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只图钱帛》 第1章 芙蓉帐暖 芙蓉帐暖。 顾窈趴在锦被上,汗津津的髮丝黏在额头,脸颊泛起潮红。 今夜的男人仿佛不知疲倦,已经叫了三次水。 她实在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泪汪汪的娇媚模样看得人心潮起伏。 李聿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长髮,捏了捏她的后颈。 “就这么累?又没叫你出力。” 顾窈被迫仰头,迎上李聿的目光。 男人一贯清冷的眸子里带了点戏謔,薄唇微启,锋利的轮廓冷漠又疏离。 顺著凸起的喉结往下看,他的中衣半敞,露出大片纹理流畅的结实胸膛,宽肩窄腰,沟壑分明。 莫名看得顾窈有些脸热。 她不自在地错开视线,隨手勾起李聿腰间的玉佩,在手里把玩著。 玉石触手清凉,玲瓏剔透,就连上面的络子都是金线打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都说饜足后的男人最好说话,若是她这个时候开口討,说不定李聿就隨手赏了她,卖的钱都够买个小铺子了。 她越想越激动,突然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累了,思量著该如何开口討赏。 李聿对她的走神有些不满,强硬地扳过她的下頜,“瞧什么呢?” 顾窈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试探著开口:“这络子好生精致,瞧著像是爷身边的杨姑娘的手艺。” 李聿皱眉,这些东西都是下人打理的,一个绑玉的络子,他哪里会放在心上。 至於顾窈口中的什么杨姑娘…… 李聿本就不是重欲之人,每次进后院都是来顾窈这,旁的女人都是別人送的,他根本没正眼瞧过。 不过这些他自然没有必要和顾窈解释,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醋了?” 顾窈大著胆子在他掌心蹭了蹭,嗔道:“妾不敢,只是羡慕杨姑娘好福气,求爷也赏妾一块玉吧,妾拿著练练手,打个比这还精致的,叫爷时时刻刻戴著。” 李聿挑眉,摘下玉佩递给她,“那你就用这块玉练,打好了络子连玉一起送来,爷日日戴著。” 顾窈呼吸一滯。 钱难挣,屎难吃。 白忙活一晚上,络子和玉都没討到,还得搭钱买线做络子。 她笑容有些发苦,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只能硬著头皮接了,咬牙道:“爷对妾真好,妾一定日夜勤练女工,给爷打一个天下最好看的络子。” 说罢,顾窈把头埋进李聿怀里,竭力不让他瞧见自己满脸的沮丧。 李聿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染上了点他没察觉的笑意。 他走后,顾窈叫来丫鬟小荷,低声吩咐:“你偷偷去集市上买个络子,普通样式就行,越便宜越好。” 玉没要来,还得搭钱,她可没心思打什么络子。 反正李聿是个不识货的,糊弄糊弄得了。 她翻个身,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时身上还带著点酸痛。 小荷捧著个盒子放在她床头,轻轻推了推她,“爷派人送东西来了,姑娘快起来看看吧。” 顾窈睡眼惺忪地掀开盒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里面装著大大小小十几块玉佩,各个成色通透,价值不菲。 顾窈乐的直拍大腿。 谁说李聿不识货的,这李聿可太识货了! “快快,给我准备马车,上街挑丝线,回来打络子!” 小荷不解,但照做。 半个时辰后,顾窈戴著长帷帽,从角门溜上了街。 她先是在京中各大店铺转了一圈,最后从侧门上了彩韵轩。 此处是京中最大的成衣铺,往来顾客络绎不绝,屋內热闹非凡,结帐的人甚至排到了外面。 顾窈进门的瞬间,看帐的掌柜立刻放下算盘,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东家,您来了。” 顾窈点头,一闪身进了雅间。 那妇人名叫冯四娘,说话爽快,办事更是利落,三两句就把京中的大小事交代个清楚,又把帐面一一铺在她面前,递上一杯茶。 “东家真是好本事,三年前您买下铺子的时候,也就这屋子这么大,现在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比咱们还大的成衣铺子了!” 顾窈看著帐本,思绪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是个什么光景呢。 顾家参与逆党案,满门抄斩,只有她和嫡姐顾安寧被送进了京城最有名的妓倌。 顾窈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和顾安寧一起,像两个物件一样被绑在看台上。 台下站满了肥头大耳的富商,空气中瀰漫著男人的汗臭,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腥臊。 那时候她也想过一死了之,可事到临头,又生出几分活下去的勇气。 她在心底几百次祈求能有一个人救她出火海。 然后李聿来了。 堂堂永信侯,天子近臣,手握京都五万禁军,手段狠厉,权势滔天。 这样清冷矜贵,高不可及的人,能亲自踏足秦楼楚馆,只能有一个原因——顾安寧。 顾家没败落前,李聿曾和顾安寧定过亲,顾窈不止一次听顾安寧炫耀,李聿对她有多么情意绵绵。 而那时的顾窈,只是因为长得像顾安寧,被李聿多瞧了一眼,便足足挨了十几个巴掌。 她恨过自己这张神似顾安寧的脸,可今日,这张脸又成了她唯一能救自己的筹码。 所以她攀著李聿的衣角,恬不知耻地求这个前姐夫纳了自己。 做妾,做奴婢,通房,哪怕是见不得人的外室,都可以,只要能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那天,顾安寧给了她一巴掌,大骂她不知廉耻,没有顾家人的气节,寧死也不肯给李聿做妾。 顾窈不明白,从前顾家鼎盛时,她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嫡母刻薄,姐妹排挤,长年累月的忍飢挨饿,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顾家蒙难,却要她来守节? 所以她紧紧抓著李聿衣角,没有片刻放鬆。 最后不知是为了气顾安寧,还是这张神似顾安寧的脸取悦了李聿,他买走了顾窈。 那天晚上,李聿不算温柔。 情到浓时,他用帕子遮住了顾窈的眼睛。 顾窈知道她和顾安寧最不像的,就是这双眼睛。 李聿是在透过她,找顾安寧的影子。 那一晚,泪水洇湿了帕子,顾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后,她得了五十两银子的赏,买下了这家店铺。 从那以后的每一晚,她都会主动闭上双眼,一心扑在她的生意上,再没为李聿掉过一滴眼泪。 一步步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顾窈放下帐本,颇有些感慨:“好在如今苦尽甘来,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能离开了。” 冯四娘面露犹豫,刚想说什么,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廝闯进来,低声道:“东家,永信侯亲自过来了,指名要见您!” “小的实在拦不住,人已经上楼了!” 顾窈的手一抖,差点跌了算盘。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上顾窈脑海。 李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不会是特意来抓她的吧? 这些年她一直隱藏得很小心,几家店铺也都不在她名下,难道只是巧合? 男人浑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顾窈的心上。 无论如何,她决不能现在暴露。 李聿此人睚眥必报,最恨別人背叛欺瞒,若是知道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些小动作,不但三年心血付之一炬,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楼下围满了侯府的侍卫。 进退两难。 顾窈的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汗。 第2章 名分 李聿一路匆匆赶来,直到进了彩韵轩,才觉得有些荒唐。 方才退了早朝,本想著跟几个同僚小酌一杯,却偶然听他们提起一桩奇闻軼事。 说是京城如今最大的几家的成衣铺子、胭脂阁,乃至商铺酒楼,都是一个女东家在经营。 那小吏说得绘声绘色,说他偶然见过那女东家一次,身段裊娜,绰约多姿,远远瞧著像一株空谷幽兰,当真是天人之姿。 李聿听他越说越夸张,不觉失笑,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 可不知怎么,脑海里竟突然浮现出顾窈的脸,以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小吏一声声的讚美倏得刺耳起来。 他板著脸喝止了那几个说笑的男人,命人去打听一番,知道人在彩韵轩,就赶了过来。 直到站在二楼雅间的门口,李聿才回过神。 他在干什么? 长袖善舞的女店主,和家里那只知道攀附他的小猫儿,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笑自己荒唐,正犹豫著要不要推门,里面却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娇媚慵懒,又带著一点少女怀春的小雀跃。 “掌柜,我要给我的心上人打一个络子,在楼下左挑右选都不满意,所以才特意到这雅间见您,请您把这京中最好的丝线都拿来,我愿出高价。” “不瞒您说,我那心上人是个矜贵人,什么都见过,可我就是想给他这世间最好的。” 李聿推门的手一顿,指尖在木门上摩挲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呼奴唤婢,什么都不缺。 父亲早亡,母亲常年礼佛,他幼年袭爵,撑起一个整个家族,早就养成了一副铁石心肠。 官场上明枪暗箭,世族间拜高踩低,他什么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顾窈这样,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事事以他为先的人。 他不知道正常人听了这样的话,该是个什么反应,他只觉得心里发紧,乱七八糟的,甚至有些害怕。 於是李聿默了半晌,悄无声息地带人离开了。 他走后,顾窈跌坐在椅子上,不觉汗湿了脊背。 冯四娘探出身,左瞧右看,再三確认四下无人,才鬆了一口气。 “东家,方才险些把奴家这颗心嚇停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咱们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顾窈捧起有些凉掉的茶,轻啜了口,“不会的,很快就不用藏了。” 她定了定神,又道:“李聿今年二十二了,之前是为他外祖守孝耽误了,现在出了孝期,早晚是要成亲的。正妻入门之前,我们这些无名无分的姬妾都要被遣散,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冯四娘偷偷打量顾窈一眼,没瞧出半点情绪,可这一番话怎么听都带著两分落寞。 她试探著劝了句:“东家若捨不得,不如好好和侯爷说一说,奴家瞧著,侯爷对您还是挺上心的。” “他欢喜我,就像欢喜他院里的一只猫,一只狗,可我是个人。” 顾窈抬眼,一双柔美恬静的眸子带著灼灼亮光。 “四娘,我想做个人。” 顾窈伺候了李聿三年,做了顾安寧三年的替身。 这三年,她始终铭记当初李聿的相救之恩,对李聿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与忌讳,事无巨细为他打理一切琐事,掏心掏肺地伺候了他三年。 但她是个自私的人,这条命不能还给李聿,何况她的命也不值钱。 她走之前,会將当年的赎金三倍奉还,京城的所有店铺盈利,也都有李聿的一份。 恩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李聿把她当个玩意儿养,可她想做个人。 冯四娘被她眼底的坚定惊到,懊悔地打嘴:“都是奴家多嘴,惹东家伤心了。” “没什么好伤心的,”顾窈不想气氛太沉重,笑眯眯地安慰她,“听说南方的风光美得很,四娘,到时我们在江南买个院子,再招赘两个貌美的壮汉,也享一享他们男人常说的齐人之福,如何?” 冯四娘笑开了,也跟著凑趣,两个人畅想一番,心里舒坦不少。 临走前,顾窈包了两包上好的丝线,虽有些肉疼,可做戏做全套,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两手空空地回去。 不过这钱还是要从李聿身上捞回来。 “对了四娘,侯爷来这一趟阵势颇大,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咱们正好借势宣传一下,堂堂永信侯亲自来做衣服,正好做咱们的活招牌。” 冯四娘还没从刚才的惊嚇中缓过神,闻言直夸顾窈是天生的生意人。 顾窈深以为然,嘱咐一番后,重新戴好长帷帽,从侧门出去了。 刚寻到自家马车,就被李聿的贴身侍卫拦住。 “小娘,主君请您上马车。” 顾窈没想到李聿没走,一直等在门口。 她有些忐忑地上了车,一抬头,就对上李聿的视线。 他一袭玄色长袍,绣著精致银线云纹,清雋的身影卓然而立,如山巔之云,贵不可攀。 一双幽暗的眸子直直看著她,仿佛要將她吸入深渊。 顾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候,候爷……”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发动,顾窈一个踉蹌,跌在了李聿怀里。 一股冷松香味盈满鼻腔,男人结实的臂膀稳稳接住她,將她按回座位上。 他轻咳一声,斥责道:“急什么,这是在外面。” 顾窈:…… 不儿,谁急了? 有病吧。 她转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搅著帕子。 轿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顾窈不开口,李聿是绝不会先开口的,她只好率先打破沉默,“侯爷是特意来接妾回府的吗?妾何德何能……” “顺路。” 李聿生怕她又说出什么剖白心跡的话,惹人心烦,忙开口转移话题,“以后不必来这种地方。” 他的本意是,想买什么,叫人送到府上就是,不必来回奔波。 可语气太过冷硬,听起来倒像苛责她不许她出门。 李聿有心解释,又张不开口。 顾窈没说什么,只安静地点点头。 李聿从前最喜欢顾窈这幅安静柔顺的模样,无论他说什么,顾窈都不会反驳,也不多问。 可如今不知为何,看著她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没由来地烦躁。 轿子內又重新陷入寂静。 李聿压下心底的情绪,淡淡道:“我打算给你个名分。” “什么?” 顾窈猛的坐直身体。 这可不兴给啊! 第3章 等会也別求饶 顾窈搅著帕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聿他没事吧?好好的抽哪门子风! 从前无名无分,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可到底是自由身,只要拿回身契,隨时可以离开这里。 现在突然说要给她名分,无论是妾还是通房,一旦过了明路,她可就是侯府的人了,一辈子都不能脱身! 那她的江南小院、快意人生,还有精壮美男呢? 岂不是全泡汤了! 李聿打量著顾窈的神色,起初以为她是喜极而泣,细看又不像,难免起了几分疑心。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晦暗不明,冷冷道:“你不愿意?” 顾窈立刻警觉起来,討好地牵起李聿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怎么会呢?只是爷尚未娶亲,妾不敢肖想什么名分,只愿长长久久陪在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李聿神色微微缓和,“爷要赏你,你受著就是,怕什么?” 顾窈跪在他脚边,將手搭在他膝盖上,温声劝道:“万万不可,妾知道爷是一番好意,可府內府外多少双眼睛看著,妾一个罪臣之女,怎可坏了祖宗的规矩,污了您的名声?到时非但老夫人容不下妾,外人也会戳妾的脊梁骨!爷若真的疼妾,就等成亲以后再为妾打算,好不好?” 李聿从不在乎名声,外人更不敢在他面前议论,至於那个在他八岁就拋下他,一心向佛的母亲,他更是没有半点放在心上。 可瞧著顾窈湿漉漉的双眼,可怜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猫儿,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圈,到底没能说出口。 左右顾窈就在他身边,早一日还是晚一日纳她,也没什么区別。 便依她所言,寻能容得下她的女子入门摆著,然后再风风光光地纳顾窈进门。 关起院子来,还是顾窈做主,等她生下儿子,就让他们的孩子继承家业,他院子里也不会有別的姬妾。 这样既全了她的名声,也不叫她受委屈。 李聿低头,虚扶了她一把,“起来罢,此事容后再议。” 顾窈长出了一口气,扶著椅面坐下。 她攥紧掌心,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李聿既然开了口,就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她怕是等不到主母入门了,得儘快离开这里! 一方小轿,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一同回了侯府。 顾窈一进后院,便看见小荷一脸焦急,“姑娘,你可回来了,杨姑娘过来了,奴婢瞧著脸色不大好,怕是…” 她口中的杨姑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杨彩萍,老侯爷去世后,老夫人就搬到了佛寺,临走前留了杨彩萍照顾李聿。 李聿后院的女人虽都没有名分,可论及出身,属她最尊贵。 李聿不大理后院的事,又无主母,所以院里的事大半是她做主。 顾窈与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找上门,想来是那枚络子惹的祸。 顾窈安抚地拍一拍她,堆著笑进了屋,“姐姐今日好兴致。” 杨彩萍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娼楼里买来的货色,也敢和我称姐妹?” 这话实在刻薄,顾窈脸色微变,小荷更是按捺不住想出言反驳。 顾窈按住她,“是我失言。” “东西呢,拿来!” 顾窈叫小荷取来那枚络子,双手奉上,“爷昨日落下的,不想是姑娘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了。” “你少装,自我打了这络子,爷一直贴身戴著,若不是你谗言媚主,爷怎么会摘下来?” 杨彩萍气的胸膛起伏,顾窈这样低贱的出身,只知道用狐媚手段勾著侯爷,就连侯爷戴她的络子都要嫉妒,平日里还不知道给侯爷吹了多少枕边风,怪不得侯爷从来都不来她屋里! 她越想越生气,一把抓起玉石,狠狠砸在顾窈头上。 “仗著爷还肯看你两眼,作践到我头上来了!你也配?” 那玉佩手掌大小,质地厚重,砸在顾窈头上,很快肿起一片。 小荷再也忍不住,紧紧撑住顾窈,“杨姑娘就不怕侯爷怪罪吗?” 杨彩萍冷笑:“我已將此事前因后果修书寄给老夫人,如今是奉老夫人的命教训你,侯爷再宠你,难道会为你和老夫人作对吗?” 顾窈捏一捏小荷的手,朝她摇了摇头,温顺道:“姑娘教训的是。” 杨彩萍冷哼了声,见顾窈仍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终於出了半口气,扬长而去。 小荷气得跺脚,“姑娘,咱们告诉侯爷去!” 顾窈摇头。 李聿这个人,天生一副冷心冷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放在心上。 宠她,也不过是因为她识趣,懂礼数,又有几分像顾安寧。 爭风吃醋是情趣,可若真惹怒了老夫人,李聿是绝对不会帮她说话的。 等有一天老夫人回来,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呢。 儘早离开侯府才是正事,何必节外生枝呢。 “你去吧,今天的事別跟任何人说。” 顾窈打发了她,又在额头铺了厚厚的粉,放下了长发,遮住了那处红肿。 待夜里李聿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聿刚洗了澡,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滴顺著锁骨滑进更深的沟壑,中衣贴著前胸,勾勒出若隱若现的肌肉。 顾窈的耳根又热了起来。 她走上前,拿起屏风的布,温柔地捲起李聿的长髮,轻轻擦拭著。 李聿任由她动作,直到擦得半干,顾窈转身要走,他突然长臂一揽,將人抱坐在腿上。 顾窈白皙的皮肤被男人身上的灼热熏得緋红,小手抵在他胸膛,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李聿又把人朝怀里搂了搂,“今天不欺负你。” 单臂环著她的细腰,不知从哪拿了一盒子药膏,“只是上药。” 顾窈愣住,下意识以为被他看穿了额头的伤口,不自然地扯了扯额前的头髮,解释道:“妾没事的,可能不小心撞到哪了……” 话音未落,李聿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她的小腿,微微抬起。 顾窈瞬间反应过来她会错了意。 昨晚闹得太厉害,两只膝盖有点泛青。 李聿是要给她的膝盖上药。 她立刻放下手,可李聿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目光落在她的额头,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下。 “嘶…” 顾窈没忍住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解释,“夜里黑,不小心撞到了。” 李聿捻了捻指尖的脂粉,脸色有点冷。 顾窈心虚的时候总是喜欢重复自己的谎话。 “说实话。” 顾窈笑吟吟地攀上李聿的肩膀,“妾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撒谎,爷多心了。” 李聿抓著顾窈的腿,用指尖挑起药膏,涂在她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谁欺负你了?” 顾窈被冰的双腿一颤,咬著下唇摇头。 李聿顺势往上,“不说话?” 顾窈刚要开口,话音却被灼热的吻吞没。 李聿將人翻了个个儿,欺身压上去,唇瓣贴著她耳根, “现在不说话,等会也別求饶。” 第4章 李聿最喜欢她这张脸了 李聿言出必行,一整晚,顾窈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折腾到天光大亮,她连哭的力气也没了。 热水送进来的时候,顾窈已经昏睡过去。 李聿把她抱进浴桶,清理乾净后又抱回去,坐在床边看她。 烛光下的顾窈睡得香甜,粉白的小脸又娇又嫩,长长的睫毛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微红肿,泛著水润的光泽。 李聿给她盖好被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真不知道买她回来干嘛的,到底是谁伺候谁?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描摹著她的脸,最后落在她额头的红肿上。 原本柔和的目光冷了下来。 李聿起身套上长袍,去了书房。 拿起书桌上的公文看了两眼,又放下,烦躁地朝外喊了声,“陆慎。” 陆慎推门进来,垂手立在他身前,“侯爷请吩咐。” 李聿把人叫进来,本意是想让他查一下顾窈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 可人进来后,他又不说话了。 他不喜欢这种情绪被人牵著走的感觉。 受委屈的是顾窈,她都不来找自己告状,自己又凭什么巴巴地替她出头? 李聿又重新拿起公文,“茶凉了,换一杯吧。” 陆慎看了一眼刚奉上的热茶,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拿下去换了一杯。 —— 顾窈这一觉睡到了中午,睁眼时只觉得浑身酸软,腰都快折了。 小荷听见动静,进来掀开帘子,“姑娘这一觉睡得长,起来吃点东西吧。” 顾窈强撑著起来梳洗一番,坐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眼底泛起青紫,活像个被吸乾精气的女鬼。 她没想明白李聿为什么生气,他不是一向喜欢她乖顺安静的性子吗? 不作不闹难道不好吗? 顾窈拿起桌上的药膏,想起李聿握著她腿上药的场景,像被烫著了一样放下了。 小荷自然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只当她怕疼,哄道:“姑娘,女儿家的脸何等重要,万一破相了侯爷会不喜欢的,不上药可不成。” 顾窈恍然,是了,李聿最喜欢她这张脸了。 毁了,伤了,就不像顾安寧了。 怪不得会生气。 她打开盒子,將药膏仔细抹在红肿上。 等伤好了,他大概就不生气了吧。 顾窈这样想著,也没放在心上。 一连十天,李聿都没有踏足她的院子,她也乐得自在。 反倒是小荷先急了,“姑娘,这样下去可不成,您得想想办法啊!” 顾窈在描样子,闻言头也没抬,“小荷呀,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不在侯府当奴婢,去更广阔的地方看一看?” 小荷皱皱眉,“姑娘这是什么话,奴婢是家生子,一辈子不能离开侯府的!奴婢只盼著姑娘將来能爭上个姨娘,奴婢后半辈子跟著您,也就有靠了!” 顾窈拿著笔的手顿了顿。 她想跟小荷说,人的命要捏在自己手里,別人是靠不住的。 尤其是男人。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人各有命,没有谁能决定別人的人生。 “也罢,瞧瞧我描的样子怎么样?” 小荷赞道:“好极了,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顾窈满意地点点头,正好把这些送到彩韵轩去,看看能不能让绣娘做一些新品来卖。 正想著,外院走进来一个婆子,朝她微微屈膝,“姑娘,西角门的小廝来传话,说是彩韵轩的掌柜来寻您,说您前些日子在她那里挑了些布料做裙子,她来上门给您量尺寸了。” 顾窈捏著笔的手微微用力。 冯四娘怎么来了? 她为人精明老练,既然知道顾窈和侯府的关係,轻易是不会登门的,一定有非比寻常的大事。 顾窈想起自己这几日被李聿勒令留在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外面联繫了,不免也有几分著急,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她先是皱眉想了会,隨口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事,瞧我这记性,小荷,你隨这位妈妈一起过去,从侧门把人接进来就是。” 小荷抓了一把钱,不动声色塞进那婆子怀里。 那婆子立刻笑吟吟地带著她去了西角门。 冯四娘在院门外来回踱步,不时朝里面张望著,见有人出来,忙迎了上去。 小荷將人带进內院,边走边嘱咐她侯府的规矩。 走到拐角处,却突然被人叫住。 “站住,什么人?” 小荷回过头,就看见杨彩萍被丫鬟扶著,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杨彩萍在她们之间来回打量了一圈,“这里可是侯府,你带著个生面孔到处閒逛,是想干什么?” 小荷想起顾窈的伤口就气不打一处来,故意道:“杨姑娘错怪奴婢了,这是彩韵轩的掌柜,彩韵轩您知道吧?不是谁都有这个面子,能让掌柜亲自登门的!” 杨彩萍脸色难看得厉害。 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彩韵轩? 京城最大的成衣铺,每次出了新绣样,都是一衣难求,那女东家更是神秘,多少官宦人家的小姐都请不去。 顾窈这个娼楼里出来的贱妇,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脸面? 冯四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没立场开口,只能一个劲地给小荷使眼色。 小荷更加得意,“姑娘若没有別的吩咐,我们就先走了,可別让人家掌柜等急了。” “站住!” 杨彩萍冷笑,使唤两个婆子將冯四娘拉走,“既然是给侯府女眷做衣服,先来替我量一量尺寸吧。” “这可不行!人是来找我家姑娘的!”小荷慌忙上前,一把拉住冯四娘,“你们敢动手,信不信我告诉侯爷去?” 杨彩萍闻言,直接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侯爷已经半个月没到你家姑娘那里去了,你们怕是连侯爷的面都见不到,嚇唬谁呢?” 杨彩萍瞥了一眼摔倒的小荷,一脚踩在她手上,碾了碾,“把人带走!” 小荷捂著脸,哭著跑回去找到顾窈。 “姑娘,奴婢没用,人被杨姑娘劫走了。” 第5章 別是会情郎去了吧? “什么叫人被劫走了,別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荷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顾窈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我早就三令五申,叫你別和那院的人起衝突,你怎么还是如此冒失?” 小荷的抽噎声小了些,怯生生地看著她。 顾窈瞧她一身的狼狈,没忍心继续苛责。 “去匣子里拿钱,找府医开点药吃,这几日你就不必伺候了。” 哄走了小荷,她亲自去了一趟杨彩萍的碧水阁,却吃了个闭门羹。 来传话的丫鬟拿鼻孔看人,“冯东家给我们姑娘量完衣服,就已经送走了,姑娘若有怨气,大可去找侯爷做主。” 顾窈立刻反应过来,冯四娘没见到她是不会自己走的,定是被人扭送出去的,而且依杨彩萍的性子,一定不会再让冯四娘进来找顾窈,下她的脸面。 她思虑再三,决定趁天黑亲自出去一趟。 入夜,顾窈换了一套下人的衣服,戴上长帷帽,从侧门偷偷离开了。 西角门,一个小丫头探出头,確认顾窈离开后,小跑著回了碧水阁。 她朝杨彩萍道:“主子,奴婢瞧得真真的,那人虽然穿著下人衣服,分明就是顾窈!” 杨彩萍勾起唇角,“我就说嘛,做件衣服而已,那彩韵轩的掌柜什么时候亲自上门了?再说了,以顾窈那个明哲保身的性子,会亲自跟我要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那丫头也附和道:“大半夜的偷溜出府,能有什么好事?別是会情郎去了吧?” 杨彩萍越听越兴奋,摩拳擦掌道:“你去派人盯著,我去找侯爷,抓贼抓脏,抓人抓双,无论她犯了哪一样,我定要她当场人赃俱获!” 两个人兵分两路,杨彩萍打听到李聿在书房,便匆匆赶来,却被人拦在门口。 小廝通报后,出来的却是陆慎。 “侯爷休息了,你有什么事?” 杨彩萍用帕子包著银锭,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討好道:“咱们府里出了內贼,我特意来向侯爷稟报,求陆侍卫替我通传一二吧,” 陆慎看都没看那包银子,直接掀翻在地,“这点小事也敢拿来让侯爷烦心,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彩萍见他要走顿时急了,飞快解释:“陆侍卫,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內贼不是別人,就是顾窈!侯爷的枕边人做了齷齪事,侯爷不能被蒙在鼓里啊!” 陆慎脚步一顿,脸色冷得可怕,“你说谁?” 杨彩萍嚇了一跳,磕磕巴巴道:“顾……顾窈。” 陆慎停下了。 他从小就跟著李聿,这世上若说谁最了解李聿,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顾窈在他家主子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没有实证,陆慎自然不敢去烦李聿。 可事关顾窈,他又不能不重视。 陆慎转身,“带我去看看。” 杨彩萍犹豫一瞬,立刻带著陆慎上了路。 陆慎是李聿的左右手,他去和李聿去也没有多大区別,定能让顾窈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到了彩韵轩,负责盯人的丫头立刻迎上来,“主子,顾窈就在里面,一来就被那掌柜的带到里间去了,门关得死死的,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杨彩萍添油加醋道:“陆侍卫,您也看到了,要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陆慎没理她,直接从墙上翻进去,寻到了唯一一间亮著灯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耳朵贴在隔间的门上。 他的轻功十分老练,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屋內隱隱约约可以看见两个女人的影子。 一长一少两个女子的声音先后响起。 “姑娘,这事实在难办,万一叫侯府的人发现了,我可就没命了……您就別为难我了。” “你怕什么,出事了自然有我给你兜著!你听我的……” 陆慎提起半口气,紧紧捏住了腰间的匕首,仿佛下一秒就要衝进去杀人。 “冯掌柜,杨彩萍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帮我给她的衣服加点料,让她浑身痒痒,也好给我出口气!” 陆慎一贯面无表情的脸更冷了。 什么內贼,什么勾搭,不过是两个女人拈酸吃醋的小把戏。 大半夜的,这蠢女人耍他玩呢? 他一个翻身从二楼跳下来,懒得再看杨彩萍,直接走了。 杨彩萍一脸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丫头猜测:“是不是……看见顾窈的丑事,去向侯爷回稟了?” 杨彩萍恍然大悟,“肯定是这样,我们就在这里等著,看顾窈是怎么死的!” “主子,可……万一什么事都没有,陆侍卫嫌烦才回去的呢?” “闭嘴!” 杨彩萍嘴上呵斥,心里却忍不住慌张起来,大半夜把陆慎叫来,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他? 她思量一瞬,咬牙道:“你去,找几个脏乞丐堵在门口,等顾窈出来就扑上去,人越多越好,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也决不能让顾窈毫髮无损地离开!” 另一边,陆慎走后,顾窈打开门仔细检查了一圈,確认没人了,才把冯四娘带到漆黑的阁楼说话。 冯四娘长舒一口气,低声道:“还好东家早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著你,不然这次就暴露了!” 顾窈摆摆手,示意她閒话少说,“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冯四娘一拍腿,“前些日子苏州分店给我们送来一批料子,走的水路,谁知半路遭了水匪,原本只是赔些钱,也不打紧,只是……” 她担心地捏了捏拳头,“只是那批货里有一盒子孔雀羽线,公主府半月前就定了,要给公主的男宠做一件披风,下个月就要交货,现从苏州调来根本来不及!这可怎么办才好,公主府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公主?可是……舞阳公主?” 看著冯四娘面色苍白地点头,顾窈也紧张起来。 舞阳公主是陛下的幼女,从小骄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顾窈在京中听过好几桩她逼死人命的故事。 这位行事乖张的贵人,恐怕还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不敢杀的人。 冯四娘焦急道:“东家,您想想办法,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顾窈没说话,而是伸手掀开阁楼的纱帘,居高临下地望著下面。 只见一个小丫头领著五六个不知来路的男人,躲在黑暗处,直直盯著彩韵轩门口。 “四娘,別怕。” 顾窈瞥了眼躲在暗处的一主一仆,冷笑道:“这不是有两只现成的替罪羊么?” 抢男人可以,断她的財路可不行。 杨彩萍既然想害她,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第6章 抓包 天刚蒙蒙亮,南街的灯笼还亮著,菜贩们已经將沾著露水的青菜一一排开,早餐摊揭开了笼屉,水汽伴隨著小贩的叫喊声,集市一点点热闹起来。 早市人头涌动,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李聿站在二层阁楼,脸色阴沉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陆慎也不好受,他们已经在这站了一个时辰,腿都快麻了。 一个时辰前,他回到侯府,本不想让这件事打扰李聿的。 谁知李聿在梦中喃了句顾窈的名字,小廝去请人扑了个空,他知道后,只能將今晚的事和盘托出。 李聿越听脸色越难看,就在陆慎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只是问了句,“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了?” 陆慎怔住,他原以为主子面色不悦,是厌烦这种爭风吃醋的小手段。 谁曾想他家主子在意的,竟是他没有把顾窈接回来。 陆慎微微讶异,还未等作答,李聿已策马朝彩韵轩奔去,他只能跟上。 李聿纵马狂奔,真到了南街,却又不著急了。 从彩韵轩对面上了二楼,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就这么看著。 不肯进去,也不肯有一瞬错开视线,不知道在彆扭什么。 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站到早市都开了。 陆慎悄悄挪了挪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毕竟南街的商铺要等到早市结束才能开,几十年都是如此。 就在他想著再活动活动手腕的时候,彩韵轩突然开了侧门。 一个身材瘦削,带著长帷帽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木门的吱呀声响起,白色的帷帽在昏暗的凌晨格外显眼,小贩们纷纷侧目。 陆慎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上穿的,正是顾窈昨晚穿的那一件。 “侯爷?” 李聿抬手止住他的话,朝下面的杨彩萍望去。 杨彩萍和丫头坐在马车里,正昏昏欲睡之时,被那丫头推了把,“主子,她出来了!” 杨彩萍腾得坐直身体,朝外面丟了一把铜钱,“你们还不快去!不管做什么,一定要把那人的帷帽摘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长相!” 那几个乞丐涌上来,把地上的钱捡乾净,便朝著那带长帷帽的人走去,上下其手起来。 那人死死抓著帷帽,左右闪躲,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看著脏乞丐的手摸上了那人的屁股,陆慎急得汗都下来了,“主子,顾姑娘……” 李聿挑眉,“谁说那人是顾窈的?” 陆慎惊讶地上前一步,朝下探头。 被调戏的人已经摘下了长帷帽,儼然是一个满脸麻子的瘦弱小廝。 杨彩萍看直了眼,丝毫没注意到马车前走过来一个人,將她连人带马车一起牵到了人群中央。 原本游刃有余的麻子脸突然跪在马车前,高声哭喊: “贵人啊,您行行好!永信侯府势力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別和我们这些下贱人计较,我们这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您就放过我们吧!” 这一嗓子,几乎把整个早市的目光全引来了。 行人们也停下脚步,指著马车上永信侯府的灯笼,窃窃私语起来。 杨彩萍张望了一圈,不免有些慌张,呵斥道:“我什么时候折腾你们了,休要胡说八道!” 冯四娘適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著一个华贵的盒子,也跟著跪下了,“贵人想要这孔雀羽线做的披风,您拿去就是,何必带人来我们这闹事呢?我寡妇失业的,好不容易开了这么个小店铺,求您高抬贵手吧!” 街上行人指指点点,都道堂堂侯府,为了一件披风僱人来闹事,这事实在不体面。 杨彩萍起初还有心反驳,但看了一眼那披风,便惊得说不出话了。 盒子里的披风绣工华美,第一缕晨曦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杨彩萍下意识伸手去摸,冯四娘却手疾眼快地封上了盒子,递到了她身边的丫头手上。 冯四娘轻声道:“这衣服是孔雀羽线做的,华贵无比,不能经太阳暴晒,贵人还是带回去再细看吧。” 说罢,车夫立刻赶上马车,拉著二人朝侯府回去。 这一切都结束后,丫鬟打扮的顾窈才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衣著华贵的男人。 顾窈弓著身子,“掌柜,我们刚才都看见了,大清早的怎么就有人闹事,公主府的贵人来取披风,都差点被衝撞了!” 冯四娘一脸苦相,为难道:“贵人有所不知,这披风刚做好,就被侯府的人抢走了!” 男人声音尖细,“什么?公主点名要的衣服,你们敢给別人?” 冯四娘立刻跪在地上,哭诉道:“小人也不想啊,可永信侯府的杨姑娘带了人,把我的伙计好打了一顿,我们哪敢反抗啊!” 