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娇宠:福晋万福》 1.第1章 遇险 康熙三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整个京郊绿草如茵,山花烂漫,洋溢着勃勃生机,引来无数人出城踏青游玩,而这一日选择入寺庙上香祈福的人也有不少。 巍峨的城墙之下,城门大开,一辆看似极为普通的青色油布马车急匆匆出了城门,也不知是何缘故,如今才二月初,天还有些发凉,那赶车的把式却热的满头大汗,拼命抽打着马儿,神色慌张不说,好几次都险些撞到了路上的行人。 马车内坐着一名打扮极为普通的妇人,正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妇人似乎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她掀起马车帘子,一脸急切的冲着外头赶车的把式喊道:“当家的,你倒是快些啊,若是被老太爷追了上来,咱们便是死路一条。” 赶车的男子听了神色愈发的慌张,手也开始抖了起来,只顾着抽打马儿,驾着马车往前跑,慌忙之中并没有发现自己赶错了路,待发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时,已然迟了,马车要调头都难。 “当家的你糊涂了,这并不是出京的小道,这是去灵隐寺的路啊。”妇人一边说着,一边让其停下了马车,两人迅速商量一番后,丢下马车和行礼,抱着孩子就往山间小道上去了。 “前头就是灵隐寺后山崖了,既然出不了京,就把孩子丢在这儿。”男人气喘吁吁跑到了崖边,确定四周无人后,对妇人说道。 妇人含泪点头,举起手中的婴孩,做势要往山崖下丢,因害怕和内疚,浑身都在颤抖,带着哭声道:“三小姐,不要怪奴婢心狠,是老夫人要您的命,您若是怨恨,就怨恨老夫人吧。” 眼看着孩子就要被丢下山崖了,不知是不是孩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突然大声啼哭起来,哭声格外凄惨。 那妇人也是生过孩子的人,本就舍不得,如今听孩子哭了,愈发舍不得,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别愣着了,快丢下去啊,老夫人说了,办不成此事就要把我们的宽儿送进宫做太监去,你可别害了儿子一辈子。”男人大喊起来。 “可是……。”妇人心痛极了,正欲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声暴喝。 “两个狗奴才,还不快把水月放下来,孩子要是有个好歹,老夫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人闻言回过头去,只见他们家老太爷正扛着大刀冲了过来,还有府里众多家丁跟随。 “老太爷来了,当家的你快逃啊。”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抱着孩子便要一起跳下去。 “不要,孩子他娘。”男人大喊一声,冲上前想阻止她,因太着急,动作太过猛烈的缘故,竟然一下子撞到了妇人身上,那妇人站立不稳,身子不由自主往山崖边倒去。 男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抓住了妇人的手,想要拉住她,却已来不及了,他自己也跟着往前倒去,顷刻间,两人连同孩子往山崖下直直掉了下去。 灵隐寺后山山崖深不见底,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水月。”老人看着孩子跟着他们掉了下去,凄厉大喊起来,用尽浑身最大的力气想要冲过去救孩子,却已经迟了。 “啊……。”老人绝望了,双眼猛地血红一片。 就在他想跟着跳下去时,一根绳子却灵巧的像长了眼睛一般裹住了正在往下掉的孩子,一把将其拖了上来。 紧接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便从崖边的树上跳了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老人冲过去时,孩子已经被少年抱在了怀里。 “水月。”老人抱过了少年怀里的孩子,十分激动的看着少年,躬身道谢:“多谢公子相救,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少年薄唇为启,低声说道,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和他年纪不相匹配的淡漠,还有深深印在骨子里的清冷和傲然。 几乎是一眼,老人就确定了自己眼前的少年出身不凡,一想到自己的乖孙女失而复得,便再次道谢,可少年只是摇头,什么都没有再说,翩然而去。 老人见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抱着怀里的孩子往寺庙里去了。 一刻钟之后,寺院正殿佛前,老人跪在蒲团之上,给菩萨重重磕了三个头后,轻声低喃道:“佛祖在上,我靳辅一生南北征战,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虽被罢官,郁郁不得志,但生平只信自己,从不信神佛,可如今,我的小孙女水月能一再够逢凶化吉,保住性命,多亏佛祖保佑,三个月前,水月病重,药石无医,靳辅当日就在佛前立誓,若水月能大难不死,我愿折寿十年……。” 老人轻声低喃着,一脸虔诚在佛前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怀里小小的婴孩此刻双眼中竟然盈满了泪水。 折寿十年!祖父为了她能够躲过三个月前那场劫难,竟然在佛前立誓折寿十年! 靳水月也是不信神佛之人,她从前只信自己,只知眼见为实,可谁能解释,好端端的,她为何一朝就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清朝,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打从这一切发生后,难以接受的她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三个月,从前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的出现,自己的父母亲人,所有的一切……让她难以自拔,让她痛苦至极,她排斥自己如今这身份,排斥这个时空,对身边亲人的关心完全漠视。 直到现在,听如今的祖父说折寿十年救她,她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她知道,自己突然来到这个时空,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从前那个孩子突然辞世,自己阴差阳错成了她,而那时候,这身体实在是孱弱,自己能活下来,多亏了眼前的老人,她的祖父,在寒冬腊月里抱着她去太医院苦苦哀求御医救她。 被罢官的祖父无权无势,在雪地里一跪便是两个时辰,终于打动了御医,却也落下了腿疼的毛病。 可怜祖父年迈了,为了她,连在皇帝面前都不愿低头认错保官位的祖父,竟然给人下跪了,还衣不解带照顾了她十多个日日夜夜,让她退了热,保住了性命。 而她,却沉浸在前世之中无法自拔,完全无视这一切,让年迈的祖父担心了。 靳水月知道,自己回不到过去了,见不到前世的亲人了,若因为自己的漠然,让今生的亲人伤痛,那她便是错上加错了。 这些日子里,她沉浸在过去,不愿接受如今的一切,所以平日里不哭不闹,傻呆呆的,连眼睛都不愿转动一下,正是因为如此,府里上上下下都说三小姐是个傻姑娘,祖父因此又熬白了一些头发。 而今日,是她的满百日的大喜日子,靳家上下喜气洋洋,祖父给已故的祖母上香时,府里的奴才竟然将她偷偷抱走,欲将她丢下山崖杀了她。 靳水月再也无法做到随遇而安,无视身边的一切了。 听那妇人说,是老夫人要她的性命,那岂不是……祖父的继妻白氏要杀她? 靳水月偶尔听起府里的下人们提起过如今的老夫人白氏,似乎和祖父闹翻后,回娘家了。 她记得自己从未见过白氏,从未得罪过她,她为何要杀了自己? 她靳水月不过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孩,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 想到此,靳水月小小的拳头捏在了一起。 她绝不会再让人害她,不会让祖父担惊受怕了,即便她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她也要反抗到底。 “小水月哭了,佛祖保佑,我的小水月会哭了,这孩子不是傻子,不是傻子,不过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坦?”靳辅才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小孙女哭了,顿时很高兴,手舞足蹈的,让人不敢相信他曾经官拜总督,位居一品。 可紧接着靳辅又急了,怕孩子身子不舒坦,连忙抱着她匆匆往寺外跑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救了靳水月的那个少年早已进了大殿,正跪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四爷,该上香了。”少年身后的随从低声提醒道。 少年闻言颔首,亲自点上了清香,紧闭双眼片刻后,才插上香起身了。 “苏培盛,我今日的行踪不许叫任何人知晓,特别是额娘,免得叫她多心。”少年一边叮嘱身后的随从,一边往前走去。 “是……只是四爷今日正在崖边树上悬挂您为已故孝懿皇后抄录的祈福经文,就那样被打断,实在可惜。”随从苏培盛一脸懊悔的说道。 “嗯。”少年点头,没有多言。 苏培盛却觉得奇怪,打从孝懿皇后仙逝后,他家四爷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为人淡漠、行事冷酷,若非心中真正挂念之人,他是绝不会插手的,今儿个怎么就出手了呢?还因此耽误了祈福大事。 要知道已故的孝懿皇后可是主子最敬重,最在乎的人。 “四爷,那靳辅虽然从前官位颇高,如今靳家却已落魄了,咱们可不能和他有任何瓜葛。” 苏培盛一向护主心切,自然不愿看到自家主子吃亏。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他的确没有那么好心,也没有那个闲功夫,他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没有义务做那许多善事,但今儿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靳辅此人重情重义,自己如今救下他的孙女,来日他兴许能够为自己所用,昨儿个他偶然路过南书房,听到了皇阿玛和近臣商量着靳辅的事儿,靳家气数未尽,未来用处大着呢。 2.第2章 百日宴 靳水月祖孙二人出了灵隐寺后,便上了马车,马车上,靳水月对着自家祖父一个劲儿的笑着,欢腾极了,看的靳辅高兴不已,头发已经花白的他知道自家孙女真的不是傻妞,也未生病,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马车缓缓向前,半个时辰后便驶入了京城,朝着靳府的方向去了。 今儿个的靳府张灯结彩,锣鼓声震天,好不热闹,简直比老爷子去年过六十大寿的场面还大。 靳家大爷靳治豫早就在门口恭迎宾客了。 如今正是二月里,天儿还有些凉,冷风阵阵,看着大门口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前来,请来吹拉弹唱的戏班子也渐渐没了声响,靳治豫脸上冷汗直冒,再瞧瞧左邻右舍那些探出来来看笑话的奴才们,愈发觉得心中难受。 堂堂靳府,从前何等的风光,父亲还是河道总督时,不知多少人前来巴结,如今失了势,连奴才们都敢来看笑话了。 靳治豫的嫡妻高氏在内院等了好久也不见一个女宾客从侧门进来,心里凉成一片,看着怀里抱着的小侄女,她脸上露出了苦笑,往前院去了。 “夫君,时辰不早了,进府吧,准备开宴了。”高氏走到门口,对站在大门外的靳治豫说道。 靳水月在高氏怀里探出头四下张望着,果然没有看到一个宾客,而街面上不少人都指着他们这儿,神色躲闪,叽叽咕咕的,想必没有说什么好话,她知道自家大伯和大伯母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很想安慰他们几句,却因年纪小,还说不出话来。 “一个宾客都未到,真是人走茶凉,父亲怎么说?”靳治豫看着自家夫人,低声问道。 “父亲虽未说什么,妾身却知他心里难受。”高氏一脸苦涩的摇头,眼中盈盈泛着水光。 打从三年前公公被罢官后,靳府的境况是一如不如一日了,自家夫君的差事前些日子也丢了,如今府里就靠着那点儿祖业养活着,奴才们打发出去了不少,依旧入不敷出,为了给小侄女水月大办一场百日宴,她把这两年的积蓄都全拿出来了,剩下那几样值钱的首饰也都当了请戏班子,这百日宴操办的还算风光,可连一个宾客都没有,就连亲戚们都躲避着不敢前来,算是白忙活一场了。 “夫人别泄气,没人来便算了,咱们自个吃,让府里的奴才们都多吃一些,这样的好酒好菜莫说是他们,咱们都好久不曾吃到了,今儿个就当是家宴,自家人乐呵乐呵。”靳治豫看着自家夫人这样,十分心疼,连忙安慰着,伸手过去抱过靳水月笑眯眯的逗着,便要吩咐身后的奴才紧闭大门,都进去吃酒。 “哈哈哈,治庸兄,你们靳家人就是不识趣,好好的非要办喜事儿,自取其辱了吧,要不要兄弟几个进去帮你们凑凑热闹啊?”就在大门正准备关闭时,门口却传来了嘲笑声。 靳水月从高氏怀里探出头去,只见一年轻男子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还露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靳治豫回过头去,见到来人时,气的浑身发抖,但还是紧紧咬牙忍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一挥衣袖便要进府去。 来着名叫贺辉,京中有名的纨绔,家世不高,不敢欺压权贵,却仗着家中有些家底,欺辱穷苦百姓,靳治豫当初忍不住教训过他几次,如今靳家失势了,没有少遭到这厮的报复。 前几****丢了官职,便是拜其所赐。 “别急着进去啊,治庸兄,咱们都是好心好意来贺喜的,如今的靳府早就没落了,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来触霉头?”贺辉大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靳治豫厉声喝道。 靳家是没落了,但还轮不到眼前这个狗东西来侮辱。 “我的意思是……我既然能抢了你的官职,就能抢了你的所有。”贺辉猛的走上前来看着靳治豫,冷笑着,然后还不怀好意的看了靳治豫身边的高氏一眼,淫笑道:“嫂夫人真是个美人儿,我见犹怜,嫁给靳治豫这样的废物真是可惜了,嫂夫人,不如你跟了我如何,总不至于让你生活艰辛,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贺辉说到此还故意盯着高氏头上的素银簪子,一脸的讽刺。 高氏闻言气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的确把她值钱的首饰都当了,如今剩下的这素银簪子是大户人家丫鬟都看不上的东西,可她从未觉得丢人,倒是被这厮调戏,让她心里十分愤怒。 高氏怀里的靳水月也气的不成,真没想到古代也有这般不要脸的泼皮无赖,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这厮竟然调戏良家妇女,实在可恶。 “贺辉,你找死。”靳治豫无法忍受这个贼子侮辱自个的夫人,大叫一声便冲了过去,与这贺辉厮打在一起,可贺辉身后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早有准备的他们立即扑了过去,对靳治豫拳打脚踢起来。 高氏在一旁都吓坏了,从前靳府风光之时,养了不少家丁护院,谁敢在靳府门口动手,就是找死,如今却被人欺负到了门前,看着丈夫被人拳打脚踢,她心痛欲裂,立即吩咐府门口的人去帮忙,只可惜这两个看门的瘦弱小厮一下子就被人打倒在地了。 靳水月见自家大伯父脸上都挂彩了,鼻血直流,小脸急得通红一片,因担心,指甲都将柔嫩的手心给刺破了,她却毫无擦觉。 一日之中,她突然想通了,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了自己的亲人们,所以感同身受,真恨不得自己能够上前帮忙揍那不要脸的东西。 “去去去……快去禀报父亲。”高氏对身后的丫鬟大喊着。 后堂之中,靳辅正在太师椅上坐着,等儿子儿媳他们过来,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在此时,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不好了,贺家少爷带着人来闹事,在府门口侮辱少夫人,大爷和他们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迟了大爷就凶多吉少了。” “什么?”靳辅闻言浑身震动,立即往门口跑去,他本就是会功夫的,虽然年近六十,但却依旧老当益壮,片刻功夫便跑到了门口。 “给我住手。”靳辅大喝一声,提着门口的棍子就冲了过去。 前来闹事的贺辉见此立即放开靳治豫,带着身边的人退后几步。 “治庸你怎么样?”靳辅上前伸手拉起了儿子,见其脸上都是瘀青,头上和鼻子都还流着血,气的浑身发抖。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如今真是连阿猫阿狗都敢在靳府门口撒野了。 被高氏抱在怀里的靳水月看着大伯父靳治豫头上一直往下流的血,简直快担心死了。 靳家真的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了吗?真的到了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地步了吗?靳水月捏着小小的拳头,脸上满是和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愤怒。 万恶的旧社会,让她一醒悟过来就看到亲人被欺负,可偏偏她太小,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儿了。 靳辅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查看儿子头上的伤势,见开的口子不大,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立即对着贺辉厉声喝道:“贺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靳府门口撒野,找死吗?” “靳老爷子只怕还旧梦未醒吧,您和靳治豫如今都被罢官了,小老百姓一个,我贺辉为何不敢来揍人?小爷我今儿个还把话撂这里了,日后爷天天来,只要是靳府的人,敢出这道门,爷见一个揍一个。”贺辉无比嚣张的叫道。 “你……。”靳辅闻言大怒,正欲说些什么,靳治豫却拉住了他的手臂道:“父亲,咱们不和这样的畜生多言,回府吧,今儿个可是水月满百日的大好日子,不要被这种人触了霉头。” 靳辅知道,儿子是想息事宁人了。 靳辅生平最恨胆小软弱之人,长子靳治豫一直不错,倒是次子靳治雍是个软弱没主见的主儿,让他生气,可如今连长子都低了头。 靳辅没有怪他。 如今的靳府哪里有资格和这京中任何官宦人家争斗,这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靳水月看着自家大伯这狼狈的样子,心疼极了,眼泪直流,伸出手想要摸摸他,嘴里也发出了咿呀呀的声音。 “水月乖,别怕,等你再长大些,伯父给你买好吃的,咱们进去了。”靳治豫以为小侄女是被吓哭的,心里很难受,但是他还是露出了笑容,从高氏手里拿过锦帕按住头上的伤口后,便拉着高氏准备进府去了。 靳水月看的难受极了,特别是大伯母高氏不住的掉眼泪,泪水都落到了她的小脸上,让她的心愈发疼,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和无奈,特别是祖父,他的身影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许多,站在风中摇摇欲坠。 3.第3章 圣旨 四周的老百姓们都忍不住议论起来,对着靳家的人指指点点,而那贺辉还在叫嚣着:“爷今儿个就是不痛快,来你们这儿发泄发泄,你们能把爷怎么着?靳家算个什么东西?破落户一个,我呸……当初还敢教训小爷,小爷强抢民女怎么了?用得着你靳治豫管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贺辉骂的口沫悬飞,滔滔不绝,越来越难听,让站在门口的靳辅越发的忍不住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靳水月知道,她家祖父是个急性子,怕是忍不住要揍人了。 “治豫,快去拉住父亲,万一父亲急怒攻心杀了那厮,咱们靳家就真的完了。”高氏很怕自家公公会动手,公公的力气颇大,一棍子下去还不知会怎样呢。 “好。”靳治豫也怕出事儿,立即往自己父亲身边跑去。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飞奔而来,到了府门口后停了下来,靳治豫抬眼看去,却是内务府的马车,很是吃惊,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马车帘子被掀开来,下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男子。 “是……是梁公公。”靳治豫的声音有些发抖,来着竟然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梁九功。 “梁公公安好。”靳治豫看了一眼站立在大门口,仿佛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的父亲,微微迟疑了一下,便代父亲上前迎梁九功去了。 梁九功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一个贺辉都让他们难以应付了,若梁九功是来找茬的,那可真是巨大的灾难。 “梁公公好。”靳治豫到了梁九功面前,一脸恭敬。 “靳家大爷安好,大爷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梁九功一脸诧异的看着靳治豫,他是知道靳治豫的,脾气火爆,向来只有他打人的份儿,如今却被揍了,还真是新鲜呢。 “不小心撞的。”靳治豫一脸苦涩,随即恭声道:“不知公公前来靳家所为何事,家父他……。”靳治豫说罢回过头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的父亲,一脸苦涩道:“家父身子不适,公公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治庸便是了。” “我今儿个奉皇上之命前来传旨。”梁九功看着靳治豫,一脸笑意,随即走上前去,到了靳辅面前鞠了个躬道:“老大人安好,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传旨了。” “传旨。”靳辅闻言总算醒过神来了,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带着靳治豫和高氏跪迎圣旨。 被高氏抱在怀里的靳水月也忐忑不安,虽然自己如今还不能算个地地道道的古人,可也知道这古代皇权大如天,但愿是好消息吧,否则风雨飘摇的靳家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靳辅治水有功,又熟悉黄河水务,今官复原职,仍为河道总督,钦此。”梁九功高声念道。 “臣靳辅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靳辅心中震惊不已,皇帝……皇帝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让自己官复原职? “老大人快请起。”梁九功扶起了靳辅,笑道:“恭喜老大人官复原职,真是可喜可贺。” 一瞬间,靳辅不知道是欣喜还是难过,他老泪纵横,三呼万岁,颤抖着手接下了圣旨。 成也帝王,败也帝王,靳水月在一旁看着,心中唏嘘不已,不知道是为祖父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所有人的悲喜哀怒,所有人的前途和命运,都掌握在帝王的手中,全凭天子的喜好过活。 靳水月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日子,害怕这样的时空了,自己迟早会长大,日后的人生……会如何?难道,也要由旁人来左右吗? “敢问梁公公,之前的河道总督王新命大人何去何从?”靳辅冷静下来后不得不多问一句,以免自个成了旁人斗争的牺牲品,官场如战场,他早就深有体会了。 “回大人的话,河运同知陈良谟告发河道总督王新命勒取库银六万零七百两,王大人已被革职查办了,老大人您赶紧收拾收拾,皇上说了,漕运之事一日不可耽搁,希望老大人能够尽快上任,皇上已命顺天府丞徐廷玺为协理,助大人治理黄河,此次一定能够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靳辅闻言大笑三声,好个功成名就,这完全是让他靳辅去收拾王新命留下来的烂摊子啊。 怪不得会官复原职,怪不得这样的好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靳辅突然就想明白了许多事儿,若是在从前,皇帝让他官复原职,他会欣然接受,一如过去那几次一样对皇帝感恩戴德,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已经六十了,不是年轻气盛那会了,有些事儿若还分不清,这一世倒是白白为人了。 “恭喜大人。”梁九功再次恭贺。 “多谢公公了,老夫倒是有一事请问公公。”靳辅扫了一眼已经瘫倒在地的贺辉,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老大人请说。”梁九功笑道。 “方才公公问我儿,他头上的伤是如何来的,他不好实话实说,老夫却是咽不下这个口气的,贺辉这厮今日在我靳辅门口破口大骂,还出手打伤我儿,如此胆大妄为,依公公看,该如何处置才妥当,老夫毕竟才官复原职,许久未办这样的事儿了,怕出了岔子啊,这厮毕竟有六品官衔在身呢。”靳辅看着梁九功,笑着问道。 梁九功明白靳辅是什么意思,回想起皇帝让自己来传旨时吩咐过,让自己一定要拿出十分诚意来礼待靳辅,心里一下子有了计较,便笑道:“这厮这般大胆,依杂家看,先轰出去毒打一顿,再送去顺天府严办,这样的人,哪里配做朝廷命官,杂家回宫就禀明皇上,严惩不贷。” “什……什么?”本就被吓到的贺辉听他们要处置他,险些瘫软在地,立即上前扑到了梁九功脚下,保住他的腿道:“公公开恩,公公开恩啊,靳大人,在下只是个小辈,今儿个不过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来胡闹,您就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饶了小侄这一回吧,靳大人……。”贺辉开口求饶,只差没有跪地磕头了。 “多谢公公指点。”靳辅却没有丝毫心软,立即对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 靳治豫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呢,立即带着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家丁拿着棍棒上去,劈头盖脸往贺辉身上招呼。 靳辅冷冷的看着,丝毫没有一点儿留情,这该死的畜生方才来侮辱靳家时,怎么没有想到两家从前的那点儿交情?如今才来求饶,迟了。 靳水月知道,祖父是要借助其官复原职的契机再次给靳家立威了,只是……这样的荣宠实在是不稳固,全系在皇上一个人身上,不知道能够保持多久,万一日后再失势……靳水月有些不敢想象,心中也升起了要保护家人的强烈愿望,这是前世所没有的,毕竟这个社会和从前太不一样了。 传旨的梁九功刚刚离去,靳家原本邀请的宾客们便蜂拥而至了,许多人甚至不请自到,连如今圣眷正隆的诸多朝廷一品大员也带着女眷前来恭贺,靳府门口一时人满为患,诸多的马车将胡同口都堵起来了,看得四周的百姓直咋舌。 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前院有靳辅父子招呼着,后院自然是高氏张罗一切,一开始她根本没有料到会来这么多人,而且还是达官贵胄的夫人们,所以准备的这些酒菜就不够看了,略显寒酸,特别是高氏,打扮的十分素净,因为她再也没有一件华贵的首饰了,可平日里比吃比穿的世家夫人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挑刺,一个个围着高氏和靳水月夸赞着。 “哟,三小姐长得真是可爱,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是啊,小模样真是讨人喜欢。” “可不是,瞧瞧这小嘴长得,和她母亲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胡家妹子可是艳冠京城的大美人啊,只可惜胡家妹子太较真了,男人嘛,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儿,她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放着孩子不管不顾啊。” 靳水月打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从未听到任何人说起过她这具小身板的父亲和母亲,仿佛是府里的忌讳一样,任何人都不敢提起,如今若不是她眼前这个身着紫衣的夫人说起,她还真以为她所谓的父亲母亲死了呢,不然为何将襁褓中的她丢下给祖父一个老人家养着? 可听这女人一席话,靳水月没有觉得自家母亲有多么错,倒是觉得这个女人语中满是酸味,那句艳冠京城就值得深思了! “林夫人,父亲不喜欢旁人议论二弟和二弟妹的事儿,还请林夫人慎言,今儿个是孩子满百日的大喜日子,您来贺喜,咱们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夫人快请入座吧。”高氏沉着脸对这林夫人说道。 林夫人见高氏变了脸色,心中有些不快,但也没有当场发作,谁让靳辅又官复原职了呢,她今儿个可是来靳家巴结的,不是来捣乱的,同时也懊恼自己方才说的话,便讪讪的笑了笑,准备入座了。 4.第4章 祖母 就在屋内的女眷们欢声笑语不断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奴才们的通禀声。 “索中堂夫人到……。” “明中堂夫人到……。” “陈夫人到……于夫人到……张夫人到……。” 高氏闻言心中一惊,还以为自个听错了,立即抱着靳水月迎了出去,待看清楚来的夫人们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打从自家公公被罢职后,府里再也不见贵客了,如今才官复原职,这些一品诰命夫人们个个都来了,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呢。 败落时没有一个人愿意上门,如今又发达了,贵人们都凑上来了,高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靳水月也正纳闷府里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呢,可她是个孩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开嘴就是咿咿呀呀的,任由大伯母抱着去迎接那些贵夫人们,不过大伯母刚刚走了几步,就被人给使劲儿的推了一把,连带着被她抱着的靳水月也一下子被撞飞出去,眼看就要落到地上了。 院子里一水儿的青砖地,掉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若是头先落地,靳水月不禁想着,自己该不会又要悲催的丢了小命吧? 几乎是出自人的一种求救本能,在她被撞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她张开了嘴,求救声却变成了婴孩的啼哭声。 头晕眼花间,靳水月真的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但整个人却撞在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也不觉得疼,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被人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等她抬起头来时,映入眼底的却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而自己刚刚竟然撞到了这陌生人怀里。 不……确切的说,是这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人接住了自己,自己一头扎进她怀中,好死不死竟然撞到了人家胸前那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当然很舒服了。 波涛汹涌的女人总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不仅男人的眼睛移不开,女人亦然。 靳水月就情不自禁的往这女人的胸前看,因为她是个孩子,没有人在意,抱着她的女人大约是怕她掉下去,还搂紧了她,以至于尹水月的脸都贴在了那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心里忍不住赞叹起来,真是有料啊,按照现代人的说法,那绝对是e以上的程度了,连古人穿的这种比较宽松的衣裳都遮不住呢。 没瞧见在场这些命妇们也都羡慕了,个个都忍不住往人家胸前偷瞄着,可见在这种审美上,古人和现代人差不多啊。 “水月,孩子。”高氏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后,立即冲了过来,一把从女子手中夺过靳水月,十分警惕的看了女子一眼,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朝着女子身边一个打扮贵气,身着枚红色旗装的女人轻轻福了福身道:“媳妇拜见母亲,母亲万福。” “母亲?”被高氏抱在怀里的靳水月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大伯母竟然叫这个看着十分厉害的女人为母亲,难不成这个女人就是自己那个便宜祖母白氏?可看起来她们差不多大啊,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女人挑眉,一脸精明的说道。 “这……。”高氏闻言却有些为难了。 “怎么?我自个的孙女,我抱一抱都不成?高氏,你这是存心在众人面前给我这个婆婆难堪吧。”女人冷笑起来,脸上满是讽刺。 靳水月听到此处,总算确定眼前之人就是祖父的继妻,自己名义上的祖母了,也就是这个女人暗中指使府里的下人要将自己丢下山崖摔死的。 面对婆婆的刁难,高氏这次没有退让了,抬起头来看着这打扮贵气的女人,靳家如今名义上的当家主母,一脸警惕的说道:“母亲误会了,水月是您的孙女,您抱抱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母亲一向力气大,方才就将水月撞的飞了出去,依媳妇看,还是媳妇自个抱着吧。” 靳水月刚刚被撞飞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才知道竟然是这个祖母把自己撞飞的,她立马将这个两次想杀她的女人划分到不死不休的仇敌当中去了。 她不过是个孩子,这般小,是不可能得罪白氏的,白氏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要她性命? 靳水月想想便浑身冒冷汗,她一个襁褓婴儿,如何躲得开这一次次暗害? “方才我的确是不小心,秋梨不是抱住她了吗?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叫旁人听了还以为我要害这孩子,高氏,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女人见高氏不愿意将孩子给她,却是步步紧逼,上前伸出手道:“把孩子给我,我身为祖母竟然连抱一抱孙女都不成,各位夫人都来评评理,我们家这媳妇实在是霸道,平日里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人前都要给我难堪,如此不孝,若不休了,迟早要给我靳家带来灾难。” 靳水月在高氏怀里,紧紧拉着她的衣裳看着白氏,见她一脸狰狞,不肯和大伯母罢休的样子,竟然连休妻都说出来了,实在是可恶至极,事实上,像白氏这样的女人,才是应该被休弃的。 听府里人说,靳家败落后,白氏日日和祖父争吵,三个月前还和祖父大吵一架回了娘家,如今祖父官复原职,她又眼巴巴的回来了,这样的女人,实在是配不上她家祖父,她得想个法子让祖父休了这个女人,不然这女人还得在靳家兴风作浪。 靳家的事儿,旁人也有所耳闻,知道白氏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便也没有人插手,倒是高氏身边的老嬷嬷低声劝道:“夫人就给她吧,众目睽睽之下,她难道敢明目张胆害三小姐不成?” 靳水月也不想让高氏为难,便伸手往白氏那个方向探着身子。 “哟,瞧见了吧,这孩子喜欢我这个祖母,要我抱呢,孩子最不会撒谎,谁对她好,她心里一清二楚,哪怕是个才满百日的孩子,也一样,本夫人面慈心善,没有孩子不喜欢的。”白氏一边得意的说着,一边将靳水月抱在了怀里。 靳水月听了她自吹自擂的话,险些没有吐出来,自己是被祖父养大的,关这个女人屁事,她都没有养过自己,还屡次害自己这个襁褓婴儿,除非她疯了才会喜欢这样的坏女人。 白氏一番话引来众位命妇们一阵戚戚私语,不乏有人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我的乖孙女,真是乖。”白氏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笑眯眯的逗着。 靳水月咯咯咯的笑着,那样子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她本就长得圆滚滚的,脸蛋儿可爱极了,笑起来像个苹果似得,偏偏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格外惹人怜爱。 “老夫人,三小姐很喜欢老夫人呢,一定是觉得咱们老夫人貌美。”丫鬟在一旁恭维道,知道自家主子喜欢听这个。 白氏见怀里的靳水月真的伸出手往她脸上摸,以为是自己貌美的缘故,让孩子也喜欢了心里都乐开花了,连忙拉着她的小手,自己的脸也低了低,让她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乖孩子,来来来,祖母……啊……。” 白氏话还没有说我,就一手摸着自己的脸,失声尖叫起来。 高氏一直盯着白氏和孩子的动静,此刻立即冲了过去,将白氏一只手拎着的靳水月抱在了怀里。 靳水月到了高氏怀里,闻着大伯母身上香喷喷的味道,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格外清脆悦耳。 “该死。”白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都有血了,可见脸上被那个死丫头抓的不轻,正火辣辣的疼着,加之靳水月又在笑,虽然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却愈发让她生气了。 “母亲,您受伤了,快去内堂拿干净的棉布洗洗,要尽快上药才不会留疤啊。”高氏连忙说道,脸上虽然有急切之色,但是靳水月却看到了自己大伯母方才那忍俊不禁想笑的样子,想必她心里也是格外痛快的。 被这样的恶婆婆欺压着,如今见她遭了罪,自然开心了。 “高氏,你是怎么教导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会抓人,若不好好责罚,严加管教,长大了还不知会怎么样,把孩子给我,日后由我亲自教导。”白氏恶狠狠的说道,根本不在乎四周还有众多命妇在看她的笑话。 看着便宜祖母盯着自己时那阴霾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如何似得,靳水月张开嘴就大哭起来,一双小手还不住的揉着眼睛,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被白氏吓到了似得。 “母亲,水月一向是由父亲教导的,小孩子爱抓人也是正常的,连媳妇也被她抓过,还请母亲不要生气,如今还是先处理伤口吧。”高氏紧紧抱住孩子,说什么都不会再给白氏了。 “哼。”白氏恶狠狠瞪了靳水月一眼,才往后头去了。 她才一走,靳水月就懒得装哭了,打了个哈欠,吧唧吧唧动了一下嘴巴,润了润唇,拉着高氏的衣襟闭上了眼睛。 5.第5章 缘由 不要以为她还是个婴儿就没有杀伤力,她是祖父手把手养着的,什么都是祖父亲力亲为的,包括剪指甲这样的小事,古人的小剪子并不是很锋利,祖父又年过六旬了,眼神不是太好,又怕伤到她娇嫩的小手,所以指甲剪得不短,也不平整,她平日里揉眼睛都很小心,怕抓到自己,今儿个可是卯足劲儿往白氏脸上抓的,估摸着肯定会留下疤。 靳水月想想就觉得开心,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那女人不止一次想杀她,如今她不过是收点利息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孩子。”高氏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哭了这么久没有眼泪不说,似乎还累得要睡着了,她连忙向各位夫人支会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她屋里去了。 白氏回到屋里大发脾气,将自己妆台上的东西都砸了,连抬着水盆上来想给她清洗伤口的丫鬟都被她抽了几个巴掌赶走了,屋内水渍一片,可她却还没有发泄够,浑身都在颤抖。 “老爷连我生的儿子们都从未亲手养过一日,偏偏对这个小贱人好的不得了,倾尽所能办什么百日宴,靳家穷的连奴才都养不起了,偏偏还要娇惯这个小贱人,我瞧见了就生气,那两个蠢货居然连个孩子都杀不了,死了也是活该,可恨这个小贱人,竟然将我的脸给抓花了,该死,真是该死……,去,吩咐下去,把那小子送进宫做太监去,若不是他爹娘无能,这死丫头早就见阎王了,本夫人还会被抓花脸吗?”白氏一边叫嚣着,一边跑去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脸,当三条血糊糊的抓痕出现在眼前时,她又尖叫起来。 “表姐别生气,如今表姐夫官复原职了,必定能够请来最好的御医,配置最好的药膏,定不会留下疤痕的。”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立即在一旁劝道,正是不久前抱住靳水月,因胸前波涛汹涌,还被靳水月暗中吃了豆腐的那位。 “说起来我被老爷厌弃都是因为你,若这次你不好好给我争气,拿下靳家老二,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了,快让人再送水进来,今儿个真是晦气,若我脸上真的留下了疤痕,我非要将靳水月那小东西毁了不可。”白氏恶狠狠的说着,脸上杀机尽显。 到了傍晚,靳家的客人们相继离去了,靳辅和靳治豫父子二人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前院回到了后院。 “老太爷,老夫人回来了。”靳辅刚刚跨进院子,便听身边一直伺候的小厮禀报道。 “她怎么回来了?”靳辅闻言脸色铁青,对身边的小厮道:“水月呢?水月在哪儿?” “启禀老太爷,三小姐在大夫人屋里。”小厮连忙回道。 靳辅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小厮道:“让大夫人将三小姐抱过来。” 他大半日不见小孙女了,真是想得紧。 “是。”小厮应了一声,立即去吩咐了。 靳水月由高氏抱着进了祖父住的院子时,早有丫鬟们迎了上来,年轻貌美的丫鬟,靳水月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用想也知道是她那个便宜祖母白氏身边的人。 只不过,高氏抱着她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了女子低低的抽泣声,当即有些头皮发麻了,她只当水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低声抱怨道:“怎么办?那女人又哭了,唉……我可真是害怕啊,摊上了这样的婆婆……比我们水月还爱哭爱闹,怪不得父亲受不了了。” 靳水月闻言笑了起来,咯咯咯的笑声格外清脆,看得高氏也乐了起来,抱着她进了屋。 “水月来了,过来给祖父抱抱。”原本被自家夫人白氏哭的火冒三丈的靳辅见孙女来了,立即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轻轻摇了摇,脸上满是笑容。 “老爷,您瞧瞧我这脸都被这死丫头抓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护着她?”白氏却不依了,自己哭的眼睛都肿了,也不见他像从前一般安慰自己,哄着自己,倒是对一个黄毛丫头好的不得了,她真是被他气死了。 “她不过是个襁褓婴儿,什么都不懂,完全是无心的,你如此不依不饶,莫非也要在她脸上抓一把才肯罢休?”靳辅看着白氏,冷声问道,眼中已满是不耐烦,若不是小孙女和儿媳妇在此,他真是要发大火了。 “妾身是觉得老爷你不能这般宠着她,不然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无法无天,会成为咱们靳家的祸害,再则……老爷您毕竟是个男人,哪有男人养孩子的道理,更何况您官复原职了,也没有功夫带孩子,不如交给妾身吧,妾身一定能够将她教导好的。”白氏看着靳辅,柔声说道。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回你自个屋里歇息吧,我已经命奴才们把你的东西全部移到竹香园去了,日后你就去那个院子住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就由高氏掌管,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竹香园一步。”靳辅看着白氏,一脸冷漠的说道。 “什么?”白氏闻言十分震惊,自己不过是和他闹别扭回了娘家,他就把自己赶去竹香园那个偏僻的地方了,还要禁足,连家里的事儿都给高氏打理了,实在是可恶,她虽然回娘家住了三个月是长了些,可谁叫他不上门将自己接回来呢。 “去吧,我顾着多年夫妻情面,不想将事儿闹大,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时辰不早了,水月也该休息了,不要打扰她歇息。”靳辅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有赶人的意思在里头了。 靳水月知道,祖父认定今儿个要害自己的人是白氏了,但还是留有余地,并未严加苛责,只是禁足而已,不过来日方长,她不急。 “老爷,您不要太过分了。”白氏在靳家作威作福多年了,是谁也不怕的,一旦撕破脸皮,她什么话都敢说,此刻根本不管儿媳妇高氏还在屋里,这样的话也敢说出来。 “滚。”靳辅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你……。”白氏见此,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立即指着靳辅骂了起来:“靳辅,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十五岁就嫁给你,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给你做填房,以我白氏的出身和美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你竟然这么对我,你……我知道,你是恨我当初护着秋梨,可我有什么法子,她是我的亲表妹,是我姨母唯一的女儿,出了那样的事儿,毁的是女儿家的清白,我要是不护着她,难道要看着她去死吗?我实话告诉你……秋梨已经有身孕了。” “什么?”这回换靳辅震惊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白氏。 “秋梨,你进来。”白氏朗声喊道。 外头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闻言立即打开帘子走了进来,赫然便是上午接住靳水月的那个波涛汹涌的年轻女子。 “表姐夫,表姐。”秋梨进来后,微微福身,向二人行礼。 “你表姐说你有身孕了,可有此事?”靳辅深吸一口气问道。 “是。”秋梨应了一声,随即跪了下去,哭的梨花带泪的,无比可怜道:“表姐夫,我知道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明明知道治雍心里不痛快,我还请他吃酒,这才酿成大祸,可事已至此,我已怀了他的亲骨肉,名声也完全被毁了,除了嫁给他,便是死路一条了,还请表姐夫垂怜。” “治雍是我儿子,他是什么样的品行我一清二楚,他自幼胆小,又重情义,对胡氏一往情深,是万万不会做出对不起妻儿的事来,你们……你们算计的好啊。”靳辅说到此心中愈发觉得难受,看着怀里抱着的靳水月,脸上更多的是自责和愧疚。 靳水月不明白祖父怎么这样看着自己,便听祖父道:“孩子是无辜的,既然你有了身孕,靳家理应给你一个名分,从今日起,你便是治雍的妾室,住到他们院子旁的珠兰院去吧。” “是,多谢表姐夫,多谢表姐夫。”秋梨闻言喜不自禁,立即谢恩。 靳辅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又对一旁恭敬站立着的高氏道:“你也回去吧。” “老爷。”白氏却心有不甘。 “你做了什么错事儿,你一清二楚,我如今让你禁足已是便宜了你,不要逼我把你赶出靳家去。”靳辅厉声吼道。 白氏闻言委屈的不行,但心里仿佛想到了什么,也不敢回嘴了,在季秋梨拉扯下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父亲,有句话,媳妇不吐不快,二弟便是因为这事儿羞愧难当,才离家出走的,二弟妹也是因为这事儿丢下了尚未满月的水月离开的,如今他们尚未归来,水月还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如此可怜,父亲却接纳秋梨做二弟的妾室,若是让二弟妹知道了,以她那样的性子,怕是要彻底和二弟决裂,要和离了,到那时……水月和她两个姐姐岂不是成了没娘的孩子,还请父亲三思啊。” 靳水月听了总算完全明白父母为何会丢下自己了,原来都是季秋梨她们搞得过鬼。 6.第6章 面圣 高氏的一番话可谓字字戳到了靳辅心中的痛处,若有选择,他必然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但是……季秋梨现在有了身孕,可谓骑虎难下,也只能委屈二儿媳妇接纳这个女人了。 二儿媳妇胡氏虽然性子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也是识大体、孝顺的孩子,到时候他这个做公公的只能好好求一求她,保得家宅安宁了。 “父亲知道,这件事委屈了你二弟妹,但父亲也别无选择,到时候还要靠你好好劝劝她,总不能让好好的一个家被拆散了,我们水月当然不能没有母亲,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让治豫立即给我传信给治雍,让他立即给我回来,身为一个男人,做下了这样的错事儿,一味的躲着便能风平浪静了吗?”靳辅沉着脸说道。 “可是父亲……容儿媳说句大不敬的话,今儿个水月出了那样的意外,被奴才抱出去要杀了,没有人指使,奴才们岂敢如此?父亲难道就这样算来吗?”高氏见公公执意如此,也没有法子,可有关水月的事儿,却不能含糊。 “这件事儿,父亲会查清楚的,没有证据之前,先将她禁足。”靳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是怀疑白氏的。 “至于你二弟妹胡氏那儿,我自会休书一封去胡家解释一番,等治雍回来,我亲自带着他上胡家请罪去,无论如何也要将胡氏给接回来,咱们水月可不能做没娘的孩子,是不是呀……小水月……哟……笑了,你看看这孩子,一听我提到她母亲就笑了,果然是个孝顺孩子,走了……祖父带你歇着去了。”靳辅刚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吩咐着儿媳妇高氏,一转眼看见怀里的小孙女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心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转而逗着孩子往内室去了。 “唉……。”高氏有些无奈,轻轻的叹息一声,回了自个的园子。 “夫人,怎么样了?”靳治豫可是不敢在自家父亲生气的时候去触霉头的,也只有他家夫人敢去了。 “还能怎么样?如今死无对证,父亲也有些舍不得,就便宜白氏了,至于季秋梨,都使出杀手锏来了,父亲能不就范吗?”高氏摇摇头道。 “杀手锏?”靳治豫闻言一怔。 “季秋梨都挺着肚子,有身孕了。”高氏没好气的说道。 “啊……那二弟这回是赖都赖不掉了。”靳治豫闻言似乎很可怜自家二弟似得。 “我看你们这些男人啊,倒是巴不得三妻四妾呢,也是夫君你长相一般,若是像二弟那样生的风流倜傥的,保证季秋梨想缠着的就是你了,不说他们了,进屋来,我有个好事儿要告诉你。”高氏说到此也不顾有奴才在身边,拉着靳治豫的手就往里走,乐得靳治豫都快找不到北了。 便宜祖母被禁足了,无人兴风作浪了,靳水月心里很高兴,起码一段时间内,她很安全了,祖父知道是那个女人对自己下的手,但死无对证,没有证据,也只能禁足。 不过,经过此事后,祖父平日里将她照顾的更加周到,更加小心谨慎了。 祖孙两个天天笑语不断,靳辅还将她带出京城去京郊游玩,乐得她都快找不到北了。 三日之后,乾清门内一处偏殿内,当今皇帝康熙爷正拿着一本古籍细细品味着,靳辅则是一脸恭敬的站立在了一旁。 “坐吧。”皇帝扫了一眼靳辅后,低声说道。 “臣不敢。”靳辅有些忐忑不安的摇头,躬身站立着。 他前儿个上了奏折,欲辞官归家,皇帝当时没有批复,今日却将他宣进宫来,也不知是否同意他解甲归田。 皇帝闻言抬起头看着靳辅,眼中闪着一丝冷光。 靳辅心中暗叫不好,皇帝大约是有些生气了,他正想着如何补救,便听得身后传来了少年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 “靳大人挡着光,碍着皇阿玛看书了。” 靳辅闻言立即后退了几步,恭声道:“是臣疏忽了,臣知罪,多谢阿哥提醒。” 靳辅说罢坐在了梁九功命小太监早就抬来的凳子上,轻轻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顿时愣住了,这少年竟然是几日前在灵隐寺后山崖救了他家宝贝水月的那一个,就是不知道是哪位阿哥,靳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心中却有些震撼。 皇族的孩子还真是不简单啊,平日里看着,除了太子外,其余的都是本本分分、安安静静的,丝毫不显山露水,但今日却觉得眼前这少年不是个简单角色,就凭他刚刚给自己解围的那句话,足可见得他很了解皇帝,也有急智。 皇帝见靳辅坐到了矮凳上,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才抬起头看着进来的少年,不紧不慢道:“四阿哥,这个时辰你怎的过来了?” “启禀皇阿玛,昨儿个您和儿臣说,您新得了几本古籍,要赏赐给儿臣一本,儿臣这会从南书房散学,便过来瞧瞧。”四阿哥微微躬身,看着皇帝笑道,略带稚气的脸上闪过一丝郑重之色,仿佛时时刻刻把皇帝的吩咐放在心中似得。 “不错,朕记起来了,朕记得还叫了胤礽他们,比起来还是你更好学,是师傅教得好,改日朕赏赐他。”皇帝说到此微微一顿,将手里的书递给了四阿哥,一脸慈爱道:“这本书朕方才翻过了,给你瞧瞧,喜欢便给你了。” “多谢皇阿玛。”四阿哥谢了恩,十分自然的坐到了皇帝身边的矮凳上,轻轻翻开了泛黄的旧书页。 皇帝看着四阿哥,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这才看着靳辅,沉吟了片刻后,满是威严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道:“靳辅,朕知道你如今不比当年,年过花甲的人了,还得去黄河大堤上风吹日晒,朕听着都觉得于心不忍,朕知道你多年来为了我大清朝鞠躬尽瘁,朕却两次将你撤职,伤了你的心,但是……老大人,朕推心置腹的于您说一句,为君者有时也有诸多无奈,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有时候甚至连朕自个都得牺牲,为了这天下,朕必须如此,现在……朕需要你,黄河边的老百姓也需要你,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老大人,你是顺治爷时的老臣了,这么多年来,你帮衬了朕不少,朕恳请老大人出山。” 靳辅一直以为皇帝会逼迫他,他虽然不情愿,但自古臣子只能忠君之事,容不得他拒绝,可他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在恳求他。 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恳求他,他原本坚定的心有些动摇了。 “皇上……臣老了,力不从心了。”靳辅暗自咬咬牙,将事先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廉颇虽老,亦能再战,老大人虽年过花甲,依旧精神抖擞,朕已派了顺天府丞徐廷玺协助你,你有何吩咐尽管让他去办便是了,年轻人就得多磨砺磨砺。”皇帝笑着说道,完全没有平日坐在龙椅上时给人的威严和压迫,仿佛是在聊家常一般。 靳辅见皇帝如此,怔了怔,片刻后才道:“不瞒皇上,臣的家中出了一些变故,臣有个不足四月大的孙女,一直是臣养着的,臣怕她离不开臣。” 靳辅现在也只能搬出自家小孙女当挡箭牌了,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他若是走了,靳水月当真无人照顾,他可不放心把水月给他的继妻白氏抚养,再说水月是他亲自抚养的,自然是舍不得了。 “这个好说,让你家大儿媳妇高氏养着便是了。”皇帝大手一挥,笑着说道。 靳辅闻言又怔住了,看来皇帝为了让他去治水,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连他的家事都一清二楚了,面对帝王如此用心,他还能拒绝吗? “可是皇上……臣的大儿媳妇高氏有身孕了,只怕没有功夫照顾孩子。”靳辅一脸为难的看着皇帝说道。 皇帝闻言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他虽然派人打听了靳家的事儿,可高氏有孕之事,只怕是刚出锅的,新鲜热乎得很,他还尚且不知呢,不过这可难不倒他堂堂皇帝。 “你的继妻白氏?”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皇上,臣不放心她,孩子若是给她养着,指不定哪日就会不治而亡。”靳辅开门见山道。 “哈哈哈,你倒是爽快,风骨不减当年啊,这么着吧,朕有功夫,朕帮你照看那孩子如何?”皇帝看着靳辅,笑眯眯的说道,哪里平日里那不苟言笑的冷酷模样。 “皇上……。”靳辅这回有些傻眼了,皇帝这是要作甚?他帮忙照看,自己能答应吗,敢答应吗? 不仅是靳辅,就连皇帝身边正翻看书页的四阿哥听了都差点儿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了。 可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头,只见皇帝站起身来,轻轻走了两步后回过头看着靳辅笑道:“朕和你说笑的,朕连自个的孩子都没有亲自照看过呢,这宫里孩子本就多,再多你家孙女一个,也养的过来,宫里的嬷嬷们就是太闲了,才成日里嚼舌根,朕得给她们找点事儿做,朕决定了,把你家小孙女送进宫来吧,朕就封她一个……封一个县君如何?就让……就让敏妃一起养着吧,她宫里孩子多,孩子们年岁也小,和你家孙女还能做个伴,就这么定了,老大人领旨谢恩吧。” 7.第7章 县君 “皇……皇上……。”靳辅已经不知道是该喜悦好还是悲伤好了。 县君,那可是固山贝子的嫡女才有的封号,皇上这是何意?竟然给了自家孙女宗室女子才有的封号,虽然不是头一份的恩宠,可以往得此殊荣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啊。 “老大人快领旨谢恩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家的小姐有福气了。”梁九功在一旁十分夸张的喊道,一个劲儿的催促靳辅谢恩。 “臣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靳辅除了谢恩还能做什么?当即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嗯,过几****便打点行装上任去吧,三日后朕会派梁九功去你府上接孩子进宫,有朕照看着,你尽管放心便是了。”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说道。 “是。”靳辅连忙应道,随即在梁九功示意下跪安了。 待靳辅离去后,皇帝才看着坐在矮凳上的四阿哥,见他已然合上了书,便一脸关爱道:“胤禛,怎么不看书了?” “启禀皇阿玛,这本书讲的是为君之道,治世之道,师傅说过,这是太子哥哥才能学的,儿臣不敢逾越。” “哈哈哈……。”皇帝闻言大笑起来,在四阿哥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是朕疏忽了,这本才是给你的,拿回去好好瞧瞧吧,是你喜欢的兵法,这可是孤本,朕可指望着你日后做个大将军,为朕,为你的太子哥哥开疆辟土呢。” “是,儿臣多谢皇阿玛。”四阿哥立即谢恩,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正色,仿佛将皇帝所言完全记在了心中。 “胤禛,你在几个较为年长的皇子中算是十分稳重心细的,你十三弟又向来和你亲厚,喜欢跟着你,如今他也到了入学的年纪,从明儿个起,你每日去敏妃宫中接他入学,代朕多照料着他,你的骑射也是不错的,就先由你手把手教他吧,他这孩子被朕和敏妃惯的娇气了些,师傅们严厉,他未必受得了,还是慢慢来吧。”皇帝看着四阿哥胤禛,轻声说道,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 见自家皇阿玛提起十三弟时脸上露出的疼爱之色,四阿哥胤禛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正常了,皇帝有时候的确是慈父,但这样的仁慈,这样的宠爱却从来没有给过他。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奢望,但他想要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会得到。 “儿臣领命,从明日起,儿臣会去敏娘娘宫中接十三弟进学,儿臣告退了。”胤禛一脸恭敬的说着,慢慢退了出去。 “皇上,四阿哥还真是孝顺,知道皇上过了这个时辰便要午睡了,他连午膳都未用便来见皇上,生怕打扰皇上歇息,可见四阿哥对皇上真是一片孝子之心,时辰不早了,奴才伺候您歇……。”梁九功见皇帝心情甚好,大约是因为四阿哥的缘故,便想着夸赞四阿哥几句,巴结巴结皇帝,皇帝最喜欢儿子们孝顺了,哪知道他尚未说完,便听得外面小太监高声通禀着。 “太子殿下到……。” 梁九功听闻后,吓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真想使劲儿抽自己的嘴巴,皇帝最在意的便是太子了,自己这番话岂不是告诉皇帝,太子打扰皇帝歇息,这不是存心让皇帝心里不痛快吗? 皇帝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晴不定起来,让一脸高兴的太子进来就碰的满鼻子灰,还不知道自个错在哪儿。 …… 靳辅出了宫后,一直到回到府里,坐到了自个平日里坐的躺椅上,都还觉得今儿个的一切云里雾里的不真实。 平素里高高在上,捏着所有人性命和命运的皇帝,今儿个竟然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仿佛友人一般,让他觉得意外之余又有些惶恐不安。 “三小姐呢?”回过神来后,靳辅立即关心起自家小孙女的下落来,深怕白氏会趁着自己不在伤害孩子。 “启禀老爷,大夫人抱着在后园赏花,咱们后园里那几株桃花都开了,煞是美丽。”小厮立即上前禀道。 “嗯。”靳辅闻言放心了,有大媳妇看着,孩子肯定没事,他心里有些累,便坐下来闭目养神了。 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儿,靳家的宅子已经算很大了,府里还有后花园,虽然不大,但是也挺精致的,几株桃花和梨花开的甚美,白白的,粉粉的,香气扑鼻,靳水月真想让人做个秋千架子,往后花开了就能在这儿玩耍了,只可惜她还太小,还得熬两年才成。 高氏身边的小丫头倒是灵巧得很,摘了几株桃花和梨花,做了个粉白相间的花环戴在了靳水月头上。 靳水月冲着丫头咯咯直笑,小手一捏一捏的,看着可爱极了。 她如今年纪还小,要巴结人也只能卖萌了,索性她被祖父养的虽然胖墩墩的,却可爱得紧,加之笑眯眯的样子,小脸儿粉扑扑的,说是人见人爱也不为过。 “大夫人,您累了吧,您是有身子的人,可得当心,让奴婢来抱吧。”丫鬟虽然觉得自家三小姐有点重,但还是自告奋勇要抱她,一来三小姐可爱,二来也不想让自家主子累着。 “大嫂,我来抱吧。”就在丫鬟要将靳水月接过去时,她们身后突然传来了女子娇俏的笑声。 靳水月偏过头一看,竟然是季秋梨那个女人,也就是她父亲母亲中间横着的那个小三。 这几日,她私下里听人说起,才知道父亲母亲一直想要个男孩,而自己又是个女孩儿,所以父母不是很高兴,以至于父亲郁闷之下喝了几口酒,就被这个女人给爬上床睡了。 父亲觉得对不起母亲,不敢面对,自己跑了,母亲一气之下丢下襁褓中的自己,月子都没有坐满,带着两个姐姐会杭州娘家了,剩下她一个可怜虫,由祖父和大伯母照顾,可怜得紧。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害的,如今她倒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姨娘,可怜她连父亲母亲都没有见过呢。 “我可当不起你这句大嫂,我的二弟妹远在杭州,你不过是个姨娘,怎么?母亲没有教你规矩吗?”高氏很不喜欢季秋梨,如今也不打算给她好脸色。 “大夫人,是妾身失礼了。”季秋梨脸色一白,立即福了福身。 “你想帮我抱水月,我倒是乐意的,只是水月这丫头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不怕她抓你吗?”高氏一脸讥讽的说道。 靳水月何尝没有看出季秋梨是为了巴结她家大伯母才要抱她的,如今被大伯母讽刺,真是大快人心。 “不会的。”季秋梨脸色有些发白,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能抱三小姐是妾身的福气。” 高氏闻言冷笑一声,真的将靳水月给了她,却暗中给身边的奴才们使眼色,让他们警醒着些。 靳水月被季秋梨抱着,有些不情愿,在她怀里动来动去的,季秋梨顿时有些吃力了,抱着靳水月坐到了一旁的石凳子上,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靳水月本来还想故意扭动,让她抱着吃力,给她点罪受的,如今见她坐下了,心里一下子就起了坏心思。 上辈子的她成长在阳光下,几乎没有被人欺负过,可一旦吃了亏,她也会还回去的,否则便是好欺负,她才不想做受气包。 如今来了这个时代,便知世态炎凉,也明白软弱无能者是势必悲苦一生的,季秋梨害得她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在身边,如今又来故意装好人,真是讨人嫌。 对于讨人嫌的人,她当然不能手软。 靳水月瞄了一眼季秋梨波涛汹涌的肉包子,伸出爪子就摸了上去,还去抓她胸前的衣服。 “啊……。”季秋梨正笑眯眯的看着大夫人高氏,正想巴结几句,哪知道靳水月就在她怀里折腾起来,还一直抓她的衣裳,她今儿个穿的本就单薄,都被她扯开一颗盘扣了,她想推开靳水月,又怕伤到了她,自己会倒霉,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哈哈哈……。”高氏再也忍不住了,看着季秋梨中衣都露出一小片来,里面的肚兜都若影若现了,顿时大声笑了起来,却也怕季秋梨恼羞成怒伤了孩子,便将靳水月抱了回来。 看着季秋梨涨红脸花容失色的样子,还忙不迭整理被自己扯开的衣裳,靳水月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丫的既然要当小三逼走她父母,她就给她点颜色瞧瞧,反正她是白氏的表妹,是一伙的,和白氏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她们之间早就是敌人了,也不在乎多积点怨气。 “小孩子不懂事,大约是饿了,想吃奶了,季姨娘莫要见怪。”高氏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靳水月离开了。 靳水月听了自家大伯母的话,又笑了起来,她好像真的有些饿了,有些怀念乳母芸娘那香香软软的怀抱了。 “可恶。”待靳水月他们离开后,季秋梨才站起身来,脸色还有些红,心里却气得不成,她们当她是什么?乳母吗?还饿了,这不是成心羞辱她吗? 8.第8章 泼妇 气得不成的季秋梨立即往自家表姐白氏住的院子里去了,打算好好告上一状,殊不知白氏已经往靳辅的院子去了,她铁定要扑个空。 “老爷……老爷……。” 就在靳辅坐在厅里昏昏欲睡时,外头传来了白氏有些疯狂的喊声。 靳辅闻言微微蹙眉,尚未起身,便见白氏跑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平日里还算清秀美丽的小脸上满是狰狞之色:“老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辞官了,是不是辞官了?” “我吩咐你禁足,你却跑了出来,看来你是不将我说的话放在心里了,我是否辞官,与你可干?即便是又如何?”靳辅不耐烦的说道,他的确是进宫辞官的,只是皇帝没有答应而已。 “什么?你辞官了,你竟然辞官了,你你你……。”白氏闻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一般,颤抖着身子慢慢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后,竟然像发疯似得冲进了隔壁的厢房之中。 靳辅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隔壁的厢房可是小孙女水月歇息的地儿,他自然不能不在乎,于是欲起身跟上去,毕竟白氏这个女人一旦疯狂起来,那可是很可怕的,什么下作卑鄙的事儿都做得出来,他已经领教过好多次了。 不过靳辅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便想起小孙女被大儿媳妇带出去玩耍了,也就松了口气坐下来,便见白氏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煞气。 “水月呢,靳水月那个死丫头呢?你把她藏到哪儿了?”白氏怒气上涌,厉声吼道。 “泼妇,还想拿孩子威胁我,我告诉你,你敢伤害水月一根汗毛,我就打断你的手。”靳辅也被她激怒了,一想到她要拿小孙女威胁自己,就气得不成。 就在此时,高氏却抱着靳水月回来了,才走了进来,白氏就手疾眼快将孩子抢到了手里。 “啊……母亲,你要做什么?”高氏吓了一大跳,立即失声喊了起来。 靳水月也被白氏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本想张开嘴大哭,但却觉得脖子一凉,顿时哭不出来了。 “靳辅,你立即给我去面圣,告诉皇上,你不想辞官。”白氏颤抖着手,一把拔下发间的金钗抵到了靳水月的喉咙上,一脸疯狂的吼道:“靳辅……你真是狠心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治鲁和治齐放在眼里?他们一个六岁,一个才四岁,都是孩童,尚且需要你这个父亲帮衬着,你只管孙女,不管儿子也就罢了,可你却要辞官,孩子们的前途怎么办?他们要是没了前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不活了,你不是心疼这死丫头吗?你不是为了这个小丫头片子连咱们的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吗?你若是不求皇帝将你官复原职,我就杀了她,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大家一块见阎王。” 靳辅万万没有想到白氏会变本加厉,那****派人将水月抱出去想丢下山崖杀了,回来后,还故意撞了高氏,险些摔了水月的事儿,他都没有严惩她,只是让她禁足,让她反省,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还敢拿金钗抵着孩子的喉咙,可把靳辅气得不轻。 而靳水月呢,她本来还梦想着找乳母美美的喝了奶睡大觉,哪知道却被人白氏从大伯母怀里抢了过来,连胳膊都给扯疼了,还看到了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不是说古代的女儿家三从四德,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吗?为啥她家这个便宜祖母这般的……彪悍? 她这样对待自己算不算虐童啊! 不过,还不等靳水月发挥自己那点点小九九想象力,她便被自家祖父给抢了过去,不仅如此,祖父还紧紧捏住了白氏的手,白氏吃痛之余立即松开手,金钗应声而落。 事实上,靳水月都没有看清楚祖父是怎么办到的,反正她现在安全了,她知道祖父是会功夫的。 “靳辅,你敢打我?”白氏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涨红双眼看着靳辅吼道。 “毒妇,蛇蝎心肠,你简直不可理喻……。”靳辅简直不想再和白氏说一个字了,甚至看也不想看到这个几欲疯狂的女人。 她都拿着金钗要杀他的宝贝孙女了,他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算是便宜白氏了,白氏竟然还如此盛气凛然责问自己,实在是可气。 事实上,靳治鲁和靳治齐是他年过五旬了才生的儿子,算是老来得子了,不知道羡煞多少人,他当然喜欢,当然宠爱的紧了,身为父亲,他知道自个不再年轻,肯定会为两个年幼的儿子打算,可白氏实在是让他寒心,当初因为季秋梨的事儿一直和自己吵闹,还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昨儿个两个儿子见到他都躲避,他当然不高兴,眼看着白氏就要把两个稚子给教岔了,他心里自然是着急的,如今见她跟个泼妇似得,要死要活,还要伤害水月,靳辅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连两个儿子都不想让她照顾了。 “我是不可理喻,我告诉你靳辅,你不让我和孩子们过安生日子,你要辞官,我就……我就和你和离,我要让你丢尽脸面,成为整个京城,整个大清朝的笑柄。”白氏厉声吼道,原本清秀的小脸蛋上全是不甘和怨恨。 说实在的,靳水月一直觉得古代的女子都是温温柔柔,三从四德的,可如今看自己这便宜小祖母,靳水月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 9.第9章 宫中来人 “嗯,不过……靳水月那个丫头片子怎么成了县君了?那可是皇族宗室女才能有的封号,还是正四品的封号,我如今也只是正四品的诰命呢,老爷真是偏心,有好处也应该是给我封赏啊,怎么就给了一个丫头片子,再说了,我两个儿子都年幼,应该给他们讨个世职啊,老爷真是糊涂了……。”白氏却十分不满的嚷嚷起来。 “表姐不必急,来日方长,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小命都拿捏在表姐手里,表姐还怕姐夫能宠着她一辈子吗?再说了,孙女哪里比得上儿子重要……。”季秋梨低声劝说起来,看似柔弱娇美的她,此刻语中却带着狠辣之意。 她们不知道的是,靳辅并未走远,还在门外,她们的话,靳辅和靳水月一字不漏的听入了耳里。 靳辅本就生气,此刻更气的浑身发抖,对怀里的靳水月道:“幸好小水月你进宫了,若是留在府里,还指不定会如何,这两个毒妇,个个都该死,我一定要休了白氏不可。” 靳水月闻言无语问苍天啦。 感情她家祖父还觉得进宫比较好,她可正郁闷着呢,好好的跟着祖父,再好不过了,即便祖父走了,她留在靳府,还有大伯和大伯母照料,即便有个凶恶的小祖母在,估计也不会真的就丢了小命,可现在却要让她进宫……。 进宫啊! 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去,谁爱去谁去! 县君又如何,看似天大的荣宠,可也要有命享受啊。 皇宫可是传说这人吃人的地方,绝对不比留在靳府中安全,靳水月简直无法想象未来会如何,自己不过是个刚满白日的小屁孩,进宫后会不会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为了让祖父改变主意,不送自己入宫,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靳水月只能不吃不喝,又哭又闹,可每每都坚持不了多久。 身体尚是一个婴孩的她,根本就抗拒不了自身的需要,加之她这么做,除了让祖父焦心和劳累外,祖父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她也就只能放弃,继续当个乖宝宝了。 圣旨大如天,皇帝的旨意都下了,不可能改变,靳水月也没有任何法子。 原本觉得做个小婴孩无忧无虑的她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了,真恨不得能够一夜之间长大。 三日之后,是祖父靳辅离京赴任的日子,靳水月是偷听大人们说话的时候知道的,事实上也不算是偷听,谁能知道一个刚满百日的孩子身体里住着一个成人的灵魂呢,所以说话做事都无事她,她也知道了府里许多人的小八卦、小秘密。 知道祖父要离开,对于她来到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靳水月是十分依恋和不舍的,因此一个劲儿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早间一定要早早醒来,虽然不能送祖父出征,起码也能在祖父离开前看他一眼,在他怀里多蹭几下,哪知道当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看着窗外的太阳都照到了她床上,眼睛刺得生疼的靳水月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孩,神经比较脆弱的原因。 “三小姐醒了,芸娘,赶紧喂奶,不然小姐一会要哭了。”早已准备好的乳母和两个丫鬟立即伺候她吃奶,梳洗起来。 靳水月闻言真是想翻白眼,她是那种没奶吃就会哭闹的孩子吗? 事实上,靳水月一点儿也不想吃奶,身体里装着一个成人灵魂的她每次对着乳母胸前那个又白又嫩,还特别香的超级……大馒头都有要抓狂的冲动。 然而,大人们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乳母每次都很粗暴的把那东西塞到了她嘴里,似乎迟上了半秒钟她就会哭一样,弄得靳水月几次都差点被奶水呛到。 而奉了皇帝旨意前来接靳水月入宫的乾清宫总领太监梁九功,已经在屋外足足等候一个时辰了。 “公公,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让乳母把她抱出来吧,这孩子今日也太能睡了一些,让公公久等了,这会她已经起身了,等乳母喂了奶就抱出来,梳洗不梳洗倒是不打紧,不过是个孩子。”白氏早就命人搬来了椅子,梁九功却一直推却,不愿坐下,此刻她知道靳水月已经醒了,立即在梁九功面前笑着说要将孩子抱出来,唯恐得罪了这个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正在吃奶的靳水月听了,原本蹭在乳母胸前的小手都忍不住拍了一下。 真是气死姑娘她了,她现在是只有三个多月大的孩子,正儿八经的小屁孩一枚,可什么叫不洗脸也不打紧?孩子就该脏兮兮吗? 她从前就觉得她家便宜小祖母是个没啥脑子却比较心狠凶悍的女人而已,如今看来……还是个趋炎附势的极品呢。 梁九功的确是康熙身边的大红人,可人家再红,也是个正六品的太监,她白氏好歹是堂堂河道总督的夫人,四品诰命夫人,至于在人家面前如此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吗? 靳水月这一拍,她自个不打紧,却让乳母有些吃疼了,身子就忍不住往后一扬,靳水月就觉得自己嘴里的那个东东没了,然后脸上突然有东西溅过来,弄得她小眼睛都睁不开了。 “芸娘,你小心点啊,乳汁都弄到三小姐脸上了。”旁边的小丫鬟花穗低声喊了起来。 “好好好,是我不小心,不过咱们三小姐力气真大拍的我好疼,还咬了我一口。”乳母低笑起来,摇着怀里的靳水月,有些尴尬的说道。 靳水月闻言,小眼睛里面满是鄙视,她是忍不住在乳母的大馒头上拍了一下,那是因为气的,可是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咬好不好。 “芸娘快些,夫人都要生气了,不能让梁公公再等了。”小丫鬟催促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丫头,人不大,倒是操心多。”乳母应了一声,又喂靳水月吃了一小会,才拿着披风将她包好了,抱着出去了。 “来了,来了。”等在外头,腿都站的有点发麻的梁九功见乳母把靳水月抱了出来,立即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道:“给县君请安了,小祖宗总算出来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复命呢,县君,奴才这就伺候您进宫了。”梁九功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几个奴才将马车赶了过来。 “有劳公公了,咱们水月以后就要烦劳公公照顾了。”白氏笑着说道。 靳水月听了,觉得自家狠毒的小祖母终于说了句正常人说的话,哪知道她接下来竟然又道:“虽说这丫头明份上是县君,可就是咱们靳府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若是不乖,您管教便是了。” “老夫人说笑了,皇上吩咐了,县君入宫是要与八公主、十公主一块长大的,要管教也是敏妃娘娘管教,奴才我就是个奴才,伺候主子们而已,敢逾越便要掉脑袋,老夫人您不必送了,您留步。”梁九功似乎都对白氏生出一丝不屑来了,说话也不是特别客气。 “公公,我们水月还小,日后烦劳公公您多多照顾。”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夫人高氏此刻才走了上来,将手里拽着的一个荷包塞进了梁九功手里,笑道:“这是我们给水月进宫后开销的银子,就烦请公公帮忙收着了。” 靳水月听到此不止一点点感动,因为昨晚上大伯母高氏过来抱她时,就和大伯商量要给梁九功多少银子了。 靳水月毕竟是个婴孩,入宫后无依无靠的,除了靳辅的乳母和两个丫鬟能够跟着稍稍照料外,连一个靠山都没有,伯父和伯母才想着走梁九功的门路。 府里这几年日子难过,并没有结余,因祖父官复原职不久,家中值钱的东西就是她满白日时那些朝臣们送来的,根本没有现银子,这次给梁九功的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还是大伯昨儿个将那日的重礼变卖后凑来的,足可见得他们夫妻对她的宠爱。 和小祖母比起来,他们对她实在是太好了,有血缘关系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就是两个样啊。 靳水月从娘娘怀里探出头,看着梁九功一脸高兴的样子接下荷包,心里就格外嫉妒。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名义上给自己的,实际上是给梁九功的。 一千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这两人听大人们说,她这个县君一年才只有五十两银子,禄米五十斛。 一千两银子,相当于她八九年的俸禄啊。 “老夫人留步,大爷、大夫人留步,奴才告辞了。”梁九功笑着说道。 “公公慢走。” 靳水月被乳母紧紧抱着,并不能看见身边的人,但她听到众人在辞别,心里一阵阵难过,很舍不得。 她也担心祖父离开后,便宜祖母会在府里作威作福,伤害大伯母和大伯父。 事实上,靳水月也看出来了,祖父虽然对她疼爱至极,知道便宜祖母屡次要伤害她,很是生气,但她也发现祖父还是很舍不得便宜祖母的,毕竟人家年纪轻轻就嫁给他,还给他生下了两个孩子,他虽然嘴里嚷嚷着要休妻,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10.第10章 进宫 靳水月也不想让祖父为难,所以这几日都没有找那女人的麻烦,只希望自己离开后,大伯母他们不要被刁难才好。 靳水月心里正难过着,就感觉自己浑身晃动了一下,才发现她已被乳母抱到了马车里。 “宫内不比宫外,规矩大着呢,你们都是靳府送去伺候县君的奴才,入宫后还有姑姑会叫你们规矩,可都给本公公警醒着点,万万不能出错,否则便会牵连靳家,你们明白了吗?”梁九功掀开马车帘子,看着乳母和两个小丫鬟道。 “是,奴婢们明白了。”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嗯,日后你们进宫了,便和宫中宫女一样,每月有月例银子,吃住都由宫中负责,好好伺候你们主子,日后可有你们的好处。”梁九功似乎很满意三人的乖巧,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多谢公公指点。”三人连忙应着。 梁九功轻轻挥手,示意前头的小太监可以驱车离开了。 当着要走了,靳水月心酸不已,难过极了,不由自主张开嘴哭了起来,她是个孩子,虽然有着成人的灵魂,但是今儿个要离开了,就让她放肆一回,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的发泄发泄吧。 马车滚滚向前,听到里头传来的哭声,大夫人高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宫中不比府里,实在是凶险,水月还这么小,我……。” “夫人不必担心,水月只是个孩子,碍不着任何人,不会有事的。”靳治豫连忙安慰道。 白氏却在一旁冷笑道:“咱们靳家虽然是高门大户,可靳家的女儿和宫里的皇子皇女们比起来,那就是奴才,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说得好听是县君,说得不好听,就是个陪着皇子皇女们的奴才,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呵呵,都说老爷疼水月,我看未必,若真是心疼,能送进去做奴才让人作践吗?” 白氏一想到自己脸上还没有消的抓痕,就气的牙痒痒的,真恨不得找个机会给靳水月几巴掌解气,可丝毫没有机会,加之人又入宫了,日后更是鞭长莫及,如今一想起靳水月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就成了县君,心里就更不痛快。 “母亲,您……。”靳治豫闻言十分生气,顿时怒目相视。 “你这么大声作甚?看来我平日里对你们是太好了,从明儿个起,高氏就到我身边立规矩。”白氏一脸冷笑道。 “夫人她有身孕了,还要立规矩,母亲您不要太过分。”靳治豫听了愈发的生气,心里也就更讨厌父亲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继妻了。 “有身孕?都平平安安生下三个儿子了,又不是头一胎,有这么娇贵?明儿个一早就来立规矩,迟了就别怪我让你们没好日子过。”白氏一边说着,一边冷笑着往前走去。 “她……。”靳治豫气的都快捏拳头上去揍人了,怎么这个白氏愈发过分了。 “夫君不要和她争执了,她从前就没少让咱们添堵,少说两句吧,没得气到了自个,明日我不会去的,你放心。”高氏低声劝说着,心里也十分不痛快,可人家虽然比她小,却是她婆婆,她能怎么样? 都说三十年媳妇熬成婆,她这媳妇比人家婆婆还老,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 再说靳水月,在芸娘香喷喷的怀里呆着,久了也就昏昏欲睡的,直到马车到了宫门口,芸娘抱着她下了马车,她才醒了过来。 本想睁开眼看看高大上的皇宫,可是一睁开眼就觉得阳光刺目,靳水月也只能继续窝在乳母的怀里。 “入了宫,身为奴才,便只能步行了,从东华门进去,要去敏妃娘娘住的永寿宫,约莫要走三刻钟,可要抱好县君,万万不能出一丝差错,皇上此刻应该就在敏妃娘娘那儿,一会你们去了可不要错了规矩,可知道如何行礼?”梁九功看着芸娘和两个丫鬟问道。 “奴婢们知道,府里已经请人教过了。”芸娘战战兢兢的回道,原本还算伶牙俐齿的两个丫头听说要见皇帝,也不敢说什么了。 梁九功闻言颔首领着他们进了东华门。 紫禁城,明朝起便是皇宫了,虽然富丽堂皇,但是几百年下来,更多的是一种岁月积淀下来的厚重和沧桑,起码从乳母怀里探出头的靳水月看着是这样的,尽管看起来还是很新,尽管历代皇帝都在翻修,有损毁都在重建,但这种岁月沉积下来的感觉,却是没有变化的。 靳水月很悲催的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个地儿,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因为那些牌匾上的繁体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瞎胡猜。 “前面便是月华门了,月华门是乾清宫的西门,敏妃娘娘住的永寿宫就在前头左侧了,离皇上的乾清宫很近。”梁九功今儿个心情似乎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靳家给了一千两银票的原因,他平日里本来不屑这些奴才的,现在却笑着和他们说起宫中的事儿来。 靳水月听得也很认真,梁九功今儿个已经不止一次提起敏妃了,而且听他的意思,皇帝是要让自己住在敏妃宫里,靳水月已经在心里拼命的回想敏妃这个人了,得到的结果是……十三阿哥胤祥的老妈,除此之外,她就没有多大的印象了。 快到月华门时,梁九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从里头走出几个人来,他定睛一看,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小跑着几步上前躬身行礼。 “奴才梁九功拜见太子爷,给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请安,诸位爷吉祥。”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靳水月听了后顿时来了精神。 传说中的大人物们啊,要知道她上辈子那些没营养的书看了不知道多少,对这些大爷们也算是十分了解了,如今能够见到本尊,她怎么能不激动,特别是传说中的四四……只可惜她刚刚费力抬起头来,就被芸娘无情的压下去了。 芸娘也正纳闷呢,怎么三小姐突然就挣扎起来了,难道是尿裤子了? 芸娘很想伸手摸一摸,可是又不敢,前面那么多皇子们在,她和两个丫头只能保持屈膝的姿势,抱着孩子屈膝本就吃力,怀里的三小姐一动,她就更紧张了,才会一把将她的头按下来,心里暗暗祈祷这个小祖宗不要再动了。 靳水月的体重在同龄孩子中一比,绝对是超标的,所以芸娘抱起来很吃力,她一动就更吃力了。 可靳水月却不死心,总想抬起头来,天知道,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对她的吸引力可是很强大的。 “梁九功,你来的正好,方才我们兄弟几个去乾清宫给皇阿玛请安,却不见皇阿玛,那些奴才们实在蠢笨,也说不清,害我们白白等了快半个时辰,你不是时时刻刻跟着皇阿玛吗?皇阿玛此时在何处?”太子略带傲气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似乎还有些不耐烦了,任谁白白等人半个时辰,估计也高兴不起来吧。 “启禀太子爷,奴才也不知,奴才今儿个一早就奉命前往靳辅接靳家三小姐入宫了,奴才这会要送三小姐去敏妃娘娘的永寿宫,奴才估摸着皇上也应该在那儿。”梁九功思索了片刻后,笑着回道。 “嗯?”太子闻言微微蹙眉道:“既然皇阿玛在敏娘娘那儿,我等就不便打扰了,诸位,时辰也不早了,各自回住所吧。” “太子爷,咱们是不便打扰了,可四弟不一样,四弟可是永寿宫的常客,和十三要好着呢,外头那些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四弟的母妃是敏娘娘,而不是德娘娘,四弟,我说的没错吧?四弟可要去永寿宫给皇阿玛请安?”一道满含讽刺和酸意的声音响起,听在靳水月耳里也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三哥,我正打算去永寿宫给皇阿玛请安,顺便带十三弟去骑马射箭,不曾想竟然被三哥猜到了,知我者三哥也,太子,臣弟就先行告退了。”四阿哥胤禛看着三阿哥胤祉,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淡然之色,仿佛根本没有将三阿哥方才的刁难放在心上似的。 “四弟去吧。”太子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然之色,轻轻摆了摆手,带着身后两个太监离去了。 “梁公公,呆会见了皇阿玛,可别忘记告诉皇阿玛,我们兄弟几个也来给他请安了,免得让某些人独占鳌头。”三阿哥胤祉十分不满的看了四阿哥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倒是一旁的大阿哥胤褆,至始至终只是看着,一语不发,似乎不为所动,亦或者时候未到,根本不写开口,隔山观虎斗而已。 而靳水月,打从听到四阿哥的声音时,就处于激动和兴奋之中,特别是他回击三阿哥的那番话,在她听来真是痛快。 是谁说四阿哥城府极深,未登基即位之前丝毫不显山露水,看着一点儿都不起眼,人家明明很厉害好不好。 靳水月很是激动,但是在芸娘的压迫下,她的小脑袋根本没有机会抬起头看人家一眼。 11.第11章 四阿哥 传说中的大boss们,见到了自然要瞻仰一番啊,她家可爱的芸娘今天真是过分,看在她大馒头又香又软,给她吃喝又给她摸的份上,靳水月决定不和她计较了,反正来日方长,都进宫了,还愁看不见吗? “四弟,我已出宫立府,不便去后宫,就不与你一道向皇阿玛请安了,时辰不早,我先出宫了。”大阿哥胤褆俊美至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看着一旁的胤禛道。 “好,大哥慢走。”胤禛颔首,兄弟二人执了礼,大阿哥便带着身边的小太监走了。 “梁公公,今日出宫办事,可还顺利?”胤禛看着梁九功,笑着问道。 “启禀四阿哥,县君年岁虽小,但从不哭闹,一路走来很是顺利。”梁九功笑眯眯的说道。 而靳水月靠在乳母怀里洗耳恭听,她虽看不见四阿哥胤禛,但听其声音,似乎还没有完全变声,清脆中透着一点儿嘶哑,似乎还是个少年。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也才两个多月,加之前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这时候到底是康熙几年,更不知道宫中这些人的年纪。 “哟,你们怎么还拘着礼?快起来,快起来。”梁九功和四阿哥说了两句话,正准备请他与自己一道去永寿宫,哪知道却在不经意间瞧到芸娘三人还屈膝蹲着,顿时让她们起来。 三人都屈膝半蹲着好久了,此时一站起来都腿酸,特别是抱着靳水月的芸娘,方才冷汗都出来了,此刻才站起来除了腿软,也头晕眼花的,脚下一个踉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往前倒去。 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靳水月一下子从她怀里滑出去,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了。 “啊……。”芸娘吓得大叫一声,想要伸手去接,可是脚步虚浮的她根本就接不住。 眼看着靳水月就要掉到地上了,四周都响起了尖叫声,一双手却在她快要落地时抓住包裹她的小被,一下子将她扯了起来抱到了怀里。 大约是怕孩子掉到了地上,胤禛伸手拉起她时用的力气很大,以至于孩子一下子滚到了他怀里,他又是蹲下身的,孩子的脸一下子撞到了他脸上,紧接着哭声便在他耳边响彻。 靳水月是不想哭的,她可以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想哭! 上次被大伯母抱在怀里时,就险些被她那个便宜坏祖母给撞到了地上,那时候就吓坏了,今儿个悲剧再次重演,吓得她魂儿都快飞出去了。 这些都不是她哭的原因,她哭是因为她的小脸被撞疼了,特别是她的小鼻子,都疼得快麻木了。 胤禛还从未抱过软绵绵的小奶娃,即使从前他养母,已经仙逝的孝懿皇后曾生下的妹妹,他都没有抱过,所以有些手足无措的,但又不得不伸手抱起了孩子,当然,前些日子在灵隐寺外救起的那个小丫头除外,当时很凶险,他只当抱了一个棉花枕头,而且只是片刻功夫。 而今儿个这个……等等,这不就是那个丫头吗,靳家的小丫头! 四阿哥怔了怔,那次救她,是因为靳辅的缘故,而这次倒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一丝丝不忍。 四阿哥正想着,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再看怀里这个孩子,哭的眼睛鼻子嘴都皱成一团了,脸上眼泪、鼻涕和口水泛滥,想必他自个脸上也是这些东西了。 胤禛从小就爱干净,从来看不得一点点脏东西,此刻真想把怀里这小丫头丢了,立即将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口水和鼻涕给擦了,可是他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尚未付诸行动,就看见小丫头鼻子里流出红彤彤的东西了,一向沉稳的他又傻眼了。 被吓得够呛的芸娘本来也想伸手将自家三小姐抱回来,顺便向四阿哥请罪,哪知道尚未伸出手就看见孩子鼻子里流出血来,吓得又是一声尖叫,拿着自己手上的丝帕就堵了上去。 靳水月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够倒霉的,撞到了人家跟铁差不多的脸上,连鼻血都出来了,疼得她眼泪不住流,可更倒霉的是,她这个跟二百五差不多的乳母竟然把丝帕揉成一团就堵到了她鼻子上,若只是鼻子也就罢了,她本就不大的嘴巴也被堵住了一半,害的她拼命才能洗到那么一点点气,而鼻血还在往嘴里呛,那火辣辣的滋味,仿佛顷刻间都能把她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快拿开丝帕。”一直任由孩子躺在自己怀里,让乳母折腾的胤禛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这么小的孩子止住鼻血,但是……瞧这丫头都快憋死了,他一下子就推开了乳母,手忙脚乱的帮怀里的孩子擦着脸上的鼻血,然后按照师傅从前教的,按住了她一边的鼻翼。 他从幼年时就开始学习骑马射箭,平日里练习时受些轻伤是常有的,和几个兄弟切磋时,也没有人会想让,有时候被揍得流血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儿,师傅教过他,鼻子流血时按住鼻翼处的软骨上,便能止血,想必孩子和大人应该差不多吧。 果然,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发现孩子没有流血了,轻轻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站起身来。 “四阿哥,都是奴才该死,芸娘,赶紧抱着县君。”梁九功方才也是极了,这靳家三小姐可是皇帝让他去接的人,是皇帝为了笼络靳辅接进宫来照顾的孩子,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方才孩子脸上的血可把他吓坏了,此刻见孩子没事了,他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是,多谢四阿哥,多谢四阿哥。”芸娘连忙道谢,将靳水月抱到了怀里,一个劲儿的拍着靳水月的背哄着。 靳水月早就没有哭了,此刻被她一拍,倒是将喉咙里呛着的血给咳了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 “今儿个都是奴才不好,她们刚刚进宫,不懂规矩,冲撞了四阿哥,请四阿哥恕罪。”梁九功连忙请罪。 “不碍事。”胤禛摇头,想起自己脸上的口水,忍不住伸手想抹去,却没有注意到他手上沾上了血,一下子弄得脸上愈发的花了,看着狼狈不已。 “来人,快伺候四阿哥去乾清宫偏殿清洗一番。”梁九功连忙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 乾清宫虽然是皇帝的寝宫,未得皇帝吩咐,谁也不能擅入,但是梁九功身为乾清宫的总领太监,皇帝最宠的心腹,这点主他还是能做的。 “是。”立即有太监应了一声,伺候四阿哥去了。 “本公公告诉你们,这宫里的规矩虽然大,但见到主子们时,微微屈膝便可起身躬身站着了,除非是犯了错,否则不必一直拘礼,以后都得记清楚了,否则再出意外,就别怪本公公无情,今儿个幸好是四阿哥,他向来不会苛责奴才们,否则有你们好受的。”梁九功看着芸娘三人,十分严厉的说道。 “是是是,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不好。”芸娘赶紧请罪。 靳家的人对奴才们向来不苛刻,规矩不比宫中大,加之她是三小姐的乳母,三小姐又最受宠爱,她这个乳母平日里也算养尊处优的,方才拘礼那么久,真的受不住了,这才出了意外,这已经吓到了她,日后自然会百般小心的。 梁九功知道她们是靳辅的人,头一回入宫,也没有再多苛责了,待四阿哥出来后,便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一块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敏妃为皇帝生下了十三阿哥胤祥以及八公主和十公主,如今圣眷正隆,加之三个孩子都年岁不大,如今也都没有去阿哥所,在敏妃身边养着,所以敏妃宫中伺候的奴才多,乳母和教养嬷嬷们也不少,再照顾靳水月一个也忙得过来,加之敏妃性子温顺,又十分仁慈,皇帝才下旨将尹水月养在敏妃这儿,说是来陪两位公主的。 胤禛跟着梁九功进了永寿宫的大门后,映入眼底的却是十分温馨的一幕。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阿玛,此刻正拿着木剑手把手的教着十三弟练箭,父子二人脸上都是笑容,皇阿玛甚至还十分爱怜的伸出手为十三弟擦拭脸上的汗水。 这样的一幕,他曾经是那么的羡慕,但是他知道,终其一生,他都得不到这样的父爱,享受不到这样的舐犊之情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四阿哥上前进步,单膝跪地,向皇帝行了礼。 “是胤禛,快起来。”康熙正教十三阿哥胤祥练剑,此刻见胤禛来了,便笑着让他起身,还拉着胤祥到胤禛跟前,笑道:“今儿个我考了胤祥的剑术,他不过才跟着你学了半年不到,便有如此长进,真是难能可贵,你这个做兄长的教的不错。” “多谢皇阿玛夸赞,事实上,是十三弟聪慧,别看他年岁小,却一点就透,师傅们也时常夸赞。”四阿哥恭声说道。 12.第12章 妹子有福气 “四哥你来的正好,额娘方才给我做了好多的桂花糖糕,我们一起吃。”年仅六岁的十三阿哥胤祥可爱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欢喜的神色,上前紧紧拉住了四阿哥的手,满脸都是依恋道。 “皇阿玛,那儿臣就和十三弟去了。”四阿哥一脸笑意的看着弟弟,随即抬头询问皇帝的意思。 “去吧。”皇帝见他们兄弟二人感情这样好,心中十分欣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不远处的梁九功,轻轻招了招手。 “皇上,奴才不辱使命,已将县君接进宫来了。”梁九功立即殷勤的跑了过去,弯腰说道。 “抱过来给朕瞧瞧。”皇帝轻轻拍了拍手后说道。 正抱着孩子的芸娘闻言险些又一个腿软将靳水月给摔了下去,她刚刚有没有听错,皇上说什么了?要抱她家三小姐吗? 芸娘怀里的靳水月也吃惊不已,又肥又嫩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只是……她如今这样即便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也没有人看得懂。 堂堂的康熙皇帝,竟然说要抱她,还真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说皇权大如天,皇帝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吗?即便要拉拢她祖父,也不必如此吧。 就在靳水月满心都是疑问的时候,梁九功已经将她从芸娘怀里抱走,亲自交到了皇帝手上。 被皇帝抱进怀里的那一刻,靳水月就闻到了一股子十分淡雅的檀香味,很淡很淡,但是很舒服,而她也终于瞧见了传说中的康熙皇帝长什么样了。 由于她看不清皇帝整个人,只能看见他的脸,很平凡的一张脸,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威严,长脸,很消瘦,五官平平,眼睛不大,但是却格外有神,其中泛着的锐利光芒让人不敢直视,不过他脸上还有几个很明显的痘痕,看上去甚至有点儿滑稽,靳水月仔细想了想,才想起康熙幼年时出过天花,留下这样的痘痕已经算很轻了。 “这孩子长得还真是有福气。”皇帝轻轻摇着怀里的靳水月,笑着说道,眼神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仿佛一个长辈哄着一个晚辈一般。 靳水月闻言真想伸出小手摸摸自己肉嘟嘟的脸蛋儿,尽管大伯母和祖父他们不止一次夸她是个小美人,但是……有一次被乳母抱着从镜子里瞧见过自己的小脸,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肥啊,所以……可爱是可爱,但是可爱的有些憨了。 皇帝还算客气的,没有说她长得憨态可掬,而是说有福气,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是啊,三小姐能吃能睡的,可不是有福气。”梁九功在一旁笑着说道。 靳水月闻言真想甩他一个大白眼,她这么小,当然能吃能睡才能长大,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了味呢。 尚未走远的十三阿哥胤祥听到了,一脸天真的摇着四阿哥的手道:“四哥,能吃能睡……额娘说只有猪才能吃能睡,可是猪长什么样子呢?四哥见过了吗?上次皇阿玛答应我,说让人送一头小的进宫来给我玩,额娘嫌弃,说太脏了,我还未瞧见就被御膳房那些坏人烤了,这个靳家三妞这么胖,我可不喜欢……咱们以后别和她玩了。” 四阿哥听了十三的话,一向少年老成的他脸上都有些忍俊不禁了,他方才还有些嫉妒那个小胖妞,听他已经仙逝的养母说,他从来都没有被皇阿玛抱过,这小胖妞只不过是皇阿玛笼络朝臣的筹码而已,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还真是让人嫉妒,不过听到十三弟这番话,他突然就很想笑了。 “猪,我知道哪里有。”四阿哥看着十三天真烂漫的脸,笑着回道。 “什么样的?”十三阿哥提高声音问道。 “就在皇阿玛怀里抱着啊,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四阿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回道。 “……。”十三闻言望着自家四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明明是个小胖妞,不是猪好不好。 皇帝原本听到十三阿哥方才那番话,就有些忍俊不禁的,如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靳水月的脸道:“小胖妞,哈哈哈,的确是个小胖妞,以后朕会让敏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比现在更有福气。” 靳水月闻言只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她已经很不满现在的样子了,虽然是个婴儿,但已经很肥很肥了,所以乳母才有些抱不动她,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家祖父那样怪力的,可皇帝竟然还想让她更白更胖……这不是要她小命吗?她长大了还能见人吗? 前世里,她虽然不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人,但好歹也是娇俏可爱的小美人,不胖不瘦刚刚好,这辈子……老天爷该不会是要和她开个大玩笑吧。 还有……四阿哥,她发誓,她再也不会崇拜他了,都是那些美化四四的小说害的,她总以为他多么高大上,如今看来……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让她完全没办法将他和传说中的那个冷面帝王联系起来。 还有那个十三,听声音虽然是个孩子,但皇家的孩子不都早熟嘛?听皇帝方才说,四阿哥都在教他练剑了,按照皇室规矩,要进学也得六岁了吧,六岁的孩子说话要不要这么萌?这么呆? 还是说,他们如今都是小屁孩,所以和日后有着天差地别? 靳水月还来不及多想便听皇帝笑道:“这孩子真重,比我们小十还重,朕抱一会都手酸了。” 下一刻,靳水月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乳母充满奶香,又柔软的怀抱里了。 虽然乳母的怀抱比较舒服,但她是还偷偷把皇帝鄙视了一番,她家祖父都六十了,抱着她许久都不会累,皇帝看上去三十多岁,却抱不动自己一个孩子,果然是身居高位缺乏锻炼,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很胖很胖的,借用皇帝一句话,她这是有福气。 “梁九功,把孩子抱去给敏妃,朕回养心殿批阅奏折,告诉敏妃,朕一会过来陪她用午膳。”皇帝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对梁九功吩咐道。 “是,奴才遵旨,恭送皇上。”梁九功连忙应道,等皇帝走了,才领着靳水月一行人进了永寿宫正殿。 “梁公公,您来了。”永寿宫的首领太监于尽忠见梁九功来了,立即笑着迎了出来。 “尽忠,敏妃娘娘可在?”梁九功笑着问道。 “我们娘娘在寝殿陪两位公主玩耍,我这就去请娘娘。”于尽忠笑道。 “不必,反正一会见了娘娘,娘娘也会将县君带去寝殿,我随你去寝殿给娘娘请安。”梁九功却摆了摆手,示意于尽忠不必去了,然后转过头对芸娘三人道:“抱着县君随我去寝殿给娘娘请安。” “是。”芸娘连忙应道。 若是靳水月能说话,肯定会让乳母将自己给身后的两个丫鬟换着抱一抱,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乳母很累了。 从宫门口下了马车一直到现在,起码过去了半个多时辰,虽不到一个时辰,也不远了。 靳水月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妞,还真替乳母捏了把汗。 此次跟来的两个小丫鬟,一个叫香穗,一个叫花穗,今年都才十二岁,年纪不大,但起码帮芸娘换换手是可以的,不过芸娘显然很疼惜这两个丫头,所以一直抱着靳水月,没有让她们帮忙。 永寿宫离皇帝的乾清宫较近,虽然不是最富丽堂皇的宫室,但却被敏妃布置的格外温馨大方,永寿宫后寝外头甚至还摆着两个大鱼缸,被靳水月眼尖的瞧见了,只是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鱼。 众人刚刚到了寝殿外头,敏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红菱姑姑便迎上前来,见了礼后,将靳水月从芸娘怀里抱起,往寝殿内走去。 靳水月乖乖在红菱怀里躺着,尚未进寝殿,便听到了幼童的啼哭声,紧接着便是女子极为温婉的声音响起。 “晴潇,妹妹还小,咱们让给她,额娘一会给你做个更好的,好吗?” “好。”女童声音十分清脆,虽然透着不情愿,拖了很长一声,但总算是应下了。 “娘娘,县君到了。”红菱抱着靳水月到了敏妃面前,轻轻福身后笑道。 “好,总算是盼到了,抱过来给本宫瞧瞧。”敏妃温婉的声音在靳水月听来如沐春风,下一刻,她便被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给拥住了,丝毫不比乳母的差,靳水月在心中想了一下,便动了动头,想睁开小眼睛看清抱着自己的人。 历史上似乎并未记载敏妃章佳氏的容貌,但是靳水月看了却十分吃惊,她不是顶美的女子,脸上但却白的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光洁如玉,连毛孔都瞧不见,更别说什么小斑点,小黑痣了,她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着格外迷人,琼鼻、樱唇,十分小巧,衬托的她这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的楚楚动人了。 可以说,敏妃长得就像是画中的美人一样,不是倾国倾城的那一种,但是却是让人瞧着就格外顺眼,格外舒心的那种。 13.第13章 敏妃 常言道,有人咋一眼看上去绝美,细看之下便有缺点了,这敏妃一眼看上去不错,再看很美,越看越美,属于十分耐看的那一种,怪不得能够得到皇帝的喜爱了。 “这孩子叫水月是吗?”敏妃轻轻揉了揉靳水月的包子脸,看着一旁跪着的芸娘,柔声问道。 “是。”芸娘连忙点头,唯恐迟了,得罪了贵人。 “嗯,前几日才满的百日,比我们晴湘小了近一岁呢,抱着却是一样沉,你是水月的乳母吧,叫什么名儿?”敏妃轻轻摇着怀里的靳水月,一边逗着她,一边问芸娘。 “启禀娘娘,奴婢贱名芸娘。”芸娘颤声回道,十分紧张。 “嗯,日后好好伺候你家县君。”敏妃柔声吩咐着,安排靳水月日后在永寿宫的一切。 靳水月也洗耳恭听,敏妃让她和两位公主一起住在了西配殿,和公主们一样,有一大间屋子,还让内务府挑了乳母来,要再给靳水月选一位,的确非常尽心的安排了。 “是。”芸娘连忙应道,但靳水月还是发现自家乳母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大约不想让旁的乳母和她一块伺候自己吧,毕竟来时祖父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照顾自己的,多了个外人始终不好。 “好,今日便到这儿了,你们好好照顾水月,到时候本宫和皇上必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有任何需要,告诉红菱和于尽忠便是。”敏妃说到此抬起手,想把靳水月还给芸娘,哪道一直在她身边爬来爬去,这揉着手中布老虎的小人儿却一下子往靳水月手上抓了过来,幸亏红菱手疾眼快挡了一下,她的手背上便多了两条浅浅的红痕。 小东西抓了人后自己还大哭起来,死死拉着敏妃的裙摆不放,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喊着:“额……娘……娘……。” “你这孩子,平素里见额娘抱抱哥哥姐姐都要闹腾,也实在是太霸道了些,如今咱们宫里来了小妹妹,你也要和她抢额娘,都敢动手了,越是这般,额娘越不会抱着你,乳母,将十公主抱下去。”敏妃眼中虽然心疼,但还是狠下心让乳母将十公主抱走了,这孩子总喜欢欺负旁人,她断断不能纵容了。 “芸娘,时辰不早了,我带你们下去安顿一番。”红菱轻轻拉了拉芸娘的胳膊,带着她们下去了。 红菱一边带着她们出去,一边说着宫里的一切。 靳水月也是头一遭进宫,前世虽然也去过故宫,对紫禁城有所了解,但毕竟不是很清楚。 永寿宫正殿正厅是敏妃平日里主事的地儿,正殿旁有东西配殿各三间,东配殿敏妃住着,西配殿三间由两位公主和靳水月居住,殿前东西亦有配殿各三间,较小一些,一边是十三阿哥住着,另一边是书斋,后院还有几间屋子,住着定贵人。 定贵人是十二阿哥的生母,十二阿哥自幼由苏麻喇姑照料,定贵人一人独居,不喜旁人打扰,也不得宠。 从红菱嘴里,靳水月还得知了一些秘辛,如敏妃如今虽然没有正式晋封,但皇上已下过旨意,晋其为妃,只是未行册封礼罢了。 皇上大叔不喜破费,一般几年乃至十年才晋封嫔妃,行册封大礼。 靳水月听得很认真,她如今是小,但是总得长大吧,紫禁城可不是一般的地儿,是这天底下最拔尖的地儿,规矩最多的地儿,她要好好活着,自然要遵守规则,即使要打要闹,也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啊。 众人说话间就到了西配殿最左那间,也就是靳水月的住处了,此处早已收拾妥当了,连孩童的衣裳和尿布都准备好了,满满的几大高柜。 “一开始咱们并不知县君长得……这般有福气,所以备下的衣裳有的就小了些,甚至有些是十公主穿过的,都说孩子要穿穿旧衣赏才会没病没灾,咱们倒不是苛待县君,不过……还有许多小衣裳是能穿的,这个高柜里有许多不料,也是娘娘吩咐内务府备下的,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给县君做一些衣裳,内务府每季都会给公主们裁制不少衣裳,特别是年幼的公主们,因为长得快,所以更多几套,皇上吩咐过了,县君和咱们公主一样,所以你们也无须担心。”红菱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宫女打开高柜给她们瞧。 靳水月闻言都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感情她真是有点胖了,以至于她们好心好意准备的衣裳都不能穿了,偏偏还没有人敢说她胖,只说有福气,这感觉真是不赖,怪不得人人都喜欢权势。 “多谢皇上和娘娘恩典,咱们县君真是有福了,得到皇上和娘娘厚爱。”芸娘连忙说道,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红菱笑着应了一声,便领着身边的小宫女告辞了。 “恭送姑姑。”芸娘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两个丫头将红菱送了出去。 靳水月知道,芸娘这是让香穗她们送礼去了,来时她家大伯母就给了好些荷包,里头都装着银子,用来打点宫人的,红菱身为永寿宫掌事宫女,自然要给一个大的。 看着她们出去,芸娘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抱着靳水月坐到了罗汉榻上,一脸疲惫道:“我的小祖宗,您可真是太重了,也不知老太爷平日里是如何抱得动您的。” 靳水月被她说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是长胖非她所愿,她如今也没有法子,而平日里她的确是祖父领着,乳母只是喂奶的时候抱着她,而且还是坐着的,今儿抱着她走了很远,折腾了大半日,是累坏了。 香穗和花穗送走红菱姑姑后,也跑进来坐到了芸娘身边喊累。 “你们两个丫头休息一会便去用膳吧,我哄三小姐先睡,晚些时候咱们再收拾带来的东西。”芸娘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开衣襟准备喂靳水月吃奶了。 事实上,靳水月这会根本没饿,但是芸娘才不管那么多呢,不由分说喂了起来,似乎还怕她饿着,动作可不算温柔,一把将她白馒头塞到了靳水月嘴里,差点又呛到了靳水月。 靳水月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这么胖了,芸娘身强体健奶水好,又喂的这么勤快,她不胖才怪呢。 吃了奶,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靳水月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了,长得黝黑健壮,大约就是敏妃让内务府给靳水月挑选的乳母吧,听芸娘叫她安慧。 靳水月正想着,就听芸娘道:“安慧,日后每夜还是由我守着县君入睡,你只需白日里帮忙喂几次奶就成了,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也帮我抱抱,咱们换着点手,才不累,我们县君特别能吃,一日要吃好多次,奶水必须好,在府里时,膳房就格外注重乳母的膳食,我瞧着宫中也是这样,若你私底下还想吃什么补身子,尽管告诉我,只要能吃,我就拿了银子请小厨房给你做。” “是。”安慧连忙应了一声,来时红菱姑姑特意交代了,县君屋里如今是由芸娘做主的,她自然会安安分分听话,能进宫做乳母可不容易,虽然不是给公主做乳母,她也心满意足了。 靳水月在一旁眯着小眼睛看着,她家芸娘是家生子,从前在她已故的祖母身边伺候过的,祖母去世的时候,芸娘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已经二十几岁,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因为格外细心,身子骨又好,才被祖父选来给靳水月做乳母,如今看新来的乳母安慧,虽然皮肤黝黑、人高马大的,但脸上似乎还有点儿稚气,好似比芸娘还小呢。 “好了,时辰不早了,让香穗和花穗收拾屋子,整理三小姐的衣物,咱们抱着她出去外头晒太阳吧,红菱姑姑说了,前院能去,后院住着定贵人,咱们也可以去逛,但是不能靠近后院的屋子。”芸娘轻轻摇着怀里的靳水月,一边逗着她,一边对安慧说道。 “是。”安慧连忙应了一声。 “咱们三小姐平素里除了吃便是睡的,你瞧瞧,我都摇的手臂发麻,脸都笑僵了,这孩子硬是不冲我笑笑。”芸娘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对身边的安慧抱怨起来。 靳水月听了真想大叫冤枉,她又不是真正的婴孩,不似旁的孩子那么爱哭爱闹,人家倒是说她爱吃爱睡了,真是要命啊。 她可不能给人留下爱吃爱睡的印象,以后指不定她们会给她吃更多,睡更多,不长成个大胖妞才怪呢。 “咯咯咯……。”靳水月冲着芸娘笑了起来,孩子特有的奶声听到人耳里就让人欢喜。 “哟,我们三小姐笑了,瞧瞧咱们三小姐,真是乖巧。”芸娘高兴极了,差点大喊出声,才想起这是在宫里,顿时收敛了不少。 “芸娘您瞧,两位公主也在院子里呢。”安慧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院子里的人。 两位公主出来,身边乳母和奴才们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14.第14章 十三的魔抓 芸娘顿时觉得有些不妥了,这些人她可都不认识,自家主子也只是臣子之女,人家可是公主,她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的。 “呀……小水月出来了。”已经五岁的八公主晴潇却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八公主万福金安。”芸娘和安慧立即屈膝行礼。 “她会像我十妹一样抓人吗?”八公主晴潇轻轻摸了摸靳水月的脸,然后又一下子缩回手去,吐了吐舌头,一脸忐忑的问道。 “启禀八公主,我们三小姐还小,不抓人的。”芸娘连忙回道。 “那可真好,比小十乖多了。”八公主闻言,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笑容,还凑过来在靳水月脸上亲了一下。 靳水月倒是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 “公主,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一会您还得和娘娘一道去宁寿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可耽误不得。”八公主的乳母上前低声说道。 “嗯,小十去吗?”八公主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道。 “不去,十公主太小,去了若是哭闹,反而会打扰太后娘娘清修,您一会去了,可要乖一些,莫让娘娘操心,今儿个过去请安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可不少呢。”乳母拉着八公主的手,一脸疼爱的说道,她一直照顾公主长大,所以说话并不似一般奴才那样小心谨慎,反而是真心诚意的关心着公主。 “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讨皇祖母欢心的,我十三哥去吗?”八公主清脆而甜腻的声音慢慢远去,但语中却透露着欢喜。 靳水月在乳母怀里听着,心里感概万千,皇家的孩子们,比之寻常人家的孩子来说,地位高贵,一生富贵,但却不似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从小能有纯粹的亲情,即便是孙女和祖母在一起,都带着讨好,这么小的公主,就得为了荣宠收敛自己的性子,靳水月还真是心疼这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八公主。 不过相比起来,比八公主还大一些的十三阿哥胤祥,就好像没心没肺很多吧,她记得敏妃的三个孩子,是儿子最大的,两个女儿较小一些。 伴随着两位公主被乳母和奴才们簇拥着回到了西配殿,院子里就剩下两个粗使的宫女正在修剪花枝,芸娘和安慧顿时觉得自在了许多,抱着靳水月逗着,安慧甚至还哼起了家乡的歌谣,只是声音很低很低。 靳水月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争气,一天总是嗜睡,如今听着乳娘安慧的歌谣,又情不自禁的打起了哈欠,闭上了眼睛。 “安慧,三小姐睡着了,咱们抱她回去吧。” 靳水月迷迷糊糊的时候,芸娘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想起。 “是。”安慧应了一声,便要跟着芸娘回去,哪知道此刻却从左侧桂花树那儿冲出来一道小小的身影来,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位衣着打扮十分华贵的小公子,约莫六七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稚气,大约是跑的太快的缘故,亦或者从哪儿玩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汗水。 “十三阿哥万福金安。”芸娘也吓了一跳,顿时抱着怀里的靳水月屈膝蹲下身行礼。 “额娘说八妹和十妹在这儿,你们瞧见了吗?”胤祥问道,清脆的声音中竟然几分肃然,可见皇家的孩子虽然小,可这上位者的姿态,那就像天生的一样,再小的孩子都让人无法忽视。 “启禀十三阿哥,两位公主由乳母们带着回西配殿去了。”芸娘连忙禀道。 “回去了。”十三阿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找她们去。” 不过,他才刚刚跑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而芸娘恰好还没有起身,他一眼就能瞧见芸娘怀里抱着的,圆滚滚、胖乎乎、白嫩嫩的靳水月,兴许是他年纪还小,十分顽劣,竟然伸手往靳水月脸上捏去。 “好软啊,不像小十呢。”十三阿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靳水月胖乎乎的小脸儿,又捏了一下,有些吃惊道:“她怎么不哭呢?” 芸娘急得不成,从前在府里时,老太爷将三小姐当做至宝一样疼爱着,没有人敢动一下,今儿个才进宫,三小姐先是撞到了四阿哥脸上,留了鼻血,如今又被十三阿哥当做馒头一样捏来捏去,她这心里疼得都要揪起来了。 “启禀十三阿哥,我们三小姐打小就不爱哭,特别乖巧。”芸娘连忙回道,还乘机挪了挪身子,往后移了移,想要将靳水月保护起来,哪知道刚刚只是一只手揉着靳水月小脸的十三阿哥,竟然伸出另一只手来,双手并用,两边拉扯着靳水月的脸蛋儿。 “不可能,小十一碰就哭,昨儿个我去德娘娘那儿找四哥,瞧见袁常在抱着小九和七姐姐玩,我不过是对着小九做了个鬼脸,她就吓哭了,靳三妞这么小,怎么可能不哭。”十三阿哥朝着芸娘猛的一瞪眼,又不遗余力的揉捏起靳水月的小脸来。 “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您不能这样。”芸娘见自家三小姐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都被捏红了,顿时急得不成,立即就要站起身来,但是十三阿哥又紧紧扯着她家小姐的脸蛋儿,她要是起身,肯定会扯的更疼,而且又怕这小祖宗生气,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呢,她哪里敢得罪。 靳水月也很无语,原本睡的好好的,偏偏被这个小屁孩给捏醒了,偏偏他还在这儿大放厥词,姐姐她就是不爱哭,怎么着?不行吗? 兴许真的是因为脸上肉比较多,比较软的缘故,虽然被十三这么乱捏,她也没有觉得有多疼,反正就是没有到哭的地步,只是被人这么欺负,她心里自然不高兴了,瞪着小眼睛看着他,可是人家哪里会把她那点威胁放在眼里,亦或者根本就没有察觉。 “好好玩。”胤祥使劲儿,揉搓着靳水月的小脸,笑眯眯的说道。 “十三阿哥……。”芸娘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同时也怨她家小姐不争气,您说小祖宗啊,这个时候您怎么还不吭一声呢。 “胤祥,你在做什么?”就在芸娘都想伸出手把十三阿哥推开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少年低沉中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 “四哥,你快过来,看靳三妞,我怎么捏她,她都不哭呢,你说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十三阿哥高声喊道。 “她怎么会是哑巴?”四阿哥摇头,不久前这小胖妞撞到他脸上鼻血长流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吓人,怎么可能是哑巴。 “可是她都不哭呢?她都脸好好捏啊,就和前几****偷偷带我去玩的泥巴差不多,呀……我不该说的,我答应四哥不能讲的。”十三说到此猛的松开了靳水月,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样子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随即看着四阿哥,一副做错事等着受罚的样子。 “好了,时辰不早了,一会还得去给太后请安,瞧你一身灰,还得去换身衣裳,迟了仔细你额娘罚你,走吧。”四阿哥上前牵起他的手,便欲带他离开。 “好吧,我可不喜欢和小哑巴玩,还是去给皇祖母请安去。”十三阿哥回头冲着靳水月做了个鬼脸,嘿嘿笑道。 靳水月郁闷死了,气的鼓起了腮帮子,用生平最大最响亮的声音哇哇大哭起来。 “啊,哭了,我没有吓她啊,只是逗逗她而已。”原本还很嚣张的十三阿哥顿时苦了脸,上前道:“别哭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靳水月不理,继续哭,他不是说她不会哭嘛,她给他哭个够,看他日后还敢不敢说自己是哑巴。 芸娘见自家小主子哭了,心疼的不行,连忙哄了起来,十三阿哥在一旁脸色都变了:“四哥,我把她吓哭了,额娘该揍我了。” 四阿哥闻言哈哈大笑,他这个弟弟,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所以即便皇阿玛对他很好,自己都嫉妒不起来。 “小孩子都是这样,哄哄就好了。”四阿哥低声安慰着弟弟,还上前两步看了看靳水月。 这回轮到靳水月傻眼了,怎么会是他? 今儿个只听人四阿哥,四阿哥的喊着,她知道自己险些从芸娘怀里落下去,是他抱住了自己,虽然她鼻血都撞出来了,但是心里还是感激的,如今看到了他的脸,才发现前些日子在灵隐寺后山山崖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他。 一时间,靳水月有些呆住了,人也恍恍惚惚的,没了哭声。 “瞧,没哭了。”四阿哥揉了揉十三阿哥的头,笑着说道。 靳水月又看了看四阿哥,才醒过神来,小手抓着芸娘的衣裳,噘了噘小嘴闭上了将头埋进了芸娘怀里装睡了,没办法,她方才是假哭,没眼泪,还是躲着点比较好,不能为了看四阿哥露出马脚啊。 “没哭了,太好了。”十三阿哥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靳水月的小脸蛋,拉着四阿哥的手道:“四哥,咱们走吧,快走,不然一会她又哭起来了,我告诉你,小孩子都是不讲理的。” 15.第15章 母子嫌隙 “十三弟,女儿家的脸可不能乱摸,如今你们小还不算什么,长大了可不能这样,不然你就得娶她了。”四阿哥见他一脸害怕的样子,故意如此说道。 十三阿哥备受皇帝宠爱,加之敏妃也没有刻意教他什么,所以他的性子比较直爽,而且也无拘无束的,孩子心性比别的皇子都来的要重,这也是四阿哥喜欢照顾这个弟弟的原因,不觉得累,不觉得无聊,不过这孩子向来鬼点子多,又喜欢捉弄人,常常惹得弟妹们大哭,有时候连这些哥哥姐姐他都敢捉弄,只是每每无伤大雅,倒不惹人厌恶,只是……靳家那个三丫头毕竟不是皇子龙孙,只怕十三这回欺负起来会肆无忌惮了,倒是可怜那丫头了,他如今吓唬吓唬十三,兴许能够让他收敛些。 十三的脾性他知道,一向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人,靳家三丫头,怎么看都只是个胖妞,脸圆、塌鼻子、眉毛少的都瞧不见了,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勉强看的过去,这样的孩子丝毫不起眼,十三这孩子该不会是看不顺眼才逗人家取乐的吧。 “四哥你别吓唬我,她那么圆,那么丑,我可不喜欢……还是个小哭包,我也不喜欢。”十三阿哥拼命摇头道:“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去捏她,不和她玩了。” “哈哈哈……。”四阿哥闻言大笑起来,他就知道十三阿哥会这么说。 两人虽然是一边走,一边说的,并没有避讳,这些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靳水月耳朵里。 被人当面人一样捏着玩,她就够郁闷了,这两个小屁孩竟然还说出这样讨打的话来,亏她还觉得十三比较可爱,又见四阿哥两次救了她,心里正感激着,如今就被这二人打击的体无完肤了。 她正式宣布,她和他们的梁子彻底结下了,如今她还小,不能说话,不能走路,她先记着,日后可不会“善罢甘休”。 该死的,可恶的老四和十三,一个都不是好东西,日后她绝对会让这两丫的后悔今儿个这么嘲笑她。 长得胖怎么了?那是福气,福气!竟然说她很丑,简直太可恶了! “可怜的三小姐。”芸娘心疼不已,却发现三小姐原本被十三阿哥揉的红彤彤的小脸蛋竟然一下子就恢复了不少,想必不用擦药一会就能恢复如初了,尽管如此,她这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我们回去吧,日后可得小心点,否则三小姐要是出了点意外,我万死难辞其咎了。”芸娘一边亲着靳水月的小脸蛋,一边抱着她疾步往西配殿走去。 二月初八并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太后却十分重视,这几年每到这个时候,总要在宁寿宫亲自带领宫女们做上几桌斋菜,请皇帝和后宫众位嫔妃们同聚,自然,皇子公主们几乎都会随自个的母亲前往。 四阿哥胤禛将十三阿哥送到敏妃那儿后,自己也急匆匆出了永寿宫,往自个住的南三所去了,一路上,胤禛走的极快,因为他午时过后一直和十三阿哥在箭亭骑马,身上也有些狼狈,要去太后宫中请安,自然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合规矩。 只是他才到景运门便被人给唤住了,抬头一看,却是他生母德妃身边一个非常得脸的小太监。 “四阿哥吉祥,奴才给您请安了。”小太监一脸笑意小跑过来请安。 “是小顾子,可是额娘遣你前来的?”四阿哥停住脚步问道。 “是,是德妃娘娘派奴才来此等候四阿哥,一会娘娘要去宁寿宫,让奴才来告诉您一声,请您与娘娘同往。”小顾子连忙应道。 “嗯,你去回额娘一身,我回住所换一件衣裳便去永和宫向她请安,陪她一块去宁寿宫。”四阿哥说罢便要往前走。 “阿哥,时辰不早了,娘娘一向不喜晚到,以免旁人说娘娘对太后不敬,还是请四阿哥先去永和宫吧。”小顾子却不着痕迹的往四阿哥走的地儿挡了一下,笑眯眯的说道。 四阿哥身后一直跟着的小太监苏培盛见此便要出言为自家主子辩驳,四阿哥却轻轻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这才对小顾子道:“好,那就先去额娘宫中吧。” “是。”小顾子连忙应了一声,前头带路了。 事实上,德妃的永和宫与宁寿宫相距不远,要过去也就一刻钟的功夫,而方才胤禛从敏妃那儿出来时,敏妃还在给十三阿哥梳洗,再怎么着都得大半个时辰过后才会到宁寿宫,而他额娘德妃却如此着急,估计又想做那第一个到的人,和太后多聊上几句吧。 看着自个身上这身染上灰尘的衣裳,四阿哥微微蹙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永和宫时,德妃乌雅氏已带着五公主、七公主和十四阿哥侯在永和门了,见长子胤禛随着小顾子快步走来,她略显严肃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缓和之色。 “孩儿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四阿哥到了德妃跟前,微微躬身道。 “行了,免礼吧,怎的都这个时辰了你才来,本宫已让小顾子早早去找你了,来得晚便罢了,你还一身的狼狈,也不换件衣裳便过来了,你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是最爱整洁了,今儿个又是去吃斋菜,你这般实在是失礼。”德妃面容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低沉着声音说道,语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儿子的不满。 “是儿子失礼了,儿子这便回去换。”四阿哥低头说道,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好了,你必定是照顾胤祥才晚了,既是你皇阿玛吩咐你照顾他,你如此尽心尽力自然是没错,只是你自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胤禵很快也进学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得用心才是,这会时辰也不早了,你再回去换也晚了,前些日子我给你大表哥做了一件衣裳,虽然料子比不上你这一身,但也是不错的,他年纪虽然比你长了两岁,你们的个头却差不多,先去换上吧,去太后宫中宜早不宜晚,万万耽误不得,小顾子,快伺候四阿哥更衣去,动作麻利些。”德妃微微皱眉吩咐道,眼中带着一丝急迫之色。 “是,奴才领命。”小顾子应了一声,十分恭敬道:“四阿哥请。” “多谢额娘。”四阿哥看着自个的母亲,轻轻颔首,才随着小顾子去了。 他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这是和养母孝懿皇后的教导有关,从小就不喜欢拖沓,所以很快就换好了衣裳,正如他生母德妃所说,这衣裳的料子虽然好,但是却没有内务府给皇子们用的料子名贵。 事实上,衣裳是否名贵,四阿哥倒是不在乎,只是这衣裳的花色是他一向最不喜的叠云纹,太过繁复不说,远看真如一朵朵花儿一般,加之天青色的衣裳用藕荷色滚了边儿,看着真有些脂粉气,大舅家的表兄长得唇红齿白的,这一身衣裳倒是配他,穿在自个身上总觉得别扭,而且大表哥比他胖了不止一圈,这衣裳他穿着十分宽松,并不合身。 记忆中,他从未穿过生母德妃做的衣裳,这还是头一遭,却是她给旁人做的,不知不觉……胤禛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养母孝懿皇后,他如今身上穿着的中衣,还是孝懿皇后病重那几个月给他做的。 那几月里,养母似乎知道她命不久矣,给他做了好多衣裳,从里到外一样不少,如今,有些早已短了,毕竟三年多了,他长高了不少,但他却舍不得扔,而故意做大的如今虽然合身,他却舍不得穿。 “爷,您在想什么?”苏培盛见自家主子对着镜子一个劲儿的出神,忍不住低声问道,事实上也是在提醒主子该走了,不然德妃娘娘一会又该训斥主子了。 “没什么,走吧。”四阿哥又将腰带紧了紧,才转身往外走去。 而永和宫外头,短暂的沉默之后,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连珠见德妃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知她是因为四阿哥平素里对她的态度,心里面有疙瘩,便柔声笑道:“娘娘别急,四阿哥待十三阿哥都那样好,待咱们十四阿哥自然是更好的。” “唉,你不知道,这孩子他……不说也罢,连珠,一会去了宁寿宫,记得帮衬本宫看好三个孩子。”德妃说到此看着身边的小儿子胤禵,还有五公主和七公主,脸上溢满了慈爱,忍不住摸着孩子们的头笑道:“一会去皇祖母那儿,一定要乖一些,听额娘的话。” “是,请额娘放心,女儿会照看好弟妹的。”五公主连忙应道,算虚岁,她今年已经十岁了,女儿家懂事早,她都能在嬷嬷教导下自个做衣裳绣帕子了,早过了爱玩爱闹的年纪。 “好,还是额娘的晴萱最乖巧懂事。”德妃笑道,丝毫没有掩饰对女儿的宠溺,还忍不住帮女儿整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亲了亲她的小脸。 16.第16章 宁寿宫夜宴 “额娘,四哥也很好啊,一会让十四和四哥在一起便是了,这样额娘也能好好陪皇祖母说话了。”五公主晴萱看着自家额娘笑道。 “你四哥,额娘是指望不上了,还是你们最贴心,知道孝顺额娘。”德妃忍不住抱了抱女儿们,又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亲,笑着说道,殊不知四阿哥正巧走到了宫门口,她这番话被他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 她事实上也不是这个意思,只觉得四阿哥不是她养大的,少了那份亲厚,而且因为不是她养大的,孩子的脾性她不清楚,有时候和孩子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而她偏偏不是那十分爱拐弯抹角的人,因此就觉得和儿子越来越生分了,但在她心中,再怎么着胤禛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骨肉血亲是永远断不了的,有时候嘴里虽然说着不大好听的话,心里却没有旁的意思。 可听在四阿哥耳朵里却不一样了,尤其是他今年算虚岁才十五岁,恰好是个半大的小子,都要说亲了,有自己的想法,心思也多了起来,听多了这样的话,心里没有疙瘩是不可能的。 “咳咳。”连珠见四阿哥出来了,立即轻咳了一声,笑道:“四爷出来了。” “嗯,走吧。”德妃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穿着这身衣裳不太合身,宽大了一些,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事实上,她屋里头还有一套给儿子做的衣裳,只是前几****亲自送去南三所的时候,却发现儿子身为皇子,竟然偷偷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已经破了的寝衣,一看就是穿久了,洗得多了才破的,可他偏偏示弱珍宝,一看那寝衣上面的花样,便知是出已故的孝懿皇后之手。 一想到儿子还想着那个当初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害的他们母子分离了多年的女人,她就浑身来气,衣裳也没有送出去,怒气冲冲的回了宫,还拿出了剪子要毁掉衣裳,虽然连珠拦得快,还是被她剪出了一小个窟窿,衣裳便放在一旁了。 若是当日她没有毁掉那身衣裳,如今倒是能够派的上用场了,只是……听说孝懿皇后临终前几个月给胤禛做了好多衣裳,连他到二十岁及冠时穿的礼服都有,她这个生母在他心中本就没有地位,她即便做了,儿子肯多看一眼吗? 皇太后宴请合宫众人,大伙自然争先恐后前去巴结,敏妃来的最是晚的,因是和皇帝一起来的,当真惹来了不少嫉妒的眼光,但她却一脸淡然的笑着,将身边的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 “皇帝来了,快过来坐下。”太后高坐上位,朝着皇帝轻轻招了招手。 “是,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帝笑着躬身,这才坐到了太后身边。 “皇阿玛。”一向喜动又聪慧的十四阿哥胤禵一下从德妃怀里蹿了出去,便要朝皇帝那儿跑去。 德妃都没有想到儿子会这样,吓一跳,立即站起身便要将儿子追回来,哪知道皇帝却笑着上前将胤禵抱在了怀里。 十四阿哥胤禵如今是皇帝最小的儿子,虽然去年平嫔还生了一个皇子,但才生下两个月就夭折了。 皇帝的子嗣虽多,但是能够长大成人的却不多,常常有夭折的,所以对能够长大的孩子,他都十分宠爱,对于这些只有几岁的小阿哥,他更是宠爱,又特别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人的额娘本就受宠,他们又小,得到皇帝的关爱也就更多了。 “几日不见,朕的小十四又沉了一些,真结实。”皇帝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还哄了几句,惹得小十四笑个不停。 德妃见时辰差不多了,也不想小儿子总是霸着皇帝,耽误了用膳的时辰,惹得太后和众位嫔妃不快,便对身边的四阿哥道:“胤禛,时辰不早了,去把你弟弟抱回来。” “是,额娘。”胤禛应了一声,便迈步向前,到了皇帝面前微微躬身,伸出手去便欲将自个的弟弟抱回来。 皇帝也将十四阿哥递了过去,准备让四阿哥抱走,哪知道十四阿哥都快到四阿哥怀里了,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皇帝的胳膊,一只手推开了四阿哥,还用双腿往他身上蹬了一下。 “胤禵。”皇帝被小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惊住了,刚欲呵斥,便听十四阿哥奶声奶气道:“你走开,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要皇阿玛,我要皇阿玛。” 听儿子说不要哥哥,要他,皇帝觉得儿子果然和自己很亲,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可儿子这般排斥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始终不好,皇帝本想哄他两句,让他乖乖和哥哥回去,哪知道十三阿哥却突然从敏妃怀里滑了下来,跑上来牵着四阿哥的手道:“四哥,别理他,他不要你,我要你的。” 四阿哥眼里的确有着一丝受伤,特别是亲弟弟将他推开还往他身上蹬,他心里很难受,他不在乎在场这些人那讽刺和看好戏的眼神,但是他在乎自己的至亲之人如何对待自己,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额娘,却见她正一脸笑意的看着皇阿玛和皇阿玛怀里的十四弟,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苦笑之色。 如今他站在这儿是回去不是,不回去也不是,总觉得大殿中多少道讽刺的目光都火辣辣的落在了他脸上。 “胤禵,都是朕把你惯坏了,你这孩子,越发的蛮横了,不过……我皇族子弟,从小就是要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劲儿才成,只是不许对自家兄弟如此,明白吗?”皇帝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说道。 “是,皇阿玛。”胤禵虽然只有四岁,算虚岁不过五岁的孩子,但还是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是丝毫不敢忤逆的,顿时乖乖的点了点头。 “和你四阿哥回去你额娘身边吧。”皇帝笑道。 德妃却怕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十四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给四阿哥难堪,立即上前来自己把孩子抱起,对身边的四阿哥道:“胤禛,回去坐着吧。” “是,额娘。”胤禛应了一声,准备回去,十三阿哥却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也不和自家额娘、姐姐坐一块了,非得跟着四阿哥,看得高坐上位的皇帝一脸笑意的颔首。 而德妃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和旁人更亲,这让后宫诸人如何看她这个亲额娘,这让皇帝又如何看她?宫中本就传言她对胤禛不好,如今胤禵当众让胤禛下不来台,本就让她脸上无光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尚能保持那份优雅与得体。 “时辰不早了,开宴吧。”太后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没有异议,脸上还带着笑容,立即叫左右奴才传膳。 “这些年都要劳烦皇额娘做斋菜,真是辛苦额娘了,从明年起,便让后宫这些嫔妃做吧,也在二月初八这一日,皇额娘意下如何?”皇帝看着太后,柔声说道,眼中带着询问之色,他毕竟是晚辈,这些事儿还得太后自个做主。 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是皇帝的嫡母,先皇第二位皇后。 皇帝只是依稀的记得,打从他继位后第二年起,太后每年二月初八便要做几桌斋菜,宴请后宫众人,当时太皇太后也在,格外喜欢吃这些,而这些年来,随着皇帝嫔妃愈发多,儿女成群,要做的斋菜也越来越多,皇帝觉得这样实在是让太后受累了,所以才由此提议。 “不必……。”太后却摇头笑道:“还是哀家领着宁寿宫的人做吧,统共每年只做这一次,哀家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看着你们吃得好,哀家心里也高兴,两全其美的事儿,皇帝不必多说了,只要哀家在一年,这二月初八哀家就要做斋菜宴请你们。”太后一开始说着本来还笑眯眯的,说道最后这句,眼中竟然闪动着一丝泪光。 众人见此再也不敢说什么了,皇帝也有些吃惊,赶紧转移了话题。 太后的手艺一如往年那般好,一桌斋菜被她做的色香味俱全,众人席间也只顾着吃饭菜,皇帝和太后不说话,是没有人敢多嘴的,即便年幼的孩子们也一样,乖乖的跟在了母妃身边,由乳母们喂着。 皇帝有时会和太后说上几句,气氛倒也不压抑,到最后他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才笑道:“皇子公主们都去外头玩儿去吧,宁寿宫的花园格外别致,即便夜里都掌着灯,现如今天尚未黑,倒是可以去瞧瞧。” “前些日子两广总督石琳回京叙职,进献给太后娘娘好些个稀罕的鱼儿,颜色鲜亮、形状各异,看得人喜不自禁,都养在宁寿花园西角的温泉池子里,美极了,前几日臣妾带四公主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有幸见到一次,公主回去总提起,今儿倒是如愿了,多谢皇上恩典。”贵人郭络罗氏起身微微屈膝说道,脸上满是讨好之意。 17.第17章 太后传召 “哈哈……。”皇帝闻言开怀大笑,吩咐皇子公主们下去了,年幼的便由乳母和太监们陪伴着,嫔妃们倒是被留了下来,与太后娘娘闲嗑几句,这也是历年来的惯例了。 “宜妃,你这妹妹愈发的伶牙俐齿了。”荣妃看着身边的宜妃,抿嘴低声笑道。 宜妃闻言原本俏丽娇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却瞧见贵人郭络罗氏正好看向了她这儿,脸上的冷意也就更深了。 “姐妹同侍一夫还真是佳话一段呢。”一旁的惠妃也忍不住笑道,只是声音很小,高坐上位的皇帝和太后是听不到的。 “宫中姐妹同侍一夫的不在少数,二位姐姐也太大惊小怪了。”宜妃笑道,但脸上那不高兴的神情,却是没有掩藏,还狠狠的瞪了贵人郭络罗氏一眼,眼中满是厌弃之色,便不再说什么了。 旁人乐得看这对姐妹相争,都没有插话。 荣妃、惠妃、宜妃和德妃都是康熙二十年册封为妃的,除了贵妃钮祜禄氏,便是她们四人最尊贵了,在宫中也算是权倾一方,平日里看着倒是姐姐长妹妹短的,却互相争斗,能有踩踏别人的机会,那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至于敏妃以及孝懿皇后的妹妹佟佳氏佟妃,虽也被皇帝下旨封妃了,却还未行册封礼,一应月例供奉虽然和她们一样,却始终差了一头。 后宫规矩,嫔妃是有定制的,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贵人、常在、答应等没有定数。 因四妃之中已无空缺,所以敏妃和佟妃并不能正式封妃,而皇帝又无册立皇贵妃和另一位贵妃的打算,因此两人的地位还是有些尴尬的。 酒过三巡后,众人又说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乏互相讥讽、嘲弄、揭短,皇帝何其聪明,都有些烦不胜烦了,倒是敏妃和佟妃,两人地位相当,都是被皇帝口头封妃却未能册立的,因坐在一起,便小声低语着,倒是十分投缘。 “敏姐姐,靳家那个小丫头可还乖巧?”佟妃探过头来看着敏妃问道。 “很是乖巧,打从住进我宫中起,就没有听她哼过一声,比起我那爱吵爱闹的十公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敏妃柔声说说道。 “皇上把那丫头给您养着,倒是她的福气了,谁不知道宫中最温和善良的便是姐姐你了,给旁人照顾,皇上反而不放心,那丫头虽然不比公主们尊贵,可若是出了事儿,也伤了朝臣的心,伤了君臣和气,幸亏是姐姐养着。”佟妃说着还往敏妃肩上靠了靠,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衬得她原本只算清秀的脸庞都鲜活起来了。 “妹妹你当时不是很想将这丫头带在身边吗?为此还求过皇上,只可惜皇上未能应允,要不我和皇上说说?成全了你?还能让你收做义女,如何?”敏妃看着佟妃,柔声说道。 “还是不要了。”佟妃轻轻吐了吐舌头,然后坐直了身子,低声道:“我又不是姐姐,备受荣宠,皇上他并不喜欢我,如今封我为妃,都是皇上看在故去的姐姐面上,也是看在我们佟氏家族的份上,事实上我不止一次提过想养那丫头,皇上以我并未生养为由,不允,我再喜欢、再羡慕也是徒然,说实话,我倒是想替姐姐多照拂四阿哥,毕竟姐姐把他当亲骨肉疼了那么多年,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只可惜……德妃地位在我之上,又是四阿哥生母,我反而不好越俎代庖了。” “皇上让四阿哥照顾十三,教十三习武练箭,他近日里倒是常来我宫中,妹妹也可常来。”敏妃握着佟妃的手笑着说道。 “好。”佟妃笑眯眯的点头。 “敏妃。”就在二人还想凑在一块说些什么时,上头却传来了太后的声音。 “臣妾在。”敏妃立即起身屈膝,十分恭敬的应道。 太后轻轻颔首,虽然她对皇帝破例封其为妃的事儿有些微词,但这两年来瞧着她进退有度、谦和温恭,性子十分温婉,和日益张扬起来的四妃相比,实在是娴静如水,心里也满意起来。 “靳辅家的三丫头今儿个进宫了,听皇帝说是养在你那儿,哀家倒是放心,知道你对孩子一向照顾的细微周到,只是你本有三个孩儿要照顾,如今添上这三丫头,倒是要让你劳累一番了。”太后笑着说道,眼中有着赞赏之意。 “臣妾不累,臣妾必定好好照顾那孩子。”敏妃柔声说道。 “嗯。”太后点头,随即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将前些日子苏州制造新进宫的几匹绣缎拿来,都给敏妃。” “太后娘娘,那么好的料子,臣妾可担不起,臣妾蒲柳之姿,用在臣妾身上也是糟蹋了。”敏妃当即一惊,她知道前几日进贡的锦缎极为贵重,宫中只有贵妃和四妃每人各的一匹,还有四匹都进了太后宫中,太后如今赏给她,虽然是莫大的荣宠,却也太遭人记恨了。 这般当众折损自己,本不是她所愿,只是看着众人瞬间落到她身上那异样的目光,她不得不如此,总不能让三个孩子受到不该有的伤害。 “哀家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太后柔声笑道,越发满意敏妃了,只是她如今是后宫最大的长辈,赏赐小辈只因为高兴,并未想那么多,如今见敏妃这般诚惶诚恐,心中也醒悟过来,又道:“一下子给你太多,若是穿不了明年再拿出来就不时兴了,便拿出一匹来给佟妃,剩下的敏妃给你自个和两位公主做身衣裳吧,还有靳家三丫头,也别忘了,既然将人接进宫来,可不能委屈了。” 敏妃闻言立即起身谢恩,她身边的佟妃也有些意外,一脸受宠若惊的起身谢了恩。 “今儿怎么不把靳家三丫头带来?”太后看着敏妃笑道。 “启禀太后娘娘,那孩子还小,臣妾便没有带来。”敏妃柔声回道。 “皇额娘想见那孩子?”皇帝看着太后,笑着问道。 “嗯。”太后颔首,实际上也并非真的想见靳家的丫头,这宫里孩子够多了,皇帝如今儿女成群,她这个太后要含饴弄孙还不简单吗,宜妃的五阿哥就在她身边养了好几年呢,如今都大了。 她虽在深宫里,也知道许多前朝的事儿,皇帝这次为了启用年迈的靳辅,将人家孙女接进宫来照料,以解老臣后顾之忧,她这个做皇额娘的,自然也要帮衬帮衬,以彰显皇家对臣子的爱戴。 “梁九功,派人去永寿宫,吩咐乳娘将那孩子抱来。”皇帝立即对身后的梁九功吩咐道。 “是。”梁九功应了一声,立即让个小太监急匆匆去了。 永寿宫中,靳水月才吃了奶,正由芸娘抱着在西配殿前的空地上转悠着,悠闲无比。 此刻夕阳已落,天边的晚霞格外美丽,却又不刺眼,红彤彤的甚是喜庆,靳水月眯着小眼睛看着,心里不禁有些想念祖父了,昨儿个这个时辰,祖父还抱着她在靳家的院子里看夕阳呢。 “嬷嬷。”皇帝派来的小太监急匆匆过来,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奴才给县君请安了。”小太监看了一眼芸娘怀里的靳水月,笑着问安。 芸娘这才回过神来,知道人家叫她嬷嬷,又在给她家小姐行礼。 “宫里皇子公主的乳母们,大家都叫嬷嬷。”安慧在芸娘身边低声说道。 芸娘闻言却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不是皇子公主的乳母啊,叫她嬷嬷她可担当不起。 靳水月也觉得芸娘和香穗她们几个身份很尴尬,可她靳水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到了宫里,和这些皇子公主混一块,身份低了不是好几个层次,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古代社会,这不是找抽吗? 只可惜……这世上想找抽的大有人在,旁人还觉得这是无尚的荣光,巴不得和她换一换呢。 不说旁人,即便她祖父应该都觉得这是靳家的荣光,殊不知她身体里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竟然她已经到了这个时空,那么就得适应一切,否则如何生存? “公公不必多礼,不知公公找我们有何事?”芸娘震惊过后,慢慢恢复了正常,既然靳辅能够选她给靳水月做乳母,又让她进宫来伺候,她自有过人之处。 “嬷嬷,皇上下旨,让您带着县君前往宁寿宫,太后娘娘要见县君。”小太监一脸恭敬的说道。 靳水月闻言一怔,好端端的太后见她做什么?估计也是看在她祖父的面上,要给她这个小县君长脸呢,说白了都是给祖父的荣宠,让他好好在黄河边上治水呢。 “太后娘娘要见我们县君。”芸娘闻言愣了愣,才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带县君去。”她说罢丝毫不敢耽搁,抱着靳水月就往外走,还对身后的安慧道:“安慧,你也跟来。” 18.第18章 厚赏 那太监却笑道:“太后娘娘宫中此刻人多,嬷嬷跟着便是了,去多了也不合宫中规矩。” “好,那我带着县君去便是了。”芸娘闻言颔首,立即跟着太监快步去了。 靳水月在芸娘怀里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她一个孩子,即便这样也没有人会注意。 她真的有些心疼芸娘了,从这儿去太后宫中到底有多远,她并不知,但芸娘要抱着她这个小胖妞走过去,肯定是很吃力的。 靳水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减肥了,可这些人会答应吗?今儿个多了个乳母安慧,给她吃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是要把她养到更胖的节奏啊。 不出所料,从永寿宫去宁寿宫有些远,芸娘和小太监一路小跑过去都用了两刻钟,已是满头大汗,手臂酸软,都快没劲儿了。 “公公稍候片刻,请容我歇一歇再进殿。”芸娘叫住了小太监,抱着自家小姐靠在了殿外的柱子上。 “好叻。”小太监连忙应着,等候在了一旁。 事实上,在途中,小太监见芸娘辛苦,好几次都要帮忙抱靳水月,可是才碰到薄被,靳水月就哼哼起来,眼看着就要哭了,他们不得不作罢。 倒不是靳水月矫情,不想让太监抱自己,而是她一靠近小太监,就闻到他身上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十分不喜欢,只能拒绝了。 歇了片刻,芸娘缓过气来了,才对着小太监轻轻颔首,小太监立即高声禀道:“县君到……。” “快抱进来。”太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十分温和慈爱。 “是。”芸娘应了一声,立即往殿内走去。 她怀中的靳水月却能感觉到芸娘的紧张,因为芸娘抱着她的手在发抖,身上都在发抖。 靳水月也借此机会瞧了瞧四周,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脂粉香味格外浓厚,倒是没有发现皇子和公主们,但这一屋子的女人就够看了。 她不禁感叹康熙老爷子好福气,怪不得历史记载他那么多儿女,这样多的女人,生那些都不算多了,再说……宫里的嫔妃一茬接一茬的,旧的去了,新的来,络绎不绝,何止眼前这些呢。 靳水月只认识敏妃一人,片刻就瞧见敏妃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上,大约是因为敏妃气质独特,即便打扮的很素净,没有珠翠满头,但依旧十分起眼,而且靳水月发现敏妃正看着自己笑,自己脸上也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和姐姐真是有缘呢,瞧瞧她,往屋里看了一圈,见到姐姐就笑了。”佟妃有些激动的说道。 佟妃的声音并不小,大多数人都听到了,敏妃听着心里也格外舒坦,因为佟妃说的是实话,这丫头看见她就笑得格外开心,当然惹她怜爱了,于是便起身上前从芸娘怀里抱过了靳水月。 敏妃何等聪慧,自然看出芸娘很是紧张,这一殿的主子嫔妃,她一个大臣府里的仆妇,见了自然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而且她也看得出芸娘很累了,正好帮她抱着换换手。 “太后娘娘您看这孩子……真是乖巧可爱,皇上还说她有福气呢。”敏妃抱着孩子到了太后和皇帝跟前,柔声说道。 靳水月被敏妃抱到了太后跟前,靳水月也顺势打量着太后,心下一想,便知她并不是康熙的生母,因为康熙的生母似乎很早就仙逝了,那么这位太后应该是顺治的第二位皇后了。 太后看着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虽然长了不少皱纹,但依旧能够看出其年轻时候是为端庄秀美的女子,而且太后身上并没有那种长期处在上位而无形当中就带着的凌厉,丝毫没有人让人觉得压迫,只觉得像寻常人家的老太太,慈爱无比。 “哀家抱抱。”太后笑着伸出手便要抱靳水月。 “皇额娘,这丫头重的很,您可得留神,您近日里手臂有些酸疼,还是不抱了,免得累着额娘。”皇帝在一旁连忙说道。 靳水月闻言努努嘴,皇帝还挺关心他这嫡母的嘛,不过……她真的重到了那样的地步吗? 和寻常同龄的孩子比起来,或许她真的重了一些,但是和比她大的孩子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吧。 “哀家抱得动。”太后却笑着接过了靳水月,在她白嫩圆润的小脸上捏了捏,笑道:“果真如皇帝所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瞧瞧这小脸儿,真软。” 靳水月听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每个人看到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捏她的脸蛋儿,真的那么好摸吗?她自个都忍不住想摸一摸,确定一下了。 “这孩子真是乖巧,不哭不闹的,哀家记得五阿哥小时候养在哀家身边,成日里的哭闹,是个能折腾的小子,女儿家就是温柔许多。”太后抱在怀里逗了一会,一脸笑意的说道。 靳水月见她一脸慈爱的冲着自己笑着,忍不住就想起了前世把自己宠到了心尖上的奶奶,情不自禁伸出手来。 太后见怀里的小人儿伸出手要摸自己,下意识握住了她的小手,又看着孩子撅着小嘴,煞是可爱,就忍不住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 靳水月觉得有点痒痒的,便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笑了起来。 孩子的笑声总是格外清脆好听,又给人很纯净的感觉,听的人心里十分舒服。 “太后娘娘,这丫头很喜欢太后娘娘呢,臣妾瞧着她和娘娘有缘。”敏妃一脸笑意的说道,孩子是养在她宫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当然要为孩子多说些好话。 太后信佛,最信缘分一说,听了之后笑得合不拢嘴,加之靳水月笑起来真的跟个粉嫩的小苹果差不多,可爱极了,太后看着也就更加喜欢。 靳水月也情不自禁的笑着,小手捏着太后脖子上挂着的碧玉珠子轻轻晃了晃,完全是无心的动作。 “小丫头是不是喜欢哀家这珠子,哀家送给你可好?”太后取下了珠链,在靳水月面前晃悠着说道。 靳水月当然没有客气,伸手就抓在了手心里,太后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而且太后身为宫中最大的长辈,自己若是能得她欢心,她只需对自己照拂一点点,自己在宫里就能够安稳了。 “哈哈哈……这丫头真聪明,真可人,靳辅倒是有福气,得了个乖孙,怪不得他宠得紧。”太后见靳水月这般乖巧又伶俐,顿时笑了起来。 靳水月听着还是颇为自得的,再怎么说她两世为人,活了二十几年了,再不讨喜一些,能活吗? 她不想做一个小神童被人当做妖孽一样烧死,也不想从小痴痴傻傻,笨的让人无语,她还是当个乖巧的小可爱比较好。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一直是她做人的准则,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众人见太后如此喜欢靳水月,当然不遗余力夸赞起来。 “小丫头……哀家把这珠子给你了,瞧瞧这丫头,一直拽着不肯放手,倒是眼力劲儿好,知道这是好东西。”太后笑着将手里的碧玉珠子挂到了靳水月脖子上,都垂到了她肚子上了,上面缀着的玉如意通体碧绿,有靳水月手掌那么大。 方才众人以为太后是玩笑话,如今才知她当真了,太后这一送不打紧,下面的众人见了都变了脸色,这玉坠子对太后可是极为看重的宝物啊,怎么就送了这丫头。 “皇额娘怎么把这个给这丫头了,这可是您的心爱之物,朕记得这是二十多年前云南王吴三桂进献给太皇太后的,一个玉如意,一个玉佛,雕工栩栩如生,最难得的是背面都雕刻了四十九个形状各异的福字,巧夺天工,而且这挂如意的碧玉珠子总共有一百零八颗,每颗上面也刻着五个福字,皇额娘更是戴在身上二十多年不曾取下,每日还在佛前供奉,是额娘的护身符,实在太过珍贵,额娘还是留着吧,朕明日再去库房里选了好东西赐给这丫头便是了。”皇帝都没了料到太后会将此物赐给靳水月,一时很吃惊,毕竟这是太后的爱物,而太皇太后那串已经陪葬了,剩下这个便愈发珍贵。 “皇帝乃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哀家身为太后,自然也是说话算话的,既然已经给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哀家觉得和这孩子很有缘呢,给她又何妨。”太后笑眯眯的说道,又轻轻捏了捏靳水月白白胖胖的小脸。 事实上,在皇帝方才说出这东西的来历和珍贵时,靳水月就后悔摸了这玩意儿,只是太后已经给她挂在脖子上了,她想取下来都没门,幸好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吧,即便招人嫉恨,一时半会也是安全的。 皇帝见太后这般说了,也没有多言了。 “宫中不比靳府,规矩多,想必一时半会还难以适应,不过,敏妃心善,再温和不过了,哀家和皇帝也放心,膳房里还炖着一些淮山药百合粥,哀家瞧着你抱孩子也辛苦了,赏你一碗喝了吧,不然你一会可没有力气将这丫头抱回去。”太后一边将靳水月还给芸娘,一边笑着说道。 19.第19章 彪悍的五公主 芸娘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太后是在和她说话,等醒过神来时,立即下跪谢恩,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不必多礼了,卉芳,你带乳母下去吧。”太后对身后的一个宫女说道。 “是,嬷嬷请跟我来。”卉芳应了一声,立即带着芸娘去了。 “一会也抱着这丫头去花园里头瞧瞧那些鱼儿,哀家估摸着她会喜欢。”太后柔声说道。 “是。”芸娘又回头福了福身应道,然后跟在宫女身后快步出了大殿。 “这丫头竟然入了皇额娘的眼,可真是她的福气。”皇帝笑着说道,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得,皇额娘是故意厚待那个小丫头的,在帮他笼络朝臣呢。 靳辅都年过六旬了,还要去黄河边治水,加之靳辅做事十分认真,必定是身先士卒淌水查看的,一把年纪还要下河,着实是为难他了,自己身为帝王,面对为自己拼命奔波的臣子,为其解决后顾之忧理所应当。 靳水月由芸娘抱着出了大殿后,片刻就到了大殿左侧后方的膳房内。 这几日,靳水月一心留意身边的人和事儿,对芸娘也有些了解了,特别是今儿个听她在永寿宫和膳房的人说,万万不能给她煮淮山药吃,说她每每吃下去必定腹泻难止,可这会子太后赏赐的却是淮山药百合粥。 看着芸娘抬着一大碗淮山药百合粥往嘴里灌,靳水月真是为她捏了一把汗,小嘴里忍不住咿咿呀呀的喊了起来,可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芸娘喝了下去。 太后身边的宫女卉芳还以为这粥太美味了,以至于芸娘这般急切的喝了下去,她一边抱着靳水月,还一边笑道:“嬷嬷,慢点喝,可别噎着了。” “味道如何?”待芸娘喝完后,卉芳才柔声问道。 “美味极了。”芸娘连忙回道,实际上是什么味儿她都不知道,她喝的很快很急,就好像喝毒药一样。 “这可是太后娘娘亲手熬制的,自然不一样。”卉芳一边笑着,一边将靳水月还给了芸娘。 “嬷嬷抱着县君去花园吧,那些稀罕的鱼儿就在花园西角的温泉池子里,我让个小太监领您前去,我还得去大殿伺候,就不同往了。”卉芳看着芸娘笑道。 “是,多谢姑娘。”芸娘连忙颔首,跟着一个小太监出了宁寿宫,往不远处的宁寿花园去了。 靳水月真是为芸娘捏了一把汗,一直盯着她看,发现其神色正常后,微微放心了一些,只能祈祷她家嬷嬷今儿个喝了这粥不会出事儿。 其实,此刻天已经有些昏暗了,走在路上都有些看不清了,还看什么鱼儿?可太后也是一番好意,也算是给她这个大臣之女长脸了,和皇子公主们一般待遇,实属难得。 就这样,靳水月被芸娘抱着往宁寿宫花园去了。 走了好一会,路边的宫灯被奴才们一排排的点亮了起来,倒是不影响视线了,还有恍如白昼的错觉。 宁寿宫花园就在宁寿宫的西北方,走过去很近,而此刻的宁寿宫花园内,宫灯也都亮了起来,皇子公主们还在里头游玩说笑,场面十分热闹。 靳水月由芸娘抱着到了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只是芸娘心里头有些发虚,微微顿了顿脚步,对小太监道:“公公,我有些累,请容我歇息片刻在过去。” 那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言。 芸娘有些胆怯,也怕自家小姐受欺负,便站在树后没敢上前去。 “四哥……四哥,你抱我上去,我要去树上……。”十四阿哥见十三阿哥都坐在树干上了,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一个劲儿的跟在四阿哥后面喊着,还拉住了他的衣裳,一副要和十三阿哥一争高低的样子。 “胤禵,你还小,不能上去,四哥抱着你看看,如何?”四阿哥有些无奈的抱起他,柔声哄道。 虽然弟弟当众让他颜面尽失,但毕竟是他的亲弟弟,此刻见他这般赖着自个,他倒不忍心不理不睬。 “不……我就要上去,就要上去。”胤禵却吵闹起来,还一拳拳的砸在胤禛身上,撒泼起来。 胤禛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弟弟简直把对额娘那招用到了他身上了,大约就是因为自己每次都不依着他,所以弟弟才不怎么喜欢他,当众让他没了脸面吧,可是……有额娘那般宠着他,还不够吗? “胤禵,你又耍赖,仔细我告诉额娘去。”五公主晴萱上前踮起脚敲了敲四阿哥怀里的胤禵一下,恶狠狠道:“还不快下来,你就知道折腾四哥,日后再如此,我和七妹也不理你了。” 胤禵闻言撅起嘴就哭了起来,一时间引来不少人围观。 “哟,胤禵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莫非是你四哥?”三阿哥胤祉不怀好意的说道,虽然三福晋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不想他多事,但已为时过晚。 胤禵听到有人问,更觉得委屈,哭声更大了。 “我要是四哥,一定好好打你一顿屁股,你方才在皇阿玛面前还推了他,真是个小坏蛋,怪不得四哥不喜欢你。”九阿哥胤禟从五阿哥身后探出头一脸坏笑的说道。 “可不是。”三阿哥连忙笑着,笑声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随即盯着四阿哥道:“胤禛,我怎么瞧着你这身衣裳这般奇怪……又宽又大,内务府的人也太怠慢你了,改明儿三哥给你做主,好好责罚他们。” 三阿哥嘴里虽然说要为胤禛做主,语中却满是嘲笑之意。 “内务府已是三哥管着了吗?我竟不知道,三哥……你可得给咱们好好弄些宝贝不可,我一对上好的碧玉珠花都没有,内务府的人总说我年纪小不肯给,这下可好了,有三哥在什么没有。”五公主晴萱上前拉住三阿哥的手,十分亲昵的说道,还在不经意间回过头冲着四阿哥眨了眨眼睛。 五公主平日里在自个的额娘德妃面前是十分乖巧的,但是在旁人面前就没有那么可爱无害了,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家四哥被人欺负。 “你……。”三阿哥闻言当着有些词穷了,看着这妹妹,很想发怒呵斥,却又不敢,免得传到了皇阿玛耳朵里,只能一下子甩开了她。 五公主从小在德妃身边长大,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虽然算虚岁她今年只有十岁,可皇家的孩子,从小在宫内耳濡目染,有几个是简单的,她立即顺势往后一倒,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靳水月看到此就捂着小嘴低声笑了起来,心道这五公主倒是聪慧又机智,三阿哥今儿个怕是要吃亏了,不过三阿哥这般霸道,也活该被收拾,再怎么说四阿哥也救了她两回,她胳膊肘当然是往四阿哥这便拐的。 五公主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早已把该学的那套学会了,待她抬起头来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看着四阿哥道:“四哥,我疼……我要找额娘。” “呜呜……。”胤禵虽然在自家四哥面前很霸道,但是年纪尚小的他看见姐姐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七公主见姐姐摔了,弟弟哭了,自己愣了愣,也大哭起来。 “三哥,你太过分了。”四阿哥一脸阴沉的看着三阿哥,拳头紧握,嘎吱作响,便欲去扶起妹妹。 在场众人哪里看不出方才五公主是顺势做下去的,可这儿毕竟是花园里,地上又是小石子铺成的,兴许就摔疼了。 三福晋见弟妹们哭作一团,大惊失色,立即抢在胤禛前面将五公主连抱带扶弄了起来,柔声道:“五妹妹,都是你三哥不好,习武之人没个轻重的,你又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摔着了可如何是好,告诉三嫂,你可有哪儿不舒服?” 三阿哥平日里虽然有些眼高于顶,除了太子谁也不惧,更是常常挤兑胤禛,皆因胤禛幼年时是已故的孝懿皇后抚养的,当时在宫中地位很高,仅次太子,皇帝给的爱护和赏赐也更多,所以他心里不痛快,如今孝懿皇后死了,胤禛身份地位尴尬,他当然乘机挤兑几句了,但是他也不笨,知道自己和胤禛小打小闹没事儿,但是伤到了妹妹,闹到皇阿玛面前,他就得倒霉,虽然知道五丫头是故意的,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上前柔声道:“五妹妹,都是三哥不好,三哥给你赔不是了,三哥不是成心的,妹妹你告诉三哥,可有哪儿不适,三哥这就请太医去。” 靳水月看到这儿,微微颔首,这三阿哥也算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嚣张,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今儿个这事是闹不大了,可怜她还小看热闹呢。 三阿哥胤祉……应该就是荣妃的儿子了,今儿个上午她进宫时,在乾清宫外头遇到这些皇子们,那时候三阿哥也是和四阿哥过不去,这会亦然,看来他们兄弟关系不好啊。 靳水月不禁在心中为三阿哥默哀了一声,小子……你就等着四阿哥继位后被抽吧。 20.第20章 被抛弃的奶娃 不做死就不会死,四阿哥胤禛现在的年纪……处于青春期,极为敏感,三阿哥这般对他,不被小心眼的四阿哥记恨一辈子才怪。 不过……五公主的表现让她大跌眼镜啊,果然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了,不过……护兄的勇气可嘉,小小年纪临危不惧还能把握时机做出最有利的事儿,倒是让人赞赏。 “只是轻轻跌了一跤,倒是不碍事,都是妹妹自个不小心,让三哥三嫂担心了。”五公主轻轻摇头,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仿佛她方才是真的不小心跌倒了,倒是让在场的众人瞧不明白了。 “没事便好,我送你们回宫去。”四阿哥见妹妹无事,加之天色已晚,也不想他们留在此处,免得徒生事端。 “不必,我们还是等额娘一块回宫吧。”五公主笑着摇了摇头。 三阿哥被五公主这么一闹,脸上有些尴尬,也不敢再说四阿哥什么了,瞪了他一眼便拉着自己的福晋拂袖而去,大约是要去花园别处游玩了。 原本围过来的众位皇子公主也各自散去,平日里感情好些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着。 方才那番阵仗可吓坏了芸娘,这些皇子公主们身份高贵,还互相争斗,互相欺负,她家小主子只是个臣子之女,岂不是更危险了,她不由自主打起了退堂鼓,想抱着靳水月回去了。 可那小太监听了卉芳的吩咐,哪里敢怠慢,立即恭声道:“云嬷嬷,这边请,鱼儿都在前头,县君瞧了肯定喜欢。” 靳水月好歹还是有些了解她家乳母的,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害怕想溜了,然而此刻却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过去。 就在方才三阿哥和五公主发生冲突时,十三阿哥胤祥已经自个从树上爬下来了,等嬷嬷们此刻反应过来,吓得脸色都白了,就连四阿哥也黑着脸看着他,这要是万一摔到了,那可真的要出大事了,那树干还是很高的,四阿哥要伸出手去才能够得着。 “胤祥,你……。”四阿哥看着他,本想板着脸教训两句,哪知道十三阿哥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欢快的叫了一声,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看着扑过来的胤祥,芸娘怀里的靳水月真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午才被这厮揉的脸蛋儿很疼,现在说什么也不给他碰一下了。 “靳三妞,靳三妞……。”十三阿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靳水月,冲着芸娘喊道:“把她给我。” 芸娘听了险些没有晕过去,这十三阿哥下午才欺负了小姐,如今虽然小姐脸儿没有发红了,但是她这心还疼着呢,现在竟然还要她把小姐给他,芸娘急的冷汗都出来了。 事实上,现在的靳水月虽然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十分可爱,但是和宫里这些公主比起来,当真没有什么出挑的,还太小,根本看不出来,顶多有些可爱而已,十三阿哥应该不会这般缠着才是,毕竟算虚岁都快七岁了,小的孩子总喜欢和大的玩。 可别忘了,小的孩子却喜欢欺负比他更小的,而且宫中的弟妹并不是他能够随便招惹的,不然那些娘娘们非闹得鸡犬不宁不可,即便他逗逗一母同胞的两个妹妹,额娘都要给他甩脸色呢,可靳家三丫头不一样啊,白白胖胖的随便他捏都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他当然很兴奋了,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一向贪玩的他当然不会放过。 “十三阿哥,不成的,您还太小,抱不动我们小姐。”芸娘连忙摇头,紧紧的将靳水月抱在了怀里,还往后退了两步。 靳水月忍不住拍了拍手,赞美她家乳母勇气可嘉,敢于和恶势力做斗争,没有把她给十三那个小子,不过她拍手,可没有人一个人会注意。 “我要抱,把她给我,我如今的力气可大了。”十三阿哥挥了挥手自己不算粗的小胳膊,仿佛在炫耀他多么结实似得,但……效果似乎很苍白,靳水月看的只翻白眼。 芸娘闻言有些着急,见四阿哥正往这边走来了,本想求救,哪知道腹部却传来剧痛,瞬间就让她的冷汗出来了。 她从小到大就不能吃淮山药,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每每吃了便要腹痛不止,腹泻,所以她闻到那个味儿就想吐,今儿个是太后赏赐的淮山药百合粥,她不得不喝。 方才本以为可以忍一忍的,所以当腹部偶尔抽疼时,她撑过去了,本想着可以赶紧离开,哪知道此刻已然发作起来了。 靳水月也发现自家芸娘有些不对劲了,先是脸上大汗淋漓,看着十分吓人,都快滴到她的小脸上了,在宫灯的映照下,芸娘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浑身也在颤抖着。 靳水月被吓到了,知道自家嬷嬷应该是肚子疼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想要叫人,可是根本是徒劳。 原本想要耍赖,将靳水月抱过来的三阿哥见芸娘突然一脸痛苦的蹲在了地上,自己也吓了一跳,立即回过头去拉着走过来的四阿哥:“四哥,这个嬷嬷是不是病了?” 四阿哥在靳水月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少年,但是在古人眼中那是实实在在的大人,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芸娘,便对身后跟来的十三阿哥的嬷嬷道:“去,将那丫头抱过来,派个人扶乳母下去,找个太医瞧瞧。” “是,那嬷嬷何等精明之人,当然看出芸娘不对劲了,立即抱过了靳水月,然后吩咐一个宫女扶着芸娘下去了。” 靳水月却担心芸娘的安危,伸着小手一直往芸娘离开的方向晃悠着。 “县君乖,不哭不哭……。”嬷嬷却以为靳水月见不到芸娘想哭了,嘴里哼唧哼唧的,立即低声哄了起来。 靳水月实在是担心,因为芸娘刚刚那个样子真的太吓人了,她身为一个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除了笑就是哭,这嘴巴一扁,旁人当然觉得她要哭了。 “哭了吗,哭了吗?给我瞧瞧,给我瞧瞧。”十三阿哥立即拽了拽嬷嬷的衣袖,跟发现什么新奇的事儿一般。 嬷嬷哪里敢惹自家小爷不高兴,立即蹲下身,一边让十三阿哥看怀里的孩子,一边柔声道:“没哭呢,十三阿哥,时辰也不早了,奴婢估摸着娘娘她们也该散了,奴婢们伺候您和公主去娘娘那儿,可好?” “给我抱抱小胖妞,我就去。”十三阿哥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的伸出了手,他这么做自然是有恃无恐的,知道自家嬷嬷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靳水月闻言真的有点儿害怕了,伸出手抓住了嬷嬷的衣裳,她不计较十三这小子把她喊小胖妞了,但是真不敢让他抱自己,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她可不想摔跤。 “这……。”嬷嬷闻言有些无奈,但还是将靳水月往他怀里递。 尽管靳水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的拽住了嬷嬷的衣袖,但还是被十三阿哥“无情”的抱在了怀里。 四阿哥呢,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管他在做什么,他还得看着他那三个弟弟妹妹,只能稍稍照看着他,见他身边有嬷嬷跟着,也没有多费心了。 “时辰不早了,晴萱和晴婉跟着嬷嬷去找额娘去,胤禵与我一道回去。”四阿哥对一旁的弟妹们说道。 “是,四哥。”三人乖乖的应了一声,特别是十四阿哥胤禵,因为刚刚大哭过,这会子脸上都还有泪痕,看着十分可怜。 四阿哥本想将年幼的弟弟抱在怀里,哪知道身后却响起了十三阿哥十分兴奋的声音。 “四哥,四哥你瞧,我把她抱起来了,五姐姐……我厉害吧。” 四阿哥回过头去,就看见十三个抱着靳家小胖妞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了了,他家嬷嬷跟在身侧,急的满头大汗,又不敢阻止,脸色苍白一片。 “胤祥,你又在胡闹了。”四阿哥脸色微微一变,便欲呵斥,哪知道此刻身后突然有些吵闹起来,紧接着便听到有人说宁寿宫前院在演皮影戏,说是太后吩咐内务府的太监专门哄这些年幼的皇子公主的。 “我要去我要去……。”十四阿哥立即喊了起来,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即迈开粗短的小腿往一边跑去,专门伺候他的嬷嬷和太监自然跟了上去。 “我也去。”七公主也欢快的喊了一声,跟着他跑去。 五公主见了,担心弟弟妹妹的安危,立即招呼奴才们跟着弟妹去了。 四阿哥本想追上去,又怕十三真的把靳水月摔着,于是回过头蹲下身看着十三阿哥道:“胤祥,你已经不小了,不能这般胡闹,不然被你母妃知道了,又得教训你了。” “皮影戏啊,四哥,他们说有皮影戏,我要去看,你抱着她。”十三阿哥说罢把靳水月往四阿哥怀里一塞,急匆匆就追着十四阿哥他们去了,而他身边的嬷嬷自然是追着他去,哪里还会管靳水月啊。 片刻的功夫,园子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等四阿哥回过头来抱着靳水月时,已经只剩下他和他身后脸色怪异的小太监苏培盛了。 21.第21章 尿了 看着自家爷抱着孩子满脸黑线,一副吃瘪的样子,苏培盛有些想笑,毕竟他家主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呢,不过看着主子的黑脸,他硬是把满腔的笑意憋了回去,上前道:“主子,让奴才抱着吧。” “你会?”四阿哥一脸诧异的看着苏培盛。 “哪能啊,奴才就没有碰过小孩子。”苏培盛笑道。 四阿哥闻言,四处看了看,见四周悄无声息,并没有人瞧见他抱着一个孩子,不会有人拿此笑话他,才道:“我在此侯着,你立即去找个嬷嬷来把这丫头送回永寿宫去。” “是。”苏培盛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不用旁人说,靳水月就知道四阿哥是嫌弃她了,见到四周没人,才抱着她的,若是有人,他肯定怕被笑话,指不定就将她丢地上了。 不过想想也对,人家天潢贵胄,抱着个孩子像什么话,更何况四阿哥正当少年,应该很要面子的,能这样都不错了,某人还算心地善良。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遭遇,靳水月欲哭无泪,这才离开祖父多久啊,就到了让人嫌弃的地步了,瞧瞧方才十三,为了看皮影戏,立即将她丢到了四阿哥怀里跑了,实在是没义气。 被四阿哥抱在怀里,靳水月忍不住抬起头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来,无论他日后是多么让人害怕,让人敬仰的帝王,他现在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寻常的少年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是长个子的年纪,身形拔高了,就显得瘦了一些,脸上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稚气,五官长的颇为俊秀,但隐约之间已经透着威严之色了。 论长相,四阿哥在他的兄弟里面并不是出挑的,因为刚刚靳水月瞄了一眼,大多数皇子的长相她都记在了心里。 四阿哥虽然颇为俊秀,却并不拔尖,但依旧能引人注目,他剑眉星目,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格外有神,不笑的时候透着威严,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如沐春风。 比如现在他估计怕她哭,竟然笨手笨脚的摇晃着她,哄着他,脸上还带着笑容,倒是标准的阳光美少年,正太一枚。 靳水月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原本就白皙圆嫩的小脸蛋更是皱在了一起,看着愈发的憨态可掬了。 她这不是狗腿的想巴结巴结未来的皇帝,以后有点好日子过嘛。 按照目前的形势看,只要祖父归来,她就能回去了,上次祖父对大伯父说过,少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的,她应该在宫里呆不了几年,想到此靳水月就开心,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抱着她的四阿哥见怀里的孩子笑了,格外可爱,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胖妞,是不是你也笑话本阿哥今天穿的衣裳太难看啊……真是个坏丫头,我也不想穿,可这是额娘的意思……说了你也不懂,你才多大,再给本阿哥笑一个……。”四阿哥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叽叽喳喳老半天,完全不似平日里那早熟稳重的样子。 靳水月闻言瞬间囧了。 她突然觉得当一个孩子也有好处,起码……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不设防,她可以听到好多好多秘密。 …… 苏培盛的确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到处去找嬷嬷了。 宫里的嬷嬷,要么是年长了的宫女,资历深,受主子信任,被封了女官,一辈子留在宫中。 要么便是内务府包衣奴才的媳妇,因身强体健,奶水足,被选入宫中做皇子公主们的乳母,而且是伺候皇子公主时日很长的乳母,待孩子们大了,不必喂奶了,也跟在身边伺候,和皇子公主们极为亲厚,也被称为嬷嬷。 在场的嬷嬷都伺候着自家小主子,哪里得闲,就连找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宫女都难,这儿毕竟是宁寿宫,不是他们主子在南三所的住处。 就在苏培盛不遗余力到处找人是,宁寿花园西角处温泉池子边,四阿哥胤禛抱着襁褓中的靳水月,坐在了池子边,不时拿捡来的小石子往池子里丢,吓得水里那些在旁人眼中十分珍贵稀罕的鱼儿在池子里乱游,还不时跳出水面。 靳水月认得,这些都是海里才有的热带鱼,对于住在京城,一辈子很难离开方圆百里之内的人来说,真的是一种珍奇了。 不过对于靳水月来说,没有一点点新意,但是她对四阿哥这种戏耍鱼儿的行为,有点好奇,他似乎在发泄不满。 “小胖妞,我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四阿哥一边说着,又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石子丢尽了水里,在宫灯映照下,他们能看见水里的鱼儿跟炸开锅一样四处乱游,宛若惊弓之鸟。 靳水月听了冷汗不已,如果他知道自己幼小的身子里装着比他还大的灵魂,他会不会吓死? 四阿哥当然不会等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回答,自顾自道:“额娘仙逝已经三年了……也不知她在九泉之下过得可好?我无时无刻不想念她,像额娘那般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 靳水月完全没有料到传说中的四阿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转念一想也释然了,他现在才多少岁啊,面对养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他肯定有很深的感情,那么和他的生母德妃呢?靳水月不禁竖耳听起来。 “小丫头,我知道宫里的人都不简单,母妃在我们这些儿女面前性子很直,很随意,可是我总忍不住介怀,看着她对弟妹那么好,我心里总忍不住会比较,我也知道宫中不少人等着看我们母子的笑话,等着我们反目成仇,我都知道的,可有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心里的不满,我到底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够知道我心中的痛苦,从前……在孝懿皇后身边,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很得皇阿玛的宠爱和敬重,我是除太子之外最尊贵皇子,所有人都怕我她,不敢得罪我,依着我,宠着我,可打从她生病起,一切都变了……旁人都说我的生母是德妃……我并不排斥她,但是……。”四阿哥看着靳水月,慢慢的诉说着心中的痛苦,说着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他只当靳水月是个襁褓婴孩,想说什么丝毫没有顾忌,说着说着,也就受不住了。 靳水月知道他的痛苦,换做是现代,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由于进入了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时候,时不时还要和爸妈闹闹别扭呢,如果引导的好,以后能成器,如果引导不好,以后就是粪草一堆。 四阿哥从前由孝懿皇后抚养时,是天之骄子,孝懿皇后地位高贵,宠冠后宫,也只疼爱他一个孩子,可是孝懿皇后死了后,一切都变了,还要受兄弟们的挤兑和欺负,本以为生母德妃会给他庇护,可德妃却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尚小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小儿子身上。 算算时日,三年前,孝懿皇后过世时,德妃的十四阿哥才一岁,而四阿哥只有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突然失去了他一直视为生母的人,该有多痛苦,多无助,面对亲生母亲的漠视,他又该何去何从? 靳水月突然有些可怜他了,乖乖的听他说话,人若是没有一个地方发泄,迟早成为神经病。 然后,四阿哥说着说着,靳水月就发现自己肚子不舒服了,确切的说,是小腹,涨涨的,有点儿疼,一种想要立马发泄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差点就没能忍住尿出来了。 处于婴儿期的孩子,身体各方面的功能并不像大人那么完善,起码要尿的时候是忍不住的,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原因。 四阿哥正自顾自的说着,正说到伤心之处,就觉得自己怀里的小胖妞开始扭动起来,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咿咿呀呀声,仿佛要哭一般。 四阿哥愣了愣,刚刚有些伤感的情绪瞬间便扫空了,有些手足无措的看了看怀里的靳水月,低声道:“是不是饿了,还是……。”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自己手上有湿意,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靳水月发誓她不是故意打断他抒发人生感悟的,她真的忍不住了,她忍了,也吵闹着提示了,只可惜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才有了这样的悲剧。 靳水月真的觉得好丢脸,忍不住伸出小手捂住了脸,记忆中,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还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儿,当然,夜里熟睡后一时醒不过来例外,但那也是非常少见的,对于她这样的小奶娃来说,已经非常非常难得了,可今天……她在未来的皇帝怀里尿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靳水月真是无语望苍天,四阿哥也呆了又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生平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平日里的自信和冷静也瞬间消失无踪。 22.第22章 抓周 靳水月发现他的身子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不用想,也知道某人现在要火山爆发了,她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丢下去、 就在四阿哥不知应该将孩子继续抱着还是放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突发状况时,身后传来了苏培盛的声音。 “四阿哥,奴才带着卉莲姑娘来了。” 听到这声音,四阿哥瞬间有一种从地狱到仙境的感觉,立即回过身来,就见苏培盛带着一个宫女走了过来,那宫女他认识,是皇祖母身边比较得脸的宫女,叫卉莲。 “奴婢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万福。”卉莲立即屈膝行礼。 四阿哥连忙道:“起来吧。”他说完迫不及待将靳水月往卉莲怀里塞了过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道:“送她回永寿宫。” 宫女卉莲看着四阿哥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怔了怔,才感觉到自己抱着孩子的地方有水,顿时明白过来了,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得浑身都在发抖。 靳水月有些不爽的扭动了一下身子,事实上,尿在身上她最难受,她都没有哭闹,倒是四阿哥那厮跟有人追杀他似得,跑的比兔子还快,期间还脚步不稳,踉跄了几下,真是……她靳水月是洪水猛兽吗?一泡尿就把未来的大boss吓成了这样,要不要这么打击她? 不过回想起方才的种种,靳水月真的忍不住脸红了,丢脸啊! 卉莲本来也是不来的,此刻太后身边还有许多事儿需要用人呢,只是苏培盛求到了袁嬷嬷那儿,袁嬷嬷才吩咐她来的,别的小宫女办事袁嬷嬷也不放心。 等靳水月被送回永寿宫西配殿的住所时,芸娘也回来了,看见靳水月就想伸手去抱,但浑身都没有力气,一旁的安慧立即将孩子接了过来,向卉莲道谢后,让香穗将人送了出去。 “今儿个真是倒霉,连小主子都没有顾得上。”芸娘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道:“不行,我肚子又疼了,我得出恭去,日后说什么也不敢再吃淮山药了。” 看着芸娘急匆匆跑了出去,靳水月怔了怔,就听安慧道:“花穗,药熬好了吗?熬好了就赶紧端进来,芸嬷嬷要是再这般下去,人非得虚脱不成,这回来才多久,都跑了几次净房了。” 花穗在外头应道:“好叻,马上就可以喝了,太医嘱咐过了,得熬够时辰才是,我们嬷嬷平素里就碰不到淮山药,吃下去肯定遭殃,真是可怜。” 她们几个已经按照宫中的称呼叫芸娘为嬷嬷了,靳水月听着怪怪的,却也无法发表任何意见。 “香穗,送一盆热水进来,我给小主子擦身子换身衣裳。”安慧毕竟年长一些,如今又算是靳水月的乳母之一,自然要吩咐两个小丫头帮忙做事。 靳水月闻言松了一口气,总算要给她洗洗换衣裳了,方才真是难受了好久,不过……芸娘被太后一碗淮山药百合粥给弄成了这样,靳水月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太后……应该并不知芸娘怕那玩意吧,若是明知芸娘不能吃还赏下去,那就太可怕了。 不过靳水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太后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犯不着这么为难一个奴才才是。 事实上,她真是多心了,太后一心礼佛,不管后宫之事,自然不会为难一个钢筋宫的人,此刻宁寿宫中夜宴已散,太后累了一日了,正靠在软榻上歇息,贴身的宫人们正在给她捏腿。 “太后娘娘,那绿如意您戴在身上多年了,是太皇太后留给您的念想,您怎么就给了靳家那丫头,也实在是可惜。”伺候太后多年的袁嬷嬷,一边递上了自己才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碧玉珠链,一边柔声说道。 太后戴着那珠链多年了,早已习惯日日抚摸,如今给了靳水月倒是不习惯了,这才让袁嬷嬷打开库房寻找相似的过来。 “哀家好久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觉得和这孩子有缘,也就给她了,你也知道哀家这些年寂寞得很,成日里吃斋念佛,可当真要完完全全静心,谈何容易,指不定她就是老祖宗送来给哀家的开心果呢,为了打发日子,哀家也养过宫里的皇子,可到头来又如何?还不如这小丫头能逗哀家开心。”太后说着说着就笑出声来,接过了袁嬷嬷递来的碧玉珠链,见成色和她给靳水月的那串比起来,差了许多,上头追着的绿如意也不如之前那个,珠子上也没有雕刻福字,但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并不介意,倒觉得很开心,诚如她自个所说,她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逗弄孩子,笑都是发自内心的。 而宫里面这些孩子,在她面前都是极为恭敬谨慎的,幼年时不懂事时,也不如靳水月这般可爱乖巧,长大后对她都带着讨好,一如她养大的五阿哥,如今还是个宜妃亲。 靳水月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在太后怀里笑得开心,入了太后的眼,此后太后经常叫人来敏妃宫中抱她去玩儿,她也不遗余力逗老人家开心,就当互相打发无聊的时间了。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的很快,襁褓中的婴孩,只要没病没灾的,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长得很快,诚如老人们说的,一日一个样儿。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已进入冬日里,靳水月快满周岁了,而永寿宫众人已经按照敏妃的吩咐准备抓周礼了。 这段日子里,除了去太后宫中玩耍,每日十三阿哥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都会准时来她屋里报道,捏脸捉弄她,她大哭都已经把那厮吓不跑了,他还觉得有趣,和她卯上了。 倒是四阿哥,仿佛被她那晚上的壮举给吓到了,每每瞧见她都站得很远,十三阿哥每次好不容易连吓带哄从芸娘怀里夺过了靳水月抱抱,想让四阿哥帮帮忙,四阿哥一到这时候就跟兔子似得跑个没影了,倒是让靳水月伤心极了。 她那巴结未来皇帝的美梦就被一泡尿给彻底断送了。 十月二十二,是靳水月满周岁的生辰,皇族极为看中一岁的抓周礼,加之靳水月受太后喜爱,敏妃又将她宠得紧,内务府的人自然好好操办。 这一日,天尚未亮,芸娘等人就伺候靳水月梳洗起身了,给她穿上了十分喜庆的红棉袄,梳着小发髻,带了红玉珊瑚珠花,挂上了太后娘娘赏赐的碧云珠链,便将她抱到了外室。 红配绿本是很俗气的,但是靳水月却发现镜中的自己挺可爱的,孩子嘛,原本就不忌讳这些。 她从椅子上滑下去到了地上,摇摇晃晃的想要走出去看看,因为今儿个才起身就听香穗说昨夜下雪了,想必外头一定是一副极为美妙的雪景了。 不过她才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就被芸娘抱起来了。 “吃了长寿面咱们再出去。”芸娘将她抱着坐到了椅子上,吩咐香穗喂她吃面条。 靳水月虽然长得圆滚滚的,但是却挑食,她依旧保持了上一世的饮食习惯,不喜欢吃苗条,特别是里面的荷包蛋,淡而无味,若是煎蛋她肯定吃。 “不……吃……宝宝……不吃……。”靳水月看着面条到了自己面前,连忙摇头,她平日里每每这样,芸娘就会依着她了。 可是今儿个注定是躲不过去了,芸娘有哄又劝的,看着实在是累,靳水月才张开了嘴,面条淡而无味,荷包蛋更是难吃,唯一的蔬菜便是豌豆尖,还长长的一根,导致她吃下去后,一半还在嘴里,一半进了肚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之极。 “下次将蔬菜切碎一些,膳房的人是怎么做事的。”芸娘见小主子难受,立即就不喂了。 靳水月总算是开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期被人当一个孩子对待,加之身理上也是个孩子,所以越发像个真正的孩子了,爱哭、爱笑、爱撒娇,还有些任性。 今儿个的周岁宴设在了永寿宫中,上午时,靳水月和八公主十公主在院子里玩雪,午时过后才去了永寿宫殿内。 正殿正中的大案上已经摆满东西了,按照抓周礼的规矩,有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玩具,因是女孩儿抓周,并没有箭矢之类的,却有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首饰、花朵、胭脂等物,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水月来了,快过来。”敏妃见靳水月来了,立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靳水月比一般孩子走的要稳得多,摇摇晃晃过去扑到了敏妃怀里,被她抱了起来。 放眼望去,殿内已坐满了人,除了正中上头的皇帝和太后,两旁坐满了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可见众人多给她面子了,能到的一个都没有落下。 昨儿个她还听宫里的奴才们说起有些不得宠的小主们生的公主周岁生辰时过的极为简单,倒是她这个县君的抓周礼操办的极为浓重。 23.第23章 感动 靳水月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些日子得太后喜爱,时常去宁寿宫哄她老人家开心的缘故。 在宫里,太后就是最大的长辈,有些场合,她不想去便不去了,可她若是在,旁人是不敢不来的,就如今日。 “快抱小水月过来抓周。”太后笑眯眯的对敏妃吩咐道。 “是。”敏妃抱着靳水月到了案前, “臣妾给孩子添个彩头吧。”佟妃本就喜欢孩子,当初甚至还想将靳水月养在她身边呢,她一边笑着站起身来,一边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白玉芙蓉项圈取下,放到了案上。 “佟妃,你这是帮小水月作弊呢,想让她抓你的项圈,臣妾也想讨个好彩头。”贵妃明艳大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将自己手上戴着的珊瑚手串取了下来,放到了案上。 几位娘娘见此,纷纷效仿,都取了东西放过来。 “朕也来凑个热闹。”宫里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了,皇帝起身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盘龙佩取下也放到了案上。 “瞧瞧水月,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案上的东西,大约都想要了。”敏妃见怀里的小东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眼睛转悠的厉害,十分可爱,自己便忍不住夸赞起来。 太后也将自己头上戴着的发簪取下放到了案上。 靳水月看了看那发簪,十分古老的样式,簪身应该是象牙或者牛骨一类的材质,不像是玉石,白中带黄,有些泛旧,却透着温润的光泽,簪头像是玛瑙或者珊瑚圆珠串成的,宛如一朵红色的祥云,还没有她手掌心大,十分小巧精致,但看得出并不贵重。 靳水月这大半年来时常在太后身边晃悠,知道太后礼佛,平日里并不喜欢穿金戴银的,倒是玉饰用的较多,而这个簪子,她时常看到太后戴在头上,而且还是发髻的后面,很不起眼。 不过,能够经常戴着的,肯定是太后心爱之物,靳水月想也没有多想,就拿起了簪子。 在这宫里,谁对她好,她一清二楚,除了敏妃,便是太后最疼爱她。 若第一次见到时给了她碧玉如意珠链,那是因为她祖父的缘故,那么后来对她好,那就是真的比较喜爱她了。 看着靳水月将簪子拿在了手里,敏妃抿嘴笑道:“拿的是太后娘娘放进去的簪子,是首饰,证明这孩子爱美,长大了也肯定是个才德兼备的美人儿。” 众人也夸奖起来,惟独太后看着靳水月那红彤彤的小脸儿发呆。 “咱们放了那么多首饰进去,水月拿的偏偏是太后娘娘的发簪,说明这小东西实在是喜爱太后,小眼睛瞧着太后放进去的,立即就拿了起来,真是个可人的小东西。”佟妃在一旁看着,清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柔声说道。 佟妃没有说的是,她们放进去的东西都是亮闪闪的,惟独太后这个很不起眼,可水月拿的却是太后的东西,足可见的这丫头和太后多有缘。 “好了,把簪子给太后娘娘。”敏妃对靳水月柔声说道。 “太……后娘娘……给……。”靳水月此刻当然是个标准的乖宝宝了,笑眯眯的看着太后,伸出小手举起手里的发簪要给她。 太后怔了怔,随即接过了发簪,笑着将簪子插到了靳水月头上的小发髻上,柔声道:“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样的式样给孩子戴最好,哀家戴在头上早已不合时宜了,就送你了。” 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惟独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宫女们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了。 周岁宴很快开始了,宫中歌舞伎在梁九功的示意下鱼贯而入,大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靳水月今儿个是小寿星,被安排坐在敏妃身边,和八公主十公主一块,不过她才坐下就被太后身边的袁嬷嬷给抱到了太后身边。 皇帝瞧着太后似乎真的很喜欢靳水月,便笑道:“不如让她跟着皇额娘吧,这孩子乖巧可爱,还能逗皇额娘开心,给皇额娘就个伴儿,也是她莫大的福气了。” “不了,哀家老了,要手把手的教养孩子,已经力不从心了,哀家瞧着敏妃就很好了,闲时让她到宁寿宫走走便是,不必挪宫那么麻烦了。”太后摇了摇头,却亲自剥了案上的坚果给靳水月吃。 “娘娘吃……。”靳水月也拿了果子给太后,在旁人看来是有样学样,可太后瞧着却觉得格外暖心,她不是没有养过皇帝的儿女,但是那些孩子小时候从不会这般对她,长大后更是只有生母,对她这个抚养他们长大的祖母只有敬重,没有真情,她自己又未曾生育过,如今这样的温情,是她从前从未感受到的,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心里格外舒畅。 宴饮过后,众人都回到了自己宫中,惟独靳水月被太后抱走了。 “娘娘,太后娘娘如此喜爱县君,宫里许多娘娘心里头都不爽快了,说太后娘娘对亲孙女都没有这般疼爱过,怕是会对县君不利啊。”红菱看着太后带着靳水月远去的身影,有些担心的说道。 “有太后娘娘在,她老人家有慧眼,必定能洞察一切,不会有事的,不过咱们也得留神点。”敏妃低声吩咐道。 “是,只是娘娘,太后娘娘如此喜爱县君,指不定就要将她带去宁寿宫抚养了,这样娘娘不是白白心疼了她一场吗?”红菱觉得自家娘娘要吃亏了,有些担心。 “皇上让本宫养着她,本宫一开始只是因为皇上的吩咐才尽心照顾,可才刚满百日的孩子养在身边,平日里疼宠着,都和自家孩子没有什么分别了,若她有更好的去处,本宫自然替她高兴,何必阻拦?”敏妃柔声说道,眼中满是喜意。 红菱见此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家娘娘就是心地善良,从来不会想那么许多,虽然有时候会吃亏,但皇帝喜爱的就是主子的单纯和善良,她也不能多言了,免得害了主子。 靳水月在去太后宫中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今儿个玩的很累,她又真的将自己当做孩子一般放肆了一场,到了晚上自然是疲惫不堪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在给她洗脸,更衣,最后躺到了又软又舒服的床上。 屋里烧着地龙,格外的舒服,靳水月很快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过没过多久又热醒了,觉得嗓子眼有些疼,想喝水,正想叫人,却听到袁嬷嬷正在和太后说话,她揉了揉眼睛,见太后正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手里正拿着给她的那个簪子。 “太后娘娘,这簪子可是您当初离开科尔沁草原时,老福晋给您的陪嫁,是老福晋亲手做的,仅此一件,娘娘真的要送了县君吗?”袁嬷嬷见自家主子一遍遍的抚摸着那个簪子,以为她舍不得,所以才如此问道。 “水桃,你从科尔沁时就跟着哀家了,一晃眼四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离开时,哀家还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儿,额吉亲手做了这个簪子给哀家,说……是给哀家的陪嫁,哀家小心翼翼的收了多年,一直盼着……能生个公主,在她出嫁之时亲手给她戴上这簪子,可哀家福薄,先帝不喜欢哀家,所以一直不能如愿……哀家本打算日后挑个最喜欢的公主给她,今儿个却给了这孩子,谁说不是一种缘分呢,你也知道……旁的公主抓周礼时,哀家都放了这簪子,可没有一位公主拿起,这簪子太不起眼了,拿到外头一两银子都不值,可在哀家心里……价值连城……水桃你知道吗?哀家如今虽然贵为太后,仿佛得到了这天下间最尊荣的一切,可哀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却是……回科尔沁看看,再看看额吉。”太后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握住簪子,浑身轻轻颤抖着。 “太后娘娘别伤心,改明儿就禀明皇上,咱们接老福晋来紫禁城住一些时日,可好?”袁嬷嬷连忙劝说道,自己也被勾起了往事,眼泪也直流。 “不了……额吉年纪大了,怎经得起路途颠簸劳累?哀家只盼着她能够祥和安泰,所以日日祈求佛祖保佑,哀家要去佛堂诵经了,你在这儿好好看着水月。”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了床边。 靳水月连忙装睡,殊不知自己方才听了太后一番话,着实感动,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孩子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眼泪都出来了。”太后伸出手帮她轻轻擦了眼泪,拿着簪子在她头上轻轻比划了几下,笑道:“水月长得白,配上这祥云红簪最好看,哀家真盼着她快些长大……。” “孩子长得最快了,娘娘放心吧。”袁嬷嬷连忙笑道。 太后闻言颔首,将簪子放下后,起身去了。 如果说从前靳水月讨好太后,都是为了自己在宫里有个靠山,能过的安稳,都是为了靳家,那么从听了太后方才一番话后,一切都变了。 24.第24章 笑喷了 她真心希望这个心地善良又慈爱的老人能够一辈子安乐,她也发自内心想让太后开心。 人和人之间相处,都是互相的,没有任何人永远付出,没有任何人永远索取。 而只要彼此真心付出,旁人是能够感觉到的。 当日夜里,太后抱着靳水月睡了,梦中,她回到了年轻时候,和先帝恩爱有加,真的得到了一位美丽可爱的公主,长得像她又像先帝,以至于梦醒时,她眼角虽然挂着泪痕,却是高兴的。 “孩子,谢谢你带给哀家这个美梦,你知道吗?梦里,哀家亲手给公主戴上了簪子。”太后在靳水月额头上轻轻一吻,笑得格外满足。 睡梦中的靳水月没有听到太后这番话,不过……等她长大后,她真的想帮太后圆梦,去一趟科尔沁看看老福晋,看看太后的额吉。 渐渐的,宫里人人都知道太后十分疼爱靳水月了。 如果说从前只是喜欢逗她玩耍,只是闲来无事,有个可爱的小丫头在身边陪陪她打发时光,那么如今是真的很疼爱她,很偏心她了,慢慢的,太后已经到了每日不瞧见靳水月一面就不舒坦的地步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定不会忘了她。 敏妃也比从前忙碌了许多,从前只是每月初一才去太后宫里请安,如今是每日清晨都得带着靳水月和两位公主去太后宫里坐坐,几乎都要用了午膳才能回宫,羡煞宫中众人。 转眼间,东去春来,如今的靳水月,已经一岁四个月大了,说话顺溜了许多,走路也不会跌跤了,事实上约莫七八个月的时候,靳水月就能说话了,因为身体里有个成人灵魂的原因,她几乎想说什么都能说出来,只是断断续续的,而且发声不是那么准确,但是为了不被人当做妖孽,她只能按照正常孩子的发展水平一点点展现出来。 打从会走路起,不到万不得,她每每出门她都不让芸娘她们抱着。 跌倒了没关系,人总不能永远让旁人抱着吧,更何况她骨子里是个大人,除非有时候去的地儿太远,比如离开永寿宫,要去逛园子什么的,她走不动了,累了,才会给人抱抱。 当然……十三阿哥那个奇葩除外,她不给人家抱都不行。 这一日,靳水月从太后宫里回来后,正在西配殿外的采摘素馨花,她这两日嘴里有些疼,估摸着口腔有些发炎了,太医开了药喝了也不是很管用,正好前些日子广州那边进贡了好几盆素馨花来,太后赏了她一盆,她正好利用利用。 前世里,靳水月学的是中医美容专业,是一个新兴的专业学科,她可是抱着很大的梦想和希望去学的。 在她那个时代,外国护肤品和化妆品横行,国人们都觉得国内的东西太廉价,各种有害物质超标,都不愿意用。 而靳水月却觉得中医美容是个好东西,有很大的发展前途,还指望以后能做个研发中药护肤品的专家,让药草美容红遍全世界。 只是她后来才知道自己学的都是皮毛,没有很高的化学学科方面的素养,别想成为这方面的顶尖人才。 而这学科因是新兴专业,还在摸索当中,一开始偏重中医,学的又是基础知识,毕业后也不可能当医生,大型的药妆研发公司又看不上他们,在她看来,她就是四不像,学的多而杂,却不精,本来还想继续深造的,哪知道却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儿。 现在想想,自己仿佛就是在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时因为太累,趴着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清,成了小婴儿。 不过,她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而上辈子学到的东西虽然只是皮毛,也让她很受用了。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常常捣鼓面膜粉,弄什么护肤的乳液,拿自己当试验品,效果还不错,经常给家里面的人用。 而制作这些东西的前提就是,必须了解大自然中的花花草草,包括各种植物的种子,她当时可是花了大量的功夫和时间了解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才知道素馨花的花汁能够治疗口腔炎,准备乘人不备咀嚼几朵。 正当她找到了机会塞了两朵花到嘴里时,花穗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花容失色道:“十三阿哥又来了,快把小姐藏起来。” 安慧闻言立即放下了手里的绣活,跑了出来将靳水月抱在怀里,慌慌张张的到处看,寻思着什么地方能够将县君安安全全的藏起来。 这样的戏码,每日都会上演,但每次无论芸娘她们怎么藏,总是会被找到,而且正因为这么做,所以才让十三那厮玩兴大起,一无聊就要上演这么一出无聊的戏码,靳水月都很无语了,很想告诉她们不必了,但是人高马大的安慧,每每还不等靳水月说什么,一把捞起她就往里跑。 约莫半刻钟之后,十三阿哥得意洋洋的从官房后将靳水月给拉了出来。 靳水月还真是无语,瞧瞧安慧,真是傻的可爱,竟然将她放到了马桶旁边,虽然那玩意儿被洗的很干净了,但……始终很恶俗好不好。 十三阿哥却觉得很有趣,一直哈哈大笑,到外头见到了四阿哥后连声道:“四哥,她们可真是蠢,竟然将靳小三放到了官房后头,也不嫌臭,若是额娘知道了,肯定重罚她们。” 靳小三……靳水月闻言狠狠的咬了咬牙齿。 要不要这么狠? 从前只是叫她靳三妞,小胖妞,如今竟然改叫靳小三了。 她哪里长得像狐狸精了? 不过,靳水月才刚刚有些生气,就看见四阿哥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一样。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了解,靳水月当然知道四阿哥是个有洁癖的孩子,否则怎么会听官房就变色。 她不过是被放在那后面,又不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他这么嫌弃做什么? 靳水月看着四阿哥那样子,就想捉弄他,立即甩开十三的手朝四阿哥跑去。 四阿哥原本只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看见靳水月圆滚滚的身子竟然往自己这儿滚来了,损失“花容失色”转身就要走。 但是他低估了靳水月的速度,她是学会走路才几个月,但是因为每天锻炼的特别多,她现在跑起来并不太逊色比她大了九个月的十公主晴湘,因此一下子就扑到了他腿上,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阻挡了某人前进的步伐。 四阿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 靳水月看见他那脸色就觉得心里头爽快,让他嫌弃她,如今怎么样?某人心里舒坦,真想大笑三声。 不过,芸娘等人知道四阿哥是不喜欢她们家小姐的,否则每次见到不必躲着了,看样子很不喜欢年幼的孩子,因为四阿哥瞧见十公主的时候,也是“敬而远之”的,所以瞧见自家小姐这样抱着人家的腿,都有些吓到了,四阿哥平日里就不苟言笑,十分冷漠,她们当然害怕了,芸娘上前就要将靳水月抱走。 靳水月却怎么都不肯松手,嘴里还喊着:“四……四阿哥……。” 她当然能够一次叫出他的名字,甚至交谈都毫无问题,但是她不想做异类,而且她从前会说的话和现在宫里面这些人说的口音那是大有区别的,得慢慢适应才是。 “四阿哥,您大人有大量,别我们小姐计较,她人小不懂事。”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芸娘最后还是将靳水月拖走了。 四阿哥的脸铁青一片,天知道那丫头刚刚在官房里面碰了什么,现在竟然抱着他的腿,他这身衣裳算是废了。 “四哥,你别生气,靳小三不脏的,我刚刚进去的时候,她乖乖的站在那儿,动也没动,更没有碰到那玩意,你放心吧。”十三上前说道,又见靳水月嘴角上还有花瓣儿,便给她扯了出来:“怪不得这么胖,什么都往嘴里塞,嬷嬷说过,花是不能乱吃的,快吐了。” 靳水月不愿意吐,开玩笑,那可是治病的好东西。 十三阿哥以为她调皮,又怕那东西真的有毒,就使劲儿挠她痒痒,靳水月一个没有忍住,笑喷了,最后将嚼碎的素馨花都吐了出来,还有一星半点儿粘在了十三阿哥衣摆上。 四阿哥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靳小三,你恶心死我了。”十三阿哥也哇哇大叫,拼命抖着衣裳。 在四阿哥心里,靳水月已经完全沦为脏丫头了,谁叫她当初给他尿身上了,而且经常鼻涕口水的,他能不害怕吗? 更别说现在这样了,若不是他闪得快,身上肯定也粘到那玩意了,他不仅嫌弃靳水月,连十三阿哥也被他嫌弃了。 “四哥,我不脏的,衣裳已经干净了。”十三阿哥本想和四阿哥说些什么,可自己才上前,自家四哥就后退,他倍感受伤,他家四哥不能连他也嫌弃啊,不是他的错好不好。 25.第25章 福晋遴选 “我已把你送回来了,无事就不要乱跑,免得让你额娘操心。”四阿哥说罢便要离去,他每日下午和十三阿哥骑马射箭后,都会亲自把他送回来,防止他和那些皇子们起冲突,这会也该离去了。 “四哥你等等,我要和你去。”十三阿哥却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你去做什么?”四阿哥回头问道。 “你今儿个下去不是要见你的福晋吗?我要去瞧瞧我未来的四嫂……等等我,我换件衣裳。”十三阿哥嘻嘻笑道,眼中满是好奇。 “还没有选定,再说也轮不到我做主……。”四阿哥声音冷冷的,仿佛在说的不是他的人生大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靳水月站在芸娘身边听的一愣一愣的,选福晋? 四阿哥要成亲了? 嫡福晋是……乌拉那拉氏! 靳水月突然很想去看看,这些日子来,她就在这永寿宫一亩三分地晃悠,而且经常就在西配殿的住所和外头的院子活动,都快憋死她了,有热闹她当然想去看了,更别说是四阿哥的热闹。 能瞧瞧传说中的四福晋,她当然很欢喜嘛,既然现在四阿哥这厮嫌弃她了,她得和未来皇后娘娘搞好关系,以后才有好日子过啊。 靳水月想到此撒开小粗腿就往前奔,却被芸娘手疾眼快抓住了,一把抱了起来。 “我的小祖宗,您就不要跟着去凑热闹了,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小人儿一个,旁人说什么您都感兴趣,再说……四阿哥可不喜欢领着您去。”芸娘有些无奈的说道。 “嬷嬷,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的,记得我的孩子小时候也是这样,旁人做什么立即就跟着去凑热闹了。”安慧在一旁笑道。 “这可不成,我们家小姐长大后是要做个大家闺秀的,幼年时就得守规矩,更何况这是在宫里,更不能马虎。”芸娘连忙摇头,虽然她也很想出去瞧瞧,可好奇心害死人啊,宫里不安全,没有吩咐她哪儿都不敢去,也立即灭了众人的念头。 就在芸娘刚刚抱着靳水月回到屋里不久,八公主就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鼓咚咚咚咚的敲着,隔壁还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不大,但一听便是孩童的声音,谁都能猜到是十公主在哭。 “三妞,这个给你玩。”八公主轻轻拉了拉靳水月的手,将小鼓放到了她手里。 靳水月稳稳的抓住了,笑眯眯道:“谢……谢……公主。” “你真乖,不像十妹,每次都抢我的,今儿额娘不在,我才不依着她。”八公主娇俏可人的脸上满是狡黠道。 靳水月闻言心里拔凉拔凉的,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八公主从十公主那儿抢来的吧。 她只是这么一想而已,便听八公主道:“我今儿个就把她的小鼓抢了,哼……看她日后还敢不敢抢我的。” 靳水月闻言真是无语,等下小十那个霸王肯定还会抢过去,指不定还会对她动手呢,只是……靳水月现在的力气可不比小十那个金枝玉叶小,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只是她不想和一个小屁孩计较而已。 事实上,靳水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八公主还总是喜欢和她玩耍,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有时候不愿意给十公主,都要偷偷给她。 “嬷嬷,瞧见我十三哥了吗?”八公主拿出一旁的琉璃珠,和靳水月一块坐在地上的毯子上滚着玩了一小会,就问身后的乳母。 “启禀八公主,十三阿哥方才回来了,只是奴婢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靳水月闻言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向往,连忙拉住八公主的手道:“福……福晋……。” “福晋?”八公主闻言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不解。 身后的芸娘等人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险些没被吓着,她还这么小,是怎么记得的。 “芸娘,你们知道我十三哥去哪儿吗?”八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后问道。 “启禀公主……似乎四阿哥要选福晋,十三阿哥跟着去凑热闹了。”芸娘连忙回道。 “啊……我想起来了,额娘今儿个提起过这事,不止是四哥,还有五哥都要定下来,我也要去瞧热闹去。”八公主说罢就准备从毯子上爬起身来。 靳水月也特别想去凑热闹,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 “水月去……去……。”靳水月奶声奶气的说道,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渴望之色。 “好,带你去,不过你可得听我的话,若是像十丫头一样不乖,下次不带你去了。”八公主笑眯眯的点头,拉着靳水月就要往外走。 靳水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走路已经很稳了,而且八公主觉得她实在是乖巧,否则是绝不愿意带着比自己小的孩子出去玩。 “这……。”芸娘几人见了大惊失色,立即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当然是走不了多久的,特别是靳水月,没多久就被芸娘抱在了怀里。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哪儿选福晋,一开始还走错了路,直到后头找了小太监问,才知道今儿个午时过后不久,贵妃娘娘带着宫中嫔妃在御花园游玩,还请了近十位大家闺秀进宫作陪,听说都是几位娘娘们暗中相看过比较满意的。 事实上,即便皇子选福晋,也是正儿八经层层挑选进宫的秀女,由皇帝赐婚。 前年后宫选秀时,有几个年纪较小,家世和人品很出众的秀女被皇帝放出宫了,众人都猜想皇帝是要给皇子赐婚,而今儿个进宫的闺秀们,就包括了那几位。 靳水月和八公主到时,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弹琴,靳水月对这些不感兴趣,抱着芸娘的腿不想往前走。 “三妞,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儿可以偷偷看她们。”八公主伸手拉着靳水月就往里走,发现奴才们跟着后,立即低喝道:“你们都不许跟着,这么多人进去铁定被发现,不许跟着。” 八公主毕竟五岁多了,乳母们稍稍放心了一些,但芸娘几人就一脸着急,想跟着又不敢跟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县君消失在眼前。 靳水月也是好久好久没有出永寿宫了,此刻看着外头,倒是觉得十分舒坦,如今正是二月底,春暖花开,御花园风景如画,让人瞧着就神清气爽。 她们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在奴才们背后走着,竟然躲过了场中的嫔妃和闺秀们,绕到了侧面。 靳水月虽然个子太矮了,但这个位置极佳,一下子就将场中的闺秀们都给瞧了个遍。 贵妃正在请她们喝茶吃瓜果点心,五人一排坐了两排,个个都正经危坐,丝毫不敢怠慢,而且打扮的也都算娇艳,一眼望过去,并没有十分出挑的。 方才众位娘娘已经和这些闺秀们说了话了,只是片刻的功夫,贵妃就说乏了,让她们自个在御花园逛逛,半个时辰后由宫中老嬷嬷护送,各自出宫便是了。 眼看着众人起身了,八公主也瞧见了自个的额娘,深怕被额娘发现后受罚,立即拉着靳水月往后退了几步,两个小人儿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躲避着这些人,刚好这时候太监宫女们也多,场面显得有些乱,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她们这两个孩子,两人躲着躲着竟然走散了。 靳水月没有瞧见敏妃她们,便只能小心翼翼的往花丛里躲着,免得被别的嫔妃给发现了。 她如今备受太后喜爱,当着众人的面,这些娘娘们个个仿佛都很喜爱她,可是背地里遇到时,芸娘们都会被刁难,她当然得低调点。 待四周安静了一些后,靳水月才小心翼翼的准备起身来,身侧却传来了女子娇柔的笑声。 “蓉希妹妹,咱们有近两年的功夫未见了,不曾想今日有缘,倒是一同进宫了,早就听说德妃娘娘很看中妹妹,加之妹妹家世不凡,此番四阿哥嫡福晋之位,定是妹妹的囊中之物了。” 靳水月透过斑驳的树叶,瞧见了说话的女子。 今儿个到场的闺秀,方才靳水月也瞧见过了,此刻说话这一位仿佛年纪要稍稍长一些,并不见太多青涩,眼角眉梢竟有丝丝风情流露,她一身水红色银丝绣海棠花的衣裳,显得十分俏丽,俏丽中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妖娆。 此女生的极美,巴掌大的小脸,柳叶眉,细长而上扬的丹凤眼衬得一张脸都格外的生动。 靳水月这才发现……这女子长得很出挑,方才一群秀女在一起时,她竟然没有瞧出来。 自然……人人正经危坐,一副大战战兢兢的样子,低眉垂首不敢表露,自然是看不出什么风情的,此刻便不一般了。 而被她称作蓉希的女子,身着淡绿色的宫装,上面绣着粉紫色的花纹,湖蓝色的藤蔓,十分雅致,头上的珠翠也简单,脸蛋儿圆圆的,眼睛不大,却透着稚气,整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并不算什么美人,却清秀得很,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靳水月见这蓉希只是轻轻的看了那女子一眼,转身便欲离开,却被那女子给拦住了。 26.第26章 被踹 “宋氏,莫非你又要闹事?两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这次你若再闹,别说是我,你也休想再踏进宫门半步了,不要自毁前程。”蓉希看似乖巧的脸蛋儿上露出了一丝怒色,微微涨红脸低喝道。 “两年前便闹了,也不差今儿这一出,左右我宋莲心到最后不过是给皇子们做姬妾而已,即便失了这机会也没多大损失,倒是您……好不容易得手的福晋之位,就这么断送了,那才叫可惜,是吧,我的好妹妹?” “宋莲心,我自问和你无冤无仇,两年前宫中选秀,你算计我也就罢了,今日你再生事,莫怪我不客气了。”蓉希冷声说道,因生气,白净的小脸都涨红了。 “好啊,你要如何不客气?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乌拉那拉氏蓉希,别看你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背地里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父亲是位高权重,别以为我不过是个小小六品主事的女儿就怕了你。”宋莲心微微上翘的丹凤眼中露出一丝寒芒道。 “不可理喻。”蓉希似乎很生气,又不知如何辩驳,转身便欲离去,宋莲心却一把扯住了她的手道:“你等着,两年前你断了我的前程,我也会毁了你的人生,四福晋……那也要你当的舒坦才行。” “疯子。”蓉希猛的甩开了她的手,有些狼狈的往前跑去。 宋莲心看着蓉希踉踉跄跄逃走的背影,冷笑道:“堂堂一品大员的女儿,竟然被我给吓唬成这样,真是没用,凭你也配和我斗吗?乌拉那拉氏蓉希,你这辈子都将是我的手下败将,既然你两年前挡了我的前程,两年后,你就拿你的男人赔给我吧,你大约还不知道……德妃娘娘也很中意我呢。” 蓉希闻言呆了呆,蹲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宋氏,眼中有着震惊,还有一丝丝恨意。 刚好蓉希转过来能够看到靳水月,靳水月怕被发现,立即蹲下身去,将自己藏好了。 两个女人又吵闹了一会,靳水月听着没有声音了,心想着她们已经走了,正欲站起身来,却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她人还小,根本稳不住身形,一下子就栽倒下去。 地上是小石子路,硬得很,她原本是蹲着的,被人踹倒了后头先磕在了地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扯开嗓子就叫了起来,也迅速回过头去想瞧瞧是谁踹了她,可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一个小红绳落在了地上,看着十分显眼。 红绳上面串着六朵金色的梅花,大小和豌豆差不多,很是精致,一看便是赤金做成的。 靳水月觉得额头很疼,伸手摸了摸,似乎有些肿了,她咬咬牙,将地上的红绳抓在了手里。 这玩意指不定就是方才踹了自己一脚的那人掉下来的,若是让她抓住了那个坏人,一定不会饶了她。 宫里嫉妒她的人不少,背地里想给她苦头吃的人大有人在,靳水月在脑海里一个个回响着,看看谁最有可能,日后好留心。 “县君……奴婢总算找到您了,县君……您这是怎么了?”芸娘见自家小姐额头上青紫了一块,吓得不成,立即将她抱了起来。 “坏人……推……。”靳水月如此说道。 “坏人……有人推了县君。”芸娘闻言脸色大变,抱着自家小姐就往花丛外去了。 靳水月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儿,方才敏妃就派人四处寻找了,如今找到了孩子,她自然松了一口气,但是瞧见靳水月额头上那明显的青紫,温婉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和怒气。 “这是怎么了?”敏妃沉着脸问道。 “奴婢也不知……奴婢去的时候瞧见……县君坐在地上,额头上有了青紫,奴婢问她,她说坏人推她。”芸娘也不笨,立即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敏妃闻言脸色一变,抱着靳水月,柔声问道:“水月乖,告诉敏娘娘,是谁推了你?敏娘娘一定严惩那个坏人。” 靳水月并不知是谁,因为她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便摇了摇头。 不过她手里还捏着那赤金梅花红链,敏妃眼尖,立即拿着这东西问道:“水月,这是哪儿来的。” “娘娘,这并不是我们县君之物。”芸娘连忙说道。 “地上……捡……。”靳水月断断续续的说道。 她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梅花链的主人踹了自己,却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的,所以没有隐瞒。 敏妃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对红菱道:“去仔细打听打听这东西是谁的,今儿个宫内人多,除了宫中的人仔细查看外,那些进宫的秀女也要查。”敏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这梅花链,仔细观察了一下后道:“不是内务府制的,但却有一个标记,应该是京中哪个金银作坊做的,让于尽忠给本宫好好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敏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放到了靳水月额头上,十分心疼道:“水月不过是个孩子,竟然有人故意踹她,可见出手之人有多心狠手辣,她不过是个幼童,即便受太后宠爱也碍不着谁,有人敢动手,本宫绝不姑息。” “是,娘娘。”众人连忙应了一声,各自去查了。 靳水月受伤的事儿,敏妃暂时没有告诉太后,以免太后担心,倒是立即宣了御医前来给她医治。 就在永寿宫众人到处盘查时,四阿哥却被德妃叫到了永和宫,这个时辰已经是用膳的时辰了,平日里四阿哥很少在这个时辰前来,因为他这几年已经习惯自己在南三所的住处用膳了。 仿佛有默契一般,德妃也很少在这个时候叫他过来,今儿个却是个例外。 “胤禛,坐吧,今儿个额娘吩咐小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饭菜,多吃些。”德妃看着儿子,一脸温和的说道。 “是。”四阿哥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五公主和七公主冲着自家哥哥笑了笑,脸上满是欢快,德妃身边的十四阿哥胤禵却一个劲儿往德妃怀里钻。 “额娘,抱我吃,额娘喂我。”胤禵拽着德妃的胳膊撒娇。 “你这孩子,已经不小了,若再这般,旁人都要笑话你了,乖乖坐回去,让乳母伺候你用膳,不许和额娘胡闹。”德妃难得对小儿子板起脸来,随即看着四阿哥,伸手夹了菜放到了他碗里。 “多谢额娘。”四阿哥有些受宠若惊,正欲动筷子,却听自家额娘道:“今儿个让你和五阿哥看这些闺秀,实际上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你皇阿玛早就内定了内大臣费扬古家的女儿乌拉那拉氏蓉希做你的嫡福晋了,就是今儿个打扮的较为素净,人也白白净净看着脾气十分好的那位。” “内定了?”