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她和离?改嫁帝王后都给她跪下》 第1章 朕看上他夫人了 初夏时节。 淅淅沥沥的水珠打落在光滑的青石砖上,瀰漫起雾色,將整个盛京都笼罩在了一片烟雨朦朧之中。 街角拐弯处,云卿攥著绣帕立在台阶处,冷眼注视著远处迷濛的街道。 婢女青兰红著眼眶立在左后侧,哽咽著声音开口: “姑娘,奴婢不相信姑爷会停妻再娶,您莫要听信谗言,折腾自己。” 云卿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面容清冷如霜。 三年前,她父亲手握重兵,诸位皇子意欲求娶她获取兵权,反遭先帝猜忌,父亲为了保住她,只能请旨將她许给落魄的公府世子裴玄。 出嫁那日,裴玄突然被召进宫,傍晚回府后便收拾行囊去了鄴城,说是朝廷给他派了秘密任务。 这一走,就杳无音讯。 直到前些天有消息传来,称鄴城事了,裴玄不日將回京。 夫婿归来,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昨晚她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裴玄得了一如美眷,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是不是谗言,今日便有结果。” 云卿淡淡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目光所及处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从远处的东城门缓缓驶来。 清风拂过,捲起姝色纱帘,一张皎白如月光的美人顏若隱若现。 雨滴声中似乎还伴隨著婴儿啼哭? 这时,也不知望江楼上哪个瞧热闹的贵女突然惊呼出声: “瞧,裴世子真带回了一女子。” 另一人接话,“我好像还听到了孩童的哭声。” “天,他们该不会是越过了世子夫人,先诞下了庶长子吧?” “如果是这样,那云卿可真够惨的,她乃侯府嫡女,金尊玉贵,如今被这般对待,还不得活生生的被羞辱死?” 字字如利刃般钉入云卿的耳中,她死死攥著帕子,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裴玄那廝这么做,羞辱的何止是她? 还有她娘家,整个永寧侯府。 青兰气得浑身发颤,哭著控诉,“姑娘,姑爷他,他欺人太甚, 如果侯爷还在世,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如此轻贱您,折辱您。” 这话一出,云卿的眸中氤氳出了朦朧的水雾。 可不就是么? 裴玄敢这么做,无非是仗著她没了靠山,彻底暴露了男人的劣根性。 想起两年前父亲临终时担忧的眼神,想起他拉著她的手不断呢喃: 『卿卿,为父走后,谁为你撑腰啊』? 心如刀绞似的。 恍神间,她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朝前栽去。 失重感袭来,本能的求生欲迫使著她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指尖触及到一片柔软的布料。 下一秒,胳膊肘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托住。 她堪堪稳住了身形。 头顶散开一片阴影,仰目望去一把淡青色山水墨画的油纸伞映入眼帘。 “雨天路滑,姑娘小心。” 浑厚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云卿訥訥的偏头望去。 只见一陌生的年轻男子撑著雨伞悄然立在她身侧。 公子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身形修长,整个人犹如一块璞玉般清冷衿贵。 大片竹纹在衣摆处蔓延开来,更显伟岸风姿。 对上男子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时,云卿的呼吸一滯。 她也算是阅遍了京都的功勋子弟,王孙贵胄,还从未有哪人给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直觉告诉她,这人身份不简单。 “多,多谢。” 磕磕绊绊道了谢后,她急忙收回虚搭在他腕上的手掌,挪开两步与他保持了距离。 青兰见状,也迅速横在两人中间,半遮挡住了自家主子的容貌。 “姑娘,咱们该回府了。” 云卿用眼角余光扫了下身侧的男子,目光再次落在街道处前行的马车上。 传言得到证实,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眼下也確实不宜继续在外逗留。 应了青兰一句后,她又对著年轻男子道了声谢,主僕俩这才迎著雨艰难的朝拐角处停靠的马车走去。 年轻男子看著少女瘦弱单薄的背影,眉心微蹙。 数息后,他又偏头望向街道处那几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薄唇微勾,扯出一抹冷笑。 裴玄……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玩意儿。 他给过他机会了。 可他偏要作死。 雨越下越大。 一身常服的御林军统领程霖默默上前,恭敬的立在男子身侧。 “主子,那裴玄挺圆滑的,適合做行军后勤,如今盛京全是他停妻再娶的传闻,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 萧痕冷睨了他一眼。 对著眼前这个儿时的伴读,如今的心腹,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程霖,朕看上他夫人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平地起。 程霖霍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骇然。 第2章 她要做妻,不为妾 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陛,陛下说他看上庆国公府世子裴玄的夫人了? 这怎么可以? 君夺臣妻,是要被冠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的。 他下意识想要张嘴劝些什么。 可对上萧痕那双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眸子后,悲哀的发现主子覬覦臣妻怕不是一时兴起。 稳住心神后,他试探性的问: “您与世子夫……云姑娘是旧识?” 既然知道主子心中所想,他自然不敢再称呼云卿为世子夫人。 做为天子近臣伴君两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萧痕很满意他的態度,但並未替他解惑,只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回宫。” 程霖低垂下头,不敢再吱声。 帝王信任他,这才向他吐露自己的勃勃野心。 他却不能不懂事,去深究这段隱讳的风月情事缘自何时何处。 只是这庆国公府的后院怕是要起火了,而且这把火会烧得很旺很旺。 … 庆国公府。 云卿刚提著裙摆迈进门槛,迎面撞上了出来寻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青叶。 青叶见自家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蕴满了狼狈,哽咽著开口: “姑娘,苦了你了。” 云卿在她眉眼捕捉到了克制的怒火,便知裴玄已经將那女子领进了国公府。 小娘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调平缓道: “我与裴玄那廝盲婚哑嫁,毫无感情基础,倒也算不得苦, 只是他欺我辱我,害我成为京都笑柄,这笔帐我得好好跟他算。” 说完,她稳步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此时的荣安堂分外热闹。 丫鬟婆子站了满院,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见世子夫人脸色淡漠的走进院子,眾人神色各异。 有同情的。 有怜悯的。 也有替她不值的。 大伙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在府上伺候了数年,对內宅里的状况一清二楚。 庆国公好色,人也平庸,外放多年从未回过京,压根就不管这一大家子死活,仅剩的一点家当也被耗个精光。 他们这些下人就更惨了,油水捞不著不说,一个人还得干两个人的活,可谓苦不堪言。 自从少夫人入府后,他们的日子才滋润许多。 不但手头宽鬆了,少夫人还总是对他们和和气气的。 平日里她也赏罚分明,从不摆当家人的架子。 这样通人情明事理的主母,可是烧香拜祖宗都求不来的。 也只有庆国公府这种眼皮子浅的没落家族才会怠慢。 刚才她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字里行间有意抬那妾室,想要给她正妻的体面与尊贵。 呸! 什么玩意儿! 一个伺候男人的物件儿罢了,有什么资格与世子夫人平起平坐? “少夫人,您……” 一个年岁较长的粗使婆子想要开口宽慰她,可又顾及自己的身份,不敢妄言。 云卿对著眾人露出一抹温婉得体的笑,轻柔的道: “今个儿世子回府,这是大喜事,青兰,你去帐房取一千两银子赏下去,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住气。 只有拿捏住了人心,才能拿捏住国公府的命脉。 她要让裴玄那廝明白,没有她云卿,这国公府的天……会塌。 丫鬟婆子见少夫人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不忘她们这些下人,越发的敬佩她。 这才是名门望族里滋养出来的贵女,端庄贤惠,温婉大方。 哪是屋子里那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能够相提並论的? 安抚好眾人后,云卿踱步走进了主屋。 她一来,室內原本轻快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逼仄。 老太太缓缓抬眸望向门口,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连带著眸光寡淡了几分。 而那一男一女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在,目光胡乱扫视著,就是落不到实处。 嘖!他们还知道这样不光彩? “母亲,我盘帐回来了。” 声音清冷,面无表情,只有视线在睨向裴母腿上的男童时沉了几分。 这孩子……估摸著有两岁左右了吧? 也就是说裴玄一去北境就有了女人,全然不顾她这新婚妻子的体面,与人暗度陈仓,恣意快活。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连父亲都被他给蒙蔽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犀利,裴母有所察觉,下意识侧过身,半挡住了她的窥视。 “咳咳,回来得正好,云氏,你夫君舟车劳顿,还不快去关心关心他。” 云卿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心中连连冷笑。 折辱了她,还想让她贤惠,事事以夫婿为天? 谁给他们的脸? 偏头间,视线落在那面露尷尬之色的年轻男子身上。 成婚前她见过裴玄几次。 先帝爷钦点的探郎,容貌自是无可挑剔。 当初还被今上的同胞妹妹永乐公主瞧上,想要招为駙马呢。 可皇室有明文规定,唯恐外戚乱政,駙马不得身居要职,他为保前程,舔著脸凑到了她父亲跟前。 而父亲之所以选他,便是看中裴家没落,她嫁过来不会引起先帝的忌惮。 若他不踩她的底线,两人就凑合著过一辈子了。 “平安回来就好。” 冷冷淡淡的声音,甚至连名字都不喊,语气里满是疏离的味道。 裴玄眸色微沉,视线慢慢定格在对面这个三年前娶进了门,却並未来得及圆房的髮妻身上。 小娘子肤如凝脂,美眸流转似波,圆润的唇角轻轻扬起,颊边微现出了浅浅的梨涡,瞧著分外精致。 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衬得她风姿绰约,娇嫩得如同初夏枝头含苞待放的蕊。 摄人心魄。 云氏生得极美他是知道的。 她未出阁时就与相府千金苏雪柔並称盛京双姝,名动天下。 如今梳著妇人的髮髻,比之三年前更添一抹成熟。 可到底未经人事,以至於眉眼间瞧不出什么嫵媚风情。 她的美,还有待他来开拓。 “云……氏,这几年你操持中馈,孝敬母亲,做得很好。” 云卿见他面上毫无愧色,甚至將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差点气笑。 转念想想,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他確实用不著因为纳了一个妾而羞於见她。 不想跟这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多言。 她將视线挪到他身侧的柔美少妇脸上,故意曲解的道: “这通房长得真漂亮,世子有福了。” 通房!那可比妾还要低一等,连主子跟前得脸的婢女都不如。 美艷少妇霎时红了眼眶,娇娇柔柔的看著裴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 裴玄蹙了蹙眉,压著声线道: “什么通房?她是鄴城沈守將的女儿,正经的官家女子,你休要拿这低贱的身份折辱她。” 云卿听罢,心口似压著一团火,烧得胸膛有些发闷。 她给这女人安上一通房的身份他就觉得委屈她了? 那他一声不吭的將妾室跟庶子带回京时,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尊严与体面? “无媒苟合,难道世子还想纳她为良妾?” 这话一出,原本还矫揉做作的沈妙云突然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夫人,我父亲为南萧镇守鄴城数载,战功赫赫,为世人所敬仰, 我虽是女儿身,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晓不能墮了父亲的风骨, 家父生前曾疾言厉色,教导我莫要与人为妾作贱自己,我不能自甘墮落。” 说到这儿,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脸色转冷的裴玄,又硬著头皮补充: “何,何况我与世子在鄴城有简单的举行过婚仪。” 言外之意: 她要做妻,绝不为妾。 云卿直接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想要做这世子夫人,让我给你腾地儿?” 沈妙云有些畏惧她的气势,绞著手帕微微別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只不过那模样太过委屈,瞧著像是她这个正室善妒,容不得丈夫纳妾。 云卿转眸望向笔直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裴玄,轻飘飘的问: “世子,你要抬举她为妻室,与我平起平坐吗?” 第3章 儘早圆房 裴玄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对沈妙云尚有情分。 加上当初是他醉酒误闯她的闺房,阴差阳错要了她的身子。 以及他们孕育了一个孩子,他捨不得作贱她。 可云氏如今咄咄逼人,確实棘手。 好在他已经借著与云家的这门婚事挡下了先帝的赐婚,並未做成永乐公主的駙马,保住了前程。 “你若不肯与她做平妻,那我便只能休了你。” 云卿听他说要休妻,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她入府三年恪守本分,无半丝过错,这狗东西倒是敢想!! 老夫人听了儿子的话语之后,蹙了蹙眉。 这桩婚事是先帝赐下的,而云氏又无过,加上永寧侯府的累累战功,儿子要是闹著休妻,说不定会触怒皇室。 她虽然厌恶云氏,厌恶外界那些人说庆国公府是靠云家撑起来的,妥妥的吃软饭。 但该忍的时候还得忍! “玄儿,瞧你这话说的,云氏是庆国公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如何能休弃?” 话落,她又转眸望向云卿,劝道:“妙云也是个可怜人,与你一般丧了父,於这世上再无依靠,你多怜惜怜惜她, 要不这样吧,我做主抬了妙云为平妻,对外你们一视同仁,对內她为小,你做大,如何?” 云卿只觉荒唐。 原以为他们只是想著將沈氏纳为良妾,没曾想他们打著平妻的主意。 简直欺人太甚! 別以为她听不出这老虔婆的弦外之音。 她在这个时候提起她的亡父,无非是警告她娘家已无仰仗,没人会为她撑腰,她就该欢欢喜喜应下这事。 还有老太太为何这般抬举沈氏? 无非是惦记沈父在朝中的人脉。 这对母子已经通过裙带关係尝到了甜头,如今既想压榨永寧侯府的价值,又惦记上了將军府的。 真是虚偽至极。 “老夫人的话,请恕我不敢苟同,我云家也有祖训: 宗族女外嫁,绝不能容许妾室骑在头上耀武扬威,平起平坐, 否则寧愿和离归家,也不得忍辱负重,坏了嫡庶,墮了门楣。” 这下连母亲都不喊了,也不再以儿媳的身份自居。 老太太到底是长辈,端著婆母的架子,见云卿落了她的脸,怒火顿生涌了上来。 “云氏,你既已嫁入我裴家,就是裴氏的宗妇,莫要將娘家规矩掛在嘴边, 你別忘了,如今永寧候已故,你上无父母兄弟撑腰,下无子嗣傍身, 若你不知进退不懂分寸,我庆国公府也容不得你这般善妒之人。” 云卿看著老虔婆的刻薄嘴脸,心中连连冷笑。 三年的侍奉,到底没能捂热这老妇的心。 不过她知道这老太太的软肋,拿捏她无需耗费太大的精力。 “要么和离,要么沈氏为……通房。” 云卿直接一锤定音。 连妾的名分都不肯施捨给沈氏。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们考虑考虑吧。” 说完,她在老太太狠厉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瀟洒离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地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云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就爱看他们这种想要將她扫地出门,却又捨不得撒手的模样。 作为永寧侯的独生女,她不仅有著侯府百年积累下来的財富,还有著父辈在军中建立起的人脉。 而这些,都是如今的裴玄所需要的。 她即便是將这国公府的天给捅破了,他们也没那骨气休了她,吃软饭的东西,哪能指望有朝一日挺起脊梁骨? 云卿离开后,沈妙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扑进了裴玄的怀中。 “世子,我不要做通房,不要。” 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床上一滚,即使没有感情,也存著一份牵绊。 裴玄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淡声安抚: “你且安心,为了瑋哥儿,我也不会让你做通房的, 夫人现在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了我再去跟她谈谈。” 说完,他伸手推开她,从老太太手里將孩子接过来后,转身塞进了她怀中。 “你先带著孩子下去安顿,莫要思虑太多。” 沈妙云泪眼汪汪的注视著他,见他眉眼间蕴出不耐之色,堪堪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想要在这国公府立足,就得先成为这府邸的女主人。 而横在她面前的,是云氏那个正房。 只有除掉了她,她跟瑋哥儿才有出头之日。 妾室? 庶子? 呵! 她要的是国公夫人的位置。 而庆国公府下一任世子,也只能是她的瑋哥儿。 “好,妾身告退。” 目送荣安堂的管家带著沈妙云离开后,裴玄蹙眉望向软榻上的老太太。 “母亲不同意我休妻?” 老太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瞪眼道: “休妻?你怎么休?她可是永寧侯府的嫡女,你们的婚事是先帝敲定的, 再说了,如今你根基不稳,而她掌握著云家军的人脉,你不要了?” 裴玄一噎。 他是个聪明人,老太太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个中缘由。 三年前他放著駙马都尉不做,跑去永寧侯跟前刷存在感,不就是想藉助岳家的人脉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么? 而想要在军中站稳脚跟,人脉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他不耻於仰仗妻子的升官发財,被同僚指著鼻子骂吃软饭,但这是唯一的捷径。 “那妙云如何安置?她毕竟为我诞下了长子,若给她通房的名分,连带著孩子都抬不起头。” 老太太讥笑出声: “后宅之事交给我来处理,她云氏想要作贱我长孙,没门。” 说完,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安全起见,你还是儘早与她圆房,女人只有诞下了子嗣,心才会向著夫家, 若迟迟不要她的身子,倒是给了她退路,让她有了跟你闹和离的底气。” 裴玄本就有点馋髮妻那娇嫩嫩的身子,经母亲这么一提点,当即应了下来: “儿子明白。” … 云卿回到春熙堂后,先去净室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件浅蓝色的裙子。 青兰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给她绞头髮。 “奴婢命厨房熬了薑汤,等会儿姑娘喝一碗去去寒,可別著凉了。” 云卿配合著她的动作在绣墩处坐了下来。 见小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含笑拍了拍她紧攥著帕子的手背。 “只有付出了真感情的人才会痛苦,可我对裴玄並无情义,所以他伤不到我。” 至於尊严脸面受损,也没什么要紧的。 等她跟裴家算完这笔帐后,大不了和离去江南,京都那些贵妇贵女们还能跟过去嚼舌根不成? 青兰胡乱抹了把滑落在脸颊的泪水,压低声音问: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4章 噁心 云卿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微眯起双眸,眼底划过幽冷的暗芒。 “侯府很多產业都跟国公府捆绑在了一块,和离之前,我先得一一清算归拢, 还有这三年我拿了数万两嫁妆银子补贴家用,这笔钱,我也得连本带利討回来。” 说到这儿,她缓缓垂下了头,静默数息后,又咬著牙开口: “裴玄那廝之所以能以监军的身份去北境建功立业,全仰仗我父亲的举荐与扶持, 如今他手中所掌握的人脉全是我云家给的,离开之前,我要全部毁掉。” 青兰听她这么说,彻底放了心。 她还真担心姑娘捨不得裴玄那张脸,想要委曲求全,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凭什么? 她家小姐家財万贯,去哪儿都能养几个面首过得瀟洒愜意,凭什么送给裴家糟蹋压榨? “就该这样,到时候咱们还回江南,奴婢给您买几个玉面书生,保准您过得滋润快活。” 云卿被她这话给逗乐了,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不害臊。” 这时,青叶端著薑汤从外面走进来。 “说起江南,又让我想起小姐四年前救下的那位公子了,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有没有从庶母庶弟手中夺回家產?” 云卿听罢,唇角的笑意微滯。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四年前下江南时的情景。 青叶口中的公子,是她在江南游玩时救下的一重伤少年。 对方当时被仇家追杀,昏死在她的別院墙角处。 出於同情,她命人救下了他,还请郎中为他治疗伤势。 其实他们只短暂的相处了半月。 对方一直戴著面具,她也蒙著面纱,相互窥探不到彼此的样貌。 时隔数年,她已经遗忘了他的身形,只依稀记得他有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摄人心魄。 那双眼…… 那双眼…… “青叶,不得胡言。” 耳边传来青兰的呵声。 拉回了云卿恍惚的思绪。 只听青兰还在训斥: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让裴家的人知道姑娘曾与外男接触过,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祸事。” 青叶撇了撇嘴。 她不似青兰那般稳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被青兰这么一训,忍不住嘀咕: “世子成婚后还在外面养女人呢,姑娘未出嫁时救个人怎么了?” 青兰还想斥责,被云卿给拦了下来。 “她还小,你別拘得太紧。” 青兰直接瞪向她,“您就宠著她吧。” 云卿不禁失笑。 她循规蹈矩了那么多年,只有在江南游玩时的那半年是最快乐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青兰青叶能在她的庇护下活得自在些。 