顾窈看著东倒西歪的几个小廝,演得如此逼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故作惊讶道:“呀,怎么打成这样了?” 她为难道:“两位贵人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敬公主,实在是这位杨姑娘是侯府的人,我们也得罪不起啊!” 顾窈从香囊里掏出两个金锭,塞进那两个男人手里,“还望贵人替我们美言两句,在公主面前求求情。” 那两人掂了一下金锭的分量,没再为难,“走吧!” 顾窈和冯四娘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日光缓缓洒下,李聿站在阴影里,一身云缎锦衣,墨发简单束起,面容冷峻。 顾窈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情她看到了多少。 今天的事寻常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李聿一眼就能知道她故意陷害杨彩萍。 偏偏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不能讲给他听,李聿也未必有耐心听她的委屈。 更何况这件事虽然栽在了杨彩萍头上,可杨彩萍说到底是侯府的人,也会牵连到侯府。 顾窈想起他在朝堂上那些雷霆手段,那些从府里抬出去的尸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聿从阴影中缓缓朝她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心上。 顾窈迎上去,可怜兮兮地喊了声,“爷……” 李聿捧起她的右手,用贴身的帕子一根根仔细擦拭著,越擦脸色越难看,“谁让你碰那两个脏东西了?” 顾窈声线颤抖,“爷,您都看见了,是吗?” “嗯。” 顾窈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指,“那……爷是来抓我回去处置的吗?” 李聿回握住她,手指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他说:“不,是来接你回家的。” 此刻天光大亮,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窈的心臟可耻地漏跳了一拍。 第7章 要不要吃餛飩? 李聿没有骑马,只是拉著她的手往回走,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在清晨漫步的寻常夫妻。 他神色如常,顾窈却心惊肉跳,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她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可半个月没见到李聿,又一晚上没睡,脑袋空空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著离侯府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慌乱之下,隨手指了一个早餐摊,试探道:“要不要吃餛飩?”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李聿怎么会和她在路边摊吃餛飩! 他八岁袭爵,从小金尊玉贵,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服侍,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餐一饭极其苛刻,就连宫中宴请,他也甚少动筷,何况这脏兮兮的小早餐摊。 顾窈有点尷尬,想解释自己只是隨口一说。 谁知李聿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饿了?”然后竟真的拉著她走到了摊子旁。 顾窈受宠若惊,立刻用帕子將凳子和桌子仔细擦乾净,又將碗筷用热水烫了,才递给李聿。 “老板,来两碗餛飩。”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就端了上来。 香气钻进鼻腔,顾窈这才觉得她是真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肉馅的餛飩夹著小虾米,咬一口,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连带著暖意在胃里慢慢舒展,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顾窈见李聿半天没动筷,咬著餛飩含糊不清地劝道:“爷尝尝,真的很好吃。” 李聿低头,配合地尝了两口,就没再动,只看著顾窈吃。 她平日在侯府,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吃饭时也是细嚼慢咽,一顿饭下来,也不过只吃了几口不易留味的青菜。 而现在的她不端庄,不柔顺,但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想起方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一幕。 顾窈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那样狡黠又得意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原来从前那一潭死水的温顺都是装的,她是这样的鲜活明媚。 李聿有点得意,这种得意甚至超过了生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养的小猫儿,竟有这样锋利的爪子。 顾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唤他,“侯爷?” 李聿回过神,搅了搅碗中的餛飩,“难看死了,吃完就回去,好好洗个澡。” 顾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髮,再低头一看,裙子也沾满了泥点,怪不得李聿会先嫌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起身,小跑著追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李聿身后,保持著一步距离。 李聿没回头,步子却慢了下来。 待两人回到侯府,顾窈进了內院,陆慎才追上来。 “侯爷,公主府那边一旦追究,杨氏如何处理?” 经此一遭,他十分清楚主子的心是偏向谁的,可杨彩萍到底也是主子的女人,不得不问一句。 李聿声音淡淡的,“杀了,尸体送去公主府交差。” “是。” 陆慎领了命,正要吩咐人去做,又被李聿叫住。 “把人拖到外面去杀,別叫顾窈看见,她胆子小。” 陆慎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誹。 顾窈连侯府和公主府都敢利用,这叫胆子小? 天下怕是找不出几个比她胆子更大的了! 杨彩萍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兴冲冲地拿出那条披风,在屋子里对著铜镜比画。 可看著看著,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件披风只有一小块是孔雀羽线织成的,冯四娘给她看的时候,只给她看了最上面,下面都是普通的线。 而且那块孔雀羽线绣的图案分明是后加的,针脚十分粗糙,看著像是从別的衣服上拆下来,赶工加上去的。 杨彩萍气不打一出来,梳洗一番后,便叫了人准备去找冯四娘算帐。 她叫的人没来,倒是两个精壮的侍卫闯了进来。 那二人手脚麻利,还不等杨彩萍开口询问,就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刚出了內院,就被一匹枣红色骏马拦住了去路。 马上的女子一袭红衣,耀眼夺目,一路策马奔来。 她单手勒马,捲起的风掀起她的长髮,也將她的红裙吹得猎猎飘扬,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透著桀驁。 她拎著一条长长的鞭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对门口的两个侍卫道:“叫你们永信侯出来见本宫。” 后面匆匆赶来的小內监忙跑过去,对门房道:“快去向侯爷通传,舞阳公主驾到。” 门口的侍卫瞬间跪成一片。 李聿刚下了早朝,还未下轿,就看见了这一幕。 舞阳公主调转马头,看著从轿子上下来的人,“你就是李聿?” 李聿身穿紫色官袍,衣料挺括,在光线下泛著暗雅的光泽,身姿挺拔,行走时袍角轻扬,每一步都沉稳有度,气势逼人。 舞阳公主的气势明显弱了许多,男人常年习武的压迫感让她的马都后退两步。 李聿掀了掀眼皮,只说了句见过公主,却並未行礼。 舞阳公主强行拉著韁绳上前两步,“你的人抢了本宫的衣服,该当何罪?” 李聿叫人把杨彩萍押出来,“人隨公主处置。” 舞阳公主几鞭子下去,杨彩萍当场晕死过去,她又问道:“衣服呢?” 李聿別过头,目光越过眾人,看向躲在角落偷看的顾窈,此刻已经嚇得小脸煞白。 她没想到公主会直接来要,衣服还没来得销毁,若被李聿交出去,这一场局不攻自破。 李聿回过头,看向舞阳公主,淡淡道:“烧了。” “你耍我?!” 舞阳公主气极,一鞭子竟然直直朝李聿抽了下去。 顾窈一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下一秒,鞭子被李聿紧紧握在手里,轻轻一扯,舞阳公主便直接从马上跌落。 舞阳公主惊呼一声,就在落地的前一瞬,又被李聿接住,单手扶著站稳了脚跟。 李聿將鞭子丟在她脚下,“公主当街纵马,在侯府动鞭子,臣会如实向陛下呈奏。” 舞阳公主一张脸涨得通红,倒是难得没有反驳,看著李聿出了神。 一个姿容惊艷的男人跪在她脚边,劝道:“公主,披风阿沅不要了,公主千万別为了阿沅和侯爷起衝突!” 陆慎给內监递了个眼色,拱手道:“恭送公主。” 几个內监连哄带劝,將人哄走了。 李聿看向舞阳公主身边的男人,“这么大张旗鼓,就为了个男宠?” 陆慎:“属下听说,公主府男宠颇多,这个是最得宠的。” 李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有点意思。” 躲在暗处的顾窈呆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看见李聿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星光。 早上的一点少女心思瞬间沉入谷底。 第8章 巧言令色的小骗子 顾窈站在走廊下,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有点窘迫,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李聿走过去,才发现她散著头髮,应该是刚沐浴完,发梢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水渍,不施粉黛的小脸上,透著莹润的粉。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两瓣红润软嫩的唇上,一股子勾人的梔子香爭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素了半个月了,他真想把人扛回房间,狠狠打一顿屁股。 李聿的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住衝动,只冷冷道:“知道自己闯祸了?” 顾窈瘪瘪嘴,搂住他的腰,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爷,妾知错了,妾也不想的,只是一心一意爱慕著爷,不想您的目光被人分去罢了!妾再也不敢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別赶我走……” 李聿低下头,瞧著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一个劲地揪著他的衣襟,在他胸膛作乱。 巧言令色的小骗子,只会甜言蜜语地哄人。 利用完他,还要欺他,瞒他,一句实话都没有。 真以为他每次都会上当? 李聿抓住她的手,將人拉开一些距离,想著这次怎么也要给她个教训。 “自己反省去。” 他冷冷丟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顾窈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在柱子上踢了脚。 什么自己反省,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下午来了个恣意张扬的美人儿,心就被勾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气鼓鼓地回去了。 回了房间,就整个人栽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小荷拿来布给她擦头髮,“姑娘是不是惹侯爷不高兴了?” 顾窈抬起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小荷满面愁容,“侯爷刚才派人来撤了咱们的小厨房,说以后都不来吃了,让咱们自己到厨房领著吃,现在不光奴婢知道了,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顾窈气得捶床,这小心眼的狗男人! 小荷蹲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好姑娘,您別怪奴婢多嘴,为人妾室,说好听点是侯爷的枕边人,说不好听的就是伺候的下人,更何况……” 更何况她还不是妾,无名无分,连个通房都算不上。 顾窈陡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和李聿赌气呢? 李聿喜欢看谁,对谁感兴趣,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反正他以后早晚是要娶亲的,就算不是公主,也会是別的高门贵女。 她和李聿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 李聿给钱给权,她就以色侍人,谁也不欠谁的。 也许是今早的阳光太温暖,让她生出了一点妄念,直到小荷的话像一盆冷水一样砸下来,她才彻底清醒。 顾窈拿起被子裹住自己,心想,一定是昨晚没睡觉,脑袋糊涂了,等睡醒了,就不会犯傻了。 她闭上眼睛,渐渐有了困意。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小荷从厨房取了饭回来,“姑娘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吧。” 说罢,她打开食盒,拿出一碗有点凉了的餛飩。 “厨房就只有这个,姑娘將就著吃些吧。” 顾窈咬了口,皮有点硬,馅一股子荤油味,半点没有早上的好吃。 她吃得有点难受,还是勉强把小半碗都吃了。 第二天依旧是餛飩,第三天,第四天…… 终於在第五天,顾窈受不了了。 夜里,李聿在书房看文书,陆慎在一旁磨墨。 他提笔,蘸了点硃砂,状若无意道:“餛飩做了几天了?” 一提餛飩,陆慎就直反胃,自从那天回来,李聿天天吩咐厨房做餛飩,吃得他看见餛飩就难受。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赔笑道:“五天了。”接著又补了一句,“顾姑娘已经两天没去取了。” 李聿丟了笔,冷冷道:“谁问她了,出去!” 陆慎抿抿唇,躬身退下了。 他走后,一个穿著纱裙的小丫头走进来,恭敬地將一个汤碗放在桌上。 李聿下意识地朝碗里瞥了一眼,看见是餛飩就要发火,刚放下文书,那丫头竟然一旋身坐在了他腿上。 李聿一惊,掐著她的脖子就要把人丟出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一愣,掐著脖子的手改为钳住她的下頜。 “顾窈,你好大的胆子!” 顾窈也不害怕,笑吟吟地攀上他的脖子,亲昵地在他脖颈蹭蹭。 “妾是来送夜宵的,爷怎么还生气了?” 李聿拉下她攀著自己的两只手,漠然道:“是送餛飩,还是投怀送抱?” “送餛飩。” 她舀起一个餛飩,送到李聿嘴边,“妾的餛飩和爷的可不一样,这是妾亲手包亲手煮的,爷尝一尝,就知道比厨房做的好多了。” 李聿的目光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手背烫起了泡,又红又肿的。 “苦肉计?” 顾窈没有趁机卖惨,只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聿,声音带著点撒娇的味道,“妾想你了。” 只一句话,李聿的视线便骤然滚烫起来。 他一把拂去桌上的东西,掐著顾窈的细腰,將人抱坐在桌子上,指腹捻过她的耳垂,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顾窈的后背贴在玉石製成的桌面上,起初有点凉,很快又灼热起来。 汤匙掉落,撞进汤碗里,很快溅出了汤汁。 顾窈第二天是在书房的软塌上醒过来的,四周收拾得乾乾净净,看不出一点痕跡。 昨夜的李聿温柔克制,抱著她洗了澡,还允她在书房留宿,就连手上的烫伤也细心擦了药膏。 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顾窈这样想。 她掀开厚重的毛毯,懒懒地抻了个腰。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走进来,顾窈定睛一看,却不是小荷,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婆子。 张婆子手里捧著一套丫鬟的衣服,放在顾窈床头,“侯爷说姑娘既然喜欢做丫鬟,以后就做侯爷的贴身侍女,姑娘快起来吧,侯爷还等著伺候呢。” 顾窈拿起那套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李聿这小气鬼! 昨晚她白卖力了! 骂归骂,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窈还是乖乖换上那件丫鬟的衣服,去服侍李聿用早膳了。 李聿一抬眸,就见顾窈穿著一件桃粉色的襦裙,头顶梳了双髻,张婆子还特意给她簪了两朵红色的杜鹃。 她很少穿这样娇嫩的额顏色,明艷大方,又娇俏动人。 李聿朝她招手,“过来。” 顾窈走到他身前站定,“请侯爷吩咐。” 李聿叫人拿来笔,在她脸上点了几下。 顾窈怕痒,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拉回来。 “別动。” 片刻后,李聿满意点点头,“一会隨我出去,不许擦掉。” 第9章 一对璧人 早膳后,李聿带顾窈来到湖边,上了一座游船。 顾窈第一次坐船,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踩著踏板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跌进湖里。 李聿扶住她,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顾窈勉强稳住身形,按住乱跳的心臟,偷偷瞪了他一眼。 李聿又恢復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顾窈的错觉。 他掀开帘子,走进了船舱,顾窈紧隨其后。 船身並不大,上面只有一张简单的方桌,另四个垫子。 船夫在前头划船,方桌两端坐著一男一女,正在下棋。 顾窈的目光顺著女子的背影,看向她对面的男人。 一身玄色窄袖蟒袍,面容清雋,龙章凤姿,带著些病態的苍白,一举一动都贵气不凡。 李聿走上前,掀开衣摆跪坐在垫子上,拱手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窈嚇了一跳,立刻收回视线,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 男人不在意地摆摆手,声音温柔又散漫,“衡之,陪孤下一盘。” 衡之是李聿的表字,闻言他只能在男人对面坐下,如此一来便和对面的女子並排坐在了一起。 女子娇嗔道:“皇兄,咱们这局还没完呢!” 太子梁承朝捻起一枚白子,笑著落下,“就是你们两个一起迎战,孤难道会怕你们不成?” 李聿从善如流地递上棋罐,“请公主落子。” 女子拿起一枚黑子,却不著急落下,只偏头看著李聿。 顾窈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就是那日策马挥鞭的舞阳公主。 今日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襦裙,长发盘起,容貌端庄,看著乖巧又灵动,与那日的囂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李聿没看她,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指了一处,舞阳公主立刻放上棋子。 两个人有来有回,反覆几次之后,梁承朝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舞阳的这盘臭棋竟生生被你盘活了,看来是孤轻敌。” 舞阳公主有些得意,单手撑在地上,朝李聿靠了靠,“方才我可是被皇兄连著欺负了好几局呢,现在好了,也有人给我出气了,永信侯果然厉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聿不著痕跡地躲开,只专注在棋面上,“公主棋艺过人,微臣不过顺势而为。” 顾窈听著他温柔的声线,只觉得船身摇晃得厉害,晃得她快吐了。 梁承朝又落一子,“你可千万別夸她,孤这个妹妹自小被惯坏了,前几日竟然骑马到你府上杀人,也太没规矩了!你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他的话听著像是在批评舞阳公主,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凝视著李聿。 李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道:“怎会?臣倒是觉得公主性格率真爽利,十分难得。” 梁承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舞阳身上。 舞阳公主这次没拿棋子,而是把棋罐推了回去,“杀了你的爱姬,也不生气?” 李聿淡淡道:“府里的丫鬟罢了,谈不上什么爱姬。” 梁承朝眉目舒展,终於露出一点笑意,“舞阳,衡之洁身自好,府里一个女人也没有,你该向他学学才是,少做些荒唐事让父皇费心。” 舞阳挨了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又把目光转向李聿。 “真的一个女人也没有?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 李聿轻笑,“公主不信,大可以到府上来看看。” 此话一出,三人俱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顾窈仍旧跪在地上,无人叫她起来,她也不敢乱动。 船舱的甲板十分潮湿,跪久了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腿下袭来,包裹住全身。 三个人的欢声笑语縈绕在船舱內,不停衝击著顾窈的耳膜。 有点难受。 但没关係。 顾窈在心里告诉自己。 李聿早一日成亲,自己就能早一日顺利出府。 这於她而言是好事。 另一边,李聿余光瞥到顾窈有些颤抖的身影,棋招瞬间锋利起来。 黑子攻势密不透风,將白子逼至角落,白子也见招拆招,棋局很快分出胜负。 一枚白子重重落在玉盘上,梁承朝言笑晏晏:“衡之,你输了。” 李聿拱手:“微臣甘拜下风。” 梁承朝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打趣道:“这不是你的水平,是棋艺生疏,还是叫美人扰了心神?” 李聿没有反驳,下意识用余光看向角落跪著的一团,又硬生生將目光转回舞阳身上。 舞阳公主脸颊泛起两片红霞,嗔道:“皇兄!” 说罢,她红著脸跑出了船舱。 李聿跟著起身,“船上风大,微臣去看看公主。” “去罢,只是別双双掉进去才好。” 李聿没理会他的揶揄,起身追了出去。 路过顾窈时,他轻声道:“隨我出来。” 顾窈没有动,只微微跪直身体,转头看向船舱外面。 李聿和舞阳公主站在船头,並肩而立。 船头风声呼啸,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两个人越靠越近,说著说著会心一笑。 郎才女貌,仿若一对璧人。 顾窈没有跟出去,而是转回身,把头埋得更低了。 梁承朝將棋子一一捡回棋罐中,百无聊赖地开口:“会下棋吗?” 顾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梁承朝是在和她说话,恭敬道:“回殿下的话,奴婢不会下棋。” 她的声音温凉如水,音调软绵绵的,在灼热的正午,如一缕涓涓细流,听得人身心舒畅。 梁承朝抬头看向她,见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由轻笑,“怕什么,孤又不会吃人,抬起头来。” 顾窈只能恭顺地抬起头,一张玉白的小脸在粉色的襦裙映衬下更加娇嫩,双眼瀲灩生波,脸上的小痣反而给她添了些娇憨。 许是出了汗的缘故,有几颗小痣已经了。 梁承朝盯著那几颗掉的墨渍看了几秒,突然生出了一点好奇,朝她招手,温声道:“过来,孤教你。” 顾窈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膝盖,又重新跌了回去,慌张道:“太子殿下恕罪,奴婢……腿麻了。” 梁承朝起身走过来,朝顾窈俯下身,伸出了一只手。 顾窈惊诧不已,犹豫了一瞬,颤颤巍巍地將手搭在他掌心。 “顾窈!” 船舱外传来一声低喝,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窈偏过头。 李聿眸色漆黑,仿佛要將这个场景刺穿。 第10章 吃醋 顾窈浑身一凛,下意识把手收了回来。 李聿语气里的急切太过明显,梁承朝也是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他,似乎是在等他解释。 李聿一把將人拉起来,往后一扯,和梁承朝拉开一步距离,呵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劳动太子殿下扶你?还不快站好!” 顾窈的膝盖有点酸,被强行拉起来,没忍住向后踉蹌了下。 李聿下意识伸出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自己扶著墙站稳了。 被顾窈连著拒绝两次,李聿不由得脸色铁青,手背青筋凸起。 梁承朝倒没生气,“不过一点小事,何至於如此疾言厉色?孤瞧著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得紧。” 他朝著顾窈走了半步,“为何要在脸上画这些痣呢?是怕被谁看到吗?” 顾窈屈膝,恭敬道:“回殿下的话,早上伺候侯爷笔墨,不小心溅到了。” 梁承朝眉头微挑,没有再深究。 李聿想起那几颗痣还是他亲手点上去的,忍不住咬牙,“擦掉。” 顾窈忙从怀里拿起帕子,擦拭著脸上的墨渍。 李聿越看越烦躁,冷冷道:“公主有些晕船,你去给公主倒杯茶。” 顾窈的腿还麻著,动起来像是有几百根软针扎在脚心,她用力將指甲嵌入掌心,逼著自己快步走向茶壶,咬牙端著茶水出去。 行至舞阳公主面前,她双手捧起杯子,恭敬道:“公主请喝茶。” 舞阳公主將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顾窈身上,没有接茶杯,也没叫她放下,只把手搭在额头,一副虚弱的模样。 顾窈举了半晌,手腕开始微微发颤。 李聿走上前拿起那杯茶,递到舞阳公主嘴边,“公主喝点茶,会舒服一些。” 顾窈终於放下酸胀的手臂,鬆了半口气。 舞阳公主微微倾身,嘴唇即將贴上那杯茶的瞬间,李聿又收回了手,“茶凉了,易伤肠胃,还是请公主进船舱歇歇吧。” 舞阳脸色微沉,却並未发作,走进船舱亲昵地拉著梁承朝的袖子撒娇,“皇兄,这船晃得人发晕,咱们回去吧。” 梁承朝无奈道:“依你,都依你。” 船头调转,靠在岸边,四人前后下了船。 李聿目送著梁承朝上了马车,便去送舞阳公主,只剩顾窈远远站在岸边。 远远瞧著,两个人的衣袖贴在一起,仿佛很亲密的样子。 实际上,李聿双手都缩在宽大的袖子里,一脸的不耐烦。 舞阳公主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半眯著眼,声音慵懒又带著几分戏謔:“本宫瞧你这个丫鬟倒是很伶俐,不如本宫替你调教调教,送到东宫去,这样永信侯在东宫也能多条人脉,如何?” 李聿凉凉地看她一眼,“微臣听说公主府上的男宠各个身强体壮,不如微臣把他们都送到军营去,让公主在军中也多些人脉?” 舞阳公主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李聿!你敢?” 李聿拱手道:“微臣向来睚眥必报,劝殿下还是莫要来碰臣的底线,否则……臣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舞阳公主愤愤地甩下帘子,吩咐人驾车离开了。 她走后,立刻有人架著马车停在李聿面前,扶著李聿上了车。 顾窈朝著李聿的方向小跑过来。 陆慎伸手,横在她与轿子之间,“顾姑娘,侯爷让您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 顾窈面露难色。 湖边距离侯府,坐马车尚且要一个时辰,若是只靠两条腿,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陆慎点头,“侯爷说了,不能坐车,也不能骑马,就这么走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顾窈看向马车上的李聿,珠帘遮住了他半张脸,瞧不出什么表情。 李聿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的,似乎是在等顾窈开口。 顾窈胸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紧咬牙关,倔强得一言不发。 对峙片刻,她毅然决然地绕开马车,自己走了。 陆慎走近马车,还未掀开珠帘,便已经感受到一股阴沉的气压。 他低声试探:“侯爷,要不要属下叫住顾姑娘?” 李聿冷冷道:“驾车。” 陆慎不敢多言,单手一撑上了马车,挥动韁绳驾车离开。 飞扬的尘土瀰漫,呛得顾窈直咳嗽。 她忍不住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 分明是太子主动要扶她,那可是太子,她能拒绝吗?她敢拒绝吗! 喜怒无常的狗男人! 自己和公主谈情说爱就行,太子扶她一把就黑脸,真是小肚鸡肠。 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认错,她偏不! 顾窈看著永信侯府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扭头就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家酒楼。 小二迎上来,热情招呼:“客官里面请!您吃点什么?” 顾窈隨手丟给他一块银锭子,“给我开一间上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上来!” 片刻后,顾窈舒舒服服地躺在酒楼的大床上。 两个婆子跪坐在床上,给她捏腿揉肩,屏风外坐著两个小倌,一个弹琴,一个唱曲儿。 顾窈隨手拿起一块蜜饯丟进嘴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方才那点子酸涩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真是个好东西。 —— 马车摇摇晃晃,李聿的心烦躁到了极点。 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离开他,少年失怙,养成了李聿孤僻的性子。 族中豺狼环伺,刀光剑影,为了守住偌大的侯府,他不得不收起最后一点天真。 他谨慎,隱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 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杀伐果决。 时间与环境共同雕琢出的生存本能,在他心里筑成一道屏障,在这道屏障的保护下,他的心一日日愈加冷漠。 直到顾窈出现。 他有了太多从未接触过的情绪。 比如今日,他明知道错不在顾窈,不该和她生气的。 原本是太子想借舞阳公主试探他,自己却不小心將顾窈捲入了这一场漩涡。 她年纪小,又没见过朝堂的弯弯绕,哪里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看见顾窈与梁承朝指尖相触,看著她一次次躲避自己的触碰。 一颗心就像是被泡在酸水里,涩意顺著血管蔓延到指尖。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迷雾般笼罩著他,让他既困惑又烦躁。 李聿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掉头,回去。” 第11章 李聿心软了 顾窈在酒楼的大床上,听曲看戏喝茶,美美地享受了两个时辰。 唱戏的小倌儿长得如似玉,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不像李聿,虽然生得剑眉星目,可整天就知道板著一张脸,活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这样的生活太过恣意,舒服得让顾窈都不想走了。 眼看著天色將晚,她不得不起身,叫了辆马车,把她送到离侯府不远的小道,自己走了回去。 侯府门口灯火通明,中门大敞,仿佛是在迎接她。 顾窈越走越心慌,刚穿过长廊,就见李聿在院子里坐著吃茶,面色平静如水。 院里侍卫下人们跪了一地,还有她屋里的小荷。 顾窈走上前,俯身行了个礼,“侯爷。” 李聿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竟还穿著早上游湖时的那件衣服,连鞋也没换。 顾窈微微诧异,面上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故作镇定道:“爷是在等妾吗?都怪妾脚程慢,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让爷久等了。” 李聿勾唇冷笑,“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顾窈意识到他话里有些古怪,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小荷脸色发白,跪著挪了一步,小声提醒:“姑娘,侯爷离开不到半柱香就回去接您了,路上没找到您,又派了侍卫沿途去找,最后……最后是陆侍卫亲眼看著您下的马车。” 顾窈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扑到李聿脚边,“爷,您听妾解释!” 李聿坐在石凳上,双腿微微分开,目光慵懒,平静得让人害怕。 顾窈掐了一把大腿,眼泪汪汪地看著他,“妾蠢笨,前些日子答应您的络子,今日才做好,想著寻个机会送给您,可爷一直陪著公主……” 说到这里,顾窈適时哽咽,捏著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妾路上发现络子丟了,只好回船上找,不想竟和爷的马车错过了!等寻到络子,天也黑了,一点力气也没了,不得已才坐马车回来的,又怕惹爷生气,才说了谎。” 顾窈越说越委屈,脏兮兮的小脸搭在李聿腿上,轻轻蹭了蹭。 白皙软嫩的脸颊,隔著薄薄的布料,擦过他的腿根。 李聿下意识拢了拢腿,单手托起她的脸,不许她继续乱蹭。 顾窈立刻打蛇隨棍上,又在他掌心蹭了两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著他。 李聿烦躁地挥手,让旁人都退下。 顾窈跪直身体,献宝一样拿出络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妾一路赶回来,又累又渴,路上还摔了一跤呢!不过爷放心,虽然摔倒了,可一直紧紧护著这络子,没弄脏一点,爷莫嫌弃。” 李聿垂眸,见她髮髻散乱,嘴唇乾裂,早上穿出去的裙子也沾满了泥点。 唯有手里的络子整洁如新,一看就是精心护著的。 李聿接过那络子仔细看了一眼,还是同心结的样式。 同心结。 寓意永结同心,生死不离。 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单手把顾窈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顾窈將下巴搁在李聿肩头,长舒一口气。 裙子脏了,是她自己扬的土,络子呢,是路上现买的,至於这乾裂的嘴唇……嗑了一下午瓜子嗑的! 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机智如斯,不愧是她。 李聿抄起她的腿弯,亲自將她抱回了房间,叫了水给她沐浴。 出来时,李聿正慵懒地斜倚在床沿边,刚刚沐浴后的髮丝还滴著水珠,几缕湿发隨意地贴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隱若现的锁骨线条。 折腾了一整天,顾窈只觉得身心俱疲。 可她还是乖顺地走上前,跪坐在李聿身边,打起精神为李聿宽衣。 无论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她都没有任性的权力。 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直到搭上腰封,突然被李聿抓住。 李聿环住她的腰,將人压进怀里,就这么和衣躺下,將头埋在她颈窝。 顾窈有些发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半晌,他都没有动作,顾窈不免有些心慌,试探著解释道:“妾知道自己今日行为让侯爷不高兴了,可那毕竟是太子殿下,妾只是担心会连累侯爷。” 李聿没有回答,仿佛对她的话毫不在意。 顾窈却能察觉到耳边那並不平静的呼吸。 起起伏伏,良久才归於平静。 就在顾窈忍不住想再次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李聿才彆扭道:“以后不许牵別人的手,连碰也不许碰。” 顾窈柔声应下:“妾知道了。” 李聿忍了又忍,还翻身压住她,又道:“当时我叫你,为何不同我一起出来?” 因为腿麻了。 顾窈低下头,竭力做出一副很难过的模样,“妾瞧著侯爷与公主相谈甚欢,不敢去打扰……” 她將手抵在他精壮的胸膛上,轻声开口,“侯爷与公主……要成亲了吗?” 李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何问这个?” 顾窈微微推开他,给自己爭取了一丝呼吸的空间。 她吸了口气,又道:“妾瞧著侯爷与公主很是相配,太子殿下似乎也想玉成此事。若是真的,求侯爷看在妾跟了您三年的份上,答应妾一个小小的请求。” 李聿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顾窈目光楚楚地望著他,“妾想求爷,把妾的贱籍除了。” 顾家抄家后,她被卖到了妓倌,上的是贱籍,若无人为她脱藉,她一辈子都只是任人买卖的奴隶,不能离开侯府。就算侥倖逃脱也有可能被人抓回来,总归是多了一个隱患。 她想顺利离开京城,脱藉至关重要。 李聿勾起她的一缕头髮,在手里把玩著,脸色有点冷,“就只求这个?” 他以为顾窈会求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顾窈瞧他脸色不好,只当他是觉得麻烦,毕竟自己是罪臣之女。 她抱住李聿的腰,更加卖力地哀求他:“妾只是有点害怕,將来有一天色衰爱弛,被未来主母发卖或者赶出去,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李聿冷著脸起身,寒声道:“你不需要后路,好好待在爷身边,没人敢动你。” 顾窈垂下眼睫,乖顺地应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也是徒劳,反而会惹李聿不快,她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可想给罪臣之女脱贱籍,不是一般人能办的,李聿不肯帮她,她还能去找谁呢? 第12章 怎么哄女人 这一夜,顾窈睡得並不安稳。 晨起时,她的眼下多了些乌青,李聿已经早早离开。 小荷来为她梳妆时,一脸担忧道:“姑娘,昨夜侯爷没有为难你吧?” 顾窈单手撑在下巴上,有些出神,直到小荷又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无妨。” 小荷拿著木梳,拢起过她的发尾,状若无意道:“杨姑娘不在了,后院属您最得宠,您难道就不想趁著这个机会,將管家权拢过来,好好立一立威,好叫旁人都不敢看轻咱们!” 顾窈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小荷跟著她的日子不短,为人处事一直小心谨慎,上次她出言挑衅杨彩萍,顾窈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一次说的话更是諭矩。 而且这话里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倒更像是试探。 小荷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梳头的手停了下来,“姑娘怎么这么看著奴婢?” 