四阿哥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事实上,身为皇子,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轮不到自个做主,今天见那些闺秀时,他也好,五阿哥也罢都不在意,因为一切都不是他们能够说了算的,那些闺秀长什么样儿,他根本记不得,既然皇阿玛已经定下了,便定下吧。 “不错,已然定了下来,想必这会圣旨应该也往他们府上去了,乌拉那拉氏毓秀名门,人品贵重,配你也算合适,额娘见她性子温和、善良,势必能做好你的嫡福晋,帮你操持好一切,娶妻娶贤,容色倒是其次,不过,你身为皇子,身边也得有个容色俱佳的可人儿伺候着才是,额娘看中了礼部主事宋金柱的女儿,小门小户出身的有个好处,伺候你必定用心,我也请了你皇阿玛的旨意,赐她给你做侍妾,没名没分的也不必选什么黄道吉日了,只是她是你身边第一个伺候的女人,也马虎不得,三日之后便叫她进宫,先跟在额娘身边学学规矩,教导一番,四月里再让她和你住到南三所去,至于嫡福晋……自有礼部操持好一切。”德妃笑眯眯的说道,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儿子长大了,就要娶妻了,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很开心。 “是,一切由额娘做主。”四阿哥笑着颔首,他并不在意这些,什么乌拉那拉氏、宋氏,他都没有任何印象,到了这个年纪,就必须娶亲,是谁倒是其次,关键是了却了一桩大事。 德妃见儿子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还以为他很满意自己和皇帝的安排,心中很高兴,笑道:“我听你皇阿玛说,乌拉那拉氏等人是前年的秀女了,当时年岁虽小,却很出众,他本想为皇子们赐婚,哪知道出了点岔子,这些秀女在宫中起了冲突,这事额娘也是知道的,当时贵妃娘娘本想处置两个秀女,以正内帏,但皇上却开了恩,将她们都打发出宫自行婚配了,如今皇上还将她赐给了你,肯定是深思熟虑,找人打探过,确定其品行了的,你倒是不必担心了。”德妃说到此顿了顿道:“快多吃一些,时辰不早了,用了膳就回去歇着,明儿个一早还要去南书房进学,一定不能累着。” 27.第27章 震怒 德妃一边说着,一边替自家儿子夹菜,十分温和,看的一旁的十四阿哥直噘嘴,平日里额娘都是这么宠着他的,今日却被哥哥给抢了,小人儿脸上有着不痛快。 皇子和公主的未来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虽然公主也珍贵,但儿女双全时,喜欢儿子的居多,德妃平日里对小儿子最宠爱,两位公主次之。 “如今是月末了,估摸着皇阿玛这两日要教考我们的学问了,额娘,儿子吃饱了,想回去温书。”四阿哥低声说道。 “好好好,去吧。”自个的儿子努力,给她这个做额娘的争了脸面,她当然是开心的。 四阿哥站起身正准备走,便见小顾子低头跑了进来,惊动了屋内的主子们。 “何事这样慌慌张张?”德妃回头问道。 “启禀娘娘,靳家的小县君今儿个随八公主去御花园玩耍,不小心走丢了,等找到时,额头上有了淤青,是被人推的,敏妃震怒,下令彻查……查到了乌拉那拉氏的小姐身上。”小顾子气喘吁吁的说道,想必是才得知了消息就赶来禀报了。 “什么?”德妃闻言脸色大变。 “县君手里抓了个赤金梅花链子,经永寿宫的人查验后,是京中极具盛名的多宝银楼制作的,仅此一条,便是乌拉那拉氏的小姐几年前定制的。”小顾子连忙禀道。 “链子是乌拉那拉氏的,却不代表她伤了水月那孩子,不过无风不起浪,敏妃不是多事之人,明知乌拉那拉氏是本宫选给胤禛的福晋,她不会无缘无故和本宫过不去,可好端端的,乌拉那拉氏不可能伤害那孩子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德妃沉声说道,但脸上还是有急切之色。 “若真是她所为呢?若真如此,那个女人如此蛇蝎心肠,连个幼童都要欺负,进宫了也只会给额娘添堵,给儿臣惹祸,不要也罢。”四阿哥脑海里回想起了靳水月那小小的圆脸儿,心中闪过一丝不忍,那小丫头似乎和他天生犯冲,每每总是让他下不了台,以至于他这个大人躲着个小丫头,说出去太没有面子了,但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那丫头,那丫头还很爱粘着他,他看似有些嫌弃她,实际上看见那丫头却是开心的。 “不行。”德妃猛的摇头:“都怪额娘心太急,已禀报你皇阿玛要将她赐给你做福晋了,想必圣旨都下了,乌拉那拉氏已算是我们的人了,出了丑事,也会连带额娘和你受累,皇帝心疼敏妃众所周知,太后对那个靳家丫头也甚为宠爱,这事万万不能闹大,你立即随额娘去永寿宫。” 德妃当机立断,要立即去永寿宫问个究竟,也瞧瞧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拿那丫头做文章,陷害乌拉那拉氏,私底下和她过不去。 永寿宫中,太医已经为靳水月瞧过了,还专门给她制了消肿止痛的药膏。 她还是个幼女,脸蛋儿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平日里被十三个捏捏都会红,更别说被撞了一下,此刻额头青紫一片,十分吓人。 “疼……疼……。” 四阿哥才和德妃进去,就瞧见敏妃怀里的靳水月指着额头喊疼。 十三阿哥在一旁看得心疼极了,在他心里,靳水月和他的亲妹妹差不多,他有时候虽然嚣张,虽然会捏她的脸,但是从来不敢使劲,天性善良的他不过是童心未泯,不是想伤害她,此刻见有人把她害成了这样,又急又气又心疼,这种感觉跟八妹妹前些日子扭到脚一样。 八公主乖乖的站在一边,一语不发,十分委屈的样子,人是她带出去的,如今受了伤,额娘当然狠狠的骂了她,她正自责难过呢。 “妹妹。”德妃进来后看着敏妃,微微一笑。 敏妃起身屈膝,算是行礼了,随即又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德妃还了礼,在宫女搀扶下坐到了敏妃身边。 “天可怜见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德妃叹息一声说道。 “妹妹也纳闷,是谁那般狠毒,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敏妃一扫往日的温柔,语中带着冷意道。 德妃闻言微微一怔,倒是没有多言了。 靳水月真的很不舒服,加之这件事儿和德妃、四阿哥也有关系,因为链子的主人是乌拉那拉氏蓉希,德妃未来的儿媳妇,四阿哥的嫡福晋,她当然要喊疼了。 敏妃心里担心,立即又让太医过来瞧。 “娘娘,县君年幼,幼童都很脆弱,撞上去看着触目惊心,很疼,但好的也快,臣开一些药给县君服用,药膏也不能停。”太医有些忐忑的说道。 “红菱,人还没有到吗?”敏妃对身边的红菱问道。 “启禀娘娘,快了,奴婢已经派人去府上传召了。”红菱连忙禀道。 “妹妹,乌拉那拉氏的品行本宫也派人打探过了,孝顺父母,善待庶妹,十分不错,家中无人不夸,左右邻里的女儿们也和她私交甚好,这件事应该有什么误会,不如交给本宫查清楚吧,她如今名份上毕竟是胤禛的福晋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特别是对胤禛,影响实在大,这两年他一直和十三阿哥情同一母同胞的兄弟,时常来妹妹宫中,对妹妹你都当半个生母对待了,还请妹妹为胤禛着想一二,本宫会好好处理这事的,若真是她做下的,姐姐向妹妹你求个情,让她安安稳稳入宫,不将此事捅出去,待她进宫后,妹妹要如何处置都成,本宫绝不多言半个字。”德妃看着敏妃,一脸恳求的说道,她这人性子刚烈,虽然从不想得罪任何人,但也不会低三下四去求人,可今儿个为了儿子,她必须如此。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看敏妃愿不愿意卖这个人情了。 敏妃本来很生气,谁来都不想息事宁人,可听了德妃的话,她动摇了,她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自家儿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四阿哥她十分喜爱,是个好孩子,不似有的阿哥那样小心思多,年纪不小了还十分幼稚,欺负弟妹。 四阿哥对她十分敬重,对她的十三疼爱极了,她都知道,所以此刻有些举棋不定了。 “不是不让妹妹处置她,只是推迟一些时日,还请妹妹手下留情,更何况不一定是她做下的。”德妃起身微微屈膝说道。 “姐姐快坐。”敏妃立即拉住了她,没有让她行大礼。 四阿哥见自家额娘险些要给敏妃下跪了,当真吓了一大跳,心里也很是触动,一向不会对任何人低头的他微微躬身道:“还请敏娘娘海涵,额娘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若那乌拉那拉氏真的连一个幼童都不放过,儿臣头一个不饶她。” 敏妃见四阿哥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也不好不给这孩子面子,她并不惧怕宫中的嫔妃,惹恼了,她也可以不管不顾,不给这些脸面,但是这些孩子不一样,特别是四阿哥,更是不一样。 德妃见敏妃似乎有些迟疑,又求了几声,敏妃才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低声道:“瞧瞧乌拉那拉氏一会进宫后怎么说吧。” “好,多谢妹妹。”德妃连忙道谢,又看了看靳水月的伤,对敏妃道:“前些日子胤禵撞到了头,皇上赏了一小盒消肿化瘀的药膏,还能止痛,很管用,本宫已经带来了,一会给水月也抹上。” “多谢姐姐。”敏妃让人收下了药膏,又派人给德妃和四阿哥上了茶。 靳水月可怜兮兮的看着众人,明亮的大眼中眼泪汪汪的,十分惹人疼。 倒不是她故意装的,长久做一个孩子,她有时候是情不自禁。 “不知妹妹可曾将此事告诉了太后?”德妃沉吟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太后娘娘疼爱水月,知道了肯定担心难过,本宫尚未禀报她老人家,不过每日上午水月都要去陪太后娘娘,明儿个娘娘一定会知晓的。”敏妃知道德妃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隐瞒,一切都是看在四阿哥的份上。 “多谢妹妹。”德妃连忙道谢,如此事闹到了皇帝和太后耳朵里,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众人一边吃茶,一边等着,靳水月头晕晕的,靠在敏妃怀里昏昏欲睡,却又疼得有些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红菱才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乌拉那拉氏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让她进来。”敏妃沉声说道,轻轻坐直了身子。 靳水月也一下子醒了过来,乖乖的靠在敏妃怀里看着。 乌拉那拉氏蓉希此刻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宫装,发髻虽然梳好了,但依稀还能看出有些不大整齐,想必也是急匆匆奉诏而来的。 “臣女乌拉那拉氏给德妃娘娘请安,给敏妃娘娘请安,拜见四阿哥。”蓉希上前几步跪在了地上请安,礼仪十分周全,看着也十分镇定,但靳水月却发现她袖口未完全遮住的小手指在颤抖着。 28.第28章 是非难辨 靳水月知道,这乌拉那拉氏是故作镇定的,毕竟眼前的人都是宫中的贵人,还有一个即将是她夫君,她不紧张不可能,可还有一个可能性……便是做贼心虚了。 “起来吧。”德妃轻轻抬手,笑道:“坐吧。” “是,谢娘娘恩典。”乌拉那拉氏轻轻起身,在红菱示意下,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靳水月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受宠若惊,也感觉到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手也没有发抖了。 事实上,都入夜了,宫里传召她入宫,蓉希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 她今儿个进宫本就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未来会如何,又和宋莲心吵了一架,十分生气,回到府里后,接到了圣旨,得知自己要嫁给四阿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因太累,早早就梳洗睡下了,可未料到宫中来人传召,她又急忙起身进宫,因不敢耽搁,她甚至脂粉未施,素面朝天的,虽然知道自个皮肤白皙,不施粉黛也不错,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瞄了四阿哥一眼,深怕自己太丑。 见乌拉那拉氏偷偷往四阿哥那儿瞧了一眼,一副女儿家见情郎的娇羞模样,靳水月有些发囧,大概真是自己弄错了,否则人家怎么一副小情人私底下见面的模样,只怕这乌拉那拉氏还以为是四阿哥要见见她这个未来福晋呢。 事实上,蓉希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不然她找不到旁的理由来解释。 “本宫记得你叫蓉希,是吗?”德妃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一眼,觉得自己选的这个儿媳妇长得虽然不够出众,但是胜在气韵好,坐在那儿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将来必定做得好当家主母的位置。 “是,臣女闺蜜蓉希。”乌拉那拉氏连忙应道。 “蓉希,这东西是你的吗?”敏妃此刻也沉住气了,正细心观察乌拉那拉氏的一举一动,此刻才将握在手里的梅花红链子拿了出来。” “是。”蓉希看了看敏妃手里头的东西,轻轻颔首,十分吃惊道:“的确是臣女的东西,是臣女好几年前过生辰的时候额娘在多宝银楼定做的,是臣女的额娘自个描画的花样,娘娘请看,这六朵赤金梅花后头还有小字,‘年年岁岁安康’,臣女还以为丢了。” “丢了?”敏妃闻言微微挑眉,看了梅花后头的小字,果真如蓉希说的一般,但是她却还不信蓉希一番说辞。 “是,这梅花链,臣女戴在手上好几年了,是臣女心爱之物,只是今儿个出宫回府后,臣女才发现东西不见了,当时还沿途寻找了一番,并未寻到。”蓉希连忙回禀道。 众人闻言沉默了,靳水月忍不住在敏妃怀里轻轻动了动,伸手去拿敏妃手上的梅花赤金链,奶声奶气道:“是水月……的……。” 她看似很宝贝自己捡到的这个东西,怕被人拿走了,实际上是在提醒众人,她是在哪儿捡到这东西的。 敏妃闻言眼中闪动着一丝精光,看着问道:“本宫问你,今儿个贵妃娘娘让你们散了,各自赏花后,你都去了哪儿?” 若到此时,蓉希还没有发现异常,那就是她笨了,她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恭声道:“启禀娘娘,臣女先是一个人往东边的小石子路上去了,绕过了万春亭又往前走了一小会,到了一处开着迎春花的地儿,见花开的美,便顿足欣赏了片刻,然后遇到了……宋氏。” 靳水月闻言情不自禁扯了扯敏妃的衣裳,她摔倒的地方就是在迎春花那片,这蓉希没有说谎。 敏妃看了看一旁的芸娘,芸娘轻轻颔首,她的确是在那儿找到她家县君的。 “然后呢?”敏妃低声问道。 一旁的德妃可真是捏了一把汗,倒是四阿哥一副冷冽的样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臣女和宋氏早已相识,便闲聊了一会,最后……不欢而散。”她本想隐瞒的,却察觉到了今日之事非同寻常,便实话实说了。 “你先离开还是她先离开?”敏妃语中带着几分探究道。 “她说了不好听的话,臣女拂袖而去,臣女先离去的。”蓉希说到此脑中灵光一闪,她依稀记得自己和宋氏争吵时,宋氏曾拉了自己的手腕一把,而自己才出宫就发现手上的梅花赤金链不见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宋氏拉扯自己时,自己就感觉到手腕有些疼了,说不定这链子便是在那时候掉下去的。 靳水月听了她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确只有这乌拉那拉氏蓉希和那个宋莲心在,瞧两人说话的口气,这蓉希似乎性子温和许多,而那宋莲心却是个泼辣的主儿,若不是蓉希踹了自己,便是宋莲心了。 敏妃听了蓉希的话,将梅花赤金链给了她,和德妃相似一眼后,让她离开了。 蓉希呆呆的应了一声,这才起身离去了。 “妹妹,依本宫看,这事儿不像是蓉希做的,倒是那个宋氏十分可疑。”德妃看着敏妃,柔声说道。 靳水月闻言撇了撇嘴,这蓉希是要做四阿哥嫡福晋的,她出事了,当然对德妃和四阿哥影响不好,至于那个宋莲心,只是个侍妾,可有可无的人而已,做个弃子再好不过了,但也不能仅仅凭借蓉希一句她先离去,就断定是宋氏所为。 虽然靳水月当时听二人说话,能够感觉到宋氏更狠辣,更有心机,可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今儿个已经晚了,明日将她们再宣进宫问个清楚吧。”敏妃很想立即就让人传那宋氏入宫,但瞧着外头天早就黑了,宫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德妃闻言颔首,和四阿哥一道离去了。 诚如太医所说,靳水月现在还是个孩子,身子娇弱,受了点伤看着就触目惊心的,但是好的也快,加之夜里芸娘和安慧轮流着给她换了几次药膏,第二日晨起时,额头上的青紫已消散很多了,但还是微微有些肿胀,若是将额前的刘海梳下来,倒是遮住了。 不过不知芸娘是不是故意的,不仅将靳水月额前的刘海给梳了下来,还特意拿出剪子给她修剪了一番。 靳水月本想叫停的,不过最后看着芸娘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太医说了,有伤口不能捂着,再剪短一些。”芸娘刚刚放下剪子,却又不满意了,自顾自的说着,又拿起剪子来。 靳水月虽然觉着再剪就很丑了,不过一想到方才芸娘说的话,也就由她去了,她也是为了自己好。 梳洗一番用了早膳后,靳水月由芸娘领着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因其额头上的伤势很明显,太后自然是心疼的,交代敏妃一定要彻查此事。 不过这次敏妃却是去了德妃宫里,也没有带着靳水月去了,她虽然很好奇,也想自己听听乌拉那拉氏和宋莲心是如何说的,但身为幼童的她,也只能在大人们的安排下去御花园赏花了。 她昨儿个才走散了被人踹了一脚,连带着芸娘等人都被太后斥责了一番,今日身边的奴才们自然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春日里,御花园百花齐放,虽然听八公主说,畅春园的景色更佳,她却没有去过,只能欣赏欣赏这御花园风光了。 因天气极好,出来玩耍的公主们很多,还有一些年幼的皇子,也由乳母们抱了出来,千鲤池边围满了人,主子奴才一大群,小主子们更是争先恐后的喂鱼。 靳水月一直觉得千鲤池的鲤鱼实在是太胖,如今看着那些皇子公主不要命的往里头丢鱼食,总算有所体会了,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不被养胖的就会被撑死。 “哟,瞧瞧,那不是靳家那个三丫头吗?我听额娘说她昨儿个在御花园被人踹了一脚,头都差点摔破了。”通贵人所出的六公主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靳水月,见她年纪虽小,没有乳母拉着步子却走的很稳,像个圆滚滚的小冬瓜一般挪动过来,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呀……额头真的青紫一片呢,不过……谁叫她胡闹,还和咱们抢皇祖母呢,被人推了也是活该,还连累我额娘受累,哼……。”六公主身边的七公主瞪着乌黑的眼睛说道,看似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大好听,起码在靳水月看来,这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也太刻薄了一点点。 七公主是德妃所出,平日里就有些嚣张,比起一母同胞的姐姐五公主,那可差远了,靳水月不怎么喜欢她, “七妹妹,别胡说八道。”五公主立即呵斥了她,还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靳水月的小脸,柔声道:“疼不疼……。” 靳水月见她如水般的眸子里全是真诚,轻轻摇了摇头。 “走,我带你喂鱼去。”五公主拉着靳水月的手,便要往前走去。 “姐姐。”七公主却不依了,一下子从中间撞了过来,硬是要将两人分开,可怜靳水月虽然比一般的孩子站得稳一些,可终究是个幼童,摇摇晃晃就差点倒在了地上,倒是年长一些的四公主一把抓住了她。 29.第29章 展露才华 “小水月没事吧。”五公主立即蹲下身问道,眼中带着关切之色。 去年靳水月刚刚进宫时,宁寿宫看热带鱼那次,五公主挺身而出保护四阿哥,机敏过人不说,还格外镇定,让人刮目相看,靳水月平日里就和敏妃所出的八公主和十公主玩,和旁的公主们倒是很少接触,但对五公主印象一直是极佳的。 相比之下,此刻正气呼呼瞪着自己的,五公主一母同胞的七公主就显得骄纵许多,不过念在其只是一个七岁孩子的份上,靳水月懒得和她计较了,退后几步缩回了乳母芸娘的怀里,拉着她的衣袖道:“怕怕……回……。” “奴婢这就带您回去。”芸娘心疼的紧,总觉得自家小姐和这些公主们在一起会吃亏,立即抱起她,向公主们行了礼,快步往后退去。 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是靳水月还是听到了七公主的咒骂声。 “五姐姐干嘛那般护着她?不过是个宫外送进来的野丫头,咱们可是皇阿玛的女儿,大清的公主,难不成还不比她尊贵吗?皇祖母和敏娘娘宠着她护着她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折腾咱们额娘和四哥,实在是惹人嫌……。” 靳水月听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别和一个小妹子计较,可她的灵魂长期在这幅小身板里呆着,有时候脾气性格都有些像孩子了,听着七公主一番话,心里还真是不舒坦,不过……这也算是给自己敲了个警钟,她受到太后喜爱的确是好事儿,但是也得再低调一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敏妃……因为敏妃对她很好的缘故,八公主和十公主有的东西她都有,八公主还好一些,毕竟是敏妃的长女,很懂事,可比靳水月大了不到一岁的十公主每每和她抢东西,还要哭闹,若是不小心一些,指不定日后十公主还要怨恨她抢了敏妃的爱呢。 靳水月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老天爷啊,她现在还是个一岁半不到的幼童,要不要拿这么多烦心事折磨她? 由于今儿个靳水月并未跟着敏妃去德妃宫中,最后敏妃回来后,自然也没有将此事的结果告诉她,倒是傍晚用膳时,听敏妃和红菱说话,她才知道一二。 那宋莲心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咬定她先走的,蓉希自然和她争辩,两人带德妃宫里闹得脸红脖子粗。 蓉希说是宋莲心算计了她,故意扯下她的梅花赤金链,嫁祸给她,而宋莲心却哭得梨花带雨,说蓉希是贼喊捉贼。 一番吵闹下来,敏妃和德妃都未能断定是她们谁欺负了靳水月,就连四阿哥也早就因为烦她们哭闹中途离开了。 到最后,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德妃虽然答应敏妃,等她们进宫后还会查此事,但是靳水月却知道这是不可能了,德妃为了保护四阿哥,不让四阿哥被这一妻一妾给连累,也会尽全力压下此事的。 至于靳水月……虽然心里憋屈的慌,可此后好几日,四阿哥来敏妃宫中时,竟然不嫌弃她曾经恶心了她,不仅逗她玩,还亲自给她在西配殿后头搭了个秋千架子,靳水月知道,这厮是有些心虚了,在替他那一妻一妾赔罪呢。 换做是从前,靳水月觉得以四阿哥为人的冷漠,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但是如今……她都有些不明白了,大约是可怜她这个被人欺负的小东西吧。 想到此靳水月偷笑了几声,未来皇帝做的秋千架子啊,还真是不错。 而且四阿哥毕竟两次救了她,她也不想因为此事让他受皇帝和太后训斥,加之她额头上的伤势好得很快,所以也就不计较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太小,根本不可能单独去坐秋千,每次都是十三那厮抱着她,还嫌弃她胖,让她欲哭无泪。 不过十三就是嘴贱了点,心却软得很,嘴里虽然不饶人,但对靳水月当真八公主十公主没有任何区别。 春去秋来,日子过得很快,作为孩子,靳水月仿佛见风长一般,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康熙三十六年夏日,她已快到六岁了,个头窜了老高,不比大了她十个月的十公主矮,至于体重,那完全甩了跟小竹竿一样细长的十公主几条街了。 四年多的时间,能改变许多事儿,唯一不变的是,十三阿哥每次看到她还是要捏她的脸,而她看到四阿哥总还会很狗腿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倒不会像很小时去抱人家的大腿了。 而且,由于她实在是乖巧可爱,加之发自内心的对太后好,将她当做亲人一般看待,当做祖母一样孝敬,不仅逗得太后天天笑语不断,心都是甜的。 由于太后宠爱,加之她家皇帝大叔某天在敏妃这儿多喝了两杯,听她奉承了两句,想起太后对她的夸赞,一个高兴升她做郡君了,所带来的实际好处是,她的年俸从从前的五十两银子,禄米五十斛,变成了如今的六十两银子,禄米六十斛。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身份相当于贝勒嫡出之女,亦或者是郡王庶出之女才能有的封号,在用满人的称呼,她已是多罗格格了。 宫中的日子本就是瞬息万变,四年的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儿了,比如……贵妃病逝了,谥曰温僖贵妃。 三年前,四阿哥搬出宫去他的皇子府住了,自然……大阿哥和三阿哥他们这些年长的皇子也出宫建府了,还有便是……七阿哥和八阿哥成亲了,其余几位皇子身边也多了好些侧福晋和侍妾伺候,而且成婚的皇子们陆陆续续搬出宫住在自个的府邸了。 宫里少了这些皇子和福晋姬妾们晃悠,安静多了。 这些原本不关靳水月的事儿,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打听,只是身在宫中,不想知道,听旁人说多了也就知道了。 这几日天气愈发的炎热,皇帝前几日便下旨,让众人准备着要前往畅春园避暑了。 天一热,太后年纪又慢慢大了,有些不思饮食,睡觉都不安稳,昨儿个靳水月陪她老人家睡,一晚上听到太后起身好几次,晨起看到她敖红的眼睛,十分心疼,可太医开的药吃了也不大管用。 靳水月毕竟有着成人的灵魂,相比同龄孩子还是表现的聪明一些,去年就开始认字了,还是太后手把手教的,就当闲来无事打发时光,加之靳水月学得很快,虽然从前不认识几个繁体字,但是有着成人灵魂的她一点就通,这让太后十分有成就感,教的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日子,靳水月也看了不少书,其好处就是,如今她要帮太后调理身子,也有由头了。 虽然这样做有风险,但是一想到太后这几年对自己的爱护和照顾,她就豁出去了。 大不了就说是从书上看到的,反正太后的书房里连黄帝内经什么的都有,那不正是讲了养生之道等等吗? 她晨起就让芸娘亲自在小厨房做了酸枣仁粥,里面放了蜂蜜,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又用时兴的花朵凉拌了,里面放了糖和白醋,十分爽口,外加几个清淡的小菜,至于御膳房送来的那些油炸和烤制的点心,她都让撤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用茉莉花、玫瑰花、紫罗兰、金盏花、薰衣草和菩提等混在一起煮了花草茶给太后,也有凝神助眠的功效,又因天热,她让人切了一些太后爱吃的水果粒进去,加了食用的冰块,做成了安神凉茶给太后,用了膳后正好可以喝。 因太后屋里镇着冰块,靳水月还让人压了素馨花和茉莉花的鲜花汁子,自己又加了几种花进去,调制成了简易的薰香水,倒进了冰块和屋内的香炉里,还用好看的荷叶碧波盘装了一些放置在屋里,那股特殊而清淡的香味让人闻了就浑身舒畅,凝神静气的功效非同寻常。 一番功夫下来,午膳过后,太后终于靠在榻上睡了过去,一睡便是一个多时辰,睡的格外安稳。 靳水月无事可做,也不想睡,闲着无聊拿着书看了起来,正是她前世里没有看过的黄帝内经,虽然枯燥无味,但是自己毕竟有些基础,慢慢的也就入了迷,以至于太后醒来站在了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到。 “你这孩子,哀家都盯着你好半晌了,你还看着,仔细伤了眼睛,喝杯水歇歇。”最终还是太后没有忍住,让人端了一杯茶上来,正是靳水月上午让人做的安神凉茶。 “太后娘娘醒了。”靳水月放下书,很自然的往太后怀里靠了靠。 “是啊,哀家已经醒了,哀家今儿个吃得好,睡得好,而这些东西都是芸娘弄上来的,哀家方才说好好赏赐她,才知道是你的主意,你倒是人小鬼大,聪慧的紧,莫非就是从这些书上瞧来的?”太后拿起她手上的书看了看后说道。 “嗯……水月这些日子闲着无事,倒是看了不少书。”靳水月笑眯眯的说道,将安神凉茶一饮而尽,事实上,这东西还排毒养颜呢,她现在小虽然用不上,但口感不错,她爱喝。 30.第30章 礼物 “看书是好事,可能给学以致用的却不多,你这么小就能够领会书中精髓,加以利用,真是难得,哀家这儿书不多,改日哀家和皇帝说一说,准你去景阳宫书房慢慢看。”太后看着靳水月,笑眯眯的说道。 靳水月闻言眼前一亮,景阳宫虽然是东六宫之一,但在大清朝一直都是宫中最大的书房,不得皇帝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入的,至于那个所谓的南书房,事实上是皇帝平日里和亲近朝臣、皇子们议政主持,书倒是不多,靳水月早就想去传说中的景阳宫书房瞧瞧了。 当日傍晚,陪太后用了膳后,靳水月回永寿宫时也不忘带安神凉茶回去给敏妃她们喝,不多时就被一扫而尽了,大多数进了十三的肚子,惹得十公主鼓起了腮帮子,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家十三哥。 十三脸皮甚厚,瞄了一眼自家小妹就笑嘻嘻的往外去了,头也不回道:“这冰茶喝着舒坦,喝好了正好背书去,明儿个皇阿玛要考我们学问呢。” “额娘,您看十三哥……今年都十二了,还和我这个妹妹抢东西吃,真是讨厌。”十公主整个人都靠在了敏妃身上,气呼呼的说道。 “嗯,额娘改明儿一定好好说他,此刻他要背书,若是背不出你皇阿玛肯定责罚他,今儿个先饶了他,如何?”敏妃摸着女儿的小脸说道。 “那好吧。”十公主闻言轻轻点头,她虽然和哥哥闹腾,但也很护着哥哥的。 “宝贝闺女们,从明儿个起,你们就得吩咐嬷嬷们收拾行李了,再过几日咱们要去畅春园了,你们都大了,要能自己安排屋里的事儿,到时候额娘来给你们瞧瞧,教教你们,不然我的闺女们长大了如何做的了当家主母呢。”敏妃看着两个女儿和靳水月,笑着说道。 “是。”三人很有默契的应道。 靳水月才满百日就住进了敏妃宫里,如今说她和敏妃亲如母女也不为过,自小培养起来的感情那是做不得假的。 都说养育之恩大于天,靳水月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额娘坏,咱们还小着呢,又不是四姐姐,就要嫁人了。”十公主嘿嘿笑道。 敏妃也被自家女儿给逗笑了,又细心交代了她们一番,才亲自送她们三人回西配殿去了。 靳水月在宫里也有五年多六年了,在她印象之中,对儿女们最好的却是敏妃,完全没有封建时代女子该有的刻板思想,对孩子们是真正的疼到了骨子里,而且……不似旁的娘娘们一般,孩子小时候必须得听他们的话,嬷嬷们教养的多,敏妃是真心为自己的儿女们付出,也深爱着皇帝,所以她成日里很忙,过的很充实,没有参与宫中那些争斗,也是正常的。 靳水月也尽力去守护着这一切,守护着永寿宫的安宁,让这个家永远那么温暖。 第二日一大早,正在屋里看着嬷嬷们收拾行李的靳水月突然打了个喷嚏,这大白天的,是谁想念她了? “郡君,要带去的东西奴婢们已经收拾好了,您瞧着可还要什么?”芸娘拉着她的手笑着问道。 靳水月一向无所谓,吃穿什么的都不是很在意,胡乱的点了点头,就准备出去外头院子里逛逛,芸娘却拉着她的手道:“郡君,天太热了,这会子出去要中暑的,就在屋里歇息吧。” “好。”靳水月轻轻点头,止住了脚步。 “你们都下去吧。”芸娘仿佛还有话要对靳水月说,将众人都打发到了外头,这才神神秘秘从怀里掏了好半天,拿出了一个十分小巧精致的元宝荷包,费力的打开后,露出了荷包里一颗硕大的珍珠来,就跟寻常包了馅儿的汤圆那般大的个头,又大又圆,泽泽生辉,肉眼看不出瑕疵来,实在是美。 靳水月入宫这么久了,也瞧见宫里各位娘娘们满头珠翠,其中不乏拿珍珠做发饰的,但也没有见到这么大,这么亮的珍珠。 “前儿个,奴婢的夫君和孩子们来看奴婢,偷偷塞了这个给奴婢,县君您瞧着是不是格外好看?”芸娘有些激动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小荷包挂到了靳水月的脖子上,藏到了衣裳里头。 靳水月还纳闷呢,这么大的珍珠肯定十分值钱,既然是芸娘的夫君给她的,为何她给了自己?难不成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藏在自己身上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芸娘笑眯眯道:“这是二夫人偷偷让奴婢的夫君带来的,是给郡君您的,咱们可得收好了,万万丢不得,也不能给旁人瞧见了,这是二夫人当初的陪嫁里头最值钱的宝贝,上好的合浦南珠,就这样大的个头,和书里头说的夜明珠都相差无几了,奴婢打听过了,听说皇后大婚的朝冠上的珠子都不比这个大呢,还是东珠,不是南珠,奴婢和您说啊,如今虽说东珠最尊贵,事实上那是因为满人入关后才推崇东珠的,历朝历代都是南珠最值钱,而且这颗珠子来历非凡,奴婢也是听说过的……。”芸娘絮絮叨叨的说着,靳水月却从胸前的衣裳里将那荷包掏了出来,仔细观察着。 荷包以藕荷色作底,上头拿金丝线绣了一只小羊,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这荷包是元宝形状的,很小,但刚好能够将珠子装进去。 “好端端的,母亲送东西进来给我做什么?还是这么贵重的。”靳水月看着芸娘,有些不解的问道。 “二夫人自然是关心郡君,希望郡君子啊宫里过得好,这荷包一看就是二夫人的手艺,一定是二夫人亲自绣给您的,您是康熙三十年出生的,属羊,夫人都记得呢,还将她最贵重的宝贝送进宫给您,想必是用来给您防身,以备不时之需的,足可见的二夫人有多么疼爱您。”芸娘十分激动的说道,早就将靳水月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她,见自家小主子得了这样的好宝贝,又被母亲如此珍视,感动的热泪盈眶。 靳水月一点儿都不感动,她本来就没有见过生母,加之做母亲的知道女儿生肖是正常的事儿,如今自己在宫里面没有至亲之人照拂,母亲送个东西进来也是正常的,虽然这玩意珍贵,可真的出事时,这东西能管用吗?还不如太后和敏妃对她的爱护来的管用。 “郡君,奴婢夫君说了,二夫人想念您,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加之二老爷在广州做官,一家人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打从您出身后十多日起,二老爷和二夫人就没有见过您了,如今很是想念,前些日子二夫人回京了,想见见您,说实在的,奴婢还真是怀念外头的日子。”芸娘拉着靳水月的手柔声说道。 靳水月从芸娘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想念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想出宫了,每年一次和家中亲人会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每每说不上几句话就得分别,的确让人心中难受。 可她现在能出宫吗?靳水月事实上也想出去了,虽然父亲母亲未必有多好,可宫外的日子应该能够随性自在的多,等自己慢慢长大,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到时候即便没有父母疼爱,她也能在这世上立足。 不过……一想到太后,想到敏妃,想到八公主、十公主、十三阿哥甚至是四阿哥,她心中又有太多不舍了,让她左右为难。 “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小睡片刻吧。”芸娘见自家小主子不说话了,便也不敢多提了。 靳水月躺在榻上,小手捏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小荷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久久平静不下来,虽然她觉得这不算什么,父亲母亲当初可算是抛弃了自己,但又总是忍不住要握着这荷包。 父亲母亲当初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是被便宜祖母和那个季秋梨给算计了,她若是记恨他们,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呢。 她不在意这珠子有多贵重,只在意生母对她的心意,而这小元宝的荷包,和真是和她臭味相投,她最近就一个劲儿的搜罗着金元宝呢,谁给她赏赐,她都想要元宝,想到此,靳水月忍不住笑了,双手捧着小荷包沉沉睡去,梦里……无数的金元宝就堆在她脚下,那金灿灿的光芒真是亮瞎人眼睛。 而就在她睡去之时,敏妃也在让人收拾东西。 “娘娘,郡君的母亲,靳家二夫人又递了帖子进宫,想要求见您。”红菱进屋低声说道。 “不见,本宫就要带着孩子们去畅春园了,没空见她,你去派人回个话给她,水月本宫自会好好照顾,找个合适的时机,本宫会请皇上将她给我做义女,日后也就和他们靳家没有什么关系了,让他们不必费心了。”敏妃挥挥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是。”红菱见主子不高兴了,也不敢再说,日后有关于靳家的消息,她也不会再提,二夫人若是再递了帖子进来,她直接烧了便是了。 31.第31章 母亲 做奴才的若是不能揣摩着主子的心意办事,那么就是真的愚蠢,也无法留在主子身边了。 “主子,这玉骨扇奴婢给您带上吧,虽然畅春园要凉爽一些,但是在外头走动也热,这玉骨扇正好适合,触之冰凉,格外舒服。”红菱也帮着屋内的宫女收拾整理行李,从盒子里拿出玉骨扇,笑着说道。 “带上吧。”敏妃轻轻颔首,又道:“屋里虽然有冰,却也热的慌,本宫出去片刻,你们慢慢整理行装吧。” 敏妃说罢就起身往外走去,这天一热,人的精神头不好不说,耐心都不如从前了,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收拾便是,不必跟着自己了。 两日之后,宫中众人几乎都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前往畅春园了。 永和宫中,德妃正靠在罗汉榻上,神色十分疲惫,眼中有着浓浓的哀伤之色。 “娘娘您别急坏了身子,您一整日为用膳了,喝杯红糖蜂蜜水暖暖身子,小阿哥一定能够平安渡过此劫的。”掌事大宫女连珠奉上****,柔声劝说道。 “嗯,只是这孩子前几日还健壮的很,怎么一病就那般虚弱了?这可是胤禛第一个儿子啊,又是嫡福晋所出,最为重要,一定要救火,告诉太医院的人,必须好好救小世子。”德妃听了连珠的劝说,也缓过来了,但心里还是担心。 “嗯,太医院好几位太医都去了,皇上也十分在意这个孙儿,娘娘别担心,奴婢会派人打听着消息,您歇一会吧。”连珠上前给德妃捏肩膀,捶腿,见德妃毫无睡意,想起今儿个宫里姐妹托付自己的事儿来,于是柔声道:“启禀娘娘,靳家二夫人,也就是永寿宫靳家小郡君的母亲,想走您的路子,进宫见见郡君。” “她进宫见那丫头,求敏妃便是,怎么找到本宫这儿来了?”德妃一脸疑惑道。 “启禀娘娘,敏妃娘娘不愿召见,听说靳家二夫人上了无数次帖子,敏妃娘娘视而不见。”连珠柔声道。 “敏妃不见,本宫自然也是不见的。”德妃挥挥手道:“孩子养在敏妃那儿,太后又那般喜爱,本宫可不便插手。” “娘娘,老大人前些日子不是……输了一间铺子,老夫人要您愁银子吗?娘娘正为这事儿发愁呢,靳家二夫人昨儿个已经将铺子的房契送到老夫人手里了,老夫人特地传信来了。”连珠小心翼翼的禀道,这件事她昨儿个就想告诉自家主子,只是四阿哥家的小阿哥病了,她不敢开口,如今见主子心情好了许多,自然就敢说了。 德妃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一提起那间铺子她就生气,那可是她母亲的陪嫁,就在京中,地势很好,很值钱,当初收租子都够他们一家人好好过小日子了,虽然后来她入了宫又封妃,手里头的银钱慢慢多起来了,可她有四个孩子要照料,宫中样样都要银子,别的嫔妃,如宜妃和惠妃,还有佟妃等人,娘家都会帮衬,大手大脚的过着,舒坦的很,可她呢,还要反过来帮衬娘家。 虽然娘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家中人多,自己填补下去也是个无底洞,家里头依旧看中那铺子,父亲八千两银子押出去,如今输了个干干净净,家里拿不出多少现银子,送信让自己凑六千两送去,天知道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银子。 这些年,她的确算受宠,每年的俸禄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宫中各个节日的节礼却很丰厚,加之她每逢生辰收到的赏赐也不少,皇帝疼爱她和孩子们,时常也给好东西,可银子并不多,稀罕玩意儿和珠宝首饰倒是多,还值钱,可惜内造的样样登记在册,哪敢送出去?谈这些日子正寻思着要如何凑这笔银子,没想到竟然让靳水月的母亲把这事儿给她办了。 “她倒是伶俐通透,还知道来走我的门路,算了,看在她帮本宫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份上,本宫就帮帮她吧,明日就要去畅春园了,瞧着皇上的意思怕是要久住,那边见面也不方便,今儿个时辰还算早,你立即派人出宫去靳府,让她即刻进宫吧,到时候必定让她和她女儿,和敏妃见上一面,能不能说动敏妃将孩子还给她,就要看她自个的本事了。”德妃对连珠说道,心中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她堂堂的四妃之一,宫里尊贵无比的娘娘,竟然连几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呢,可对她来说,的确是一笔大数目了,一想到不让她省心的娘家人,她这心里又堵得慌,加之小孙女又夭折了,她就觉得自己这段日子都没有舒坦过,如今总算是松了口气。 连珠是德妃的心腹,做事一向稳妥,很快就让人将消息传了出去,而德妃也亲自去了贵妃宫中求贵妃懿旨,没有贵妃首肯,她是不能召见外头的人的。 宫中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众位娘娘们都是互相盯着对方动静的,唯恐不能抓住旁人的把柄,将人一踩到底,靳水月的母亲胡氏尚未进宫,宫里头的娘娘们个个都知道了。 两刻钟之后,永寿宫中,德妃正在劝说敏妃,脸上满是柔和的笑容。 “妹妹……只是让那胡氏见一见水月,并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妹妹你就怜悯她一番爱女之心吧,旁的不说,若是谁不许妹妹你见十三阿哥和两位公主,妹妹只怕也要伤心坏了,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即便那胡氏从前做的不对,可女人家,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有谁会在生完孩子尚未坐完月子就离开?那对女子本身就是伤害极大的事儿,坐不好月子,那可是要一辈子受罪的,这个妹妹最清楚,所以胡氏肯定有难言之隐,加之明年他们又要离京了,还不知何时能归,能看到这孩子,妹妹你就成全了她吧。”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敏妃的神色,至于一旁乳母怀里的靳水月,完全被她忽视了,她做事还轮不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个“不”字。 靳水月也有些紧张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儿挂着她生母胡氏给她做的小元宝荷包,里头装着大珍珠,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听人说起胡氏,自己就情不自禁的摸着这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排斥胡氏来见自己,还是期待胡氏来了。 敏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德妃都这样说了,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只是瞧见靳水月那乖巧可爱的样子,她有些舍不得,深怕胡氏进宫后会把靳水月带走。 “三丫头是皇上让妹妹养着的,说实在的,养个猫儿狗儿,若是突然被人抱走了都得掉泪,更别说是个人了,妹妹舍不得是正常的,只是三丫头是奉旨进宫的,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带不走,那胡氏就是瞧瞧孩子而已,又不会如何,妹妹你就行个方便,可怜可怜做母亲的心吧。”德妃笑着说道。 猫儿狗儿?靳水月闻言忍不住忘了一眼德妃,见她一脸笑意的看着敏妃,但脸上那丝急切之色还是没有完全藏住。 德妃是什么人,靳水月这两年多也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算是比较了解了,她绝对是个事不关己高工挂起的主儿,最擅长的便是明哲保身。 如今为什么为了自己这个“猫儿狗儿”如此急切的向敏妃求情呢?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德妃在靳水月看来并不坏,起码对她不坏,但是靳水月就是喜欢不起来。 “那就让她见一见吧,只是不能耽搁太久。”敏妃看了一眼靳水月,最终点了点头,不为旁的,只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已。 再怎么说,靳水月日后总得面对生父生母,如今早一些也不碍事,对孩子还好。 如此想,敏妃心里也没有那么排斥,没有那么难受了。 “人已然在永和宫候着了,本宫这就命人去将她请来。”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对身边的连珠使了个眼色,连珠会意,立即去安排了。 靳水月听了,心里冷笑不已,德妃真是有备而来啊,看她这般殷勤,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胡氏给了她什么好东西,竟然让她这样帮忙。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靳水月一直知道这个道理,而据她所知,家中和德妃可没有任何瓜葛,既然能够请动德妃帮忙,肯定是付出代价了的。 一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在宫里头“赚”元宝,而母亲居然拿出宝贝贿赂德妃,靳水月这心里就肉疼,她每次赚一个元宝得费心费力撒娇卖萌很久呢,母亲却是个败家子……。 约莫过了两刻钟,外头终于有人通传了。 “娘娘,靳家二夫人到了。” “请吧。”敏妃收敛心神,摸了摸靳水月的小脸,见这孩子似乎有些紧张,脸上就有了笑容,一边吩咐她们请胡氏,一边对靳水月道:“听说你母亲是个美人,本宫可得好好瞧瞧。” 32.第32章 舐犊之情 靳水月听到自己的母亲来了,也下意识往门帘那儿望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生母,但是大约是血浓于水的缘故,自己身上流淌着胡氏的血,就做不到无动于衷,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梦到的都是前世的母亲,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知是不是胡氏。 随着珠帘晃动起来,靳水月终于看到一个人影在宫女们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只来得及看清眼前之人穿的是一身湖绿色的宫装,还未看见脸,就见她低头干净利落跪了下去。 “妾身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给敏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胡氏声音清脆,不紧不慢的,丝毫不见紧张。 靳水月也乘机打量着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母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她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和花纹,以及头上简单庄重的发髻和发饰,便知她是一个谨慎的人了。 不知为何,靳水月轻轻松了一口气,大约是从小就在宫里长着,宫里人的嘴脸她一清二楚,所以怕母亲太过高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快起来,虽然是夏日里,地上也很凉。”德妃笑着说道,轻轻抬手,示意胡氏起来。 靳水月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虽然德妃对她生母这样好,她应该高兴,可天热,地上还铺着地毯,她今儿个还和十公主一起爬着玩,可没有觉得冷呢,这足可见得自家母亲给了德妃多大的好处了,才让她百般照顾,靳水月又是一阵肉疼。 “是,多谢娘娘。”胡氏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 “赐坐。”敏妃轻声吩咐着,她本就不是什么心狠之人,一旦想开了也觉得能够接受了。 “多谢娘娘。”胡氏抬起头看着敏妃,嫣然一笑。 靳水月一直都是盯着胡氏的,此刻才终于看清她的脸,当真是面若桃花,娇艳灿烂,原本这身湖绿色的衣裳十分简单,可衬着她这张娇艳欲滴的美人面,却愈发让人觉得一股清风迎面吹来,就仿佛一池荷花上面绽开了一朵美的让人心醉的粉红荷花,娇儿不妖,让人心旷神怡。 德妃已然见过胡氏了,倒是敏妃头一次见,微微怔了怔,才让人上茶。 而自打胡氏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起,就忍不住往靳水月这儿看来,纵使她一直落落大方,但始终难以掩盖住眼底最深处的那一丝水雾。 看着自家美人娘亲一直盯着自己,眼中闪动着雾气,一副哀怨而又心碎的样子,靳水月就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包子脸,欲哭无泪。 美人娘亲肯定是嫌弃她太丑了,这样的美人生了自己这个小包子,肯定是郁闷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靳水月的眼中也忍不住闪动着雾气,直到这会子,她才觉得自己和胡氏是有些像的,伤感的时候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如出一辙,格外让人心碎。 “初次见娘娘,妾身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听说娘娘素爱荷花,所以特意进献玉莲一对给娘娘。”胡氏看了女儿一会,见众人都盯着她,顿觉有些不安,立即让随身伺候的丫鬟将一早准备的东西给了自己,亲自打开后呈给了敏妃。 靳水月知道敏妃爱莲花,而莲花不仅有白色,亦有粉色,甚至有的更加红艳,她家母亲今儿个入宫穿的是湖绿色的衣裳,又面若粉莲,甚至简单的发髻上也簪了粉色的花朵,何尝不是以此讨好敏妃呢。 靳水月突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女儿在宫里,母亲何必这般费心呢? 而这对玉莲的确不是俗物,以靳水月的眼光来看,这莲花的底座是翠绿至极的翡翠,而上头这白玉,也是翡翠,若是珍贵,便在于这翡翠生的实在是奇特,下头翠绿,上头雪白,经过能工巧匠一雕琢,可不就成了荷叶荷花,而且还是一对,当真是珍贵至极。 “二夫人知道妹妹素爱荷花,特意送了这样精致绝美的白荷花来,这番心意真是好,而且这几年内务府送来的翠都不算好了,可这莲花下的荷叶却翠****滴,又是这般大的,当真是珍奇了。”德妃在一旁笑道。 敏妃做了这么多年的宠妃,自然从皇帝那儿见过好东西,也知道胡氏送的是重礼,这样的东西不是银子下去就能办到的,旁人若是得了这样的东西,肯定都会珍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卖的,可见胡氏真的是用心了。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本宫照看水月是因为喜欢她,你这个做母亲的几次三番请求入宫见她,本宫之所以不许,是因为你从前将她弃了,并不是想要你的重礼。”敏妃开门见山的说道,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大约没有想到敏妃会直接这样说,德妃脸色变了变,想打圆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胡氏也愣住了,随即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的确是妾身糊涂,不该将尚未满月的孩子撇下,妾身也后悔不已,日日自责,只是大错已然铸成,即便妾身再辩解,都是无用的,娘娘教训的是,如今这孩子养在宫里是她的福气,妾身只求她能够平安长大,若娘娘能让妾身时常见上一眼,便是妾身最大的福气了。”胡氏含泪说道,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靳水月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女儿是你的,本宫也不想做那抢人孩子的恶人,只是水月是皇上下旨接进宫的,要不要送回靳府,是皇上说了算的,不过,你放心,本宫也喜欢这孩子,只要她在这宫里一日就不会亏待她,至于出宫的事儿,你等圣旨吧,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乏了,芸娘送水月回屋去吧。”敏妃一边说着,一边将靳水月放了下来。 “是。”芸娘应了一声,十分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家二夫人,才拉起了靳水月的手。 靳水月知道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乖乖的跟着芸娘去了,好几次都想回过头看看胡氏,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也跟去瞧瞧吧。”敏妃见胡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靳水月离开的方向发呆,眼中还含着泪水,想着自己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若要和孩子分开,真是要她的命,顿时就心软了。 “是,多谢娘娘。”胡氏连忙应了一声,又向德妃行了礼,才跟了上去。 靳水月才出了正殿就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直到回到了自己住的西配殿,才看到胡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因为脚下踩着盆底鞋,太高,加之胡氏很急迫,好几次都险些跌倒,最后踉踉跄跄的跨过门槛跑到了屋里,一把就将靳水月给抱在了怀里。 “二夫人,您先抱着郡君进里屋,外头人多嘴杂。”芸娘眼中含着泪水说道,还吩咐香穗和花穗将帘子给放了下来。 然而,靳水月很重,胡氏一使劲儿竟然没有抱起来,半跪着将女儿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不愿意放开。 靳水月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不过她还能忍着,而且胡氏身上那一股子清香味好闻极了,她格外喜欢。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母女,即便她对胡氏没有什么感情,可被她抱在怀里心里依然无法平静。 “孩子,我的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对不起你。”胡氏抱着靳水月,大哭起来,仿佛要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想念和凄苦都爆发出来一般。 靳水月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她,首先她们不熟,真的不熟,她还不知道要如何与胡氏说话,她忐忑,她不安,但她还是反手抱住了胡氏,她在这世上的母亲。 “郡君,这是您的母亲啊,您快叫人。”芸娘见靳水月傻傻的被二夫人搂着,仿佛呆住了一般,立即开始教她。 靳水月见胡氏这般伤心难过,也不想再刺激她了,便顺着芸娘的话,乖乖的喊了一声“母亲。” 胡氏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年幼的女儿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喊自己母亲,她突然觉得很凄凉。 一想到家中另外两个丫头每次瞧见自己是都往自己怀里钻,那股子亲热劲儿,和眼前小女儿的漠然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心里就难过。 “二夫人,小姐还小,又没有见过您,有些认生,您别介意。”芸娘见母女两人之间很生分,立即来打圆场。 “原是我不好,水月生下来还没有满月就丢下她离开了京城,水月大病一场,九死一生熬了过来,又在宫里长大,都快五年多了,咱们这是头一回见面,孩子能够叫我一声母亲,都是敏妃娘娘和芸娘你教导有方了,水月……母亲的好女儿,别挂母亲,母亲当初有不得已的苦衷……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水月……。”胡氏摸着靳水月小脸,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泣不成声。 “母亲,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水月有母亲了,水月高兴。”看着胡氏哭的那么凄惨,靳水月实在是心有不忍,诚如胡氏所说,若不是有难言之隐,又如何会拖着月子里残破的身子抛弃她离开呢,大约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33.第33章 出宫梦碎 旁的对母亲说出这样懂事乖巧的话来,大抵会被表扬一番的,可胡氏一开始并不是官家女儿出身,只是后来都快成亲了,她父亲才捐了个小官,有了官身。 胡家原本是苏杭一带几位出名的商贾之家,她从小自由自在惯了,教孩子也不是一板一眼的,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就说出了如此贴心的话,胡氏欣慰之余又觉得心酸。 靳水月一直观察这自己这个美人娘亲,本想哄她开心,却瞧见她那泪水又要下来了,顿时冷汗不已。 “旁人都说宫里规矩大得很,我也知道的确是这样,可怜我的水月,小小年纪就要学这些,说个话都要这般……。”胡氏难受得紧,忍不住抹了眼泪。。 靳水月真后悔,早知道美人娘亲如此多愁善感,她就不故意卖乖了,或许又哭又闹才比较合其心意呢。 娘亲太美太好,又仿佛水做的一般,是个妙人儿,父亲能够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想想横在两人中间,导致两人发生误会的那个季秋梨,靳水月瞬间不觉得担心了。 论外貌,论气质,美人娘亲可是甩了那个女人几条街了,父亲应该不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对美人娘亲不好吧。 可是,她要如何卖萌,才能让眼前这个大哭的美人儿止住眼泪呢。 “呜呜,母亲,我终于有母亲了……。”没办法,事到如今,靳水月唯一能够使出来的招数只能以哭制哭了。 不是说以暴制暴有时候最管用吗? 