这样才不辜负她们这些年的陪伴。 外面的天色渐渐转暗。 折腾了半日,倦意上涌。 云卿原本想用些晚膳后再去休息的。 结果刚吩咐青叶去厨房准备吃食,老太太就派了陪嫁丫鬟过来。 对方喜滋滋的站在屏风外,扯著嗓子稟报导: “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世子爷刚刚吩咐,说今晚留宿您房中,还请您提前准备著。” 云卿很果断的咳嗽了两声,心底冷笑连连。 留宿她房中? 噁心谁呢? 瞧这態度,像是施捨一般。 真当她缺男人缺到什么样的货色都能下得去嘴了? “咳咳,福嬤嬤,真是不好意思,我下午去铺子里盘帐,回来时淋了雨,这会有些发热, 世子爷今日刚回府,这是大喜事,可別因为顾虑我的感受,跑来我房里传染了风寒。” 福嬤嬤蹙了蹙眉,布满皱纹的脸都挤在了一块。 就因为世子爷纳了房美妾,这云氏便给丈夫甩脸子? 真是个妒妇。 可她到底是忌惮云卿在府中的威慑力,不敢冷嘲热讽,关心了几句后退了出去。 青叶有些疑惑的望向自家主子,不解的问: “姑娘,您前不久才在荣安堂下了她们母子的脸面,世子怎会想著今晚来春熙堂?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云卿睨了青兰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青兰冷嗤道,“八成是老太太怂恿世子过来跟姑娘圆房,日后好拿捏姑娘。” 青叶听后,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们还要不要脸?下午才弄一个狐媚子进府噁心姑娘,晚上便想著来算计姑娘的身子,简直厚顏无耻。” 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薑汤一饮而尽。 这种腌臢事,老太太还真就干得出来。 “做戏要做足,青兰,你去將咱们的心腹医女请过来。” “是,姑娘。” … 荣安堂。 老太太听完粗使婆子的稟报后,瞬间有了危机感。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明摆著就是不想跟她儿子圆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那云氏想保留清白,隨时和离归家。 呵,入了裴氏的门,还想全身而退? 痴人说梦! “玄儿,你赶紧回春熙堂,无论如何都要圆了这房,可不能被云氏牵著鼻子走。” 裴玄頷首应是。 他也觉得云氏做得有些过分。 不就纳个妾么,还有完没完了? 如此善妒,真不知永寧侯府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裴玄来到春熙堂,迎面撞上了提著药箱匆匆而出的医女。 他伸手將人拦下,蹙眉问:“少夫人什么情况?” 医女微垂著头,恭敬稟报导:“回世子爷,少夫人发热了,我这就下去给她熬退烧药。” 裴玄愣了下。 还真病了? 这时,屋內传来云卿虚弱软绵的声音: “是世子在外面吗?妾身病得厉害,恐怕无法伺候您安寢,您还是移步前院吧。” 裴玄默了片刻,抬手准备掀帘进去。 这时,沈妙云身边伺候的婢女突然冲了进来,焦急的开口: “世子爷,您快去雅香阁瞧瞧吧,小少爷他,他许是水土不服,发热了。” 裴玄眸色一沉,也顾不得进去查看云卿的情况,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室內,云卿听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把扯掉搁在额头上的湿巾。 那沈氏倒有些脑子,知道什么时候爭宠能激化她与裴玄之间的矛盾。 这样也好,有根搅屎棍在,应付起裴玄来,她会轻鬆许多。 雅香阁。 沈妙云一边安抚啼哭不止的孩子,一边对身侧的教养嬤嬤下达命令: “调动沈家在京都的人脉,將云氏逼迫我做通房的消息传出去, 明天我要整个盛京都知道她云卿善妒,容不下我这个功臣之女。” 她要逼朝廷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 第5章 等著被贬为妾 翌日。 盛京铺天盖地都是有关於庆国公府的传闻。 而云卿因为昨日之举,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外界骂她不守三从四德的居多,同情怜悯她的为少。 没办法,曾经的云卿太过耀眼,加上又是永寧侯的独生女,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遭了太多人的妒忌。 如今见她落难,可不得狠狠踩上一脚? 春熙堂。 云卿从青兰口中得知外面的局势后,冷笑著开口: “沈妙云倒是下了一步好棋,竟然拿她父亲在边关建立的功勋逼圣上为她主持公道。” 青兰有些担忧的看著她。 “姑娘,如果圣上顾念她父亲以身殉国,有意抬举她,您该怎么办?” 云卿拿起剪子咔嚓两下,剪掉了一株海棠突起的枝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就直接用和离威胁裴氏母子,逼他们做选择。” 她倒要看看在裴家人眼里是给沈氏爭取位份重要,还是安抚她这颗摇钱树重要。 青兰听罢,轻笑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么? 云卿微微眯眼。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到来呢。 … 皇宫。 乾寧殿正殿。 萧痕负手站在窗前,冷眼注视著外面的红墙瓦舍。 深宫寂寞,总得寻个知心人相伴才行。 否则这索然无味的日子,如何熬得下去? 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蒙面男子单膝跪在了窗前。 他是帝王的暗卫首领。 “主子,昨晚云姑娘称病,裴世子並未歇在姑娘房中。” 站在不远处值守的程霖听到这声稟报后,嘴角狠狠抽搐了起来。 堂堂天子一国之君,派人盯著臣子的房中事,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相当的炸裂啊。 他毫不怀疑,昨晚裴玄那小子要是留宿云姑娘房中,今早铁定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帝王之怒,浮尸万里,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萧痕轻嗯了一声,视线偏移,落在了程霖身上。 程大统领虎躯一震,装死都来不及了,只能硬著头皮走到窗前,单膝跪了下去。 “臣什么也没听到。” “呵。”萧痕冷笑出声,“耳朵这么不好使,留你何用?” “……” 程霖连忙改口,满满的求生欲,“臣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一个字都听不到。” 还挺狡猾的。 萧痕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轻飘飘的问: “你说朕要是抬了沈家女为裴玄的正妻,那女人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和离?” 程霖眨了眨眼。 这是他一个臣子能回答的问题么? 不等他开口,只听头顶的帝王嘆了一声,又自顾自的道: “裴家想弄个女人与她平起平坐,痴心妄想,朕都不敢这般折辱她,他们凭什么?” 程霖觉得吧,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多说多错。 他索性双膝跪地,俯下身体將脑袋抵在青砖上。 萧痕垂头冷睨著他,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陪著他一块夺嫡的人,能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 別以为做出这副姿態就能躲过去。 “永乐也不小了,该给他招駙马了。” 程霖一听这话,霍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您想做什么直接吩咐臣吧。” 只要別拿那刁蛮公主威胁他就行。 惹不起,他还躲得起。 萧痕也不跟他客气,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霖听后嘴巴张得老大,哆哆嗦嗦的开口,“这,这样不行吧,人家还没和……” 帝王一记冷眼扫过去,他立马乖乖闭嘴。 “臣……这就去办。” 等程霖退下后,萧痕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 男子略显粗糲的指腹轻轻拂过帕子上绣的两个娟秀小字,薄唇轻启念了出来,“卿卿。” 这时,御前总管吴公公从殿外走了进来,立在他身后弯身稟报导: “陛下,內阁送了几份摺子过来。” 萧痕缓缓转身,从托盘里取出最上面一份,打开一看,又是礼部尚书那老顽固劝他立后纳妃的摺子。 什么充裕后宫,绵延子嗣…… 千篇一律的说辞。 他直接扔回托盘里,拿起第二封。 看完里面的內容后,他开口吩咐,“摆驾慈安宫。” … 接下来几天,云卿一直称病不出。 外界有关於她容不下功臣之女,刻薄到逼迫沈氏为通房的传闻还在持续发酵。 云卿猜不透宫里那位主子的心思,按道理说,犒赏功臣之女,抬高沈氏的名分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可上头一直拖著不鬆口,也没有任何的旨意下达国公府。 著实怪异得很。 青兰满脸忧色的问: “姑娘,您说陛下念著沈將军为国捐躯的功勋,会不会直接將沈氏扶为正妻?” 永寧侯府已经没落,陛下若下旨命国公府將姑娘贬为妾室,也没人会为姑娘撑腰。 到那时,姑娘还怎么在这世间立足? 贬妻为妾,那可是对女子最大的折辱。 云卿抿了抿唇。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走茶凉,父亲一死,她成了无根的浮萍,没人可依靠。 若圣上为了安抚功臣而牺牲她,她是无力与皇权相抗衡的。 裴家呢? 巴不得她被贬为妾,这样就更容易拿捏她了。 “不会的,姑母还是当朝太妃,她不会容忍皇室这般欺辱我的,你別担心。” 这话是在安慰青兰,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姑母乃先帝爷的淑妃,膝下无子。 正因为如此,两年前才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战中侥倖活了下来。 虽然今上加封她太妃,让她在宫中颐养天年,但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再尊贵,也越不过太后与陛下那对母子。 青兰明显也想到了这层,哽咽著开口: “姑娘,趁现在朝廷还未做最后的决定,您赶紧想办法与世子和离吧, 咱们损失点铺子钱財没关係的,以后还可以再赚,您绝不能以妾室的身份被裴家休弃。” 话音刚落,耳边突地传来裴母刻薄的冷笑: “云氏,你就等著被贬为妾吧,至於和离,你想都別想, 只要我儿不同意,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国公府的禁錮。” 第6章 那就休夫吧 云卿霍地抬头,冷眼朝凉亭外望去。 只见老太太抱著一男童立在台阶下,她的身侧站著温柔娇媚的沈妙云。 对方见她望过来,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朝她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 如今外界的风向一边倒,她应该很得意吧? 只不过没到最后一刻,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她高兴得太早了。 “妹妹见过姐姐。” 妹妹? 姐姐? 云卿被噁心得够呛。 她缓缓起身,轻飘飘的道:“我云家可没有正室与通房姐妹相称的规矩, 怎么,这一品国公府连最基本的嫡庶尊卑都不论么?亦或是……” 说到这儿,云卿的话锋顿了一下,转眸望向冷著脸的老太太,笑问: “荣安堂的通房们与母亲平日里也是姐妹相称的么?” 这话可以说得上是踩在了老太太的痛脚。 放眼整个京都,谁人不知庆国公裴凌风流成性,年轻的时候通房妾室一个接著一个往府里纳。 后来去了地方就任也不消停,这些年又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人,有的还被遣送回了国公府。 要不是老太太手腕强势,这会儿府里的庶子庶女怕是得扎成堆。 可饶是她费尽心思剷除打压,府中依旧有三位庶子四位庶女存活了下来。 那荣安堂里热闹得很呢! “你,你……”老太太腾出一只手指著云卿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发颤: “你放肆,永寧侯府就是这么教导你顶撞婆母,肆意论长辈长短的么?” 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她也没必要再端著温柔贤惠的姿態,摆出一副敬重婆母的架势。 母慈,子才会孝。 这老太婆不配! “我永寧侯府做不出將通房妾室抬为平妻的腌臢事,父亲教导我出嫁后好好侍奉公婆,前提是……对方得明事理。” “好好好。” 老太太说了一连串的好,五官都扭在了一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妙云她父亲为国捐躯,有军功在身,朝廷定会满足她的要求, 我倒要看看贬妻为妾的圣旨下来后,你还能不能囂张得起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云卿扬了扬眉。 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对著老太太道: “夫人,宫里的传旨太监过来了,眼下正在前厅候著,请您跟少夫人前去接旨呢。” 老太太一听传旨太监登门,脸上立马露出刻薄的笑。 她死死盯著云卿,那轻蔑的眼神,就好像云卿已经被贬为妾,她能肆意拿捏了一般 “云氏,圣旨已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倒要看看整个盛京还有谁会为你撑腰。” 说完,她將怀里的孩子塞给沈妙云,由福嬤嬤搀扶著朝前院走去。 云卿眯眼看著她得意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陛下真的要牺牲她,全了功臣之女的心愿么? 沈妙云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当她慌了神,忍不住轻笑道: “姐姐前几天如果应下我的请求,咱们平起平坐皆大欢喜, 现在嘛……这平妻的位分已经是你高攀不起的了哦, 只是不知堂堂侯府嫡女被圣上下旨贬为妾室后,你还怎么出去见人, 要是我,乾脆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算了,免得轮为外界的笑柄。” 说完,她张狂的笑了起来。 这世子夫人之位,也不是那么难弄到手嘛,她稍微动动手指,就收入囊中了。 『啪』的一声脆响。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將她从大笑中拉拽了回来。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左脸,不敢置信的瞪著云卿。 “你,你居然敢打我,凭什么?” 云卿没接话,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后,嗤笑道: “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吗?跳樑小丑。” 说完,她稳步朝前走去。 沈妙云猛地收紧五指,尖锐的指甲嵌入孩子娇嫩的皮肉之中,疼得他哇哇大哭起来。 “嚎什么?你现在没名没份的,连庶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个私生子,见不得光。” “……” 前厅。 老太太走进来,见传旨太监不是御前的公公,心里开始发突。 “这位公公是?” 小太监微微頷首,也不施礼,语调平缓道: “传太后懿旨,宣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入宫覲见。” 云卿在门口听到这话,悬著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太后派人来传她,证明陛下不想掺和臣子家事,將沈氏的事委託给了自己的母亲。 只要上头不下圣旨抬举沈氏,一锤定音,她就有办法扭转局面。 老太太见情况跟她预料的不一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 她试探性的问,“公公,太后宣我家儿媳妇入宫所为何事?” 传旨太监扬了扬手里的拂尘,用著公事公办的语调道: “咱家只是奉了慈安宫太监总管的命令前来传旨,其他的一概不知。” 说完,他转眸望向走进来的云卿,又道: “这位就是少夫人吧,太后娘娘命您即刻入宫,请。” 云卿笑了笑,頷首道:“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去后院换身衣裳。” 语毕,她朝青兰使了个眼色。 青兰会意,从兜里掏出一袋碎银子塞进传旨太监的怀中。 “我家少夫人请公公喝茶的钱,还望笑纳。” 传旨太监拿在手里掂了掂,顿时眉开眼笑。 “那咱家先去外面候著。” 目送公公离开后,云卿冷眼望向正凶神恶煞瞪著自己的老太太。 “等会我让帐房先生將我这三年补贴给国公府的银钱帐本送去荣安堂,夫人確定无误后,还请连本带利的补给我。” 老太太想都没想直接质问,“凭什么?” 云卿优雅一笑,淡定自若道:“因为那是我的嫁妆, 国公府是一品功勋世家,不至於吞儿媳妇的陪嫁吧?” “你……” 老太太想要发作。 云卿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踱步朝外面走去,边走边补充: “这盛京,可容不得吃儿媳妇嫁妆的人家,不然会被戳脊梁骨的。”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老太太挥手扫落了案几上的茶杯茶盏。 “云氏,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和离归家,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么? 云卿冷冷一笑。 若是和离不成,那就休夫吧。 她有的是法子让他们鬆手。 … 云卿回到春熙堂,教养嬤嬤迎了上来。 “姑娘,太后突然招您入宫,情况不太妙啊。” 第7章 云卿,你真可怜 今上登基两载不曾立后,內廷暂时无人入主中宫。 每月初一十五,朝廷內外命妇依旧去慈安宫请安问好。 也就是说,这位太后娘娘依旧把控著后宫大权。 她若想为难云卿,陛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著她折腾。 章嬤嬤见自家姑娘静默不语,又继续开口: “您或许不知道,早年间太后与咱们的淑太妃有过齟齬,彼此间一直不怎么对付, 两年前新帝登基,太后有意为难太妃,还是陛下从中调解,这才息事寧人, 若太后这次想要藉助此事对您发难,报当年之仇,怕是太妃也帮不了您。” 云卿微微蹙起了秀眉。 先帝爷的后宫之爭,她也有所耳闻。 当年中宫不受宠,连带著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亦不得陛下重视。 霍贵妃仗著家族鼎盛,与二皇子一块排挤打压皇后母子,曾一度权倾后宫。 她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就必须先剷除正妻嫡子。 据说四年前皇长子外出办事时,她还派人追杀过,可惜没有得手。 后来皇长子登基,霍贵妃母子夺权失败,太后趁机赐死了贵妃。 而二皇子也被贬为了庶民,流放川南贫瘠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至於她姑母淑妃,当年颇得先帝宠爱。 或许太后心里还扎著一根先帝爷宠妾灭妻的刺,所以才想著为难她姑母吧。 可今上宽仁,登基后礼遇她姑母,以太妃之尊安置在后宫颐养天年。 太后不蠢,自己的儿子刚登基,正是需要树立威信把控人心的时候,自然不会拂了他的意。 但那口恶气终究堵在心里。 如今被她逮住了能够羞辱永寧侯府嫡女的机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將她贬为妾室,也会连带著她姑母一块遭人耻笑。 “姑娘……” 章嬤嬤见姑娘立在原地发愣,轻轻唤了一声。 云卿回过神,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笑著安抚道: “嬤嬤不必忧心,我有法子应付的。” 章嬤嬤不信。 侯爷都亡故了,这盛京再也没人为姑娘撑腰,她一个小娘子,如何去对抗皇权? 云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道: “您別忘了,南萧边关的安寧,是永寧侯府用数百条族亲的性命拼来的, 还有我父亲,他正值壮年却病逝,也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太多的伤所致, 他们想给沈將军一个交代,难道就要让永寧侯府数百条忠魂含恨九泉吗?” 章嬤嬤看著自家姑娘,浮躁的心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那您入宫后一切小心。” “嗯。” … 未出嫁时,云卿入宫看望过姑母几次,所以对內廷的布局並不陌生。 走在深长的甬道里,看著重峦叠嶂的红墙瓦舍,只觉窒息感迎面扑来,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还好她已经嫁了人。 这辈子都不用再参加选秀,入这鬼地方与无数女人爭夺帝王那微薄的宠爱。 后宫佳丽三千,看著夫君日日与不同的美人旖旎缠绵,还不能吃醋耍性子,那是怎样的心酸与无奈? 她庆幸自己没进这苦海。 否则非得被逼疯不可。 甬道尽头连著御园,传旨太监见她额头已经渗出汗水,笑著开口: “世子夫人,穿过御园就到慈安宫了,您再坚持一会。” 外命妇入宫覲见是不能坐轿輦的,更何况云卿还没有誥命在身。 “无妨,我还受得住,公公不必顾虑我。”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闪过一抹殊色。 下一秒,一个身穿杏色宫装的少女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传旨太监哎哟了一声,连忙屈膝拜倒,“奴才见过永乐公主,没衝撞到您吧?” 永乐公主…… 云卿凝了凝眉。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三年前庆国公府世子殿前高中,先帝爷见他容貌出眾,钦点为探郎,不知倾了盛京多少姑娘的心。 其中就包括永乐公主。 这位殿下,可是中宫所出的嫡女,她看上的郎君,先帝爷没道理拒绝。 可赐婚的圣旨最终没能下来,因为她父亲答应了与庆国公府的联姻。 先帝忌惮永寧侯府在军中的地位,寻思著尊贵的侯府嫡女嫁给没落的国公世子也挺好。 这样永寧侯就没法藉助姻亲的势力更上一层楼了。 他乐见其成。 可怜小公主痛失良缘,在深宫中独自伤神,大病了一场。 过去三年里,她未曾进宫看望过姑母,就是担心碰到永乐公主,激化彼此的矛盾。 没曾想还是撞上了。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她盈盈下拜,朝永乐公主行了个蹲礼。 永乐居高临下的睨著她,冷哼,“躲了本宫三年,这会儿怎么不躲了?” 云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索性垂著头沉默不语。 小公主骄纵惯了,说话也不必忌讳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 “听说裴玄从边关带了个女子回来,两人还生了庶长子,云卿,你真可怜。” 可怜的云卿眼眶渐渐转红,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硬逼著自己挤出两滴眼泪。 小公主向来吃软不吃硬,她要是与她顶嘴,今儿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永乐听到了低泣声,微微一愣。 这是……哭了? 不能吧! 这女人好歹是將门嫡女,没那么脆弱吧? 默了几许,见云卿的肩膀抖得越发厉害,抽噎声也渐渐变大,小公主蹙了蹙眉,缓缓蹲了下来。 看到云卿泪流满面后,她倏地瞪大了双眼。 “本宫都还没掌摑你呢,你,你怎么就哭了?” 云卿开始疯狂的炫演技: “公主殿下说得对,我真是可怜,丈夫带了外室与庶子回来,还要將我贬为妾, 是我咎由自取,活该被他糟蹋,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全是报应。” 贬妻为妾? 小公主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前两天病了一场,在紫云殿里躺了几日,外界很多事都不知道。 关於裴玄带了个女人跟庶子回京的消息,还是她刚才听宫女们说的。 又得知云卿被母后招入宫,想要过来找她麻烦,报三年前的夺夫之仇。 没曾想竟从云卿口中听到了这种震碎三观的丑闻。 小公主当即气得原地爆炸,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第8章 皇兄,您得为云卿做主 “可恶,你好歹是永寧侯的嫡女,他们怎么能这般糟蹋你?” 云卿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连永乐公主这个往日情敌都知晓她是侯府嫡女,不该受此折辱。 