大帽子,嚇得忙上前。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们根本不知这死丫头所为,更不曾与敌国细作有什么牵连。” 谢霆舟冷笑出声,“本使细想一番,侯府的確不曾得罪过沈家。 今日沈家这般坑害侯府,除了我家弟妹所说的理由,本使也想不出其他。 事关敌国细作,武德司责无旁贷,来人,带下去,审!” 他手一扬,身后部下便手脚利索地来抓人。 忠勇侯没有阻止。 他往日希望谢霆舟低调安分,但事惹上门,侯府没有任人欺负的道理。 沈母心头一慌,也顾不得在外要偽装慈善主母形象了,一巴掌打在沈碧水脸上。 “下作东西,不知廉耻还要连累家人,还不交代,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今日沈碧水在侯府闹事,先是算计忠勇侯的副將,后又污衊侯府少夫人,这是將侯府得罪个乾净。 沈家不过五品,家族也早已没落。 一旦侯府报復,给沈家落个与敌国勾结的罪名,沈家逃不掉满门倾覆。 沈碧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是答应叶晚棠对付叶楨,顺道为自己谋一门亲事,不是来送命的。 忙指著罗兰巧,“是她无故欺我,將我撞下水,我咽不下这口气,又心慕罗副將。 这才想著进了罗家门,做她的后娘,便可报今日之仇。” 她刚向叶晚棠求助,反被眼神警告,不敢招认出她。 “你胡扯,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我那是不小心的。” 罗兰巧也慌了,父亲最不喜她囂张,若知道是受她连累,才被沈碧水算计,定饶不了她。 至於沈碧水说的理由是不是真的,罗兰巧的脑子分辨不出真假。 “你刚刚还指认叶楨,现下又胡乱攀扯我,可见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指认叶楨,是因为她身为主宴人,没有为我主持公道,我怨她……啊……” 鞭子抽在她后背,衣裙破裂,裙下皮开肉绽。 谢霆舟嘴角泛著冷意,“沈姑娘这是將本使当三岁小儿糊弄? 敢在本使面前撒谎,带过去,严审。” 带走的却不是沈碧水,而是沈父。 也没带多远,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沈父被高高吊起,武德司的人惯例先来顿鞭刑,再问话。 武德司有监察敌国细作之责,沈碧水又作乱在前,因而无人出言帮沈家说话。 沈父的惨叫传过来,嚇得沈母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她家男人不是什么硬骨头,只怕抗不了多久,就得胡乱交代了。 他不交代,那下一个就会轮到她。 先不说疼不疼,一介女子被当眾吊打,她往后也无顏面可活。 又是一巴掌打在沈碧水脸上,沈母用力掐著她的胳膊,咬牙切齿。 “还不说实话,你不管我与你父亲死活,连你姨娘也不管了吗? 沈家若有好歹,你们母女又有何好下场?你连亲疏都分不清了吗?” 別人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庶女这些年巴著叶晚棠,甘心做她爪牙。 迷晕罗副將的又是將军府的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叶晚棠教唆。 沈碧水左耳是父亲的惨叫,右耳是主母的警告,后背的伤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再度抬眸看向叶晚棠,却见叶晚棠迴避了眸光。 沈碧水知道,叶晚棠不会再管自己了。 她又看向叶楨,见她眉目始终平静,好似胜券在握。 叶楨身后是谢霆舟,沈碧水没留意,不知谢霆舟何时站在了叶楨身后。 他身形格外高大,衬得叶楨玲瓏娇小,一眼望去,沈碧水生出错觉,好似叶楨是被身后伟岸如山的男人护著。 沈碧水不合时宜地想,这便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人生啊。 有个能顶天立地的人,护著她和姨娘,做他们的依靠,可谢霆舟手中泛著死亡寒光的长鞭提醒她。 她再不说,她和姨娘都会没命的。 手指缓缓抬起,她指向了人群中的叶晚棠,“没有细作,真正让我勾引侯爷手下將官,並教我离间家眷和叶楨关係的,是叶晚棠叶大小姐。 她没指定具体哪位將官,恰那时罗兰巧故意挑衅,我为报復她,选择了罗副將。 叶晚棠便让武婢助我,將罗副將迷晕在客院,我更衣后,趁人不备留进了房间。” 出卖叶晚棠或许会死,但不招认,一定会死,谢霆舟能杀五万俘虏,绝不会绕过今日在侯府闹事之人。 沈碧水根据平日听到关於谢霆舟的恶名,心中如此权衡。 至於她爬床时,床上的人的確是罗副將,她选择不提。 她只是出身不好,为求前程才甘愿被叶晚棠驱使,並非真的没脑子。 罗副將是侯府心腹,侯爷和谢霆舟定然不希望他名声有损。 因而她想卖谢霆舟一个好。 果然,谢霆舟没追问此事,而是问道,“叶晚棠为何要这样做?” “我不知,这些年向来是她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晚棠需要维持在外的好形象,有些不便出面的事,便由她做了。 她不过是个打手罢了,自詡高人一等的叶大小姐,怎会同她解释原因。 “沈姑娘,你……” 叶晚棠身形一晃,“往日见你日子艰难,我略有帮扶,也允你去过几次將军府。 没想你今日为开脱,先是污衊楨表姐,后又赖在我头上。” 她行至忠勇侯面前,“谢伯伯,我不知沈姑娘如何说动將军府武婢帮他。 但您和母亲是至交好友,晚棠视您为亲伯,绝无害您之心。 母亲为国战死,將军府或许会出糊涂人,但绝不会出卖国贼。” 她以自己是功臣遗孤,將这件事与细作剥离开来,如此便能阻止武德司继续插手。 “母亲死后,晚棠一介孤女,幸得舅舅舅母相伴,楨表姐是他们的女儿,又是我唯一表姐,我更不可能害她。 但我知沈姑娘在府中艰难,一直想谋门好的亲事。 既她指认晚棠,晚棠便担下这罪责,只当交友不慎,买了个教训。” 说罢,她跪了下去,“请谢伯伯责罚……” 忠勇侯虽遗憾叶晚棠没承叶惊鸿半点风骨,但对好友之女,他素来关照几分。 但今日之事,他有自己的判断,沈碧水后头所言应是真,真正唱戏之人是叶晚棠。 他心底很失望,因而没阻止叶晚棠跪下去,却没想到,叶晚棠跪下后直接晕在了他脚边。 让他一句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王氏大惊,“快,送晚棠回府,这些时日她没日没夜照顾射姑,又被昔日视为朋友的沈姑娘栽赃,定是受不住打击……” 叶晚棠的婢女顺势抱著她要离开,王氏也让人带她跟上。 “母亲。” 叶楨叫住王氏,“晚棠才是您的女儿,对吗?” 第45章 叶晚棠自食其果 叶正卿心肝脾肺肾都跟著抖了抖。 他忙解释,“楨儿,叶家有你姑母才有今日,晚棠是你姑母唯一血脉。 她有事,我和你母亲不能忘恩负义,丟下她不管吶。” 他不想离开侯府,但现在不得不和王氏一起离开,他得替王氏描补,否则这个理由便说不过去。 同时又心惊,叶楨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是王氏这个蠢妇表露的过於明显。 “父亲说的是,眼下表妹安危最要紧。” 叶楨忙同旁边的女子道,“苏女医,可否请你帮忙替我家表妹看看?” 苏女医便是忠勇侯为叶楨从宫里请来的那位,这些时日她常来侯府。 叶楨有意交好,给她下了请帖,苏女医也颇觉与叶楨投缘,因而赴了宴会。 闻言点头,“可以。” 王氏忙道,“將军府有用惯的大夫,不必劳烦。” 晚棠並非真的晕倒,一把脉就露馅了。 沈碧水的指认虽被晚棠糊弄过去,但难免让人对晚棠有了不好的印象,万不能再让人知道她假晕。 晚棠將来是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声名何其重要。 