顾窈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正色道:“管理后宅是当家主母要做的事,小荷,你我什么身份你是清楚的,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小荷神色有些委屈,“姑娘,奴婢也是为您著急,此时不立威,待来日主母进门,您不是更要受欺负了?” 小荷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仿佛真的在设身处地为她著想。 可顾窈总是隱隱觉得不安,她想了一下,忽然调转话题,问道:“小荷,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侯府的家生子,你父母如今都在府里做事吗?” 这话问得突然,小荷来不及反应,如实道:“奴婢的父亲现在京郊庄子上管事,母亲陪著老夫人去了佛堂,都不在府里,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顾窈看著她笑,“好妹妹,你一心为我著想,我也是为你著急,想著你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你我相识一场,该好好帮你物色物色才是。” 小荷脸色微变,很快又做出一副羞赧的模样,“姑娘快別打趣奴婢了,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奴婢不敢做主。” 顾窈但笑不语,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如小荷所说,她的父母一个是京郊庄子的管事,一个是老夫人的身边人,都是在主人家面前的脸的忠僕,生下的女儿不送去李聿身边,也能寻一个能捞油水的清閒去处,怎么会来伺候她这个没名没分的『姑娘』? 方才小荷口口声声都是为她著想,可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是谁让她来探自己的口风? 是李聿吗? 顾窈骤然紧张起来,努力回想著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確认自己並无失言,也从未將外府外的生意透露给她,才鬆了半口气。 “也罢,反正你还小,等你定下亲事,我再好好为你置办些嫁妆,”顾窈笑著拍一拍她的肩膀,“我今日身上不爽利,若是侯爷过来,就说我前些日子做络子费了心力,又睡下了,打发他走便是。” 小荷应下,便离开了。 顾窈打开梳妆檯下面的柜锁,从里面拿出一套定製的男装,换好后从侯府的角门溜了出去。 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让她隱隱觉得心慌。 不管李聿成亲与否,也不管小荷是谁的人,为避免夜长梦多,她也要把计划提前一些。 顾窈將所有店铺走了一遍,粗略地清算出她的资產。 几个不大赚钱的,她吩咐贴了转让,剩下些盈利比较多的,留了信得过人手继续经营,到时候她在南方吃红利就是。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她仍是贱籍,不但无法出城,也不能购置房產。 如今京中的几家铺子都在冯四娘名下,她虽然拿著冯四娘和她女儿的卖身契,可到了南方,也不能继续再用她们的身份。 顾窈於房中来回踱步,权衡再三,把主意打到了黑市。 脱贱籍很难,那做一张假的户籍呢? 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交易场所,对於普通人来说,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但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对她诱惑力太大了。 —— 小荷从顾窈的屋子出来,想著快到李聿早朝的时间了,便准备关了院门回去小憩片刻,等李聿快回来再开。 谁知刚走出来,就见李聿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嚇得立刻跪倒在地。 李聿轻咳一声,“你家姑娘休息得好吗?” 小荷按著顾窈教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又道:“侯爷,需要奴婢叫姑娘起来伺候吗?” 李聿掐算著时间,並没到顾窈的小日子,昨晚也没有累著她。 这分明是託词,顾窈是故意不让他进来的。 是在为昨天的事闹脾气? 李聿朝顾窈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了。 隔著门,隱约能看见隆起的被子。 李聿的指尖落在腰间,在顾窈做的那枚络子上摩挲了一下,道了句『罢了』,便转身上朝去了。 早朝后,回来的路上,他突然掀开帘子,对陆慎道:“若是一个女人受了委屈,跟你不依不饶,你该如何呢?” 陆慎有些摸不著头脑,思索一番,道:“顾姑娘一向很识大体,昨日虽然受了委屈,但想来不会和侯爷撕闹。” 顾窈识大体? 李聿嗤笑,她装的。 表面端著贤良淑德的架子,可谁要得罪了她,心里一笔笔都记著呢。 到底被他娇养了三年,睚眥必报的性子倒有点像他。 想到这里,他语气温和不少,“你只说该怎么做。” 陆慎为难道:“爷,属下六岁就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哪里沾过女人?要不……属下问问那些家中有妻妾的侍卫?” 李聿放下帘子,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陆慎不明所以,直到轿子停下,才又听见他道:“男人懂什么,要问,也该问那些人的妻妾。” 陆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李聿的意思,“得嘞,属下这就去办。” 他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就捧著一沓子『良策』回来了。 李聿將那一沓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批批改改,最后又放下了。 陆慎第一次见自家主子露出这样为难的神色,好奇地挪过去,探著脑袋看了眼。 才看了半页纸,便耳根发烫,红著脸缩回了脖子。 这些半老徐娘,真是什么荤话都敢说! 第13章 李聿哄人 另一头,顾窈戴著精致的银色面具,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道幽暗的神秘街道。 黑市正如传闻中那般隱秘诡譎,四周充斥著令人不安的氛围,犹如蛰伏於黑暗中的猛兽,时刻准备捕获那些迷失方向的人。 由於是大白天,道上行人寥寥,顾窈来迴转了一圈,只看见一个卖炭的老伯。 夏日卖炭,很难不引人注目。 顾窈弯腰道:“老伯,我要出城做生意,路上丟了户籍,请老伯给指个路,我好补办一份。” 卖炭的老伯摇了摇扇子,不耐烦道:“户籍丟了应该去京兆府,这里是黑市,去去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顾窈丟下一枚银锭,“若能去京兆府,谁会来黑市呢?” 卖炭翁捡起银稞子,立刻笑吟吟道:“公子往前走第三家店铺,找江总鏢头,就没他弄不来的东西!” “多谢老伯。”顾窈拱手,快步进了他说的店铺。 对小廝道明来意后,出来的却是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公子,文质纤纤,半点不像什么鏢头。 顾窈见事情不对劲,起身要走,那公子却笑道:“鏢头不在家,姑娘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听闻装扮被他识破,顾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那小公子眉眼含笑,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无意窥探他人隱私。您出钱,我办事,別的两不相问。” 顾窈眯了眯眼,面前的男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艷丽又带著几分英气,她一时恍惚,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公子笑意更深,“姑娘这般精心装扮,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只要留下两成的定金,东西可以派別人来取,我们就是想知道您是谁,也无从查起。” 话虽如此,顾窈仍不敢掉以轻心。 她沉吟片刻,低声道:“我要一份户籍和路引,价钱不是问题,但要绝对保密,而且要快。” 那公子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內必將东西送到,一百两现银,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两,寻常人家只怕一辈子赚不到这么多钱,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钱不是问题,”顾窈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轻轻摇了摇,“只是我如何知道你这户籍真实可用?” “三日后,辰时,我的人会拿著户籍和路引出城,买一样姑娘指定的东西,算是我送给姑娘的赠礼。” “一言为定。”顾窈直接放下钱袋,转身走了。 小廝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拿起袋子掂了掂,惊讶道:“这袋子里足有五十两,沅公子,这可是只肥羊。” 那公子摸了摸下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羊背后有恶狼撑腰,吃不得。” 他起身,往內堂走去,“该去向公主稟报一声。” 顾窈离开店铺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摘下面具,重新融入街市的人群中。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怎么就想起和李聿一同吃餛飩的场景,如果她和李聿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顾窈猛地甩了甩脑袋,制止住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侯府之前,她绕路去了一趟彩韵轩,和冯四娘约定好,若是三日后她出不来,便由冯四娘来替她取回户籍和路引。 一切结束后,她立刻返回侯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刚换好衣服,李聿就派人来寻她。 他叫人备了马车,带著顾窈来了最热闹的瓦市。 顾窈跟了李聿三年,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逛集市,心里满是困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李聿拉著她走进了一家首饰店,店里的首饰琳琅满目,珠光宝气,让人目不暇接。 掌柜见二人衣著不凡,立刻迎上来,恭敬道:“二位看点什么?是自己用,还是要送人?” “送人。”李聿似乎有些不自在,一指顾窈,“你挑吧。” 送人? 顾窈隨手拿起一支翡翠簪子,心不在焉地想,是要送谁呢? 在首饰店买东西,肯定是女人,难道……是舞阳公主? 顾窈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握住了那支翡翠簪子。 李聿见她拿著那支簪子看了半天,便对店家道:“包起来。” 顾窈连忙放下簪子,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再看看。” 说罢便將李聿拉出了那家首饰店。 见李聿面露疑惑,顾窈解释道:“妾知道一家更好的首饰店,咱们去那买,包您满意。” 说罢,她拉著李聿左拐右绕,来到了自己开的首饰店。 顾窈把店里最贵的首饰一一摆在李聿面前,李聿也没犹豫,直接叫人送去了侯府。 顾窈的心情由阴转晴,笑容灿烂,满面红光。 这些又贵又难看的滯销货终於卖出去了,李聿可真是她的財神爷! 李聿见她开心,以为计策奏效,钱得更痛快了。 从首饰店出来后,顾窈又带他去了自家的绸缎庄、成衣铺、胭脂阁…… 逛了近三个时辰,李聿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顾窈暗自腹誹,他对舞阳公主还真是用心至极,这次就让他好好出一出血! 李聿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她累了,便带著人回去了。 晚上,李聿亲手做了一个木雕,叫人给顾窈送了过去。 一只小猫儿的形状,他觉得很可爱,像顾窈一样。 顾窈坐在院子里,嫌弃地看著陆慎送来的那只丑猫。 给公主买东西倒是大方,给她净送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气恼地捏了捏这只丑猫的脸,透过它,仿佛在捏李聿,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慎见她心情不错,忙回头朝李聿使了个眼色。 李聿拿著陆慎的那一沓子『良策』,嗓子像涂了胶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慎直接將木雕往桌上一摆,高声道:“姑娘,侯爷有话对您说!” 顾窈惊讶地回过头,起身去迎,“侯爷?” 李聿目光如箭,仿佛要將陆慎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陆慎见状溜得飞快。 李聿看著顾窈,语气生硬道:“你这身打扮……还不错。” 顾窈低头,看著自己刚才隨手套上的外袍,又老气又臃肿,再摸摸自己隨手用木簪挽起的头髮,乱糟糟的。 不错在哪? 她笑得有些勉强,“多谢侯爷夸奖。” 李聿不自在地抬头望天,艰难道:“顾窈,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否则我一定让你……让你下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將手中的那沓纸紧紧攥成一团。 顾窈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威胁她? 他是想说要她是敢离开侯府,就要弄死她! 李聿这个人也太喜怒无常了,罚她走回去还不够,晚上还特意跑一趟嚇唬人。 顾窈嚇得发抖,战战兢兢地上前搂住他的腰,討好道:“爷说哪的话,妾怎么捨得离开你呢?” 李聿將人揽在怀里,满意地朝角落的陆慎点点头。 终於哄好了。 第14章 窈窈,给我生个孩子 这天晚上,李聿的心情很好,还拉著她喝了一壶桃酿。 迷迷糊糊间,顾窈做了个梦。 梦里的李聿就像是变了个人,將她抵在榻上,方才的拘谨和彆扭烟消云散,情话一句又一句从耳边传来。 悱惻缠绵,温柔繾綣,字字句句都直击顾窈的心房。 听得她耳根发烫,脸颊緋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她仿佛一叶扁舟,在风雨交加的海面,被浪潮不断拍打、撞击,陷入更深的漩涡。 即將衝上凌霄的那一刻,李聿掐著她的脖子说,“顾窈,你敢背叛我,我一定杀了你。” 情到浓时,他又贴著她的耳根说,“窈窈,给我生个孩子。” 一整晚辗转纠缠,耳鬢廝磨,顾窈几次沦陷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醒来后,她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带著宿醉的头疼。 顾窈心跳如鼓,用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试图让將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孩子?她和李聿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既惊慌又迷茫。 她入府三年,每日都要服用药膳,她从没问过那药膳的用途,她知道世家大族重视嫡庶之分,庶子生在嫡子前面,难免令人詬病,何况李聿尚未成亲,又怎么会允许她生孩子? 真是喝多了,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顾窈艰难地从床榻上支起身子,只觉得喉间灼热难挡,仿佛被烈火炙烤过一般,对外面唤了一声水。 小荷端著梨汤走进来,“姑娘嗓子不舒服,喝些梨汤吧,奴婢一早去厨房要的。” 顾窈端著梨汤,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灼烧感才微微缓解。 小荷接过空碗,又道:“姑娘,府医已经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了,现在叫人进来吗?” 顾窈疑惑道:“府医来做什么?” 小荷也是不解,“侯爷今早吩咐的,说您的药膳不好,今日起就不吃了,让府医过来给您调理身体。” 顾窈的脑袋剎那间一片空白,很快又猛地回过神来。 昨晚根本不是梦!李聿是真的要她生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李聿还没成亲,就要让她剩下庶子女,不说於礼法不容,就是他未来的妻子又怎么容得下? 更何况他要娶的人,十有八九便是那囂张跋扈的舞阳公主。 顾窈甚至已经能想到自己死於马鞭下的惨状,就如那一日的杨姨娘。 她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臟几乎快要跳出来,脑袋也嗡嗡作响。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怀上李聿的孩子。 就算李聿能勉强护住她一条命,可庶出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再清楚不过。 她的父亲只是个四品京官,庶子女就有十几个,男孩还能考取功名,像她一样的女孩,就只能日夜受嫡母磋磨,嫡姐折辱,待长大成人,就成了父兄谋財高升的工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也经歷这些! 顾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在黑市定下的户籍和路引,三天內就会送到,有了这些,她隨时都能离开这里。 只剩三天而已,不会那么快怀上的。 顾窈心里有了主意,却不敢在小荷面前显露分毫,只平静道:“让府医进来吧。” 府医被小荷请进来,给顾窈搭了脉,道:“姑娘的体质寒凉,不过没有大碍,按侯爷的吩咐,我再给姑娘开一副助孕的药,姑娘每日煎服就是。” “助……助孕?”小荷惊得瞪大双眼,差点跌了帕子,“侯爷怎么会……” 她看向顾窈,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阴霾,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 沈沅离开了阴暗潮湿的黑市,径直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公主府。 入了正殿,立刻有人替他解下披风,恭敬道:“沅公子。” 沈沅点点头,跪在舞阳公主面前,將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稟报了。 舞阳公主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身边环绕著数名俊美的男宠,有的为她轻摇羽扇,有的给她捏肩捶腿。 她张嘴,接过一颗剥好的葡萄,一双嫵媚的凤眼微微上挑,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她要户籍和路引做什么?” 沈沅摇头,“阿沅不知。” 舞阳公主眼底的兴致更浓,“她想出城,不就是李聿一句话的事?犯得著去黑市冒这个险吗?有意思……” 沈沅附和道:“既然选择了这条险路,想来是故意瞒著永信侯行事了。” 舞阳马上端正了坐姿,目光中透出一丝凌厉,“你確定没有看错人?” 沈沅跪行两步,神色惶恐道:“奴的眼力公主是知道的,自从您吩咐了盯著她,奴片刻都不敢鬆懈!终於抓住她一点把柄,怎么敢不查清楚就来回话呢!” 舞阳公主闻言不禁大笑,那笑声中带著几分讥讽与得意,“李聿把那女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能想到那女人背著他搞出这么多小动作,真想知道李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沈沅见状,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舞阳公主的脸色。 他深知公主的脾性,目中无人、骄纵任性,唯恐天下不乱。 上次被李聿警告后,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怀恨在心,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想要狠狠戳一戳李聿的痛处。 “不过,公主,”沈沅略一迟疑,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此事若传到永信侯耳中,他那个性子……” “怕什么,我只是帮他看清事实,他该感谢我才对,”舞阳公主轻哼一声,指尖隨意地摩挲著杯沿,目光却愈发幽深,“阿沅,继续盯著她,三日后,我要亲自绑了她去永信侯府。” 沈沅忙不叠地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能为公主效力是奴的荣幸,只是奴的家人还在牢里……” 舞阳公主冷了脸,掐著他的下頜呵斥道:“急什么,只要你乖乖的,他们只会平安无事。” 沈沅连连磕头,“奴不敢……” “退下吧。” 她鬆了鬆手,沈沅如蒙大赦,立刻磕头告退。 待他离开后,舞阳公主搂住身边的男宠,眼底泛起狡黠的光。 第15章 老夫人要杀顾窈 “小荷?小荷!” 小荷送走府医后,一直神思恍惚,顾窈喊了她两声才回过神。 顾窈握住她冰凉的手,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荷『砰』得一声跪倒在地,“姑娘,侯爷真的要您生孩子吗?” 顾窈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小荷並不知情,可转念一想,或许这又是李聿对她的试探。 於是笑著说:“这是侯爷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况且能为侯爷生下一儿半女,是我的福分。” 小荷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姑娘,这可使不得啊,侯爷纵然答应了,可上面还有老夫人,还有宗族礼法,您的身份,怎么能给侯爷生孩子呢?” 虽然是实话,可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实在有些难听。 小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对不起姑娘,奴婢不是存心要冒犯您,奴婢也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顾窈笑容有些勉强,“我知道我不配,但我一颗心都牵掛在侯爷身上,不想惹侯爷不快,不要再说了,去吧。” 小荷咬了咬下唇,目光带著艰难与挣扎,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脚步沉重地退下了。 顾窈无暇关注她的异常,一直在清算自己的资產。 一直到天黑,她仍借著烛光,在梳妆檯上拨算盘。 她的心算很好,手上的动作看似隨意,心里却自有一本帐。 梳妆檯上的烛光闪了闪,一个魁伟的黑影拢住她,顾窈將烛台挪了个位置,仰头看他,“侯爷。” 李聿凝视著烛光映照下的顾窈,纤长的睫毛投射出一道柔和的阴影,衬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府医来过了?” 顾窈温顺道:“是,诊了脉,也开了药,妾吃过了。” 李聿拉著她坐下,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抚上她的耳垂,带著几分亲昵地轻轻捻动,“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变得曖昧起来。 顾窈的耳根忍不住发烫,“妾醉了,叫爷看笑话了。” 李聿眼底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动作轻柔地將人横抱起来,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吻了吻她的眉心。 顾窈闭上眼睛,李聿却迟迟没有动作,只安静地抱著她。 她心里有点忐忑,可不能直接问,你不是著急要孩子吗? 半晌,李聿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嘆了口气,“不急在这一日。” 他的大手环住顾窈纤细的腰肢,不满地捏了捏,“太瘦了,先养养。” 李聿走的时候,又把顾窈的小厨房还给了她。 这一场惩罚结束的太快,厨娘都没来得及调走,一早上做的全是顾窈爱吃的菜,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虽然明日一早才能取到户籍,钱却早早就用箱子装好了。 门房传了李聿傍晚会在宫中议事,顾窈便坐在窗前看话本子,平日最喜欢的一本,如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多时,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变得嘈杂喧闹起来,各种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顾窈正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忙唤了两声小荷,却始终不见人应声,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窈走到门口,想抓个人问一下出了什么事,还未开口,就被两个婆子架著,在前堂跪了下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屋內跪著的都是李聿的房里人。 除去死了的杨彩萍,还有两个赠妾,一个通房,令十多个丫头,她跪在最后面。 一同跪著的,竟然还有陆慎和李聿房里的小廝。 顾窈入府三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见府內上下人等神色肃然,丫鬟与婆子们各个屏息静气,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端端正正跪好,垂首低眉,儘量缩小存在感。 大约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年约五旬的妇人走进来,身著素雅的白衣长衫,衣料透著內敛的贵气。面容端庄,姿態挺拔而优雅,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她手中轻捻著一串做工考究的佛珠,每颗珠子都圆润光滑,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与她沉静的神態相得益彰。 陆慎第一个拜倒,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陆慎见过老夫人。” 一屋子的人紧隨其后,皆拜倒在地,齐声恭敬道:“见过老夫人。” 顾窈暗暗心惊,竟然是李聿的母亲回来了。 自李聿八岁丧父,这位老夫人便到万佛寺代发修行,如今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夫人缓步踱入前堂,在厅堂正中央那把雕工精美的檀木太师椅上稳稳落座。 她身旁长的婆子立刻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老夫人不紧不慢地接过描金茶托,轻啜了一口,隨后抬起那双威严的眼睛,缓缓开口道:“陆慎,你可知罪?” 陆慎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慎不知罪从何而来,请老夫人明示。” 老夫人將茶杯重重撂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她眉头紧锁,厉声呵斥道:“不能规劝主子,就是你的罪,你家侯爷被妖精勾去了魂,你也糊涂了?” 话音刚落,立刻有婆子走上前,用木棍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打在陆慎背上。 粗糙的木棍重重地抽打在皮肉上,每一下都伴隨著厚重的闷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妻尚未入门,这些使唤的倒惦记上侯爷的子嗣了,该杀。” 老夫人那双饱经风霜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如鹰隼般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跪伏的一眾家僕。 那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洞穿每个人的心思,让跪在地上的眾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前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手中那串檀木佛珠轻轻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迴荡。 良久,她终於开口: “哪个是顾窈?” 第16章 侯爷给顾窈撑腰 顾窈浑身颤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从没想过老夫人会突然从佛堂回来,更没想到是为了自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只因为李聿的一句话,她甚至连公主的鞭子都等不到,今晚便要在老夫人的木棍下丧命了。 老夫人手中那串檀木佛珠转动的节奏愈发急促起来,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 顾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控制。 她膝行至最中间,头几乎埋到地上,用儘量平稳的声音答道:“妾参见老夫人。”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怜悯、更多的则是冷漠与疏离。 顾窈垂下眼帘,將视线牢牢固定在地面的一块青砖上,不敢看任何人。 “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顾窈依言抬起头,迎上了老夫人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 老夫人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真是好模样,怪不得衡之对你另眼相待。” 顾窈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妾身一心侍奉侯爷,不敢有非分之想。” 老夫人抬起手,原本打向陆慎背上的板子悬在了半空。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先前的责打声更令人心惊胆战,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老夫人目光如刀,用冰冷刺骨的语调缓缓道:“侯爷是因为你坏的规矩,只这一点,杀了也不冤枉。” 陆慎低垂著头,额角渗出冷汗。 顾窈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了一记,她强忍住內心的慌乱,再次叩首道:“老夫人明鑑,妾从前日日服用避子汤,不敢有一日逾越,侯爷想要子嗣,妾不过遵命行事,绝不敢生出一点妄念。” 老夫人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哀求,面无表情地立於堂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佛珠,低声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动手吧。”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窈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举起手臂般粗重的木板,使出全身力气,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上重重砸了下去。 那木板带著呼呼的风声,若是砸在顾窈瘦弱的身躯上,只怕不出十下,就能要了她的命。 顾窈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来。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那嗓音深邃且充满力量,穿透了层层墙壁,打破了屋內的平静。 “儿子见过母亲——” 李聿款步进入前堂,紫袍加身,头戴官帽,两根修长的翎羽隨著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摇曳。 他面容肃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周身散发著不怒自威的气势,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在顾窈那几乎瘫软在地的身影上。 “我竟不知,这府里几时是您做主了?” 老夫人气的剧烈胸膛起伏,“你这叫什么话?难道我连个下人都不能处置了吗?” 李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母亲远在佛堂修行多年,如今乍然回府,便要处置我的人,是存心和儿子过不去?”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她眯起眼睛,声音里透著一丝慍怒,“为了一个外面买来的女人,你要忤逆尊长?” 顾窈呼吸一滯,朝中重孝道,忤逆双亲属於十恶不赦的大罪。 她紧张地看向李聿,不由捏了把汗。 李聿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如水,“母亲这话就错怪儿子了,儿子的意思是——” “陆慎是我的身边人,十几年跟著我出生入死,且又有官职在身,母亲如此苛责,儿子实在心疼得紧。” 李聿恭恭敬敬地拱手,语气却愈发冷峻,“母亲舟车劳顿,定是累著了,才会叫人责打朝廷命官,来人吶,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老夫人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被激怒到了极点。但李聿话里的威胁之意很明显,她也不敢硬碰硬,只能压下情绪,冷冷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说罢,她將佛珠重重一掷,转身离去。身旁的婆子连忙跟上,前堂顿时恢復了一片死寂。 李聿看著老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退去,很快,前堂只剩下李聿和顾窈两人。 顾窈依旧跪在地上,双腿发软,身体微微发抖。 李聿走到顾窈面前,蹲下身子,抱起了瑟瑟发抖的她。 “別怕,有我呢。” 顾窈迅速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缩在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落在他的后颈上。 “爷,妾真的好怕,差一点……只差一点,妾就没命了!” 李聿单手抱著她,腾出一只手给她顺气,“怕什么,有陆慎在,谁也伤不了你,就算刚才我没赶上,他也会救下你的。” 说得轻巧! 顾窈咬牙,方才有多凶险只有她知道,如果李聿来晚了呢?如果陆慎拦不住老夫人呢? 凭什么李聿轻飘飘一句话,她就要冒著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 顾窈这样想著,胳膊却仍旧紧紧攀著李聿,温声软语道:“爷,您是妾的天,妾的神,有您护著,妾一辈子敬你,爱你。” 李聿很受用,下巴隔在她头顶蹭了蹭,“行了,小骗子,就会哄你家爷开心。” 顾窈眼底闪烁著惊惧的光芒,一副嚇狠了的模样,“只是老夫人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侯府,妾一直待在府里,难免会和老夫人起衝突,若是哪次您没及时赶回来,或著陆侍卫不在……” 她瞳孔微微放大,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著,像一只收了惊嚇的小猫,“妾好怕。” 李聿眉头紧皱,还未开口,顾窈便抢先道:“不如妾先搬出去住一段日子,也好避一避老夫人的风头。” 第17章 趁机离开侯府 顾窈娇小的身子依偎在李聿宽阔的胸膛前,像只胆小的猫儿,亲昵地蹭了蹭。 “爷知道的,妾胆子小,只要在府里一日,妾一定寢食难安,还怎么安心地给爷生孩子呢?” 李聿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眼角的那滴泪,到底心软了,“好,我让人送你到別院住一阵子。” 顾窈兴高采烈地抱住他,娇嗔道:“妾就知道爷是心疼妾的。” 李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著怀中的顾窈。 顾窈仰起头,眼中还噙著未乾的泪,唇角却已悄悄扬起。 老夫人这一闹,倒正好给了她一个正大光明离开侯府的机会。 明日一早拿到户籍和路引,她便离开这吃人的侯府。 顾窈半个身子都贴在李聿身上,声音黏糊糊的,“爷,妾捨不得你。” 李聿拍一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著点笑意,“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会儘快来接你的。” 顾窈踮起脚,下巴搁在李聿的肩头,仰头望天,她说,“我捨不得你。” 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声微弱的嘆息。 轻到连李聿都没听见,仍旧心疼地用力拥著她。 短暂的温存后,李聿连夜用一顶小轿將顾窈送出了府,转到了他名下的一处院子上。 这里环境宜人,四周环绕著鬱鬱葱葱的树木,清澈的小溪绕著院子流过,带来丝丝凉意。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一间主屋坐落於院子正中,两侧是几间厢房,看起来乾净整洁。 顾窈在李聿的別院里走了两圈,只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有点不真实,倒像是一场美梦。 她望著星空,一点睡意也无,怀揣著对未来生活的忐忑与希冀,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直到次日辰时,顾窈早早起身,脚步轻快地沿著小溪往外走。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小路上。 那人穿著一袭素色长衫,背对著她,似乎正在欣赏溪水的流动。顾窈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对方——竟是陆慎。 “陆侍卫?”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陆慎闻声转过身来,“顾姑娘。” 顾窈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强压下內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问道:“陆侍卫怎么会在这里?” 陆慎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侯爷让我暗中保护您,以防万一。” 顾窈闻言,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感激李聿的体贴周到,还是该警惕他的步步紧逼。 幸好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当日便和冯四娘约定好,万一她这里除了差池,让她替自己取户籍和路引。 算著时间,冯四娘应该已经拿到那些东西了。 可在陆慎眼皮子底下,她该如何出去呢? 顾窈沉默片刻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劳陆侍卫费心了。” 陆慎拱手,“姑娘客气了,您是要出去吗?” “裙子脏了。”顾窈提起裙摆,低头看自己的裙摆,“这次来得匆忙,能不能劳烦陆侍卫帮我买几套换洗的衣服?” “侯爷吩咐过,要我寸步不离,不过姑娘放心,东西稍后定有人送到。” 顾窈漂亮的小脸皱了皱,“算了,那我自己出去买。” 陆慎侧身拦住她,“抱歉,姑娘暂时不能离开別院。” 顾窈撅了噘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嗔道:“那侯爷什么时候来看我?” 陆慎抱著刀,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我不能回答你。” 顾窈气得跺脚,將手边的东西狠狠砸在陆慎脚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侯爷是让你来保护我,又不是来看押我的!” 