可她呕心沥血付出了三年的国公府呢? 恨不得將她踩在脚底,吸乾她的血,啃干她的肉。 瞧,这是多么的讽刺? “或许是我父亲亡故,没了靠山吧,所以他们才这般欺负我。”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疯狂的往下掉。 为了让这位刁蛮公主同情她怜悯,以后不再找她麻烦,她今日也是拼了。 永乐杏眸狠瞪著她,怒道:“你说什么浑话呢?永寧侯虽然已死, 但云氏祖祖辈辈立下的功劳还在,你不可以这般轻贱自己,听到没?” “……” 云卿承认刚才都是在演戏,可听完小公主最后这句话,她的眼眶突然变得酸涩。 原来还有人念著云家世世代代所立下的功劳。 她还以为父亲一死,人走茶凉。 这盛京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念著永寧侯为曾为了守护这片国土,几乎满门倾覆。 说来也好笑,最后认可云氏,敬重云氏的,竟然是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殿下。 “臣女……谢公主体恤。” 她换了自称,不再以裴家妇的身份自居。 永乐歪著头瞅了她片刻,蹙眉问: “这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就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哄我放过你。” 云卿有些好笑,小公主挺聪明的嘛。 她確实有演的成分,但事实就是如此,倒也镇定。 “如今满盛京都是裴家想要贬妻为妾的传闻,是与不是,公主殿下派人一查便知。” 永乐撇了撇嘴,视线落在那传旨太监身上。 “你来说,记住,本宫要听真话,你不许撒半个字的谎。” 传旨太监急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开口: “殿,殿下,世子夫人在国公府的处境,远比她刚才说的还要严峻,还要艰难, 那裴家以那妾室的父亲立了军功为由,怂恿御史台向朝廷施压,逼著圣上为其做主。” “岂有此理。” 永乐拔高声音呵斥。 “妾就是妾,如何能越过正妻,裴家疯了不成? 还有皇兄,难道要放任裴玄那斯宠妾灭妻吗?” 传旨太监低垂著头不敢接话。 永乐独自气恼了片刻后,恨铁不成钢的瞪著云卿。 “你的血性呢?你的骨气呢?你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辱你?噁心你?” 云卿微微仰头,红著眼眶睨向她,那模样……娇弱又可怜。 “殿下,我爹爹死了,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无人给我撑腰。” 永乐受不了她这委屈的样子,猛地伸手扣住她胳膊,强行將她给拽了起来。 “跪什么跪,你又不是天生比我低一等,还有那裴家,他们凭什么这般欺负你? 本宫真是看走眼了,原以为裴玄那货是个值得託付终身的良人,没曾想渣出了天际, 还好我当年没嫁,不然要活活被他给噁心死,你这眼光,真是烂透了。” 云卿见小公主已经將矛头对准裴玄,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她以后不必再担心这位刁蛮公主会伺机报復她了。 “殿下说得是,我有眼无珠,兢兢业业打理国公府中馈,孝敬婆母,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说著说著,美人泪又滑落了下来。 永乐瞪了她一眼,“哭有什么用?坚强点,想法子將国公府搅他个鸡犬……”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击掌声。 云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圣驾出行,引路太监看到前方有人集聚,便会拍掌示意对方迴避,莫要衝撞了陛下。 眼看龙輦徐徐而来,避是避不开了。 云卿连忙屈膝行跪拜大礼。 她也不出声,只双手合十撑在地板上,额头抵著手背,以俯跪的姿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永乐受她影响,也跟著跪了下去。 膝盖传来钝痛,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用行此大礼。 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眼角余光瞥到卑微俯地的云卿。 她就这么起身,会不会衬得她越发的可怜?? 算了,就当同情这女人,陪著她一块跪吧。 抬眸间,见龙輦的珠帘垂著,窥探不到內里半分,很是稀奇。 皇兄乘輦出行时,极少將四周的珠帘放下,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永乐见过皇兄。” 輦內传来冷淡的一声『嗯』,接著询问:“她是何人?” 小公主蹙了蹙眉。 皇兄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难不成是昨晚受了凉,嗓子哑了? 应该是的,不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遮帘。 云卿见帝王主动询问,不敢再装死,哑著声音道:“臣妇庆国公府世子妃云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小娘子轻轻柔柔的嗓音透过珠帘传入輦中,萧痕翻看摺子的手微微一顿。 心心念念的音调,魂牵梦縈,他本该尽情的聆听享受。 可那『臣妇』『世子妃』的称呼,著实刺耳得紧。 什么时候他能听她自称一声『臣妾』,甚至自称一声……『本宫』? “不必多礼,地上凉,都起来吧。” “谢皇兄。” “谢陛下。” 两人边谢恩,边提著裙摆站了起来。 永乐心里本就压著怒火,这会见到了宠爱她的亲兄长,自然要一吐为快: “皇兄,您得为云卿做主,那裴玄忒不是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他居然羞辱自己的髮妻,盘算著將妾室扶正,此举真的丧尽天良, 云卿可是永寧侯的独生女,身份尊贵,怎能由著他这般糟蹋?” 輦內的萧痕听罢,微扬起了眉头。 他闻讯赶来,还以为会看到一出公主欺压臣女的戏码,结果大大出乎他预料。 那女人是怎么化解她与永乐之间的恩怨,还哄著永乐为她撑腰的? 大抵是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吧。 四年前的相处点滴渐渐涌入脑海,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 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她,睿智又坚韧。 只恨他御极太晚,没能护住她,让她染了尘世风霜。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云氏,朕想听听你的看法,你怎么说?” 第9章 陛下为何对她这么上心? 云卿的神情有些恍惚。 这声音,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出於好奇,她不著痕跡的抬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前方的龙輦。 珠帘垂落,將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窥探不到半分。 她虽然是永寧侯府嫡女,曾数次进宫看望淑太妃,但从未见过当时的皇长子。 后来出嫁,因著丈夫在边关御敌,加上得罪了永乐公主,三年里不曾参加过宫宴。 对於南萧这位新帝的了解,仅限於听闻。 据说他勤政爱民,而且长得格外俊俏,不知多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就等著大选之日的到来。 有权有势长得还好看的君主,哪怕只是入宫做个低等妃嬪,她们也甘之如飴。 云卿没见过今上,不好做评论。 当然,他长得好看与否,跟她也没甚关係。 她一个出了阁的妇人,虽然不曾与夫婿圆房,至今还是完璧之身,也断不会跟圣上有什么交集。 “喂,云卿,我皇兄问你话呢,你发什么愣?” 耳边传来永乐公主刻意压低的质问声,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她连忙收回视线,頷首道: “只要臣妇还在庆国公府一日,便容不得妾室与我平起平坐,坏了嫡庶。” 她的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空旷的御道上久久不散。 龙輦中的萧痕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听她这语气,是打算长期与那妾室磋磨下去了? 她就没动过和离的心思? 裴玄那等虚偽软弱又无能的货色,也值得她这般停留驻足? “若裴家执意要抬举她为平妻呢?你又当如何?” 云卿眨了眨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陛下为何对她的私事这般上心? 他若有了决断,直接下旨便是,何必询问她的意见? 想不通! “那就得看陛下如何处置了,若您为他们撑腰,臣妇只能咽下这贬妻为妾的耻辱,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若您一视同仁,不偏不倚,那我便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让他们知道永寧侯府嫡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的话音刚落,身侧的永乐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说得好,这才是將门之女该有的骨气嘛。” 语毕,她又转眸望向龙輦方向,扯著嗓子道: “皇兄,这是庆国公府的內宅家务事,您就別掺和了, 那妾室如果有能耐有手段,大可以凭本事越过云卿上位, 她若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做妾,別去肖想不属於她的。” 云卿偏头看了小公主一眼,眸光中带著感激之色。 皇室教养出来的嫡女就是不一样,明事理知进退,哪怕她们往日有仇,依旧不影响她处事的態度。 外面那些张嘴就要她让出妻位给妾室的人,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牛鬼蛇神。 龙輦中的萧痕將手里的奏摺放进托盘,抬眸透过珠帘缝隙朝外看去。 小娘子一身淡粉色长裙,笔直的站在坛边上。 她眉目如画,眼中蕴著坚韧的光芒,与四年前那抹倔强的执意要护他周全的身影渐渐重合。 没有她,他或许早就死在了霍贵妃与二皇子派出的暗卫手中,尸骨无存。 到底是欠了她一条命啊。 不能逼得太紧,得徐徐图之。 “此事朕已经交给太后处理,云氏,你先去慈安宫问安吧。” 云卿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她猜对了! 陛下无心插手臣子的家事。 如此她就有底气了。 至於太后…… 先帝爷宠妾灭妻一直是她心里的刺。 沈氏的所作所为,已经勾起了她所经歷的那段屈辱不堪的往事。 她就不信她能容忍。 若她真下旨抬了沈氏的名分,就承认了先帝宠妾灭妻是对的,而她永远会低霍贵妃一头。 “是,臣妇告退。” 眼看云卿就要走,永乐连忙开口,“本宫陪你一块去慈安宫。” 不等云卿开口,龙輦里的萧痕轻飘飘地道: “过几日是姑母的寿诞,你替朕跑一趟康寧公主府,送几件寿礼过去。” “……” 慈安宫。 太后站在窗前修剪海棠的枝叶。 身后,一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小宫女正向她稟报著御园里所发生的一切。 掌事姑姑绿药端著托盘走了过来,將茶递到了太后面前。 “娘娘,您都站半个时辰了,歇息一会吧,身子要紧。” 太后放下剪刀,端起茶盏轻抿了两口后,冷笑道: “偶遇?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辰皇帝通常都在乾寧殿批阅奏摺吧?怎么有那个閒情雅致去御园赏景了?” 绿药姑姑笑了笑,摆手示意那小宫女退下,然后搀扶著太后朝软塌走去。 “这几天北境的將士回朝,琐事繁忙,陛下许是累著了,想出去透透气,这才跟云氏撞上了。” 太后偏头斜睨著她,问:“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个儿么?” “……” 绿药姑姑不禁失笑。 陛下对云氏是何心思,她们隱约能猜到一些。 说偶遇撞上確实牵强了点。 “娘娘,您真的要下旨抬举那沈氏,给她平妻的名分么?” 她在宫中陪伴了太后二十多年,深知娘娘的不易。 前些年霍贵妃掌权,淑妃得宠,她堂堂六宫之主,却被两个妃子死死压著,过了很长一段屈辱的日子。 如今大权在握,却动不得淑太妃,这口气,最终怕是还得撒在淑太妃的侄女云卿身上。 太后靠在软榻上,捞起一串佛珠轻捻著,並未回答绿药的问题。 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稟报声: “娘娘,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到了。”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淡声开口,“领她进来。” 片刻后,云卿迈著端庄得体的步子走了进来,朝上首行跪礼: “臣妇庆国公府世子妃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太后不叫起,只命她抬头。 云卿照做。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神情镇定,没有半分怯弱与退缩。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两圈,轻悠悠地道: “不愧是永寧侯府的嫡女,沉稳內敛,颇有淑太妃年轻时候的风范。” 云卿再次下拜,“娘娘谬讚,您才是天下女子的典范,臣妇不敢与明月同辉。”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突然拔高声音朝她发难: “侯府没有教导过你为人正妻不得善妒吗?” 第10章 他覬覦臣妻 云卿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语调谦卑的答: “回太后娘娘,永寧侯府教导子女的方式与其他功勋世家的方式並无不同, 若夫君想要纳妾,我自然大大方方的为他张罗,帮他安排好一切,免他后顾之忧, 可裴玄不同,他要將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抬举为妻室,与我平起平坐, 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有骨气,他这般欺我辱我,我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说到这,她缓缓俯身磕头,又补充了一句: “这无关嫉妒,而是维护身为正妻的尊严,还请娘娘明察。” 那句『维护身为正妻的尊严』狠狠戳在了太后的心坎上。 她与霍贵妃斗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护住身为中宫嫡妻的体面么? 这丫头倒是聪明,懂得攻心为上。 只可惜是淑太妃的侄女,註定了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在同一个阵营里。 “若哀家执意要抬举那沈氏呢?她父亲为国捐躯,许她平妻的名分也合情合理。” 云卿蹙了蹙眉。 她不知道太后这是试探还是敲打,沉吟几息后,正色道: “娘娘的懿旨臣妇自是不敢违抗,若您执意要抬举沈氏为平妻, 那臣妇只有请求您念在侯府祖辈的情分上,赐我与世子和离。” 太后微微眯眼,质问:“云氏,你这是在威胁哀家么?” “臣妇不敢,还请您体谅一个正妻想要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无奈与心酸。” 这话再次让太后想起了曾经所经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冷笑出声,疾言厉色道:“云氏衝撞哀家,遣回府去抄写女戒一百遍。” 云卿听罢,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浅笑,转瞬即逝。 她赌贏了。 太后並不想让妾室越过正室。 看来当年先帝爷宠妾灭妻確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沈氏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臣妇领旨。” 太后让她抄写女戒,不过是为自己找台阶下,她自然不会蠢到去爭执。 刚从地上站起来,太后又开口了: “为著你自己的名声著想,对那沈氏也不能太苛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通房过於羞辱人了,还是让裴玄纳她为贵妾吧。” 云卿应了声『是』。 她也不想落人口舌。 沈父毕竟是有功之臣,拿通房的名分打发沈氏,怕是会引起眾怒。 和离之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妾室就妾室吧。 等她离开国公府后,裴玄那廝將沈妙云供著当祖宗都行。 太后隱隱猜出了她的心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她时的眸光暗了几分。 “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是。” 目送云卿退出去后,绿药姑姑笑著开口: “奴婢还以为您要抬举那沈氏,让她与云氏平起平坐,狠狠报復一下永寧侯府呢。” 太后伸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嗤道: “我若真这么做,不但报復不了永寧侯府,还会助他们再出一位皇妃,甚至皇后。” 绿药姑姑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压著声线问: “您的意思是陛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 太后冷笑。 “他做梦!只要哀家活著一日,就绝不允许他覬覦臣妻,留下千古骂名。” 绿药姑姑朝殿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 “世子夫人似乎动了和离的心思,若她恢復了自由身,陛下怕是会冒天下之大不韙。” 太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儿子是个什么性情,她再清楚不过。 正因为如此,她才捨弃了通过沈氏报復云氏的机会。 若她真的將沈氏扶正,那云氏势必会闹和离,而且能闹得名正言顺。 一旦让她得逞,后果將不堪设想。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与裴玄和离,將她一辈子困在庆国公府的后宅里。” 她就不信皇帝能做出横闯臣子內宅,强夺臣妻的荒唐事。 … 云卿从慈安宫出来后,由小太监领著出宫。 她有心想要去看望姑母,奈何宫中规矩森严,未经允许不得隨意走动。 加上太后刚罚了她,她不宜过分招摇,只得按捺住想要偷偷走一趟的衝动。 “这位公公,我能向你打听个事么?” 小太监咧了咧嘴,笑道:“您真是折煞奴才了,世子夫人有什么事儘管问,奴才定知无不言。” 云卿想著询问一下姑母的近况也无伤大雅,即使小太监事后稟报给太后,亦不会招惹什么祸端。 “我有三年不曾见过淑太妃了,请问她是否安好?” 小太监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拐角处突然衝出一个宫女,狠狠撞在了云卿身上。 两人紧贴在一块,云卿察觉到对方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奴婢该死,奴婢衝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小宫女一边道歉,一边跪在地上磕头。 云卿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心里的纸条,温声道: “无妨,下次小心点便是。” “……” 一个不起眼的插曲,小太监也没当回事,领著她继续往前走,跟她简述了一下淑太妃的近况。 姑母暂时一切安好。 出宫门,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后,她迅速掏出那张纸条: 『卿卿吾儿,姑母一切安好,勿念。 听闻裴玄那竖子的所作所为,姑母痛心疾首,恨不能出宫去与之理论。 奈何困於深宫寸步难行,无法为我儿撑腰。 你且听姑母说,若裴家欺你辱你,你便和离归府,脱离那苦海,莫要走入穷巷,磋磨一世。 再者,永寧侯府侯爵与世子之位空缺,你要儘早做决定,看看是扶持二房还是三房。 他们虽是你父亲的庶弟,但都是侯府血亲,打断骨头还连著筋,日后定会成为你的靠山。』 看到这儿,云卿缓缓攥紧了纸张。 不错,她父亲膝下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但侯府却並未绝后。 二叔三叔是老侯爷的妾室所生,两府人丁兴旺。 真正败落的,只有长房而已。 姑母劝她向朝廷递摺子,请封叔父为新一任侯爷,这本是为她著想。 可她却莫名的难受。 新任侯爷上位,意味著她父亲將尘归尘,土归土,属於他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她捨不得。 再者说,她那两位叔父资质平庸,他们真的能担起永寧侯府的重担么? 若能,父亲在世时便请封了,何须恳求先帝等他死后由她来决定侯府的传承? “姑娘,到国公府了。” 外面传来青兰的提醒声,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她缓缓收起纸条,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主僕二人刚跨进国公府的门槛,就被请去了荣安堂。 老太太见她情绪低落的走进来,狞笑道:“太后为妙云撑腰,你囂张不起来了吧。” 第11章 啪啪的打脸 云卿听罢,冷冷一笑。 视线落在软榻旁的沈氏身上。 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唇角那抹讥讽之色越发浓烈。 她也不急著將太后的旨意说出来,只轻轻一嘆道: “这没了父亲的孤女就是可怜,被人欺凌了还不能反抗,只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她这话一语双关,看似是在说她自己,实则暗指沈氏。 奈何老太太与沈氏先入为主的以为太后一定会为她们撑腰,所以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老太太脸上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了。 看云卿时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条可以隨意使唤的狗一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你大度一些,何至於惊动太后她老人家裁决? 如今这苦果,你只能自己咽,以后老老实实敬著妙云,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若你再摆出侯府嫡女,世子夫人的架势,休怪我用家法处置你。” 云卿绞著绣帕,一副被欺负惨了却又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 看得老太太身心格外的舒坦。 这几年里,为了哄著云氏拿出嫁妆贴补家用,她没少舔著脸往上凑。 如今总算可以出这口恶气,如何能不高兴? 一旁的沈妙云逗弄了下怀里的瑋哥儿,笑著开口: “委屈姐姐居於我之下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苛待你的。” 云卿依旧沉默。 打脸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將人捧上天之后,再狠狠地拽下来。 先让她们多得意一会,满足她们那可笑的虚荣心。 身后的青兰猜出了自家姑娘的想法,忍著笑上前道: “姑娘,太后娘娘將您遣送出宫,让您回来抄写女戒,咱们赶紧回春熙堂吧, 若耽误了娘娘所规定的时间,您怕是又得受別的责罚。”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越发確定太后已经收拾了云卿。 抄女戒啊。 放眼整个盛京,有几人被太后这么罚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娘娘不满她的教养,亲自惩处她,狠狠打了她的脸,让她以后无顏再出门见客。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用再对她客气了。 “瞧,这就是你善妒的后果,这下连国公府的脸都被你给丟光了, 既然太后娘娘將你贬为妾室,那春熙堂你也没资格住了。” 说到这儿,她偏头望向沈妙云,一改刚才的刻薄,温声道: “春熙堂是世子夫人的住处,等会你就带著瑋哥儿搬进去, 至於云氏,你在旁边隨便找个偏房安顿了她,以后她就归你管了。” 