叶楨在察觉叶晚棠要对她下手时,便决意毁了叶晚棠费心经营的形象。 看出她假装昏迷,怎能轻易放她离开。 叶楨很担忧,“光是从这到府门就有不短路程,再一路回到將军府,中间要耽搁不少时间。 母亲,还是先让苏女医瞧瞧吧,苏女医在宫里当差,医术极好。 如父亲所言,晚棠是姑母唯一的孩子,万不能出事啊。” 前世,在破屋里,叶晚棠居高临下地对叶楨吐露过自己的野心。 她要母仪天下。 可她的未婚夫太子失踪多年,杳无音讯,皇后不愿她继续蹉跎年华,曾提出收她为义女,封公主再择佳婿。 叶晚棠拒绝了。 她將目標投向了皇后的另外两位皇子,结果如何,叶楨没机会知道就死了。 今生叶楨要报仇,杀人诛心,她先从叶晚棠的名声下手,毁了她的希望。 坏了名声的女人,想入皇家,几乎没可能! 这会比杀了叶晚棠更让她痛苦。 因而,她预设过叶晚棠被揭穿后会有的应对之策,装晕在她考虑范围之內。 就算苏女医不出现,她也借宴会恐有宾客需要为名,请了別的大夫入府。 忠勇侯为此还夸她思虑周到。 叶楨打著为叶晚棠好的旗號,王氏很难拒绝,可见眼睫轻颤的女儿,她知道,晚棠急著离开。 王氏心一横,怒道,“够了,我不愿再同你演戏,是,我喜爱晚棠甚过於你。 因你生来不祥,只能被送走,可那是长在我腹中的亲生骨肉,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这些年,若不是有晚棠相伴,解我思女之情,恐怕我早就缠绵病榻。 她刚出生,你姑母就上了战场,我应承你姑母会將晚棠视如己出。 养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將她当做亲生孩子。 晚棠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她值得每一个人真心待她。 偏惹得你嫉妒,叫我如何放心她在侯府就医?” 为了叶晚棠,王氏自毁形象。 “我也不妨告诉你,真正指使武婢配合沈碧水的,是我。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以为你及笄就能回京,可事实上你剋死丈夫,克病我与你婆母。 你一好起来,你身边的人就会倒霉。 你生来就是低贱之命,註定亲缘寡淡,不得富贵,偏你痴心妄想,还连累他人。 被亲生母亲厌恶至此,你当反思己身,还有何顏面挑唆侯爷追查今日之事。” 她將自己说成是无知凉薄的母亲,眼神无惧地看著忠勇侯。 “谢侯爷,我与她母女之间的恩怨,查下去並不光彩。 若谢侯爷要问责今日之事,只管来拿我,但请允我先送惊鸿的孩子回家。” 她清楚到底是亲家,又不曾真正出事,忠勇侯顾及儿媳面子,也不会再深究。 何况她还故意提起叶惊鸿。 只是今日过后,她將会被许多人瞧不起,可等她的晚棠將来做了皇后,谁还敢笑话她。 自有人上赶著替她找来好听的藉口,圆了今日之事,前尘往事皆会被掩於锦衣华服之下。 王氏毅然决然。 叶楨是有些震惊的。 她没想到,王氏为了叶晚棠能这般豁得出去。 原来这就是母亲护犊的样子。 “母亲误会了,我与晚棠见面不过数次,感激她替我在母亲面前尽孝还来不及,怎会嫉妒她……” 叶楨踉蹌地走近王氏和叶晚棠,脸上是不可置信和绝望的悲伤。 衣袖下的手却是做好了姿势,要不动声色地让叶晚棠摔倒在地,揭穿她的偽装。 可长鞭比她速度更快。 鞭子结结实实打在叶晚棠腿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以往皮都不曾破过一下,哪里受得住这疼。 惨叫划破天际,叶晚棠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受伤部位。 谢霆舟懒懒笑道,“叶夫人今日这戏唱得太好了,实在叫本使激动,本使一激动就爱舞鞭助兴。 不小心扰了叶大小姐睡觉,当真抱歉啊。” 嘴上说抱歉,却没一丝诚意。 叶晚棠这一系列反应,暴露了她的偽装。 眾人前后一联想,不难猜出,沈碧水所言为真,真正指使她爬床,並诬陷叶楨的是叶晚棠。 恰巧谢霆舟还將她的假晕讽刺成睡觉,惹得不少人低笑出声。 有人惋惜,叶惊鸿的女儿半点没隨她,还有人大著胆子议论,如果宫中知道叶晚棠今日所为,会不会撤回她和太子的婚事…… 叶晚棠自詡沉稳有城府,可顺风顺水多年,哪里经歷过这样的窘境,面对眾人嘲笑,她都顾不得寻谢霆舟麻烦,面颊滚烫地落荒而逃。 终是自食恶果。 王氏先前的自我牺牲,反倒成了笑话。 也叫人生疑。 这世间当真有人,为了维护外人的名声,中伤自己的女儿? 她为何要这样做? 眾人想不明白,便看向叶楨。 叶楨强撑笑顏,没有多言一字,只邀请眾人入席。 见此,不少宾客对她印象良好,遭遇那些,没趁机詆毁对方,也没忘记今日是忠勇侯和谢霆舟的封赏宴,时刻谨记自己的责任。 忠勇侯亦有感慨,他隱约知道叶家並不重视叶楨,但不曾深究,今日所见,让他对叶楨生出几分心疼。 故而道,“侯府永远是你的家,本侯永远是你的父亲。” 他觉得王氏那些言论,简直荒谬。 更理解不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但他自小被老侯爷教导,女人是很复杂的生物,男人当將心思和精力放在大事上,切勿浪费时间去揣测女人的小心思。 因而他没去管王氏怎么想,而是沉思等宾客散后他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女儿。 他不通女人心思,却善兵法懂谋略,看得出是叶晚棠利用了谢瑾瑶,意图黄雀在后。 可他的蠢女儿对此毫无所知。 第46章 又来告状的 谢瑾瑶不知忠勇侯所想,她从罗兰巧口中得知了叶晚棠的事。 很觉遗憾,“叶晚棠也不过如此,竟也没能对付叶楨,反自己丟了人,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嘚瑟。” 忠勇侯不想宴会半途而废,他带著罗副將继续宴请,暂没空处置罗兰巧的事,將她丟来和谢瑾瑶作伴。 罗兰巧心里很忐忑,因而迁怒叶晚棠,觉得是叶晚棠没用,没有將今日之事都推到叶楨头上,才让她如今也被关了。 对谢瑾瑶的话很是赞同。 但又替谢瑾瑶不平,“侯爷打了你,对叶晚棠却连句重话都没有,就放她离开,实在不公平。” 见谢瑾瑶神色不好,她又转过来安慰,“不过,侯爷连叶晚棠都能放过,应当更不会重罚你。” 看著谢瑾瑶肿成猪头的脸,她安慰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父亲对她很严厉,但祖母常说,父亲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觉得忠勇侯不处置叶晚棠,是因为她是外人,而谢瑾瑶是自己的女儿,说不定会严厉教导。 谢瑾瑶却因此心里踏实许多。 父亲放过叶晚棠,还不是看在叶惊鸿的面上。 他对故人之女都能如此宽容,自己这个亲女儿在他心里应当更有分量。 心里又忍不住庆幸,“幸好,贺铭未婚妻的事父亲不知道。 给叶楨下药的事,只要我能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应该就能將事情矇混过去。” 她摸著自己肿胀的脸,“大不了被送到庄子上和母亲一起,有母亲在身边,我也有个主心骨。 至於叶楨,等祖母来了自有她报仇的时候。” 故而,她拉著罗兰巧商量对策。 前院。 宾客散尽后,忠勇侯正准备让人送贺铭回去。 有小廝进来稟报,“侯爷,门口有个少年自称是马夫伍大的弟弟,他要为伍大申冤。” “伍大?” 侯夫人换马夫换得勤,忠勇侯又不常在京城,因而对他没什么印象。 忙有下人同他说明伍大的身份。 得知是侯夫人的马夫,忠勇侯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有何冤屈?” 