陆慎不劝阻也不惊慌,只冷眼看著她发脾气。 好半晌,顾窈才冷静下来,气鼓鼓道:“那你把京中有名的几家成衣铺的掌柜全叫来,我要做最贵的,最好看的衣服,这总可以吧?” 陆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低沉地应了一声:“是。” 不过半个时辰,京城所有成衣铺都派了人来。 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给顾窈量体裁衣,她表面镇定地配合著,实则內心早已焦灼万分。 不多时,终於轮到了彩韵轩,顾窈急忙起身开门,来人却不是冯四娘,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一进来便反手关上房门,拉著顾窈的手道:“姨母。” 顾窈定睛一看,竟然是冯四娘的女儿林锦书,惊讶道:“怎么是你?你娘亲呢?” 林锦书满脸焦急,眼中噙著泪水,“姨母救命,我娘亲被人抓了!” 顾窈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瘦弱的肩膀,轻声问道:“別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锦书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今日一早,娘亲按您说的去取东西,送娘亲过去的车夫说,那人收了银子,就伙同四五个大男人把娘亲给抓走了!” 她说完,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姨母,您一定要救救我娘啊!” 顾窈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强压下內心的慌乱,“別急,你先別急,可看清那些都是什么人了吗?是官府的人吗?” 林锦书抽泣著抬头看她,“不像,我听车夫说,那几个人穿著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为首的是个妖艷的公子,长得比楼的姑娘还漂亮!” 比楼姑娘还漂亮美艷公子…… 顾窈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那日在黑市遇到的公子,当日她便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顾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脑海中各种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飞速闪过。突然,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林锦书的手腕。 “我想起来了!” 舞阳公主纵马上侯府討说法那日,曾有一个自称『阿沅』的男宠,跪在她脚边劝阻她。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人的容貌实在惊艷,叫人过目不忘。 顾窈越想越觉得心惊。 舞阳公主的人是如何认出她的,又为何要卖给她户籍和路引? 既然卖了,为什么又把买家给扣下了? 顾窈想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她能够完全確定。 舞阳公主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隨时都有可能向她发难。 顾窈紧紧握住林锦书的手,灼热的温度传来,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我一定会救出你娘亲的。” 第18章 李聿很生气 李聿下朝归来,刚落轿,便看见公主府的轿輦停在永信侯府的大门口。 他一身官府,剪裁得体,每一处褶皱都被熨烫得平整如新腰间束著一条绣有云纹的宽腰带,更显得身姿挺拔。 一边朝里面走,一边不耐烦地皱眉,“她来做什么?” 管家接过他的官帽,也是一头雾水。 李聿换上微笑的假面,走进前堂,语气恭敬又疏离,“见过公主殿下。” 舞阳公主握著那根乌黑髮亮的皮鞭,在掌心轻轻拍打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李聿进来,她微微扬起下巴,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宫今日抓到了一个买假户籍的贼人,特意带来给侯爷处置。” 李聿语气不善:“报官应该去京兆府,殿下走错地方了。” 舞阳公主放下皮鞭,挑眉看向李聿,“寻常贼人自然该报官,可这一位,是侯府的內贼。” “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著一个衣衫凌乱的妇人,毫不留情地將她按倒在地。 舞阳公主笑得温柔,“冯四娘,好好同侯爷说一说,是谁让你去取那假户籍的?” 李聿的目光落在冯四娘身上,她立刻紧紧抿起唇,嘴巴闭得像河蚌一样。 舞阳公主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冯四娘身上,“她不肯说呢,阿沅,把她女儿的舌头拔下来,教一教她说话。” “我说!我说!” 冯四娘再也忍受不住,高声喊道,“是顾姑娘!是……侯府的顾窈姑娘让我去的!” 李聿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像是一片乌云压顶而来。 他缓缓走到冯四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低沉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你再说一遍。” 冯四娘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顾姑娘只说让草民帮著取个东西,也没说是什么,或许……或许有什么误会。” (请记住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同心结。 舞阳公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侯爷,您府上的这位『娇客』,可不像表面那般柔弱无害啊。” 李聿没有理会她,而是对身旁的管家冷冷吩咐道:“去別院,让陆慎把她带回来。” 舞阳公主斜倚在雕红木椅上,看著管家佝僂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著讥讽的光芒。 李聿转过头来,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舞阳公主,“这是臣的家事,殿下若无事,请回吧。” 舞阳公主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皮鞭,“侯爷急什么?本宫替你抓住了这个內贼,难道连一杯茶也喝不得么?” 她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姿態,显然已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里。 李聿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索性在主位坐下,叫了人奉茶。 热茶端上来,还未入口,陆慎就將顾窈送来了。 顾窈从容不迫地走进来,没有任何慌乱之色,只是垂下眼帘,恭敬地福了一礼,“妾身见过侯爷,见过公主殿下。” 李聿看向她,深邃的眼底暗潮涌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挥手,叫人把那份假户籍和路引递给顾窈。 顾窈垂眸看了一眼,缓缓屈膝,姿態恭敬温顺,平静道:“是我做的。” 舞阳公主没想到她如此乾脆地认下,一句辩驳也没有,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 未等她开口,顾窈又继续解释道:“妾背著侯爷,与冯四娘合开了一家店铺,只因身上背著贱籍,无法用本名做生意,才找人做了份假户籍。” 顾窈跪倒在地,朗声道:“妾在来的路上,已经將店铺的登记文书以及帐册带来了,请侯爷过目。” 陆慎將手中的盒子送到李聿面前,李聿打开盒子,翻开帐册看了起来。 文书上登记的是冯四娘的名字,帐册上的盈利,却有九成都贴补给了侯府。 管家站在一旁,也跟著看了两页,不由得冷汗直流。 这么大一笔钱每月不动声色地进了侯府,他却一点察觉也没有。 李聿合上帐册,冷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窈紧咬下唇,双眼瞬间盈满了晶莹的泪光,方才的从容镇定仿佛都是强撑出来的,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翻涌的委屈,哽咽道:“当年侯爷为妾赎身,妾一直感激在心,却无以为报。妾的小娘是商贾出身,妾也学了点皮毛,虽然侯府家財万贯,妾也想为侯爷赚点钱,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家店铺本就是顾窈留给李聿,用来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的,盈利自然都贴补给了侯府,所以里面的帐册全都是真的。 顾窈一番话半真半假,反而挑不出什么错来。 李聿盯著她许久,忽然伸手扶起她,柔声道:“別哭了。” 舞阳公主眼看著事情顷刻反转,不由得恼羞成怒,手中的皮鞭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李聿,你真是色令智昏!” 李聿神色淡漠,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公主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再三容忍你,这是最后一次。” 舞阳公主想起那日在船舱上与李聿的约定,只能强行压下火气,咬牙切齿地瞪著李聿,“好一个柔弱无害的妾室,本宫今日真是刮目相看了。” 顾窈低垂著头,握紧的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待舞阳公主愤然离去,屋內只剩下李聿和她两个,顾窈才转过身,像从前一样窝在李聿怀里撒娇。 她神情淒楚,含著泪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李聿,“妾身微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都给侯爷了。” “真心,你还敢跟我提真心?” 李聿伸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惨白的脸上,“顾窈,从前你使得那些小心机,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我愿意宠你,纵你,可你呢?” 他咬牙切齿,五指慢慢收拢,声音低沉得可怕,“真以为我每次都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是不是?” 第19章 陆慎:死恋爱脑 顾窈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涨得通红。 她突然想起那晚酒后,李聿掐著她脖子说的话。 那时候只觉得是情趣,此刻她终於明白,如果她有丝毫背叛的念头,李聿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顾窈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落在李聿手背上。 李聿仿佛被烫到一般鬆开手,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说话!继续骗我啊!还没编好是吗?” 顾窈只觉得喉咙乾涩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中迴荡。 李聿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角勾起一个讥誚的弧度。 今天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顾窈在撒谎,可当著公主的面,他还是全了顾窈的面子。 从前顾窈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女孩的撒娇。 杨氏的死活他没放在心上,老夫人呵斥他也不在乎。 顾窈闯祸他给兜著,犯错他也可以慢慢调教。 即便顾窈捅出天大的娄子,他也有能力替她收拾残局。 李聿真正在意的是,顾窈会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出来了是吗?没关係,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 李聿起身走出前堂,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对陆慎道:“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慎叫来两个婆子,试图將顾窈拉起来。 还没碰到人,顾窈便自己站了起来,乖顺地走进了李聿给她的『牢笼』。 陆慎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顾窈低垂著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看不清神色。 李聿正在批阅公文,书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硃砂擦过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室內寂静无声。 陆慎走进来,默默替李聿研磨。 李聿放下笔,缓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挣扎。 陆慎打量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侯爷为什么不告诉顾姑娘,您早在三年前买下她那天,就为她脱了贱籍,这样她就不用去买假户籍了。” 李聿抬眸冷冷瞥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她,她早就跑了,还用等到现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看老夫人的板子还是打少了,应该打陆慎嘴上。 陆慎只用余光看了李聿一眼,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又大著胆子道:“爷,您別怪属下多嘴,若是真告诉了顾姑娘,她还真不一定会跑。您想啊,她在侯府锦衣玉食的,为什么要逃?还不是因为害怕嘛!贱籍被您拿著,就等於把命给您捏著,要是光被您捏著也就罢了,再加上一个公主,能不跑吗?” 李聿沉默不语,屋內摇曳不定的昏黄烛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陆慎都能想到的事,他会想不到吗? 李聿自然知道,若是一开始就告诉顾窈,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也会为了感激留下。 可他不愿意赌那十之一二,即使顾窈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离开他,他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寧可用这种近乎胁迫的方式將她束缚在身边,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这种近乎病態的控制欲,让他想起自己从前养过的一只小猫。 八岁丧父,族中眾人皆欲杀他而后取而代之,母亲不慈,无亲无友,他满腔惶恐无处说的时候,是那只猫陪著他。 他把那只猫养得很好,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猫儿,在他手里变得明光鋥亮、威风凛凛。 可那只猫却趁他不注意自己偷跑了,被他母亲发现,扼死在了笼子里。 李聿心里的最后一点温情也被扼杀了。 从那以后李聿再没养过什么猫,直到买下顾窈。 又有一只『猫』闯进了他的心里。 他为这只猫能生出锋利的爪子而高兴,又不希望这只猫脱离他的掌控。 如果早知道那只猫本將来会离开他,他当初就应该把那只猫锁在笼子里一辈子。 李聿恍然。 对。 就是这样。 小猫不听话,关起来就好了。 他无法真正理解感情这种复杂而微妙的东西,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只要顾窈还在他身边。 李聿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瓶,“把这个药给她送去。” 陆慎看著那瓶祛瘀止痛的药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聿虽然语气狠绝,手上却根本没用力,顾姑娘那脖子没红没肿的,送的哪门子药啊? 他后背挨了十几个板子呢,没见有人关心。 陆慎认命地拿起药膏,李聿却突然又从他手里把瓷瓶抽走了。 “侯爷?” 李聿起身,“算了,我亲自去。” 陆慎:…… —— 顾窈被关在屋內,四周静謐的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片死寂。 她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的一幕幕,指尖搭在脖颈上,不疼,但是刚才那种恐惧的窒息感不是假的。 李聿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仍在注视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顾窈捂著心口,劫后余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当李聿第一次说侯府是她的家的时事后,他包容她的小心机,为她拦下公主鞭子的时候,他替她拦下老夫人的棍棒,和老夫人针锋相对的时候,难道她真的就没有一点心动吗? 她骗不了自己,只是每一次,她都会在这颗心蠢蠢欲动时,拼命把自己骂醒。 可再怎么骂,她总是对李聿有过一点幻想的,而今天,李聿的话才真的像一盆冷水,將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他从前也会发脾气,顾窈害怕过,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恐惧。 这是顾窈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感觉到,她和李聿之间横亘著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留在李聿身边就等於站上了悬崖边缘,而李聿只需轻轻一推,就可以轻易结束她的生命。 她真的怕了。 顾窈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忍不住发抖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她思索对策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窈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中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女人。 她抬起头,声线颤抖,“是谁?” 第20章 给李聿纳妾? 顾窈坐在床边,双手撑著边缘,缓缓起身,“谁在哪里?” 那女子慢慢走进来,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姑娘,是我。” “小荷?” 顾窈脸上的诧异神色仅维持了一瞬,便重新坐回原处,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走错了,老夫人的院子不在这里。” 小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著,声音细若蚊蝇:“姑娘如此聪慧,奴婢早知道瞒不住您。” 顾窈:“如果不是你,老夫人不会那么快知道侯爷要我生孩子的事,小荷,到底主僕一场,我自问並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小荷苦笑,“姑娘,对不起,奴婢也有父母亲眷,奴婢要对得起他们,便只能对不起姑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窈如何还能不明白,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例外,只是—— “事到如今,你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小荷朝她走了两步,低声道“奴婢是来告诉姑娘,冯四娘並没有回去,而是老夫人带走了。” 顾窈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老夫人带走冯四娘的原因昭然若揭,顾窈冷笑,“老夫人想威胁我替她做什么?” 小荷低下头,不敢直视顾窈的双眼,跪在地上颤声道:“老夫人想在侯爷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奴婢知道姑娘一直想离开,愿为姑娘分忧。”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静得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 良久,她轻笑,“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你故意挑起我和杨彩萍的矛盾,都是为了今日,你一开始选择来我身边,就是想做李聿的女人。” 小荷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姑娘,奴婢卑贱,不敢奢求姑娘的原谅,但只要您答应帮我,奴婢保证,冯四娘母女一定能平安回去。” 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都在今天串联起来。 李聿没有骂错,她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在这个吃人的侯府,她的那点小聪明从来都不够看。 顾窈看著黑漆漆的院子,觉得这空荡的大宅院像一只野兽,潜伏在黑暗中,隨时准备將她吞噬。 “我知道了。” 小荷望著她,几次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戴好兜帽出去了。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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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抬眸,“谁?” 陆慎看了顾窈一眼,后退两步,生怕牵连到自己似的,“就是……就是顾姑娘身边的小荷,老夫人说,顾姑娘贤良,知道自己以后不能伺候了,向她推荐了这位小荷姑娘。” 李聿深吸一口气,似是压抑著滔天怒火。 他缓缓鬆开顾窈的下巴,转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声音如同冰刃划过空气,“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窈心头一颤,却依旧低垂著眉眼,“是。” 她仰起头,笑吟吟地看著李聿,“伺候侯爷……很辛苦,多个姐妹分忧,不是很好吗?” “好,好得很。” 李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是因为公主的出现让你害怕,而是你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我,连替代品都是提前备好的,我说得对吗?” “对。” 顾窈回答得很快,没有一点犹豫,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 “呵……如你所愿。” 说完,李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留下顾窈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中。 陆慎见状,连忙跟上,脚步匆匆间还不忘回头看了顾窈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窗欞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这片沉默。 顾窈缓缓抬起头,望著那扇缓缓关上的门,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她脸上。 第21章 软禁 李聿还未成婚,纳妾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张扬,没有行纳妾礼,也不能记在纳妾文书上。 但是小荷的父母还是偷偷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就设在顾窈被关著的清风苑。 倒不是为了特意向顾窈炫耀,只是因为李聿的冷落,侯府除了看押顾窈的护卫,人人都怕沾上晦气,没有人会过来,也就不怕被人发现。 顾窈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著小荷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嚀,听著小荷那带著羞怯却又不住欢喜的憧憬,突然有点羡慕。 如果她生在这样的家庭,出嫁那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场景? 而不是被一顶简陋的小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抬进府中,任由两个粗使婆子粗鲁地剥洗乾净后,扔在冰冷的床榻上,在恐惧与茫然中度过那个不怎么温柔的『新婚夜』。 酒过三巡,小荷给门口的护卫塞了些银子,敲响了顾窈的房门。 “姑娘,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您也吃点东西吧。” 她主动找上门,就已经做好被顾窈辱骂,甚至廝打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顾窈並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平静地问道:“有酒吗?” 小荷愣了一瞬,立刻回去取了一壶酒並两盒小菜递进去。 顾窈推开门,看著天空的满月,仰头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大口酒 一团烈火在口腔中炸开,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席捲了整个味蕾,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喝了两口,她不免有些飘飘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夜凉如水,顾窈穿著轻薄的纱裙,月光洒在身上,像一层薄纱笼罩著她。本就精致的小脸因醉酒泛起酡红,睫毛轻颤,带著点晶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厚重的披风。 顾窈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依稀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门口的並非李聿,而是陆慎。 陆慎手中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恭敬地欠身道:“荷姨娘,侯爷请您过去。” 听到这话,小荷只觉得双颊突发烫,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她低声囁嚅著:“明日才是正日子,怎么今天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瞥见屋內的顾窈,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她眼眶发红,“姑娘……” 顾窈的酒醒了几分,“今夜过后,冯四娘就可以回去了吧?” 小荷强忍著泪意,郑重道:“奴婢一定叫人把她平安送回去。” “那就好。”顾窈笑笑,“別哭,你若对我还有半分愧疚,就替我给她带句话,让她去寻她的丈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身立命吧。” 小荷应下,给她郑重磕了头,才隨著陆慎离开。 几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院子重新冷清下来。 荷姨娘被送进李聿屋里,红烛高照,燃了一整晚。 侯府中人人都心知肚明,曾经风光无限的顾窈如今彻底失宠了。 下人们见风使舵,也开始怠慢起来,送去的饭菜不是凉了就是少了,衣物用品连下人也不如。 顾窈对此却似乎毫不在意,她依旧安静地待在清风苑,每日除了吃饭便是晒太阳。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自己和那一方小小的院落。 冯四娘离开侯府,却没有听顾窈的话直接离开京城,安顿好了女儿,她便只身一人来到了侯府。 给门房塞了些银子,见到了將军府的女婿,她曾经的丈夫——林妄。 冯四娘纱布遮面,轻轻屈膝,生疏道:“林大人。” 林妄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確认四周无人后,將人拖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四娘,你怎么来了?”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因为自从冯四娘与他和离后,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当初冯四娘在老家织布为生,一边养女儿一边供丈夫读书科考,谁知林妄一朝中举,便攀上了寧远將军的女儿,上门做了赘婿,她带著女儿去討公道,反被將军府的护卫毒打了一顿,丟在大街上。 若不是遇到了顾窈,那天晚上,她原本是准备带著女儿投湖的。 是顾窈,给她一处安身立命的场所,让她能活下去,供女儿读书写字,攒下了她从前根本不敢想的家业。 冯四娘仰头看他,“我听说將军弄丟了一批军资,现在需要一大笔钱填上这个窟窿,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妄急了,“你想威胁我?” 冯四娘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嫌恶道:“我没这么閒,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出这个钱,前提是,你要帮我救个人。” “谁?” “顾窈。” 林妄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既不是冯四娘从前认识的人,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由得疑惑道:“这顾窈是什么人?” “她是永信侯府的丫鬟,因为得罪了主人,被关起来了。”冯四娘並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我知道寧远將军是侯府老夫人的族亲,只要你能把人带出来,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林妄冷嗤一声,“你一个下堂妇,能有多少钱?还是留著你那百八十两的,给那顾窈买棺材吧!” 说罢他转身要走,冯四娘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五千两!我愿意出五千两,足够你补齐物资,还能剩下一大笔,你好好想清楚!” 一番话,立刻让林妄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仔细打量起冯四娘来。 比起三年前,如今的冯四娘更加丰腴,保养得宜的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不像是已经生育过孩子的妇人,倒像是二八少女般娇嫩可人。 在瞧她的穿著打扮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一看就是真金白银精心堆砌起来的。 看来这三年,她確实是攀上了高枝。 林妄伸手揽住她的腰,趁机摸了一把,“四娘,你我的情分,何必谈钱呢,我帮你这个忙就是。” 冯四娘推开他,一脸慍怒,“我们之间没什么情分可言,五千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在彩韵轩等你的消息。” 林妄抬起那只搂过她的手,用力嗅了嗅,“成交。” 第22章 勾引你? 八月初八,是永信侯老夫人的大寿。 往年这位老夫人一直在佛堂,难得回京,又是半整寿,自然要大操大办。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著喜庆的气氛,筵席从清晨一直摆到了晚上,宾客络绎不绝。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华灯初上时分,寧远將军才进了侯府大门,郑重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声音洪亮地说道:“恭祝老夫人千秋华诞,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威严:“都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表弟啊,快些起来入座吧,这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寧远將军起身,却並未急著入座,而是转身拉过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引荐道:“这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婿,如今在京兆府任参军一职,虽不是什么显赫官职,倒也勤勉尽责。” 那男子面容端正,神情恭敬,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小婿林妄,恭贺老夫人千秋。” 老夫人似乎有些倦了,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摆摆手道:“让他们年轻人到院子里顽去罢,表弟,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寧远將军垂手称是,林妄闻言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林妄退出厅堂后,並未立刻前往院子,而是悄悄拐向了偏僻的迴廊。 他四下张望確认无人注意,才沿著迴廊走到了冯四娘说的清风苑。 院门前戒备森严,护卫们在门口巡视,外人根本无法靠近。隔著重重人影和灯笼的光影,隱约可见庭院深处端坐著一位窈窕女子。 今日老夫人寿诞,顾窈也跟著沾了光,被允许在院子里坐一坐。石桌上摆著一碟色泽红润的三鲜燜肘子、一盒嫩嫩的玉兰笋丝,旁边还配著一壶上等的醉雕美酒。她一双纤纤玉手轻执酒杯,对著皎洁的明月自斟自饮。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护卫们立刻警觉地冲了过去,一个男人身影一闪,趁机溜进了清风苑。 顾窈酒意半酣,听见动静醉醺醺的抬头,质问道:“什么人?” 林妄声音压得极轻,“姑娘低声些,我是来救你的。” 顾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对方,她並未表现出惊讶,只是冷冷一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搭救,请回吧。” 林妄上前两步,在顾窈面前站定,“是冯四娘让我来的。” 月光下,顾窈微醺的醉態更添几分旖旎风情,双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儘是嫵媚动人。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风韵,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林妄看呆了,忍不住伸手去捉她的肩膀,“姑娘別怕,我的轿子就外头,一会你装成我的丫头,我带你离开这,从今以后,必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黏腻的手缠上她胳膊的瞬间,酒醒了一半,顾窈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开他,“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林妄死死捂住她的嘴,从背后搂住她,贴在她耳边道:“你装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么多护卫看著一个丫头,如此兴师动眾……你是永信侯的通房?还是爬床的丫头?” 顾窈抬腿,用力跺在他脚背上。 林妄吃痛闷哼一声,搂著她的手更紧了。 “我劝你老实点,来之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永信侯如今最宠的是一个新进门的姨娘,你早就没戏了!不然我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进来?还不是因为侯爷已经把你拋诸脑后,守卫早就鬆懈了。” 顾窈眼眸微动,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是啊,李聿如今已有新人在侧,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想得出神,挣扎的力道弱了下来。 林妄以为她妥协,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佻地摸了把, 顾窈眼中寒光一闪,趁著林妄分神之际,迅速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向他的头。 林妄吃痛鬆手,踉蹌后退,额角已渗出血跡。 顾窈冷冷道:“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你若不是冯四娘找来的人,我早就喊人了,快滚!” 林妄怒极,猛地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顾窈脸上,“贱人,装什么贞洁烈妇,你就是闹起来又怎么样?到时候我正好和永信侯求了你去,我就不信侯爷会为了个暖床丫头跟我这个表哥起齟齬!” 这一掌力道极重,顾窈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门外终於有人听见动静,两个护卫冲了进来。 顾窈没敢告状,此人看穿著打扮颇有权势,话里话外又和李聿沾亲……李聿捧著她的那三年,顾窈都没有片刻敢恃宠而骄,更何况现在。 她吐出一口血,虚弱道:“这位贵客迷路了,请,请两位护卫大人送他出去。” 护卫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大人,清风苑是侯府禁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请您隨我们离开。” 林妄捂著受伤的额头,脸色阴沉得厉害。 见顾窈不敢张扬,更坐实了她在府里无足轻重的地位,他嚷嚷道:“我可是你们侯爷的表姐夫,她敢用酒壶砸我,不能这么算了!” 顾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额前几缕髮丝散乱地垂下,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林妄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抓住顾窈的胳膊,“跟我走,去老夫人面前说道说道!” 护卫闻言也不敢拦,只能跑去通知陆慎。 林妄拉著顾窈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他原本只是想嚇一嚇顾窈,並不敢真的在侯府闹事,没想到顾窈不哭不闹,就这么跟著他出来了。 陆慎赶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他瞥了一眼顾窈红肿的脸颊,又看了看被林妄紧紧扣住的手腕,对护卫冷冷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就这么看著他敢拉扯侯爷的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林妄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陆侍卫,我可是侯爷的表姐夫,这丫头心思不纯,想勾引我,还敢用酒壶砸我,您说这事怎么办吧!” 