沈妙云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矫揉的推拒: “这样不太好吧,姐姐毕竟在里面住了三年,都习惯了, 就这么让她搬去偏房,岂不委屈了她?” 老太太脸色一板,轻斥:“什么姐姐? 现在你为大,她做小,该她称呼你为姐姐, 还有,正室为尊,你是新的世子夫人,自然要住正院。” 沈妙云还在那儿扭扭捏捏的。 云卿看了会,有些兴致缺缺。 两个没脑子的人凑一块唱戏,真的如同跳樑小丑在蹦躂似的。 也难怪国公爷寧愿去外面天酒地,也不愿回內宅的。 有这么个愚蠢的正妻,確实挺无奈。 她刚准备开口打碎她们的美梦,外面突然传来管家急切的稟报声: “老夫人,老夫人,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是御前大总管吴公公, 他,他说请您还有沈姑娘出去,陛下有旨意下来。” 老太太愣了数息,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 她连忙伸手拉起沈氏的胳膊,眉开眼笑道: “肯定是陛下念著你父亲的功勋,特意下旨赐封你为世子夫人, 走,隨为娘一块去接旨,以后你就是这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宗妇了。” 沈妙云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她就知道凭著父亲的功劳,皇室会给她一个满意的名分。 “是,儿媳遵命。” 目送那慈母孝媳离开后,云卿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让御前总管粉碎她们的美梦更好。 丟脸都丟到外人面前去了,可得要老太太的命不是? 青兰有些担忧的看著自家姑娘,试探性的问: “您就不怕太后娘娘反悔,命陛下抬举那沈氏么?” 云卿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 “咱们的皇帝陛下没那么昏聵,走吧,回春熙堂抄女戒去。” 青兰往前厅方向瞅了一眼,“您不跟过去看看热闹?” 云卿转身走出荣安堂,径直朝春熙堂的方向而去。 “我可不想一块去丟脸。” “……” 前厅。 老太太热情的接待了吴公公。 “哎哟喂,什么风把公公您给吹来了? 是不是陛下下旨,封我这新儿媳为世子夫人啊?” 吴公公蹙了蹙眉,视线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太后娘娘不是已经跟世子夫人说纳沈氏为贵妾么? 她们这是做的哪门子白日梦呢? 正事要紧,他直接开口传达圣諭: “陛下有旨,感念沈將军在鄴城之战中的英勇牺牲,特追封为忠义伯,世袭罔替, 另庆国公府世子立下大功,除应有的加官进爵之外,另赐四名美人为妾。” 这口諭一出,老太太跟沈妙云都被砸懵了。 吴公公不是来抬举沈氏的,而是来行赏的? 沈妙云猛地攥紧拳头,心底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忠义伯的爵位看似是厚赏,但好处落不到她头上,而是便宜了她兄弟。 可她要的不是娘家风光,而是那能够让她在这国公府立足的世子夫人之位。 陛下为何只字不提?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变故不成? 还有,陛下赐那四名美人给裴玄做妾是什么意思? 分她的宠吗? 他这是犒赏功臣之女还是坑功臣之女? 吴公公可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见两个女人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提醒: “老夫人,世子不在府中,您替他收了四个美人吧。” 说完,他伸手在半空击掌。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领著四个高挑美人走了进来。 老太太杏眼圆瞪,整个人都是懵的,訥訥的接了旨。 吴公公又转头望向深受打击的沈氏,淡声道: “沈姑娘,您就代替您父亲与即將袭爵的兄弟接旨吧。” 沈妙云逼著自己冷静,朝他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哑声询问: “不知陛下如何安顿我?可有抬举我为妻室的旨意?” 第12章 直接气晕了 吴公公一愣。 妻室? 她倒是敢想。 云氏可是永寧侯府的嫡女,是庆国公府世子八抬大轿娶进门的,谁能越过她去? 虽说沈將军为国捐了躯,確实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但死在战场上的將士数以万计。 如果人人都像沈家女这般利用父兄的功勋,逼迫朝廷贬人家正妻为妾室。 那这嫡庶二字岂非荡然无存? 陛下虽然御极四海,但也不能隨意插足臣子的內宅之事啊。 再说了,那沈將军的功勋再大,能大得过永寧侯府满门么? 她凭什么认为皇室会將侯府嫡女贬为妾室,然后扶持她上位? 这点小事都拎不清,还想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妻室?什么妻室?太后娘娘不是已经下旨命裴世子纳您为贵妾么?难道府上还没收到消息?” 什么? 妾室? 沈妙云满脸的不敢置信,整个人踉蹌著朝后退去。 她含泪望向老太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老太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颤著声音问: “公,公公,您確定您没说错?妙云可是功臣之女,陛下跟太后怎么可能会给她妾室的名分?” 吴公公见老太太如此糊涂,也忍不住咋舌。 难怪庆国公寧愿外放,也不愿留在盛京的做官。 有这么个正妻,著实是头疼。 “回老夫人,太后娘娘的旨意就是纳沈氏为贵妾,並无其他指示, 您怎么认为她老人家会贬妻为妾呢?这是多糊涂才会做的事啊。” 这话,变相的在骂老太太。 太后不可能蠢,那蠢的就只能是她了。 老太婆的脸瞬间涨红,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差点儿就晕死过去。 吴公公懒得理会这內宅的齟齬,朝两人鞠了一躬后,带著几个小太监离开了正厅。 沈妙云还没有从那巨大的打击中缓过劲来,愣愣的看著前方的虚空,瞳孔涣散。 刚才在荣安堂有多得意,此时就有多狼狈。 她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也免得受此折辱,白白惹人笑话。 妾室…… 朝廷居然给她妾室的名分。 所以她不但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招来了四个劲敌。 至於好处,全让她娘家兄弟跟裴玄那蠢货给占了。 她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还有那云氏,简直可恶至极。 她明明知道太后的决定,在荣安堂里还露出一副被贬为妾的委屈模样。 她给了她天大的希望,最后又將她拽进地狱。 那贱人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故意的。 老太太见她脸色煞白,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劝道: “妾室总比通房要强,妙云,你认命吧。” 认命? 沈妙云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最不信的就是命,不然三年前也不会设计爬裴玄的床了。 太后懿旨又如何? 只要她弄死了云卿那贱人,世子夫人的位置早晚还是她的。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被晾在一边的四个美人突然上前行礼。 都是內宫调教出来的落选秀女,个个温柔得体,气质不凡。 沈妙云被呕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皮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老太太惊呼,“来人,赶紧请大夫。” 霎时,整个前厅乱做一团。 偏偏那几个美人装作看不到,其中一人镇定自若的问: “老夫人,我们该去哪里安置?” 老太太磨了磨牙,有心想要將她们打发走。 可一想到这是帝王赏赐,她若由著自己的性子处置,便是抗旨,只得强咽下这口恶气。 “福嬤嬤,將她们送去春熙堂,交给云氏安顿。” 奈何不了那妒妇,弄几个女人过去噁心噁心她也是好的。 … 春熙堂。 云卿正在听青叶稟报前厅发生的事。 小姑娘说得绘声绘色的,尤其是讲到沈氏被气晕时,还附带一番表演。 云卿听完后噗嗤一笑,嘖嘖了两声道: “四个妾啊,往后咱们这春熙堂可有得热闹瞧了。” 青叶撇了撇嘴。 “您的心可真是大,夫婿一次性要纳四房美妾,您居然还笑得出来。” “……” 她为什么笑不出来? 那渣男別说纳四个妾,就是纳四十个,四百个也跟她没关係。 她迟早是要和离的,即便这国公府內宅的天都塌了,也跟她没什么关係。 “她们又影响不到我,真正有危机感的,该是沈妙云才对。” 毕竟那女人要一辈子困在这方天地里。 多一个女人爭宠,对她而言就少一分胜算。 有趣! 真是有趣得很啊! 青兰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陛下这是何意?为何突然赐下四名美妾?” 云卿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 她连今上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能真如吴公公所说的那样,陛下体恤功臣,特赐美人以示嘉奖吧。” “……” 这时,福嬤嬤领著四个美人走进了春熙堂的正院,扯著嗓子喊道: “少夫人,老太太命奴婢將圣上赐给世子的四名美妾交给您安顿,您出来见见吧。” 云卿冷冷一笑。 老太婆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 想要用这几个妾室来噁心她? 那也得看她儿子有没有那个魅力,能不能勾她爱得死去活来的。 很显然,她儿子还没那能耐。 青叶见自家姑娘坐著一动不动,压低声音道: “姑娘,您如果不乐意,奴婢出去將她们给打发走。” 云卿摇了摇头,笑著开口,“別啊,我还要靠她们应付裴玄那廝呢。” 青叶眨了眨眼,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而且咱们也能藉助她们给那沈氏下绊子,狠狠地磋磨她。” 云卿笑而不语。 福嬤嬤见她不出来,又继续开口: “少夫人,不是我说您,这善妒好歹也得有个度, 院子里站著的几位,可是陛下亲赐的,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这男人啊,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是理所应当的, 你得大度些,別让其他家族的宗妇看了笑话,说你小家子气。” 云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两口,冷幽幽的道: “福嬤嬤以下犯上,扣三个月的月例。” 老婆子愕然,脱口质问,“凭什么?” “顶撞主子,扣六个月的。” “……” 这时,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大嫂好威风啊,连母亲跟前的掌事嬤嬤都敢罚,你真当这国公府是永寧侯府不成?” 第13章 断了各房开支 云卿听到这声音,不禁扬了扬眉。 又来一个找死的。 “青兰,你去知会帐房一声,就说这国公府不是我的家,从今以后各房不得从我的帐上取银子。” 青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帘子突然被人用力挑开,晶莹剔透的玉珠碰撞在一块,噼里啪啦的作响。 三小姐裴甄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她是裴玄的胞妹,国公府嫡出的女儿。 身份虽然尊贵,但遗传了她母亲,没能长个好脑子。 “什么叫做『不得从你的帐上取银子』?云卿,你既然入了国公府,带来的嫁妆就该是我家的。” 云卿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 跟这种无脑的人说话,就挺费劲的,偏偏还不能无视。 否则她能闹个天昏地暗。 “你可以去大街上吆喝,就说我不给嫁妆银子你们,让大家都来戳我脊梁骨。” 立在一旁的青兰极力忍笑。 三小姐要是真的去街上这么吆喝,那被戳脊梁骨的就不是她家姑娘,而是国公府了。 只有软弱无能的婆家才会覬覦儿媳妇的嫁妆。 到时候连带著庆国公跟世子都会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家小姐这不遗余力坑国公府的行径,真是太赞了。 裴甄磨了磨牙,狠瞪著云卿道:“別以为我不敢, 只要你断了各房的开支,我就去外面说,看你还要不要脸。” 云卿没接话,偏头朝青兰望去。 青兰会意,“奴婢这就去帐房传达您的话。” 裴甄听罢,瞬间急眼了。 她可不想再过三年前那种拮据的生活。 朝堂有朝堂的明爭暗斗,內宅有內宅的爭风吃醋,而贵女圈也有贵女圈的攀比炫耀。 手里如果没银子,她还怎么出风头? 怎么被人追捧? “云氏,你別给脸不要脸,如今你所有的尊荣可都是我国公府给的, 惹恼了我兄长,他赏你一纸休书,你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云卿笑了笑,扬起下巴指向院子。 “三妹妹还是端庄些吧,別让你兄长的妾室们看了笑话, 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將你这泼样传扬出去,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 “你……” 裴甄还想咒骂,门口的福嬤嬤急忙衝进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朝云卿望去。 “少夫人,几位贵妾已经送过来了,您看著安排吧, 三小姐少不知事,您別与她一般见识,奴婢这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连拖带拽的將人给弄了出去。 云卿看著两人拉拉扯扯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青兰在一旁询问,“姑娘,帐房还用去么?” 云卿想了想,开口道:“你去通知帐房一声, 各房支取银两超过五十两的,需经我同意。” 她现在不能彻底跟国公府撕破脸皮。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这一大家子豺狼虎豹。 在没有找到全身而退的法子之前,她还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老太太徐氏有句话说得在理,只要裴玄不同意和离,她就无法脱身。 纳妾对於男人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她告去官府也没用。 想要顺利拿到和离书,还得拿捏裴玄的把柄才行。 实在没有,那她就製造几个。 “姑娘,那几个妾室如何安排?” 耳边传来青叶的询问声,拉回了云卿的思绪。 她让她將人都叫进来,一一询问了四人的名字后,又交代了几句。 这才命人去偏院收拾几间上房安顿她们。 人是陛下送过来的,鬼知道那位主子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交给裴玄去应付吧。 … … 下午。 云卿出了趟门。 她召集了几位帮她打理嫁妆的掌柜在玉品坊议事。 暖阁內,云卿刚坐下来,几个掌柜就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姑娘,裴家没有为难您吧?” “是啊,裴世子带妾室庶子回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都很担心您。” “若他们欺负您,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钱雇杀手,杀他裴家一个片甲不留。” “对,咱们血洗他庆国公府,侯爷娇宠长大的嫡女,凭什么给他糟蹋?” 看著他们关切的目光,云卿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这些人,都是父亲为她培养出来的心腹,比国公府那一大家子重要多了。 “各位叔伯,我这次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拜託各位几件事。” “您说。” “其一,將我的嫁妆与庆国公府彻底剥离开, 其二,查清楚我父亲都给裴玄留了什么人脉,我要一一毁掉, 其三,帮我收集裴玄的把柄,什么样的都好,只要能拿捏他就行。” 一个姓余的掌柜开口问,“姑娘,您这是打算与裴玄那竖子和离吗?” 云卿郑重的点头,坚定道:“是的余伯,我要跟他和离。” 余掌柜以前是她父亲的贴身隨从,她父亲死后,她就將他当做长辈一样看待。 在这世上,没有比余伯更亲的人了。 就连她那二叔三叔都算上,也不及一个余伯重要。 余掌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连说了几个好。 “姑娘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为您办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云卿微微仰头,逼退了眼眶里的泪水后,起身朝眾人鞠了一躬。 几人纷纷避让。 “姑娘这是折煞我等了。” “是啊,是啊。” 云卿笑而不语。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后,这才纷纷散去。 余掌柜並未走,看云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卿笑著开口,“余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余掌柜不禁失笑,頷首道: “店里来了一桩大买卖,我拿不定主意,还得听听您的意见。” 一听有钱赚,云卿立马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望著余掌柜,示意他赶紧说。 余掌柜不再踌躇,將情况跟她简述了一遍。 原来是盛京一古玩商看上了她从南洋进来的玩意儿,想从她这拿货。 “那位公子说了,如果咱们同意与他做这笔买卖,以后玉品坊的南洋货他全包了, 属下算了下,以那位公子提供的货单来看,咱们一年可以赚十来万两银子。” 十来万两银子? 云卿瞪大了双眼。 这么多? 静默片刻后,她试著开口道: “您能联繫到那位公子吗?约他来玉品坊一趟,我当面跟他聊聊再做决定。” “行。” … 半个时辰后,暖阁的门被推开,余掌柜领著一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姑娘,人到了。” 云卿缓缓抬眸,透过面纱一看,微愣住了。 这,这不是…… 第14章 想將她掳进宫 那日在街头虽然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但云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伯带进来的这个古玩商,就是前几日在街上为她撑伞的那位公子。 没办法,此人气场太过强大,加上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很难不让人记住。 片刻的惊愕后,她缓缓起身,朝对方施了一礼。 “公子请。” 萧痕的视线在她戴著面纱的脸上略过,踱步至她对面坐下。 他们俩见面的方式也是奇妙。 上午他坐在龙輦里遮住样貌,下午她戴著面纱遮住容顏。 除了那日在街上打过照面,他们似乎一直都这样,包括四年前。 “姑娘当真不认识在下了么?” 云卿微微一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她几天前彼此见过,她没必要以纱遮面吗? 不,不对,直觉告诉她,他所谓的『当真不认识』指的不是几天前那短暂接触。 难道他们还在別的时间別的地方见过? 她微微抬眸,视线与他相撞。 这双眼,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日在街头她就有所察。 只是当时心里装了太多事,被她强行给忽略掉了。 如今细细想来,她四年前救的那位公子,似乎也有这么一双穿透性极强的眸子。 再结合前几天他莫名其妙的去搀扶她,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你,你是墨公子?” 当年她询问那男子的名讳,对方只淡淡吐出了一个墨字。 於是她跟青兰青叶就唤他墨公子。 萧痕勾唇一笑,欢喜於时隔四年,她並未忘记他。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当年匆匆一別,没来得及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实在惭愧, 好在咱们再次相逢,这也算是老天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听他爽快承认,云卿不禁鬆了口气,面上也露出了喜色。 当年救他时,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情竇初开。 不可否认,那个沉默寡言深藏不露的男子,在她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后来回京待嫁,她深知有些情愫该掐灭,否则终是害人害己。 自那以后,她便將他藏在了记忆深处,逼著自己不去窥探, 没曾想他们还有重逢的一日。 “墨公子客气了,当年不过举手之劳,如今见你活得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瞧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想必是从庶母庶弟的手中夺回了家產。 她替他高兴。 站在一旁的余掌柜见两人如同故友一般敘旧,惊讶的问: “姑娘跟这位公子是旧识?” 云卿偏头望向他,笑道: “余伯还记得我四年前下江南的事么,他是我在余航游玩时结识的。” 她没有说救人的事,怕余伯念叨。 余掌柜听罢,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神色。 “既然二位是旧识,那属下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暖阁。 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卿轻咳了一声,笑问:“你家是做古玩生意的么?” 萧痕听罢扬了扬眉,他富有四海,不限於古玩这一行。 看著小娘子脸上的面纱,总觉得有些碍眼。 凭什么裴玄那货想瞧就瞧,他却只能隔著面纱窥探一个模糊的轮廓。 “既然是旧识,姑娘是不是该以真面目示人?” 云卿眨了眨眼。 她倒不是害怕外男看到她的样貌,只是担心传到庆国公府后,会平添事端。 不过转念一想,他能认出她,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世子夫人的身份。 再遮遮掩掩就有些矫情了。 伸手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芙蓉面。 这是萧痕第一次近距离瞧她,也是云卿第一次正面瞧他。 两人都惊嘆於对方的长相,久久失神。 云卿觉得这男子比裴玄还要俊三分。 探郎已是顶顶好看的,可这位公子更甚。 他的俊,不似裴玄那种阴柔的美,而是深邃的五官,极具张力。 加上周身透著一股贵气,衬得他越发的沉稳內敛。 “公子这几年过得可好?” 萧痕眼眸微转,缓缓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不能再瞧了,他怕克制不住內心的衝动,直接將她掳回宫去。 可君夺臣妻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而她也会被世人冠上妖媚惑主的骂名,声誉尽毁。 这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若真能隨心所欲,早在两年前他登基时就將人弄进宫去了, 何至於等到裴玄那廝带著妾室庶子回来糟践她? 心仪的姑娘,就得慢慢谋夺,不能操之过急。 “我还好,拿回了属於自己的家业,如今无人再敢欺我害我, 你呢?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云卿淡然一笑。 满盛京都是裴玄宠妾灭妻的传闻,他不挑穿,是给她留最后的体面。 “我也还好。” 回了一句后,她连忙转移话题: “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余伯已经將你的情况告诉我了, 你確定要那么多货吗?若是销不出去,会砸手里的,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订单太大,我担心滯销。” 萧痕觉得眼前这姑娘哪哪都看著顺眼,简直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生得娇艷不说,性子还柔软温善。 也就只有裴玄那蠢货不懂得珍惜,肆意的糟蹋。 但凡换个人,都得捧在手心里呵护著。 “姑娘不必担心我,我祖祖辈辈生活在盛京,结识了许多勛贵世家,再多的古玩都能销出去的。” 