小廝低了声音,“他说伍大並未偷盗,而是被人灭口,其中还牵扯贺小將军的未婚妻。” 他看了贺铭一眼,略略加重了声音,“少年说贺將军的未婚妻亦非自愿做那老员外的妾,而是被抢去的。” 贺铭昏昏沉沉间听到这句话,猛然上前抓住小廝的衣领,“你这话是何意?” 小廝是谢霆舟的人,佯装害怕,“贺將军,小的也只是传话。” 忠勇侯深深看他一眼,吩咐,“带人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伍二被带到忠勇侯面前,清瘦的少年强自镇定,將伍大无意听到谢瑾瑶和侯夫人对话,最后被侯夫人灭口的事,仔仔细细说了出来。 “你可有证据?” 忠勇侯眉目凛冽。 伍二摇头,“大哥只同我们说了这些,草民先前甚至连那女子的未婚夫是谁都不知,也无从打探。 只得日日蹲守在侯府外,这才从刚离开的宾客中得知今日有位贺姓將军醉酒。 便同人打听了贺將军的情况,这才將两者联繫起来。” “既如此,你为何不直接与贺铭联络?” 实在是今日不太平,事情都赶在一起,忠勇侯不得不怀疑。 以贺铭对未婚妻子的在意,得知此事后,定会与伍二联手。 可没证据的伍二,却跑到他面前状告他的妻女,就不怕被灭口吗? 还有,他侯府的门房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伍二朝忠勇侯磕了个头,“不瞒侯爷,原先我的確是如此打算的。 但草民的妹妹胆大包天,为了给大哥报仇,竟瞒著草民入了侯府。 草民就剩这一个妹妹了,草民担心自己鼓动贺將军报仇,会连累妹妹。 可大哥冤屈,草民不能不申,草民便只能凭著这一腔孤勇走到侯爷面前。 也赌侯爷当真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是个刚正的好官。” 忠勇侯冷笑,“倒是会给本侯戴高帽子,你那妹妹可是叫有米。” 这些时日,府中也新买了些丫鬟婆子,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楨带回的那个。 只怕此事叶楨亦有参与。 若真是如此,那叶楨便是串通外人了。 忠勇侯眼眸黑沉。 在伍二点头后,他朝陈青使了个眼色。 可陈青带人过来后,却说,“属下过去时,那丫头还跟著少夫人在料理宴会后续。 听闻伍二来告状,两人皆是意外,那丫头还嚇得跌坐在地。” 他瞧著都疼。 也不知是担心伍二被侯爷处置,还是担心侯爷怪她隱瞒身份入府。 忠勇侯闻言,眯眸打量朝露,见她嚇得瑟瑟发抖,却挡在伍二面前。 “我和二哥是大哥养大的,他从小就教我们,再苦再穷也要有骨气,不可行窃,自己又怎会行窃。 可我们太弱小了,幸好老天有眼,让我认出了少夫人,我利用对她从前微弱的恩情,撒谎卖惨,骗的她带我入府,以便查找证据。” 她垂下头很是丧气,“可惜除了打听大哥平日本分外,我还没找到证据,但我二哥所言都是真的,还请侯爷明查。” 一个新入府的小丫头,找不到证据才是常態,她没寻到证据,伍二就来告状,说明两人並没提前串通。 而是真如伍二所言,赌一赌他的为人。 忠勇侯疑心散去一些,却狐惑,不是叶楨? 那是谁? 一道頎长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逆子谢霆舟来了。 他长手长脚慵懒地在忠勇侯身边坐下,“贺铭常在军中吹他的未婚妻多好,本世子耳朵都听出茧了。 见不得他这窝囊样,想著他看人眼光应不会太差,正好瞧这小子这几日都鬼鬼祟祟守在府外,便做了回好人。” 叶楨脚步微顿,她意外谢霆舟竟將责任揽了去,这与他们先前商量的不一样。 还有刚刚他对叶晚棠出手…… 他为何要帮她? 忠勇侯看见她,示意她在旁坐下,没问她关於朝露的事。 倒是瞪了眼谢霆舟,“怎不早同我说。” 谢霆舟似笑非笑,“早说你未必信啊,谁不知道,柳氏那几个孩子都是你的心肝疙瘩。” 忠勇侯觉得这四个字讽刺无比。 贺铭扑通一声跪下,“还请侯爷允属下查明真相。” 他自小家穷,靠著不怕死才在军中渐渐有了位置,可未婚妻却不肯与他成婚,说要等他大战归来,才嫁他。 因而得知她为求富贵甘心为妾,他满心悲愤,不曾疑心此事真假。 若她当真是被害,而非嫌弃他,可他却听信传言,那他真是该死。 谢霆舟笑著提醒,“忠勇侯府的嫡女,怎会独自外出。” 定有护卫婢女跟著,拉过来审一审,比去城外查那老员外省事多了。 忠勇侯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隨他出生入死的部將,最终摆了摆手,隨贺铭去了,陈青吴冬忙跟上。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拖著浑身是血的织云过来…… 谢瑾瑶和罗兰巧嘰里咕嚕商量半天,最终决定走老套路,先认错,再怀柔手段,动之以情。 忠勇侯让人来带谢瑾瑶时,罗兰巧还衝她暗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捶了捶胸口,示意自己绝不出卖她。 “父亲……” 谢瑾瑶酝酿好情绪,刚要哭出来,就听得忠勇侯暴喝,“孽障,跪下。” 贺铭拳头紧攥。 谢瑾瑶的僕从是他亲自审的,他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自己未婚妻当时的悲惨和绝望。 他想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包括他自己。 在谢瑾瑶来之前,他已狠狠给了自己几拳,因而谢瑾瑶被带过来时,他没忍住走近了她。 被忠勇侯那样怒吼,又对上贺铭猩红的双眸,谢瑾瑶精心准备的腹稿全忘了。 再看见血肉模糊的织云,她直接瘫坐在地上。 “父……父亲……” 第47章 被送去养马 她语无伦次,“织云她,她怎么了?” 忠勇侯没有再同她绕弯子,“既知打错了人,为何当时不及时挽救,反而让人被折磨死。” 织云刚刚交代,谢瑾瑶在打伤贺铭的未婚妻夏春儿后,就知夏春儿並非私逃妾室,却眼睁睁看著老员外带著一眾恶僕抓走夏春儿。 谢瑾瑶听到这话便知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哭,“女儿当时害怕极了。” “你不是害怕,你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一平头百姓,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直到她死后,你得知她与贺铭的关係,才真正害怕。” 忠勇侯咬牙,“你那时怕的依旧不是自己害了无辜性命,你怕的是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怕的是本侯知道此事,会处置你。” 谢瑾瑶当时就是这般想的,所以她才会向侯夫人求助。 “知错不改,反而错上加错,视人命为儿戏,本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父亲!” 谢瑾瑶从未听忠勇侯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她慌了,“父亲,女儿是错打了她,可真正將她害死的不是女儿啊。 这一次是女儿错了,可女儿也帮过许多人啊,父亲。” “你还敢提你那些混帐事。” 忠勇侯气得脸色胀红。 他原本也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好的,可刚从织云几个婢女口中得知,谢瑾瑶所谓的行侠仗义,並非根据是非曲直,而是全凭她个人喜好。 这些年不知做下多少糊涂事,欺了多少老实人。 便是这京中不少人家的孩子都挨过她的打,偏他被蒙在鼓里,以往有討好他的官员,夸他养了个好女儿时,他还很是自豪。 那些奉承他的人里,就有自家孩子被谢瑾瑶欺凌的。 