可是要让几乎掉不出眼泪的她流泪,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她只是有哭声,没有眼泪,故意伸出肉嘟嘟的小肥手遮住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乖女儿。”胡氏的哭声戛然而止,一把搂着自己面前的小女儿,十分紧张的问道。 靳水月一头扎紧她怀里,紧紧扯住她的衣裳装哭,只觉得自家母亲怀里又香又软,实在是舒服。 季秋梨胸前那对大馒头她是记忆犹新的,当时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看似纤弱的季秋梨有着那样火爆的身材,如今靠在她家美人娘亲怀里,也有同感啊。 那上辈子做了太平公主的她,这辈子会不会人品大爆发,遗传了她家美人娘亲的完美基因,彻底改变呢? 不过一想到自己肉的跟小包子一样,日后估计是全身猛长的趋势靳水月就有些沮丧,原本还以为这辈子要大翻身,迈入波霸行列了,如今看来太玄乎,她也必须减肥了,不然以后长得虎背熊腰,成了女汉子,她真的要崩溃的。 “二夫人,咱们郡君从小就乖,大约是见到您高兴才哭了,您不知道,郡君从前一直问奴婢,宫里的皇子公主都有额娘,她的额娘去哪儿了呢?奴婢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告诉郡君,她的额娘很快就来找她,今儿个奴婢告诉郡君您要进宫,她着实高兴了好久,可二夫人您一直哭着,郡君也心里也难受。”芸娘只能如此帮自家小主子说话了,事实上,她和靳水月就从未说起过胡氏来。 “都是母亲不好,都是母亲不好,当初……母亲不该丢下襁褓中的你离开,事实上母亲也是没法子,旁人都说母亲是因为你父亲和季秋梨做出丑事来,一气之下才离开的,事实上……那时候你外祖母病重,母亲尚未生下你就收到了信儿,不能耽搁了,母亲还以为和你分别最多几月,哪知道你就进了宫,咱们母女都五年多不见了,好了,我的小乖乖,不哭了,不哭了,瞧瞧母亲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来。”胡氏立即让跟着的丫鬟拿了东西出来,左一个,右一个的哄着靳水月。 靳水月当然很卖力的配合了,免得她家美人娘亲又掉眼泪了,没办法,美人嘛,大多是多愁善感的。 听了母亲说了那样多的话,也知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靳水月心里那一点点不痛快也消失殆尽了,任由胡氏抱着,十分享受。 胡氏带了一小箱子东西进来,除了她亲手给靳水月做的衣裳鞋袜以外,还有靳水月两个姐姐送她的东西,都是小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她那个便宜父亲还给她送了一幅字画,靳水月却不怎么看得懂,上头写的都是这个时代的繁体字,而且是草书,她只能大概猜个意思,上面的印章她也不认识。 “母亲给我做的衣裳真好看。”靳水月披上了胡氏给她做的披风,粉嫩的颜色很衬她,上面绣的素馨花清淡优雅,她很喜欢。 “我的手艺不如从前了,虽说我从芸娘那儿得了你的身量尺寸,可这衣裳还是小了些,大约你就能穿这一季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家不缺银子,母亲再给你裁制好的新衣送进宫来。”胡氏一边帮女儿比着自己做的衣裳,一边说道,眼中满是疼爱之色,又忍不住捏了捏女儿的小脸道:“还真是个小胖妞,比你两个姐姐不知好了多少倍呢,她们两人风都能吹倒似得,太娇弱了,还是咱们水月好,日后嫁了人也不会吃亏。” 胡氏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发现她家小女儿面色怪异的很。 什么叫嫁了人也不会吃亏?难道还得打架吗?比谁更壮硕,更有力气吗? 靳水月瞬间囧了。 她家母亲难道不知大多数都男人都喜欢弱柳扶风似的女子吗?,若真的五大三粗,估计嫁人都嫁不出去了。 不过……这事儿离她太遥远了,她立马撇开不想了。 胡氏见到了分别五年多的女儿,自然很想很想,又逗了女儿一会,舍不得放手。 站在靳水月身侧的芸娘见时辰差不多了,才低声提醒道:“二夫人,时辰不早了,您该出宫了,否则旁人又要生事了,宫中之人向来喜欢无事生非,咱们又要靠敏妃娘娘庇护,万万不能给她惹麻烦了。” “好。”胡氏闻言怔了怔,轻声应道,又抱着靳水月,柔声道:“好孩子,你放心,母亲即便倾家荡产,都会把你从宫里弄出去的,就委屈你再留一些时日了,无论如何,母亲都要在明年离京之前将你救出去。”胡氏紧紧抱住靳水月,亲了又亲,就是舍不得放手。 “二夫人,走吧。”芸娘叹息一声道。 “好孩子,乖女儿,等着母亲,一定要等着母亲。”胡氏又紧紧的保住了靳水月,才慢慢松开了手。 靳水月知道,她家母亲是将宫中当初地狱一般了,否则也不会说要救她的话了,事实上,她一个孩子,还不至于那般倒霉,不过……她也期盼着能够出宫了,有这样的美人娘亲在,日子肯定不会无趣,而且还能离开京城呢,她真是期待啊。 成日里被困在紫禁城这个天方地方,抬头就是一小片天的地儿,对于上辈子自由自在满世界跑的她来说,真是不习惯。 “那母亲可要早早来接水月。”在胡氏要出去的那一瞬间,靳水月忍不住喊道,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无尽的期盼。 胡氏闻言回过头,眼中满是不舍和痛苦,最终含泪轻轻重重的点头,才转身离去了。 其实靳水月还想告诉她,别把银子不当钱的使了,她虽然想离开,却不想母亲倾家荡产。 而且……一旦说走,靳水月眼里又闪动着太后等人的身影来,说抛下一切离开,只怕她自己都做不到,一时真是头疼的很。 胡氏在女儿屋里自然是真情流露,率直无比,但一出了门槛,便又是众人面前那个美艳无比,端庄大方的靳家二夫人了,谦卑恭敬、进退有度,连得了消息,眼巴巴赶来看热闹的荣妃和惠妃都没有抓住丝毫把柄,从容而来,从容而去。 “同为姐妹多年,本宫竟不知德妃妹妹是如此热心肠的人呢?还是德妃妹妹和胡氏有旧?”来凑热闹的荣妃看着德妃,笑眯眯的问道。 “不瞒姐姐,本宫的确和胡氏有旧,当初尚未进宫之前,也算熟识了。”德妃笑眯眯的说道。 “胡氏不过二十几岁,德妃妹妹竟然和她熟识,可见是忘年交啊。”惠妃在一旁抿嘴笑道。 德妃闻言心里一股子无名火气就窜了上来,她也只不过比胡氏大了七八岁,还忘年交?莫非讽刺她老了? 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二人都比自己老了好几岁,看着已显老态,而自己因保养得当还算年轻,她心里就不计较了,也不想因此惹来麻烦,笑眯眯的也就过去了。 倒是敏妃不想听了,她方才本就要歇着了,敏妃非要拉着她说话,后来这两个也来凑热闹了,实在是不耐烦应付。 “三位姐姐慢慢说着,本宫今儿个身子不适,先告退了。”敏妃站起身说道。 “本宫宫里也还有事,便不叨扰妹妹了。”德妃也站起身来。 荣妃和惠妃见此,有些生气,招呼都不打,起身就走了。 “其实主子没必要和她们置气的。”待众人离去后,红菱一边扶着敏妃往后寝去,一边劝道。 “本宫只是不喜欢这些人太多事而已,我宫里的人,我宫里的事儿,还轮不到她们插手,好了,去准备着,一会皇上要过来用晚膳。”敏妃柔声说道。 “是。”红菱闻言立即去准备了。 傍晚,皇帝来用膳时,敏妃提起胡氏进宫,想将靳水月带回靳家的事儿,却被皇帝一口回绝了,说过几年再说。 靳水月有些失望,用了晚膳回到屋里后,红菱就来了,还带着她母亲胡氏敬献给敏妃的翡翠白玉莲花。 34.第34章 祖父的消息 “姑姑怎么过来了,可是敏娘娘有事吩咐水月?”靳水月原本坐在罗汉榻上的,见红菱进来了,便站起身来,因动作太快,还险些踩滑了,毕竟她个子还小,这罗汉榻对于孩子来说有些高了。 “郡君,这是娘娘吩咐奴婢拿过来的,娘娘说了,她将您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二夫人这东西自然是不能收的,之所以收下,其实是想给郡君您的。”红菱一边说着一边将碧玉白荷花放下。 靳水月连忙推辞,可红菱奉了敏妃之命过来的,自然不会再拿回去,靳水月无奈,第二日清晨又去找了敏妃,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再拿回去,还说是提前给她的嫁妆,弄得靳水月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郡君,时辰不早了,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回到了西配殿靳水月的屋里,芸娘便低声提醒道。 这些日子,由于靳水月慢慢大了,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时敏妃几乎没有跟着了。 打从贵妃仙逝后,四妃夺权,都想争夺那打理后宫的大权,原本一个不让一个,相持不下,如今惠妃转而支持荣妃,宜妃和德妃不肯退步,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皇帝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迟迟没有下旨定人选,还是让四妃共同主事,倒是让有心之人颇为窝火。 事实上,太后身为后宫最大的长辈,她若是下了懿旨,皇帝必定会遵从,可太后却不愿管此事,原本这几年敏妃时常进出她宫内,得太后喜欢,可敏妃却无这样的心思,靳水月虽然有心促成此事,但也不想让她家敏娘娘做她不爱的事儿。 跟在敏妃身边几年,靳水月也发现她不是爱慕虚荣,贪恋权势的人,就这样过着也是不错的。 “芸娘,府里近日可有祖父的消息传来?”靳水月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一边问道。 昨儿个母亲进宫,哭得一塌糊涂,靳水月手忙脚乱的安慰着,根本没有来得及询问祖父的近况,但府里每隔一月就会派奴才传消息进宫的,她也不必急于一时。 芸娘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背对她的靳水月并未发现。 “启禀郡君,老太爷身子骨好着呢,府里的下人传消息来说,老太爷再过两个月就能回京述职,不必再去黄河边劳累了。”芸娘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安的说道。 靳水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万分的笑容,回头看着芸娘,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真的?祖父真的要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若说之前要出宫去,她还有些犹豫,舍不得宫内的众人,但是又不想被困在这儿,总想得到自由,如今却是完全下定决心了。 祖父就要归京了,她做梦都想和祖父重逢,好好孝敬她,自然想出宫去了。 虽然她是真心诚意孝顺太后,敬重敏妃,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但是她们的身份毕竟太不一般了,靳水月虽然是个来自未来的人,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 太后和敏妃虽好,可靳水月跟在她们身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总还有一分小心在里头,可祖父却不一样。 这几年来,祖父苍老的面容总会出现在她梦里,当初在灵隐寺,祖父说折寿十年救她的话,完全刻入了她心底,让她无比震撼,也格外依赖祖父。 “是真的。”芸娘吓了一跳,轻轻颔首。 她家郡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始终记得老太爷,慢慢长大后,时常都要问老太爷的消息,祖孙二人的感情很深厚,芸娘能够感觉到自家郡君此刻心里多开心,笑了笑,便提醒她往太后宫里去了。 靳水月心里却很兴奋,以至于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到外头被十三捉弄后破天荒的没有生气,笑眯眯的出了永寿宫。 “这丫头今儿个是见到了一屋子金元宝了吗?”十三阿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头,这才往自家额娘的寝殿去了。 打从五年多年,自己满百日后,就和祖父分开了,这些日子里,靳水月无时无刻不想念着祖父,那个自己来到这世上给她第一份关心和温暖的人,那个她能够放心依赖的人。 五年啊,一想到祖父在黄河边吹了五年的冷风,一想到旁人说起祖父来时,都赞他鞠躬尽瘁,身先士卒,靳水月笑着的同时,心却在滴血。 祖父今年都六十有六了,还要那般劳累,她心疼极了,难过极了。 去年冬日,她在宫中闲逛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偏僻的地儿,看见两个头发花白的太监正在风雪中提着井水冲洗宫中众人用的马桶,那苍老而可怜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她。 听说祖父从前治水时,冬日里都会亲自下河测黄河水位,兢兢业业的,可听在她这个孙女的耳朵里,有的只是伤心难过。 今年,她年岁大了一些,有些话说出来便不会让人觉得意外了,所以故意在太后和皇帝面前都提起了祖父,旁敲侧击,告诉他们祖父老了,该颐养天年了,可两位贵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如今总算要让祖父回来了。 靳水月心里实在是高兴,连走路的步子都是轻快无比的,还忍不住哼起了前世自己十分喜爱的歌儿,兴高采烈去了太后宫里。 “今儿个一早,就有小喜鹊飞到了哀家宫里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你这小丫头就蹦蹦跳跳的来了,瞧这幅高兴样子,必定是有欢喜的事儿要和哀家说了。”太后原本正在院子里遛弯儿,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儿,算是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在等靳水月,因为这丫头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来。 “水月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靳水月上前给太后行礼,顺势就靠近了她老人家的怀里,仿佛长久以来便是如此,动作十分娴熟自然。 “乖孩子。”太后微微躬身,张开双臂拥住了她。 “水月每日来,太后娘娘都说小喜鹊飞来了?水月怎么一日都没有瞧见?”靳水月听太后说小喜鹊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儿个心情格外好,真的想找那小喜鹊。 太后闻言哈哈大笑:“你不就是哀家的小喜鹊吗?” 靳水月闻言怔了怔,才知道太后是故意逗她开心的,满是稚气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靠着太后,脆生道:“也是,连皇上都说水月是有福气的人,可不就是小喜鹊了,太后娘娘,芸娘说祖父过两个月便要回京了,到时候水月能不能出宫去看看祖父?” 靳水月不敢子啊太后面前说她要出宫的事儿,免得太后寒心,毕竟她老人家也疼爱了她几年,如今她一有了祖父就抛弃人家出宫去了,若她是太后,也会觉得难受的,她不想伤害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她知道,只要祖父回京了,以祖父对她的疼爱,肯定会向皇帝请旨接她出宫的,由祖父出面也名正言顺,因为当初就是为了解祖父的后顾之忧,皇帝才接她进宫的,如今祖父回来了,她自然要回靳家去了。 一想到昨儿个母亲还说倾家荡产都要将她接出宫去,靳水月就想笑了,只要祖父回来了,她家美人娘亲就不必破费了,不必绞尽脑汁谋划了,真是一举数得。 “看你祖父?”太后闻言浑身僵了僵,不着痕迹的扫了芸娘一眼,神色冷漠,吓得芸娘浑身都颤抖起来了,但当她低下头看着靳水月,却格外慈爱温和。 “好孩子,到时候哀家请你祖父进宫拜见哀家,你不就能见到了吗?”太后笑道。 “多谢娘娘。”靳水月笑眯眯的点头,也不敢表露的太兴奋,她拉着太后的手笑道:“娘娘,昨儿个睡得可好?” “有小水月捣鼓的那些鲜花汁水,自然能够安睡,还是你这孩子机灵聪慧,你不是想去景阳宫的大书房瞧瞧吗?哀家已经向皇帝说起此事了,一会哀家就带你过去,只要是你喜欢的书,都搬来宁寿宫,咱们一块看,你不会认的字儿,哀家教你。”太后轻轻拍了拍靳水月的手,笑着说道。 “太后娘娘最疼水月了,多谢太后娘娘。”靳水月在太后手背上蹭了蹭,拉着她往宁寿宫外走去。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儿个实在是太高兴了。 景阳宫在永和宫后头,靳水月与太后过去时,路过永和宫,正好瞧见四阿哥带着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还有侍妾宋氏,侍妾李氏来给德妃请安。 四阿哥等人显然没有料到会在此处遇到太后,立即上前请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四阿哥躬身请安。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嫡福晋带着侍妾们福了福身,十分恭敬。 “都起来吧。”太后笑着抬了抬手。 “四阿哥万福,四福晋万福。”靳水月不必旁人提醒,乖乖想二人请了安。 “郡君万福。”宋莲心和李月娇二人看着靳水月,轻轻福身,她们如今只是皇子侍妾,算起来地位可比靳水月这个郡君低了。 靳水月本想回礼的,太后却拉着她的手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景阳宫吧。” 35.第35章 被人记恨 “是。”靳水月也看得出太后不想在这儿耽搁,便轻轻应了一声。 “孙儿恭送皇祖母。” “恭送太后娘娘。” 四阿哥见太后要走了,立即带着身边的妻妾们行礼。 太后原本拉着靳水月都走了几步了,却仿佛想起什么似得,回过头看着四阿哥和嫡福晋道:“前几日哀家听身边的人说你们家小阿哥病了,如今可好了?” “启禀皇祖母,弘晖前几日的确病的厉害,高热难退,昨儿个夜里好转了,人也清醒了,太医说已经渡过难关,没有大碍了,孙儿特意进宫向皇祖母和皇阿玛报平安。”四阿哥连忙回道。 “平安无事便好,算起来那孩子快满百日了吧。”太后柔声说道,提起孩子时,神色格外仁慈。 “是,再过几日便满百日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连忙回道,神色间满是喜意。 “哀家记得第一次见小水月的时,也是你满百日的时候,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太后轻轻捏了捏靳水月柔嫩的小脸,又对四阿哥和四福晋道:“到时候好好操办操办,让宫里这些孩子们都去贺喜,哀家瞧着他们成日里不得出宫半步,都快憋屈坏了。” “是。”四阿哥闻言立即应道。 靳水月却忍不住偷笑起来,她知道太后这是在说她呢,前几****就吵着说宫里太闷了,想出去走走,可进了宫的人,要出去何等艰难,除非是去皇子府串门子了,倒是有可能。 “李氏腹中的孩子何时临盆?”太后将目光落到了四阿哥的侍妾李月娇身上,柔声问道。 李氏有些受宠若惊,本想屈膝回话的,太后却摆摆手示意她免礼。 “回太后娘娘,大概就在这几日了。”李氏轻声回道。 “嗯,好好保养着身子,再给胤禛添个儿子,到时候便是喜上加喜了。”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李氏听太后如此说,高兴极了,连忙谢恩。 太后笑着颔首,也没有久留,拉着靳水月往左侧宫道上去了,再往前便是景阳宫了。 太后出门,一般都是吩咐奴才抬了凤辇来的,但每每只要带着靳水月,她就会步行,反正宁寿宫到景阳宫并不远,就当是遛弯了。 待太后走远,四阿哥和身边的妻妾们才站直了身子。 他今儿个的确是特意带嫡福晋进宫向德妃报平安的,免得额娘总是担心长孙的安危,至于两个侍妾,倒是她们求着跟进来的,说是许久没有给额娘请安了,想得紧。 “平日里总听别家的福晋和格格们说太后娘娘疼爱靳家的丫头,如今倒是百闻不如一见了。”格格李月娇上前一步,挽住了四阿哥的手臂,一边跟着她进了永和宫,一边柔声说道,娇美的小脸上带着些讨好之色。 不知是李氏十分受宠,还是因为她要临盆的缘故,四阿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这番小动作倒是引来嫡福晋蓉希和格格宋莲心纷纷侧目,脸色都不大好看。 “妹妹伺候四爷晚一些,当初并未在宫中留多久,便随四爷出宫去府里住了,自然不太了解这宫中之事,靳家丫头的确受宠,不过……她再受宠也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小丫头,太后娘娘对她的确好的有些过了,这宫里的公主和皇孙们,每一个都比她出身高贵,比她好,也不知这丫头使了什么手腕,能让太后如此喜爱,反倒冷落了皇子皇孙们。”宋莲心脸上带着一丝嫉妒,低声说道。 “她不过是个幼童,能使什么手腕?你若是觉着心有不甘,便把心思放在二格格身上,好好照看着,她若能入了太后的眼,旁人也对你刮目相看。”四阿哥回过头看着宋莲心,冷声说道。 “是。”宋莲心闻言颔首,心里却堵得慌。 平日里在王府,她偶尔说有些不合时宜的闲话,四爷也不会在乎,但每每诋毁靳水月那小丫头,她家四爷都要给她甩脸子,和宫里头这些人一样袒护那丫头。 她当初生下的大格格未出月便夭折了,还因生产时大出血,伤了母体,以致她这几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倒是嫡福晋和李氏一个个都有了生育。 二格格并不是她亲生,而是李氏所生,只因格格还小,嫡福晋和李氏去年又相继有孕,四爷才让她照看的。 这两年,李氏宠惯四皇子府,孩子一个个接着生,她这心里不痛快的很。 一行人才进了永和宫不久,宋氏就瞧见七公主十分欢喜的跑了过来,她立即上前恭维了一番,小孩子总是好哄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将七公主给逗乐了。 “妾身愚钝,即便好好教养二格格,她都不一定能入太后娘娘的眼,可是咱们七公主不一样,她可比靳家那丫头强多了。”宋莲心笑着说道,却是话里有话。 四阿哥闻言瞪了她一眼,觉得这女人实在是不知趣,懒得搭理她,带着李氏进了永和宫正殿。 “本公主自然比那个臭丫头好无数倍,皇祖母当然疼爱本公主。”七公主撅起嘴说道,眼中却有一丝嫉妒。 “可不是,靳家那个丫头没有一点点比得上咱们七公主,更何况她祖父已死,靳家早就没有根基,没落了,她的身份这般低贱,却被太后如此宠爱,原是不配的。”宋氏一脸不屑的说着,然后才往正殿去了。 七公主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认同之色,然后才跟着身边的嬷嬷离开了。 “你和七公主说这些做什么?”四福晋一直没有跟四阿哥进去,就想知道宋氏要搞什么鬼。 “不过是随意啰嗦两句,福晋多心了。”宋氏笑着回道。 “当年你踹了靳家丫头一脚,还污蔑本福晋,众人心知肚明,如今你肯定没安好心,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人家不过是个孩子,受不受宠碍不着你什么事儿,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若是连累到咱们四爷,连累到额娘和府里,我决不饶你。”四福晋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满是警告之色,见宋氏一脸惶恐,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正殿。 宋氏看着嫡福晋的背影,眼中一片冷意,她的确和靳家那小丫头无冤无仇,严格说起来,还是她对不起那丫头在先,是她利用了那丫头,想给嫡福晋使绊子,结果弄巧成拙,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被人认为是狠毒之人,爱耍心机之人,以至于德妃和四阿哥都不待见她。 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儿,四阿哥和德妃明面上没有再提,但却更看重嫡福晋,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加之那个鬼丫头很聪明,也不知是不是被敏妃亦或者那些奴才教唆的,她有一回在御花园遇到那丫头,她那丫头那时不过两岁,竟然躲着自己说害怕,弄得她心里发毛,怕自己那日踹她时,被她瞧见了,险些吓死。 有道是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那件事就是宋氏做下的,她当然心虚的紧。 那段日子,她正怀着她家大格格,却被德妃和四阿哥漠视,心里担心又难受,每每瞧见靳水月都跟见到鬼似得躲着,可是那臭丫头阴魂不散,她只要出了南三所,总能遇到那丫头,弄得她心神不宁的,深思忧虑之下,胎气也不稳了。 后来她生大格格时难产,虽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闯了过来,大格格却尚未足月就夭折了,德妃和四阿哥,她不敢怨恨,却十分看不惯靳水月,如今瞧见她那般受太后宠爱,心中更觉得不爽,只想让那臭丫头受挫,心里才觉得舒坦。 若靳水月知道宋氏会这般想,只怕要气得不成了。 她慢慢长大后,也能在宫中自由走动了,通过观察和平日里的了解,她能够认定当初是宋氏踹了她一脚,想拿她做文章打击四福晋,只是苦无证据,所以无法追究。 那时候她也不是故意要遇到有孕的宋氏,实际上宋氏出门碰到的人很多,只不过她心中有鬼,独独怕靳水月一个幼童而已,如今却怨恨起靳水月来了,人心真是难测。 …… 景阳宫不愧是宫中最大的书库,里面有好多传世的孤品,只是靳水月并不喜爱那些东西,自己在里头随意翻捡着,最终拿出了一本薄薄的手札,是和养身之道有关的,更像是某个御医的手札,她才看了第一页便觉得受益匪浅。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喜欢看这些东西,哀家都佩服你这番定力了。”太后摸了摸靳水月的头笑道。 “水月希望太后娘娘安康、长命百岁。”靳水月看着太后,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从小由一个婴孩长大,她撒娇卖萌早已如鱼得水,不过她也没有骗太后,她之所以对这些感兴趣,是想看看古人的认知和几百年后的人到底有什么差异,有无可取之处,毕竟几百年的岁月,许多东西都可能随着历史鸿沟消散,而古人的一些见解未必比不上未来的人。 36.第36章 发难 她一是想学习,二也是为了更好的为太后调理身子,还有身边的人,也都用得着,特别是祖父要回来了,几年的风吹日晒,暑热严寒,对祖父的身子肯定影响很大,她希望祖父长命百岁,自然要努力充实自己了。 旁人是无法理解她对祖父的感情,那是自己来到这世上万念俱灰时唯一给她温暖的人,是那个用爱唤醒了她对这世界认同的人,是她这辈子最亲最在乎的人。 祖父要回来了,她的高兴和激动无语言表,这是这几年来,她最期盼的事儿,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靳水月甚至都开始幻想日后的日子了,她回到了靳家,依旧是在祖父的院子里,祖孙一块像过去一样晒太阳,不同的是,她不再是祖父的负担,不用他老人家抱着,百般呵护着,也该她照顾祖父了。 太后听靳水月这么说,自然高兴,事实上,人长期和孩子在一起,心情都会变得开朗,变得乐观,会比从前更有耐心,更有幸福感,就好像染上了孩子的天真和可爱一样,太后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拉着靳水月慢慢往外走去。 此后几日里,靳水月一直在看自己手上这本札记,即便从紫禁城去了畅春园,都没有落下,受益匪浅,太后似乎看出她喜欢这些,特意找了个御医来为她解惑,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事实上,她只是想钻研养身之道,并不想学医术,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她更擅长用天然而新鲜的花花草草和食材来达到自己要的效果,调养身子,而不是喝那苦药,不过还是乖乖的听御医给她讲了许多。 “明儿个便是四阿哥家的小阿哥满百日之喜,你这丫头不总想去凑凑热闹吗?哀家做主,让你和敏妃那两个丫头同去,让十三阿哥带你们去,就不必大人们跟着了,免得你们不自在。”太后看着靳水月,笑着说道。 四阿哥在太后眼中本就是小辈了,四阿哥府上有喜事,自然也是兄弟姐们去贺喜,身为长辈,礼到了也就是了,否则这么多皇子公主,这么多皇孙,皇孙女,怕是隔两日就要去贺喜了,谁都没有这个功夫。 “是,多谢太后娘娘恩典。”靳水月闻言很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祖父要回来了,她近日做什么都开心,能出宫溜达一圈更是幸福。 回到敏妃在畅春园的住处瑞景轩时,八公主和十公主都忙不迭的和靳水月说着明儿个出宫的事儿,三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商量要送什么礼去才合适,更商量着从四阿哥府上出来后去哪儿偷偷瞧上一眼,然后再回宫。 敏妃在一旁做着刺绣活儿,笑眯眯的看着,那是母亲看着孩子们时才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安宁。 在靳水月眼中,敏妃虽然是个古人,但是教导孩子们时却给了她能给的自由,所以十三阿哥也好,八公主和十公主也罢,都是有主见的孩子,而且是自信聪慧的孩子,并没有宫中长大的孩子应该有的那种深沉心思和算计。 这也是皇帝为何总喜欢到敏妃宫中的原因吧,无论是敏妃还是她的三个孩子,给人的感觉总是美好的,舒适的,连靳水月都能感觉出来,身为皇帝,怕是更珍惜这一切。 “额娘,您说我们到底送什么好?”八公主靠过来,抱了抱敏妃,柔声问道。 “孩子满月,身为姑姑,你们送些幼童贴身衣裳是最合适的,可你们年纪还小,除了晴潇,晴湘和水月都未曾学女红,便送些寻常的金玉之物吧,图个吉利便是了。”敏妃笑着说道。 “金玉之物虽常见,在旁人看来还俗气,可何尝不是最实在的,我就喜欢金元宝,敏娘娘这个主意好。”靳水月见两个公主似乎都不是很满意,便笑着说道。 “你就是个小财迷。”八公主轻轻点了靳水月的额头,笑着说道。 十公主作势也要伸出手来,却被靳水月躲开了,以十公主的脾气当然是不依的,大喊不公平,两人就在屋里追了起来。 “额娘那儿有三个赤金做成的娃娃,巴掌大小,十分可爱,原本打算过年时给你们一人一个的,既然明儿个你们要去做客,还是头一次去皇子府上贺喜,又是和你们十三哥最亲厚的四阿哥,自然要送厚礼,便带着三尊如意娃娃去吧。”敏妃看着正在追逐的十公主和靳水月,拉着八公主的手,柔声说道。 “好,都听额娘的。”八公主笑着点头。 “靳小三,你别跑。”十公主追着追着就没力气跑了,一边跺脚,一边说道:“额娘,不公平,不公平,靳小三长得那么胖,为什么每次比我跑得快?她还比我小呢。” 靳水月看着十公主撅着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如今还是胖的,还是个小包子,却胖的可爱,并不臃肿,比起小时候好多了,但是减肥……真是一个艰辛的过程了,加之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想亏待了自己,所以还时常因为胖被人打趣。 “好了,小心跌倒。”敏妃张开手臂,将靳水月搂进了怀里,又抱着十公主,笑道:“她是个小猪,你却是个小懒虫,不过都是额娘的乖孩子。” 靳水月闻言笑了起来,十公主乘机敲了敲她的额头,靳水月这次没有躲开。 “呀……你怎么不躲。”当真敲到了靳水月,十公主又后悔了,虽然力气用的不大,但还是有些懊恼。 靳水月看她那样,心里暖洋洋的,虽然十公主这丫头小时候打人不手软,又霸道,但是长大后好了太多了,而且这丫头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每每“欺负”了她又后悔,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闹了一场,大家都累了,时辰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靳水月便和两位公主上了肩舆,由奴才们抬着往西花园去了,绕过湖泊便是讨源书屋、观德处等皇子们居住的地儿了。 十三阿哥如今虚岁十二了,到畅春园已经不和敏妃住一块了,和几个年纪相仿又尚未成家的皇子一块住到了这儿。 下了肩舆,尚未进桃源书房,靳水月便在不远处的大树一侧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五公主和七公主也在。”靳水月拉着十公主的手说道。 “小妹,一会不要和七姐姐闹腾。”八公主立即交代十公主。 “凭什么要我让她?她比我们都大,每次还给我们甩脸色,实在是讨厌。”十公主撅起嘴来,但看身边的八姐姐和靳水月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也就没有多言了。 十公主不想遇到七公主,靳水月亦然。 打从她受到太后喜爱时,七公主就十分嫉妒,前几年年纪还小,七公主就能说出嫉妒刻薄的话来,如今她虚岁都十二了,比十三阿哥还大了几个月,愈发的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起来,没回遇到她,靳水月都高兴不起来。 “哟……八妹妹和十妹妹也来了啊,还有靳小三,今儿个还真是个好日子,我正和五姐姐说许久不见你们了,便遇上了。”七公主一边娇声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七妹妹。”五公主微微蹙眉,有些不放心,跟了上来。 “五姐姐安好,七姐姐安好。”八公主和十公主轻轻福身。 “五公主万福金安,七公主万福金安。”靳水月也跟着行礼。 “别……你是皇祖母心尖尖上的宝贝,和我行礼不是折煞你了吗?快起来。”七公主不去扶自家两个妹妹,却独独来扶靳水月。 靳水月知道她不安好心,自个站了起来,还往五公主身后躲去。 这样的招数,七公主使了多次了,每次都是想推她,得逞一次后还百试不爽,看在靳水月眼里就是愚蠢。 “七妹妹,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别闹。”五公主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什么德行,立即出言喝止,还拉住了靳水月藏在自己身后。 “五姐姐,这丫头最可恨,日日缠着皇祖母,夺了咱们的宠爱,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她知道她自个的身份,她这样的人也配和咱们争宠吗?不要以为进了宫,被皇阿玛封了个郡君就和咱们一样了,哼……。”七公主已经张开了的眉目虽然很美,但是却有些刻薄。 “七妹妹你住口,身为公主,别失了分寸,让人笑话。”五公主发现自家妹妹愈发的口无遮拦了,如今连这些话都敢说出来了,实在是让她失望又生气,可偏偏她是额娘的幼女,备受额娘疼爱,她说的话这丫头根本不听。 “五姐姐你怕什么,太后娘娘又不在。”七公主却以为自家姐姐胆小了,害怕了,一脸不屑的说道。 “七公主别生气,水月不知是哪儿惹公主生气了,水月给您赔不是了。”靳水月发现七公主今儿个有些不正常,从前虽然爱使点小手段找自己麻烦,却也从未如此嚣张过,她此刻率先赔罪,实际上也是试探。 37.第37章 反击 “七姐姐,你若是敢欺负水月,回去我就告诉皇祖母,告诉额娘去。”十公主看不下去了,她小时候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比七公主还厉害,如今也不怕她。 “你的皇祖母,你的额娘都被这死丫头抢走了,没瞧见皇祖母对她比对你还好吗?没瞧见你家额娘给你什么也会给她吗?你还帮她,真是蠢货一个。”七公主瞪了十公主一眼,厉声说道。 七公主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是也是事实。 靳水月觉得她是故意挑拨自己和两位公主的关系,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惊喜异常的声音。 “八妹妹,十妹妹,靳小猪,你们来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十三阿哥那厮疯跑过来,仿佛很激动,一点儿都没有皇子该有的稳重和冷静。 可正是这样的十三阿哥,却让靳水月觉得温暖无比,在这无情的深宫之中,能够和敏妃母子几人住在一块,感受到了人情味,还真是她的幸运。 就冲着他看着自己时露出来的灿烂笑脸,他给她起的那些绰号,什么靳三妞、靳小三、靳小猪,她都可以不计较了。 “十三哥。”八公主和十公主看到自家哥哥当然很激动,特别是十公主,直接冲了过去抱住了某人的胳膊,还冲着七公主得意洋洋的做了个鬼脸,意思是有她十三哥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五姐姐,七姐姐。”十三阿哥和自家妹子说了几句话后,又和旁边的两位姐姐打了招呼。 “十三弟是要去四哥府上贺喜吗?”五公主柔声问道,还给身边蠢蠢欲动的妹妹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们这些公主小打小闹没事,可是把皇子们拉进来就不好了,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是,四哥大喜,大侄儿满月,李氏又给四哥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自然要去贺喜,五姐姐和七姐姐也去吗?”十三阿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靳水月眼里俨然是一个阳光无敌的正太。 “去的,我们等胤禵一起去。”五公主笑着颔首,正欲说些什么,就瞧见自家弟弟从讨源书屋出来了,跟着的还有平郡王府的贝勒讷尔苏, 因为多了他们三人,七公主也没再口无遮掩乱说话,也不再发脾气了,众人互相打了招呼,见了礼后就一块往畅春园西门出宫了。 皇子公主们出行,园子内的大总管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加之又有太后的旨意,早就准备好了,门外头已有几辆内造的马车候着了,还有侍卫们跟着,保护这些小主子们。 自然,众人身边也有奴才跟着,比如靳水月,便带了芸娘和香穗一块出来。 路途不算遥远,靳水月一个人坐在了马车里,芸娘和香穗却在外头走着,她看着有些心疼,想叫她们上来却被随行的侍卫阻止了,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奴才是不能和主子共乘的,自然,也有例外,可靳水月现在的身份,还做不了主。 “郡君,日后咱们看到七公主可得躲远一些,瞧瞧她方才的阵仗,真是吓人。”香穗走在外头,瞧见自家小郡君掀开马车一侧的小帘子看着她们,便上前两步紧紧挨着马车,低声说道。 “香穗说的对。”芸娘也连忙说道,脸色有些发白。 靳水月知道,她们方才一定被吓到了,七公主那般牙尖嘴利不饶人,说出来的话也忒难听了点,自己虽然得太后喜爱,可说白了自己就是寄养在宫中的大臣之女,这些皇子公主们都算是她的主子,人家对你好的时候,也拿你当半个主子,若是真的闹翻了,倒霉的永远是她靳水月。 “我近日都未曾得罪她,难不成真的因为太后对我好,她嫉妒了?可太后对我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从前也未见她这般沉不住气,难道真是天长日久的嫉妒着,今日爆发了?”靳水月放下帘子,自言自语,也回想着近日的种种,的确和七公主没有任何的交集。 她得太后喜爱,宫中嫉妒的人不少,可是旁人也没有像七公主这样可怕,若从前太后宠爱七公主,她如今得太后喜欢,七公主记恨她是可能的,但太后从前对宫里的公主们是一视同仁的啊。 不过有时候这人是说不清楚的,每个人的脾气性格都天差地别,七公主在德妃面前很受宠,看起来脾气和性子也比旁的公主要张扬几分,倒是让皇帝很喜爱。 久而久之,七公主十分嚣张跋扈,见不得旁人比她好,似乎除了她家五姐姐,她见到别的公主也没有什么好话,仿佛自己才是最高贵最美丽的那个,若是见到妹妹们,那就更不客气了。 旁的公主,即便生母地位再低,那也是皇帝的女儿,和她一样是公主,差别并不算大,可靳水月在七公主眼里就是个奴才,这奴才得太后喜爱,地位超然,都要凌驾于主子之上了,她自然是忍受不了的。 所以,和五公主共乘一辆马车的七公主此刻还有些气呼呼的,对五公主道:“前些日子,咱们一心想出宫去四哥府上,额娘不许,皇阿玛也不许,此次能出宫,听说还是太后娘娘定下的,是那个贱丫头想去,特意求了太后,咱们都是沾了她的光了,一想到这儿我就生气。” “七妹妹,你就是太争强好胜了,你不是一心想出去外头散散心吗,如今能去便是好事,别想那么多了,徒增烦劳而已。”五公主拉着她的手劝道。 “姐姐,咱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一直让那丫头在宫中占尽好处,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不知道,前些日子,皇阿玛说内务府刚刚新进了一批料子,是苏州制造刚刚供上来的,统共十匹,光彩夺目,特意赐给我两匹,还说旁的公主都没有这个恩典,让我亲自去挑选,可等我去时,太后宫里的袁嬷嬷也在,十匹布料,一共就两匹颜色俏丽的,却被袁嬷嬷给选走了,我也想要,她却不让给我,说是奉了太后之命,那样的颜色肯定不是太后要的,果然……你看那臭丫头今儿个就穿上了,定是故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七公主银牙紧咬,气的俏脸都红了。 “她一个孩子,哪里懂得了那么多,定是太后赐下的,你就别多心了。”五公主有些无奈,她家妹妹啊,就是太争强好胜了,事事都要出挑,都要第一,她身为姐姐,从小让着她,由着她也就罢了,可旁人不会啊。 “都说她进宫是因为皇阿玛要笼络靳辅的缘故,可靳辅去年死在了任上,靳家没落了,毫无利用价值了,我非得趁此机会将她赶出宫去不可,也该让皇祖母知道咱们这些公主比那个丫头强了,五姐姐你别阻拦我,咱们若是在太后娘娘面前得脸,太后美言几句,我们额娘就能执掌后宫了,听说太后属意敏妃,何尝没有这丫头的功劳,因为她,太后对小八小十都比对咱们好。”七公主说着说着一激动,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却忘记自己还坐在马车上,头磕在了马车顶上,疼得她哇哇大叫,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五公主和七公主的马车在最前头,后面是十公主和八公主的,靳水月在最后头,可即便离得不是很近,她都听到了七公主的哭喊声。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平郡王贝勒讷尔苏都是骑马的,三人也听到了哭声,个个围过去询问,过了好一会哭声才止住了。 “怎么回事儿?”靳水月低声问着外头的芸娘。 “听说七公主不小心撞到了马车顶上。”芸娘柔声回道。 靳水月闻言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七公主那么火爆的脾气,定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才激动的撞到了马车顶上,一想到她每每遇到自己就冷嘲热讽的,靳水月心里就偷着乐,谁让那丫头总是和她作对的,如今撞到了也是活该。 总是受气,她若是不做点什么回敬一番,那可真是可惜。 “去,将这药油给她,说可以消肿止痛,清凉舒适得很。”靳水月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药油来,递给了香穗。这是前几****被蚊虫叮咬后太医院送来的,也可治外伤,跌打肿痛都成。 “七公主不喜欢郡君,肯定不会要的。”香穗低声说道。 “给她。”靳水月撅起嘴来,她一使出这招,芸娘她们就会依着她了,这样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任性孩子才有的。 小孩子任性起来,大人都是没辙的。 东西送过去,要不要是七公主的事儿,送不送是她的事儿,七公主可以刁蛮任性,但她这个寄居在宫中的小人儿可不能和七公主计较,她要保护自己,就得如此。 见香穗很为难,靳水月笑道:“你请十三阿哥或者十四阿哥帮你转交。” 香穗闻言支支吾吾的,还是快步往前,将小玉瓶给了马背上的十三阿哥,她和主子在永寿宫住了几年,自然和十三阿哥更熟,而且十三阿哥是众位皇子当中脾气最好,也最没有架子的。 38.第38章 刁蛮公主 捏着小玉瓶,十三阿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虽然他是皇子,姐姐妹妹们的事儿他不会掺和,但有时候听十妹妹抱怨几句,他还是知道他家七姐姐是个霸道凶悍的主儿,对姐妹们不好不说,特别不喜欢靳小猪,怎么着笨丫头还给人家送药? 轻轻摇了摇头,十三阿哥正欲将小瓷瓶给七公主,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四皇子府已在前头了,虽然还有些距离,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他心中高兴,将小玉瓶放在了怀里,策马飞奔上前,果然看到他家四哥在府门口候着了,连忙高兴的喊了两声,又才策马回来告诉众人快一些。 赶车的把式们加快了速度,过了一会,靳水月也从马车小帘子里瞧见了四阿哥的府邸。 “五姐姐,这是水月给七姐姐的药油,一会涂抹一些,头就不会痛了。”十三阿哥见五公主掀开了马车小帘子,立即伸手递了过去。 “水月费心了。”五公主被七公主哭的心都乱了,虽然这丫头怕被人笑话,没有大声哭了,但还靠在她腿上抽泣,如今正好给她擦擦药,让她舒服一些。 事实上,她已经检查过了,这丫头头上梳着发髻,撞上去也不是很疼,只是有些红肿罢了,只是妹妹太娇气,她也只能哄着。 不过五公主不得不承认,自家妹妹虽然有些弩莽,性子太急,可方才说的一番话也不无道理,她也盼着自家额娘能够执掌后宫,这样日后她和妹妹出嫁时,能离京城近一些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大清的公主十有八九都尚了蒙古王公,可这些人也有好坏,也有远近啊,这就得看后宫之主和皇阿玛的安排了。 “来,姐姐给你擦药。”五公主轻轻拍了拍七公主的背,柔声说道。 “谁稀罕那个死丫头送的东西。”七公主一把抓过小玉瓶,打开瓶塞看了看后,一脸嫌弃道:“不是满的,都用过了还给我,难不成我就配用一个奴才用剩的东西,我不要。”七公主气得不成,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就往前丢了。 十三阿哥还骑着马在马车一侧走着,眼看皇子府近在眼前,正准备下马,却见马车内有一东西抛了出去,往他四哥所在的方向飞去了。 靳水月原本也只是好奇,所以才掀开马车帘子东瞧瞧西看看的,见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以七公主的脾气,肯定会把药油丢了,还会大发脾气,这在她意料之中,正好让人瞧瞧这丫头的德行。 可靳水月却没有想到她会在此刻丢,还往前丢,正好四阿哥站在皇子府门口迎接众人,那小玉瓶好死不死的往四阿哥那个方向飞去了。 靳水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待看得四阿哥十分矫健的弯腰躲过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想让人知道七公主有多么嚣张跋扈,让这丫头受些挫折,日后才收敛一些,不至于总欺负自己,总在人前说那么难听的话来侮辱自己,却不想伤到无辜之人。 小玉瓶落在了四阿哥身后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顿时摔得粉粹,药油撒了一地,一股子浓烈的药香味顿时四溢。 “四哥。”十三阿哥翻身下马,急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四阿哥摇头,就见五公主和七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了。 “四哥,妹妹不是故意的,只是她……。” 四阿哥见七公主丢了东西差点砸了人,还双眼含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真是生气,顿时冷声道:“五妹不必帮她说话,身为公主,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从前瞎闹也就罢了,如今都这般大了还任性妄为,明日进宫我会让额娘好好管教,若额娘管教不了,便选几个严厉的嬷嬷好好管着。” 见七公主被四哥批评了,十公主轻轻碰了碰靳水月,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七公主见十公主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气得不成,顿时涨红眼冲着四阿哥吼了起来。 “七妹妹,你少说两句。”五公主拉住她,一脸着急的说道。 “本来就是,她又不是和我们一块长大的,自然不心疼我,不像五姐姐和十四弟,我们的事儿本就轮不到他管。”七公主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怨气,说罢后甩开了五公主的手道:“反正我在这儿也是讨人嫌,我回宫去。” 靳水月万万没有想到七公主会说出这些话来,会在四皇子府当众给四阿哥下不了台,她还是低估了这丫头任性妄为的程度,突然觉得和这样刁蛮而又没脑子的人生气是不值得的,以她这样的脾气,日后肯定讨不到好处,树敌太多,恩怨不分,很容易被人利用,没有好果子吃。 在宫中那样谨慎的地儿,七公主却养成了这样的脾气,还真是奇葩一个。 眼看着七公主就要闹腾起来了,今儿个请的人不少,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四福晋立即上前和五公主一块劝说,好不容易才将她哄进去了。 四阿哥脸色铁青,扫了众人一眼后,落在十三阿哥脸上时,稍稍缓和了一些,笑着拍了拍十三阿哥的肩膀,一块进去了。 十四阿哥胤禵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讷尔苏道:“瞧见了吧,在我四哥眼里,十三可比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亲多了,怪不得七姐姐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靳水月在他们背后翻了翻白眼,十四这厮从小在四阿哥面前就嚣张,没有一点儿敬重兄长之心,四阿哥不待见他也是人之常情,他倒是不满起来了。 讷尔苏连忙赔笑,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憨厚之色,看得他们身后的靳水月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呵呵……。”仿佛听到了靳水月的笑声,讷尔苏回过头来冲着她笑了笑,本就小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儿。 讷尔苏是平郡王的嫡子,未来是要继承平郡王爵位的。 平郡王一脉的先祖岳托是先帝福临的堂兄,当初也算是大清的功臣,所以平郡王是世袭罔替的,这讷尔苏便是继承人,按照辈分,他应该叫这些皇子为叔叔了。 讷尔苏是去年进宫和皇子们一块进学的,今年虚岁八岁,与比他大了两岁的十四阿哥走的很近,靳水月也时常见到他,只觉得这孩子进宫一年后似乎又圆了一圈。 打从他进宫后,靳水月顿时将清宫第一胖的名号让了出来,如果说现在的她因为长大了一些,个子窜的更快,不再圆滚滚的了,只能算个小包子,那么完全横向发展的讷尔苏就是个胖冬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是小胖子,所以惺惺相惜的缘故,靳水月看着讷尔苏倒是顺眼。 “讷尔苏,许久不见,我怎么觉着水月都比你高出半个头了?”十公主往前蹦了两步,笑眯眯的说道。 讷尔苏闻言白乎乎的圆脸上露出了一丝红晕,停下脚步道:“额……额娘说了……女儿家小时候长得快,所以……。” 靳水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肯定郁闷了,因为他比靳水月大了一岁,可若是比身高,靳水月的确比他高了不止一点点。 “所以什么?乖,告诉你十姑姑。”十公主见他支支吾吾的,愈发觉得好玩。 在靳水月看来,讷尔苏这孩子就是老实了些,被人一打趣就脸红,一着急说话都不顺畅了,靳水月看他这样有些不忍心,也不让十公主再打趣他了,和八公主很有默契的拉着十公主走了。 今儿个的四皇子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除了宫里面来的这些和四阿哥关系比较亲近的皇弟、皇妹们,已经成家立业的皇子们都带着福晋前来贺喜了,就连太子胤礽都带着太子妃来了,虽然来得较晚一些,却也让前来贺喜的一众官员们喜不自禁了,纷纷上前搭话。 前院热闹非凡,王府后院之中,女眷们也不遑多让,众多命妇们饮着香甜的玫瑰露,交谈甚欢。 靳水月和几位公主同坐一桌,席间,七公主总是用不善的目光瞪着她,她看都懒得看,该吃吃,该喝喝,只是那玫瑰露,是不敢碰的,喝着大约和玫瑰甜水差不多,实际上是玫瑰花泡的酒,后劲大着呢。 不多时,四福晋便带着侍妾宋氏来这边敬酒了,毕竟都是公主们,怠慢不得。 宋氏拉着七公主的手说了许多夸赞的话,听的一旁的靳水月和十公主两个人直吐舌头。 四福晋倒是个个夸赞了一番,让她们多吃些,才和旁的福晋们说话去了。 宋氏又和七公主低语了几句,才笑眯眯的走了。 “靳小三……你今儿个是故意送我那药油,想看我出丑是吧?”宋氏才走,七公主便重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沉声喝道。 靳水月原本还和十公主低语着,说着今儿个回去途中想往城中绕一圈瞧瞧京中热闹景象,不想七公主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39.第39章 噩耗 靳水月不知道该说七公主愚蠢还是说太快人快语了,此地是能说这样话的地儿吗? 不过,七公主脾气虽然冲,但也是因人而论的,起码靳水月就没见过皇帝和太后在场时,七公主胡闹过,对于这样的刁蛮妹子,怕也只有死死将她压下去,她才不敢来找麻烦了。 “公主说什么,水月不明白。”靳水月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说道。 “你少装,当本公主好糊弄是吧。”七公主见靳水月不承认,还很无辜的看着她,气得不成,一把就将手里的酒杯抛了过来。 靳水月没有料到她这边有大胆,立即往后偏了一下,酒杯落到了桌上,酒水都泼出来了,溅了靳水月一身,又滚落到地上碎了,连靳水月身边的十公主和八公主都遭了无妄之灾,身上也溅了一点点酒水。 “七妹妹,你……。”五公主知道她家妹妹一旦脾气上来了,在额娘面前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经常让奴才们遭罪,上次就因为一个宫女伺候不当,泼了人家一身汤水,可她们对面的可不是宫女啊。 要知道……压制对手的最佳方法,可不是当众闹腾,妹妹想赶靳水月出宫,她也没有异议,为了她们的未来,她甚至会帮忙,可当众这般不饶人,的确是太蠢了,只能适得其反。 “七姐姐,你太过分了。”八公主一向好脾气,就如敏妃一样,不喜争斗,也不会和人红脸,如今也被气的不成。 “姐姐和她啰嗦作甚,还回去便是了,一味让着她,她还真把自己当个宝了。”十公主不由分说,抓起八公主面前的酒杯就往七公主身上砸去,一砸一个准儿。 八公主原本是要阻挡的,靳水月却不着痕迹的拉了她一下。 靳水月知道十公主是个彪悍的妹子,可敏妃太温和,所以十公主耳濡目染,稍稍长大后斯文乖巧很多,但被惹毛了也是什么都敢做的。 七公主如此嚣张跋扈,也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 “你敢泼我。”七公主满脸都是酒水,气的浑身发抖,便抓起了一旁的酒壶。 五公主不想妹妹闹下去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自己也被酒水洒到了手上。 “放手,我要教训她们。”七公主喝道。 这边公主们大打出手,早已引得四周的人侧目,到了这个份上,自有人来劝阻。 “几位妹妹息怒,这是怎么了?”四福晋一脸急色冲了过来。 隔壁的七福晋和八福晋也来拉住了她们。 这毕竟是在四阿哥府上,四福晋说什么都要维护四阿哥一母同胞的妹妹,问起缘由后就开始袒护她,要靳水月向七公主赔不是。 靳水月当然不肯了,她们这是欺负她身份低微,故意要拿她出气,她如今也不好和她们吵闹,有时候对于孩子来说无声的反抗远比吵闹好,便揉着眼睛低头小声抽泣起来。 “凭什么要水月道歉,你们这是欺负人。”十公主大声吼道。 虽然靳水月受宠,她有时候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吃味,可一同生活了几年,有时候她闯祸都是靳水月帮她遮掩,两人的年纪相当,一块吃住,一块瞎闹,革命友谊相当不错,见有人欺负她,自然不肯。 “怎么?这事儿是七姐姐挑起的,四嫂却口口声声说咱们水月错了,简直不讲理,我们不认错,要认错也应该是七姐姐,要闹便闹,别以为我们从前让着你就是怕你。”八公主也生气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这般硬气的话来。 靳水月都想给八公主鼓掌叫好了,女儿家性子沉静,温柔如水是好事,可太过温吞反而会吃亏。 “不过是姐妹之间闹着玩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酒水沾湿了衣裳,可别着凉了,四弟妹,先带公主们去更衣吧。”太子妃在一旁看了许久了,这才上来打圆场。 七公主原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又不敢得罪太子妃,狠狠的瞪了靳水月和两位妹妹一眼,才由宋氏扶着下去了。 靳水月微微蹙眉,方才她就怀疑是宋氏和七公主说了什么,如今见二人又都到了一块,自然很警惕。 “等回宫我非得好好告她一状不可。”十公主瞪了回去,对身边的姐姐和靳水月说道。 八公主估计是气急了,难得没有劝说妹妹要以和为贵。 王府之中并没有靳水月和十公主能穿的衣裳,毕竟她们还太小了,最后还是四福晋趁着她们梳洗时,派了奴才进宫拿的。 四阿哥府上离宫中比畅春园近一些,两人在屋子里披着大衣赏,等了好久才换上自个的衣裳。 而外头的宴饮早已结束了,该离去的人几乎都离去了,剩下的都是和四阿哥极为亲近的人。 几位妹妹闹腾的事儿,四阿哥也知晓了,当即说了众人几句,有些严厉。 靳水月没敢还嘴,低着头给十公主使了个眼色,十公主撅了撅嘴,也不敢说什么了。 “四哥,怎么连你也帮着她们,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七公主跺了跺脚,十分不满的说道。 四阿哥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这会子她倒是知道他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了,平日里可从未给过他这个哥哥脸面,不过……他也懒得和自己的幼妹计较,轻轻挥了挥手道:“好了,都回畅春园去吧,出来一日,你们也都累了。” “我不回去,除非让靳水月给我下跪赔礼。”七公主气鼓鼓的喊道,她今儿个被人当众破了酒水,丢脸丢到家了,让她日后把脸往哪儿搁? 她虽然现在恨不得将十公主揍一顿,因为是十公主动的手,可更恨靳水月,因为她,十公主连自己这个姐姐都不放在眼里,她自然无法忍受。 “凭什么?七姐姐你也太过分了,这事儿本是七姐姐的错儿,要道歉也应该是你。”十三阿哥立即涨红脸,十分激动的说道。 四阿哥一直都不太喜欢嚣张跋扈又蛮不讲理的幼妹,相比之下,五公主就好太多了,他现在真是懒得理她,沉声道:“好,那你就不必回去了,蓉希,给七妹妹准备一间厢房,打从今儿个起,她就住在咱们王府了。” “四哥,怎么连你也护着这个臭丫头。”七公主跺脚喝道。 四阿哥才懒得管这些小孩之间的事儿,不过在他眼里,靳水月还小,七公主却因为种种小事与之较真,实在是让他失望,他不耐烦管,转身便欲出去。 七公主见四阿哥都不维护她,便指着靳水月道:“你等着,回宫我就让皇阿玛将你赶出去,你这样的身份根本不配和咱们这些公主在一块。” “是,水月知道了,回宫就请皇上让水月出宫。”靳水月小脸上有着怒气,再也不似平常那般在七公主面前小心翼翼的,她是忍无可忍了。 “你……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竟然敢在本公主面前回嘴。”七公主瞪大眼睛道。 “回禀公主,靳家不是破落户,臣女的祖父如今依旧在治理黄河,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他是有功之臣。”靳水月无法忍受旁人侮辱她的家族,那是她在这世上的根,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尚未走出去的四阿哥听到此处微微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回过身来。 “什么?”七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有些错愕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你祖父已经死了吗?” 