云卿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她也算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了,怎么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么號人物? 难道他是哪个隱世家族的子孙不成? 萧痕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不知姑娘可有听过『墨阁』?” 云卿一怔。 墨阁她自是听过的。 这是南萧数一数二的商號,產业遍布全境。 据说他们还跟皇家做生意,专门为宫里的贵人提供布料首饰脂粉等物品。 “你是墨阁的人?” 墨公子…… 墨公子…… 她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萧痕点点头,大方的承认,“墨阁现在由我打理。” 云卿愕然。 四年前他所说的家產,就是墨阁商行么? 那確实挺大的,难怪他庶母庶弟起了贪念,派人追杀他。 “你……” 她刚准备询问他为何不自己去南洋进货,青兰突然闯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裴玄来找你,现在已经上楼了。” 第15章 藏好,別出声 云卿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 青兰摇头,视线落在了萧痕身上。 她刚才在外面已经认出了他就是几天前在街头遇到的那位公子,所以这会並不惊讶。 不过姑娘私下会见外男,这要是被裴玄逮住了,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云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请他出去,铁定会跟裴玄撞个正著。 他们俩虽然清清白白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玄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他要是存心为难墨公子,墨阁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不能连累他! “公子,你先去屏风后躲一下吧,我夫君来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尾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萧痕有种想要將她拥入怀中,独自欣赏她这芙蓉面的衝动。 至於那裴玄,即使进来了又如何? 见到他后,还不是得乖乖的跪地叩首。 云卿见他如同石雕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又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加著急了。 她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大步走到他面前,攥住他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推著他往屏风走去。 “委屈公子在里面待会儿。” 萧痕扬了扬眉。 她这著急忙慌的模样,竟给他一种她在藏野男人的错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直接气笑了。 堂堂天子,坐拥四海,被人塞进这方寸之地,一副偷情被抓包的架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她敢这么以下犯上。 偏偏这小女人还不怕死的警告,“藏好了啊,千万別出声。” “……” 云卿又將屏风往角落里推了推。 这下皇帝陛下紧紧的贴在墙面,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萧痕:“……” 云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与髮髻,刚坐回绣墩上,暖阁的门就被裴玄给推开了。 见妻子正坐在桌前优哉悠哉的喝茶,俊脸顿时沉了下去。 “云氏,有你这么做媳妇的么?母亲病倒,你不去跟前伺候,居然还跑到外面来喝茶?” 徐氏病倒了? 也对,她命帐房限制了各房的吃穿用度,老太婆不病才怪。 “首先,你裴家要贬妻为妾,我算哪门子的宗妇? 其次,我若不出来赚钱,你们一大家子吃什么,西北风吗?” 裴玄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还好好的做著你的世子夫人么?” 云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瞧他这口气,好似抬举妾室为平妻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他还要不要脸? “我之所以还顶著这么个头衔,是陛下与太后体恤, 如果没有他们为我撑腰,你裴玄的妾早爬我头上去了。” 裴玄被堵得哑口无言。 急促呼吸间,他隱约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龙涎香? “你这屋子里藏了人?” 云卿霍地抬眸,心惊的同时直接將手中的杯子猛砸在了地上。 “世子爷学什么不好,非得学那街头的疯狗?” 裴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脱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卿冷笑,“乱咬人。” 说完,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渣狗怎么知道屋內藏了人? 她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明明没留下任何痕跡啊。 可怜云卿甚少与皇室的人接触,对龙涎香的气味不敏感。 裴玄不同,他无数次面圣,无论是御书房还是乾寧殿都薰染著这种香。 不想记住都难! “云氏,你別太过分了。” 裴玄低喝出声,將注意力全放在妻子身上,倒是將那香味给忽略掉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那香只有禁宫才有,他潜意识里觉得陛下不会出现在这。 只当自己嗅错了。 云卿见他不再执著於屋內是否藏了人,暗自鬆口气的同时,连忙转移话题: “不知世子过来所为何事?” 裴玄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还有求於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刚才去府中取银子,帐房说超过五十两得经你同意,这才过来寻你。” 原来是为了银子啊。 云卿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平静无波。 裴玄又道,“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在银钱方面苛待各房? 回去后將那命令收回去,別让家里那些姨娘庶弟们看笑话。” 收回命令? 云卿差点气笑。 他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她却要掏一大把银子,真当她是大冤种吗? 那般羞辱了她之后,他凭什么认为她愿意掏这个钱? “国公府的田產店铺每年只能產出一万两的利润,不紧著点,下半年大家都吃土了。” 裴玄蹙了蹙眉,质问,“你的嫁妆银子呢?先拿出来垫著?” 云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问:“你那些同僚们都是靠妻子的嫁妆维持府上生活的吗?” 裴玄被呕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云氏,你莫要无理取闹,过去三年你不也是这么贴的么?” 所以他们就把她这种倒贴行为当做了理所当然? 云卿怒极反笑,讥讽道:“如果世子觉得我刻薄,大可以写下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 屏风后的帝王从她口中听到『和离』二字,才真正相信她是铁了心要离开国公府。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她有这个打算就好办了,他会竭尽全力帮她达成所愿的。 裴玄又听她提起和离,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做梦,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离开国公府。” 他的回答在云卿的意料之中。 不然她也不会让余伯去收集这渣男的把柄。 说到底,还是她那丰厚的嫁妆绊住了她的脚。 可没那嫁妆,她早就被裴家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和离就不和离,你也別逼我拿嫁妆补贴家用,否则我让整个盛京皆知你的嘴脸。” 裴玄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后,才咬著牙道: “不补贴家用,总该补贴给我用吧?我急需三万两银子打点官场,你先拿给我。” “……” “……” 一开口就整整三万两? 云卿觉得吧,这渣男的脸皮真是厚得堪比城墙了。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贴银子给他? 是利用了她摆脱永乐公主招婿?还是染指別的女人给她戴了绿帽? “我认识永顺钱庄的掌柜,如果世子缺钱,我可以引荐你去他那里借。” 裴玄忍了这么久,终是忍无可忍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云卿的胳膊,將她猛拽了起来。 第16章 上杆子找死 青兰见状,急忙衝上去想要护主。 裴玄却一把扯住云卿的衣领。 眼底划过一抹狠绝之色。 青兰惊呼出声,“姑娘。” 却是不敢继续往前,生怕那渣狗再做什么別的举动,伤了自家主子。 云卿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涩意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去。 怒火铺天盖地席捲而来,那一瞬间,她眸子里涌出了疯狂的杀意。 总有一日,她会百倍千倍的向这畜生討回来的。 屏风內的帝王也猛地攥紧了拳头。 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硬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那女人应该不希望外人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 这个时候闯出去,他的身份就会曝光,到时候让她情何以堪? 裴玄…… 庆国公府…… 他想南萧少了这么个家族,应该无关痛痒。 裴玄眸色暗沉的看著她。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想就这么要了她。 圆了房,她应该就老实了,不会整日里將和离掛在嘴边。 最好再生个孩子,永远的困住她。 云卿对上男人双眼,澎湃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抬手,狠狠朝他右脸甩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裴玄的脑袋都被她给扇歪了。 云卿顺势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青兰见状,急忙扑过去搂住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哗哗的往下掉。 “姑娘……” 云卿还算镇定,冷著眼睨向裴玄。 “还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疯狗。” 扔下这句话后,她搭著青兰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主要是担心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会发现屏风后的墨公子。 裴玄看著她玲瓏的背影,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被打得发麻的后槽牙。 不让他碰? 呵,这可由不得她。 总有一天他会夺了她。 云卿离开后不久,裴玄的贴身小廝石岩从外面走进来。 “世子,您怎么又跟夫人吵起来了?眼下咱们急需银钱打点军中的关係,得哄著些少夫人啊。” 裴玄理了理袖子,淡声开口: “等我得到了她,她自然而然就向著我了,又何须我放下身段去哄著,回府。” “……”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痕推开屏风走了出来。 他的耳边一直迴荡著裴玄刚才那句『等我得到了她』,薄唇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自登基以后,他一直修身养性,很少动杀戮。 这裴家,將会成为他即位后第一个被除名的家族。 “主子。” 暗卫首领冥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將云卿交代余掌柜去办的三件事稟报给了他。 萧痕听罢,眸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那女人不会白白让裴家欺负了去。 瞧,大招都在后头呢。 “你去查查裴玄想要笼络军中的哪些人,全部都查一遍,任何將领都不放过,尤其是北境那几个。” 朝臣贿赂边关將领,罪名可大可小。 若那边將有谋反之心,那这朝臣就会同罪论处。 如果裴玄上赶子找死,他不介意送他一程。 冥起应了声『是』,又悄无声息的跃出了窗外。 他刚离开,余掌柜便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姑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 她说咱们可以联手做这笔买卖,后续事宜由我来跟您对接,以后您有何吩咐可以直接来找我。” 萧痕微微頷首。 早在她衝出暖阁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她不会再来见他。 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相处机会,就这么被裴玄那狗东西给搅黄了,真是扫兴。 “好,我会安排我的掌柜过来跟进,劳烦你了。” 余掌柜听罢,一连说了几个『客气』。 “……” 萧痕从玉品坊后门出来后,径直朝候在巷子里的马车走去。 守在外面的程霖见主子阴沉著脸出来,心里咯噔了一声。 陛下不是去见云姑娘了么? 为何还板著一张龙脸? 难道是不欢而散了? 或者是……没尝到甜头? 咳咳,他连忙掐灭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念头,小心翼翼凑了上去。 “主子,咱们是回宫还是?” 萧痕顿住脚步,沉吟了片刻后询问,“你妹妹跟她是不是手帕交?” 程霖眨了眨眼。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眼看帝王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急忙回答: “她们未出阁时的確常常走动,后来嫁了人,也半月一小聚。” 萧痕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匆忙离开暖阁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那一刻的她,应该很脆弱很无助吧? 或许此刻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那两个丫鬟虽然与她亲厚,但毕竟出身卑微,眼界不高。 “让你妹妹明天去陪她聊聊天。” 程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 “臣妹刚怀孕,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 眼看帝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急忙转移话锋, “臣担心她婆母康寧长公主不让她出门。” 萧痕斜睨了他一眼,“朕相信你有法子。” 程霖:“……” 不是,这么为难他真的好么? 他已经冒著被太后砍头的风险安排陛下与世子夫人私会了。 这下又让他去得罪大长公主,主子的心不会痛吗? … 国公府的马车上。 云卿替青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顺势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哭什么,我这是被疯狗咬了,难道还咬回去不成?” 青兰破涕为笑。 可刚笑两声,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上又露出了担忧之色。 “小姐,当时房里还有那位谈买卖的公子,您与裴玄的交谈都被他听了去,他不会往外宣扬吧?” 云卿收手的动作一滯。 那般耻辱不堪的一幕,竟被他瞧了去,以后她还有何顏面去见他? 原本她打算將墨公子的身份告诉青兰的。 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和他,余生恐怕不会再有交集了。 “那位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不至於在背后论他人长短,你別担心。” 说完,她又连忙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雅雅现在怎么样了,孕吐还严不严重? 我这样也不好去长公主府,平白的惹她跟著担忧。” 第17章 简直丧心病狂 她口中的雅雅就是程霖的胞妹程雅。 两年前嫁给了康寧长公主的独子宋淮。 因为是青梅竹马,日子过得倒也和美。 只是头胎生了个女儿,长公主颇有不满。 这一胎,但愿她能得偿所愿。 青兰开口提醒,“太后娘娘稳固了您的正妻之位,您可以放心去公主府探望了。” 云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点头道:“那咱们明日就去。” 青兰笑著应是。 … 庆国公府。 荣安堂。 徐氏病懨懨的靠在软榻上,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她刚应付完后院里那些姨娘庶女们,有些心力交瘁。 对云卿的恨,也攀升到了顶点。 要不是还惦记著那妒妇的嫁妆,她早命儿子写下一封休书,將她扫地出门了。 想她在庆国公府的后宅里威风了半辈子,临了却被一个贱蹄子压得死死的。 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连帐上的银子都不让了,看来那妒妇铁了心要跟玄儿和离,著实是可恨。” 立在一旁的福嬤嬤被云卿扣了半年月例,一肚子的怨恨无处发泄。 听了这话,连忙开口道: “她不就是仗著自己没跟世子圆房,还是完璧之身,和离了也能找下家么? 夫人,咱们得想个法子断了她的后路,將她困死在这后宅里。” 徐氏揉了揉的发涨的眉心,嘆道: “我何尝不想断了她的后路?可她连房门都不让玄儿进,玄儿如何破她的身?” 福嬤嬤思忖了片刻,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光,凑到徐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氏听罢,有些迟疑。 那种腌臢手段,她不屑於做。 可眼下只有这么个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圆房。 最好一次就中。 有了孩子,看那妒妇还怎么和离? “你能確保万无一失么?” 福嬤嬤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徐氏眼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咬著牙道: “是她逼我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你即刻著手去安排,越快越好。” “是。” … 云卿回到庆国公府后,径直去了春熙堂。 如果是以前听到婆母生病,她定会第一时间赶去荣安堂,衣不解带的伺候著。 可经歷沈氏的事情后,她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 如今撕破了那层窗户纸,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就这样吧! 走进院子,青叶小跑著迎了上来。 “姑娘,梅姨娘带著二小姐在厅里候著,说有事找您商量。” 梅姨娘是庆国公的妾室,二小姐裴韵乃她所出。 她除了生下裴韵之外,还生了三公子裴策。 平日里就数她被徐氏压製得最狠。 她这个时候带著女儿过来,其目的耐人寻味。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梅姨娘,就说我换件衣裳后再来见她。” “是。” 目送青叶去厅后,云卿跟青兰继续往正房走。 青兰压低声音问,“姑娘,梅姨娘这会儿过来,究竟是何意啊?” 云卿想了想,摇头道:“她平日里处事谨慎,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有一点她敢肯定,庆国公府的后宅,马上就要乱了。 也对,没了银子,谁都得急眼。 而她要的,就是整个庆国公府鸡犬不寧,人仰马翻。 仅仅只是回到三年前那番穷酸模样还不够。 就凭裴玄今日对她的羞辱,她定要让这个家族从盛京彻底除名。 换好衣裳后,她来到厅见梅姨娘。 “不知姨娘与二妹妹来春熙堂有何指教?” 她一边走一边询问。 梅姨娘连忙拉著女儿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云卿心下一惊,急忙上前去搀扶。 梅姨娘虽然是妾室,但到底是国公爷的女人,她一个晚辈还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有话咱们慢慢说,姨娘怎么还跪下了?” 梅姨娘朝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重新入座后,她这才开口道: “前两日就该来看望你了,可你染了风寒不见外客,只能耐著性子等到现在。” 云卿笑了笑,客气的询问,“姨娘是有什么急事找我么?” 梅姨娘四下打量了一圈。 见房里除了她们三个,就只剩下青兰青叶这两个丫头,於是压著声线: “庆国公府一大家子糊涂蛋,能娶您进门,那是祖坟冒了青烟,可笑她们不懂得珍惜, 少夫人,您应该急著和离吧?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好。” 云卿扬了扬眉。 所以她是来投诚的? 可她的儿女毕竟是国公府的血脉,助她和离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她可不信这女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她。 “姨娘怎知我急著和离?太后娘娘稳固了我的正妻之位,我依旧还是世子夫人。” 梅姨娘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您是侯府千娇百宠长大的嫡女,金尊玉贵,忍不了这羞辱, 我知道您现在还没法相信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 云卿微微眯眼,静默片刻后,淡声问:“你求什么?” 梅姨娘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他日国公府覆灭时,只求您能护住我的韵儿跟策儿, 当然,我也不让您白护,您想使什么阴私手段,我可以为您分忧, 毕竟我在这国公府生活了二十多年,比您熟悉。” 云卿冷冷的注视著她的双眼,想要从里面看出是否有算计与阴谋。 可她坦坦荡荡的任她打量,她一时难以判断。 “你很想国公府灭亡?” 梅姨娘嗤笑出声,“徐氏不曾把我当人看,而那三小姐更是欺压我的韵儿, 至於策儿,也没有享受到国公府的任何庇护,这个家对我们而言可有可无, 脱离了他们,我的两个孩子或许会过得更好。” 她的话音刚落,裴韵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嫂,母亲有意拉拢兵部左侍郎,为大哥铺路, 她,她想將我嫁进侍郎府做续弦,求您救救我。” 云卿愕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兵部左侍郎今年快五十了吧,比庆国公还要大上几岁。 徐氏竟然想著牺牲庶女,全了她儿子的仕途? 简直丧心病狂! “亲事已经定下了么?” 第18章 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 倒不是她想多管閒事。 而是裴玄一旦搭上兵部左侍郎这个靠山,她的路会走得更加艰难。 即便梅姨娘今天不来,他日她知晓这门亲事,也会想办法搅黄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卖她们母女一个人情,看能不能拉拢她们为她所用。 