忠勇侯觉得自己的老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若非你横插一脚,夏姑娘兴许眼下还好好的。” 夏姑娘? 谢瑾瑶有片刻茫然。 她不曾打听贺铭的未婚妻叫什么。 也不关心。 忠勇侯见她这副反应,气得胸口疼。 害了人家,却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她对人命漠视到何种程度。 哪里有半分矜贵知理,分明就是个恃强凌弱,飞扬跋扈还没脑子的锦衣罗剎。 怎么会这样? 他的女儿怎么会这样? 忠勇侯忍住踹她一脚的衝动,沉沉吐出口气,“自明日起,你去西郊马场和女奴们一起养马,何时赎清自己的罪,何时回来。” 他看向贺铭,“是我教女无方,往后她由你监管,若觉她无悔过之心,便让她在马场养一辈子马,本侯绝无二话。” “父亲,不要啊!” 谢瑾瑶忙膝行到他脚边,“父亲,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是侯府唯一的嫡小姐啊。” 怎能去做养马的下贱活,还让贺铭决定她是否能回来。 她害死了贺铭的未婚妻,贺铭定恨她入骨,怎会轻易鬆口。 就算她回来了,有了去马场的经歷,往后她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京城这些人会笑话死她的。 不! 她决不能去马场,她央求著。 忠勇侯別开了眼,“贺铭,此刻起,她便交由你管了。” 他心里亦不好受,可他总得给贺铭一个交代。 贺铭这些日子的颓丧,他看在眼里,心中担忧,还恨铁不成钢地骂过他,可谁知造孽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他愧对贺铭。 无法不对谢瑾瑶做出处罚,但他亦知,这样的处罚给谢瑾瑶带来的后果。 他的女儿,再难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可谢瑾瑶错得太离谱,不能不严惩。 贺铭不甘心,他想要的是谢瑾瑶的命。 可他也知对谢瑾瑶这种高门贵女来说,这已是重罚。 他更清楚侯爷再失望,也不会要谢瑾瑶的命。 因她是忠勇侯嫡女。 这世道,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他朝忠勇侯拱了拱手,没有迟疑,带走了谢瑾瑶,他还要去找另外那些人报仇。 忠勇侯听著谢瑾瑶的哀求,闭了闭眼。 再睁开,他吩咐,“柳氏那头也莫閒著,让她每日跟著庄上劳作,种地,洗衣,做饭,都让她好好体验体验。” 柳氏母女他们高高在上惯了,才会视底层百姓为螻蚁。 那就让他们也做做下等人。 他看向伍二,“本侯会还你大哥清白,但本侯也明確告知你,本侯不能让柳氏以命偿命,本侯可允你去庄上盯著她。 她一日三餐是否能吃得饱,由你根据她当日劳动成果而定。” 他並非包庇柳氏,而是柳氏还不能死。 如今他正当年,若柳氏死了,必定会有人,甚至宫里都会盯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他的幼子还小,可以母亲不在身边,却不能没有母亲,甚至將来落到继母手里。 伍二看了眼朝露,磕头,“草民谢侯爷能为大哥主持公道,草民也信侯爷,就算没有草民盯著,侯爷也不会对侯夫人徇私。” 他依旧给忠勇侯戴高帽,又道,“大哥死了,妹妹只有草民这一个亲人了,草民想从军,想立功做妹妹的靠山,还请侯爷成全。” 侯夫人不必偿命,皆因大哥是侯府奴才。 打杀奴才,主子不必抵命,是这世道不成文的规定。 他只能忍下这口气,想法子出头,將来才有机会真正报仇。 因而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入忠勇侯的麾下,改变自己和妹妹的命运,或许还能找到父亲。 忠勇侯看穿他心思,允了,“不过,本侯手下不养废物,你需得从小兵做起,能走到什么地步,全靠你自己。” 眼下无战事,小兵想出头,不易。 伍二亦知这个道理,但他不惧。 收拾完妻女的烂摊子,忠勇侯身上似被抽乾了力气,他摆了摆手,让叶楨和谢霆舟回去歇息,自己则將罗家夫妇叫到跟前。 第48章 叶楨异常 罗副將得知女儿竟帮著算计叶楨,清秀如书生的脸,暴怒成魔。 “老子打死那个混帐东西。” 罗兰巧前脚保证绝不出卖谢瑾瑶,罗副將的拳头一亮出来,她事无巨细,什么都招了。 包括她们事后商量的怀柔手段。 谢瑾瑶往日『行侠仗义』的事,她也没少参与,罗副將气得要让她和谢瑾瑶一起养马。 “夫君,兰儿她还小,妾身往后慢慢教……” 罗夫人想为女儿求情,罗副將一锤定音,“再求情,你陪她一起去。” 他瞪了妻子一眼,侯府嫡女都被发配去养马了,他家这个还能娇贵过谢瑾瑶? 长歪的孩子,不吃苦怎么掰的回来? 於是,罗兰巧出门赴宴,连家门都没能回,就被送去了西郊马场做马奴。 罗家夫妇离开后,崔嬤嬤来辞行。 忠勇侯道谢,让人准备礼品。 世子的母亲娄氏当年来京时,王老夫人担心下人照顾不周,曾让崔嬤嬤在她身边呆了多年。 娄氏因此与崔嬤嬤亲近,忠勇侯隨妻子,对崔嬤嬤也会客气几分。 老人家来侯府忙碌多日,自不能让她空手回去,王老夫人那边也得备些礼。 崔嬤嬤笑,“侯爷不必劳烦,少夫人都给了,不只有老夫人的,老奴和医女桃枝三人都有,少夫人做事极为周到。” 还很感恩。 忠勇侯便也不坚持,后靠在椅子上,放鬆了姿態,“嬤嬤,东侧客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事接著一事,他还没细问叶楨,眼下正好问崔嬤嬤。 崔嬤嬤笑,“侯爷说到这件事,老奴少不得要夸夸少夫人。 少夫人头回操持这样的大宴会,担心出差池,便格外谨慎,三步一小岗,五步一大岗,安排了暗哨。 罗副將一出事,少夫人的婢女便得到消息,当时她寻不到少夫人,就找到了老奴。” 那个时间点,叶楨正被谢瑾瑶下药,关在屋里。 崔嬤嬤看了眼忠勇侯,“少夫人同老奴提过,侯爷和世子这次得了通天的功绩,难免遭人艷羡,趁机捣乱。 堵不如疏,真遇上了,不如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心里好有个防备。 老奴愚钝,一时也想不出那人究竟是要针对罗副將,还是针对您,便索性將计就计。” 她嘆了口气,“万没想到,竟是针对少夫人的……” 忠勇侯目光沉沉。 叶楨苦心操持宴会,防著外人,结果捣乱的却是她的小姑子和表妹。 想到孽女谢瑾瑶,他身上就疲惫得很。 崔嬤嬤人老成精,也是叶楨没刻意防备她,因而她看出这次宴请,叶楨真正防著的是谢瑾瑶和叶晚棠。 但还是选择佯装不知,同忠勇侯说了这番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怪,叶楨就是入了她的眼。 爹娘不疼,丈夫不爱,婆婆小姑子刁难,她却依旧良善,这样的姑娘,她忍不住多帮几分。 加之看到叶楨,总忍不住想到世子他娘,或许当年她在这侯府亦需要帮助,可那时侯爷在外,她也跟著老夫人离京。 回来便是她的死讯,崔嬤嬤始终遗憾。 从过往思绪中回神,崔嬤嬤知道过犹不及,因而没再多言。 等崔嬤嬤离开后,忠勇侯又让人给叶楨送了两千两银票,是他对叶楨的肯定,自己则在屋中坐了许久。 叶楨得了银票,也赏了身边下人。 朝露也得了一两,这对她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並非嫌钱少,而是担心伍二,怕他在军中吃苦,又难受没能真正为伍大报仇。 她不曾拥有过富贵,因而不懂忠勇侯的惩罚对柳氏母女的痛苦。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以命抵命才算真正大仇得报。 叶楨看出她心思,拍了拍她脑袋,“蚂蚁撼树非一日之功,莫急,你会得偿所愿的。” 她已经找到了点证据,能確定谢瑾瑶並非侯爷的女儿,但她需要一个契机,揭露此事。 