靳水月听了七公主的话顿时愣住了,不过只是片刻她就回过神来,看着七公主道:“水月知道,公主一直不喜欢水月,这不碍事,水月会尽己所能不出现在公主面前,这样公主就不会觉得心里发堵了,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胡说的,请不要诅咒我的祖父。” 七公主顿时明白了,靳水月根本不知道她的祖父死了,可是前几日,她明明听到宋氏说靳水月的祖父死了,她也派人查过了,正因为如此,她觉得靳家没落了,靳水月没有靠山了,从前皇阿玛对靳水月好,那也是因为靳辅,靳辅都没有了,靳水月就是无根的浮萍,她才敢欺负靳水月,才想将其赶出宫去,不让她抢了自己的风头,得太后喜爱,如今看来,事儿远比她知道的有趣多了嘛。 “靳水月,本公主告诉你,你祖父在去年冬月就过世了,死在了任上,在黄河边,到如今已经七八个月了,你竟然不知道,还真是可怜呢。”七公主笑眯眯的说道,很满意看着靳水月瞬间变了脸,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可能,你骗我。”靳水月犹如雷击,猛的转过身拉着芸娘的手道:“芸娘,你告诉我,她骗我的,你说过的,祖父再过两个月就回来了,你说过的。” 靳水月死死的拉住芸娘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浑身都在发抖,然而,芸娘脸上的泪水却让她的世界轰然倒塌了。 “郡君,对不起……是奴婢骗了您,奴婢知道老太爷对您来说有多重要,您每日都要提起老太爷,时常询问老太爷是否安好,奴婢怕您难以接受,所以不敢说,这也是太后娘娘的吩咐。”芸娘泣声说道。 “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祖父说过了……快则一两年,迟则三五年,他就会回来了,他就会到宫里接我,他说过,让我等他的,不可能的,祖父从不会骗我,是你们……是你们骗我的,你们嫉妒我得到太后的宠爱……。”靳水月说着说着便泪如雨下。 【亲们,朵朵已经通知过了,文上个星期修改过了,所以之前看的亲们会觉得有点奇怪,有不解的地方请看看前面或留言,谢谢大家。】 40.第40章 四阿哥的承诺 芸娘在一旁却听得触目惊心,这话……她从未对她家郡君提起过,她记得……这是当初老太爷离京时抱着才满百日的郡君说的,那时候,只有她伺候在身旁,她家郡君竟然记得,才满百日的孩子竟然记得这个,这不可能啊,不过她瞬间将自己的疑惑和震惊都压了下去,必须赶紧安慰眼前几乎失控的郡君才好。 “水月,你别难过,这件事儿我们根本不知道,肯定是七姐姐骗你的。”十公主连忙安慰道,她的确不知道,八公主也未听说过此事,也安慰了靳水月几句。 靳水月闻言稍稍定了心神,可当她瞧见十三阿哥撇过头时,心里原本升起的这一点希望都破碎了。 “十三阿哥,你从没有骗过我,你告诉我,我祖父他到底怎么了?”靳水月上前问道,满是水汽的大眼中有着浓浓的希冀。 “水月……七姐姐说的是真的。”十三阿哥不忍心看到这个自己一直当妹妹疼爱的女孩儿伤心流泪,但却不能骗她。 大臣卒了,又是极为重要的大臣,他们这些皇子当然是知晓的,可当时皇阿玛亲自下旨不许他们告诉靳水月,他们自然不会多言,而知道的嫔妃们,太后也下了严旨,怎知今日却被七公主给说了出来,实在是让人懊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祖父不会骗我,不会的……”靳水月摇摇欲坠,心如刀割,耳朵里面全是嗡鸣声,旁人的安慰和劝说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祖父……怎么会……怎么会死了?怎么就死了? 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 靳水月完全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祖父那慈祥的笑容日日都会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她温暖,全心全意爱护着她的人,是唯一一个把她当做至宝捧在了手心的人。 因为祖父,她从噩梦之中醒来,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接受了这个世界,她在宫中这么乖巧,这样讨好身边的人,为的就是不给靳家不给祖父添麻烦,甚至觉得自己乖巧可爱讨人喜欢,皇帝就会把祖父早一些传召回京了。 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祖父那日说的话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 可她亲爱的祖父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盼了整整五年,盼到头却盼来了祖父的死讯。 去年十一月……如今已快到七个月了,祖父已逝去这么久了,她身为他最疼爱的孙女,竟然没有去祖父灵前拜谒,竟然没有送他最后一程,靳水月心痛欲裂,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的祖父,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眷恋和依靠的人,没有了! 老天爷是何其的残忍,让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却又让她失去了至亲之人,连他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到,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难道让她瞬间失去前世的所有还不够折磨她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她的祖父也要夺走? 靳水月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郡君。”芸娘一直盯着自家小姐,她知道小姐比普通孩子要成熟懂事一些,却没有料到她会悲伤到这样的地步。 芸娘一声惊叫自然吓到了众人,而十三阿哥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正在往下倒的靳水月。 “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来。”四福晋见靳水月晕过去了,脸色大变,立即让人传太医过来。 屋内乱作一团,十三阿哥抱起靳水月小小的身子在四福晋指引下往后堂飞快跑去。 待靳水月醒来时,是半刻钟之后了,只是她却蜷缩在了薄被之中,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也无动于衷。 十三阿哥急得不成,虽然他平日里常常捉弄靳水月,却也将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爱,便对四阿哥道:“四哥,这样下去可不成,您快想想法子。” 他一着急,当然要求他家四哥了,在十三心里,他家四哥是无所不能的。 四阿哥轻轻颔首,对屋内众人道:“你们先出去,我劝劝她。” 四福晋闻言怔了怔,她家四爷教训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劝说旁人,她还是头一次听到。 宋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却也不敢留下,包括几位公主,都退了出去。 看着蜷缩在被褥之中的小不点,四阿哥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说……从前救她,是为了笼络靳辅,那么如今倒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一点点不忍和感动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重情义,真是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养母孝懿皇后过世,等他从畅春园赶回宫时,养母已经死在了皇阿玛的怀里,那时候,他也是如同靳水月这般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如同她这般承受不了,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直到今日,他最悔恨的事儿便是没有亲自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他都还记得那个早晨和她道别时的情景。 她对他说:“胤禛,乖孩子,额娘身子好着呢,你去畅春园和你的兄弟们练习骑射去,那儿凉快,下午回来陪额娘用膳。” 他天真的以为她身子骨还好着,只是虚弱了一些,他天真的以为,他若是比赢了骑射,她会开心,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皇阿玛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他握住她的手,还有一丝丝余温,可她永远回不来了。 “小丫头,当初我养母去世时,我也是这般难过的,半年都提不起精神,以至于被人算计,险些丢了性命,你如今受太后喜爱,便是众矢之的,我知道你比普通的孩子聪明许多,若是不想被人欺负,便打起精神来。”四阿哥觉得自己是最不会劝人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了。 靳水月闻言浑身一震,猛的掀开被子看着四阿哥道:“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受太后喜爱,太多人不喜欢我,才害了祖父,是不是?” 四阿哥闻言呆了呆,当真没有料到她一个虚岁尚不到七岁的小丫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低声道:“你想多了,你祖父是劳累过度,疾病缠身,不治身亡的,皇阿玛派人查过了,也很悲痛,给了你们靳家正四品的骑都尉世职,世袭罔替,也封你做了郡君。” “皇上为什么不早点讲祖父传召回京?祖父他年老了,当初因为我生病,抱着我在太医院外冒着风雪跪了两个时辰,就落下了咳喘的病根,一直不见好,不能过度操劳,世职又如何,郡君又如何?换不回祖父的性命了。”靳水月捂着嘴哭了起来。 人都死了,册封有什么用?她还以为自己成为郡君,是因为她乖巧懂事,受太后喜爱的的缘故,不曾想确是祖父拿命换来的,她不要这样的恩宠,她不要这样的地位,太后的恩宠,她通通都可以不要,她只想祖父回来。 四阿哥听了她的话,脸色都变了,也不觉得自己是和小丫头说话了,当即一脸严肃道:“这样的话让旁人听了便是藐视君王,死罪!你祖父年迈还要上任,何尝不是为了靳家?当初靳家的情形你知道,那是任人践踏的,他别无选择,我实话告诉你,你祖父死后,靳家一落千丈,你大伯父性子直,前些日子又出了事丢了官职,你父亲母亲虽有银子帮忙打点,却苦无门路,你若是还记得你祖父对你的好,就该帮他挑起靳家的大梁,皇祖母疼爱你,皇阿玛对你心有愧疚,你若是懂得利用,便能保靳家富贵长存,若是一味伤心不能自拔,那你很快被送出宫,靳家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靳水月闻言呆呆的看着四阿哥那张严肃而冷冽的脸,半晌没有说一个字来。 四阿哥见她这样看着自己,自嘲一笑道:“你是比旁的孩子聪明伶俐,却还是一个孩子,我和你说这些作甚,你只需乖乖陪着皇祖母便是,到时候我帮你照顾家人,这样好了,等两年后,你大伯父和父亲丁忧三年之期一到,我就帮你大伯父官复原职,可好?” “真的?”靳水月进宫几年,时常碰到四阿哥,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人,没有利益,他会白白帮忙吗? “本阿哥页也是一言九鼎之人,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四阿哥忍不住在她头上轻轻敲了敲道:“好了,别难过了,不然胤祥他们该担心了。” 靳水月闻言揉了揉哭红的鼻子,起身下床穿了鞋就往外走去。 四阿哥顿时觉得自己多嘴了,不过是个小丫头,哄哄便是了,他偏偏大费周章,真是愚蠢。 其实靳水月心里难受的要死,可四阿哥的话却点醒了她,祖父为什么年迈还要上任,还不是为了靳家,她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帮助家族东山再起,她当然不能放弃,她要为祖父照顾好靳家,守护好靳家,一定要。 “水月,你没事了,没事就好。”靳水月才出去,十三阿哥就上前拉住了靳水月的手,长长松了一口气道。 “水月,你别难过了,我以后都不会和你抢东西了。”十公主红着眼睛说道。 41.第41章 德妃被罚 “天快黑了,只有咱们没有走,再不回去额娘要担心了,有什么咱们会去再说。”八公主拉着靳水月的手,低声说道。 靳水月听了他们的话,心中暖洋洋的,流着泪和他们一块回去了。 她今日晕了,又耽搁了这么久,他们兄妹三人却一直等着她,这般关心她,如何不叫她感动。 祖父的死,对靳水月打击很大,虽然她已经苏醒过来了,可回畅春园之后却病了,高烧了几日才退了下来,可吓坏了敏妃,太后还特意招了水月生母胡氏进宫陪伴了她一日。 但靳水月始终记得四阿哥在那日自己苏醒过来时和她说的话。 她要把这悲伤化作力量,不仅自己在这时代活得美好灿烂,还要照顾好靳家上下,也不枉费祖父为了家族做出这样的牺牲,这样祖父在天有灵才会感到安慰。 畅春园凝春堂时太后的住处,她这几日一直因为靳水月发热昏昏沉沉说胡话而担心,今儿个得知她退了热,才放下心来。 “水桃,哀家吩咐你查的事儿你查清楚了吗?”太后看着身边的袁嬷嬷问道。 “启禀太后,已然查清楚了,是七公主从四阿哥的侍妾宋氏那儿听说郡君祖父亡故的事儿,便在郡君面前提起,也不知公主是不是故意提起的,不过……七公主很不喜欢郡君,还说要将她赶出宫去。”袁嬷嬷低声说道。 “哀家竟不知这宫内竟然是她一个女儿家说了算,哀家平日里瞧着她欺负水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因她是公主,哀家再疼水月,七公主也是哀家的孙女,这才不想计较,不曾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这般多,这般嚣张跋扈,还当众泼酒水给水月,哼……她是孩子,哀家不和她计较,养不教……自然是德妃的过错,她将哀家的孙女样岔了,哀家自然不不罚,去……将德妃叫来凝春堂。”太后一脸怒气的说道。 “是。”袁嬷嬷不敢迟疑,立即应了一声,派了个小太监去请德妃了。 而此刻,靳水月正在瑞景轩后院的屋里躺着,如今正是夏日炎炎,但屋里却极为凉快,不仅因为畅春园天气要清凉许多,也是因为放了冰降暑的缘故。 昏昏沉沉几日,靳水月浑身都酸软无力,睁开眼睛后看着床边脚踏上坐着的芸娘,声音有些嘶哑道:“母亲呢?” “郡君醒了,二夫人已经回去了。”芸娘连忙回道,立即起身倒水。 靳水月正好口渴了,接连喝了两杯,由芸娘伺候着喝了一碗清粥,便要起身。 “郡君再歇息一会吧,天色尚早。”芸娘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可是她奶大的孩子,是她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从前白白胖胖的,虽然稍稍大了些抽条了,可依旧圆润,可如今只是病了这么几日,一下子就清减下去了,从前还圆润的脸儿都露出尖下巴来了,可心疼死她了。 靳水月却强撑着起身了,虽然身子发软,但是她不想再这么继续睡下去了,这几日,她昏昏沉沉的,做了许多梦,不仅梦到了祖父,还梦到了前世的亲人,可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她必须坚强的面对这一切。 唯一让她很沮丧的是……祖父并未葬在京中,灵柩被送回了山东老家安葬了,她如今想去祭拜祖父都不成,而宫中又不许人私自拜祭,让她格外揪心,便想着找个机会回一趟靳家,在祖父的灵位面前磕头上香。 而太后和敏妃这几日都很担心她,不仅给她请了最好的御医,还让母亲进宫陪伴她,她如今好转了,自然要去谢恩。 或许是血浓于水的缘故,或许是她真的感受到了胡氏对她的爱,所以母亲的怀抱的确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你这孩子,高热才退下去,怎么就出来了。”敏妃正在和两个女儿说话,就见靳水月进来了,立即将她搂到怀里,有些着急的说道。 “娘娘别担心,太医说我没事了,您摸摸,不烧了,瞧瞧我是不是精神了。”靳水月从敏妃怀里站起身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宫里头的人,是没有资格为任何一件事儿在人前悲伤太久的,母亲昨儿个在她耳边交代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母亲说了……她若是想安安稳稳等到出宫那一日,便要笑,人前人后都要笑。 “的确精神了许多,本宫前两日见你那样儿都吓到了。”敏妃心有余悸道。 靳水月知道敏妃说的是什么,这宫里面因为一场病夭折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根本分不清是天灾还是人祸。 “回屋歇着吧。”敏妃看着她,柔声说道。 八公主和十公主也劝说靳水月回屋去,靳水月却还想去太后宫里瞧瞧,刚刚准备开口,便见敏妃身边的首领太监于尽忠急匆匆进来,低声禀道:“启禀娘娘,太后娘娘传德妃娘娘去了凝春堂,没有让人进屋,而是……而是让德妃娘娘跪在了寝殿外头的院子里。” 靳水月听了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她知道太后娘娘很喜欢她,对她不错,但这种喜爱是建立在不触犯皇权利益之上的,她和太非亲非故,太后能这般对她,已经不错了,她不会奢求更多。 太后首先要想到的是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想到的是她的尊荣和皇帝的尊荣,毕竟她只是继母,并非生母,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微妙的。 可太后今儿个为了她竟然责罚了德妃,如何不让她大惊失色,这万一皇帝因此不满,那是要伤及母子情分的。 “什么?”敏妃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下意识看了靳水月一眼,想说什么,但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敏娘娘,水月想去瞧瞧太后娘娘。”靳水月娇声说道。 “去吧,水月……你现在身子好了,太后娘娘看见了肯定开心,也不会责怪德妃了,你记住了……即便太后娘娘不高兴,你也得哄她高兴,让她不再为难德妃,明白吗?你年纪太小,在宫中树敌太多的话,最后吃亏的反而是你,只有以和为贵,才是对你最好的,你还小,不懂这些,听敏娘娘的没错。”敏妃看着靳水月,柔声叮嘱道。 “是,水月记住了。”靳水月柔声点头,带着芸娘等人往凝春堂去了。 凝春堂寝殿外头,德妃正冒着烈日跪在青砖地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记忆中还是……在她当初受宠后生了四阿哥不久,因为孩子被抱给孝懿皇后抚养了,她心痛难耐,忍不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便被还是皇贵妃的孝懿皇后责罚,跪的也是青砖地,那感觉,这么多年来她都快忘记了,可太后却让她记起了当初的屈辱,就为了那个和皇家非亲非故的孩子,如今已身为四妃之一的她又遭受到了这样的折辱,成为了整个后宫之人的笑柄。 “额娘……额娘……。” 就在德妃膝盖疼得受不了,额头上也汗水直流时,身后传来了两个女儿的呼喊声。 看着飞奔而来的两个女儿,德妃眉头紧蹙,低声喝道:“你们来做什么,都给我回去,晴萱,带着妹妹回去,不能惹怒太后娘娘,快啊!” 五公主闻言拉住了七公主,眼中含着泪水道:“额娘说的不错,七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七公主却甩开了姐姐的手,跪倒在地上,扑到了德妃怀里嚎啕大哭起来:“额娘,都是女儿不乖,害额娘受累了,都是女儿不好,太后娘娘要罚跪,也是女儿跪,和额娘无关的。” 敏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孩子,知道错了就好,一会去给你皇祖母认错去。” “是,女儿知道了,都是女儿不好。”七公主含泪道。 德妃见此轻轻颔首,她的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她自个知道,虽然是嚣张跋扈了些,可谁没有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呢? 再说她女儿是公主,身份高贵,那是老天爷注定好了的,即便跋扈了一些又如何?日后出嫁去婆家,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身为公主就该有公主的威严,难不成在一个大臣之女面前也要委曲求全吗? 德妃不认为自己的女儿欺负靳水月是什么大错,她出身不高,在宫中举步维艰,小心翼翼的周全,才有了今日的地位,而她的女儿们身为公主,是皇帝的女儿,高贵无比,若再像她一样小心翼翼的过活,也是在太可怜了,所以她才纵容了一些,自然……小女儿都虚岁十二了,行事没有轻重,欠考虑,若再没有个约束也是不成的,只是她身为母亲,自然觉得自家女儿是最好的。 德妃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日后出嫁受欺负,所以十分满意女儿如今的样子,而且女儿对至亲之人最重情义,对她这亲额娘,对自己的姐姐弟弟好得很,至于旁人……无关紧要,她倒是不在意。 靳水月一进太后的后院,瞧见的便是她们母女抱在一起流泪的场景,微微怔了怔,才准备上前行礼。 五公主见靳水月过来了,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自家妹妹在额娘怀里带着哭腔道:“都是靳水月那个死丫头害了我们,我决不饶她。” 42.第42章 袒护 靳水月原本还觉得这事儿闹的这样大,有些过了,她并不想和德妃一脉交恶,她跟着敏妃几年,骨子里也沾染上了敏妃的一些性情,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和宫里的人成为敌人,总想着安安稳稳的熬到她出宫,可事实却与她所愿背道而驰。 而有时候一味的退让,然而会让旁人变本加厉的害她,她不过是个孩子,就这般举步维艰,如今也该改变改变了。 与未来的国母交恶,绝非她所愿,可靳水月知道德妃是极好面子之人,打从德妃今儿个被太后罚跪在这凝春堂前时,自己和德妃之间就有解不开的疙瘩了。 “咳咳……。”五公主轻咳了一声,正在安慰小女儿的德妃轻轻抬起头,便看到了靳水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怨气和冷冽。 靳水月虽然是孩子的身子,却是大人的灵魂,她何尝没有感受到德妃的怨气,上前轻轻福了福身道:“德妃娘娘万福金安,二位公主万福金安。” 七公主转过头看到靳水月,破天荒的没有说难听的话,也没有冲过来大吼大骂,依旧紧紧抱住了德妃,窝在她怀里低声哭泣。 太后早已被外头的哭声吵得有些烦闷了,放下了手里的佛经出来时,竟然瞧见靳水月在外头,见她病了几日小脸儿尖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顿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大热天的,你的手这样冰,定是未好全,怎么就出来了。” “水月想太后娘娘了。”靳水月紧紧抱着太后的腰,甜甜的说道。 太后闻言眉开眼笑,觉得自己没有白白疼爱着丫头一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了,外头天热,进屋去吧。” 太后这话听在德妃和两位公主耳朵里却让她们觉得刺耳,因为德妃已经在这儿跪了近一个时辰了,两位公主也站了好一会,太后可没有丝毫心软啊。 太后不是不知道自己对靳水月这样好会招来旁人的嫉妒,但是却没有料到事儿会发展到今日这样的地步,她也该管管了,否则她对靳水月的好,就是害了她。 靳水月也被太后这几句话说的有些心惊胆战的,这不是让德妃她们愈发记恨她吗? 可是靳水月才想着,就听太后对德妃道:“今儿个哀家只是给你提个醒儿,往后你便知道如何教导你的孩子们,七公主若再如此胡闹……哀家便代为管教。” “是,都是臣妾的错,请太后娘娘赐罪。”德妃颤声说道。 “不过是孩子之间小打小闹,原本不是什么错儿,可哀家让人查了,七公主不仅欺负水月,在自家姐妹们面前也刁蛮得紧,德妃,哀家年纪大了,留水月在身边不过是想就个伴儿,不曾想你们一个个如此多心,她是大臣之女,和咱们皇家没有半点儿瓜葛,哀家的确不必费心,这般宠着你们一个个都瞧不顺眼,不若就让七公主日后留在哀家身边,哀家好好教导,疼得也是自家孙女,这样宫内宫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了,你看可好?”太后见七公主虽然跪在德妃身边,但满眼都是倔强的看着自己,心里就有些生气,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了。 就在此事,外头却有小太监通传,说皇帝到了。 太后一抬眼就见皇帝已经快到她们跟前了,来的可真是快,不知道是对她这个皇额娘效忠,还是心疼他的妾室和女儿。 “皇额娘别生气。”皇帝快步走了进来,行了礼后低声劝道。 “皇帝……你来说说……哀家不过是看这孩子有缘,想留在身边几年陪陪哀家,这也有错吗?为何好好的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险些病死。若皇帝也觉得哀家宠爱一个外人错了,那么哀家即刻派人将她送回靳府去,只可怜了靳辅,一把年纪了,还冒着朝野上下的质疑和压力前往黄河治水,现在水患是平息了,他却因为劳累过度病死在了黄河大堤上,最后得到了什么?哀家不过是想将他的孙女多留几年也闹得宫内沸沸扬扬的,哀家也累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人送出去吧。”太后本就打发了人去请皇帝,此刻见她来了,自然免不得发泄一番,但却将分寸拿捏的很好,不是她的亲儿子,她当然也不能想说什么,便是什么,虽然他们母子关系十分好,可再好也经不起嫌隙滋生啊。 靳水月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响,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要让她出宫吗?她心中实在是太期望能够出宫了,不想和这些人折腾了,她累了。 七公主也不笨,见太后真生气了,加之自家额娘又使劲儿捏了自己的手一下,立即回过神来,跪在地上泣声道:“皇祖母,皇阿玛,这次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懂事,害的水月妹妹生了病,女儿错了,日后再也不敢和人较长短了,再也不敢生事了。” “皇上……晴婉毕竟少不更事,并不是存心的,还请太后娘娘和皇上责罚,臣妾身为额娘,管教不当,甘愿领罪。”德妃也连忙说道。 “皇祖母,皇阿玛,女儿也有错,女儿明知七妹妹是个急脾气,却没能阻拦她,是女儿的错,可是……七妹妹也是无心的,都是四哥府上的那个宋氏嘴碎,将水月祖父身亡的事儿说与了七妹妹听,七妹妹才无意提起的,她并不知水月不知情,加之妹妹年少,一吵起来就情急,并不是存心要和水月过不去,皇祖母和皇阿玛若是要怪,就怪晴萱没有约束好妹妹,晴萱愿意受任何责罚。”五公主泣声说道,泪水侵湿了娇俏的脸蛋儿,看着实在是楚楚可怜。 靳水月听了这母女三人的辩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皇帝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个外人而责罚他的爱妾和女儿们,甚至在皇帝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身为上位者,他在乎的人何其少,更何况她靳水月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不值得费任何心思。 而五公主……真是聪慧,从前她还小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压制三阿哥,维护了四阿哥,那时候靳水月就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如今见她将事儿都推到了宋氏身上,心中便对她警惕起来了。 靳水月越是这般看得透,就越觉得太后对自己的维护难能可贵了,忍不住又紧了紧握住太后掌心的小手。 太后在这宫中几十年了,什么看不透,她当然知道皇帝是不会为了靳水月责罚他的女儿们,便趁着皇帝未开口之前低声道:“一个小小的侍妾竟然敢搬弄是非,愚弄公主,连累德妃被哀家无辜责罚,真是罪无可赦,皇帝,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我皇家之人,让四阿哥好好处置了吧。” “皇额娘说的是,晴婉这孩子一向孝顺又乖巧,虽然任性了一些,心地却不坏,都是有人挑唆才会如此的,朕会让四阿哥好好处置那宋氏,至于小水月……此番受惊了,朕一会让梁九功送好玩的来给你。”皇帝说着还轻轻揉了揉靳水月的头,又对太后笑道:“皇额娘喜静,难得愿意让人陪着,也是这丫头的福气,是靳家人的福气,还是让她留在宫里吧,否则八公主和十公主也会不依了。” 太后闻言,轻轻颔首道:“皇帝有心了,哀家好几日没有见着皇帝了,天热,哀家瞧着你双目赤红,必定是内热了,前两日水月这丫头派人去弄了不少荷叶回来冰镇着,哀家今儿亲手煮了莲叶羹,皇帝喝一些降降暑气吧。” “是,皇额娘做的吃食自是一绝,朕有口福了,多谢皇额娘。”皇帝笑着说道,见太后不再生气,心里也安心了一些。 “德妃母女也进来用一些吧。”太后回头看着德妃她们笑道。 靳水月见太后笑的坦然,心中还是佩服的,太后不愧是太后啊,典型的甩了一巴掌然后再给一颗糖,也算抚慰了众人。 而所谓的莲叶根本不是靳水月派人弄回来的,而是太后自己让人去取的,太后如此说,无非是想让靳水月在皇帝面前留下好印象,她一时间十分感动,端着莲叶羹忍不住热泪盈眶,却低着头不敢让人瞧见。 一碗温热的莲叶羹,让靳水月的心也暖了起来,默默将羹汤吃下去,一滴都不曾剩下。 用完莲叶羹,皇帝便带着德妃和两个公主离去了,估摸着是哄了太后高兴后,又得哄哄他的爱妾、爱女了,靳水月头一次觉得做皇帝也是不易的,先别说朝政上的事儿,就说今儿个吧,夹在几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即便他身为天子也够他喝一壶的了,靳水月也明白太后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了,这也是为皇帝考虑吧。 靳水月第一次重新审视她面前这位看着慈爱而又善良的太后娘娘了,不过才看了几眼就被太后抱到了怀里。 宫里的风波看似被压下去了,一切回归平静,但四阿哥府里却爆发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格格宋氏正跪在地上,虽是夏日里,天热得很,但她却浑身发抖。 43.第43章 各怀鬼胎 “宋氏,当日我就警告过你,不得做出连累四爷和咱们皇子府的事儿来,你既然敢做,那就要承担后果,挑唆公主搬弄是非,真是罪无可赦,额娘传信过来了,给你一个了断,你自己选吧。”四福晋说到此对身边的贴身丫头春喜使了个眼色,春喜便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毒酒、匕首和白绫呈了上来。 “不……不是妾身的错,四爷,妾身没有挑唆公主啊,妾身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并不知这是宫中的忌讳,求四爷开恩,求福晋开恩。”宋莲心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图一时爽快,想给靳水月一点儿苦头,竟然害的她自个掉入深渊,即将命丧黄泉,她真的不甘心啊。 四阿哥闻言脸上阴晴不定,一旁的四福晋怕四阿哥心软,低声道:“四爷……皇阿玛既然下了旨,即便四爷舍不得宋格格,咱们也得照办,否则此时便会牵连到四爷。” 四福晋和宋氏早就不睦,如今能够除了宋氏,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而且她也知道自个的夫君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更不会舍不得一个女人,只是故意如此说罢了。 “拖下去。”四阿哥果然没有一点儿心软,冷冽的脸上毫无表情,大手一挥,便让人把宋氏拖下去,毫不犹豫。 “四爷。”宋氏见此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两个奴才进来,就要将瘫软在地的宋氏给拖出去了,原本应该在屋里坐月子的李氏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娇声道:“四爷息怒,妾身有话要说。” 四阿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宠的女人,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特别是李氏才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身子还虚弱着,虽是夏日里,可尚在坐月子的女人吹了风也是会留下病根的,便轻轻挥手,示意屋内伺候梁九功将她扶起来,又命人关上了窗户。 李氏还以为四阿哥方才一番雷霆大怒,自己进来也会被呵斥,却见他如此心疼自己,美目中顿时有了惊喜之色,不过碍于四福晋在场,神色立即恢复了正常,轻轻福身道:“四爷,宋姐姐不能死,还请四爷开恩。” “她必死无疑,我身边绝不留心怀不轨之人,即便皇阿玛不下旨,我也容不下她。”四阿哥见她真是为宋氏求情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不耐烦之色,起身便欲离开。 他这些日子十分忙碌,而后宅之中却愈发不让他安宁,还得他费精神管这些事儿,实在是让他疲惫。 当初,养母孝懿皇后叮嘱过他,若他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做个闲散王爷,那么长大之后便娶一屋子的福晋侍妾,最好显得荒诞无稽一些,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可若他不想庸碌一生,那么就必须约束好自己,女人是越少越好,这样才不会因为后宅之事让他费心,拖他后退。 养母的话,他一直谨记在心,他的抱负,他的不甘让他选择了后者。 在如今已成婚的皇子之中,他的妻妾一共三人,和老八相当,算是最少的,可府中还是烦心事不断,实在让他烦闷。 “四爷,宋姐姐有身孕了,杀不得啊。”眼看着四阿哥都要出门了,李氏上前拽住了四阿哥的手臂,双目含泪道。 “什么?”震惊的不是四阿哥,而是一旁的四福晋,她险些站立不稳撞到了身边的矮桌上。 “四爷。”李氏见四阿哥毫无反应,眼中还是冷冽一片,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家四爷不会是……连孩子都不顾了吧? “四爷,求四爷开恩,妾身该死,可妾身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原本倒在地上,浑身无力的宋氏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挣扎着要爬到四阿哥身边求情。 四阿哥回头看着宋氏,眼中满是厌恶之色,并没有因为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就有丝毫的怜悯。 “四爷……您难道连您的骨血都可以不顾,可以不要吗?妾身是有错,可稚子无辜,四爷您真的要这般无情吗?”宋氏被他看得心惊胆战,因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宋格格有孕,怎么不早说,来人,请太医。”四福晋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立即要吩咐奴才们去请太医。 “不必了,启禀福晋,一直未妾身安胎的张太医还在府上,宋姐姐有孕的事儿是今儿个一早才确定的,尚未来得及禀报四爷和福晋,此刻便让张太医来瞧瞧吧,若再去宫中请太医,会惹人非议的。”李氏连忙说道。 四阿哥听了宋氏的话,定定的看了她片刻,见李氏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异样,才转身回到了椅子上坐下,对梁九功道:“传太医。” “是。”梁九功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去将侯在外头的张太医叫了进来。 “恭喜四爷,贺喜四爷,这位格格有身孕了。”张太医给宋氏把了脉后,笑着说道。 “四爷,既然宋格格有身孕了,还是上报宫里吧,要杀要留就看额娘和皇阿玛如何吩咐了。”四福晋看了看四阿哥,低声说道。 “由你决定便是,你身为福晋,不必事事问我。”四阿哥面无表情说道,让人猜不到他心中到底如何想的,不过还不等她们说什么,他便起身离去了。 四福晋看着四阿哥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之色,虽然她的夫君沉默寡言,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即便在她屋里,都只是看书,可她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家夫君绝不甘于做一个富贵王爷一辈子,莫说是他,她心中何尝没有那些妄想呢? 可她竟然连小小的王府后院都管不好,他是生气了吧! 平心而论,四福晋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他们成婚几年了,他家四爷只纳了两个妾室,宋氏是德妃看上的,这个李氏是皇帝赐下的,她甚至觉得,若没有旁人插手,这王府后院只有她一个人而已,那才叫逍遥快活。 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一辈子只爱自己一个,相濡以沫到白头,可宋氏和李氏就像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把剑一样,刺得她遍体鳞伤,如今又因为这些女人不懂事,害的她家四爷都对她失望了,她这心里实在是难受,也没有给宋氏好脸色,瞪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四爷和福晋都走了,你也别跪着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可别因此失了孩子,那才是得不偿失。”李氏轻轻伸出手,拽着宋氏,将她拉了起来,笑着说道。 “有没有身子,李妹妹不是一清二楚吗?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要做什么?”宋氏看着李氏,一脸戒备的说道。 “呵呵……宋姐姐不必惊慌,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我屋里吧,姐姐性子爽朗,快人快语,但言多必失,我此番好不容易救了你,你若是想死,可别连累了我,白费我一番心思不说,还要拉我陪葬,那王府可真的只剩下福晋一人耀武扬威了,你舍得吗?”李氏柔声笑道,原本因为生下孩子才几日,尚有些苍白的脸上却已浮现出红光了。 宋氏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也知道隔墙有耳,便跟着李氏去了。 “姐姐坐。”到了屋里,李氏让左右伺候的丫鬟出去守着,才请宋氏坐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宋氏盯着李氏,冷声问道。 “救你。”李氏笑吟吟道:“我瞧着姐姐照顾我家小格格,很是尽心尽力,从未苛待,加之我不想这府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和福晋斗,于情于理都得救下你。” “可……若是被人发现这是谎言,到时候死的不止是我,即便你有儿子傍身,恐怕也难逃责罚。”宋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颤声说道。 “姐姐急什么?瓜熟蒂落还有七八个月,在这期间,咱们有的是法子让这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滑胎’,咱们又不是真要弄个孩子出来,不过是保你一命而已,从今以后,宫里的事儿姐姐还是少掺和吧,免得连累自身,咱们只需一心一意盯着王府便是……若有朝一日我能成为福晋,姐姐和我就都有好日子过了。”李氏柔声说道,娇美的小脸上满是自得之意。 宋氏闻言怔了怔,定定的看了李氏好半响,才轻轻点了点头。 宋氏有身孕的事儿传到了宫中后,德妃便去求了皇帝。 在皇家,没有什么事儿比后嗣更重要,皇帝也赦免了宋氏,当靳水月听到此事后,也是一笑而过。 对于这些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人,靳水月也想好好教训一番,可现实是……她还不具备那个实力,只能隐藏好自己,先从一个小萝莉长到一个大萝莉再说。 不过经过此番教训,七公主再见到她时,虽然不理不睬,但再也不说难听的话了,几日后碰到进宫给德妃请安的宋氏,人家对她也客客气气的,仿佛从前的不愉快只是错觉。 靳水月知道,这不过是一时平静,可能得到这一时平静,也不错了。 44.第44章 靳家 一转眼,在畅春园便住了几个月,冬日的第一场大雪后,众人从畅春园搬回了紫禁城,回到了那个在靳水月眼中抬头只见巴掌大蓝天的地儿。 十一月十五,是祖父靳辅的忌日,经过靳水月几个月的努力,太后准许靳水月回靳府祭拜祖父,还允许她住上三日,这对于靳水月来说,真是莫大的恩宠了,要知道一开始她求太后时,太后虽然答应了,却要她当日去,当日归。 靳水月知道,不知不觉中,众人都快将她当做宫里的孩子了,她回靳府原本是理所应当的,如今却成了一种奢望。 一大早,靳水月便在芸娘伺候下起身了。 坐着软轿到了宫门口,早有内务府的马车在那儿候着了,两个小太监急匆匆迎上来请安。 “奴才给郡君请安,郡君万福。” “起来吧。”靳水月低声说着,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自己头顶这片天空,远远望过去看不到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离开紫禁城,可从前要么是去畅春园,要么是去皇子府,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可靳水月的心情却很沉重,倒不是因为还要回来,是因为今儿个是祖父的忌日。 芸娘和花穗、香穗都跟着她回去了,主仆四人都坐在了宽大的马车上。 除了赶车和跟着伺候的小太监,还有四个侍卫保护着一路往靳家去了。 快六年没有回到靳家了,靳水月都快忘记那儿是什么样子了,直到马车慢慢靠近那条她还有些记忆的街道,靳水月的心才激动起来,忍不住四处张望。 “郡君,看是靳府,咱们到家了,到家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在门口呢,还有夫人……。”花穗忍不住指着外头喊了起来,语中十分激动。 靳水月怎会没有瞧见,此刻的她眼中盈盈泛着泪光,六年不见了,大伯父都留有小胡子了,看着倒是有些滑稽,至于大伯母,还是高雅美丽的样子,仿佛没有变过。 她的母亲胡氏站在大伯母身边,正一脸焦急的往街上张望着,直到自己的马车停到了府门口,母亲看到了自己从车窗内探出头来,才确定是自己的马车,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这一片都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平日里各家有客人前来是再正常不过了,未必没有由侍卫护送着,从宫内或者是王府来的人,所以胡氏虽然猜想是自己的女儿来了,却不敢肯定,直到看到了女儿的小脸儿,才激动的小跑上前,马车才刚刚停稳,她就将女儿抱了下来。 “水月,我的乖宝贝,总算回来了,母亲一直看着街面上,颈子都快僵了。”胡氏在靳水月脸上亲了又亲,虽然口水都沾到靳水月脸上了,但靳水月心里却甜丝丝的,刚想说是什么,就见两个比她大的女孩子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胡氏身边,正一脸好奇的看着胡氏怀里的自己。 “水月,这是你大姐明月,这是你二姐新月。”胡氏舍不得将小女儿放下,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摸了摸身边两个女儿的小脸,对靳水月说道。 两个女娃娃,一高一矮,不用胡氏再说,靳水月也知道穿着一身粉蓝衣裙的是大姐靳明月,粉黄色衣裙的是二姐靳新月。 大姐应该有十岁多一点点了,个头都到母亲胡氏耳朵下头了,依稀有少女的纤细柔美之态,一张瓜子脸和胡氏长得有五六分像,眼睛更细长一些,典型的画中古典美人,至于二姐靳新月,大概比自己大了三四岁的样子,也是小脸,但双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看着十分可爱。 “大姐,二姐。”大约是被两个姐姐眼里那毫不掩饰的笑容感染了,靳水月乖乖的叫了一声。 “小妹。”两个丫头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靳新月就深处小手来摸了摸靳水月的小脸蛋,笑嘻嘻道:“果然如母亲所说,是个小胖妞。” “别乱说,你小时候比小妹胖多了。”靳明月见靳水月小嘴扁了扁,还以为她要哭,立即教训起自己的二妹来。 “哪有,大姐你胡说。”二姐靳新月不依了,摇着大姐的手臂,娇滴滴的说道。 “两个丫头别闹了,门口太冷,都进去。”胡氏一边说着,一边帮靳水月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抱着她就要往府门口走。 天还下着下着小雪,虽然零星点点,但是北风呼啸,依旧冷的人靳水月知道,为了等她,母亲她们一定在外头站了好久了,看两位姐姐小脸冻得通红就知道。 虽然天冷,靳水月心里却暖暖的,眼看着大伯父和大伯母就在跟前了,靳水月招了招肉呼呼的小手,冲着两人露出了自以为最美的笑容:“大伯父,大伯母……。” 不过,她一心只想着见到亲人们时的高兴,却忘记自己离开六年,那时候不过才满百日,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记得他们。 果然,靳水月才喊出口,不仅仅是靳治豫和高氏,就连身边的人都呆住了。 45.第45章 戏耍便宜祖母 “母亲说人老成精,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她身边的二姐靳新月嘿嘿一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靳水月闻言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二姐……真是彪悍啊,虽然不是亲祖母,但在这个时代,“孝”字就是人头上的一座山,若是被人听到……那可就……。 不过,这样的姐姐她喜欢,若是脾气太好太温吞,她就该担心了。 众人皆站起身来,再怎么说进来的人都是靳家如今的最高长辈,即便再不喜欢,也不能落人话柄。 帘子猛的被人掀开了,一股子冷风灌了进来,靳水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想伸手挡挡风,大姐靳明月已经轻轻将她拉到了身后,为她遮挡冷风。 感受着姐姐掌心传来的温度,靳水月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亲姐妹的感觉吗?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才会给她的爱护吗? 一时间,靳水月丝毫不觉得冷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姐绝美的侧脸,满心甜滋滋的。 不过,这温馨的感觉很快便被白氏给打断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瞧着我一病就开始欺负秋梨母子,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白氏一甩帘子,快步进来喝道,足可见的她此刻有多生气,要知道白氏平日里时时刻刻都要人伺候着,如今竟然自己亲自掀开帘子,大约是忍不住了。 靳水月忍不住从自家姐姐身后探出头来看白氏,六年不见了,当初还算年轻娇俏的妇人,如今已经微微有些发福了,脸蛋儿和身段都臃肿了一些,显得比过去富态了,却因为多出来这点儿肉,看的愈发凶悍刻薄。 由面相观人心,靳水月觉得这个便宜小祖母这几年肯定没有少在靳家折腾,看她这会这气势汹汹瞪着众人的样子就知道了。 “母亲。”靳治鲁和靳治齐兄弟二人立即迎了上去,一左一右想扶着自家母亲,却被白氏甩开了,冲着两个儿子吼道:“你们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一个个都是废物,给我让开。” 两兄弟见此,涨红了脸,低下头退到了她身后。 靳水月看到此,轻轻摇头。 方才席间看三叔和四叔,两人一个虚岁十三,一个虚岁十一,按照古人的标准,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可以看出他们性子腼腆,不善表达,还有些唯唯诺诺的。 都说父母太过强盛,孩子有时候会学父母的样子,有时候却和父母的性子恰恰相反。 便宜祖母这般凶悍,大概将两个儿子都死死的捏在手心里管着,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当众喝骂,一点儿脸面都不给,还真是让人有些无语。 “我今儿不过是病了,还没有死呢,怎么?一个个都盼着了?不气死我不顺心?”白氏扫了众人一眼,冷笑着说道。 靳水月见大伯母高氏和自家母亲脸上都闪过了怒色,但是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不仅是她们,屋内没有一个人搭腔。 “秋梨,你进来,有我在,我看他们敢把你怎么样,大冷天的别在外头站着,仔细冻坏了你和孩子。”白氏冲着屋外喊道。 “是。”站在屋外的季秋梨闻言,立即拉着孩子进来了。 靳水月从大姐身后探出头看了过去,只见季秋梨手里牵着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孩子,看样子应该是比自己小的,回想起自己离开靳府那会,季秋梨有了身孕,这孩子大概就是她生下的吧。 靳水月正想着,就瞧见自己身边的二姐靳新月充着那孩子撇了撇嘴,准过头对她道:“你没见过吧,他是我们的弟弟靳树良,小哭包一个,我不喜欢他,呆会你离他远点,免得他缠着你哭。” 靳水月闻言轻轻点头,又冲那孩子看了两眼,发现他十分怕生,正躲在季秋梨身后,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面都是不安和害怕,长得倒是和她家父亲靳治雍有几分相像。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日里不是都翻天了吗?”白氏步步紧逼,厉声喝道,见还没有搭理她,就连她自个的两个儿子都往后退,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老太爷啊,瞧瞧你这些不肖子孙,你一去了,他们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欺我不是生母,折辱我,只有秋梨对我好,孝敬我,他们却处处为难人家,不是要给我这个做母亲的难堪吗?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刻都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早早撞死在你灵前,随你去了。” “母亲。”靳治鲁和靳治齐听到自家母亲如此说,都着急了,他们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哪敢不孝顺?瞧母亲说的,他们真是冤枉,如今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靳水月见自家大伯父、大伯母和父亲母亲他们一个个都不言不语,很显然,白氏不是头一次这么折腾了。 大伙显然是不愿搭理,由这便宜祖母折腾,免得事儿闹大,不过她今儿个回来了,可看不下去。 “祖母竟然要去陪祖父,真是伉俪情深,祖父在天之灵怕是高兴坏了,一会我就去灵堂拜祭祖父,告诉祖父这个好消息,想必他老人家也是日盼夜盼的。”靳水月从自家大姐背后站出来,看着白氏,粉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道。 她这番话让屋内众人都愣住了。 胡氏暗叫不好,毕竟她这个便宜婆婆闹腾起来和泼妇差不多,没皮没脸的到处去说他们的坏话,让人看轻他们靳家,他们倒是不在乎,可孩子们还小,不能因此让人看轻,不能因此葬送了他们的未来,所以平日里白氏一折腾起来,他们皆保持沉默,不理不睬,白氏发泄完了,也就算了,但今儿个她家宝贝女儿竟然和她这恶婆婆对上了,还真是让她头疼啊。 “你……你这死丫头,一回来就想气死我?真是不肖子孙。”白氏虽然几年没有见靳水月了,但是家里突然冒出个孩子叫她祖母,不用旁人说,她也知道是靳水月,更何况,靳水月要回府的事儿,她前几日就知晓了,今儿个之所以装病,就是不想去府门口迎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 名义上,自己是她的祖母,可直到老头子死,自己还是个正四品的诰命夫人,可是这丫头呢?在宫内混了几年,如今已是正三品的郡君了,见了面是不是还要她这个长辈行礼问安? 白氏万万不能受这样的折辱,才不愿去的。 若她知道靳水月尚未下马车就被胡氏抱在了手里,一家长辈和哥哥姐姐们也没有行礼问安,白氏恐怕就后悔自己装病没去了。 “祖母多虑了,孙女在宫中这几年不知道多想念您,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然不能空手二来,祖母瞧瞧孙女给您带什么了。”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对身后不远处的芸娘招了招手。 芸娘会意,立即将靳水月早先吩咐好的小盒子给拿了过来。 里头放着两对赤金的如意镯子,是从前生辰的时候,宫里的娘娘们送给靳水月的,她出宫带的礼是特意禀明了太后,太后允许带出来的,否则内造之物,哪里能够带出宫啊。 白氏看着这里头的两对如意镯子,眼睛瞬间就亮了。 靳水月见此,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直偷笑。 回来之前,她特意让人查了靳家的情况,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她就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但是不是特别准确,如今也算了解靳家了。 祖父在的时候还好,但因为身为河道总督,并不在京中任职,而且祖父为官清廉,几年来家中并没有多少积蓄,祖父去世后,大伯父又丢了官职,家中日子不好过,而祖母白氏又是个喜好奢侈的,成日里伸手向管家的大伯母要银子,幸好父亲母亲回来后补贴了不少。 母亲娘家从前毕竟是经商的,又心疼母亲这个唯一的女儿,贴补的多,而母亲也不是小气之人,回京之后样样布置,拿出了不少银子。 不过……这么大一家子,总不能靠着母亲的嫁妆和娘家贴补过日子吧,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白氏一门心思想多积攒银子,给她自己,也给她生的两个儿子。 本就爱财的白氏,如今恨不得一两银子都不放过,见靳水月如此大方,拿了两对这么大的赤金如意镯子,自然是眉开眼笑的,立即伸手拿了出来,在手里掂量掂量,瞧着分量实在是太足了,她这心里更高兴。 “你这丫头,还算有良心,记得祖母当初对你的好。”白氏笑眯眯摸了摸靳水月的头说道。 “那是自然,水月当然不会忘记祖母当初对水月的‘好’,几年来时时刻刻不忘记,总想着报答祖母呢,这两对镯子只是见面礼而已,祖母笑纳。”靳水月笑眯眯的说道,她当然不会忘记白氏对她多好了,不仅想将她丢下山崖摔死,还拿她威胁祖父,要一簪子刺死她呢,这得多“好”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啊。 46.第46章 至亲 白氏不提还好,这一提啊,靳家兄弟两个和胡氏高氏都一脸怒去的瞪着她,他们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白氏当初是怎么对靳水月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的。 “母亲对咱们水月是好,咱们一家子都铭记在心呢。”胡氏抱起靳水月,一边对白氏说着,一边在自家女儿耳边道:“糊涂丫头,银子再多也不能给她啊,你可真是的。” 靳水月在自家母亲脸上亲了一口,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笑眯眯对白氏道:“祖母,水月还有好多好东西给您呢,只不过祖母就要去陪祖父了,想必是没有机会了,东西都在宫里呢,一时半会拿不出来,真是可惜,不过祖母放心,日后您和祖父的忌日,水月会加倍的烧纸钱给您,好多好多,您到了九泉之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即使要造一座金屋子都成,到时候金山银山堆满了屋子,那才叫富贵呢。” “你……你说什么?胡氏,你是怎么教导这丫头的,如此大逆不道,诅咒我死,我靳家怎么有这样的子孙,简直该死。”白氏顿时不依了,大喊大叫起来,还将靳水月给她的装着金镯子的盒子砸到了地上。 “祖母这是怎么了?不是她说要去陪祖父吗?怎么就生气了?”靳水月摇晃着自家母亲的肩膀,故作不解的问道。 胡氏见自家女儿这般机灵聪明,高兴极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你祖母怕是把话听岔了,不碍事的。”胡氏说完还对自家二姑娘靳新月使了个颜色,新月立即将地上的赤金镯子捡了起来。 “既然你们祖母看不上水月送的镯子,就给你们姐妹一人一对吧。”一旁的大伯母高氏笑着说道。 妯娌两个经常劲儿往一处使,和自己的便宜婆婆对抗,此刻她当然看出胡氏的意思了。 “你们……死丫头都被养歪了,都是老爷子当初宠着你,若是让我养着,岂会……。”白氏忍不住骂了起来。 到手的金镯子飞了不说,还被靳水月这死丫头寒掺,让她到地下陪老头子去,她这心里能舒坦吗? “老夫人慎言,我们郡君是在敏妃娘娘宫中长大的,近两年又由太后娘娘亲自教导,在靳家,她是您的外孙女,可她也是皇上亲封的郡君,老夫人这般说郡君,传出去可是要获罪的。”芸娘上前低声说道,语气虽然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白氏猛的一呆,竟不知该说什么反驳好。 “时辰不早了,天儿冷,还是各自回屋歇息去吧。”胡氏扫了众人一眼后笑道,不过她才抱着靳水月走了两步,就回过头看着白氏笑道:“母亲,儿媳妇说句心里话,母亲您一味袒护季姨娘母子,纵然因为他们是您的亲人,心疼得很,可也不能厚此薄彼啊,儿媳这心里真是伤心,真是寒心啊,亏得儿媳对母亲您挖心掏肺的,上个月才卖了自己的嫁妆给母亲您重新翻新您住的院子,原来都是白费了,打从今儿个起,儿媳就锁了自己的嫁妆箱子,谁也别想动一个铜板,这日子从前怎么过,日后还怎么过。” “二弟妹说的是,总是让二弟妹拿银子贴补家用,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从明儿个起,咱们所有人的月例银子和饭菜就先减半吧,瞧瞧如今的情形,到了明年怕还得减,不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日子艰难点也不碍事。”高氏立马出言笑道,还冲着胡氏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笑眯眯的带着孩子们便准备出去了。 这种时候,靳家的老爷们都是插不上话的,个个都准备跟着自家夫人出去了。 说靳家是阴盛阳衰,那可一点儿都不为过,靳家两兄弟,都是出了名的疼爱夫人,都算得上惧内了。 “你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我要去衙门告状去。”白氏大喊起来。 “老夫人不要生气,都是秋梨不好,是秋梨不懂事,秋梨身为妾室,原本就没有资格参加晚宴的。”季姨娘连忙泣声劝说着老夫人白氏,她们虽然是表姐妹,但是季秋梨现在是靳治雍的妾,自然和白氏隔了一辈了。 