裴韵抽泣了两声,哽咽道:“侍郎府那边有这个意思,母亲说过几天安排我们见一面, 大嫂,我不要嫁给一个老头,他的年龄再大一些,都能做我祖父了。” 云卿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望向梅姨娘,“这件事我会摆平,为你们,也为我自己, 至於你之前说的合作,得让我看到诚意才行。” 梅姨娘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所谓的诚意是什么。 “您放心,我会儘快纳上投名状的。” “……” 送走梅姨娘母女后,青兰有些担忧的问: “这会不会是老太太设的陷阱,利用梅姨娘母女引咱们往里面跳?” 云卿端起茶盏轻抿了两口,眸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光。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梅姨娘母子被徐氏欺压了那么多年,反抗也正常, 当然,咱们不能轻易相信她,且走且看吧, 明日我让余伯去查一下,看看侍郎府是否真的有意与裴家结亲。” 青兰垂头应是。 … 晚上。 云卿估摸著裴玄那廝今夜会来春熙堂。 白天闹了不愉快,银钱没到手,他自然要想办法逼她鬆口。 而对於他来说,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要了她的身。 然后逼她死心塌地的留在国公府,帮他打点一切。 噁心吗? 確实很噁心! 更噁心的是她现在还没法摆脱他。 果然不出她所料,半刻钟后外面有了动静,门房来报世子爷今晚留宿正院。 她命青兰悄悄去了趟偏房。 那几人被陛下赏给裴玄,这辈子都出不了国公府。 爭宠,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她想她们需要这个机会。 片刻后,青兰来报,说裴玄被其中一个妾室紫璇勾引去了偏房。 云卿听罢,彻底放了心。 今晚又躲过了一劫。 毕竟那廝如果用强的,她不一定能逃得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她不去通知她们,她们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將裴玄给勾走。 那可是出宫前陛下派给她们的任务。 “姑娘,看来您將她们几个留下是对的。”青兰打趣道。 云卿扬了扬眉,“那可是陛下赏赐的,不留不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 翌日早晨。 余掌柜派人递来一封信件。 云卿看完里面的內容后,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惊讶的是余伯竟然查到了这么隱秘的事。 欣喜的是裴玄那廝作死,竟然想贿赂边关將领。 京官与边將私通,那可是重罪。 只要她拿捏住了这个把柄,即便无法扳倒庆国公府,也能逼迫裴玄签下和离书。 站在身后的青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低声开口: “余伯的消息会不会有误?昨日世子虽然说过要打点官场,可並未细说,余伯是怎么查到的?” 云卿微微眯眼。 沉吟片刻后,试著道,“余伯跟隨了我父亲数十载, 或许他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获取这消息,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青兰自是知道余掌柜不会害姑娘。 但小心为上。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如果他找我要三万两银子是去贿赂边將,我给他又何妨? 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走,咱们去荣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青兰差点笑喷。 好一个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啊。 应景! … 荣安堂。 徐氏靠在榻上,沈妙云正端著瓷碗坐在床边侍奉汤药。 老太太喝了几口后,夸道:“还是你孝顺,不像云氏那妒妇,如今彻底不把我放眼里了。” 沈妙云微微垂头,掩去了眸中的嫌弃。 她在家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来了一趟盛京,不但做了妾,还得伺候这老不死的。 早知是这么一副光景,当初她就换个人爬床了。 更可恨的是裴玄那偽君子,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趁她昏迷跟春熙堂里的妾滚了一晚。 一下子多了四个劲敌,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伺候母亲是媳妇该做的,至於少夫人,妾身不敢置喙。” 徐氏冷哼,“有什么不敢置喙的,你为裴家生了长子,她还能將你赶出去不成?” 沈妙云没接话,舀了一勺汤药递到她嘴边。 这时,外面响起女婢的通传声: “太太,少夫人过来请安了。” 徐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有股想要將她轰出去的衝动。 可想起昨晚儿子来找她,说官场打点需要三万两,请求她先补贴上。 开玩笑,她攒了大半辈子才攒下三万两私房钱。 如果一次性全拿给儿子,她以后喝西北风去? 这钱,必须得从云氏手里抠。 “让她进来。” 片刻后,云卿踱步走了进来。 “听说太太病了,我特意过来瞧瞧,请大夫了么?他们怎么说?” 福嬤嬤虽然心里恨极了这女人,但面上不敢再表露出来。 她恭恭敬敬的回道,“只是染了风寒,不打紧的,吃几副汤药就好。” 云卿鬆了口气,笑著开口,“您可是咱们府上的主心骨,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啊。” 徐氏磨了磨牙,压下心头的火气,耐著性子道: “玄儿刚立下大功,如今正是打通官场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前几天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求你原谅, 各房的开支缩减就缩减,我们省省就是,可玄儿那边的银子不能断, 你帮他一把,等他的官位定下后,让他递摺子为你请封誥命 咱们女人的尊荣啊,还得靠爷们去外面爭。” 云卿猜到裴玄来找过徐氏,所以她突然低声下气的,也在她意料之中。 来荣安堂本就是想借徐氏的手將银子交给裴玄,诱他往死路上走。 如今老太太给了她台阶下,她自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些。 “您言重了,我在春熙堂反省了几日,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前看, 您说得对,女人的尊荣还得靠男人去爭,我会帮衬著世子的。” 徐氏愕然。 第19章 圣上长得可俊了 她没料到这妒妇会如此爽快的就应下。 转念一想,永寧侯府败落,而她儿子是朝廷新贵,前途不可限量,她巴结也正常。 “这就对了嘛,你好好管理內宅,以后有的是舒坦风光日子可过, 玄儿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好了,你也好。” 云卿微垂著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床边的沈妙云见她不再闹和离,瞬间慌了起来。 这女人不走,她就得做一辈子的妾。 明明她为裴家生下了长子,明明她的家世也不错,凭什么要她屈居人下? 她不甘心! “听说世子爷昨晚歇在了紫璇妹妹房中,她今早应该会来荣安堂请安吧,我忘记准备见面礼了。” 云卿听罢,秀眉微挑。 沈氏突然提起紫璇,无非是想继续离间她与裴玄之间的关係。 她真是有心了! “你们都是妾室,平起平坐,倒也不必特意准备礼物。” 这话一出,呕得沈妙云差点又翻白眼晕死过去。 云卿这贱人的一张嘴,比蛇蝎还要毒。 “听说昨晚世子爷本来是准备去正房的,结果被紫璇截了宠,少夫人不遗憾么?” 沈氏以为成婚三年未圆房对云卿来说是痛脚,所以眼巴巴的往上面踩。 殊不知自己此番行径可笑至极。 她懒得理会这女人,转眸对徐氏道: “我等会要去一趟长公主府看望余少夫人,先行告退了,您好好將养身体,我改日再来看您。” 徐氏也不想应付她。 如今银钱到手,爱走不走。 “去吧去吧,记得代我向长公主问好。” “是。” 目送云卿离开后,沈氏含泪望向老太太。 “母亲,您看她,总是拿妾室的身份来刺我, 以后她还会说瑋哥儿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徐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等榨乾她所有的嫁妆,我就让玄儿將她遣去偏僻的院落,任她自生自灭, 到那时国公府的后宅还是由你做主,你別急,慢慢的熬,总能出头的。” “……” 熬? 沈妙云心中冷笑。 那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她可等不了。 既然云卿那贱人赖著不走,那她就想法子弄死她。 … 云卿回春熙堂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 青叶小跑了进来,欣喜道:“姑娘,您看谁来了。” 云卿下意识朝院门口看去,一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她惊呼了一声『雅雅』,提著裙摆冲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长公主府看望你呢。” 程雅被她抱了个满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冰凉的液体滴在云卿的脖子里。 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连忙推开她,诧异的抬眸望去。 一张芙蓉面沾满了泪水。 “雅雅,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余淮欺负了你?” 程雅狠狠一跺脚,嚇了云卿一大跳。 “我的祖宗,你可悠著点,还怀著孕呢。” 程雅胡乱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的道:“我恨死余淮了,他居然隱瞒你的情况, 我是今早才知道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卿卿,你的心得多疼啊?” 说著说著,她又开始落泪。 云卿有多努力的在经营这段婚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尤其是侯爷死后,云卿几乎把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当做了余生的归宿。 她全心全意的操持家务,满怀期望的等著夫婿,结果裴玄那混帐轻易就粉碎了她的梦。 付出了真心去对待的家人,突然掏出一把把利刃往心窝子上扎,能不痛吗? 云卿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会儿真没什么感觉了。 所以她问她『得有多痛』时,她只是一笑而过。 “先不说这个,我扶你进去靠著,我本来处境就艰难,你要是动了胎气,大长公主非得撕了我不可。” 程雅瞪她一眼,“你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还有余淮,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程雅怒了,边走边咒骂,“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眼泪也白流了,你就是个缺心眼的。” “不不不,你的眼泪没白流,至少感动了我。” “滚一边去。” 两人从院子里一路拌嘴拌到正厅。 入座后,云卿先询问她的妊娠情况。 得知她吐得没那么厉害了,这才鬆了口气。 “你也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生男生女是不可控的。” 程雅苦笑,“我知道,不过若再生个女儿,在公主府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说完,她又一转话锋,自我安慰: “我是给自己生孩子,又不是给別人生, 长公主如果真的不满,我大不了带著孩子和离归家, 我哥好歹是御林军统领,陛下近臣,养得活我。” 云卿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心这话传到余淮耳中,他跟你急。” 程雅哼了两下,將话题转回她身上: “你別逃避,我问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国公府磋磨一辈子,还是踹了裴玄独自去瀟洒。” 云卿反问,“你觉得以我的性子,会在这里消磨余生么?” 她这么一问,程雅就知道她的打算了。 “姐妹支持你,不过离开之前总得將这几年贴补出去的连本带利討回来。” 云卿眨眨眼,笑道:“正合我意。” 程雅是个跳脱的性子,见好姐妹隨时准备脱离苦海,忍不住凑到她耳边怂恿: “过几日是我婆母康平长公主的生辰,我让管家给你下请帖, 到时候你去赴宴,我带你看俊俏的郎君,咱们洗洗眼,换个好心情。” 云卿撇撇嘴,嗤笑,“盛京那些世家公子,我未出阁时已经瞧了个七七八八,没甚好看的。”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茉莉茶品尝。 程雅转了转眼珠,將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顶顶俊俏的你没见过。” 云卿正喝著茶,没接话。 程雅又道,“那就是当今圣上,他长得可俊了。” 云卿一口茶卡在嗓子眼,被呛了个半死,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你,你可真是色胆包天,窥视圣顏,不怕脑袋搬家吗?” 程雅咧嘴一笑,“就偷偷的瞧,又不让陛下发现,怕什么?你去不去嘛?胆小鬼。” 第20章 离死不远了 嘿! 激將法都用上了。 云卿还真有点儿心痒。 她单纯就是想去瞧瞧那位被盛京贵女们夸上天的帝王,究竟是何模样。 哪个女子不喜欢看俊俏郎君啊? 她也不例外。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裴玄长得好看,她不一定会嫁。 程雅见她沉默,又继续蛊惑: “怎么样,心动了吧?我敢保证你没见过比圣上更俊的男子,只要你去,定不虚此行。” 云卿笑了笑。 她见过最俊的郎君。 那位墨公子,有著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她不认为那位新帝能胜过他。 即便胜过了又如何? 她难道还能以嫁过人的少妇身份入宫伴驾不成? 別说陛下看不上她,就是看上了,她也不敢惹眾怒啊。 到那时,太后娘娘估计第一个会撕了她。 “我是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长公主府如果下请帖过来,我肯定是要去的, 至於看俊俏郎君,你確定陛下那日会驾临公主府么?” 好吧,哪怕入不了宫,她也想去瞧瞧那位俊郎君。 程雅听罢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喜欢看俊俏公子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放心吧,今年是康寧长公主的四十整岁生辰, 陛下作为她的嫡亲侄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你只管去,我保证让你一饱眼福。” 云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是真的想瞧一眼他们的皇帝陛下。 人人都夸的君子,她却没见过,多遗憾? “这事儿你知我知,可不许再让第三人知晓了,包括你夫君余大公子。” 程雅朗声大笑。 这时,外面传来青叶的稟报声: “姑娘,紫姨娘来向您请安了。” 紫姨娘就是昨晚与裴玄在一块的紫璇。 云卿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程雅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你把陛下赏赐的四个美人放在春熙堂,就是为了让她们吸引裴玄的注意力?” 云卿眨眨眼,点头道:“他总惦记著跟我圆房,好事成之后拿捏我, 有那四个温柔得体,手段了得的妾室在,省了我很多精力。” 程雅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两下,“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完,她从软榻上滑下来,“你见客吧,我去內室迴避一下。” 云卿笑著说好。 目送婢女扶著程雅走进內室后,这才开口道:“请姨娘进来。” 片刻后,一窈窕美人轻移莲步从外面走来。 女子穿著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衬得身形嫵媚多姿。 这是个极美的姑娘。 裴玄那廝倒是好福气,连宫里为陛下准备的秀女都拥有了。 她们虽然是先帝时期的落选女子,但个个家世清白,长相甜美,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一般人还没有这福气呢! 朝中立了大功的將士成百上千,也没见陛下赏赐他们美人。 怎么裴玄就有这待遇? 难道陛下格外看重他,想要栽培他不成? 云卿在打量紫姨娘,同样的,紫姨娘也在观察前方这位让帝王惦念著的女子。 她尤记得圣上將她们唤去乾寧殿,耳提面命时的情景。 “你们去庆国公府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想方设法拌住裴玄,莫要让他进少夫人的屋子。” 帝王插手臣子的內宅之事,这代表什么? 代表內宅里的佳人入了帝王的眼,他想要谋夺。 “妾身给少夫人请安。” 原本清亮的声调染上了哑色。 云卿笑了笑,“不必多礼,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隨意些就好。” 说完,她从青兰手中取过一盒首饰赏给了她。 “我这春熙堂也没別的什么规矩,大家安分守己些就行, 至於世子爷,你们若能伺候得好,我也乐见其成。” 言外之意:你们以后多多邀宠,不必顾虑我的感受。 以紫姨娘的聪慧,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当即她就蹲身应承,“少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侍奉世子的。” 云卿点点头,见她眉眼蕴著倦意,又提点了几句后,便让她退下了。 紫姨娘一离开,程雅就从內室走了出来。 她微拧著眉,訥訥的注视著门口方向,眸中若有所思。 云卿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问:“有什么不妥吗?” 程雅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感觉她带有目的。” 云卿笑著牵她入座,不以为意道: “这几人都是陛下赏赐的,鬼知道那位主子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真是派来监视国公府的,我倒要拍手叫好, 这证明裴家已经引起了陛下的猜忌,离死不远了。” 程雅很是认同,“如果陛下出手,那就不是丟官降爵那么简单了,整个国公府都得倾覆。” “……” … 云卿留程雅在府里用了午膳后,亲自將她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些,让车夫慢点赶车。” 程雅受不了她的念叨,隨意应付了两句后,提醒: “几日后的寿宴你一定要来啊,我在府里眼巴巴的等著呢。” 云卿有些好笑,“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还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各府宴请就不会缺席。” “那就这么说定了。” 目送程雅登上马车离开后,云卿缓缓收回了脸上的笑意。 “青兰,去准备一下,咱们回趟永寧侯府。” 姑母那日的提醒,她一直记在心上。 父亲过世已经两年有余,这侯府爵位確实该选人继承了。 她先回去用和离探探二房三房的口风,看看他们什么態度。 哪房的人支持她和离,她就扶持哪房。 若他们都劝她忍辱负重,继续与裴玄磋磨,那这侯府爵位就此断绝也好。 父亲临终前求先帝同意让她选定侯府的继承人,不就是想给她留一个靠山吗? 如果二房三房都靠不住,那她还为他们请封爵位做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 这边,公主府的马车刚离开国公府不久,车帘就被掀开,一抹挺拔的身影钻了进去。 程雅正在喝茶,见状嚇了一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哥,你嚇死我了。” 程霖摸了摸鼻子,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询问: “少夫人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点?” 程雅见他这般关心云卿,顿时警惕起来。 “这么殷勤,你瞧上人……唔。” 第21章 她会和离归家的 话未说完,全被亲哥给捂了回去。 程霖恶狠狠的瞪著她,咬牙切齿道: “你別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这话一旦传出去,世子夫人的声誉还要不要?” 他的脑袋……还要不要? 程雅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那你无缘无故的派人去长公主府,將卿卿的情况告诉我做什么? 还嘱咐我去国公府看望她,这怎么瞧都像是你起了贼心好不好。” 程霖一噎。 他那哪是为了自己? 分明是…… 忍住,不能说! 帝王心思太过惊世骇俗,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尤其是妹妹,不能將她也扯进来。 “我这不是看你们关係好,不忍你被余淮隱瞒著,好心提醒你嘛,我还提醒错了?” 程雅冷笑出声,“那你前几天怎么不说?卿卿都熬过了最伤心的时刻,现在再来安慰她,还有什么用?” 说完,她直接抬脚踹他。 程霖躲了两下未果,也不反抗了,任由著她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刚才说她已经熬过了最伤心的时刻?是不是证明她现在已经不伤心了?那她有什么打算?” 程雅抬脚的动作一滯,眯眼看著他。 “还说没看上人家,对她的事这么上心,你骗鬼呢?” 程霖满脑门子冷汗。 哪是他对云卿上心,分明是陛下遣了他出宫,让他来打探消息。 坑爹坑儿子的他见过不少,但坑臣子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你別咋呼,小心街上的人听到,还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 程雅气的闭眼不说话了。 可又担心亲哥做出什么糊涂事害了卿卿,又猛地睁开双眼。 “我警告你啊,不许打她主意,否则我告诉爹爹,让他打断你的腿, 你知道的,爹爹与永寧侯是拜把子兄弟,你惦记他兄弟的女儿,他抽不死你。” 程霖见她误会了个透彻,彻底没了脾气。 这御林军统领谁爱做谁做去,他辞官还不行么? 帮著圣上抢夺臣妻,回头家里的老爷子知晓,也得打断他的腿。 明明是陛下主张的,到时候老头子肯定会说是他没有起到拼死諫言的作用,然后將错全往他身上推。 “祖宗,你也说爹跟云叔是拜把子兄弟,我怎么可能禽兽到去覬覦云妹妹? 询问她近况,是出於世兄对世妹的关怀,绝无贼心。” 程雅见他一副没了脾气的样子,倒是有点相信他了。 “那你赶紧去定门亲事,这样我才放心。” “……” 这可是他亲妹。 想到陛下还在宫里等他带回消息,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行行行,我回去就让母亲张罗,你可以说了么?” 程雅满意了。 她也不瞒著亲哥,將能说的都说了。 “你放心吧,卿卿坚强的很,我们还约好一块去看俊俏郎君呢。” 嗯,不能说的也说了。 程霖愣愣的看著她,木訥的问:“去哪儿看俊俏郎君?” 程大小姐咧嘴一笑,“不告诉你。” 关键时刻倒也不傻。 知晓亲哥是天子近臣,整日里伴在陛下身侧,没有说出窥探圣顏的话。 程霖脱口就想警告她不许带著云卿去看別的郎君。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要是说出口,她又得误会他瞧上了人家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至於陛下那边,隱藏不报便是。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 云卿的马车抵达永寧侯府。 下车后,她没有急著进去,而是站在汉白玉雕刻的巨大石狮前,仰头望著房梁中央的烫金匾额。 苍劲有力的『永寧侯府』四个大字,承载了云氏太多的血泪心酸。 