这一日不会等多久的。 朝露不是很明白叶楨要做什么,但她听懂了后头那几句。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知晓叶楨並非真正坏人,今日之事有她筹谋,柳氏母女才会被处罚,因而她信叶楨。 “少夫人,我爹应该还活著。” 她投桃报李,吐露自己的秘密,“奶当年捡到爹时,他满身是伤,却锦衣华服,隔壁秀才说,听我爹口音像是京城人士,但爹受伤失忆,不记得自己是谁,因而做了奶的儿子。 奶生病,我爹为了赚钱给她治病,跟著鏢局走鏢,和劫匪打斗时失踪。 恰那时家乡先是洪水,后又爆发瘟疫,奶和娘都死了。 大哥带著我们逃荒,途中听老乡说在京城见过我爹,骑著高头大马,身后僕从无数很是富贵的样子。 我们兜兜转转来了京城,可京城太大,我们也没钱,想找爹不容易。 大哥自小跟爹学过骑马,便进了侯府做车夫,想著能跟侯夫人出门,说不定就能见到爹。” 可爹没找到,大哥先死了。 朝露藏起悲伤,问叶楨,“少夫人,往后你参加宴会,可否带上我。 大哥说爹是好人,对我们三个极为疼爱,他定也在找我们,等我找到爹,让他帮你,好不好?” 担心叶楨误会她是画大饼,又忙补充,“乡邻们也都说我爹是好人。” 叶楨没想到朝露还有这样的身世,问道,“你可记得你爹长什么样?” “爹出事时,我刚出生,二哥也才三岁。” 只有大哥还记得爹长什么样,可大哥没了。 “不过,我爹身上有块玉佩,当时他拿去当铺想补贴家用,掌柜出了五百两。 奶觉得这是爹將来找回家人和身份的凭证,就没同意当,后头髮洪水,那玉佩也没了。” 可能隨身佩戴贵重玉佩,又是京城口音的富贵人,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大哥说我与娘长的极像,爹看到我定能认出我。” 叶楨应了她。 朝露感激涕零,忙求著挽星教她规矩和做事。 她不想出门丟了叶楨顏面,也希望自己能在叶楨身边出力。 叶楨不拦她,多学点东西对朝露来说並非坏事。 至於朝露的爹能帮忙,叶楨却是没指望过的。 她自己父母亲缘浅淡,便希望身边人能得得偿所愿。 却没想到,朝露的话成了真,她爹当真成了叶楨不小的助力,这是后话。 夜间,叶楨去了墨院。 白日里,谢霆舟告诉她,他拓印了水无痕的信件。 叶楨想来看看。 “今日之事多谢兄长。” 她同谢霆舟道谢,送上自己做的点心。 谢霆舟正襟坐於案前办公,见她来,从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却没想,衣袖被人紧紧拽住。 叶楨看到信,异常激动,她眼底浸泪,“兄长可知水无痕如今行踪?兄长告诉我,好不好?” 第49章 师父的消息 谢霆舟第一次见叶楨这样失控。 以往,她眼中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问,“你认得这笔跡?” 叶楨点头,晶莹泪珠落下。 “是我师父殷九娘,她是叶將军的好友,当年为救叶將军深陷沼泽,我一直以为她牺牲了……” 没想到师父还活著。 叶楨激动高兴之余,顿时想了许多。 若师父才是为大渊提供情报的探子,前世,为何这功劳会落在谢云舟身上。 她被毁名声关押破屋,师父却没出现,以师父对她的疼爱,只有一种可能。 师父她被害了! 害她的是不是谢云舟,叶楨却不能確定。 前世谢云舟能顶替她得到封赏,自然也得仿的师父笔跡才行。 可只凭谢云舟就能拿到存於武德司的信件么? 叶楨不確定,她想到了前世谢云舟背后的那个贵人。 若是这样,就算谢云舟死了,师父依旧危险。 想到这个可能,叶楨更慌了。 她无意识地抓住了谢霆舟的手腕,“请兄长告知我。” 叶楨的掌心有薄茧,她抓得很用力,疼得谢霆舟微微蹙了眉。 纤细不大的手掌,力气却大得惊人。 谢霆舟拿开她的手。 叶楨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忙收回手,“抱歉!” 她太急了,以至於失了分寸。 但谢霆舟却摇了摇头。 “我亦无更多消息,只知她正在来京的路上。” 忠勇侯曾提过,水无痕是为了叶將军才入敌国为探。 这一点对得上。 但探子既是叶楨师父,就没谢云舟什么事。 且他也没查到山里刺客与谢云舟的关联。 “关於谢云舟的事,你先前所言,可是真?” 他敛眸细究叶楨,想知她有无骗她。 叶楨明白,他问的是她先前借冯嬤嬤之口,透露的谢云舟为探一事。 她说的確实是前世发生之事,因而重重点头,“冯嬤嬤的確如此说的。” 且她相信,如果不是她重生,事情依旧会是前世走向。 谢霆舟眼皮微落,不知思量什么。 叶楨却又想到另一桩事。 师父名讳九娘,与射姑也相识,射姑眨的九下眼睛,会不会就是代表师父? 射姑知道师父还活著? 那她又是如何知晓的?还是说,师父也与射姑联络过? 若真如此,射姑手中当也有师父的书信。 以射姑对叶晚棠的忠诚,必定会將此事告知叶夜棠。 怪不得! 叶楨想通了一些事。 怪不得先前那些年,叶家没对她动手,这次却要对付她。 叶晚棠心中清楚自己到底是个冒牌货,心虚之下必定害怕叶楨察觉什么。 且师父若给射姑来信,定然是提及了叶楨,不然射姑不会暗示叶楨殷九娘的事情。 叶晚棠知道有人护著叶楨,可能成为叶楨的助力,她害怕了,所以想除了叶楨。 若这个推测为真的话,那前世害死师父,帮谢云舟冒领功劳的也有可能是叶晚棠。 “兄长先前答应我,去看看射姑,今晚可否与我同行?” 射姑病好了,她便能以看望王氏为藉口,再入將军府找射姑问师父之事。 谢霆舟虽没问,但见叶楨这个时候还想到射姑,便猜到定是射姑知道些什么。 而他也有自己想查的,因而起身,“走吧。” 但叶楨满心期盼,最终化为失望。 將射姑弄晕后,谢霆舟替她诊了脉。 得出结论,射姑的確是中毒所致,毒也的確是当年叶惊鸿从苍狼国带回来的。 但解药需得以苍狼国那边的火土为引。 那土离了苍狼特殊地貌,便失了药性,想解毒,只能带人去苍狼。 本就是害人毒药,解毒又如此麻烦,当年叶惊鸿知晓此事后,便奏请皇帝销毁这种毒药。 皇帝也的確下令了。 却不知叶晚棠手里为何还留著,如今还用在了叶惊鸿的心腹身上。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吗?” 叶楨不甘心。 “无。” 那就只能叫醒射姑询问了,可这样的话就暴露了叶楨。 三更半夜出现在此,射姑定能猜到她会武。 一旦射姑將叶楨会武的事透露给叶晚棠,叶楨就失了先机。 往后想要报仇,拿回自己的身份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师父既还活著,却没联络叶楨,定是怕连累她,说明师父眼下的处境並不太好。 她伸手去弄醒射姑,却被谢霆舟阻拦。 “你想好了?” 叶楨点头。 报仇要紧,师父的安危更重要。 谢霆舟却拉著她出了射姑的房间,两人出门都是夜行衣。 他系好脸上面巾,看向叶楨。 可往日伶俐的人,担忧亲人之下,竟不似平日那般灵光,叶楨不解地看向谢霆舟。 她一时没明白谢霆舟要做什么。 谢霆舟看她这幅模样,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替叶楨系好了面巾。 “在这等著。” 没一会儿,谢霆舟將叶晚棠提到了射姑面前。 射姑醒来,见叶晚棠被一黑衣男子擒在手里,生死不知。 惊得眼球凸起。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意与將军府为敌,但与殷九娘有些恩怨未了。 听闻你前些时日在找她的行踪,告诉我,殷九娘是否活著? 若她活著,眨一下眼,別耍样,否则,你的小主子只能见阎王了。”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不是往日说话的嗓音。 射姑用力眨眼。 任何人在她眼里,都不及主子的血脉重要,包括她自己。 何况,殷九娘既来信,她活著的消息迟早会公开。 