陆慎还未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勾引你?” 第23章 她连我都看不上,还能去勾引你? 李聿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顾窈靠近,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他微微低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视著林妄,“你说谁勾引你?” “侯……侯爷?” 林妄嚇得浑身发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这偏僻的院落里叫嚷几声,竟真的引来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永信侯。 听闻这位永信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和他作对的人无一不死相悽惨,想到那些关於永信侯的可怕传闻,林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两步上前,趴跪在李聿脚边,哭诉道:“侯爷,是这丫头不安分,她先勾引我的!您看,您看我这脑袋被砸的……咱们好歹是姻亲,求您为我做主啊!” 李聿伸手抬起顾窈的下巴,仔细端详著她脸上的掌印,声音低沉而危险,“他说你勾引他呢。” 顾窈抓住他的手推开,垂下眼瞼,避开他的视线。 李聿也没恼,又將视线落回到林妄身上,“起来罢。” 林妄以为李聿要替自己撑腰,心里暗自窃喜,忙不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在心里盘算著,看来这位侯爷很看重亲戚情分,自己这次算是找对靠山了。 陆慎两眼一黑。 这蠢货!他以为他是怎么进清风苑的? 还不是这几天,主子开口將清风苑的护卫撤了个七七八八,他也去放了口风,告诉几个护卫不用盯得太紧。 主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等著顾姑娘去服软,可这顾姑娘气性太大,愣是没出房门半步。 她连侯爷都看不上,还能去勾引你? 这不是往侯爷心上插刀子吗! 林妄刚刚稳住身形,就见李聿面容平静得令人心悸,眼底仿佛一潭死水般沉寂,他柔声道:“陆慎,把他那没用的玩意儿割下来,省得他管不住自己,到处说別人勾引他。” 顾窈震惊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李聿冰凉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睛上,轻声道:“別看。” 顾窈的眼前陷入黑暗,听力便格外清晰起来。 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后,是重物跌在地上的声音。 陆慎將刀收入刀鞘,看著鞋上的血渍,嫌恶道:“真晦气,沾上脏东西了。” 李聿笑意不达眼底,温声说:“好好伺候我这位表姐夫,千万別叫他死了。” 他的手还维持著揽住顾窈眼睛的姿势,单手將人抱进屋便放开了。 鬆手的一瞬间,他想的是,好像又瘦了。 而顾窈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嚇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下人送上一盆水,李聿沾湿帕子,轻轻覆在顾窈的脸上,“嚇著了?” 冰凉的帕子激得顾窈睫毛轻颤。 李聿盯著她脸上的指印,越看脸色越沉,“我给你留那些人是看著好看的?出了事为什么不叫他们?” 顾窈囁嚅道:“妾已经被爷厌弃了,不敢再给爷添麻烦。” 李聿的手顿了顿,没好气道:“这种时候,你还真是识相啊。” 顾窈沉默不语,平日里明亮的眼眸低垂著,眼尾泛著明显的红晕,鼻尖也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冻坏了的小兔子。 若有似无的酒香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燥热氛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勾著李聿无意识地上前一步。 他鼻翼轻轻翕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声音低沉:“喝酒了?” 顾窈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於是指尖轻轻搭在了李聿胸膛上。 李聿原本沉迷的目光骤然清明,他后退一步,將帕子丟回水盆里,呵斥道;“被禁足了也不安分,就知道闯祸。” 顾窈一听就知道他没生气,双眼亮晶晶地眨了眨,“侯爷教训的是。” 李聿强行移开目光不去看她,镇定下来后就要起身离开,“该去看看荷姨娘了。” 顾窈低著头,表情淡淡的,等人走远了,才控制不住地撇撇嘴。 谁问他要去哪了? 太刻意了。 他走后,陆慎送来两个小丫头,留下伺候顾窈。 这两个都是刚从外面买的,年纪不大,虽然规矩学得不太好,有些跳脱,不过干活倒很麻利。 只是一个脸上都是雀斑,另一个脸上带著道碗大的疤。 这是在明晃晃地警告她。 顾窈无奈,却还是收下了,得知她们都没有名字,在纸上给她们写下了四个字,一个叫知遥,一个叫青云。 两个小丫头欢欢喜喜地接了,屋子里多了两个人,也不像从前那么冷清了。 知遥细心,青云泼辣,两个人一唱一和,没人敢再往清风苑送冷饭冷菜。 顾窈过了两天舒坦日子,试探著往清风苑外面走,门口的护卫果然没拦著,只是不远不近地跟著她。 出了侯府,她大大方方进了彩韵轩。 青云等在门口,识趣的没有进去。 顾窈拉著冯四娘的手,耳语道:“四娘,多谢你,若不是你设计让林妄闹这一出,我只怕再也出不了侯府了。” 冯四娘摇头,“我们之间的情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那日你让小荷给我带话,让我去寻我的丈夫,我就明白了七八分,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既帮你解了禁足,也除了林妄这个大麻烦!” 她攥著帕子,眼底的恨意怎么也掩盖不住,“谁让他色胆包天,死了也不冤!” 顾窈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以后都会好的,他再也不能来骚扰你了。” 冯四娘感念地朝她笑笑,“不说这个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跑吗?” 顾窈点头,跑肯定是要跑的,她不可能在侯府待一辈子,只是李聿现在十分警觉,那份假户籍也被弄丟了,她一时半会恐怕是走不了,只能静待时机。 冯四娘担忧地望向她。 顾窈並不泄气,反而笑吟吟安慰她:“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只要人没事,想办的事总能办成的。” 她拍一拍风四娘的手背,“辛苦你帮我把李聿没查到的店铺都转出去,只留下他发现的那几家,不要有任何的异动,以免打草惊蛇。” “老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不可能单单为了我,大约是李聿的婚期將近了。” 重新取得李聿的信任很难,或者可以从老夫人那里想想办法。 第24章 陆慎:这家没我得散 顾窈回到侯府,还未走到清风苑,便遇上了小荷。 她正在后园指挥工匠婆子们修缮厅。 一见顾窈过来,她便一脸惶恐地迎上来,自从她做了李聿的妾,老夫人便特別恩准她在侯府管帐,身份自然今非昔比。 迎面遇上,顾窈十分自然地曲了曲膝,知遥和青云也隨著她的动作行礼。 小荷霎时间红了眼眶,连连推辞道:“姑娘折煞我了,我怎么敢当呢?” 顾窈实在不知道为何她每次见自己,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求仁得仁,却偏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看得人一阵烦躁。 她顺势起身,微笑道:“姨娘每每见我,总是哭哭啼啼的,让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我不睦,岂不是也要连累了侯爷的名声?” 小荷更加惶恐,无错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窈摇摇头,也无意与她纠缠,转身回了清风苑。 小荷身边丫头忙上前扶住她,不情不愿道:“姑娘何必和她这么客气呢,侯爷只是解了她的禁足,又没去看她!眼下府里最得宠的还是姑娘您,您看著这府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都是可著咱们院子送吗?” 小荷没说话,由著她搀著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那丫头又劝道:“侯爷多疼姨娘啊,若是您能抢在她们前面生下孩子,地位就更稳固了。” 小荷闻言,脸色倏地变了,猛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打上去。 小丫头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脾气,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反抗,呆呆又扇了自己两下,忙跪地请罪。 至於她为什么生气?原因很简单,这丫头说的这些话,她曾经也对顾窈说过,但最后,她却背著顾窈,抢在前头做了李聿的姨娘。 这叫她怎么能不害怕? 小荷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旁人都以为她出人头地,却不知她心底的苦楚。 李聿这样大张旗鼓地对她好,哪里是疼她,是拿她当靶子呢。 小半个月来,李聿日日召她,又不碰她,还要被老夫人盯著,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药,她怎么可能怀上子嗣呢? 可偏偏她一个字也不敢说,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她就失去了最后一点价值,只怕会比现在更悽惨百倍。 要是顾窈不在了就好了,也许李聿就能看得见她了。 小荷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忙起身回房间去了。 另一边,林妄被阉后,几次差点疼死,陆慎派人盯著他,每当他快昏死的时候,就叫人用参汤给他续命,確保他能清清楚楚地承受这种疼痛。 等他稳住了一条命,才叫人把他丟到了寧远將军府的大门口。 將军府怕得罪永信侯府,又嫌弃林妄是个废人,禁闭大门,不管他的死活了。 林妄含著一口气,苟延残喘了半宿,竟就这么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直到天光大亮,寧远將军府出来两个小廝,又把他丟到了京兆府。 他好歹在京兆府做参军,將军府可以不管他,但京兆府的下属却不敢怠慢,只得把人扛进去找了大夫。 林妄勉强保住一条命,醒过来后,眼底恨意滔天,咬牙道:“去派人,把冯四娘母女给我抓过来!我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属下任由他发了脾气,才灰溜溜道:“参军,之前您半昏半醒的时候吩咐过,小的派了人去了彩韵轩,可那边说,这彩韵轩是永信侯的產业,小的有几个脑袋也不敢去永信侯府的地盘抢人啊!” 林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生生呕出一大滩血来。 那属下见状连连劝道:“侯府势大,咱们惹不起,大人还是保重身体,再图来日吧!” 林妄知道永信侯府的势力大,他不敢得罪,可这一口气若是出不来,他只怕也没几天活头了! 林妄胸膛起伏,咒骂道:“要不是冯四娘那贱人让我去救什么顾窈,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寧远將军府,我还不是为了给他们填窟窿,出了事马上就把我一脚踢开,这笔帐我早晚跟他们好好算清楚!” 他声音悽惨,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凌晨仿佛恶鬼在追魂索命,叫人不寒而慄。 —— 寿诞过后,顾窈开始日日去给老夫人请安。 起初老夫人並不待见她,每次都推说在佛堂礼佛,將她拒之门外。 於是顾窈便白天去拜见,晚上抄佛经。 她幼年时是嫡姐顾安寧的伴读,常常要替她罚抄书,帮她做功课,也就练就了一手的端方正楷。 连续抄了一个月,终於在抄满十二本的时候,老夫人鬆了口,允她进来拜见。 顾窈端著刚抄好的心经,恭恭敬敬地奉了上去。 老夫人翻了两页,越看越满意,却仍旧板著脸道:“字还算看得过去,可心思不纯之人,抄的佛经不能在灵堂前供奉,你拿回去吧。” 顾窈垂眸敛目,姿態谦卑,温顺道:“奴婢是有所求,可奴婢只求安身立命,不敢生妄念,求神拜佛之人,大多都有所求,只要不贪心,想来佛祖也会保佑吧?” 她的话语直率坦诚,毫不拐弯抹角,既没有刻意迎合他人的諂媚之態,又带著几分俏皮灵动的可爱劲儿。 老夫人听罢,表情和善不少,嘴上却依旧严厉,“油嘴滑舌。” 她朝身边的孙婆子一頷首,“既如此,把我珍藏的孤本拿来,给她抄吧。” “奴婢谢老夫人恩典。” 顾窈接过佛经,乖巧地退下。 接连数日,顾窈依旧每日按时前来请安,並带上新抄的佛经。每本皆工整清秀,无一错漏,內容从《心经》到《金刚经》,种类繁多,足见用心。 渐渐地,老夫人虽仍口头上挑剔几句,但態度已缓和不少,偶尔也会留她在堂中说几句话。 这一日,顾窈如往常般携著一本《法华经》来到佛堂外,却赶上李聿也在,母子俩似乎刚发生过爭吵,气氛些许僵滯。 顾窈不敢打扰,绕到后厨炒菜,刚走回来,便听见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斥责,“我回来这些日子,都没见你陪著我吃一顿饭,到底每天都在忙什么?” 李聿也不解释,只冷冷道:“儿子告退。” 转过身,却看见顾窈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陆慎十分有眼色地上前劝道:“侯爷昨夜就没怎么吃东西,一会还要去早朝,路上来不及吃,不如在老夫人这里用些吧?” 李聿抿抿嘴,一旋身在餐桌旁坐下了。 第25章 变脸 老夫人的斥责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著李聿落座,净手,漱口,端起碗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聿端著碗,不满地皱眉,“母亲不是要儿子陪您吃饭吗?” 老夫人愣了下,然后也跟著端起了碗。 顾窈端著那碟菜走进来,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她眉头轻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窈浅浅福身,柔声道:“奴婢听说最近天气热,您没胃口,特意做了这道素炒银芽儿,头和尾都去了,只取中间最嫩的一截,吃著最是爽口,您尝尝。” 说罢,她便夹了些放到老夫人面前的碟子里。 老夫人尝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后点了点头,“手艺倒是不错。” 顾窈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神態恭敬却不卑微,“老夫人喜欢就好,奴婢明日再做些新鲜样送来。” 她站在老夫人身边布菜,殷勤备至,体贴周到,让一向严厉的老夫人也难得露出点笑意。 李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用饭。 他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唯独没夹那道素炒银芽儿。 他想,顾窈从来都是这样的,她若存心要討好谁,定能带给那人无尽的欢愉,没有人捨得不喜欢她。 可原本那些温柔体贴、殷勤柔软都是给他的,可现在都给了別人。 李聿食不知味,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漠,“儿子用好了,母亲慢用。”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再给顾窈。 老夫人瞥了眼他的背影,对顾窈道:“你比这小子沉得住气。” 顾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老夫人也放下筷子,“你也別绕弯子了,这些日子天天过来,到底想求什么?” 顾窈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奴婢只想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就不想求个恩典,长久地陪在衡之身边?” 顾窈跪到老夫人脚边,真挚道:“奴婢从不敢这么想,若是能討老夫人的恩典,奴婢想求一个平安离开的机会。” 老夫人盯著她看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起来吧,以后每日辰时来给我请安,顺便送些你做的菜。” “是。” 她虽然没有明確答应,但也算鬆了口,顾窈终於挺直了背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日后,顾窈除了抄佛经,每日清晨还要给老夫人做上一道菜。 不止是她,李聿也常来和老夫人一同用早膳,他话不多,常常是顾窈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讲一些趣事,逗得老夫人喜笑顏开,他就在一旁听著,也不插嘴。 自从顾窈来了老夫人的院子,整个院子仿佛活过来了,就连那些不苟言笑的婆子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只有李聿常常板著一张脸。 这天,李聿已经在餐桌上坐下,顾窈也將菜一一布好,老夫人却迟迟没有过来。 孙婆子从內堂走出来,恭敬道:“老夫人昨夜看佛经看得晚,这会儿刚起,请侯爷先用膳,莫误了早朝。” 顾窈放下筷子,“奴婢去伺候老夫人洗漱。” 孙婆子摆摆手,“老夫人吩咐了,顾姑娘在这陪著侯爷便是。” 顾窈只能留下,乖巧地站在李聿身边。 李聿缓缓地舀起一勺温热的粥,慢慢送入口中。 他没有看顾窈,隨手一指旁边的木凳,“坐吧。” 顾窈微微一怔,隨后乖巧地应了一声,轻轻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垂眸间神情显得格外安静。 李聿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用膳,仿佛刚才不过隨口一说。 屋內的气氛有些微妙,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顾窈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李聿,却见他神色冷淡,眉宇间透著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她別过头不再多看,刚拿起碗,又听见李聿不带感情的声音,“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平日不是挺能说的吗?” 顾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短暂的沉默一瞬。 “还是说,你只跟我没话说?” 顾窈心头一紧,刚要解释,李聿已经放下了碗筷。 他起身,“为什么来找老夫人,我这条路很难走吗?” 顾窈呆呆地眨了眨眼,没懂他的意思。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聿已经离开了。 好半晌,顾窈才明白,他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不来找他。 顾窈戳了戳碗里的青菜梗。 上次去找他,他又不接受,真不找他了,他又不高兴,真难伺候。 李聿这人喜怒无常,深沉难测,相比之下,老夫人就容易討好得多。况且,如今她在老夫人这边已渐渐站稳脚跟,何必再去招惹一个隨时可能翻脸的人? 顾窈走后,老夫人才从內堂出来,看著空荡荡的座位嘆气,“这俩孩子,饭没吃完就跑了。” 孙婆子扶著她坐下,道:“老夫人还是疼顾姑娘的。”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佛经上端正的字跡,嘆道:“她是个有心人,就算不是出自真心,也是费了心思的。” “衡儿这性子养成这样,说到底也是我的过失,他是恨我的。”老夫人凝视著案几上那些泛黄的佛经,眼神中透著深深的复杂情绪,“如果当初……” 孙婆子忙劝慰道:“老夫人当初也是为了保全侯府,为了保全整个李家,如今侯爷爭气,侯府昌盛,您只管享福就是,何苦多心呢!”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你去告诉顾丫头,这几天我要斋戒沐浴,叫她不必到我这来了。” 孙婆子领命吩咐下去。 李聿接连三日都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却始终未能遇见顾窈的身影。 往日餐桌上总是欢声笑语,如今却清清冷冷,静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他望著顾窈常坐的位置,几次想要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终究没能问出口。 临別之际,老夫人状似无意地对身旁的孙婆子说道:“这几日怎么都不见顾丫头过来?” 孙婆子心领神会,知道这话是说给李聿听的,便顺著话茬接道:“老奴也不清楚,许是这两日阴雨连绵,受了些风寒吧?” 老夫人闻言放下筷子,缓缓起身往佛堂方向走去,边走边嘆道:“罢了,那丫头身子骨向来娇弱,若是真病了,怕是要好好调养些时日才能痊癒。” 李聿脚步未停,面上神色如常,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第26章 手段了得 李聿回到自己的院子,心中莫名烦躁。 他坐在书案前,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不断浮现顾窈在老夫人身边忙碌的身影,那恭敬又不失灵动的模样,让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小廝送来茶水,小心翼翼地说:“侯爷,您早膳没怎么用,要不要让厨房做些您喜欢的?” 李聿摆摆手,“叫府医来。” 小廝立刻去请,府医来了,给李聿搭了脉,左瞧右瞧没看出什么毛病,“侯爷似乎有些心火旺盛,不碍事,小的给您开一些疏肝清火的药就是。” 李聿收回手,“顺便开一些治风寒的药来。” 府医诧异道:“风寒?不知是哪位贵人得了风寒?这还未搭脉,怎么好开药呢?” 李聿不耐烦了,“你只管开药便是,哪来这么多话?” 府医连忙应下,不敢再多问,匆匆开了方子便退了出去。小廝在一旁候著,见李聿神色阴沉,也不敢多言,只低头垂手站著。 药开好了,送到李聿这里,又拉不下脸去送。 李聿盯著那几包药,眉头紧锁。 陆慎打量著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侯爷,您不亲自去看看吗?顾姑娘若是真病了,怕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聿冷冷打断:“我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陆慎噤声,低著头不说话了。 李聿又道:“你去给她送去,不,別单给她一个人送,府里那几个女人都送一份。” 於是当天晚上,侯府的几个侍妾,人手一份风寒药。 顾窈那份是陆慎亲自去送的,他站在门外,恭敬道:“顾姑娘,侯爷吩咐府医开了些治风寒的药,特让我送来给您。” 顾窈闻言愣住了,轻声道:“我身体康健,多谢侯爷费心了,请拿回去吧。” 陆慎只好又把药送了回去。 李聿坐在书案前,看著那几包被退回的药,心中烦闷更甚。 “属下听说,顾姑娘非但没有看病,还每日在佛堂抄经抄到半夜,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李聿放下书,终於忍不住起身,朝清风苑走去。 这一个多月日日到老夫人那里,突然不让去了,顾窈难免有些心慌。 虽然孙婆子神色如常,可她也不敢怠慢,日日抄经到深夜,只等老夫人一出来就献上去。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顾窈略显单薄的身影。 清风苑內一片死寂,黑漆漆的院落里不见半点灯火,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往日知遥总会给她留一盏灯,今日不是她当值,想来青云那个冒失鬼是忘了。 顾窈也没在意,提著琉璃灯往里走,借著微弱的灯光摸到了床头。 还没坐下,就看见床中央坐著一个男人,盘著腿,一身深色锦袍,端坐在黑暗中。 顾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嚇得惊呼一声,双腿一软就要向后栽倒。 男人眼疾手快,结实有力的臂膀向前一伸,稳稳地將她揽入怀中。顾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跌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侯、侯爷?”她声音发颤,惊魂未定地仰头望著眼前人,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通报一声,嚇了妾一跳。” 李聿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將她牢牢禁錮在怀中。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为什么要去討好老夫人?“ 顾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声音轻若蚊吶:“妾怕老夫人还记得那日的不愉快,若是要找妾身算帐,只怕会要了妾身的性命。” 李聿掐著她的腰,语气冰冷,“既然去了,为什么现在又不去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窈一脸无辜,“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看来没有生病。 那就是故意的,故意这样若即若离,让人牵肠掛肚。 呵……真是手段了得! 李聿声音里透著压抑的怒火,又有些难以察觉的委屈,“和你说了一次话,就故意不见我。” “侯爷如今已有新欢在侧,”顾窈的声音几不可闻,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妾……妾怕惹您厌烦。” 李聿突然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贴近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在说违心话。” 顾窈被迫仰起脸,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妾是怕您还在气头上,不敢招惹您。” 又在装可怜。 李聿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所以你就寧愿去討好別人,也不愿意来找我是吗?” 什么別人啊,那不是你亲娘吗? 顾窈一脸无奈地看著他。 李聿的声音夹杂著不易察觉的委屈,“明日就送她回京郊佛堂,我看你还去討好谁?” 顾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为了亲娘休妻的不少,没见过为了媳妇把亲娘送走的。 简直大逆不道,哪有这么犯浑的? 顾窈嘆了一口气,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口。 李聿立刻像一只顺了毛的大狮子,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气喘吁吁才鬆口。 他的身体滚烫得惊人,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修长有力的指尖拨开丝絛,唇瓣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时,不是轻柔地触碰,而是带著惩罚意味地啃咬。 动作凶狠又带著某种隱秘的温柔。 屋內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说你错了。” “妾知错了。” “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妾……妾再也……” “不许说了,小骗子。” 顾窈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攥住了他宽大的手掌,像是在无声地求饶。 然而这样的示弱並没有让他满意,反而激起了更深的不满。 顾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再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第27章 骤雨初歇 骤雨初歇。 顾窈累得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了,背对著李聿睡得香甜。 李聿单手支著脑袋,在她后颈亲了亲,望著她安静的睡顏出神。 他还没有原谅她,决定这次不给她沐浴,也不抱著她睡觉。 不过这几天阴雨连绵,还是要给她盖一盖被子。 他抬手,纤长的手指拂过顾窈被汗水濡湿的髮丝,轻轻拨到脑后。 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顾窈在梦中咕噥了一声,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李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带著几分迟疑地將手收了回来。 他起身,又重新回到了书房,灌了一口茶,便开始埋头处理桌上堆积的公文。 今日的李聿格外好说话,就连下属在操练士兵时出了差错这样的事,也出奇地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属下本来捏了一把汗,闻言如蒙大赦,直道自己祖坟冒青烟了。 这时,小廝端著一份甜汤走了进来,李聿瞥了一眼,从食材到做法,都是他素日最爱喝的。 李聿搅弄著汤水,眼底藏著点笑意,“起来了?” “今天出息了,从前都要歇到中午的。” 小廝不明所以,只道:“姨娘还在外间等著,侯爷要见吗?” 李聿皱眉,“谁?” 小廝只觉得气氛骤然降冷,慌忙躬下身,“荷姨娘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了,听说侯爷下朝了,赶著送了这份甜汤过来。” 勺子跌回汤碗里,李聿不耐烦地摆手,“端出去,不见。” 小廝才端了食盒走到门口,又被李聿叫住。 “除了她呢,別人就没什么表示吗?” 小廝挠挠头,“没,没听说啊,侯爷是说谁,要不要小的去问一下?” 李聿咬牙,“出去。” 那属下极有眼色地躬身告退,快步跟上早已候在门外的小廝,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转眼间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青云捧著芙蓉软糕往回走,走进清风苑,一言不发地放在桌子上。 知遥刚为顾窈梳完妆,便看见她一脸沮丧的模样,问道:“侯爷不爱吃吗?” 青云瘪瘪嘴,“我哪见著侯爷了,才到门口就被小廝拦下了,说侯爷心情不好,谁的东西也不吃!” 顾窈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晃神。 他心情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昨天明明……她以为他也是欢愉的。 知遥瞧她脸色不好,劝道:“侯爷许是为朝堂的事烦心,不干姑娘的事。” 青云不服气地反驳,“才不是呢!我去的时候分明看见荷姨娘从侯爷那出来了,她还和丫鬟说,侯爷很喜欢她的甜汤,喝了个乾净呢!” “青云!”知遥一声呵斥,忙给她使眼色,青云这才注意到顾窈的神情,囁嚅道:“姑娘,都是奴婢没用……” 顾窈恍然,原来不是心情不好,只是不待见她。 她笑著起身打开食盒,把糕点端了出来,然后拿起两块芙蓉糕,分给她们一人一块,压低声音说:“如今不是芙蓉最好的季节,厨房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材料,侯爷不吃是他没口福,咱们吃吧。” 知遥和青云拿著芙蓉糕,齐齐露出笑容来。 三个人其乐融融,驱散了不少烦闷。 —— 彩韵轩。 冯四娘拨弄著算珠,將最近清算出来的一批资產一一写下,几家铺子已经倒手,价钱也还算公道,也就在这个月底,就可以去和东家会头了。 她记上几笔,余光瞥到正在写字的林锦书,板著脸道:“坐直了。” 林锦书立刻乖乖做好,继续描著字帖。 冯四娘苦口婆心道:“下个月起就不用去学堂了,你要多用点心才是。” “不去学堂了?”林锦书眼前一亮,“为什么不去学堂了?是以后都不用去了吗?” 冯四娘瞪她一眼,“我想过了,咱们还是跟著顾姨娘到南方去,到时候再好好给你找个先生。” 京城虽好,只是那林妄到底是八品官,民不与官斗,还是离他远远的才能放心。 林锦书丟下笔,一脸的兴致勃勃,“南方好玩吗?” 冯四娘念念叨叨,“都十三岁了,整天就知道玩,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开始照顾弟妹了。” 林锦书不服气地抿唇,才要反驳,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人正是林妄,一见到林锦书便红了眼眶,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女儿啊,我的好女儿!” 林锦书尚在襁褓,林妄便出去科考,之后高中,林锦书更是难见金面了,嚇得一个劲地去看冯四娘。 冯四娘上前一把拉开他,呵斥道:“你想干什么?不怕我去侯府告状吗?” 林妄眼底的恨毒一闪而过,隨后涕泪横流地哀求道:“四娘,你也知道我如今不能人道了,膝下唯有这一个女儿,我们林家不能断了香火,你就让我把锦书接回去吧!” 冯四娘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当初你拋妻弃子,把我们丟在大街上,怎么没想过有这么个女儿?现在落到这个田地,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还有脸来找我要女儿?” 林妄跪在冯四娘面前,痛哭流涕道:“你就算不可怜我,也该为我们的女儿想一想吧?士农工商,商人始终排在最底层,你难道忍心让女儿和你一样,做一辈子的下等人吗?” 她抱著冯四娘的大腿,信誓旦旦道:“我好歹是个八品官,女儿跟了我,將来嫁一个官宦人家,这可是改变一辈子命运的大事!” 冯四娘动摇了,她知道林妄说的有道理,锦书说亲的那一天,难免会有因为她商贾出神而瞧不起的,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一直想为女儿谋一个好前程。 林妄抓著她的裙摆,循循善诱道:“你放心,我此生都只会有这么一个子嗣了,我怎么可能害她呢?我一定为她寻一个人品稳重,家世清白的好郎君,到时候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呆呆,我们百年之后也可含笑九泉了。” 冯四娘看著单纯懵懂的林锦书,可耻地犹豫了。 第28章 阴谋诡计 林妄见她犹豫,又去抓林锦书的手,声情並茂道:“锦书,以后你就跟著爹爹,爹爹保证你有享不完的福!你快帮我劝一劝你娘,让她別再犹豫了!” 林锦书到底年纪小,又一直被冯四娘娇养著,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嚇得大哭起来。 这哭声好似当头一棒,瞬间叫冯四娘回了神。 她一把拉开林妄,用力往外推,咒骂道:“滚滚滚,你这不安好心的早死鬼,女儿跟著我,將来自有我为她去谋最好的好前程,用得著你在这假好心?你若真心爱护我们母女,我们哪里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冯四娘满腔愤懣无处诉说,手上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直接將林妄推下了楼梯,“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们母女,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来人吶,把人给我丟出去!” 林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脸色白得嚇人,他的伤势本就还没完全恢復,这么一摔差点疼晕过去。 他恨得咬牙切齿,可也不敢直接上彩韵轩抢人,一则这里有侯府放话照顾,二则彩韵轩生意昌盛,来往权贵也不少,贸然发难对他没有好处。 他只能忍下这口气上了马车,对下属耳语几句,“听明白了吗?” 那下属面露不忍,“那人可不是好惹的,真找他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大人的女儿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林妄的眼神中蕴含著刻骨的恨意,和几分扭曲的快意,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慄,“我呸!一个丫头片子,生下来就该溺死的东西,能活到今天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要怪,就怪她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亲娘!” 属下不敢再劝,只能架著马车去了。 两天后,林锦书在彩韵轩玩闹时,撞上了一个从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人身材臃肿,浑身上下都堆满了肥肉,一张油腻的脸上横肉丛生,五官挤作一团,显得格外猥琐不堪。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透著一股子奸诈之气,足有四十左右,整个人看起来既丑陋又噁心。 林锦书愣了一下,还是十分有教养地向他屈膝道歉。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眯眯道:“这是你们老板的女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小廝忙给林锦书使眼色,示意她上楼去。 林锦书刚要抬步踏上楼梯,又被那个陌生男人横身拦住。 只见那人满脸堆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目光中透著几分轻佻。 他搓著双手,故作熟络地凑近一步,声音黏腻得令人不適:“这位姑娘真是面善,我一看就觉得特別投缘。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林锦书纵然再孩子心性,也知道这人不怀好意,涨红著脸啐道:“我许没许人家关你何事,呸,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男人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却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咧得更开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的笑声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带著几分下流的意味,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锦书害怕了,提著裙子就往楼上跑。 男人还要继续追,两个小廝忙把人拦住,叫嚷著要把他赶出去。 小廝见状立刻去告诉了冯四娘,待冯四娘出来时,男人已经把聘礼摆满了院子,大张旗鼓地提亲来了。 冯四娘气血上涌,狠狠將人骂了一通,把亲事给拒了。 那男人令人不適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令人作呕的贪婪,“岳母別急著拒绝,先看看这聘礼,不是我吹,就是娶个公主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排场!” 眼见冯四娘张口又要骂人,他登时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厉声喝道:“我乾爹可是宫里的內管,你別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今天就把人带回去洞房!” 说罢,他身后十几个壮汉跃跃欲试,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进来抢人。 冯四娘哑了火,咬牙逼自己冷静下来,“你总得让我好好看一看聘礼,然后再找个媒婆,好好定个日子吧。” 男人一见她鬆口,立刻又换上了那諂媚又猥琐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有岳母这句话,小婿就明日再来。” 他走后,冯四娘身形一晃,只觉得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林锦书嚇得泪水涟涟,握著她的手哭道:“娘,这可怎么办啊!” 