透过这牌匾,她隱约看到了母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出征时的离別场面。 归来时,却是一副副漆黑棺槨,哭声震天。 这样的场景,在永寧侯府每一代人身上都上演过。 她的父亲虽然没有战死沙场,但那满身的伤,却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如果他不曾受过那么多的伤,又何至於正值壮年就病故? 如今永寧侯府败落了,就连庆国公府那等没落家族都敢在她头上踩几脚,更別说其他王孙贵族。 这盛京的锦绣繁华迷人眼,还有几人记得她云氏的满门忠烈? 这座饱经沧桑的府邸,最终也將遗忘在歷史的长河之中吧。 “大小姐,还真是您啊,门房来报时,老奴还不相信呢。” 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拉回了云卿恍惚的思绪。 她大步上前,一把搀扶住了老管家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礼。 “余爷爷,您身体可还好?” 老管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的怜爱与疼惜。 “我好,一切都好,余忠那小子经常来看我,你別惦记著。” 余忠就是余掌柜。 老管家一辈子未曾娶妻生子,早年的时候在永寧侯府收了一个书童做义子。 此人便是余忠。 云卿观他面容,气色瞧著还不错,便放了心。 一边搀扶著他往府內走,一边开口: “您就安心在侯府养老,如果缺人伺候,就让管事的再添一些,別为我省银子。” 余老是她祖父的隨从,父亲在世时都十分礼遇敬重他,更遑论她这个小辈。 老管家听完她的话后,浑浊的眸子里蕴出了泪水。 “这偌大的侯府没有一个主子,丫鬟小廝好几十人,我哪用得了那么多哟? 倒是姑娘您,身边可缺人伺候?要不要再拨几个去国公府。” 说著说著,老管家泪流满面。 他知道外面的传闻,但是不好开口,怕惹大小姐伤心。 这没了爹娘的孩子,只能由著外人欺负。 他想去国公府理论,但终究是个下人,有心无力。 云卿抿著唇笑,眸中透著坚韧的光。 “我一切都好,您不必念著,等哪日收拾东西回了家,这偌大的侯府我一人做主,想想就开心。” 老管家听罢,一连说了几个好。 “那老奴天天在门口候著,等姑娘回府。” 云卿微微別过去,逼退了眼眶了水雾。 她会和离归家的。 一定会! “青兰青叶,你们去趟二房三房,请叔父们来一趟侯府,就说我有事找他们商议。” 两个丫头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老管家见状,蹙眉问:“姑娘准备定爵位了?” 第22章 你別太荒唐 云卿点了点头。 看著寂静萧条的府邸,那股子想要让侯府热闹起来的念头越发浓郁。 她虽然不喜二房三房的做派,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確实能让侯府血脉传承下去。 有时她在想,如果当年父亲和离后再续弦,这长房是不是就后继有人了? 哪怕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行啊,总比现在无人可扶持要好。 “姑母给我传了消息,让我儘早从两位叔父中选一个袭爵,这样我就有靠山了。” 老管家思忖片刻,摇头道:“姑娘,太妃的话请恕老奴不敢苟同, 当年侯爷执意分家,就是看透了二房三房心术不正,想要儘早脱离他们, 而侯爷临终前撑著最后一口气面圣,为您爭取选定继承人的特权,也是这番考量, 说句僭越的话,那二房三房都不是可靠之人,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云卿嘆了一声,无奈道:“我又何尝不知父亲的良苦用心? 但他老人家膝下无子,这爵位迟早要落在二房三房头上,拖著也无用。” 老管家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这不还有您嘛。” 云卿一愣。 她? 什么意思? 南萧建国上百年,可没有女子袭爵的先例。 即使有,她也不想。 碧舟泛湖,寄情山水的日子不香么? 谁乐意捲入这盛京的尔虞我诈爭权夺势之中? “您说笑了,我一介女流袭爵,怕墮了永寧侯府的门楣。” 老管家急眼了,“女娃娃就该吃喝玩乐,尽情享受,谁让您袭爵操那份心? 老奴的意思是,您和离后可以招婿,然后生个小主子隨云姓啊, 到时候让小主子袭爵不就行了?这样一来,侯府后继有人,您也有了靠山。” 这话要是让咱们皇帝陛下听到了,铁定一记冷眼扫过去。 怎么?朕的皇位拿不出手,让小崽子去继承侯爵? 云卿眨了眨眼,笑问,“还能这样?” 老管家连连点头,已经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最好生一个小公子跟一个小小姐,就像侯爷跟太妃小时候一样,满府邸都是他们的嬉笑声,可热闹了。” 云卿也不忍打碎他的念想。 到了这个年纪,也就这么点追求了。 她哪捨得否决? 两人交谈的功夫,青兰青叶已经折返了回来。 “姑娘,二老爷二太太跟三老爷三太太已经过来了,正在会客厅候著。” 云卿点点头,转眸对老管家道: “余爷爷,您在这里歇会,我去去就来。” 老管家连忙拉住她的手,再三嘱咐: “別急著应承他们,老奴刚才说的那个法子,您回头再想想,想想哈。” “……” 走出正厅后,青叶好奇的问:“姑娘,老管家说了什么法子啊?” 云卿也没瞒著,將两人的对话简述了一遍。 哪知两个丫头听完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双眼直放光。 “姑娘,老管家这个提议简直太棒了,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赞成,侯爷拼命立下的功勋,凭什么便宜別人?” 云卿笑而不语。 她很想说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 体验过世间最糟糕的婚姻,也见过世间最渣的男人,她哪还有兴趣去接纳別人? 一个人单过也挺好的,反正父亲给她留下了十辈子也不完的银子。 她再走南闯北专心做生意,往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妙。 刚走进会客厅,座位上的几个中年男人妇女连忙站了起来。 “卿卿,你回来之前怎么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我也好让你二婶张罗宴席啊。” “是呀是呀,二婶知道你最爱吃什么,铁定为你做一大桌子。” 先开口的是她二叔二婶。 接下来,三叔三婶也不甘示弱的献殷勤: “你三婶亲手为你做了几件新衣裳,到时候一块带回国公府。” “我的儿,你瞧著怎么瘦了?是生病了么?” 云卿听完后心中冷笑连连。 庆国公府世子停妻再娶的事,已经在盛京传了好几日。 可有瞧见她的好叔叔好婶婶们为她去国公府理论过? 他们巴不得她被贬为妾吧,这样就好拿捏她,逼著她为他们请封爵位了。 这几人,跟国公府那对母子的嘴脸简直一模一样。 “今日回府,是想跟各位长辈商议和离的事。”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的笑意齐齐僵住。 二老爷开口: “怎么突然想著和离?裴世子从外面带妾室回来,確实是他做的不对, 但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何必闹到和离这一步呢?” 二夫人跟著附和: “太后娘娘不是敲定了沈氏为妾么,你依旧是尊贵的世子夫人啊,莫要耍性子。” 三老爷看事情看的更透彻,仔细跟她分析道: “裴世子此次在军中立下大功,陛下有意提拔他为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啊,那可是与程霖平起平坐的官职,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三夫人帮著丈夫补充: “听说陛下还赏赐了四个秀女给裴世子,那可是盛京独一份的圣宠。”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只为阻止她与裴玄和离。 预料之中的结果,倒也不怎么失望,就是有些悲哀。 哪怕有侯爵之位诱惑著,他们也不愿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么? 也对,在他们眼中裴玄是朝廷新贵,即將与程霖这个帝王心腹平起平坐,如何能得罪? 既然国公府得罪不了,那就只能委屈她这个侄女咯。 想到这儿,云卿扯唇一笑。 她突然想用招婿的话试探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品性的最低处在哪里。 “我父亲膝下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眼看长房就要断后,深感愧对祖宗, 若我和离归家,便能招个赘婿,诞下的孩子也能隨云姓,你们觉得可不可行?” 可不可行? 当然不可行! 二老爷三老爷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到了惊涛骇浪般的怒火。 臭丫头原来是打著让自己儿子袭爵的主意。 难怪大哥死了都快三年,她依旧不向朝廷请封的。 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怎么有脸覬覦娘家爵位的? 二老爷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发飆了: “云卿,你別太荒唐,侯府有我跟你三叔,还有那么多堂兄弟,何时轮到你儿子袭爵?” 第23章 看他们狗咬狗 说完,他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二夫人跟著骂: “呵,你闹著和离怕不是因为裴世子纳了妾吧? 要我说,八成是你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想將他领进侯府快活, 云卿,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丈夫我儿子还在,这侯府就轮不到你继承, 还有,你可千万別学你那水性杨的母亲, 放著尊贵的世家夫人不做,跟野男人私奔, 她这辈子都没脸进京,难道你想步她的后尘,被世人定在耻辱柱上么?” 云卿猛地攥紧了拳头。 母亲对她而言,一直是个禁忌般的存在。 她也恨那个拋夫弃女的女人。 如今就这么被他们血淋淋的揭开,用来打击她,羞辱她,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原以为刻薄已经是他们品性的极限,没曾想他们能够恶毒至此。 姑母,你错了! 如果扶持他们上位,我不但没有靠山,还会被他们吸乾了血,永世不得翻身。 她缓缓偏头,视线落在三老爷身上。 “三叔的意思呢?” 三老爷城府深多了。 见侄女被二房骂得狗血淋头依旧淡定从容,隱隱猜出她是在试探他们。 如果再跟著二房一块骂她,那这爵位谁也捞不著了。 这丫头犟起来,比她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三叔知道你受了委屈,闹和离也是人之常情,但也得裴世子同意才行不是么? 这几年三叔催著你向朝廷请封爵位,也是为你著想,侯府有了主人,你才有了靠山啊, 当然,这爵位本就是你父亲的,先帝也承诺让你来决定继承人,我们没资格插手, 若你真想和离归家招婿,我们除了支持,还能说些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二老爷愕然。 他不敢置信的朝弟弟看去,怒道:“老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怒火消退的二夫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云卿是在试探他们,他们居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卿儿,二婶刚……” 眼看著二夫人开口解释,三夫人接收到丈夫示意的目光后,连忙出声打断她: “卿儿,若你决意要和离,三婶支持你。” 云卿心中冷笑。 三房夫妇俩的反应挺快的嘛。 只可惜……晚了。 即便要选继承人,她也不在二房三房选。 云家还有那么多旁支,够她挑的。 “我刚才跟叔叔婶婶们开了个玩笑,裴玄能力出眾,我为何要跟他和离? 至於爵位,我的儿子有国公府继承,何须惦记著娘家的? 改明儿我去趟宫里,询问姑母的意思,看看她老人家怎么说。” 二老爷听了这话,瞬间反应了过来。 想到老三两口子那番漂亮的回答,再想想自己跟妻子的回答,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隱隱感觉侯府爵位与他无缘了。 “卿儿,二叔刚才气糊涂了,这才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你別放在心上。” 说完,他又狠瞪了身侧的婆娘一眼。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竟翻出了当年的那桩旧事,专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这下好了,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二夫人也知自己闯了祸,满脸灰败的望向云卿。 “卿儿,二婶这张嘴就是欠打,但我没有恶意,你就当是废话,左耳进右耳出。” 那么歹毒的话还没有恶意? 云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客套。 “二叔三叔先回去吧,爵位之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三老爷二话不说,领著妻子退出了会客厅。 二老爷还想说些什么补救,可对上侄女不耐的目光后,只得转身离开。 见妻子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冷声低喝: “无知蠢妇,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丟人现眼吗?” “……” 目送几人离开后,云卿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立在一旁的青兰担忧的问,“他们会不会去国公府告状,说您存著和离的心思?” 云卿嗤笑出声,“对於贪慕虚荣的人来说,荣华富贵是世人都会追求的东西, 裴玄如今风头正盛,在他们看来,我就该紧紧抱住国公府的大腿不撒手, 今日这一出,他们只当我是在试探他们对我的真心,不会往深处想的。” 青兰鬆了口气,又问:“您这么吊著他们,是另有打算么?” 云卿微微垂眸,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他们狗咬狗,等两败俱伤后再扶持旁系子孙袭爵。” 青兰笑著开口,“估计打死他们也不会料到您会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 “呵。” … 前两日,太后宣相府嫡女苏雪柔入宫为她抄写佛经。 据说当晚她留宿在慈安宫,並未回府。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整个盛京都沸腾了。 不为別的,只因所有人都在猜测太后与陛下是不是已经內定苏氏女为后了。 当年的盛京双姝,一个嫁入庆国公府,婚姻满地鸡毛。 一个即將为后,母仪天下。 同样尊贵的身份,同样惊人的容顏,结果却大相逕庭。 这有父兄撑腰跟没父兄撑腰的区別,可见一斑。 云卿曾经再出色再贵重又如何? 伴隨著永寧侯的病故,这位明珠註定要碾入尘埃,遭人践踏。 春熙堂。 云卿正在抄太后罚的女戒。 青叶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將市井上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姑娘,他们真的太过分了,把苏雪柔捧上天,却將你踩进了泥地里。” 云卿笑了笑,边写边道: “他们倒也没说错,如今我確实是地里的泥,与苏小姐比不了, 谁让她有个百官之首的爹,而我父亲已经化作了白骨呢? 还有,她嫁得比我也好啊,以后我见到她,还要三拜九叩行大礼呢。” 青叶直接气哭了。 “凭什么?” 云卿有些好笑,“因为她是一国之母啊,不跪的话要掉脑袋的。” “……” 青兰端著托盘走进来,里面放著银耳羹。 “您就別逗她了,等咱们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的,跪谁去?” 青叶挠了挠头,破涕为笑,“也对哦。” 青兰不想理这迷糊虫,將她推到一边后,从托盘里取出银耳羹递给云卿。 “姑娘,苏小姐明日应该也会参加长公主的寿宴吧?要不您推了,避避锋芒。” 第24章 他在噁心谁呢? 云卿端碗的动作一顿。 青兰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以前没出阁的时候,她是侯府嫡女,父亲掌管著天下半数兵马。 而那个时候的苏雪柔,却还不是相府嫡女。 她们虽被称作盛京双姝,但她比苏雪柔更受追捧些。 如今苏父入阁拜相,连带著苏雪柔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加上她又是太后钟意的皇后人选,虽然陛下还没下旨册封,但基本已经內定。 她若再往她跟前凑,可以想像会有多少的冷嘲热讽。 “那我传个信给雅雅,就说病了,明日不去赴宴。” 青叶在一旁打趣,“您不去看俊俏的陛下了?” 云卿有些好笑,“他都要立后了,立的还是与我不对付的人,我去看他做什么?” “……” 这时,院外传来粗使婆子的稟报声: “少夫人,世子爷朝后院这边来了。” 云卿蹙了蹙眉。 裴玄那廝最近怎么老是往她院子里跑?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她下意识偏头朝青兰看去。 青兰压低声音道:“您別担心,几位姨娘会將他勾到偏院去的。” 云卿听罢,不再多说,拿起毛笔又开始抄写女戒。 刚写几个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青兰冷著脸走了进来。 “姑娘,几位姨娘没勾搭成功,裴玄铁了心要来您这儿,咱们该怎么办?” 云卿淡定自若,“怕什么,我小日子来了,他还能强要不成?”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你去请医女,就说我肚子疼得厉害,让她过来瞧瞧。” 青兰会意,从侧门溜了出去。 不一会儿,裴玄阴沉著脸走了进来。 男人蕴著怒火的视线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美人榻上。 小娘子软绵绵的躺在上面,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仔细看,她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副美人弱不禁风的模样,瞬间驱散了男人脸上的怒火。 他原本是想来质问她为何不管管院子里那些姨娘,任由著她们使手段勾引他。 可如今这一瞧,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云卿撑著软榻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道: “来了月事,肚子疼得厉害,世子找我何事?” 裴玄见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底涌起一抹烦躁。 “我们是夫妻,来找你一定要有事么?就不能行房?” 云卿已经习惯他的厚顏无耻,所以將他这噁心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行房怕是不能,我小日子刚来不久,若你有事,我倒是可以帮上点忙。”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面瞧。 女医怎么还没来? 她是半刻都不想应付了。 偏偏裴玄看不到她眼底的厌恶,自顾自的道: “你能想通就好,助我打点了官场,等我封侯拜相,有你风光的, 过几天咱们把房给圆了,爭取明年生个嫡子,我保证以后这內宅没人越过你。” 云卿咽了口唾沫,忍住想要呕吐的衝动。 不是,他在这噁心谁呢? 外面响起脚步声,医女提著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见裴玄也在,她朝他福了福身,然后走到榻前给云卿把脉。 “您这是忧思过重,鬱结在心,引发了痛经, 我去熬一副汤药,您睡前服下,明日应该就会好些。” 云卿点点头,虚弱道:“劳烦你了。” 说完,她又抬头望向裴玄,忍著呕意开口: “世子爷,妾身实在不舒服,今晚怕是伺候不了您, 要不您去紫姨娘房里吧,或者去雅香阁也行。” 裴玄知道女人来那个很是污秽,而他如今正是时运最佳的阶段,可不能被衝撞了。 “行,那我过几日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內室。 云卿倒回床榻,捂著胸口吩咐青兰,“去给我拿些酸梅来,反胃。” 青兰噗呲一笑,“確实挺噁心的,奴婢这就去拿。” “……” … 翌日一早。 云卿神清气爽的从內室中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並不惹眼,贵在典雅。 大长公主的寿辰,盛京但凡是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基本都会前往赴宴。 她不想出风头,所以穿戴上儘量低调些为好。 青叶见状,朝她吐了吐舌。 “某人昨晚不是说不去的呢?怎么眼巴巴的起这么早?” 云卿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斥道:“你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 青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礼单。 “姑娘,这是奴婢从库房挑出的贺礼,您瞧瞧。” 云卿顺手接过,隨意扫了一眼,然后將单子扔在了梳妆檯上。 “不必了,咱们空手过去。” 青兰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之色,“不,不送礼? 这要是传出去,全盛京的人不得耻笑国公府?” 云卿眨了眨眼,笑眯眯道:“这不正合我意。” 青兰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也对,国公府遭人耻笑与她家姑娘何干? 她们巴不得这家子人的名声尽毁呢。 “可咱们要是不携带礼物过去,怎么入府?” 云卿唇角的笑意渐浓,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光。 “咱们先一步去长公主府,跟那边登记礼单的人说,国公夫人隨后会携重礼赴宴。” 若徐氏带了礼,一切都好说。 若她没带,那可就有得热闹瞧了。 羞辱了她,就想这么息事寧人? 做梦! 她所丟掉的脸面,她要她们母子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青兰想了想,问:“要不要派个人去荣安堂提醒一下老太太准备贺礼?这样她就没理由找您麻烦了。” 云卿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就隨便派个人过去提一嘴。” 以徐氏那抠抠搜搜的性子,铁定不会同意,然后將下人遣回春熙堂,让她备贺礼。 呵…… 等会儿有好戏瞧了。 … 荣安堂。 沈妙云正磨著徐氏带她一块去赴宴。 徐氏虽然愚蠢,到底还是知晓那么重要的宴席不能带妾室。 “妙云啊,这是长公主的寿宴,带你去不方便。” 沈妙云红了眼眶,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我不是我为爭脸面,而是为瑋哥儿,他可是国公府的长孙。” 提到孙儿,徐氏陷入了犹豫之中。 她也想抬举孙儿。 而唯一的法子,就是重视沈氏。 “这……” 老太太刚准备开口,福嬤嬤走了进来。 “老夫人,云氏派人过来传话,让您准备贺礼。” 第25章 保证让她顏面尽失 徐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往长公主府送礼,得拿得出手的珍品才行。 她哪里有? 即使有,她也捨不得。 “那贱人又在闹什么?” 福嬤嬤趁机挑拨,“大概是只想拿好处,不想出银子, 她精明著呢,说不定是惦记上了您的体己银子。” 徐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覬覦她的体己,对於视財如命的她来说,简直要命。 “你让那下人回去告诉她,过几日陛下就要提拔玄儿为正二品禁军统领, 届时她妻凭夫贵,便是二品的誥命夫人了,让她別小家子气,乖乖备好贺礼。” 福嬤嬤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徐氏原本还摇摆不定的,被云卿这么一刺激,瞬间有了抉择。 “你既是功臣之女,又是刚袭爵的忠义伯的妹妹, 而且还是太后娘娘抬举的贵妾,倒也有资格去赴宴。” 沈妙云一听这话,连忙瞬间露出了笑意。 “多谢母亲,您放心,我会请我父亲的旧部全力扶持世子的。” 徐氏满意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还是你懂事,知道一心一意为夫君铺路,不像那云氏, 她父亲明明那么多旧部,偏不肯联繫几个扶持一下玄儿, 要不是看她口袋里还有几个臭钱,我早將她扫地出门了。” “……” 沈妙云微微頷首,乖巧的听著。 