因而谢霆舟之后问的关於殷九娘的事,她都答了。 可她所知有限,谢霆舟最后问道,“殷九娘给你的信在哪里?” 射姑不知,那信被叶晚棠拿走了。 谢霆舟从她表情看出答案,他弄醒了叶晚棠。 在叶晚棠还懵懂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袖中匕首插进了她的胳膊。 叶晚棠是睡梦中被打晕带过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却还没喊出声,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殷九娘的来信在哪?” “什么,什么信?” 叶晚棠白日丟了大人,恨不得將叶楨和谢霆舟碎尸万段。 尤其是叶楨,因而想了许多针对叶楨的恶毒计划。 其中一个,便是利用殷九娘。 先前,她得知殷九娘还活著,射姑猜她极有可能是去了敌国为探,叶晚棠便想要殷九娘的功劳。 可她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不是冒领功劳的合適人选。 恰那时,谢云舟回京了,她便生出杀殷九娘,让谢云舟领功的念头。 没想谢云舟这个废物竟死了,加之射姑也还没找到殷九娘,计划暂得搁浅。 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让她迫切需要权势,这个念头再次生起,她要亲自去找殷九娘。 在殷九娘还不知她与叶楨真正关係时,利用叶惊鸿女儿的身份,从她口中套出做探子的细节。 届时,她再寻个能为她所用的人选,得了这份功劳,这份功劳便也变相为她所用。 如此,冒领之人就要赶紧学会殷九娘的字跡,她又怎能交出这封信? 可谢霆舟只看她眼珠子转动,便知她眼底满是恶毒算计,匕首划进了她脖间皮肉…… 第50章 兄长为什么帮我 叶晚棠计划再多,命也只一条。 她是怕死的,最终只得交出那封信。 谢霆舟拿了信,示意暗处的叶楨一同离开。 包扎好伤口后,叶晚棠砸烂了射姑的房间。 “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將军府? 你又是怎么布防府中的?竟让刺客在將军府来去自如?” 一天之內,她先是鞭伤,后是刀伤,名声也损了。 那信也被拿走了,她根本没细看殷九娘的笔跡,如何再让人模仿。 叶晚棠將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射姑身上。 面对质问,射姑闭上了眼。 將军府的確不及將军在时,那般铁板一块。 可若不是叶晚棠將府中一半护卫,派出去寻殷九娘,又担心底下人察觉她中毒真相,以她需要静养为名,將人都撤到了外院。 今晚刺客入后院,就算他们抓不到人,可会有所察觉。 射姑不愿腹誹小主子自作自受,索性闭眼装睡。 反正她也回答不了。 叶晚棠被无视,心头更加狂躁,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射姑脸上。 “母亲信任你,让你留在我身边,结果你就是这样效忠我的?” 若射姑早些找到殷九娘,今日她在侯府就不必亲自出马,也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 都怪射姑。 因而又是一巴掌,骂得更难听。 “若不是有我,你就得跟著母亲上战场,跟著战死,如今早成白骨,哪有这些年的作威作福……” 跟隨射姑多年的武婢听不下去了,也不忍射姑再被打,出言求饶。 “还请小姐息怒,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察,非大管家之错。” 大管家为將军府操劳半生,如今人都瘫在床上,府中进刺客的事,小姐怎能怪到大管家头上。 还骂得那般诛心刻薄。 武婢的话对叶晚棠来说,无疑火上加油。 她怒目看向武婢,“既如此,那你便自断双腿,以示惩戒。” 对武婢来说,断了腿,便等同废物,在將军府再无立足之地。 所有武婢,包括床上的射姑都满眼震惊,谁都没想到叶晚棠会下这样的令。 要知道这些武婢,可都是叶惊鸿亲自挑选出来的。 她们对叶晚棠忠心耿耿多年。 见武婢不动,叶晚棠怒吼,“还不动手,你们別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其余武婢纷纷跪地求饶,叶正卿適时上前劝解…… 叶楨不知將军府的事,她和谢霆舟一路回了墨院。 从將军府拿来的信,亦是师父的字跡,且师父信中让射姑关照她。 她泪盈於睫。 师父真的还活著。 可师父也是真的身处危险,故而才不敢暴露行踪。 她究竟要如何寻到师父? 谢霆舟却道,“殷前辈既说要来京城,当是有把握脱困。 贸然寻人反而可能坏她计划,眼下你要做的,便是让殷前辈知晓,叶晚棠与你不合之事。” 如此,就算叶晚棠先找到了殷九娘,殷九娘也会对她防备。 叶楨亦有此打算,明日她便將叶晚棠害她之事宣扬出去,还得让师父知道,她眼下在侯府过得很好。 察觉谢霆舟对师父的称呼,又想到今日他多次反常行为。 叶楨问道,“兄长为何帮我。” 且帮了多次。 叶楨感知得到,谢霆舟先前对她是提防且疏离的。 谢霆舟只当不知她问得还有白日之事,回道,“每一个潜伏敌国的探子,都值得人敬重,本世子不希望他们有事。 许多时候,他们远比將士身临战场更危险。 而相对来说,敌国往往恨他们,比恨阵前將士更甚。 因而不少探子回国后,担心被报復,寧愿放弃功名,只背地得些朝廷赏赐,安度余生。 殷前辈这次为大渊提供的,是敌国的作战计划。 能探到这样的机密情报,可见她接近的並非寻常人,也足够得对方信任。” 她背叛了对方,害敌国大败,对方定然恨极,想要杀之而后快。 但殷九娘能从敌国脱身,还往京城分別给皇帝和射姑送了信,却未要求支援,可见她有自己的法子。 且看叶楨这般身手,她的师父武功自然也不差。 故而他才建议叶楨別轻举妄动。 至於谢霆舟对叶楨態度的改变,是他探知了叶楨反常举动的真正原因。 初遇时,叶楨偽装自己,连杀侯府几人,又与宫廷暗卫有牵连。 她与之前谢霆舟了解的侯府少夫人反差太大,让谢霆舟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忠勇侯作为大渊武將主力,他身边任何异常都值得谢霆舟留意几分,他甚至怀疑过叶楨是针对忠勇侯的细作。 可若叶楨才是叶惊鸿的女儿,叶家三口夺她一切,还与柳氏母子合谋害她,叶楨一系列的行为便只是报仇。 加之白日里,谢霆舟收到南边发来的消息,眼前人的確是长在庄上的那个叶楨。 谢霆舟打消了对叶楨的怀疑。 虽他看出,叶楨有所隱瞒,但不涉及家国安危,谢霆舟不会阻拦叶楨。 至於白日的帮忙,只因叶楨管家可以,侯府需要一个能让府中稳定的掌家人。 而叶楨眼下身后无依仗,唯有忠勇侯那点子庇护。 若叫忠勇侯知道,伍大的事有叶楨的参与,以忠勇侯的性格难免对叶楨不满,叶楨失了忠勇侯这个依仗,掌家就会艰难。 谢霆舟不想府中生乱。 若还有別的,那便是他从小就不喜叶晚棠,如今得知她是个假的,还这般囂张,趁机教训一二。 意识到自己竟想了这么多理由,谢霆舟一怔。 而她对面的叶楨对此並无察觉,她亦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怪不得前世谢云舟冒领功劳后,还活得好好的,定是敌国知道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探子。 还有谢霆舟这人实在过於精明,许多事她不说,他亦能看的明白,往后若非不得已,儘量別同此人撒谎。 想完谢霆舟,她又在想殷九娘的行事作风,以此来推断她回到大渊后,可能藏身的地方…… “主子。” 刑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將军府丟出一个受伤的武婢……” 叶晚棠还没收服將军府所有人的心,再严惩武婢,难免叫人心寒。 