胡氏等人原本都要走出厅堂了,听到季秋梨故意这般说,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回过头道:“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不配到这儿来,惺惺作态,我就瞧不上你这样儿,平白让人心里添堵,往后有我胡氏在的地儿,你们母子都给我滚远些,若再敢靠上来生事,到时候别怪我心狠,将你们赶出靳家去。” “胡氏,你如此妒忌,可是有违妇德啊,你就不怕我们靳家休了你。”老夫人白氏厉声喝道。 “母亲别拿这个吓唬媳妇,什么七出之罪,媳妇可不怕,您若真的说动二爷把我休了,我还得给您烧高香谢谢您帮我省了银子呢,这些年我贴补了家里多少,贴补了母亲多少,母亲心知肚明。”胡氏看着老夫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老夫人听了胡氏的话,气的浑身发抖。 靳水月见她微微发福的脸上肉都在抖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因她被母亲抱在怀里,众人往外走,看不到她的脸,她便乘机朝着白氏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死丫头……。”白氏本就气得不成,如今见一个孩子都敢看她笑话,气的直跳脚,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外头还下着雪,一家人回到了他们二房住的兰香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也仿佛越来越大了。 “看样子夜里会有一场大雪,还是屋里头暖和。”胡氏将自己盖在女儿身上的小斗篷取了下来,抱着女儿坐到了烧了地龙的小榻上。 “水月,你今儿个还没有喊父亲一声呢。”靳治雍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自家小女儿,笑着说道。 靳水月闻言努努嘴看着自家母亲胡氏,本来方才晚膳时,席间她好几次都想叫自家父亲的,毕竟她又不恨他们,再怎么说血浓于水,父亲又没有招惹她,自然不能不理不睬,可每次她正要开口,母亲就会给她使眼色,让她别出声,她当然只能乖乖听话了,不管怎么说,进宫看了她两回的胡氏,总比父亲靳治雍要亲一些。 “当初是谁把我们娘俩丢下的,如今倒是要水月喊你了,你像个做父亲的吗?”胡氏说到此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起开,你去隔壁厢房睡去,今儿个我要女儿陪我。” “母亲,还有我们。”二姐姐靳新月蹦蹦跳跳过来挽住了自家母亲的胳膊撒着娇。 “好,咱们母女四个今儿个挤一块。”胡氏十分高兴,一家人总算团聚在一起了,虽然自家夫君站在这儿实在是有些碍眼,但她也没有再给他脸色看了。 “父亲,我要和母亲睡。”靳水月见自家父亲站在那儿瞧着有些可怜,便笑眯眯的冲着他说道。 “好叻,我去隔壁厢房,不过……天色还早,咱们一家子说说话父亲再去。”靳治雍说着就将自家二女儿靳新月抱起来放到了榻上,又招呼着大女儿过来,自个则拿了个凳子坐到了她们对面。 这还不算,他还去一旁端了果子和一些女儿家爱吃的零碎吃食来,一副要把母女几个捧上天的架势,看的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去去,都出去,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靳治雍挥挥手,将屋里的奴才都打发出去了。 靳水月算是看出来了,她家父亲虽然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但是在妻女面前态度却好得不得了,而且非常疼爱母亲和姐姐们,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按理说这样的父亲母亲,即便一心想要一个儿子,也不该因为她的出生,父亲就郁郁寡欢让季秋梨那个女人钻了空子啊。 靳水月有些想不明白,也不去想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两个姐姐对她在宫内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不住的问这问那,靳水月耐心十足,一样样的说着,连父亲母亲都听得很认真。 “宫里虽好,可小妹,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回来。”二姐靳新月看着水月,娇俏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期望。 “是啊,宫里规矩大,还是咱们家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大姐靳明月也柔声说道。 “可不是……要我说,还是咱们在广州的时候最好,没有京中规矩这么多,家里人少,也不像现在这样,处处还得看祖母脸色,要是咱们能够早些离开这儿便好,到时候带着水月一起。”靳新月嘿嘿笑道。 靳水月闻言本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己父亲和母亲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母亲。”靳水月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乖孩子,母亲知道你很懂事,母亲上半年见到你的时候,答应要将你弄出宫来,如今……怕是难了,母亲将能找的人都找了,可是……根本没用,得皇帝和太后才能做主,母亲又没那个本事能够见到他们,唉……。”胡氏说着就叹息起来。 “母亲别难过,我终究不是宫里的孩子,留不了多久的。”靳水月连忙安慰道。 “真的?”胡氏紧紧握住她的小手问道。 47.第47章 父母 “嗯,敏妃娘娘和我说的。”靳水月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家母亲这样忧心,只能如此安慰她,事实上,敏妃不止一次说过,要将她留在宫中,直到她出嫁,太后仿佛也是这个意思。 “那可真是太好了。”胡氏闻言满脸喜气。 靳水月见自家母亲很开心,两个姐姐也兴奋的只傻笑,父亲因为是个男人,稳重许多,但是眼中的喜气也是藏不住的,靳水月能够感受到他们对她的在意。 他们是至亲,俗话说的好,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便是至亲之人。 而且靳水月能够感受到,她父亲母亲不是迂腐之人,完全不是靳水月了解到的那些官宦高门人家,什么都是规矩规矩,一看她家两个姐姐,就知道她们平日里过的多自在,这也是她向往的日子,只可惜现在还不行。 “水月,你祖父去年过世,你父亲回京奔丧,原本要在京中丁忧三年,只是你外祖母身子也不大好,我们明年开春便要去一趟杭州,还不知何时回来,你在宫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胡氏轻轻揉了揉靳水月的小脸,低声说道,语中有着浓浓的不舍。 “母亲放心,我会的。”靳水月乖乖的点头。 “母亲,外祖母的身子要紧吗?”大姐靳明月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六年前……我生你们小妹时,你外祖母病的厉害,虽然最后挺过来了,可这几年来一直未痊愈,断断续续的,如今又严重起来了。”胡氏说着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你舅舅前几日派人送信来说,这次怕也是凶多吉少,所以一开春天暖了,咱们就必须赶去杭州。” 靳水月见自家母亲情绪不好,立即安慰了她几句,她家父亲靳治雍也立即安慰自己的夫人。 “夫人,别伤心了,一开春咱们就去。”靳治雍一脸心疼道。 “到时候你别去了,你去了只能让他们添堵,没准母亲的病更严重。”胡氏瞪了他一眼后说道。 “你还不肯原谅我吗?都过去六年了,水月也回来了。”靳治雍看着自家夫人,叹了口气道。 “水月是回来了,可是三日后就要回宫去了,好端端的女儿,不能陪在我身边,都是你害的,你叫我如何原谅你?季秋梨母子成日在我眼前瞎晃悠,不给我添堵他们就不痛快,你让我……。”胡氏说着说着就上前一脚踩到了靳治雍脚上,疼得他只差没有叫出声来了。 “母亲,好好的,别动手啊。”靳明月一把拽住了自己的母亲。 “我哪里动手了?”胡氏白了女儿一眼。 “父亲快走,母亲生气了。”靳新月拉着自家父亲的手就将他拖了出去。 靳水月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她总算明白她家母亲头一次进宫的时候看她胖乎乎的,为啥那般高兴,还说她日后不会被欺负的话来了,原来她家母亲真的会动手。 难得的是她家父亲,竟然将母亲宠到了这般地步,瞧父亲刚刚那样,可没有丝毫生气呢。 “母亲,上次大伯母还和您说,不能再这般对父亲了,不然要把她推到季姨娘那儿去了。”靳明月毕竟大一些,也懂事许多,大人们说的事儿她也懂,见自家父亲出去后,就低声劝着母亲。 “他敢!你父亲那人我知道,没贼心也没贼胆,倒是那个季秋梨,时时刻刻都恨不得黏着你父亲,虽然你父亲从不搭理她,也听我的话,绝不靠近她三尺以内,可也防不住那个女人耍手段,六年前若不是她……。”胡氏说到此微微一顿,那样难堪的事儿,她可不能让女儿们知道了,便轻咳一声道:“父亲和母亲的事儿你们不必担忧,时辰不早了,洗洗咱们睡了,今儿个咱们娘四个可得好好说说话。” 靳水月见自家母亲眉开眼笑,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父亲被季秋梨抢走,便知母亲是十分自信的,不过……六年前季秋梨可以钻空子,六年后……怕也会找尽一切机会的,只可惜她如今年岁看着小,不能劝太多。 第二日一大早,挤在一张榻上的母女四个迟迟才起了身,大约是天冷的缘故,个个都有些赖床。 “二老爷呢?”胡氏刚刚穿好衣裳,尚未梳头便问身边的贴身丫鬟。 “启禀二夫人,二老爷一大早就来了,见您和小姐们还睡着,便吩咐奴婢们好好伺候,不许打扰。”丫鬟笑着回道。 “那他此刻人呢?”胡氏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柔声问道。 “启禀夫人,在外间坐着喝茶,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丫鬟低声道。 “我去瞧瞧。”胡氏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靳水月见自家母亲尚未梳洗就忙不迭的去看父亲去了,而父亲耐心竟然那般好,在外头等了她们母女几个一个多时辰,可见在父亲心里,妻女们是如何的重要。 “大姐,父亲真好,等了我们这么久。”靳水月笑眯眯说道。 “父亲哪里是等我们,父亲是等母亲呢。”一旁的靳新月笑嘻嘻道。 “父亲对我们的确爱护至极,旁人家很少会像咱们家这样好,当初我们在广州时,一条街上住着的也都是达官贵胄,可哪家不是妻妾成群,成日里折腾的厉害,和咱们同龄的女娃娃们,在家都是战战兢兢的,费尽心思谋算,看得人都害怕,父亲对母亲好,对我们好,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靳明月到底年长一些,记得许多事儿,说话也头头是道的,一边说着,还一边拿起了靳水月的衣裳。 “大姐,我会穿的。”靳水月连忙说道,伸手就想自己拿衣裳。 靳明月却不让她自个穿,硬是将她的衣裳套上了。 “大姐,我听人说,当初父亲因为我又是个女儿,很不高兴,父亲很喜欢季姨娘生的那个弟弟吗?”大姐靳明月给她梳头的时候,靳水月一边盯着眼前的镜子,一边问道。 倒不是她小心眼,她好歹也是成人的灵魂吧,她只是想多了解家里的事儿,想多为她们打算。 “是谁和你胡说的?”还不等靳明月回话,一旁的靳新月就道:“父亲虽然想要个儿子继承咱们二房的家业,可靳树良是季姨娘生的,父亲一点儿都不喜欢,从未抱过他,也未和他说一句话。” “哦。”靳水月点点头,本想再问什么,两个姐姐已经在她头上折腾着帮她戴珠花了。 她这次从宫里出来,可从她的宝盒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出来给自家母亲和姐妹们,当然,也没有忘记大伯母。 她这些年在宫里得了许多赏赐,选的这些东西也是给太后过目,让内务府的大总管登记在册了的,顺顺利利带出了宫来。 不过……母亲她们丝毫不缺这些金银首饰,虽然比不上内造的精致,但样样都是好的,两个姐姐这会子给她佩戴的都是母亲给她的。 她这六年虽然没有在母亲身边,可母亲每次给两个姐姐好东西,也会给她留一份,单独装起来。 “大姐,我还小,不必戴这么多的。”靳水月见自己头上的珠花首饰似乎多了些,便笑着说道。 “戴着吧,一会二叔祖父他们家的人要到府里来,都是冲着你来的,母亲昨儿个就吩咐了,不能让那些人瞧不起了,打从祖父过时后,二叔祖父和三叔祖父家的人可没有少看咱们的笑话。”靳明月笑着说道。 靳水月听了就觉得头疼,家里人太多,她可记不住,也应付不过来,更别说是那些没良心的亲戚了,她记得自己六年前百日宴的时候,祖父的两个兄弟家就一个人都没有来贺喜,后来皇帝圣旨下来后,虽然都赶着来了,但祖父却一个都没有搭理,如今怎么又来了? “这些人啊,都是些势利眼,我瞧着就觉得闹心,水月,二姐告诉你,他们打从去年祖父去世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我听大伯母说,前几年祖父尚在世的时候,虽然远在黄河大堤,未归来,但是这两家子来咱们家可勤快了,如今都一年未来了,今日登门拜访,肯定是因为你的缘故。”靳新月一脸鄙夷道,显然很看不起那两家人。 靳水月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她虽然是个女儿家,没有官职,算不得什么,而且还是个小丫头,没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可她是在宫里长大的,如今又受太后喜爱,在这些亲戚眼里,可不是香饽饽吗? “姐姐,我不喜欢人多,我能不能不去见他们?”靳水月实在不想和那些虚伪的人周旋。 “为何不去?”胡氏走进来笑道:“乖女儿,那些人太势力了,你今儿个就帮母亲和大伯母一回,给我好好气气那些人,损损他们的老脸,让他们再也不敢上门来了。” 靳水月闻言无奈,只好跟着自己母亲和姐姐们去用早膳,然后往祖母白氏所在的正院去了。 那两家子人早就到了,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大屋子。 靳水月他们还没有进去,就听到白氏在那些人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48.第48章 极品亲戚 “他二叔,他三叔,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你们大哥去了后,治豫和治雍两兄弟一点儿都没有把我这个继母放在眼里,你们瞧瞧我在屋里……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你们大哥从前留下的那些古董物件,全都被高氏和胡氏那两个不孝的媳妇拿走了,我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这些不孝的子孙,非逼死我不可……。” 胡氏是个直性子,跺了跺脚就要进去,却被一旁的高氏给拉住了。 “也不是头一次了,二弟妹别急坏了身子。”高氏笑眯眯说道。 胡氏闻言深吸一口气道:“她还是咱们的长辈呢,也不嫌臊得慌。” 靳水月在后头看的都要笑了,这一家子,都是不正常的,就说那个便宜祖母吧,再怎么不满家里头的人,也不该在外人面前抱怨,不过……白氏那样的人,似乎从不在乎什么脸面。 “母亲,您不要这样说,其实大哥和二哥他们……。”靳治鲁下意识的开口,想要劝说自家母亲。 “闭嘴,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白氏立即呵斥自家儿子,还瞪了他一眼。 靳治鲁和靳治齐见自家母亲这般不讲理,两人只觉得臊得慌,脸都红了,要知道自打父亲死后,母亲一个人霸占了正院,父亲从前留下的东西她都锁了起来,还逼着大嫂置办新的,二嫂回来后,母亲见人家嫁妆丰厚,银子不少,又要了不少东西,今儿个一大早却让人给锁了起来,故意在两个叔叔面前哭穷,给大哥和二哥脸上抹黑,让大嫂和二嫂难堪,他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可又不敢说出实情,更不敢和母亲对着来。 坐在白氏对面的靳弼见此笑道:“大嫂别急,一会他们兄弟来了,我好好说说他们,百善孝为先,若他们敢不孝顺大嫂,我就开宗祠将他们赶出靳家去。” “多谢二叔为我做主。”白氏装作十分感激的样子说道。 一旁的靳襄倒是没有说什么,一来,他和大哥靳辅,二哥靳弼并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庶出,年纪又和大侄子靳治豫差不多,即便大哥在世的时候,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大哥不在了,他也不想掺和大房的事儿,今儿个若不是二哥拉着,他是不愿来的。 听这里头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外头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吩咐奴才们打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母亲安好,儿子给您请安了,拜见二叔,拜见三叔。”靳治豫和靳治雍兄弟二人率先走了进去,给长辈们见礼。 高氏和胡氏也跟着行礼,靳水月他们这些小辈自然不能免了。 靳弼和靳襄今儿个可不是自己个一人来的,都带了妻儿和小辈们,靳襄还好说,因为年纪和大侄子靳治豫差不多大,所以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年纪都只有十来岁,但靳弼却已有孙子孙女了,其中还有个小孙女和靳水月年纪相当。 “这就是水月吧,快起来,你可是皇上亲封的郡君,二叔祖父哪里当得起你的礼,快起来。”靳弼快步上前拉起了靳水月,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六旬,头发都开始花白的老人。 一旁的老夫人白氏见他方才还顺着自己说话,此刻却立马去巴结靳水月那个小丫头,眼中满是不屑和怒气,却也没有立即发作。 “多谢二叔祖父。”靳水月抬起头,看着他甜甜一笑道:“昨儿个父亲还说,二叔祖父对咱们家最好了,从前父亲还小的时候,二叔祖父还抱着他骑过大马呢。” 靳弼闻言呆住了,有这样的事儿吗?他倒是记不清楚了,不过从前大哥飞黄腾达时,兄弟几个尚未分家,那时候他对两个侄儿的确不错,至于有无带着二侄子靳治雍骑马,他还真是记不住了。 他比二哥小几岁,二侄子出生的时候,他尚未成亲,那时候他也真心疼爱过两个侄子,大约真的有这样的事儿吧。 想了想,靳弼拍了拍靳水月的小手道:“不错不错,二叔祖父当初最喜爱的便是你父亲,不仅带着他起大马,还带着他偷偷溜出靳府去市集上看大戏呢。” 一旁的靳治雍闻言,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他可不记得自己的二叔如此待过他,不过……他家宝贝小女儿这是要做什么?瞎编这些意欲何为? “二叔祖父真好。”靳水月笑眯眯说道,并不明显的酒窝若影若现。 “那是,那是,这是二叔祖父送你的,二叔祖父还是头一次见你呢。”靳弼从怀里掏出一个花梨木小盒子,轻轻打开。 靳水月见这锦盒里是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珠花,孔雀形状,十分精美,一看不是俗物,若是放到几百年后的现代,这上面镶嵌的各色宝石不知道能值多少钱呢,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也是价值不菲的。 靳水月知道,好端端的,人家不至于送她珍贵的东西,一定是有旁的事儿要找她,便笑眯眯的接下来了,给了一旁的芸娘。 她是不喜欢这个二叔祖父,不过送上门来的东西,她干嘛不要,和人置气可不能和东西置气。 “二叔,这不是……你和二弟妹成亲时……母亲送给二弟妹的吧。”老夫人白氏看到这东西,险些没有跳起来,要知道这玩意,靳弼的夫人崔氏从前在她面前炫耀过多次,说是已过时的婆婆给的,看的她很是眼红,如今却送给了她最不待见的小丫头,能不让她生气吗? “大嫂真是好记性,这的确是我刚过门的时候母亲给的,还给了大嫂……。”靳弼的夫人崔氏说到此微微一顿道:“我说的是已过世的大嫂,大哥的原配夫人,那时候母亲也给了她一个赤金红宝石如意簪子,上面最大的红宝石,和鸽子蛋一样大,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那东西大嫂应该给了大侄媳吧。”崔氏说完看向一旁的高氏。 “二婶婶,侄媳并未得到。”高氏摇摇头道,还看了一旁的便宜婆婆白氏一眼,眼中有着疑惑。 “怎么?藏着掖着的,难不成还怕我抢了你的?还是说你觉得那玩意在我那儿。”白氏在一旁冷哼道,心里都快气的冒烟了。 她嫁给靳辅做继室后,靳辅是比较疼她,但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儿媳妇高氏,然后才想得起她这个继室来,让她心里添堵。 不过她的确是靳辅的继室,每每去祠堂祭拜的时候,还得给那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下跪敬香,真是让她心里不爽。 继室在已仙逝的原配夫人面前,那就和妾一样。 眼看着这些女人就要闹腾起来了,靳弼连忙咳嗽了几声,拉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孩的手,让她到了自己跟前,指着她对靳水月道:“水月啊,这是你香月堂姐,只比你大了一月多,你们年岁相当,在一起玩耍是再好不过了。” “香月堂姐长得真好看,水月喜欢堂姐。”靳水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相貌清秀却显得十分腼腆的小女孩,笑着说道。 “好好好……。”靳弼见此笑得合不拢嘴,他今儿个来的目的达到一半了。 “二叔祖父,水月很想和堂姐玩耍,可是水月后日便要回宫了,真是可惜。”靳水月故作可惜道,可爱的小脸蛋上都是不舍。 靳弼连忙道:“不可惜,不可惜,你若是想她了,可以禀奏太后娘娘和敏妃娘娘,请你堂姐进宫陪你玩耍便是。” 靳水月还想这素未蒙面的二叔祖父送了自己那么贵重的发簪,肯定会有所要求,方才还想着到底要求什么,如今听他一说,顿时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了。 无非是瞧着自己得宫中贵人们的喜爱,也想让他的孙女沾沾光,可是有这样的好处,靳水月当然先想着自家两个亲姐姐,这些拜高踩低的亲戚们,她一个都瞧不上眼,当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她家母亲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留在宫中的,即便可以因此和宫中贵人们搭上关系,日后富贵有望,可母亲不在意荣华富贵,便不会让两个姐姐入宫见她,可他们不在意的事儿,旁人可在意的很,毕竟像他们家这样的奇葩,这样的温暖和谐,整个大清朝恐怕都再难找出几家来了。 父亲母亲感情十分好,放到未来那绝对也是模范夫妻,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是,大伯父至今连个妾室和通房都没有,而大伯母性子好,落落大方的,不计较小事,和性子风风火火,从不藏着掖着的母亲相处的和亲姐妹差不多,并没有大户人家妯娌之间的算计。 他们好,不代表旁人好,他们想的简单,旁人却算计的多,靳水月偏偏不喜欢这样的算计。 还不等她出言拒绝,一旁的芸娘便看不下去了,她家郡君在宫里看似受宠,可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的,小小年纪还要被人欺负,她心疼死了,现在却有人要踩着她家郡君上位,以为给了那什么劳什子的空缺赤金宝石簪子就能如愿以偿吗?莫说是这个,金山银山他们也见过了,有什么好稀罕的,想算计她家郡君,没门! 49.第49章 发飙 “二老太爷,咱们郡君的确受太后娘娘和敏妃娘娘她们喜爱,可……请谁进宫陪我们郡君,并不是咱们能做主的,要看宫中贵人们的意思,咱们郡君进宫本就是陪公主们的,再请人进宫陪郡君,岂不是……要被人说闲话?知道的人会说咱们靳家的小姐们姐妹情深,时时刻刻不忘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靳家人不懂规矩,更有甚至怕会认为……有人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公中的皇子皇孙们又什么别的心思呢。”芸娘看着众人,一脸正色说道,她在宫中历练了几年,那番气度丝毫不比在场的主子们差,要知道在宫里,她的地位可是和皇子公主们的乳母相当的,连拿的月例银子也一样,还管着靳水月屋里的事儿,加之靳水月受宠,芸娘走到哪儿,宫里的奴才们都是巴结着,敬重着的,她如今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气势也格外凌厉。 “你这贱婢,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颠三倒四,胡说八道,还不给我闭嘴。”二叔祖母崔氏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怒气,还有没有来得及掩藏住的心虚,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 靳水月真的很想笑,她家芸娘倒是眼睛毒,一下子就看出这些人来此的真正目的,如此敲打一番,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奴婢并不是二老夫人府上的奴婢,夫人如此喝骂,倒是不合规矩。”芸娘见崔氏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的说道。 胡氏本想护着女儿的,可此刻见她们主仆进退有度,应付的游刃有余,也没有插手了,正好瞧瞧女儿她们的本事。 “二叔祖母,芸娘当初虽是靳家的奴婢,可自打进宫后,拿的可是宫中的俸禄,在宫里,芸娘和旁的皇子公主们的乳母一样受人尊敬,人前人后都是有脸面的,还请二叔祖母您谨言慎行,这一声贱婢,她可当不起,宫中之人再不济,也轮不到外头的人来管束,这若是传到内务府去了,只怕还得让您好好给芸娘赔礼道歉呢。”靳水月看着崔氏,笑眯眯说道,可眼底最深处却是无尽的愤怒。 “给一个贱婢赔礼道歉,我……。”崔氏闻言十分生气,她家老爷现在虽然官职很低,但她也是官家夫人,岂能给一个贱婢赔礼道歉,不过一想到靳水月的身份,想到自己今儿个来的目的,便忍住了满腔的怒火,没有再往下说了。 “水月,你二叔祖母方才言语间有些欠妥,她也是无心之失,你别多心,咱们香月进宫去陪你,只是想给你解闷,毕竟是自家姐妹,都是为你着想,哪里会有那些糊涂心思,咱们靳家自打大哥去了后,大不如从前了,我们二房、三房自从分家后就没落了,什么皇子皇孙,咱们那是高攀不起的,芸娘方才说的也实在让我们难堪,我靳家人旁的没有,骨气还是有的。”靳弼一脸正色说道,仿佛自己再正直不过了。 靳水月闻言真想笑,她抬头一脸乖巧的看着靳弼道:“哦……那水月知道了。” “好,真是个乖孩子,到时候闷了就让你香月姐姐进宫陪你。”靳弼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靳治雍和胡氏见自家二叔将他们的宝贝乖女儿哄得都傻乎乎的,见自家丫头直笑着点头,都快急死了,胡氏一向快人快语,立即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帮女儿拒绝,哪知道靳水月却上前拉着靳弼的手笑道:“可是……二叔祖父方才不是说,要将我大伯和父亲赶出靳家吗?若如此……咱们就不是亲戚了,香月姐姐也不是我堂姐了,到时候水月要怎么求太后娘娘让香月姐姐进宫呢?” “这,二叔祖父只是……。”靳弼闻言老脸涨得通红,根本没有料到自己随意附和白氏的那几句被他们听到了。 “都不是一家人了,太后娘娘岂会答应,二叔祖父,您说是吧?”二小姐靳新月一脸天真的笑道。 靳弼看着眼前这对小姐妹,脸上刹那间涨红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二叔,早在父亲在世时,咱们就分家了,二叔虽是长辈,不过我们这一房的事儿,二叔还是不必插手的好。”靳治豫上前说道,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二叔,您瞧瞧,我可说错半句话?他们如今不仅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你们这些叔叔啊,那更是不放在眼里,咱们靳家出了不孝子孙啊。”老夫人白氏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不错,即便我们早已分家,我还是你们二叔,方才治豫这话实在是让人寒心啊。”靳弼黑着脸附和道。 靳水月见大伯父和大伯母满脸通红,想要辩解又有些犹豫,而父亲母亲也脸色难看,便知道他们忍不住了,可有些话,她这个幼童说出来倒是无碍,大人们说出来便不妥了。 便宜祖母可以不要脸面,可家里人还要。 “祖母骗人,水月昨儿个还孝敬了您两对赤金如意镯子,水月不是不孝的孩子,太后娘娘说过,水月最孝顺了。”靳水月脆声说道,圆圆的大眼睛里面水雾弥漫,说着说着就扑到了母亲胡氏怀里,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母亲……水月孝顺的,水月孝顺的。” “乖孩子,你当然是孝顺的。”胡氏见女儿抱着自己哭,一下就急了,本以为自家女儿不同寻常的幼童,要懂事乖巧很多,此刻见她哭了,还真有些手忙脚乱。 “可祖母说水月不孝顺……那太后娘娘说水月最孝顺是哄水月开心的了?太后娘娘是不是骗水月了?”靳水月哭喊着。 “郡君,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不会骗您的,您当然是最孝顺的孩子。”芸娘哪里不知道自家小主子是什么德行,顿时猜到她的意思,立即顺着她说道。 “那就是祖母骗人,敏娘娘说,骗人的孩子她不喜欢,水月不骗人的,祖母骗人,水月不喜欢祖母了。”靳水月不肯抬头,在胡氏怀里赖着,满是哭腔的说道。 “母亲,童言无忌,您别生气,不过……正因童言无忌,这孩子要是进宫将这些话和太后娘娘一说,只怕您……正四品诰命夫人的位置也不保啊,到时候被刘夫人和李夫人她们知道了,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高氏见自家便宜婆婆气的在一旁发抖,还故意上前如此说道,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人都听得到。 靳水月闻言浑身轻轻发抖,险些笑了出来,拼命的忍着,她家大伯母心思真是剔透,立即抓住机会寒颤白氏了,真是大快人心。 “母亲,父亲已经去了,治豫他们官位颇低,您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死死压住和您交好的几位夫人,可就只能指望水月了,她若是受宠,您还愁不能晋封吗?这事儿媳妇前些日子就和您说了,您说您不哄着她也就罢了,还偏偏惹哭了她,宫里的贵人们要是知道,那可就大大不妙了。”高氏见白氏气的脸都红了,偏偏不能发作,心里都乐翻了,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受的气出了不少。 靳水月也听自家母亲说过,便宜婆婆白氏最在乎的就是她的诰命夫人地位,一心想要成为三品、二品乃至一品诰命,可并未如愿,如今大伯母一番话,算是点了她的死穴了。 “我……我还有两个儿子。”白氏死死咬着牙说道。 “三弟和四弟,能守住一点祖业就不错了。”靳治雍听了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他家三弟和四弟读书是不错的,可是被白氏教的唯唯诺诺,只会听她的话,日后哪里会有大出息。 白氏见此,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不过片刻之后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靳水月的背,压低声音哄道:“好孩子,都是祖母不好,惹得你伤心了,祖母只是随口谁说,随口说说而已。” “真的?”靳水月猛的从母亲胡氏怀里抬起头,回过身来看着她笑着问道,脸上哪里有一点泪水啊。 众人一看便知她方才是装的了,个个面面相觑,却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喜欢她的只觉得她机灵可爱。 “你……。”白氏见此,知道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戏弄了,双眼涨得通红,双拳紧握,若不是碍于靳水月的身份,只怕都一巴掌给她甩过去了。 “祖母,好祖母,您说的是真的吗?”靳水月一脸天真烂漫的看着她,娇声问道。 “是……是真的。”白氏虽然气得要死,咬牙切齿的说道。 “真是太好了,祖母你真好。”靳水月张开双臂朝着她怀里扑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孩子家没有轻重,用力过猛,一下子就将白氏给压倒在地上了。 “你做什么,你……。”白氏十分险恶的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靳水月,想要爬起来,却笨手笨脚的起不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胡氏等人在一旁看得只偷笑。 “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咱们都不是亲戚了,还在这儿赖着,等我回宫告诉太后娘娘你们欺负我。”靳水月双手叉腰,故意装作很刁蛮的样子,冲着靳弼和靳襄等人吼道。 【亲们,元旦快乐,身体健康,每天都萌萌哒!】 50.第50章 礼物 “你这孩子……。”靳弼见她翻脸,想要挽回,靳襄却有些受不了,拉着他往外走,嘴里劝道:“二哥,走吧,我就说叫你别来,你偏要来……。” 看着这两家子人脸色难看,匆匆离去,靳水月拍了拍手,心里高兴极了,如此闹了一番,他们大概很久都不会上门来烦父亲母亲他们了吧。 而她的便宜祖母呢,此刻还在地上起不来,而她身边的丫鬟早就被母亲和大伯母给挡住了,也没有人去扶她,就连三叔靳治鲁和四叔靳治齐都不敢伸手去扶。 他们惧怕母亲,同样不敢得罪两个厉害的嫂嫂。 事实上,即便靳水月故意压倒了白氏,白氏也不应该这般久都起不来,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摔着了,是因为她脚下踩着两寸多三寸高的花盆底鞋。 事实上,宫外的贵妇人们,即便是满人出身,也很少在家中穿这样高的鞋子,一般都只是厚底的,这鞋子都是宫中的娘娘们穿的,命妇只是朝见的时候穿得多。 更别说靳家只是汉军镶黄旗出身,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满人,原不必如此的,白氏不过是摆谱罢了。 靳水月就是看不惯她,不整她整谁? 昨儿个是祖父的忌日,白氏为了躲避自己,不去祖父灵前祭拜上香,却为了季秋梨母子,来找母亲他们的麻烦,靳水月心里就很不爽快了。 今儿个府里众人虽然不是素服,可也都穿的很素净,只有白氏,一身枚红色的旗装,头上珠翠满头,脚底下还踩着两三寸的枚红色绣花高底鞋子,鞋面上还镶嵌了宝石,亮闪闪的,哪有未亡人的样子,完全像官宦人家的少夫人,实在是让人看着生气。 至于二叔祖父和三叔祖父,昨儿个祖父忌日不来,今日为了求自己,为他们家的前程来,靳水月也不高兴,索性发飙一回,让他们脸面尽失,看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来折腾。 “我不喜欢祖母穿这身衣裳,很不喜欢,祖母,昨儿个可是祖父的忌日。”靳水月蹲下身看着白氏,一字一句说道,眼中满是冷冽之色。 “你……。”白氏看着这孩子眼中的冷光,只觉得身上发冷。 “祖母不要以为水月还小,就可以随意糊弄,水月从前年纪小,不记事,可不代表旁人不会说与我听,水月满百日之时……祖母买通家中奴仆将水月丢到灵隐寺后山崖要摔死水月的事儿,水月知道,祖母故意撞大伯母,害水月险些掉在地上,水月也知道,祖母拿水月威胁祖父,要用簪子刺死水月,水月也不敢忘呢,指不定哪天水月一个不高兴,就会说与太后娘娘听了。”靳水月看着白氏,笑眯眯的说道,可爱的小脸上都是认真。 “我……我……。”白氏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莫说是白氏,就连屋里的人都呆住了。 胡氏记得自己从未在女儿面前说过这些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芸娘,而芸娘低着头,没有看她。 事实上,芸娘心里也震惊着呢,但是她却以为是二夫人胡氏告诉自家郡君的。 “所以……祖母日后万万不要再去外头说府里人对您不好,不然让水月听到了,就会忍不住将过往那些事儿都说出来哦。”靳水月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往屋里张望了一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一杯茶水,也不知道是谁喝过的,直接朝白氏的胸口泼了过去,溅的她脸上都是水,衣裳也湿了。 “你……你放肆。”白氏大叫起来,靳治鲁和靳治齐兄弟再也忍不住了,立即上前扶起了他们的母亲。 “水月,母亲再不好,也是你的长辈,你岂能如此?”靳治鲁看着小侄女,涨红脸说道。 “我说了,我不喜欢祖母穿这身衣裳,很不喜欢,祖母还是快些换件衣裳吧,否则下次我就直接拿烛火往您身上丢了。”靳水月冷漠的说道。 白氏又急又气,浑身都在颤抖,由两个儿子扶着出去了。 “水月,你……。”胡氏觉得自家女儿有些不对劲,十分担心的看着她。 “母亲,我不允许任何人对祖父不敬,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白氏害我,不配做我祖母,今日不过小惩大诫而已。”靳水月说着说着,似乎怕他们担心,便拉着胡氏的手撒娇:“母亲觉得女儿做错了吗?” 胡氏虽然觉得老夫人白氏可恶,而且她当初害自己的女儿,她可一日都没有忘记,只是女儿这么小,手段就如此凌厉,她怕女儿沾染上了宫中众人的心狠,可一想到女儿还得回宫中生活,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懂得保护自己,也觉得自己身为母亲没有保护好她,心里就堵得慌,一把将她抱起来笑道:“没有做错,下回给我拿滚烫的水泼她,使劲儿泼。” 靳水月闻言囧了,她家美人娘亲,果然够彪悍。 屋里众人也面面相觑,就连靳治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这样很解气,但是……女儿还小,他家夫人这么教,真的好吗? “你们两个也都学着点你们妹妹,否则日后只有吃亏受欺负的份。”胡氏低头对两个女儿道。 “母亲放心。”靳明月和靳新月连忙应道,小脸上都是肃然,一副一定谨记的样子。 “时辰不早了,咱们去偏厅用午膳去,折腾了一上午,孩子们都饿了吧。”高氏看的哭笑不得,只能来打岔,不然还不知道自家二弟妹会再说出什么话来教孩子呢。 “母亲,我饿了。”靳水月当然不会拂了大伯母一番好意,立即搂着胡氏的脖子,娇声说道,还冲着两个姐姐使了个眼色。 “我们也饿了。”靳明月和靳新月连忙附和道。 “我们也是。”靳树基等几个水月的堂兄弟也跟着起哄,几个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家的小堂妹,觉得她实在是有趣之极。 见孩子们都吵闹着饿了,众人便往偏殿去了。 此时已近午时,下人们正在上酒菜。 “都上桌吧。”靳治豫笑着说道,招呼众人入座。 靳辅去世后,他身为长子便是一家之主,虽然老夫人白氏平日里爱闹,爱折腾,但是当家做主的大权,依旧在靳治豫手里头。 “父亲,不等三叔和四叔他们了吗?”大堂兄靳树基起身一脸恭敬的看着自家父亲,拘了礼后问道。 “不必等了,用膳吧。”靳治豫大手一挥,做了主。 此举正和众人心意,一家子其乐融融,大人们饮酒,孩子们喝着鲜花汁子酿造而成的花露,十分尽兴。 三日的功夫匆匆而过,十一月十八一大早,宫里派来接靳水月的人就已经到了,是敏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领着内务府的马车和侍卫来的。 “水月。”胡氏抱着女儿,不愿意撒手。 “小妹。”靳明月和靳新月也依恋不舍的看着自家小妹。 靳治雍在一旁看着妻女难舍难分的样子,心里十分自责,他若是再有本事一些,又岂会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若不是当初他被季秋梨灌醉,出了那样的丑事,便不会有今日骨肉分离之痛,便不会让心爱的妻子日日以泪洗面,所以,即便他再想要一个儿子,可那孩子不是心爱之人所生,他宁愿不要。 靳水月知道,自家父亲虽然美名远播,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性子也是极好的,可正因为性子好,所以耳根子软,能做到无视季秋梨母子,当真不容易了,所以她也不怪自己的父亲。 “父亲,水月要走了。”靳水月低声说道,鼻音很重,强忍着泪水。 “好……照顾好自己,父亲和母亲即便想尽法子,也会让你出宫一家团聚的,乖孩子,你再忍忍。”靳治雍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手都在颤抖。 “父亲放心,宫里人对女儿很好,女儿走了。”靳水月知道,再留下去,家里人更舍不得自己,到时候只怕难舍难分,各自都伤心,更何况她也不能让家里人担心,便咬了咬牙从母亲怀里站起身来。 “水月……你等等。”眼看着妹妹要走出去了,到了外头便要被宫里的人带走了,靳新月大喊了一声,仿佛像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咬了咬牙道:“等着二姐,二姐有一样东西给你。” 靳水月闻言愣了愣,看着自家二姐那个样子,离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靳新月从哪儿抱出来一个十分精致的彩瓷花盆来,花盆口约莫只有一个项圈大小,里头有一株绿色的圆球形植物,靳水月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株仙人掌。 她记得,仙人掌似乎是从国外传进东方的,却不知在清代已经有了,看来要么是通过贸易,要么是传教士的功劳了。 “水月,这个给你……这可是去年我生辰时,舅舅送给我的,说是从很远的西方来的稀罕物。”靳新月笑眯眯说道。 “既然是舅舅给二姐的生辰礼物,二姐还是留着吧。”靳水月见她一脸肉痛,十分舍不得,却硬是推给自己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这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宝贝,可是对她来说,上辈子见的太多了。 51.第51章 惹人眼红 “不行,我一定得给你,我告诉你,这东西叫仙人掌,上面长着很多小刺,你可得离它远一些,不能刺到了你的手,但是……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拿这个吓唬她,她肯定害怕。”靳新月一脸正色说道,仿佛将这个东西给妹妹,妹妹在宫里就不会任何人欺负了。 靳水月闻言怔了怔,便伸手接过来,抱在了手里。 “这可是新月心爱之物,母亲从未在别的地儿见过,是你舅舅特意托人弄到的,珍贵的很,她肯送你,倒是大方,你赶紧收着,听你舅舅说,这东西放在屋里对人很好。”胡氏也被两个女儿感动了,连忙笑着说道。 “多谢二姐。”靳水月笑眯眯的向自家姐姐道谢。 外头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催了几次后,靳水月也没有在赖着不走,在家人护送下慢慢出了屋子,随宫里来的人去了。 马车上,靳水月一直抱着彩瓷花盆,心里暖洋洋的,这东西她见多了,不觉得珍贵,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自家二姐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东西。 二姐竟然送给了她,给她防身,还真是心疼她这个妹妹。 不过,仙人掌放在屋里虽然有净化空气的作用,可古代空气本就好,倒是没多大用处,可姐姐的心意最是可贵。 “郡君,这东西重,上头还有小刺,给奴婢抱着吧,不然伤到了您。”香穗在一旁低声说道。 “不了。”靳水月摇摇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仙人掌,片刻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仙人掌也分为很多种的,有的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有行气活血,清热解毒之功效,能治疗很多种病症,包括烫伤和毒蛇咬伤,有奇效,可有的仙人掌科植物,却是有毒的。 靳水月前世对提取天然植物中的有益物质研究护肤品等,很痴迷,对于常见的仙人掌和芦荟等物,她更是用过多次了,所以认识许多仙人掌,而眼前这一株……似乎是乌羽玉属植物,看这花苞……应该是红花乌羽玉。 乌羽玉是仙人掌家族中的经典种类,肉质柔软、形态奇特,观赏价值很高,但其植株内含特殊的生物碱,服用后可使人产生愉悦感感和美妙的幻觉,仿佛像罂粟花一般能够迷乱人的神级,因此被称为有毒素的仙人掌。 事实上,这不是什么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起码食用后不会危及人的生命,而且对特殊病症的人有特殊疗效。 “你们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这个仙人掌,知道了吗?”靳水月看着身边的芸娘和香穗道。 “是,郡君。”两人闻言颔首,还以为她十分在意这东西。 事实上,靳水月是怕她们误食了这红花乌羽玉,虽然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但终究不太好。 不过她才说完就觉得自己太多心了,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那般珍贵,又是观赏植物,谁闲着没事去吃啊,更何况这东西的味道实在是不好,任谁一口下去也会觉得难吃,再吐出来的,嘴里那点点汁水可不会让人神经麻痹,产生幻觉。 靳水月先想此自嘲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紧紧抱着花盆,靠在芸娘身上歇息了。 马车滚滚向前,渐渐的接近紫禁城了。 靳水月回到敏妃宫中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八公主和十公主三天不见她还不习惯,纷纷跑到正殿等她,几个小女儿见到了,自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两人也看见了靳水月带回来的仙人掌,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觉得上面有小刺很奇特,摸了摸花苞也就还给了她。 靳水月还真的怕十公主那丫头和她抢呢,要知道那丫头有时候虽然好,有时候可任性呢。 “你母亲娘家从前是商人,倒是有些本事,弄到这东西宫里也没有见过呢,这才冬日里就长了花苞,想必是花了大力气栽培的。”敏妃笑眯眯说道。 “敏娘娘说的不错,这是在温房里养着的,所以冬日里就有了花苞。”靳水月并不知她家二姐怎么养的,便如此回道。 “嗯,咱们宫里冬日里每日也有各色鲜花送来,也是花房的人在温房中养的,很费力气,快把这个送回你寝房里,那儿烧着地龙,暖和着呢,这花才会好好开。”敏妃笑眯眯说道。 “是,多谢娘娘。”靳水月连连点头,便让香穗抱回去了。 “水月你说……若是夏日里衣裳穿的少,谁一屁股坐到了那仙人掌上去,岂不是妙哉。”十公主大眼睛转的很快,一脸偷笑道。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你若是这般去捉弄人,伤了人不说,水月这宝贝东西也被你给糟蹋了,额娘告诉你,不许如此,听到了吗?”敏妃哭笑不得,又舍不得狠狠的骂她,只能交代一番。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过是说说,额娘又急了,水月,咱们一块去给皇祖母请安,然后回来用膳。”十公主笑眯眯拉着靳水月的手就往外跑。 “外头下着雪,路滑,坐软轿去。”敏妃连忙喊着,还吩咐身边的首领太监于尽忠:“快跟上,别让小主子们受惊。” “是。”于尽忠哪敢怠慢,立即跑了出去。 “额娘,我跟去瞧瞧吧。”八公主柔声说道。 “不了,你年纪不小了,留着做女红吧,今儿个额娘教你绣新的花样。”敏妃柔声说道。 八公主闻言顿觉头疼,她可不想做这些劳什子的绣活,不过也不敢反驳,乖乖的坐了下来,接过了宫女送来的绣框和绣线。 太后三日不见靳水月,自然想念的紧,拉着她和十公主说了好久的话才让她们回永寿宫了。 “水月,皇阿玛上次赏赐你的金叶子还在吗?”回宫路上,十公主看着靳水月,柔嫩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问道。 “你要做什么?”靳水月一脸戒备的看着她问道。 “瞧你这丫头小气的,我又不会要多少,不过是想补一补我的发簪,上次不小心摔落了几片金叶子。”十公主有些尴尬的笑道。 “那你送去内务府,他们肯定会好好给你修补的,我的金叶子我要留着。”靳水月撅起嘴说道。 上次因为她和十公主的事儿,大伙闹得不愉快,加之宋氏又有了身孕,无法责罚,皇帝为了安抚她,便让梁九功送来了一个七寸见方的盒子,盒子约莫三寸高,里面装满了比指甲盖大一点点的赤金小叶子,个个一模一样不说,做工实在是精美,栩栩如生,一盒子金灿灿的,靳水月抓一把洒进去,那灿烂的光芒真是亮瞎眼睛。 赤金的东西很重,就那么一盒子,靳水月都得使劲儿才能抱得动,心里头自然乐呵的紧,这次出宫本想带回去给母亲贴补家用,最后还是芸娘劝她不要带,说是太惹眼了不好。 “你留着那么多作甚?当嫁妆啊。”十公主气呼呼道。 “不错。”靳水月点头,既然这丫头给她想了个理由,她顺着说便是了。反正古人是不忌讳婚嫁之事的,女儿家小小年纪就得准备嫁妆了。 “你也不嫌羞,这么小就想着存嫁妆。”七公主涨红脸说道。 “那你不存,不嫁吗?”靳水月嘿嘿笑道。 “你这死丫头,干嘛扯到我身上。”十公主闻言恼羞成怒,伸手来抓靳水月的胳膊,被靳水月躲开了,两人便在长街上追了起来。 雪天路滑,吓得乳母和宫人们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的追了上去。 一行人才走了片刻,长街的另一头,五公主和七公主在身边奴才的伺候下走了出来,她们方才去了四公主那儿,四公主下月初六便要出嫁了,身为妹妹,她们自然要在四公主出嫁前多陪一陪,才会让宫中的长辈们满意。 “别看了,七妹妹,咱们回去吧,快用午膳了,天冷,别让额娘和十四弟久等了。”五公主轻轻拉着妹妹的手笑道。 “五姐姐……你说,我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为什么她一个宫外来的小贱婢事事抢在我前头?”七公主咬着牙说道。 “怎么了?”五公主发现自家妹妹有些不对劲了,随即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别忘记你答应我和额娘,不和她正面冲突。” “五姐姐……那盒金叶子我在皇阿玛那儿瞧见过,是内务府前几年特制,皇阿玛专门用来赏人的,因那一批做的格外精致,所以皇阿玛没有舍得赏出去,一直留着,前些日子给四姐姐准备嫁妆的时候,皇阿玛说要赏赐几样东西给四姐姐,梁九功当时提到了金叶子,还呈上给皇阿玛看了,刚好那时候我在,皇阿玛让梁九功收起来,说以后要给他最心疼的女儿,我当时问他,他最心疼的女儿是谁,皇阿玛说,当然是他的七公主。”七公主说到此眼中满是雾气。 “七妹妹,你别急,你若是喜欢,回头让额娘吩咐内务府再帮你做,可好?”五公主见妹妹没有发泼,只是掉眼泪,瞬间心疼了。 “五姐姐,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些金叶子吗?我在意的是皇阿玛对我说过的话,可如今,那一盒子金叶子都到了靳水月那臭丫头那儿了,她为什么次次抢我的东西,有太后娘娘的疼爱还不够吗?难道连皇阿玛也要抢走?”七公主泣声说道。 52.第52章 新鲜劲儿 “妹妹,那时她受了委屈,皇阿玛也是为了安抚她才赏赐的,你别生气。”五公主连忙劝说道。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啊,额娘说的对,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过是个贱婢,我犯得着和她生气吗?”七公主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芒,随即转过头看着五公主笑道:“一个奴才而已,的确不必放在心里,五姐姐,咱们回去吧。” “嗯。”五公主见妹妹想通了,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五姐姐……咱们大清的公主出嫁,几乎都是嫁给蒙古王公的,你说……四姐姐的母亲不过是个贵人,身份卑微,为何嫁的比二姐姐和三姐姐还好?她夫婿都是郡王了,三姐姐不说也罢,二姐姐可是荣娘娘所出呢。”七公主看着自家姐姐,一脸不解的说道。 “七妹妹,四姐姐的母亲虽然只是个贵人,可却是宜娘娘的妹妹,宜娘娘虽然不喜欢贵人,可对四姐姐还算不错,而且……郭络罗氏一族的势力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四姐姐一向稳重又有主见,对姐妹们也很好,皇阿玛很喜欢她,自然是不一样的。”五公主知道自家妹妹长大了,操心的事儿越来越多了,终身大事更是重中之重,只能耐着性子回答。 “我可没有觉得皇阿玛对她多好,皇阿玛对我们姐妹最好,对把八丫头和十丫头也宠得紧,四姐姐和咱们比起来什么都不算。”七公主娇声道。 五公主知道自家妹妹一向争强好胜。,就因为如此,宫中姐姐妹妹都被这丫头给得罪遍了,偏偏自己还不好说什么,还得顺着她的性子来,便笑道:“是,咱们七妹妹最受皇阿玛宠爱,到时候皇阿玛一定给你指一个最好的夫婿,最好嫁过去他就是个亲王。” “不要不要,那些蒙古亲王都是老头子,五姐姐你捉弄我。”七公主顿时不依了,追着五公主闹了起来。 五公主见妹妹高兴,自己也乐呵起来,不过一想到额娘吩咐的事儿,她便觉得为难。 事实上,她幼年时和宜妃所生的五阿哥一样,都在太后娘娘宫里养过,也备受疼爱,可是稍稍大了些后,额娘想她想得紧,用了不少法子,才让她回到了永和宫,只是近两年靳水月那丫头受太后喜爱,又和七妹妹不对付,额娘心里头不爽快,让她时常去太后那儿坐坐,叙叙祖孙的情分,想法子夺了靳水月的恩宠。 额娘说的简单,可她自己却觉得为难,对付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很是不屑,而且也不想这么做,再说……她和太后都生分了,还能回到从前吗? 心里头装着事儿,五公主也没心思打闹了,哄了妹妹几句,一行人往永和宫去了。 而永寿宫中,十三阿哥已经下学回来了,一屋子人围坐在偏厅用午膳,因天冷,御膳房送来了羊肉汤,也不知用什么去了腥味,靳水月本不爱吃羊肉的,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天冷,多吃一些,胤祥下午还要去箭亭骑射吗?这么冷的天怕是要冻坏了,不如……。”敏妃见儿子手背都有些发肿了,便十分心疼的问道。 “额娘。”胤祥还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天冷,只是练习射箭,不骑马了,不算冷,不过咱们兄弟几个约好下午一块去太液池冰嬉,等过年的时候,给皇阿玛一个惊喜。” “你手都肿了,去之前先擦药,戴上额娘给你缝制的皮手套。”敏妃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十三阿哥连忙点头道。 “十三哥,带我一起去吧。”十公主拉着他的衣袖摇晃道。 “你十三阿哥这次可不是去玩冰床的,咱们要比赛的,下次十三哥带你们玩冰床去。”十三阿哥笑道。 十公主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期待着下次能去。 靳水月好歹也正儿八经的做了几年古人了,而且是在宫廷里长大的,自然玩过几次冰床了。 冰嬉乃是大清朝的国俗之一,很受重视,每每到了冬日,宫中也流行冰嬉,十分盛行。 而每年春节,皇家都要在宫廷内举行盛大的冰嬉大赛,一般有五种玩法,一是专供游乐的冰床;二是冰上执球与踢球;三是跑冰,穿有铁齿的鞋,溜行冰上,争先夺标取胜;也有从冰山上下滑,称“打滑挞”;四是在冰上耍花样,跳跃和舞蹈,就像未来的花样滑冰一般;五便是冰上杂戏。 靳水月她们还是孩子,又是女儿家,就喜欢玩冰床,至于旁的,也只是观看而已,凑凑热闹。 其实,冰床就是长方形的木架,下面钉两条裹以铁条的方木棍当“腿儿”,上面铺一张木板儿当“床”即成,板上既可载物,也可铺毡、褥乘人,由畜力或人力牵引,滑行于冰上。因其外形似床,故称冰床。 宫廷之中的冰床自然比民间的要精巧许多,上头还放着桌椅板凳,可以坐着聊天喝茶,由几个奴才站在冰床尾部,用顶部镶有金属尖头的撑杆撑驾冰床前行即刻。 靳水月记得去年冬日里,她和十公主她们是在太液池玩耍冰床的,听说四公主她们在筒子河上嬉戏,更加有趣呢。 “十三哥,那今年我们不去太液池了,我们去筒子河吧。”十公主拉着十三阿哥,娇声说道。 “好,都依你,到时候带你们一块去。”十三阿哥一脸豪气的说道。 靳水月闻言也挺高兴的,这可是在古代,不像未来有那么多好玩的,对于常年在宫内呆着的孩子们来说,就盼着这个呢,她也盼着,就当童心未泯吧。 敏妃见他们这样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因近日天冷,此后一连好几日,靳水月每日除了给太后请安外,便留在了永寿宫和两位公主做伴儿,有时候敏妃教八公主绣花,她就和十公主在一旁和嬷嬷们学着打璎珞玩儿,日子倒也打发的快。 “水月,你那株仙人掌要开花了吗?我瞧着花苞是淡红色的,等花开了应该很鲜艳很漂亮。”十公主放下手里的小璎珞,看着靳水月问道。 “成日里放在炭火边暖着,的确要开花了,估摸着就这几日吧,我已经找宫中花匠看过了,说养的不错。”靳水月笑眯眯回道。 宫里人都喜欢看新鲜,对于这些什么都不缺的贵人们来说新鲜的东西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靳水月就觉得八公主和十公主很爱去看她那个仙人掌,还时常伸手触摸那些小刺儿。 自然,十三阿哥那个没正形的半大小子更大胆,所以昨儿个才被刺破了手指头,险些把她吓到了。 “等开花的时候,咱们约宫里的姐妹们来瞧瞧,如何?”十公主偏过头看着靳水月笑道。 “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还是不要了吧。”靳水月在她耳边低声道。 “前几日七姐姐从皇阿玛那儿得了一尊珊瑚,就像旁人没有见过稀罕玩意似得,邀约咱们前去赏看,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拽的跟什么似得,还挤兑咱们,说咱们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我不服气,好水月,乖水月,让她们也来瞧瞧新鲜,看她还敢不敢低看我们。”十公主摇着靳水月的手说道。 “你七姐姐不懂事儿,你怎么也和她较上劲儿了,仔细到时候变得和她一个样儿,额娘可不喜欢。”敏妃听到两个小丫头笑声嘀咕,本是不管的,可听到这儿有些忍不住了,她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争强好胜。 “额娘,我们仨儿都比她小,凭什么让着她啊,再说了……宫里人也知道水月从外头带回来一株稀罕的植物,前两日六姐姐还问我来着呢,若是开花不叫她们来瞧瞧,日后碰上了,肯定会说咱们姐妹几个小气,额娘就答应了吧。”十公主上前挤到敏妃怀里撒娇,弄得敏妃一阵无奈,还得小心手里的针线,怕伤到了她。 “东西不是额娘的,你问水月去。”敏妃大约也觉得小女儿说的有些道理,也懒得阻挠了。 “水月。”十公主过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靳水月。 未来满大街都找得到的仙人掌,几百年前却是大清公主眼里的稀罕物,是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还真是人想不到,靳水月见十公主这么在意,一想到七公主前几日在她们面前的得意劲儿,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八公主和十公主姐妹都被排挤了,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也就答应了。 眼看着屋内母女三人外加自己,其乐融融宛如一家人的样子,靳水月心里头有些伤感。 “咳咳……。”敏妃突然咳嗽起来,近日来靳水月经常听到她咳嗽,日日都在喝着太医开的药,可就是不见好转,不知是天气冷着了凉,还是别的什么。 “额娘,您休息一会吧。”八公主见自家额娘咳个不停,脸都红了,立即端了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