她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多结交一些盛京的宗妇与贵女。 … 云卿收到徐氏的回话后一笑置之,带著青兰青叶登上马车径直往长公主府而去。 中途她收到余伯传来的消息,称兵部左侍郎府確实有意跟国公府联姻。 云卿捏著信封,秀眉微蹙。 她不能让裴韵嫁到左侍郎府上去。 裴玄若得这么一大助力,想要弄死他就更难了。 可她要怎么搅黄这桩亲事呢? 青兰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姑娘,奴婢昨天去店里取绸缎,撞到了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將一年轻郎君请到了临街的巷子里。” 云卿一愣。 请年轻郎君去巷子里?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云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看来从长公主府赴宴回去后,她得找梅姨娘母女好好聊聊。 国公府距离长公主府並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云卿整理了一下衣裳,扶著青兰的手下了马车。 她来得早,府里还没什么客人。 程雅跟迎来送往的管家交代过,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一过来,立马引去她的住处。 所以府里的下人都没敢怠慢她,恭敬的將她迎入府中。 “世子夫人,您隨奴婢这边请。” 云卿笑著点头,经过登记礼单的地方时,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庆国公府的贺礼由我婆母出,等会儿她老人家会一併带过来。” 礼官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笑道:“世子夫人客气了,您请。” 云卿勾了勾唇角,跟著领路的婢女朝程雅的住处而去。 原本她应该先去拜访长公主的,但徐氏还未到,她不能越过婆母去。 一路来到听雨轩,见到了翘首以盼的程雅。 见她挪动身子想要下榻,云卿急忙衝上去拦住了她。 “你这都显怀了,可悠著点啊。” 程雅摆了摆手,拉著她坐在旁边。 “我整日里被长公主拘著管著,哪里都不能去, 你就少念叨几句,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吧。” 云卿瞪了她一眼,视线在室內扫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人儿。 “芳姐儿呢?怎么没瞧见她?” 程雅嘴一撇,委委屈屈道:“自从有了那丫头之后,你就不爱我了。” 云卿一阵无语。 “那可是你闺女,跟自己女儿吃醋,你还要不要脸?” 程雅立马换了副嘴脸,嘿嘿笑道,“以后你生了女儿,我也不爱你了。” “……” 幼稚鬼! 想到等会儿的好戏还得她去加把火,云卿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雅听罢,差点笑岔气。 “姐妹好样的,就该这么干,你放心,我保证让那老虔婆顏面尽失。” 云卿想了想,问:“会不会搅黄长公主的寿宴?” 程雅冷哼,“凭她一个国公夫人,还不够格, 你大可放心,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撑腰。” 说完,她拉著云卿站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园里逛逛。” 云卿的视线落在她肚子里,蹙眉问:“你確定你能走动?” 程雅翻了个白眼,“我是怀孕,又不是腿断了,怎么不能走?” “……” … 同一时刻,长公主的正院。 程雅的夫婿余淮领著一年轻男子跨入院中,边走边恭敬道: “陛下亲临,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痕是微服出行,入府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了几步后,他淡声开口,“姑母是先帝的胞妹,朕的长辈,她过寿我理应走一趟。” 说完,他似不经意的问,“你媳妇呢?听说怀孕了,胎象可还好?” 余淮有些莫名其妙。 他成婚快三载,这还是圣上第一次询问他夫人的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妻兄现在是御林军统领,天子近臣,陛下关心臣妹也说得通。 “回陛下,內子一切都好,她本该来接驾的, 可庆国公府的少夫人到了,正在接客,便没让她来。” 绕了一大圈,皇帝陛下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 她这么早就来了? 一想到他跟她在同一片屋檐下,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她进宫陪他,他会是怎样的欢喜。 这时,长公主闻讯迎了出来。 “参见陛下,劳陛下亲自走一趟,本宫实在诚惶诚恐。” 萧痕笑了笑,將她虚扶了起来。 “姑母別跟侄儿客气,今日是您寿辰,您最大。” 长公主笑了笑,退到一边引他进殿。 “陛下请。” 萧痕却站著没动,笑道:“您那后园的牡丹都开了吧,朕想去瞧瞧。” 长公主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儿子,“淮儿,你陪陛下去逛逛。” “是,母亲。” … 君臣俩走到半路,余淮被管家叫走了。 萧痕只得自己逛,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心尖上的小娘子。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不错。 刚到拐弯处,他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就听到他的表弟媳开口,“卿卿,刚才婢女来报,说陛下到了。” 第26章 撞进他怀里 萧痕扬了扬眉。 在聊他? 那就继续听听,看看小娘子们私底下是怎么议论他的。 熟悉的清冷声音钻入耳中,带著几分无奈: “那天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 程雅哼哼了两声,“那必须当真啊,全盛京就陛下这么一个惊为天人的郎君,我必须安排你见见。” 云卿扶了扶额,有些头疼。 “真有那么俊俏么?我可是很挑的。” “那必须的,我什么眼光你还不知道么?我说好看,那肯定是顶顶好看。” 好看的皇帝陛下眼底浮现出笑意。 原来是在商量著怎么窥探圣顏。 仔细想想,他还真的不曾以帝王的身份见过她。 以前未登基时,也不曾以皇子的身份与她碰过面。 云卿被好友缠得没脾气了,直接放弃抵抗,“那你说说怎么去瞧陛下?” 程雅拧眉想了想,试著道:“他现在应该在母亲的正院, 要不我领你过去请安,自然而然就见到了。” 云卿想都没有直接拒绝: “別,那样太刻意了,长公主要是误以为我不安分,想狐媚惑主,我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听她这么一说,程雅立马想到了外界那些拿她与苏雪柔做比较的传闻。 “我真弄不懂他们什么眼光,十个苏雪柔都不及一个你好不好,他们凭什么捧她踩你?” 云卿不禁失笑,“因为她有个做首辅的爹啊,以后还会嫁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女人这一生的荣耀,不都是父亲跟夫君给的么?她命好,都碰上了唄。” 说完,她又开口提醒,“別去招惹苏雪柔,不然她封后的那一日,就是咱们的死期。” 程雅顿时垮下了脸,“一想到以后我们要向她行跪拜大礼,就跟吞了苍蝇似的。” 云卿笑了笑,轻飘飘道:“是你,可不包括我。” 程雅一愣,脱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卿静默了片刻,哑声道:“雅雅,一旦和离,我的名声就毁了, 娘家无人撑腰,未来的路很艰难,人言可畏,我应该会远走他乡。” 程雅当即就变了脸,“你要离开京城?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跟她一块变脸的还有暗处的萧痕。 而程雅所问的,正是他想问的。 『你走了,朕怎么办』? 苏雪柔,苏家大小姐…… 呵,他何时说过要立她为后? 看来是他太过礼遇內阁首辅,让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他的好母亲,都开始插手他的后宫了。 这次若不给他们一个的教训,他们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去查一下盛京还有哪些勛贵子弟没有议亲,排除那些有能力有前途的,找那种閒散不务正业的。” 苏家女不是想踩在云卿头上么?他就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冥起低声应了声是,悄悄退了下去。 萧痕再次抬眸朝交谈中的两人看去。 其实彼此的距离挺远的,他是习武之人,运转內力才能勉强听清。 而对方想要听见他的声音,除非他扯开嗓子说话。 云卿伸手拭掉程雅眼角的泪水,温声安抚: “我只是出去避避风头,等过几年风声消下去就回来,不会一直在外面的, 你也知道,裴玄没碰过我,我还是清白之身,说不定哪天遇到合眼的,回来改嫁呢。” 程雅直勾勾的盯著她,“真的?你没骗我?” “我哪敢啊,好啦,你还怀著孕呢,別哭了。” 程雅胡乱揉了揉眼睛,警告,“不许悄无声息的走,即使要离开,也得先跟我打招呼。” 云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程雅吸了吸鼻子,又將话题绕了回去,“那你还要不要去看陛下?” 云卿失笑。 好不容易转移她的注意力,怎么又放这上面来了? “不看了。” 说完,她又补充,“即使要看,也只看我以后能改嫁的。” 程雅附和,“有理,陛下再俊,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话落,她伸手揉了揉小腹。 刚才喝了太多果汁水,肚子有些撑。 “我去趟恭房,你要不要一块?” 云卿有些无语,“谢谢,不用。” 目送程雅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开后,她踱步走到一棵桃树前。 枝头有株桃开得正盛,她试著踮脚去摘。 眼下时辰尚早,昨晚的露水还没散去,地上湿漉漉的有些滑。 她踮得太狠,脚指头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踝骨一歪,整个人直直朝左侧栽去。 完了! 失重感袭来,她本能的伸手去抓,想要拽些什么稳住身形。 这时,腰间突然横出一只胳膊,紧紧扣住她,將她拉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小娘子惊魂未定,睁著湿漉漉的眸子仰头看去。 熟悉又陌生的俊顏映入眼帘。 这是她第三次瞧这张脸,依旧有惊艷的感觉。 她知道,这並不是对方长得好看,她才会这般。 而是对方乃四年前在她情竇初开的年纪闯入她生命的人,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想她当年动过心吧? 至少滋生过那么一点情愫,不浓烈,但足够铭记。 “墨,墨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萧痕看著她含羞的眉目,那一瞬间,他隱约窥探到了少女的心思。 她不是对他完全无感。 四年前那数日的朝夕相处,或许陷进去的不止他一人。 有了这个认知后,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喜色。 “对不起,三年前我还未曾从庶母庶弟手中夺回权势,只能眼睁睁看你嫁入国公府。” 云卿瞪大双眼,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发颤。 看著他柔和的眉眼,她隱约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也…… 心口泛起酸涩之意,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们终是错过了! 萧痕颤著手抚摸她的脸。 这一日,他足足等了四年。 他不怕有人靠近,四处都是他的心腹暗卫,自会拦下所有的偷窥者。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轻轻拥她入怀,一解相思。 男子的指腹在少女脸颊上划过,將她从那美好的幻境里拉拽了回来。 她猛地惊醒,挣扎著从他怀里退出去。 萧痕哪肯? 这个拥抱,他等太久太久了。 第27章 她也配跟苏姐姐齐名? 云卿蹙了蹙眉,仰头固执的与他对视。 两人僵持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帝王率先败下阵来。 他缓缓鬆开她,往后退了两步,沙哑著声音问:“你也是爱慕我的,对不对?” 云卿身形剧颤,心思被戳穿,她有些发慌。 “公,公子说笑了,你不过是我生命中匆匆偶遇的过客,何来爱慕之说?” 萧痕一愣。 他刚才明明露出了少女怀春的心思,为何转瞬就变了態度? 难道是担心与他纠缠,会被世人唾弃,为世俗所不容? “你若担心流言蜚语,大可不必,我是……” 不等他挑明身份,云卿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公子怎会在大长公主府?是受邀而来的么?” 萧痕无声一嘆,见她刻意迴避,也不再逼问她。 来日方长! “大长公主在墨阁订了一批古玩,我亲自带人送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你呢?过来参加寿宴的么?” 云卿胡乱应了两句。 算算时间,程雅应该快回来了。 而且这后园太显眼,不是聊天敘旧的地方,要是被人给撞上了,饶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公子请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屈膝朝他福了一礼,转身匆匆朝出口走去。 萧痕下意识踱步去追,可墙外突然传来暗卫的警示声。 有人朝这边来了。 他不能不顾及她的名声。 如今她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若被人撞上他们纠缠在一块,於他而言无关紧要,外界最多说一句天子风流。 可她就不一样了。 一旦被冠上妖媚惑主的骂名,他日即便封妃立后,也是洗刷不掉的污点。 刚才是他操之过急了,还差点自爆身份。 如今冷静下来,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明明面对错综复杂的朝局时能够游刃有余,为何偏偏在她的事情上失了理智? 刚才若真让她知道他是今上,依著那女人的性子,怕是有多远会躲多远吧。 忍! 必须忍到她与裴玄和离,恢復自由身。 … 云卿跌跌撞撞衝到园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群鶯鶯燕燕。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色长裙,衬得她明艷高贵。 她就是如今盛京大肆追捧巴结的相府嫡女苏雪柔。 云卿当年见惯了江南水乡的美人,眼光是极高的。 但面对苏雪柔,她不得不承认她確实很貌美。 这样的绝色,难怪能入帝王的眼。 “哟,这不是咱们的世子夫人么?这般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从园子里跑出来,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开口的是苏雪柔身侧的一杏装女子。 云卿认识她,此人户部尚书卢大人的嫡女卢燕,裴玄的表妹。 另一个贵女附和,“別不是与人在园子里私会,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所以才这般行色匆匆的跑出来吧。” 此人是南阳侯的嫡女姚采容。 她们平日里唯苏雪柔马首是瞻,已然將她当做未来的国母来奉承。 其余人听完两人的冷嘲热讽后,皆掩面笑了起来。 苏雪柔上下打量了云卿一眼,好心提醒: “世子夫人还是去整理一下仪容吧,这模样看著確实像……与人私会过。” 云卿微微敛眸,眼角余光瞥到衣襟確实有些褶皱。 应该是刚才绊倒时不小心弄乱了。 但愿那人此时已经离开,別被她们撞个正著了吧。 流言蜚语对她而言无所谓,她已经习惯了,可不能害他也遭人耻笑。 眾人见她沉默不语,卢燕捏著帕子又嘲笑: “瞧,做贼心虚了,她八成是在里面跟野男人鬼混,听到咱们的脚步声才匆匆跑出来的。” 姚采容跟著笑,“咱们这会儿进去,说不定还能將那野东西抓个正著。” 此时,她们口中所谓的野男人,正负手站在园內听墙角。 帝王一身贵重的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 那一句句污言秽语传入他耳中,他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仔细瞧的话,那笑容不达眼底,眸中一片寒凉似利刃。 既然他要给苏家女赐婚,那不妨好人做到底,多赐几家吧。 “刚才开过口的,通通都记住,回头给朕一份名单。” 藏在暗处的隱卫恭敬应了声是。 萧痕刚吩咐完,只听苏雪柔又开口道: “云卿,你怎么將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当年的盛京双姝,也开始自甘墮落了么?” 卢燕哈哈一笑,“什么盛京双姝?她也配跟苏姐姐你齐名?真是不自量力。” 姚采容接话,“苏姐姐可是要当皇后,母仪天下的,她一个国公府的弃妇,有什么脸面与之相比?” 云卿始终未曾开口。 她来长公主府之前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只当疯狗在叫便是,她还能上去反咬一口不成? 报仇嘛,过后也不晚! 说实话,这些话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 可对富有四海的帝王来说,却似刀刃,一下一下扎著他的心。 如今他大权在握,想不到竟然要眼睁睁看著他的姑娘这般遭人羞辱。 偏偏为著她的名声考虑,他还不能现身。 他已经两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力与憋屈了。 但凡她反驳两句,或者衝上去甩那些人几个巴掌,他也不至於这般心疼。 第28章 来人,掌嘴 换作以前,她肯定睚眥必报。 可自从永寧侯死后,她似乎就变得谨慎了许多,懂得了避其锋芒。 她不再张扬。 也不再任性。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为她撑腰了。 原本她所嫁的丈夫应该是她最大的靠山,偏偏她所有的风雨全是那个渣男带来的。 在她身上,很好的詮释了什么叫做『无父无母的孤女,就是无根的浮萍』。 想到这儿,帝王缓缓闭上了双眼,將所有的心疼全都遮掩住。 “去將长公主请来,让她听听我那好母后为我挑选的皇后是如何的……尖酸刻薄。” 他刚吩咐完,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厉喝: “放肆,堂堂大长公主府,是谁给你们胆量,让你们在此乱嚼舌根的?” 萧痕一愣。 听到来人的声音,他缓缓勾起唇角。 永乐来了。 “臣女/臣妇拜见永乐公主。” 院外,包括云卿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屈膝行蹲礼。 小公主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云卿的胳膊將她给拉拽了起来。 她也不让那些贵女们起身,上下打量了云卿一眼后,怒道: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你是死的么?就这么任由著她们辱骂?” 云卿眨了眨眼。 她自然不会由著她们骂,只是还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而已。 君子报仇,过后也不晚。 她总能寻到时机整她们的。 当然,这话没必要说。 在这位嫡公主面前,她只需要示弱卖惨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太强势了,人家反而不喜。 “公主殿下又不是不知我的处境,今时不同往日, 我没有父亲撑腰,自然没底气与她们顶嘴。” 永乐狠狠一跺脚,朝那些贵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欺辱有著累累功勋的永寧侯府嫡女? 本宫警告你们,哪怕侯爷去世,她云卿依旧是尊贵的侯府千金,由不得你们作贱, 以后要是再让本宫看到你们欺负她,休怪我翻脸无情,狠狠惩罚您们。” 姚采容是南阳侯府嫡女,按理说与云卿身份相等。 可她爹不如云卿的爹那么会打仗,侯府也日渐败落。 这么多年来,盛京只知云卿,又有几人记得她姚采容?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永寧侯过世,云卿成了孤女,她哪还甘心被压一头? 她就要將云卿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报了这么多年被忽略的仇。 所以永乐刚训斥完,她立马扬长脖子控诉道: “公主殿下,您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能阻止我们交谈,况且我们刚才说的都是事实。” 话落,她伸手推了推一旁的卢燕。 那卢燕也是个眼皮子浅的,见状连忙附和: “云卿刚才確实衣裳不整髮丝凌乱的从园里跑出来,她八成在里面私会野男人。” 永乐脱口就想吼『那裴玄都能纳妾,云卿怎么不能找男人』? 不过到底是理智战胜了衝动。 她堪堪將到嘴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说词喝道: “居然敢顶撞本宫,来人,掌嘴,给本宫狠狠的打。” 卢燕等人听罢,俏脸瞬间煞白。 永乐是谁? 是陛下亲妹。 別说掌摑她们了,就是把她们杀了,她哥也能摆平。 她们这些贵女看似尊贵,可对皇室而言,碾死她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日若被打了,也是白白挨打,里子面子都得丟尽。 眼看著公主身后的几个太监宫女朝她们走来,姚采容扯著嗓子叫喊: “臣女不服。” 永乐冷哼,“不服?那就打到你服,还愣著做什么,给本宫打。” 下一秒,园入口响起一阵阵清亮的耳光声。 园里的帝王满意了。 看来他这妹妹任性也有任性的好。 蹲在地上的苏雪柔白著一张脸,身子摇摇欲坠。 她虽然没被掌摑,但永乐打卢燕跟姚采容,就等於是在打她。 如果她不帮她们求情,以后还有哪个贵女愿意为她效命? “公主殿下,求您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过她们俩, 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这样掌摑有损清誉啊。” 永乐缓缓转眸,居高临下的睨著她。 她不喜欢苏雪柔。 很不喜欢! 如果皇兄执意要立她为后,她就搬出皇宫,去公主府居住。 她才不要跟这种虚偽做作的女人同处一室呢。 噁心! “你也知道女子的清誉很重要,那你们刚才那般污衊云卿时,可有为她考虑过? 还有,你算老几啊,本宫凭什么给你面子?就冲你是相府千金吗?” 苏雪柔死死咬著牙。 她发誓,等她当上了皇后,第一个收拾这刁蛮的公主。 哪怕取不了她的命,她也要找个紈絝子弟將她嫁了,毁她一辈子。 永乐对於別人的敌意是很敏感的。 因此苏雪柔一起歹心,她立马就捕捉到了。 哼,还没嫁给她哥呢,就想弄死她。 这要是嫁了,那还得了? “说起来,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是你吧? 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苏雪柔愕然。 她没想到这蠢货居然这么囂张,居然连她都不放过。 太后娘娘可是內定了她为皇后,闔宫皆知。 她怎么敢? “公主殿下要不要想想自己在做什么?我的脸面,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丟的。” 永乐眨了眨眼。 威胁她? 呵! 她想都没想,衝上去狠狠甩了苏雪柔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懵了在场所有的人。 云卿原本想阻止,可小公主虽然娇娇嫩嫩的,力气却大得很,她愣是没拉住。 完了,未来皇后被当眾打脸,回宫后她母后她皇兄怕是饶不了她。 苏雪柔捂著脸,不敢置信的瞪著她。 “你,你居然敢打我?” 小公主揉了揉发麻的手心,满脸的倨傲。 “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吧?既然不是,本宫如何打你不得? 別以为母后看重你,你就是国母了,我皇兄还没下旨册封呢。” 说完,她又对著身侧几个宫女喝斥,“掌摑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 等她回到云卿身侧后,云卿满脸担忧的道: “打了她,您不怕您母后跟皇兄责罚么?” 小公主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怕怕的模样。 “怕,很怕,非常怕,你让我去国公府住几日,避避风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