叶正卿以此劝诫,但叶晚棠从未如此受挫,不罚心里的气出不了,最终虽留了武婢的一双腿。 但打了二十大板,將她逐出了將军府,刑泽和扶光將人捡了来。 “將军府的武婢,大多是当年的红缨军里出来的,都是上过战场的巾幗,叶晚棠说丟就丟,太折辱人了。” 红缨军是叶惊鸿组建的娘子军,曾跟著她打过许多次胜仗。 刑泽对她们很是敬佩,只不过红缨军当年隨叶惊鸿战死后全军覆没,就剩留在叶晚棠身边的这些个了。 叶晚棠却不知珍惜。 “皇帝也不知是什么眼光,竟选这么个人做太子妃,她哪里配得上……” 她哪里配得上我们主子。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扶光忙捅他胳膊,示意他闭嘴。 刑泽也反应过来,还有个叶楨在,他死死抿住唇。 他这反应让叶楨眸底微闪。 刑泽对皇帝似乎並无多少敬意,且为太子抱不平…… 第51章 叶楨搞事 自宴请那日后,叶楨算是彻底在侯府立住了脚。 大小姐妄图与少夫人作对,结果被发配去马场,下人们再不敢掉以轻心。 侯府进入井然有序的状態,祥和平静。 忠勇侯对此很满意,安心將侯府交给叶楨。 叶楨心里担忧殷九娘,却谨记谢霆舟提醒,没有妄自寻人。 却时刻关注將军府的动静,积极参加了几次京中宴会,將自己的现状透露出去。 同时,还给来京的饮月和南边庄上分別去信,让他们留意殷九娘动向。 叶晚棠原本想亲自外出寻殷九娘,信件被拿走,人又受伤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挽救在侯府损失的名声,她让人在城门办了几次施粥,又进宫同皇后解释自己的糊涂。 她哭诉,“娘娘,我自小在舅母身边长大,清楚舅母对表姐的口是心非,她表面冷淡疏离,心里时时掛怀。 每年都会让庄子那头送表姐的画像回京,以解相思。” 实则是监视叶楨,担心她长得过於像叶惊鸿。 “可舅母被表哥的死嚇坏了,担心再失去唯一的女儿,钻了死胡同,並非不爱表姐,而是太爱,才担心批命为真,也不想她余生蹉跎在侯府。 叶家如今只剩楨表姐这一根独苗,舅母怕楨表姐老来无依,想送她回南边嫁人,又不好开口求得侯府放人,这才剑走偏锋。 舅母待我如亲女,我想回报她,成全她。 晚棠第一次做这种糊涂事,也担心让世人知道真相,会引得別的孀居女子效仿,在京中引起不好的影响,因而没敢吐露真相。 但晚棠却不敢瞒娘娘,娘娘,晚棠知错了。” 后宫无爭斗,皇后又得皇帝独宠多年,她养成了慈和的面相。 耐心听叶晚棠说完,笑著安抚她。 叶晚棠又道,“娘娘,在晚棠心里,依旧盼著表姐余生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寡居並非女子的错,她们当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皇后是守寡再嫁,且改嫁的还是自己的小叔子,新一任皇帝,此事依旧颇有爭议,只不过碍於帝后威严,无人敢明著议论。 叶晚棠趁机奉承皇后。 又以担心身上留疤为由,向皇后討要了女医为她诊治。 之后叶晚棠又入宫陪了皇后两次,那些想瞧她笑话的人,看在皇后面上,歇了心思。 叶楨得知这些后,並未因此气馁。 母亲是为国捐躯的忠臣,於大渊有大功,她的独女是功臣遗孤,只要不是犯谋逆大罪,帝后看在母亲功绩上,为树立感念功臣的形象,也会对叶晚棠宽容几分。 百姓同样如此。 因而叶楨的报仇之路,並不容易,想夺回身份,更得步步筹谋。 溃堤千里,非一蚁之穴。 只要叶楨挖的蚁穴够多,等这些蚁穴积累到一定量,无论叶晚棠再如何挽救,也躲不过崩塌之势。 叶楨有耐心,也必须耐心平和。 自己情绪稳定,才能搞对方情绪。 挽星进来,“小姐,侯爷回来了。” 叶楨抱起帐本,让挽星带上桌上的砚台,两人前往忠勇侯的书房。 现下她要做的,是彻底解决柳氏。 “父亲,儿媳查帐时,发现府中採购的砚台格外贵,担心是底下人以次充好,从中获利,便多查了。” 她將砚台呈给忠勇侯,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个字,又触及砚台底部机关,再沾墨写了个字。 很快,后面写的字渐渐淡去,直至变成透明,不见一丝痕跡。 叶楨解释,“我才知这种砚台是府中专门定製,用来做阴阳帐。” 是谁定製的,无需言明,忠勇侯心中瞭然。 他沉声问结果,“帐册发现了什么问题?” 叶楨打开一本帐册,指甲轻微扫过,原本的墨跡下又显出另一行小字。 上头赫然写著,“修缮祖屋一万两。” 叶楨又翻出一本,如法炮製,字跡显现,也是修缮祖屋一万两。 两本帐册,时间相差只有半年,“儿媳连看了三年帐册,侯府每年都会拨两万两回祖籍修缮祖宅。” 而叶楨指甲里藏的是一种特製的草粉,是定製砚台的店家专门研製,用方便做阴阳帐的人查真帐用的。 “儿媳也大价钱定製了一个,才从店家处得知这种砚台的玄妙之处。” 叶楨同忠勇侯解释。 忠勇侯不在意叶楨出去的这个钱,他在意的是柳氏每年给祖宅的两万两,究竟用来做什么。 老侯爷十岁出头就成了孤儿,亲朋好友无人接济,他靠打猎为生,后更是被族里坑骗顶了参军名额。 因而他对老家那些人,並无多少感情。 封侯后昔日亲友寻上门,也只隨便给了些银钱应付了事,除了祭祖,极少回去。 老侯爷过世后,他继承爵位,族里那些人又求上门。 柳氏担心他落得个不近人情,忘本负恩的名声,给了一千两打发了。 当时,他想著用一千两买个清净,故而没反对。 之后的每年柳氏都会往族里送一千两,族里也没再来过人,他便没將此事放在心里。 谁想,一千两变成了两万两。 什么祖宅需要年年修缮,又修的是什么琼楼玉阁需要那么多银子。 没想叶楨又打开一本帐册,“老家那边掛在侯府名下的良田,已有万亩。 儿媳仔细翻查了所有相关帐册,查到这些良田来处大约有三种。 一是以谢家坟地名义侵占。 二是放贷百姓,利滚利,百姓还不起时,以田產偿还。 三是打著为百姓掛户免税的旗號,之后再暗地更改他们掛户的数目,以此侵占。 但帐上显示,这万亩良田每年產出的粮食,不及其余庄上千亩產出的粮食多。” 叶楨心中冷笑,只怕其余的粮食,不是被柳氏贴给了姘头,就是贴给了假死在外的谢云舟。 砰! 忠勇侯听完重重一掌拍在椅上,椅子顿时散架成柴。 好一个柳氏,原来她才是侯府最大的蛀虫,还敢背著他欺压百姓。 自己从前当真是瞎了眼了。 忠勇侯沉下一口气,“还发现了什么?” 叶楨似有为难,“有是有,但儿媳不知该不该说。” 忠勇侯那种不好的感觉又上来了。 “说。” 敢不敢的,叶楨不是都已经说了许多么。 叶楨便又將几本帐册推到忠勇侯面前,“儿媳发现,年节时,府中都会收到一些礼品。” 忠勇侯不曾拉帮结派,但身处他这个位置,少不得会被人討好巴结,有人往府里送节礼算不得稀奇事。 他等著叶楨说下去。 “每次的节礼里都有年轻姑娘喜爱的绸缎和珠叉首饰,价格不菲。 除此之外,瑾瑶每年的生辰前夕,亦会有东西送来。 但帐册標註的只是老家,无更多其他消息。 父亲,您说这个老家会不会是族里?” 忠勇侯蹙眉未言。 叶楨小心看她一眼,“儿媳目前只看了三年的帐册,不知三年前可有送这些。 小姑如今也过了及笄年纪,儿媳担心会不会是婆母给小姑相看了人家,对方才会年年送礼过来?” 她故意如此猜测。 第52章 柳氏夜会男人 叶楨的逻辑没有错。 若不是定了亲事,对方凭什么要年年给谢瑾瑶送礼? 但忠勇侯却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柳氏心高气傲,恨不能谢瑾瑶配龙子凤孙,又怎会轻易將她许了人家。 还不告诉他这个父亲,柳氏知道他对女儿的在意,胆子再肥,当也不敢擅自做主女儿的婚事。 若不是定亲,那么对方为什么要年年给瑾瑶送礼。 若是为討好他,也不至於连瑾瑶的生辰都送礼过来。 而他並不只瑾瑶这一个孩子,討好他的儿子或许更有前途。 忠勇侯心底越来越沉。 他问叶楨,“可还有別的?” 有的。 叶楨在心里默默道,但一下子给太多,怕你接受不了。 