冯四娘抱一抱她,安抚道:“別怕,你回房间躲好了,我去求你姨母帮忙,她一定有办法的。” 她不敢耽误,急匆匆地赶到了侯府,给门房塞了银子,就在角门焦急地踱步。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冯四娘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小荷姑娘,是你啊,东……顾姑娘在吗?我找她有急事!” 小荷忙拉住她,关切道:“我们姑娘上次从外面回来后,就被侯爷关起来了,现在根本出不来院子,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冯四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將事情和盘托出,只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顾姑娘?或者……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小荷也是一脸急切,“我们姑娘在府上的处境你是知道的,如今又出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是自身难保,顾不上您了!” 冯四娘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荷站在台阶上,垂眸看著她,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顾窈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唯独手里这家店铺能拿得出手,给侯府添了不少银子。 今日她就亲手斩断这条线,看以后顾窈还有什么仪仗? “来人,送客。” 两个婆子上前,推搡著將冯四娘撵出了侯府。 冯四娘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如今顾窈也陷入困境,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找谁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著女儿嫁给那个老男人吗,她倒寧愿带著女儿去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冯四娘面前。 马车的主人掀开帘子,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惊喜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四娘?出什么事了?” 冯四娘抬起头,迎上的是林妄幽深的眸子。 仿佛要拉著她墮入沼泽。 冯四娘咬牙,一脚踏上了马车。 第29章 被人做局了 顾窈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眼皮跳得厉害,心底也隱隱发慌。 她起来灌了一口茶,却还是没有缓解,思来想去,大概是今日李聿没有给她药膳的缘故。 从前侍寢之后,都会有人给她送来一份药膳,所以她三年都不曾有孕。 她曾私下捡了药渣找外面的大夫查看,好几位大夫都说这药膳性质温和滋补,对身体有益,所以她就放心喝了。 可自从李聿那日隨口提起让她生孩子的话,就再没有给过她药膳。 这种对未知的恐慌,让顾窈忍不住提心弔胆。 是李聿忘了,还是那日老夫人的態度並没有让他放下这件事? 顾窈拿不准他的態度,自然也不敢贸然派人去问。 她只好想办法出府,准备找个药店,自己抓点汤药来喝,顺便到冯四娘那里看一下。 可刚出了清风苑,就被两个婆子拦住。 “荷姨娘吩咐了,院里有外男在修缮墙面,女眷不能隨意出入。” 顾窈也无意为难她们,便去寻荷姨娘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一主一仆两人说话。 “姨娘,前些日子您不过咳嗽两声,侯爷立刻就把药给送来了,为了怕您为难,还给几个姑娘都送了,真是有心。” 荷姨娘闻言掩唇轻笑,“就你话多!” “不是奴婢要饶舌,事实摆在这里嘛,眼瞧著那顾姑娘是不成了,侯爷都懒得见她。” 荷姨娘皱眉,“不许你说顾姐姐的坏话。” “不是奴婢要说她的坏话,哪个男人喜欢女人出去拋头露面?她偏要出去做生意,难怪侯爷不待见她!上次侯爷来咱们院子不是说了,就喜欢姑娘这样安分守己的。” 顾窈听了一会,便转身走了,没有进去。 脑子里回想著那小丫鬟的话,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编瞎话也不编的真一些,看来她们是一点也不了解李聿,想让他说出『爷就喜欢你这样安分守己的』这种话,恐怕比杀了他还难。 不过她们主僕既然开口了,必定是不会帮她了。 顾窈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老夫人求药。 好在老夫人也不想她在李聿成亲前诞下子嗣,所以孙婆子很痛快地给了她汤药。 只是这副药並不如李聿的药膳那样温和,顾窈一喝下,便觉得浑身发凉,有气无力地在床上躺了两天。 三日后,她才恢復了些力气,院子也修缮完毕,终於可以出门了。 顾窈第一个就是去了彩韵轩,在看到冯四娘的第一眼,她便不可思议道:“不过几天没见,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人也瘦得厉害,是出什么事了吗?” 冯四娘笑容僵硬,“没什么大事,只是锦书最近在学堂不大用功,我也跟著急上火来著。” 顾窈疑惑道:“今天也不是上学堂的日子,怎么不见锦书呢?” “她……她最近太闹腾,被先生留下罚抄书了。” 见顾窈仍是一脸狐疑,冯四娘拿来帐簿,“东家交代我的几家店铺都出兑了,帐面也结清了,您看看。” 顾窈接过帐目,仔细核对了一遍,“你办事一向体贴周到,我是放心的。” 她收起帐册,又看向冯四娘,“你瞧你这黑眼圈,定是为这事累著了,且歇歇吧,我这就走了,不用送了。” 冯四娘心不在焉应下,顾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一旋身进了裁缝室,对里面的男人道:“小五,出什么事了?” 小五犹豫片刻,道:“没……” 他只发出一个音,就被顾窈厉声截断,“你別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东家,你想帮你们冯掌柜瞒著,趁早收拾东西回家!” 小五急得丟了尺子,“別別別东家,我说我说!”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將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顾窈越听脸色越难看,匆忙跑上楼,一把拉起冯四娘,“你疯了吗?林妄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真心保护锦书?你把锦书送去给他,不是把锦书往火坑里推吗!” 冯四娘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你,你都知道了?” 顾窈急得不行,“那林妄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更清楚!当初他为了前程,不顾你们母子的性命,如今他残废了会怎么报復锦书,你难道猜不出来么?” 冯四娘被她的话刺得无地自容,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喃喃道:“可那男人……实在可怕,他说他乾爹是宫里的內管,我去了侯府又没找到你,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他替我照看几天锦书……” 顾窈气得咬牙,“我说过,这件店铺早就记在永信侯府名下了,林妄那件事后,我教过你,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拿侯府的名头压人,你为什么偏偏去找林妄?” 冯四娘囁嚅道:“我……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顾窈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为什么你一从侯府出来,就那么巧就遇到了林妄?为什么锦书一送到林妄那里,那男人就不来纠缠了,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这分明是那林妄给你们母女做的一场局!” 冯四娘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整个身子都跟著晃了晃。锥心刺骨的悔恨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顾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你立刻和我一起去把锦书接回来,越晚她就越危险!” 说罢,她拉著冯四娘一起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到了京兆府。 在门口被两个官差拦住,冯四娘就要往里冲,被顾窈一把抓住,她温声道:“我们夫人是寧远將军之女,今日来是接林参军回府的。” 两个官差闻言纷纷表示理解,看来这林大人是和夫人吵架了,所以这些日子才一直住在京兆府。 於是立刻派人进去通报,林妄一听將军府派人来求和,忙不叠赶了出来,不想见到的却是顾窈和冯四娘。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稀客啊,二位侯府的贵人怎么到本官这来了?” 冯四娘瞬间红了眼,揪著他的衣领质问道:“你把我女儿弄哪去了?!” 第30章 李聿会选谁 林妄抓著她的手腕,嫌弃地拍了拍衣襟,“我说了,女儿跟著我享福去了,你这女人头髮长见识短,懂什么?” 冯四娘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浑身颤抖,胸脯剧烈地起伏著,“享福?女儿跟著你能享什么福!你现在就把女儿还给我,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林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咬牙切齿道:“拼?就凭你?冯四娘,你可別忘了,之前是你亲手把女儿给我送来的,现在想要人,晚了!” 说罢,他一把將冯四娘狠狠摜倒在地,冯四娘挣扎著站起来,就要和他廝打,无奈男女力量悬殊,反被他制服。 就在林妄得意之时,一把冰凉的刀子抵上了他脖颈。 林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窈站在他身后,刀刃对准林妄的跳动的脖颈,“把人交出来,或者,我杀了你。” 她语气平静,仿佛敘述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可林妄的后背忍不住被冷汗浸湿。 门口的两个官差嚇了一跳,忙抽出佩刀对准顾窈。 林妄感受到脖颈处的寒意,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敢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杀了我,整个顾家都得陪葬!” 顾窈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巧了,我们顾家人早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不怕死的。” 说罢,她手上加重力道,林妄的脖颈瞬间冒出血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別別別,你先別动手,人不在我这里!” 顾窈手里的刀依旧稳稳抵著他,“人在哪?” 林妄声音尖利,“人被送去舞阳公主的別苑了!” “舞阳公主?”顾窈冷笑,刀刃在他脖颈上磨了下,“公主要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你分明是在撒谎!想拿公主压我?” 林妄嚇得差点尿裤子,一股脑解释清楚:“我真没撒谎,公主有个男宠叫沈沅,他爹最好女童,他答应我让沈沅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所以……” “畜生!我杀了你!”冯四娘目眥欲裂,双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林妄脸色涨红,双手拼命去掰冯四娘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求饶:“快……鬆手,我说的是真的!” 顾窈收回刀刃,对马夫道:“去查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马夫立刻解开套索,策马而去。 冯四娘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鬆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畜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女儿,她才只有十三岁啊!” 林妄大口喘著气,惊魂未定地缩了缩脖子。 马夫很快赶回来,只说了一句话,“是真的。” 顾窈心里一沉,手中的刀微微颤抖,“若是进了公主別苑,就难办了……” 冯四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霾之中。 顾窈咬了咬牙,用力撑起冯四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把锦书从公主別苑救出来。” 冯四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著顾窈的手臂:“我糊涂!我该死!可锦书是无辜的,求你……求你……” “我知道,四娘,我把你当亲姐姐,锦书就是我的外甥女,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我不会管你的。你先回去,给锦书准备一些乾净衣服,套了马车去公主府接人。” 她起身上了马车,“我去求侯爷,无论如何,我一定把锦书给你平安带回来!” 顾窈一路赶回侯府,可话虽是这么说,她心里並没有几分把握。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李聿又忽冷忽热,让她捉摸不透。 她一路快跑,赶到李聿的书房,却被陆慎拦住。 “姑娘,侯爷在里面议事,吩咐了谁也不见。” 顾窈急得满头是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侯爷,劳烦陆侍卫帮我通报一声吧!” 陆慎为难道:“姑娘就別为难我了,今日有贵人来访,侯爷是不可能出来见您的。” 顾窈一提裙子就要往里冲,陆慎双手背后,任凭她往胸膛上撞,每一次都能稳稳將人拦住。 她没了办法,只能跪在地上,高声喊道:“侯爷,妾有性命攸关的大事,求您救命啊!” 陆慎嚇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姑娘,实话告诉您吧,里面的是太子殿下,若是惊扰了他咱们两个都得掉脑袋!” “太子殿下……”顾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见过太子殿下,他是个好人,不会怪我的,您就让我进去吧,出了事就砍我一个人的脑袋!” 陆慎嘆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属下就去通报一声,您就在这等著,千万莫要再大喊大叫,以免惊扰了太子尊驾。” 顾窈跪在地上用力点头,焦急地看著他进了书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带著几分看好戏的嘲弄,“姐姐怎么在这里?” 顾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荷姨娘,她仰头逼回眼泪,没有心情理会她。 可荷姨娘偏要绕到顾窈身前,假意关切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姐姐不妨跟我说一说,我也好为姐姐分忧。” 顾窈不说话,只死死盯著书房大门,期盼陆慎能带来好消息。 见她始终不肯搭理自己,荷姨娘终於忍不住冷了脸,阴阳怪气道:“姐姐,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太子殿下今日来,是亲自来送赐婚圣旨的。” 荷姨娘缓缓俯下身去,怨毒之色从她眼角眉梢蔓延开来,她说:“侯爷和舞阳公主,月底就要成亲了。” 一瞬间,顾窈只觉得如坠冰窖。 李聿和舞阳公主要成亲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锦书落在了公主的男宠手里。 一个是从妓馆买回来消遣的宠物,一个是李聿未来的妻子。 想也知道李聿会选择谁。 这道赐婚圣旨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將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希望彻底劈碎。 顾窈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陆慎终於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顾窈,“侯爷说了,不见您。” 第31章 杀进公主府救人 顾窈脸色灰败,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荷姨娘还在一旁冷嘲热讽,可她没时间难受,更没时间软弱,眼下锦书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李聿不见她,那便只能另寻他法。 顾窈飞快起身,转身朝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一路上,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手心满是冷汗。 老夫人正在佛堂烧香,还未等人通报,顾窈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跪倒在她面前,哭成了个泪人。 顾窈在老夫人面前一直是安静从容,温顺端庄的模样,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老夫人脸色微变,蹙眉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慌乱?出了什么事?” 顾窈声音带著哽咽却仍努力克制:“老夫人,求您救命!” 老夫人虚扶了她一把,目光沉稳,道:“先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顾窈自然不敢將所有实情都说出来,李聿面前,她尚可以赌一把,但是老夫人是绝对不会为了她去得罪公主的。 她跪行一步,泪水涟涟地揪住老夫人的裙摆,带著哭腔道:“奴婢的外甥女被奸人掳去,奴婢的姐姐去告官,谁知道那奸人是府尹的远房亲戚,反给她扣了一个刁民闹事的名头,侯爷在书房议事,奴婢不敢打扰,求您救救奴婢的外甥女吧,她才只有十三岁啊!” 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还有王法吗?你別急,我叫人拿著侯府令牌,去京兆府走一趟,我倒要看看那京兆府尹敢不敢徇私!” 顾窈含著泪摇头,“来不及了老夫人!再拖下去只怕我那外甥女的清白不保,到时候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你要如何呢?” 顾窈双手扶地,用力磕了两个响头,“奴婢求老夫人给奴婢派几个府兵,先让奴婢把人救出来,到时候就算是老夫人要了奴婢的命,奴婢也心甘情愿!” 老夫人看著她额头触地的位置渗出血跡,心中不禁一动。 她长嘆一声,挥手示意丫鬟扶起顾窈:“罢了,你拿我的玉牌,去府里调人吧。” 顾窈感激涕零,连连叩谢:“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少顷,顾窈带著一队精兵,准备离开侯府。 陆慎察觉到不对,拦在她身边:“顾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窈伸出手,抽出陆慎腰间的佩刀递给他,“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陆慎没有接佩刀,只看著她的眼睛,“寧死也要做这件事,对吗?” 顾窈郑重点头。 “侯爷吩咐了,你不能死。”陆慎翻身上马,对她伸出手,“上来,骑马比较快。” 顾窈毫不犹豫地上了马,带著那队精兵,策马来到公主別苑。 她站在门口,刀尖直指公主別苑,带著壮士断腕的决心,对那些精兵道:“今天我要做的,是掉脑袋的大事,你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犯不上和我一起丟了性命,所以一会你们只需要挡住阻拦我的人,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做。” 说罢,顾窈提著刀,毫不犹豫地衝进了公主別苑。 別苑內一片混乱,好在这里只是公主的別苑,並非公主府,守卫不多,虽然试图阻拦,但在永信侯府精兵的压制下,显得力不从心。 顾窈一间又一间地闯进去,时间紧迫,她必须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找到锦书。 终於,在一间装饰奢华却透著诡异寂静的屋子里,顾窈听到了一声嘶吼。 她猛地推开门,只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林锦书脸颊红肿,髮丝散乱,手里的釵子还在流血。 地上躺著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死死捂著还在渗血的眼睛,不住地哀嚎。 “姨母!”锦书看到顾窈的瞬间,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挣扎著站起来,扑进顾窈怀里,“我好害怕……” 顾窈將她紧紧搂住,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哽咽:“不怕,有姨母在,没人能伤害你。” 说罢,她便要脱衣服,却被陆慎拦住,脱下外衣盖在林锦书身上。 顾窈紧紧裹住她,带著人往外走。 那男人费力地睁著一只眼,叫嚷道:“你们敢坏我的好事?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顾窈已经一刀劈下去。 陆慎的刀削铁如泥,这一下从老男人的胸口划到腰间,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別怕別怕。” 顾窈反覆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林锦书,还是自己。 纵使身子发抖,顾窈仍旧打起精神,捂著林锦书的眼睛,坚定地搂著她往外走。 院子里变故突生,门口的精兵已经被几十个侍卫团团围住。 舞阳公主带著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將別苑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一身骑装,利落下马,手里的马鞭一下下拍打著掌心,“顾窈,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宫的別苑动刀子,是要行刺吗?” 顾窈丝毫不为舞阳公主的气势所动,她將林锦书护在身后,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殿下不妨先看看您那位男宠的父亲做了什么好事。半百之人对一个小女孩下手,这等禽兽行径,难道就不怕连累殿下的名声?” 舞阳公主闻言微微一怔,沈沅自她身后下马,快步跑进屋里。 屋內很快传来一声悽厉的喊声,“爹!” 沈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倒在舞阳公主脚边,“公主,是她,是她杀了我爹,您要为我报仇啊!” 舞阳公主眯起眼睛,语气冰冷:“你竟敢在本宫的地盘上杀人?来人吶,把她给我抓起来!” 陆慎不动声色地挡在顾窈面前,顾窈却趁势將林锦书往他怀里一推,“带她走!” 陆慎没有动,“侯爷让属下保护的是您。” 顾窈提刀而立,背脊挺直如松,“双拳难敌四手,你拦不住公主殿下的,先带著锦书离开,再带人来救我。” 舞阳公主怒不可遏,挥鞭指向顾窈,“动手!” 侍卫们一拥而上,陆慎抱著林锦书飞身上马,朝著包围圈外衝去。 陆慎策马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 顾窈一个人对著几十个侍卫,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直视的柔弱小姑娘,此刻却手持染血的佩刀,刀刃上还滴落著猩红的血珠。 冷静,从容,带著飞蛾扑火般的勇气。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侯爷会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第32章 小命不保 侍卫一层层围上来,顾窈带来的十几个精兵很快败下阵来。 顾窈站在他们的包围中,毫无惧色,手腕翻转间刀光凛冽,寒芒映照著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决绝。 舞阳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怎么,终於认清现实,打算放弃抵抗了?” 顾窈平静地放下刀,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慌乱。 早在支开陆慎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见状,舞阳公主轻抬玉手,冷声下令道:“绑起来。” 一炷香后,顾窈被一根麻绳吊起来,掛在了公主府的树上。 舞阳公主坐在树荫下,一边喝茶,一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烈日当头,她的身体在高温的侵袭下迅速脱水,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苍白憔悴,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让喉咙如同被火灼烧般疼痛。 舞阳公主轻笑道:“倒是有点骨气,可惜用错了地方。” 沈沅死死地盯著顾窈,那双狭长的凤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仿佛要將眼前的人生生灼穿。 舞阳公主抬眸瞥了他一眼,將马鞭丟在他脚下,“阿沅,去罢。” 沈沅捡起鞭子,狠狠抽打在顾窈身上。 一鞭又一鞭鞭子,每一下都精准地抽在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打得她皮肉翻卷,鲜血顺著脊背不断流淌,在地上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顾窈死死咬著牙,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就在她快晕死过去的时候,舞阳公主叫停了沈沅,让人拿来一盆盐水浇在顾窈身上。 盐水渗入伤口,剧烈的疼痛让顾窈的猛地清醒起来,仿佛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她的血肉。 舞阳公主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顾窈面前,轻蔑道:“后悔吗?” 顾窈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她始终保持著沉默,不肯让对方看到半分软弱。 “嘴这么硬啊,是仗著李聿吗?”舞阳公主嗤笑,“上次一別后,本宫查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原来你是已故户部侍郎顾清明的女儿,三年前,他因参与逆党案获罪,满门抄斩,你竟然活了下来,还被李聿买回了侯府。” “堂堂永信侯,后院藏了个犯了谋逆罪的女人,就算本宫今天杀了你,他敢跟本宫说半个不字吗?” 顾窈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带著几分讥誚的轻笑:“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说罢,她微微倾身,语气故意变得曖昧起来,“难道不是因为您知道我家侯爷的性子,怕他疯起来,不要命的。” 温热的气息吐在公主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舞阳公主眸色一沉,抬起修长的护甲,狠狠戳在顾窈皮开肉绽的伤痕上。 “你以为你这么说,本宫就不敢动你了吗?京中谁人不知李聿钟爱你嫡姐顾安寧,我猜,你不过是有几分像她,才得李聿宠爱的吧?” 顾窈的脸剎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著,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太过剧烈,还是被对方的话戳中了。 舞阳公主很满意她这副模样,用马鞭挑起了她的下巴,道:“只要不毁了你这张脸,其他地方就算废了,李聿也不会计较的。” “顾家人都死乾净了,李聿马上就会做本宫的駙马,你还有什么倚仗?” 她转身,重新坐回木椅上,笑得人毛骨悚然,“本宫会叫人吊著你这口气,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慢慢片下来,你放心,你死不了。” 烈日依旧炙烤著顾窈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舌舔舐般灼痛。 刀尖刺入皮肉,在她小腿上剜下一块掌心大小的活肉,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顾窈突然觉得,还不如死了得好。 —— 陆慎出了公主別苑,將林锦书交付给等在门口的冯四娘,用力抽打在马腿上,一路狂奔回了侯府。 李聿和太子仍在书房议事,陆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了声列祖列宗保佑,闯了进去。 李聿和太子梁承朝对坐著,正对著一幅地图低声交谈,见陆慎闯进来,眉头微皱。 陆慎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沉重:“侯爷,属下罪该死,顾姑娘被舞阳公主抓走了,眼下生死未卜。” 李聿手中的茶杯瞬间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陆慎跪在地上,將事情经过简要说明,每说一句,李聿的脸色便愈发难看。 梁承朝也板著脸,“岂有此理,舞阳怎么如此糊涂失察,竟然纵容手下做出这种事!” 这话里维护的意思太明显,在场之人几乎都听出来了。 李聿脸色更沉了,丟下一句,“殿下恕罪,臣先行一步。”便要大步朝外走去。 梁承朝叫住他,“既然是舞阳犯错,孤这个做哥哥没有不管的道理!” 他叫来身边的护卫,吩咐道:“你与永信侯同去,先让舞阳把人交出来,孤再好好教训他!” 李聿不置可否,直接翻身上马,眼中燃烧著怒火。 马蹄声急促,街道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李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顾窈的音容笑貌,心中愈发焦急。 李聿一路疾驰至公主府,远远便看见那高掛於树上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沉,怒火几乎要將理智吞噬。 他勒住韁绳,翻身下马,隨手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一把砍断绳子,单手抱起顾窈,转身,刀尖对准舞阳公主,动作一气呵成。 舞阳公主脸色微变,却仍旧梗著脖子道:“李聿,你要造反吗?” 陆慎嚇得扑通一声跪在李聿身前。 梁承朝故意派护卫跟著李聿,明显就是怕李聿对舞阳公主不利,陆慎生怕李聿一个衝动,真把她杀了。 他紧紧抱著李聿的衣角,苦苦哀求道:“侯爷,侯爷,先带顾姑娘回去,看情形她伤得不轻,先给她请个大夫才是最重要的,” 李聿一动不动,一双凌冽的眸子仿佛要將舞阳生吞活剥,看得她头皮发麻,不敢再说话,因为她知道李聿是真的会杀了她。 陆慎抱著他的腿,“侯爷!再耽搁下去,顾姑娘就要没命了!” 这句话终於打动李聿,他抱著顾窈转身离去。 陆慎鬆口气,看向公主,话却是说给那个护卫听的,“沈公子,这笔帐,我们侯爷迟早是要和你討回来的。” 第33章 醒过来吧,不要死 李聿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侯府,少顷,整个京城的大夫乃至御医都被『请』来了侯府。 一批又一批的大夫进去,把脉,开药,施针,可顾窈始终昏迷不醒。伤口溃烂引起的高烧,让她呼吸都微弱起来,原本包扎好的纱布被不断渗出的脓血浸透,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腐臭气息。 李聿守在床边,指尖沾著温水,一点点滴在顾窈乾裂的嘴唇上。 他已经有整整十年,不曾体验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了,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攥著他跳动的心臟,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指尖微微发颤,他说:“顾窈,你的心真狠。” 她为冯四娘出了头,为那小女孩保了命,甚至还在关键时刻,也没忘记支开陆慎。 她把一切都想得这样周到,唯独漏下了他。 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 所以她才会那么义无反顾,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你猜猜我有多恨你,恨不得杀了你。”话说得狠厉,语气却温柔到了极致。 顾窈睫毛颤了颤,似乎是在回应李聿的话。 李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就是顾窈,在梦里都这样识相。 於是李聿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又说:“醒过来吧,醒过来,就再原谅你一次。” 李聿不眠不休,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老夫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侯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她一直忍著,不过是看在顾窈之前为她抄过几部经书的份上。 可李聿这样不吃不喝,不去上朝,也不理庶务,她实在无法接受,已经顾窈之前在她面前攒的那点眼缘全部耗尽了。 老夫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恨铁不成钢道:“我早就说过她是个祸害,你偏偏不听我的,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浑浑噩噩的,哪里还有半点当家人的样子?” 李聿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轻轻替顾窈擦拭额头的汗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她。 老夫人见状更加生气,指著李聿的鼻子骂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吗?她不过是个妓倌买来的……” 话还没说完,李聿蹭地一声从床上站起来,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逼人,“母亲若想回去礼佛,儿子不介意亲自护送。” “反了,你真是反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床上的顾窈道,“来人,把这个祸害给我丟出去!” 李聿一偏头,老夫人身后的婆子立刻嚇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谁也不敢上前。 他摆手,陆慎立刻叫人来將那两个婆子拖了出去。 李聿冷冷道:“回房间,还是收拾行装回佛寺,母亲自便。” 孙婆子忙上面给老夫人顺气,连哄带搀地把人扶走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深人静时,顾窈终於有了些意识,她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有人坐在床边。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因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李聿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握住她的手,俯身靠近,却什么都没听到。 李聿的心猛地揪紧,连忙唤来大夫。 府里留著两个御医,先后诊了脉,都说烧退了,人也没有大碍,只是腿上的三道剜痕只怕是永远也去不掉了。 李聿把御医叫去外面,详细问了病情,疲惫地跌在椅子上。 陆慎送来药膳,劝道:“侯爷,顾姑娘没什么大碍了,您也歇歇吧。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也受不住啊,朝中还有一大堆事等著您处理呢。” 李聿揉了揉眉心,“叫人守著清风苑,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去。” 隨后便起身去了书房,埋头处理公务。 这一夜,侯府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天光微微亮起的时候,顾窈睁开了眼。 青云趴在床边刚睡著,察觉到动静,猛地坐起来,惊喜道:“姑娘,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叫大夫!” 顾窈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太晚了,等太阳出来再去吧,先给我倒杯水。” 知遥端著汤药进来,眼眶红红的,“姑娘,您这次可嚇死奴婢两个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您要是真有个万一,我们怕是也活不成了!” 顾窈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怕什么,你家姑娘不是好好的吗?” 说罢,她一口气將汤药喝了个乾净。 知遥给她擦了擦嘴,青云又捧了蜜饯给她吃。 顾窈欲言又止,还是小心翼翼道:“侯爷……没生气吧?” 青云嘆气:“怎么会不生气呢,奴婢就没见侯爷脸色这么难看过,这次姑娘是把侯爷气狠了。” 顾窈指尖拨弄著那盘子蜜饯,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遥安慰道:“姑娘也別想太多了,还是养病要紧,身子重要,其他的且先放放吧。” 顾窈点头,又重新躺回被子里。 青云仿佛才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之前您昏迷的时候陆侍卫来过,让我告诉姑娘一句话,母女平安,不知道什么意思。” 顾窈点点头,有些感念陆慎的体贴,又忍不住问道:“侯爷呢?” 青云没听清,又凑过去了些,“什么?” 她其实想问的是,李聿就没来过吗,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我困了。” 知遥和青云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陆慎知道顾窈醒了,第一时间去赶去和李聿匯报。 李聿批公文的手一抖,豆大的墨汁滴在纸上,晕成一个墨圈。 他把笔尖在砚台边缘颳了刮,淡淡道:“知道了。”便继续批起了公文。 陆慎见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不解地挠挠头,人家昏迷的时候恨不得寸步不离,醒了又不去看了,真搞不懂主子在想什么。 就这脾气,媳妇跑是早晚的事。 李聿皱眉,“嘀咕什么呢?” 陆慎立刻收敛表情,笑著递台阶,“侯爷也批了几个时辰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 李聿放下笔,起身朝外面走去。 走著走著,就这么散步到了清风苑门口。 还未进去,就听见顾窈撒娇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就吃一口,就一口嘛!” 小丫鬟有些严厉的拒绝:“姑娘的伤还没好,这鱼虾是万万不能入口的,吃別的。” 屋里传来哼哼唧唧的抱怨。 李聿站在门口,觉得这死气沉沉的侯府又活过来了。 陆慎探头:“侯爷不进去么?” “不了,还有件事没办完。” 李聿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中凝结著刺骨的寒意,“去公主府。” 第34章 討回公道 舞阳公主醉醺醺地倚在软榻上,两个侍女一个为她斟酒,一个替她捶腿。 