也怕忠勇侯不信,反而疑心是她针对诬陷柳氏,不如让他自己去发现。 忠勇侯拿起墙上马鞭,“族里那边的事,我会派人去查。 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我去趟庄上。” 叶楨看了眼天色,欲言又止,“父亲,即將夜幕……” 忠勇侯摆了摆手,“无碍。” 行军打仗赶夜路是常有的事,今晚不去庄上,他也睡不踏实。 叶楨眯著眼睛看他大步离开。 猜到柳氏会向老夫人和她那个姘头求援后,叶楨借庄头拜见新掌家人的机会,收买了看守柳氏的庄头。 刚刚收到庄头派人送来的消息,今日庄子附近有人转悠。 叶楨算算时间,柳氏的支援也该到了。 若是老夫人的话,直接进庄便可,无需在庄子附近鬼鬼祟祟,因而她猜来人应是柳氏的姘头。 故而刚刚才去找了忠勇侯,果然,忠勇侯得知事情后,要去找柳氏清算。 就不知他能不能及时抓个现场,叶楨缓缓踱步回屋。 “不知道老夫人回来后,会如何对付我。” 丟下柳氏的事,叶楨心里如此发问,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而庄上,柳氏跟著下了一天地,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得到的却只有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她气得眼泪直流。 被留在庄上这些日子,除了织云来看她时,她藉机向老夫人求助,之后的日子一直被忠勇侯留下的护卫看著。 只有如厕洗漱时,能得片刻自由。 可这庄上的人得了侯爷指令,无人敢將她在庄上的真实情况透露出去,更不敢替她传递消息。 她在这里眼盲耳聋,除了护卫得侯爷示意,將谢瑾瑶犯的蠢一件件告知她。 將馒头稀饭全部吃完,她拿起木桶打水洗漱。 刚开始的几天,护卫虽看著她,好歹还会帮忙做些打水倒水的体力活。 可谢瑾瑶犯错后,侯爷迁怒她这个母亲,对她越来越苛刻。 想到女儿,柳氏眼泪又下来了。 是气的。 原本还指望女儿接她回去,结果非但没救她,反而连累了她。 听说谢瑾瑶自己也被送去马场了,柳氏绝望又怨恨。 怨女儿没用,白长了脑袋,却不长脑子,明明她叮嘱过的,她依旧一败涂地。 恨忠勇侯寡情,竟能对她如此狠心,枉费多年夫妻之情。 等她的澜舟袭了爵位,定要忠勇侯好看,可想到幼子如今才五岁,她崩溃了。 且不说澜舟有没有能力与谢霆舟爭爵位,就算要爭那也是十年以后的事。 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別说十年,她怕她熬不到一年便没了命。 旋即她恨上了谢云舟,若他爭气,三年前不为了个男人私奔,或许已得了爵位,就不会有今日这处境。 可想到谢云舟不喜女子的原因,她又心虚了。 柳氏便在这些纷繁的情绪里,过了一日又一日,每日最大的期盼,就是老夫人收到她的信能早些回京。 但始终没传来好消息,她满腔怨恨地提著水进了房间。 朝两个护卫怒吼一声滚后,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这些日子的经歷,让她力气大了很多,但柳氏並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 矜贵的权贵主母事事有人伺候,只有下等妇才需要力气谋生。 简单洗漱后,她正欲提水去倒时,窗口传来响动。 柳氏心口一提,旋即听到三长两短,熟悉的暗號,紧张顿时化为欢喜。 窗被打开,一男子翻身进来,柳氏扑进他怀里。 低声呜咽,“你终於来了。” 昏暗灯光下,来人拥紧她,“我白日便到了,你身边有人盯著,我不便出现,等到了这个时辰。” “你再晚来几日,只怕见到的就是我的尸骨了。” 柳氏埋怨。 男子低声安慰好一番。 才將她鬆开,打量她,蹙了蹙眉。 往日光鲜亮丽的人,如今憔悴了许多,无暇嫩白的脸也不復润泽,竟生出不少细纹。 比他去年看到竟老了十岁不止。 “他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竟將髮妻当奴才使唤。” 男人咬牙骂道,“亏他还是朝中重臣,竟连侯府顏面都不顾了。 若你在此种地的事传到京城,丟的不也是他的人,莽夫就是莽夫,没脑子的蠢货。” 这些话柳氏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眼下她更关心的是男人能否救她脱离苦海。 因而如此问道。 男人安抚,“老夫人今晚便能到了,我担忧你,先快马赶过来看看。” 他又问,“究竟是谁害的云舟?” 柳氏便將庄上发生的事,依旧最近侯府发生的事一併告知了他。 男子眸光阴鷙,“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云舟那个乡野媳妇闹出来的? 谢邦那个畜生,竟还为了护她,將我们的瑶儿送去做了马奴?” 柳氏落泪点头。 “云舟已经没了,你不能不管瑶儿,你一定要想法子將她救出来,她可是你的女儿啊,她有个好前程,才能助力你……” 怨归怨,但心里还是记掛女儿的。 男人轻拍她的背,示意她別急。 “我又不是谢邦那畜生,我的女儿我自然要管的。 还有云舟的仇,你和瑶儿的委屈,我都会替你们討回来。” 想到什么,他又问,“谢霆舟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回京吗?不会是来抢爵位的吧?” 忠勇侯府的爵位可是他儿子的,谁都不能打主意。 柳氏摇头,“那个煞星,若非他横插一脚,叶楨已经被我处置了。” 她担忧道,“若他是衝著爵位来的,会不会对澜儿下手? 当年我们察觉云舟喜男子的癖好,他又对我们起了嫌隙,我才冒著高龄风险,为你生下澜儿,好让侯府有个正常的继承人。 如今云舟没了,澜儿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了,决不能出事啊。” “放心,谢邦那蠢货,不知道你生下的三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如今对澜儿上心的很。 也是我们澜儿机灵,討得他欢喜,听闻他只要在府里,每日再忙都要陪陪澜儿。 有他的重视,谢霆舟不敢轻易下手。 何况,老夫人向来不喜谢霆舟,等她回京有她护著澜儿,你放心便是。” 想到什么,他话头一转,“不过,谢霆舟这人留著终究是个祸患,还得设法除了他……” 柳氏嫌弃谢霆舟,对这话再同意不过,说完谢霆舟,她又担忧帐册的事。 男人不甚在意,“先不说以叶楨那木訥的性子,能不能发现阴阳帐的事。 就算她发现了,我也早已將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谢邦查不到什么。” 谢云舟是他和柳氏的长子,柳氏为谢云舟定下叶楨时,他不放心,还专门派人去叶楨长大的庄子查探过。 查到的情况和叶家说的一样,叶楨就是个地道的乡下丫头,除了习得几个字,没受过任何贵女该有的教导。 她连自己长大的庄子都不能握在手里,反被庄头看守了十几年,怎么懂得理家?还能查出帐册的问题?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帮她。 因而他又对柳氏道,“真查到了,你便说那些银钱都贴补给了云舟。” 在谢邦心里,云舟是他的儿子,儿子已经死了,就算知道他多了点又能怎样,他还能跟死去的儿子算帐不成。 再说,侯府家大业大,那点子钱算什么。 柳氏见他镇定,也跟著心安了不少,只等著老夫人快些到来,带她回京。 她怀念侯府的温软大床和侯府的山珍海味了。 可她不知,此时跨进庄子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忠勇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