她只觉得心中烦躁异常,其实沈沅的爹闹的荒唐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沈沅生得好看,又討人欢心,所以她就纵容了些。 不过她早就嘱咐过沈沅,做事乾净一些,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可这沈沅一家子都是蠢货,害得她也被皇兄禁足! 舞阳仰头灌下一口温酒,重重將杯子掷在地上。 日日被困在府里,那些男宠还都被梁承朝带走了,她都快要闷死了! 两个侍女嚇得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不敢说话。 舞阳只觉得索然无味,不知怎么,脑海里竟浮现出顾窈那张倔强的脸来。 仰头又喝了杯,晕乎乎地靠在软塌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內监的奸细的叫声,“殿下!殿下!永信侯闯进来了!” 舞阳尚未醒酒,稀里糊涂地问:“什么叫闯进来了?” 太监急得擦汗,“侯爷带了几个人,各个身手了得,也没通报,就这么直接进来了,府兵根本拦不住。” 一句话,再浓的酒都惊醒了,她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 还未开口,李聿已经破门而入。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公主,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谋逆,父皇不会饶过你的!” 李聿一步步逼近舞阳公主,眼神如同利刃,似乎要將她强撑的偽装彻底撕裂。 舞阳公主虽仗著自己的身份逞强,但面对李聿这气势,也不由得心生怯意,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 李聿她面前停下,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轻笑道:“殿下误会了,臣是来给您送礼的。” 舞阳公主一只手撑在软榻上,鬆了半口气。 她放软了声音,娇声道:“侯爷何必特意走一趟,你我月底就要成亲,到时候再给也是一样的。” “等到月底,可就不新鲜了。”李聿抬手,“端上来。” 五个人高马大的士兵都端著盒子,在舞阳公主面前一字排开,齐声道:“见过公主殿下。” 舞阳公主满脸疑惑,“到底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兴师动眾的……” 李聿一扬下巴,五个人同时打开盖子,五颗血淋淋的人头整整齐齐摆在盒子里,一一放在舞阳公主面前的桌子上。 离她最近的一颗,正是沈沅的,那张熟悉的美人面此刻已被血水浸透,暗红的血渍顺著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泛著诡异的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至死都圆睁著,死死盯著前方,仿佛在看著她一样。 舞阳公主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被两个侍女慌忙搀住。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半晌,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指著那些人头,声音带著哭腔:“你……你竟敢……” 李聿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霜,“看来殿下很满意微臣的这份大礼。” 舞阳公主骤然承受这么大的视觉衝击,脑袋嗡嗡作响,喃喃道:“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聿轻嗤:“殿下,你我有言在先,这婚事不过一场交易,婚后,你养你的男宠,我护我的女人,本可以两不相干,是你先坏了规矩。” 舞阳公主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李聿,“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皇室公主,你不过是个臣子,你凭什么?” 他挑眉,声音低沉而冰冷,“就凭我今日能取这些人的性命,明日也能让殿下生不如死,殿下最好记住这一点。” 舞阳公主咬了咬牙,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李聿,你今天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对吗?” 李聿缓缓起身,面容冷峻而坚定,眉宇间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微臣是来替內人给公主回个话。” 舞阳公主面色苍白如纸,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眼神涣散无光,呆呆道:“回话?回什么话?” “她顾窈,仗的就是我李聿的势。” 声音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 五颗人头依旧摆在桌上,鲜红的血跡映衬著舞阳公主惨白的脸。 两个侍女战战兢兢地扶著她,生怕她倒下。舞阳公主跌坐在软塌上,泪水混杂著恐惧滑落脸颊,嘴里喃喃自语:“李聿……李聿……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聿走出侯府,步履匆匆。 陆慎跟在李聿后面,声音小心翼翼的,“爷,舞阳公主好歹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就连圣上也一向偏爱,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是不是不大妥?” 李聿脚步顿住,陆慎以为他听进去了,还想继续劝,就见李聿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餛飩摊子上。 “买一份,顾窈爱吃。” 陆慎:…… 话咽回肚子里,陆慎顛顛地去买餛飩了,李聿又拉住他,“算了,把人叫侯府去煮吧,这样好吃点。” 餛飩端进清风苑,顾窈咬了口,鲜嫩的肉馅滑进喉咙,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几天被那俩丫头盯著忌口,吃得没滋没味的,她都快难受死了。 一整晚餛飩下肚,顾窈躺在床上拍拍肚子,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嘆。 李聿走进来,站在床边看她。 顾窈一睁眼,立刻紧张地坐了起来。 李聿端著汤药,舀起一勺递到顾窈嘴边。 顾窈犹豫一下,还是乖乖喝下。 其实她想说,这么一勺勺喂,比一口气干了难喝多了。 李聿又舀起一勺,“姓冯的和她女儿,我已经叫人送出京城了,你以后都见不到她们了。” 他决定和公主退婚,经过这件事,他突然觉得也没有和別人成亲的必要了,就这么守著顾窈,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顾窈得完完全全属於他,只属於他一个人。 顾窈心头一颤,汤药呛在喉咙里,苦涩蔓延至整个口腔。 顾家满门抄斩,家僕散尽,侯府的人面上尊重她,私下大多瞧不起,唯有冯四娘对她亦亲亦友,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被送走了,顾窈在京城才是真的举目无亲。 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李聿已经举起汤勺,声音温柔带著不容置喙坚决,“再喝一口。” 顾窈低头,咬住汤匙,含混地嗯了一声。 第35章 设计引李聿来看她 顾窈躺了一个月,终於完全能下床了。 在知遥和青云的精心呵护下,她的伤一点点好了起来。 身体好起来了,心思也就重了。 忍不住去想冯四娘母女的安危,忍不住去想店铺该如何经营,以及……日后的出路。 清风苑內有婆子看著,院外有府兵守著,顾窈被看得死死的,连大门都出不去。 李聿不来看她,老夫人上次被她骗了,还记著仇,顾窈看似平静,实则是一点办法也没了。 知遥端来今天的药膳,关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瞧著闷闷不乐的。” 顾窈嘆气,“我想见侯爷。” 青云促狭一笑,打趣道:“原来姑娘是得了相思病了。” 顾窈没有反驳,端起药膳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 知遥戳了戳她的脑袋,“这小妮子,还不干活去,在这打趣上主子了!” 她给顾窈倒了水漱口,劝道:“姑娘別急,侯爷还是惦记著您的,奴婢听说这里的婆子每日都给侯爷匯报您的一举一动,连吃几碗饭,几口菜,侯爷都要知道,多在意你啊!” 顾窈差点被漱口水呛住,咳嗽了两声,“你说这里有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知遥以为自己失言,訕訕解释:“也,也不能说是监视吧,侯爷想听您的一举一动,也是关心您啊!” 顾窈顿时眼前一亮,“有办法了,好知遥,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欢欢喜喜地抱著知遥转了个圈,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坐下了。 路过婆子看见了,本想阻拦,可见她不过是在门口坐著,既没要离开,又没闹事,她们也就没管。 顾窈拄著腮,一坐就是一下午,接连四五天,她每天都在门口坐著。 青云百思不得解,也搬了个凳子坐下,好奇道:“姑娘到底瞧什么呢?” 顾窈贴在青云耳边,吐出的气息惹得人心痒痒的,她说:“男人。” 青云的脸皮红了个透,连呸了好几声,“姑娘,您说什么呢!这哪是好人家的姑娘该说的?” 顾窈笑道:“你这话不对,男人能瞧女人,还能去妓倌,女人看看他们怎么了?” 青云嚇得去捂她的嘴,“这……这怎么能一样,再说了,这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顾窈搂著她,低声道:“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看那个,身高腿长,小脸白白净净的,再看那个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你再看那个……” 青云年纪小,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也顾不上害羞了,和顾窈一起大大方方看了起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虽听不清具体內容,可两个人泛红的脸颊,指著男人笑得仰倒的姿势,很难不让人想歪。 李聿听了婆子今日的匯报,脸黑得像一块炭,手里的公文重重搁在桌子上。 “把昨日当值的府兵全叫来!” 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外跪了不少府兵。 看著冷脸的李聿,他们各个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陆慎轻咳一声,训斥道:“侯爷叫你们保护顾姑娘,谁让你们在院子外天天搔首弄姿的?” 啊? 在院子外练武就叫搔首弄姿吗? “整天穿这么紧身,勾引谁呢?” 啊? 这是侯府统一发的衣服,所有府兵穿的都是合身的啊。 “不守男道的东西,自己领军棍去!” 啊?啊?啊? 一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偏偏谁也不敢问,灰溜溜地去领军棍了。 好在陆侍卫並没有说一个人几军棍,每个人意思著挨了几下,就带薪养伤去了。 第二天,侍卫们统一换成了一批还没长高的小男孩,新招进来的,穿著不合適的大衣服,站得兢兢业业。 顾窈对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招招手,小男孩跑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只能討好道:“贵人有什么吩咐?”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小阿弟,站热了吧,擦擦吧。” 帕子递到小男孩眼前,又精致又漂亮,还带著一股子淡淡的香膏味。 小男孩瞬间红了脸,犹豫片刻,才羞涩地抬起手去接。 他的手还没摸到帕子,李聿就从后面,將顾窈连人带凳子端了起来,一整个抱走了。 顾窈惊呼一声,在闻到李聿身上那种独有的松木香后,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李聿抱著顾窈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踢开房门,將人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长本事了?” 顾窈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妾就是在门口坐坐,透透气也不行吗?” 李聿眉头紧锁,怒道:“有你这么透气的吗?眼睛都快长那些人身上了!” 顾窈往床里面蹭了蹭,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抱怨道:“那妾无聊嘛!不让出门,爷也不来看妾,闷得妾都快发霉了!” 李聿单膝跪在她腿间,往前一顶,气笑了,“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了?” 顾窈向后退得更快了,嚇得语无伦次,“妾……我身上的伤还没好,你就是生气,也不能这个时候欺负我!” “你还敢提你身上的伤,我一次没看住你,你就给我弄一身伤回来,成天就知道闯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善后?” 顾窈脸上浮现出一丝尷尬的神色,訕訕低头。 李聿又挤进来一条腿,步步紧逼,直到顾窈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浑身上下一共十九道鞭痕,五处淤青,三道刀疤,都是你欠我的。” 李聿俯下身,细密的吻落下来,从浅尝輒止到攻城略地。 顾窈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也乱了,不明白明明受伤的人是她自己,怎么还成欠他的了? 然而李聿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冷冷道:“受伤的地方不能欺负,那就用没受伤的地方。” 李聿一把抄起她,將人按趴在腿上,一巴掌狠狠打下去。 顾窈捂住屁股,火辣辣地疼,又带著点酥痒,她又羞又恼,忍不住大喊:“李聿!” 第36章 李聿,你別太过分! 很好,都敢直呼他的名讳了。 『啪!』 又是一巴掌。 顾窈羞愤欲死,偏偏被他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挣扎著,不停大喊:“李聿,你放开我!” 第三掌落下。 “还敢不敢给別人帕子了?说话!” 顾窈眼泪汪汪地看著他,声音颤抖:“不……不敢了。” “还敢不敢对別的男人笑?” 顾窈咬牙切齿,“李聿,你別太过分!” “不说是吧?” 手掌再次高高扬起。 “我说我说!”顾窈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屈辱道:“不敢了,以后只对你一个人笑。” 李聿的手掌落下,不轻不重地替她揉著,哄道:“窈窈真乖。” 顾窈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鼓了鼓腮帮子,转身道:“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赶紧从侯爷身上下来!” 李聿笑得开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顾窈微微发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毫无保留,这么真实自然。 其实李聿本就生得好看,眉目深邃,高鼻薄唇,只是太过清冷矜贵,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此刻,他一贯冷漠疏离的眸子盛满了笑意,连带著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见她看呆了,李聿托起她的后颈,脸颊凑到与她只有一指的距离,挑眉道:“怎么,终於发现你男人比外面的好看多了?” 顾窈红著脸推开他,一股脑儿地坐了起来。 李聿又把人抱回到腿上,头埋在她颈间,用力嗅了嗅。 顾窈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谢谢侯爷。” “谢哪件事?” 顾窈斟酌了一下,旁敲侧击:“为了救妾,您和公主翻脸了,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婚事?” 李聿的目光深深望进著她的双眸,“你很在意?” “若是因为妾惹公主不快,耽误了侯爷与公主的婚事,妾万死……” 话说到一半,脸颊被李聿掐住,发不出声音了。 李聿的眼眸盛满了温柔,诱哄道:“窈窈,说实话。” 顾窈溺在这样的眼神中,脱口而出:“我在意。” 李聿满意地鬆开她的脸,“我已经上了奏摺,请求圣上取消我和舞阳公主的婚约,此刻奏摺应该已经到了中书令了。” 顾窈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望著李聿,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聿將人按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顾窈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好半晌,李聿又十分不经意地说:“那天在和太子商討国家大事,不是故意不见你。” 顿了顿,越想越生气,“你就那么心急,为什么不等我,就那么不相信我会帮你?” 顾窈也有点委屈,低声道:“妾哪里知道呢,那时候您和公主成婚在即,妾又没名没分的……” 她说著说著,底气突然足了起来,“再说了,想让我等你就直说啊,只让陆慎传话说你不见我,谁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李聿听著她的质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喜欢她闹脾气的模样,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隨后他抓过顾窈的手,將自己的玉扳指套在她拇指上,郑重道:“有了这个,你可以隨意调动侯府的府兵,不许再一个人以身犯险,天塌了有我给你撑著。” 顾窈伸出手,端详著那枚扳指,很大,比她的拇指还大一圈,掛在上面摇摇晃晃的,日光透过指缝照在她的脸上,刺得人眼热。 李聿说,他给自己撑著。 顾窈从小自卑又缺爱,受委屈的时候没有父亲帮她出头,也没有母亲给她安慰,每天都像走在钢丝上,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 幼年时在顾家的日子像一场大雨,而她是一棵野草,自己在风雨中挣扎著长大。 终於在今天,有一个人对她说:『我给你撑著。』 美好得像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李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哭什么,打疼你了?嘖……给我瞧瞧。” 顾窈耳根发热,忙按住他作乱的手,“妾只是没想到您会这样说,妾以为……您是生气的。” “我当然生气了,下次再把自己弄成这样……”李聿恶狠狠地在她耳边威胁,“给你屁股打开。” 顾窈的脸又烧起来了,气鼓鼓地去掐他的腰。 李聿笑著抓住她的手,一同朝床榻倒去。 —— 第二日早朝,李聿被当庭驳斥,外放到京城外去点兵。 顾窈是从李聿的隨行小廝那里打听到的,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坐立不安地忍了一个上午,还是带著愧疚走到了书房门口,“侯爷在吗?” 陆慎拦住她,一脸歉意,“抱歉顾姑娘,侯爷心情不好,吩咐了谁也不见。” 话音刚落,屋內就传来低沉的男声,“进来。” 陆慎抿唇,立刻侧身让出了路。 顾窈走进去,看到李聿坐在书案前,背脊挺直,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疲惫。 见她轻手轻脚,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聿招招手:“过来。” 顾窈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指尖轻柔地为他按摩著太阳穴,“侯爷被外放了,是因为公主的事吗?” “外放谈不上,不过是替圣上去青城点兵而已。” 李聿瞥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怪你,近来圣上被妖道蛊惑,沉迷於追求长生之术,欲在京城建造摘星楼,劳民伤財,被我当庭驳斥,所以才迁怒於我。” 顾窈懵了。 所以被当庭驳斥的……竟然是圣上吗? 李聿用笔桿敲一敲她的头,又继续批改公文。 “那……”顾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侯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聿沉默片刻,回答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顾窈脸色微变,那她岂不是要半年见不到李聿了? 之前为了冯四娘的事得罪了公主,骗了老夫人,李聿一走,这两个人还不將她生吞活剥了? 她越想越害怕,凑过去抓住李聿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李聿打量她一眼,嗤笑道:“小骗子,又算计我什么呢?” 顾窈抿著唇,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楚楚可怜地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爷一走半年,妾捨不得您,青城山高路远,爷一个人去,路上没个人伺候,妾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妾陪你吧?” 李聿斜睨她一眼,提笔蘸墨,淡淡道:“算了,你这么娇气,动不动就叫苦喊累的,去了还不知道是谁伺候谁呢。” 顾窈在他颈窝蹭蹭,语气急切,“不会,妾到了青城什么都听侯爷的,绝对不喊苦喊累。” 李聿在文书上画了个圈,抬头看她:“怎么折腾都不喊累?” 顾窈忙不叠点头。 李聿嘆口气,勉为其难道:“那就去吧。” 顾窈黯淡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搂住了李聿的脖子。 李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眼,像一只得了肉条的狐狸。 第37章 儿子不敢 天刚蒙蒙亮,李聿齐整行装,去老夫人的院里请了安,便准备离开。 老夫人追出来,埋怨道:“今日要走,昨晚才派人来告诉我,你心里是没有我这个娘了!” 李聿拱手,表情恭敬又疏离,“儿子不敢。” 老夫人將一块开了光的护心镜放在他的行李箱里,“路途遥远,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行,昨夜我已经吩咐过了,让小荷带著两个婆子跟你一起去。” 她拉过身后的小荷,欣慰道:“这孩子聪明伶俐,从小跟她父亲在庄子上长大,是个能吃苦的。” 小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夫人抬举了。” 李聿双手垂在两侧,一脸严肃:“儿子是奉旨替圣上点兵,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带著女眷像什么话?” 三番两次受李聿冷脸,老夫人面上有些掛不住,“你是不想带女眷,还是不想带我身边的人?我看你是被那个妖精迷了眼!” 李聿难得弯了腰,恭顺道:“顾窈胆大妄为,儿子已经叫人把她送去京城外的庄子,不会再惹母亲生气了。”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微缓和,“去吧,早些平安回来。” 李聿又对她一揖,才离开侯府。 一路策马,出了城,李聿调转马头,走到队伍最末尾,对著一个瘦小的小兵伸出手,“上来。” 顾窈穿著並不合身的军装,项盔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拿著一把比她还高两个头的长枪。 闻言抬起一张皱巴巴的脸,苦哈哈地看著他。 李聿也没说是这么个跟著法,早说她就不来了。 李聿忍著笑,一俯身揪著她的衣领,把人拎上了马。 顾窈竭力压住唇边的那身惊呼,嚇得抱紧了马脖子。 李聿单手搂起她,一挥马鞭,將队伍里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上人杰地灵,风景秀美。 十日后,一行人到了城门口,顾窈下马的时候屁股都快顛散架了。 城门打开,守城官与镇远大將军亲自迎接,两人刚要行礼,被李聿扶住,他与大將军一副熟识的模样,拱手道:“叔父。” 大將军爽朗一笑,摆手道:“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侯爷客气了,先到臣府上休息一下,欢迎宴早就备好了。” 李聿也没客气,跟著进了镇远將军府。 將军府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处处都显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大將军与李聿在前堂相谈甚欢,陆慎便带著顾窈去给他收拾房间。 迎接她们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將,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俊朗,身姿挺拔,穿著轻便的戎装,包裹著健硕饱满的胸肌轮廓。 虽然年轻,但举手投足间已透著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显然是个经歷过沙场歷练的。 “陆侍卫,小將裴元,幸会。” 陆慎声音里带著两分惊喜,“早听说过裴將军的名號,关口一战,將军勇冠三军,陆某佩服。” “陆侍卫过奖了。”裴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视线落到他身后的顾窈身上,笑容一僵。 陆慎注意到他的视线,介绍道:“这是我们侯爷的贴身小廝,侯爷习惯了他伺候,走哪都带著。” 裴元僵了半晌,才偏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位小兄弟如此瘦小,不像行伍之人,不知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啊?” 陆慎刚要说话,顾窈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侯爷一路骑马肯定累了,还是请裴小將带我们去收拾房间吧,免得侯爷怪罪。” 裴元闻言收回目光,“是我疏忽了,二位请。” 裴元带著他们绕过厅,来到一处院子,走进去,里面有三间屋子,陈设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朴素却又十分温馨。 陆慎出去叫人搬行李,顾窈去打水,准备擦一擦屋子。 刚提起木桶,就被一只带著青筋的大手接了过去,稳稳提进了屋。 裴元將木桶搁在地上,急不可耐地问道:“窈娘,你怎么会来青城?陆侍卫说你是永信侯的小廝,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窈错开视线,不敢看他,“裴小將认错人了。” 裴元一个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激动道:“不可能!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 顾窈嚇了一跳,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裴元似乎有些受伤,声音也小了下来,“我投军之前和顾大人说好的,混出个名堂就去你家提亲。我拼命挣下军功做了小將,就听说了你们顾家满门抄斩的消息,我三天不眠不休地赶回去,却连你的尸体都没找到,谁承想你竟然还活著!” 当初的事,確实是她对不起裴元,可这真的不怪她。 彼时她刚及笄,嫡母就为她找好了亲事,一个是给父亲的上峰做妾,那老头都快五十了,另一个便是裴元,嫡母的娘家亲戚,也是个庶子。 父亲膝下有三个庶女,都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顾窈的小娘身份是最低的,裴元未必会选她。 只是在裴元登门拜访那日,她惹怒了顾安寧,被罚跪在园里,裴元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男人会错过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更何况对象还是顾窈这样的美人。 裴元在听说了顾窈的悲惨经歷后,当即决定要救她於火海。 於是在裴元第三次登门的时候,便和顾窈父亲提起了这件事,彼时他刚中了武举人,顾父自然是答应了。 他临走之前信誓旦旦地承诺,不愿委屈了顾窈,等他立下军功,便来顾家提亲。 顾窈当时只庆幸躲过了给老男人做妾的命运,不想现在竟然在这种场合遇到了裴元。 “裴小將军,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就当没发生过吧,我现在已经……”顾窈言辞诚恳。 说到这里,顾窈微微一顿,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裴元解释和李聿的关係。 裴元紧张道:“你成亲了?” 顾窈摇头。 裴元鬆了口气,“那你是卖到侯府为奴了?不怕,我这就去找侯爷,把你赎回来!” 这下换顾窈急了,“你千万別去!” 第38章 今晚多卖些力气 裴元不解地皱眉,“这是为何?” 她默了默,艰难开口:“顾家抄家后,我確实被侯爷买下了,不过不是做奴婢。” 她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裴元怎么也该猜到了。 可他却仍不死心地追问:“不做奴婢,那是做什么?” 这种难为情的感觉让顾窈的话锋忍不住锐利起来,“你说呢裴小將军,堂堂永信侯会缺下人吗?买下一个犯了重罪的漂亮女人是为了什么,你真的猜不到吗?” 裴元脸色发白,呆呆地后退一步,“怎么……怎么会这样?窈娘,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当初我先把你娶回家,你是不是就不会经歷这些了?” 顾窈无奈,顾家犯的可是谋逆大罪,他应该庆幸自己没娶她,不然也要跟著掉脑袋的。 她嘆口气,十分真挚地劝道:“时过境迁,小將军还是把这些事忘了吧,跟罪臣家眷扯上关係,对你百害无一利,所以我希望当年的事,我们都能烂在肚子里。” 裴元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陆慎搬了行李回来,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弄得他有些奇怪,“裴小將军怎么了?” 顾窈摇摇头,转身开始整理房间。 她一边擦拭家具,一边思索著要不要主动和李聿提起此事。 一没下聘,二没定亲,顾家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死光了,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稳日子,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李聿何时走了进来,从后面把人抱住了。 顾窈浑身一凛,回头看向他,“妾身上脏。” 李聿照旧贴在她颈窝嗅了嗅,满足道:“腿上的旧伤没发作吧?” 顾窈摇头,“早都结痂了,就是有点痒。” “御医给开的药放哪了?” 顾窈从怀里拿出那盒玉容膏,李聿接过,单手把她抱坐在桌子上。 然后半蹲在她面前,替她褪去了鞋袜,掀起裙摆,挖了一块在她腿上轻柔打圈。 顾窈双手撑在桌子上,就这么低头看著李聿给她上药。 涂了药,李聿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么看著是都好了。” 顾窈立刻諂媚道:“多亏了侯爷悉心照料,妾感激不已,来日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侯爷的恩情。” 李聿握著她玉白的脚踝,轻轻捏了捏,“不用当牛做马,今晚多卖些力气就是。” 顾窈抽回脚,瞪著他,“这可是大白天。” 李聿笑著把人抱回床上,“我知道,所以让你好好歇歇,晚上再出力。” 顾窈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理他了。 李聿最喜欢她这副闹脾气的模样,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叫人把饭摆屋里来,你吃了睡一觉,我晚宴结束了就过来,嗯?” 顾窈点点头。 李聿揉一揉她的头髮,起身离开了。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宽敞的厅堂中央,身著异域服饰的胡姬正翩翩起舞,个个容貌艷丽,眉眼间流转著摄人心魄的风情,舞姿妖嬈勾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异域风情。 李聿端坐在上首主位,几杯酒下肚,便觉得兴致缺缺,阿諛奉承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更添几分倦意。 他轻轻摇晃著手中的酒杯,忍不住去想顾窈在干什么。 脑海里是她顶著湿漉漉的头髮,在灯光下看话本子的样子。 不爱擦头髮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於是他放下酒杯,准备起身,回去给人擦头髮去。 还未动作,坐在末尾的一个男子突然上前,单膝跪地道:“微臣裴元,想敬侯爷一杯。” 大將军忙起身介绍:“裴元是臣手下的得力小將,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武艺却是相当了得,战场上更是勇猛果敢,屡立战功。” 李聿没说什么,十分给面子地喝了口。 大將军忙给裴元使眼色,示意他下去,其实以他的身份,越了好几级来给李聿敬酒,已是十分失礼。 谁知裴元非但没走,反而朗声问道:“不知侯爷可否婚配?” 大將军呵斥道:“裴元,你醉了,赶紧下去!” 李聿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见他生得品貌俊朗,说话时神色坚定,细看之下,眼眶还有些发红。 李聿以为裴元是没见过上官因而紧张,又醉酒才语无伦次,好在他最近心情尚佳,便玩笑道:“无妨,本侯確实尚未婚配,难不成你们军营还做保媒拉縴的生意?” 一句话解了围,台下哄堂大笑,只有裴元的眼眶更红了。 李聿无暇在顾及他,佯装不胜酒力退席了。 陆慎一边为他掌灯,一边念叨:“这位裴小將真是奇怪,白日给我们引路的时候就欲言又止的,晚上敬酒,旁人得了这样的机会,都绞尽脑汁跟您套近乎呢,他居然只问您有没有娶亲。” 李聿脚步微顿,“你白天就见过他?” 陆慎点头,“是啊,白日就是他带著属下和顾姑娘去的厢房。” 李聿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顾窈和他说话了吗?” 陆慎懵了,“啊?没说什么吧……” 李聿摆手示意他下去,自己提著灯进屋了。 顾窈已经歇下了,没等他,头髮也擦得半干。 李聿褪下外袍,掀开被子衣角,钻了进去。 顾窈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十分熟稔地滚进他怀里。 李聿贴著她的耳根亲了亲,“先別睡,有件趣事和你说。” 顾窈仰起头,朦朦朧朧地睁眼,还有点迷糊。 李聿搂著她的手紧了紧,“今日给我敬酒的官员里,有一名姓裴的小將,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顾窈的瞳孔颤了颤,转瞬即逝,细微到令人难以察觉。 若不是李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第39章 窈窈,你心虚了? 可他偏偏发现了。 李聿扶著她的后颈,目光有些危险。 顾窈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凑上去在他脖颈蹭蹭,“他问了什么?” 李聿拎著她的后颈拉远,看著她的眼睛,“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心虚了?” 顾窈不满地嘟囔:“不是侯爷要妾卖力些的吗?” 李聿失笑,她的反应太过自然,让他忍不住反省自己是否太过多疑。 指尖捻了捻顾窈的耳垂,他又道:“那个裴小將竟当眾问我有没有成亲,你说怪不怪?” 顾窈的手指在无人看见处蜷了蜷,然后迅速冷静下来,问道:“裴小將……是叫裴元吗?” 李聿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裴元的名字,疑惑道:“你认识?” “妾白日曾与这位小將军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打量妾的眼神便有些怪,许是识破了妾的女扮男装。” 说著,她蹙起眉头,似乎有些懊恼,“妾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顾窈这样坦坦荡荡地提起白天的事,反倒將李聿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无妨。” 白日的话不过是隨口敷衍老夫人的,以他的官职携带家眷办差也是寻常事。 之所以让顾窈打扮成这样,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些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说这个,下午休息好了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烛火微微跳动,李聿目光幽深,酒意混合著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熏得她也有些醉了。 顾窈张张嘴,还没说话,李聿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繾綣,缠绵,冷冽又辛辣的酒香在舌腔中示意衝撞,交缠间顾窈忍不住轻哼一声。 李聿的食指落在她后颈的细绳上,轻轻一勾,抽了出来,“这顏色很衬你。” 一瞬间,顾窈脸上热辣辣的,连肩头都泛了粉。 帷幔低垂,香炉里的两缕裊裊白烟纠缠在一起,齐齐攀到更高的空中去。 李聿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没捨得叫醒顾窈,自己穿好了鎧甲,到校场练兵了。 顾窈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收拾了床铺,便有丫鬟来给她送饭。 用了饭,顾窈坐在屋子里晒太阳,有点无聊,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十分愜意。 这么一坐,就坐到了傍晚,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窈立刻站了起来。 一个穿著粉色襦裙的女子走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丫鬟。 顾窈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小丫鬟给她介绍,原来这是镇远大將军的长女燕庭月,也是李聿的远方表妹。 顾窈忙拱手道:“见过小姐,小的是侯爷的贴身小廝,从京中一同过来的。” 燕庭月生得温柔,说话声也软软的,“父亲要我来看看侯爷住得是否还习惯,缺什么吃的用的,侯爷在吗?” 顾窈做了个请的动作,“侯爷一早就去校场练兵了,燕小姐隨我进屋等吧。” 燕庭月走进去,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间屋子还是她家的那个屋子,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窗边的茶具换成了李聿最爱的青瓷套组,榻上的软枕也换成了他惯用的云纹锦缎款式,就连空气中都飘散著他最喜欢的松木薰香。 燕庭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顾窈一眼,见她眉清目秀,姿容不凡,赞道:“你生得这样好,又体贴周到,难怪你家侯爷这么远也要带上你。” 顾窈奉上一杯刚好入口的茶,“小姐过誉了。” 燕庭月刚开了茶盖,李聿便回来了。 顾窈忙到院子里迎他,为他卸掉鎧甲。 李聿脸上略带倦色,抱怨了句『校场太臭了』,就要凑过去闻顾窈身上的味道。 顾窈嚇了一跳,立刻按著他的肩膀推远了些。 李聿皱眉,还没说什么,燕庭月也跟著出来了,屈膝一礼,“表哥,一別经年,別来无恙。” 他诡异地顿了顿,仔细瞧了燕庭月两眼,才道:“燕庭月?” 燕庭月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李聿回过神,立刻转头看向顾窈,解释道:“我小时候在叔父家学过武,那时候她胖得跟门口的石狮子似的,我才多看了两眼。” 燕庭月脸上有些掛不住,又碍於面子不好当场发作。 顾窈忙道:“侯爷想必也乏了,进屋说罢。” 李聿摆摆手,“不必了,有事就在这说说。” 燕庭月温柔道:“父亲让我来看看表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回去取了给表哥送来。” 李聿声音带著疏离,“多谢叔父费心,什么都不缺。” 话说到这个份上,燕庭月再厚的脸皮也留不住了,只好道:“那小女先告退了。” 说罢,她含羞带怯地瞧了李聿一眼,李聿却没有要相送的意思。 顾窈只好道:“小的送您。” 燕庭月说了句费心了,就隨著顾窈一起出去了。 行至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住,对顾窈说:“你隨侯爷一同从京城来,那么侯爷的事,想必你是最清楚的。” 顾窈还未回答,燕庭月身后的丫鬟突然塞了包银稞子给她。 “小姐,这……” 燕庭月善解人意的笑笑,“莫怕,这不过是奖励你伺候得尽心。” 见顾窈没有推拒,她又道:“侯爷在京中有多少妾室?身边……几个伺候地?” 顾窈恍然,怪不得这大將军特意派亲女儿特意关怀李聿的起居,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掂了掂那包重重的银稞子,犹豫道:“侯爷的事,小的怎么敢……” 燕庭月又从贴身的荷包里抓住几片金叶子,放在她手里,“你说就是,这里没人敢把你的话传出去。” 顾窈眼睛直了,“小姐人美心善,不瞒您说,侯爷家教森严,后院只一个姨娘,也没过明路,留不留地,还要等主母进门再说。” 燕庭月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你回去吧,以后多和我说些侯爷的消息,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窈恭敬一拜,美滋滋地拿著银子回去了。 青城地处边塞,贸易繁华,她本来就想著將生意做到这边来,只可惜走得匆忙没带多少本钱,这燕小姐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回到院子里,李聿已经叫人送了热水,正在沐浴。 雾气氤氳中,白皙而健硕的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纵横交错,在水汽中若隱若现,带著些野性的魅惑。 顾窈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李聿自带冷感的眉眼微挑,道:“过来。” 第40章 你想离开侯爷,我可以帮你 顾窈走过去,十分自然地给他擦背。 李聿感受到那只柔软的小手在他后背游走,坏心眼地扬了扬桶里的水。 顾窈的肩头被打湿了,薄衫贴在身体上,紧贴著她的轮廓。 李聿移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好好擦,別勾我。” 顾窈一脸无辜,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快速蹭了两下,她放下浴巾,“擦好了。” 李聿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前一扯。 顾窈冷不防撞上他的后背,差点整个人跌进浴桶里,忍不住惊呼一声:“侯爷!” 李聿淡淡道:“前面还没擦。” 顾窈站稳后立刻抽回手,把浴巾丟给他,“自己擦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聿眼底漾起笑意,收拾好出去时,顾窈已经换好衣服了。 待他坐下,顾窈已经调整好自己,过来给他擦头髮。 李聿很享受这种感觉,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顾窈贴在他耳边,轻声道:“爷,还把从前的药膳赏给妾好不好?” 李聿的目光清明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想给我生孩子?” 顾窈主动坐在他的腿上,眼眸含著盈盈秋水,轻声细语地哄他:“不是不生,只是妾的身体还没恢復好,而且最近用了不少药,妾也怕对胎儿不好,等侯爷回了侯府,再……”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拉著李聿的手,在掌心偷偷勾了勾。 她这副模样,李聿哪里还拒绝得了,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指,声音喑哑,“好,给你。” 还要进一步动作时,门被敲响了。 府里的小廝来报,请李聿到前厅用膳饮酒。 李聿脸色一沉,顾窈哄了半天,才替他挽好长发,跟著他去了前厅。 镇远大將军迎上来,將李聿安排在了上座,面前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酒过三巡,大將军道:“今日是家宴,小女特意备了一首琵琶曲,我是个粗人,请侯爷鑑赏一二。” 燕庭月一袭水碧色衣裙,缓缓走上前,指尖轻拨琵琶弦,一串清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 李聿目不斜视地看著燕庭月,隨手將自己的酒杯朝顾窈推了推,低声道:“尝尝?” 顾窈跪坐在他身边,偷偷喝了口,若然是好酒,入口清洌,醇厚的香气在舌尖流转间,让人回味无穷。 一曲终了,厅內响起掌声。 大將军满脸堆笑,催促女儿给李聿敬酒。 燕庭月乖巧地端起酒盏,声音甜腻:“表哥,这是我亲手酿的桂酒,您尝尝。” 李聿没接,拿起面前的酒杯,对著大將军举了起来。 顾窈见她面色尷尬,顺手接了过来,“侯爷不胜酒力,小的代他喝。” 仰头一饮而尽,回味无穷的咂了声,赞道:“果然好酒,小姐好手艺。” 燕庭月一脸感激地看向她,脸色微红,挨著她坐下了。 李聿不动声色地抓住她膝下的蒲团,朝自己扯了扯。 大將军明显有些醉了,拉著李聿不停地说著他和燕庭月小时候的趣事,李聿兴致缺缺,却也没有拂他的面子。 顾窈又喝了两杯,酒意渐渐涌上心头,眼前的光景开始变得朦朧。 她偷偷在桌子下扯了扯李聿的袖子,低声道:“我去吹吹风。” 李聿微微頷首,“別走太远。” 顾窈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强撑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走出前厅。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见燕庭月坐在了她的位置,朝李聿端起了酒杯,许是碍於大將军在侧,这一次李聿没有拒绝。 顾窈收回视线,静静地坐在园的石凳上,微微仰著头,凝望著夜空中闪烁的漫天繁星。 晚风轻拂过她的发梢,带著淡淡的香。她的脸颊泛著迷人的红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裴元原本在府中巡视,路过园时,就看见这一幕。 他挥手让其他侍卫离开,自己则走到顾窈面前,微微附身,“窈娘,你怎么在这?” 顾窈被他高大的影子笼罩,有些不满地挥挥手,“走开,你挡到我了。” 她一张口,裴元便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顾窈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摆手。 裴元乖巧地在她身前蹲下,“为何要喝酒,是在为侯爷伤心吗?” 他想起晚间夜值,听见大將军对小姐说,让她抓住这个机会,和永信侯好好敘一敘『旧情』。 顾窈是在为这件事伤心,所以才借酒消愁的吗? 裴元仰头看她,放软了声音,“侯爷不会娶你的,你想不想离开他?” 顾窈重重低下头,气鼓鼓道:“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裴元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摇著尾巴的大狗,“也就是说,你是想离开他的?” 顾窈拍拍脸,不理他了。 裴元眼底瞬间盛满了星光,“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帮你!” “你?你凭什么帮我?” 顾窈目光涣散,忍不住乾呕起来。 裴元下意识伸出手想给她拍背,又碍於礼数收了回来。 顾窈没吐出来,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是罪臣家眷,连户籍都没有,贱籍在官府押著呢,我倒是想走,我能去哪?” 她碎碎念起来,这些话若是换做清醒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的,可现在酒意席捲了她整个脑袋,她忍不住的委屈,不吐不快。 裴元目光真挚:“我明白,窈娘,你的难处我都知道,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户籍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好吗?” 顾窈抬起头,醉眼朦朧地望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裴元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坚定了要帮她的决心。他轻声道:“窈娘,我是认真的,你不必现在就答覆我,但请相信我有能力帮你脱离困境。” 顾窈盯著他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裴元被她看得耳根微红,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站起身,对顾窈低声道:“窈娘,酒醒后若是记得我的话,就去侍卫营找我。” 顾窈呆呆地点点头,看著裴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李聿匆忙赶来,终於在园找到了她。 第41章 忍著,张嘴。 李聿在顾窈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顾窈一头栽在他腿根上,揪著他的衣角乾呕起来。 李聿的脸几乎黑成了锅底,“你敢吐?” 顾窈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难受得眼眶都红了。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忍著。” 李聿语气严厉,还是叫陆慎去取了茶水。 陆慎端著茶水回来的时候,李聿已经把她半抱到怀里,接过杯子递到她嘴边,“张嘴。” 顾窈喝了小半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全给吐了出来。 李聿那身原本华贵精致的玄色银纹刺绣长衫此刻已面目全非,衣襟沾满了她吐出来的酒水,黏腻的污渍在衣料上晕开,发出刺鼻的味道。 陆慎嚇得魂都丟了,李聿在侯府的时候,衣角都不沾尘,哪里见过这样的脏污,何况还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战战兢兢地给李聿擦著,低声道:“要不……把顾姑娘交给属下吧?” 李聿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顾窈交出去,呼吸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似乎是在竭力忍耐著。 “侯爷,妾……妾错了。”顾窈仰起头,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李聿深吸一口气,又重新递来一杯茶,“喝口水。” 顾窈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水。 李聿把她抄起来,抱著进了屋。 陆慎已经早早吩咐人传了热水,屋子內雾气氤氳,李聿把人剥乾净,动作不算温柔地丟进水里,却小心托著后颈,没叫她呛著水。 水温很高,熏红了顾窈本就娇嫩的小脸,又黑又直的长髮沾了水,像海藻一样沾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本应该是很诱人的场景,李聿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把人像洗菜一样涮乾净,裹著厚厚的布就送回了床上。 也没嫌弃,就著她洗过的水泡了起来。 顾窈听著屏风外传来的水声,原本不能聚焦的目光渐渐清醒过来。 在李聿和公主退亲后,她一直迫切地想证明一件事,而这件事在她故意设计李聿吃醋,故意將酒水吐在李聿身上之后,终於可以確定了,那就是,李聿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不是以主人的身份怜爱宠物,也不是以侯爷的身份施捨恩宠,他是真真正正的,有点爱上自己了。 哪怕这点感情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也会成为顾窈逃跑路上的最大助力。 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顾窈闭上眼睛假寐,她想,她可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她永远也不会用那一点不確定的爱,去换自己一生的自由。 第二天一早,李聿已经去校场练兵了。 顾窈简单起来收拾了下,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去了侍卫营。 她还记得昨夜和裴元的对话,那段醉话半真半假,但还是让顾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顾窈在侍卫营门口等了会,出来一个小侍卫,带著她去了练武场。 裴元稳稳地站立在比武擂台中央,神色从容不迫,儘管是以一敌三的劣势局面,他却显得游刃有余,动作行云流水。 顾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不自觉被吸引了注意力。 裴元招式凌厉狠辣,很快便將三个人都打下了台,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 裴元笑得靦腆,一转身瞧见顾窈,忙从擂台上跳了下来,“你……你来了。” 顾窈点点头,示意他到旁边说。 裴元瞧她穿著宽大的男装,脸上还特意涂黑了,也是忍俊不禁,笑著跟她走了。 顾窈开门见山道:“裴將军,你上次说可以帮我弄到户籍,不知道要怎么做?” 裴元低头看她,宽大的衣袍遮掩不住纤细的腰肢,乌黑的长髮被利落地挽起来,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在耳际,更显得脖颈处那一截肌肤如凝脂般白皙细腻。 他看得眼热,这样和她重新说话的机会,他足足等了三年。 三年前,若不是命运弄人,顾窈早该是他的妻子,他们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想到这,裴元鼓起勇气道:“边塞的胡姬只要同军中將士成了婚,就可以获得中原户籍。我可以把你混在胡姬的队伍里,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裴元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句『嫁给我』还没说出口,耳根已经忍不住了红透了。 其实这件事他是有私心的,如果真的想帮顾窈,办法有很多,他可以去求大將军,可以做一份假户籍,甚至可以找一个死人冒用身份,但是他偏偏说了这个。 只是想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 顾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著他,一双眸子澄澈若溪水。 若是三年的她,还真的未必能看出裴元的这一点小心思,可这三年,她在牢狱服过刑,在妓倌求过生,在李聿身边曲意逢迎,男人的这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裴元被她坦荡荡的目光瞧得脸上火辣辣的,磕磕巴巴道:“窈娘,我……” 顾窈微笑著打断他,“多谢小將军一番美意,告辞了。” 李聿急了,忙大步挡在顾窈面前,“对不起窈娘,是我鬼迷心窍了,我……我一定替你弄来一份清清白白的户籍,你等著我,等著我!” 顾窈停下脚步,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裴小將军,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並无他意,无论你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你。” 且不说她和裴元並无感情,就算有,她好不容易逃出侯府的囚笼,决不会让自己走进裴元的围城里。 裴元脸色一白,“我,我知道。” 顾窈转过身望向她,又道:“但是我也不会让你白辛苦,市场上办一份假户籍需要多少钱,我可以三倍给你,或者你可以开个价,我绝不还口。” 裴元神色痛苦,“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生分吗,窈娘,当初……” 顾窈开口打断他,“这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若是裴小將军不想谈交易,那么我们之间便无话可谈了。” 裴元的心情虽然低落,但是经过一番內心挣扎后,他还是勉强点了头。 顾窈朝他微微屈膝,“多谢裴小將军,告辞。” 第42章 侯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窈回到院子里,一路上想了很多。 虽然裴元看著很可靠,可也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搞钱。 之前冯四娘帮她卖的铺子,银票还没来得及交给她,京中现存的几家店铺还在盈利,可每个月能支出的银钱毕竟有数。 这一路逃跑雇马车的钱、路上的住宿钱、以及她一个女子单独上路,路上保障安全需要的费,乃至到了地方,买宅立院了等等,都要提前安排好。 可青城並非京城,將军府也不是侯府,她连门都出不去,又怎么赚钱呢。 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声嘆气的做什么?” 沉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顾窈回过头,惊讶道:“侯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聿的手按在她的肩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位裴小將军。 他於带兵打仗和军队建设方面都颇有建树,军营中秩序井然,士兵们精神抖擞,训练有素,所以他这次点兵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不过是一点小事,不涉及什么军政要务,告诉顾窈也无妨。 可不知为何,关於这位裴小將的事,他偏偏不愿和顾窈提起,也没有跟她说的必要。 於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朝她伸伸手,“昨天闯的祸忘了?” 顾窈一门心思都扑在早上的事上,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昨晚把酒都吐在李聿身上的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侯爷,昨晚的事……实在是抱歉,以后再不贪杯了。” 李聿却没打算轻易揭过这件事,他挑眉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一句抱歉就完了?” 顾窈笑吟吟地凑过去,“侯爷若是不嫌弃,我亲手为您做一件新衣,算是赔罪。” 李聿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又道:“以后不许喝那么多酒,”想到昨晚顾窈四肢无力,伏在他怀里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顾窈一一应了,又拉著他的袖子撒娇,“左右侯爷今日无事,带妾在青城逛一逛吧,妾一直呆在院子里,都快发霉了,今早想在將军府逛逛,还不小心走到了侍卫营……” 李聿瞧著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讲著这些琐事,倒生出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於是起身换了一套寻常衣服,和顾窈上街去了。 青城的街市灯火通明,繁似锦。夜幕降临之际,整条长街便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万千灯火交相辉映,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茶楼酒肆里飘出阵阵香气,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处处洋溢著热闹非凡的市井气息。 顾窈抬起头,好奇道:“这里晚上都是这样热闹吗?没有夜禁吗?” “青城地处边塞,为了贸易往来,多年不曾夜禁了。” 顾窈一边悠閒地漫步在繁华的街道上,一边感嘆这里可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她给了钱,隨手在摊子上拿起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又递给李聿一个,“侯爷也戴上看看,妾瞧著这里许多人都戴著面具,想来是有什么活动。” 李聿没有接,只是低下头。 顾窈踮起脚,为他戴好面具。 漆黑的狼形面具遮住他半张脸,反而更衬托出他未被遮掩的那半边脸庞的完美轮廓。高挺的鼻樑下是线条分明的薄唇,深邃的眼眸在面具边缘若隱若现。 顾窈第一次逛夜市,好奇地到处走到处看。 李聿则始终跟在她身旁,既不过分靠近,也不远离。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群拿著火把的队伍,街道骤然拥挤起来。 李聿长臂一揽想要將人拥入怀里,可还是晚了一步,两个人就这么被人群衝散了。 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火把的光芒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兴奋与躁动。 顾窈被人群裹挟著向前移动,却並不著急,她知道李聿虽然是微服出行,可暗卫都在身边,很快就会找到她。 於是她便顺著人群的力道往外面走,想四处寻一寻青城的商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顾窈心头一松,以为是李聿找到了她,转过头却对上了裴元的眼睛。 他把顾窈拉到一处店铺门口,暂且躲开了拥挤,皱眉道:“窈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侯爷怎么也不管你?” 顾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误会了,人太多,我们走散了。” 裴元皱眉:“走散了?你们既然是一起出来的,他怎么不看好你,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街上流连,多危险啊!” 顾窈眉头微蹙,却还是礼貌道:“多谢小將军关怀,无碍的。” 裴元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放缓了语气,“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在这里等会就好,侯爷想必很快就会寻过来了。” 裴元还要说些什么,顾窈突然伸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衣角,轻轻搓了搓。 裴元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却没有推开,只紧张地问:“窈,窈娘?” 顾窈好奇道:“这种衣服的材料很特別,不像布,也不像丝绸,手感介於二者之间,是什么?” 裴元有些奇怪的低下头,“这就是最普通的彩染绢,西域產的,不过因为布料坚硬,所以很少有人穿在身上,不过我们军中倒是常用这种布,因为抗造。” “原来是这样。”顾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可以再摸一下吗?” 裴元脖颈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顾窈抬起手,又在那麻布上捻了下。 这布料如此结实,虽然不能上身,可別的用途倒很多,关键是价钱很便宜。 她鬆开手,还未说话,手腕已经被人强硬抓住。 顾窈偏过头,李聿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直盯著他们。 他身后,是一脸雀跃,带著些少女娇羞的燕庭月。 第43章 主动亲我 李聿本可以在一炷香之前找到顾窈,可一炷香前,他遇上了同样被人群推搡的燕庭月。 他无意关心燕庭月的死活,奈何她似乎是嚇著了,执意要跟著李聿。 李聿一心思扑在找到顾窈这件事上,也没有理会她的纠缠。 直到他越过人群一眼看见了顾窈,还未开口,却听见燕庭月惊讶的声音,“裴大哥?” 李聿的目光落在裴元身上,看见他那噁心又黏腻的目光紧紧缠著顾窈,脸红得令人作呕,而顾窈竟不知死活地抓著他的衣摆! 燕庭月乾笑两声,“裴大哥的表情好奇怪,要不是他早有未婚妻,我都怀疑他是断袖了。” 李聿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裴元之前有未婚妻?是谁?” 燕庭月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未婚妻一家三年前满门抄斩,她的未婚妻也不知所踪,裴大哥消沉了好一阵子呢。” 三年前被判满门抄斩的,除了犯了谋逆大罪的顾家还会有谁? 欢迎宴上,裴元那句没头没脑的质问,那天晚上,顾窈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齐齐浮现在李聿脑海。 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顾窈的手腕。 顾窈动了动,没挣开。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好维持著被李聿抓著手腕的姿势,和燕庭月见了礼。 燕庭月倒没计较,只有些惊讶地看著李聿,“表哥……不过是一个小廝,这么紧张做什么?” 李聿脸上带著三分笑意,眼底却淡漠得可怕。 顾窈忍不住有些紧张,很怕他当著眾人的面发作,毕竟这里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燕庭月。 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李聿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很软:“侯爷。” 李聿神色微动,攥著她腕子的手微微鬆了松。 裴元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侯爷,在下完璧归赵,您的人,別再弄丟了。” 姿態恭敬,声音不卑不亢。 李聿依旧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的性子一贯如此,越生气,面上就越是平静,这样一言不发,远比痛骂顾窈一顿更让人害怕。 顾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裴元的多嘴,原本不过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他偏偏插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李聿,李聿却没发作,而是顺著她的手腕下滑,抓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强势插入指缝,“裴小將军说的是,是我太宠著她,才让她迷了路。” 说罢捧起她的手贴到唇边哈了口气,“手怎么这样凉,很冷吗?” 顾窈没回答,而是越过李聿去看他身后的燕庭月,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写满了不可思议。 李聿不满她的走神,又低下头,额头贴著顾窈的,“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顾窈嚇得后仰,又被李聿抓著后颈贴回来。 靠得太近,她看不清李聿的表情,却能將燕庭月眼底的惊诧、错愕以及一闪而过的嫌恶尽收眼底。 顾窈不自在地挣了挣。 这样人来人往的闹事,又是这样轻佻曖昧的动作,就算是妓倌里的姐儿也不会在街上这么同男人拉扯,顾窈忍不住难为情起来。 李聿將她的抗拒尽收眼底,怒意压倒了理智,他捧起顾窈的脸,顷刻就要吻下去。 顾窈不敢反抗,只是浓密的睫毛抖动得厉害。 “够了!” 裴元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想把顾窈拉到自己身后。 只是才走了一步,陆慎那把削铁如泥的横刀就已经挡在了他胸前。 刀鞘半开,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会割破他的喉咙。 李聿挑起顾窈的下巴,使她被迫仰头,做出迎合的姿势。 “主动亲我。” 话是对顾窈说的,眼睛却始终看著裴元,唇边勾起一个轻蔑又讥誚的笑。 灯火辉煌下,顾窈的眼底也泛起破碎的星光。 她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侯爷,求你了,別叫我这么难堪。” 李聿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顾窈苍白的小脸,到底还是鬆开了手。 裴元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握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李聿又重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去。” 顾窈咬著唇,不敢挣脱,只能跟著他的步伐匆匆往前走。 燕庭月呆呆地唤了声『表哥』,刚提起裙子,同样被陆慎拦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裴小將军会送小姐回去,侯爷现在不希望別人打扰。” 李聿拉著人回了院子,二话不说直接丟进了浴桶,冷冷道:“洗乾净。” 顾窈不明白李聿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明明昨夜他们还那样温存,李聿忍著一身的脏污也要先替她清洗乾净,带著怒气拥著她入睡。 而今天,她不过是碰了一下裴元的衣角,比起那天她故意了李聿吃醋的那次试探,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即使顾窈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听话地搓洗著自己,悬殊的身份让她早就习惯了服从。 她一遍又一遍地扬起水,浇在自己身上,直到桶里的热水一点点变凉,她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著李聿。 她试探著开口:“妾只是没见过那种布料,想看看……” 李聿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也许他愿意相信顾窈和裴元之间清清白白,顾窈的刻意隱瞒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更让他生气,甚至感到不安的是,他的情绪在一次次被顾窈牵著走。 从前李聿觉得在这段关係里,他一直都是绝对的主导者,有隨时叫停的权力。 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的理智已经因为顾窈数次溃不成军。 尤其是上次顾窈几乎丟掉半条命后,李聿在差点失去她的恐慌中,再一次向她服了软,还把象徵著自己身份的玉扳指给了她。 他以为那次之后,他与顾窈互通了心意,於是默许顾窈在这段关係中与他平起平坐。 可顾窈再一次地隱瞒欺骗,让他明白自己错得离谱,他一次次地退让,反而让自己在这段关係中落入下风。 这对常年身处高位,习惯掌控一切的李聿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决定重新拿回这段感情的主动权,他要他们的关係回到三年前,顾窈被他买回来的那个晚上。 李聿垂了垂眼眸,解开腰间的系带,绑住了顾窈的双手。 第44章 他又不是禽兽 顾窈双手被缚住,举过头顶。 李聿猛然俯下身去,在她唇上毫无章法地啃咬,滚烫的唇舌蛮横地侵入,疯狂地掠夺著她肺里仅存的空气。 顾窈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浸湿,细密的睫毛一簇一簇地粘连在一起,在烛光下轻轻扑朔,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怜惜。 “侯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 李聿置若罔闻,粗暴地擦拭著她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要將她身上所有不属於他的痕跡都擦去。 顾窈咬著唇,一动不动地由他折腾。 擦乾后,李聿终於將人打横抱起,裹著布一起丟在榻上。 顾窈那单薄瘦弱的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瑟瑟发抖,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气力,颤抖著双手將他推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三年前的第一晚,她都没有嚇成这个样子。 李聿起身,急促的喘息一点点平静下来,狭长的双眼褪去欲色,目光落在白色布上,那一抹刺眼的红。 她来葵水了。 李聿呼吸一滯,单手抖开床头的锦被,裹住她发抖的身体,想拍一拍她的后背。 可顾窈抖得更厉害了,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哪有这么禽兽,会在这个时候欺负她。 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想起自己本意就是想让人害怕,才弄了这么一出,於是生生忍下了。 他起身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后,一个眉目慈善的婆子走进来,將一套乾净的衣物和特殊用品放在顾窈身边。 然后背对著顾窈,將屋子里的痕跡一点点清理乾净。 待顾窈穿好衣服,那婆子又把人扶起来,餵了一碗热热的红姜乳茶。 一碗热茶进了肚,寒意瞬间驱散不少,隱隱作痛的腹部也得到了缓解。 顾窈裹著被子,轻声对那婆子道:“多谢。” 婆子张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啊』,然后摆摆手。 顾窈愣了一下,问道:“你是哑巴?” 见她不说话,又指了指她的耳朵。 那婆子连连摆手,不停比划著名什么,顾窈虽然看不懂,也勉强明白她竟是又聋又哑。 在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李聿竟是这般心思縝密。这么短的时间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定是一早就备下了。 婆子见她看不懂自己的比划,拿来一个枕头放在她面前,轻轻拍了拍。 顾窈看懂了,於是乖乖躺在了枕头上。 婆子仔细用被子裹好她,又往里塞了个汤婆子,才在她脚底打了个铺,坐下了。 —— 李聿坐在別院的书桌前,单手撑头,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陆慎把婆子送到顾窈的院子后,便回来给李聿復命。 他垂手站在李聿身侧,道:“人送去了,顾姑娘也睡下了,裴元的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一查?” 李聿不置可否,只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陆慎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將自己在集市上捡到的那对面具放在李聿桌子上。 一只凶恶的狼和一只狡黠的狐狸。 那是顾窈一时兴起买的,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李聿拿起那对面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查。” 陆慎拱手退下。 李聿起身,从床头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原本装著一枚同心结样式的络子,现在又多了一对面具。 —— 大病一场,再加上小日子受了凉,顾窈一连几日睡得都异常深沉。 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她被汹涌的暗流裹胁著,在水中无助地沉浮。胸口像是压著千斤巨石,几次差点窒息时,又有一双无形的手將她托起。 再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婆子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进来,粥面上还飘著晶莹的米油,旁边配著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床桌,將粥碗和菜碟一一摆在顾窈面前。 顾窈微微頷首,然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小日子快走了,她也恢復了些力气,穿好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燕庭月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半天才走进来。 顾窈要起身行礼,被她一把按住。 燕庭月在她身边坐下,看著她苍白的脸色,颇有些不忍,“你没事吧?表哥……没对你怎么样吧?” 顾窈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没睡好。 燕庭月鬆了半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那日表哥的样子真是太嚇人了,我真怕他半夜把你拖回院子一刀杀了!” 顾窈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位燕小姐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燕庭月脸色变了又变,犹豫道:“你还笑得出来?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咦,想想就难受!” 顾窈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见她这副表情,燕庭月反而一副瞭然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我知道,是表哥强迫你的对不对?你想不想反抗或者逃跑,我可以帮你的!” 顾窈也有些惊讶,“小姐为何要帮我呢?” 燕庭月一脸期待,“其实……我也需要你帮忙,我爹想让我嫁给表哥,我一开始觉得表哥生得仪表堂堂,还是个侯爷,就答应了。可现在发现他是个断袖,我还怎么嫁啊!可无论我怎么说,我爹都不信,非要我嫁给表哥,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爹证明一下?” 顾窈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摇头,“我帮不了小姐。” 燕庭月软磨硬泡了她半晌,顾窈都没有鬆口。 她气鼓鼓地叉腰,“来人吶,把她给我绑起来,我就不信了!” 第45章 策反燕庭月 对著这位小孩子脾气的大小姐,顾窈实在有些无奈。 “燕小姐,就算你绑了我,我也不会替你说话的。” 燕庭月撒泼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抓你,你一天不替我说话,我就不放你出来!” 顾窈沉默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反正现在见到李聿也是尷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还不如到燕庭月那里去躲两天清閒。 於是她起身,准备跟著燕庭月离开。 那又聋又哑的婆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顾窈被两人胁迫著往前走,嚇得挡在她们面前,咿咿呀呀地笔画著,不停地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燕庭月惊讶一瞬,隨即不悦道:“哪来的老婆子,在这挡什么路?你们还不把她给我拉开!” 眼看著那些人就要去拉那婆子,顾窈连忙上前安抚住她。 她一边拍著那婆子的背,一边摆手,示意自己没关係的。 “燕小姐,她不过是个聋哑婆子,您別同她计较。” 燕庭月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叫人押著顾窈离开了。 她將顾窈安排在家中的一处庄子上,对管事的庄头吩咐看好她。 顾窈既没挣扎,也没生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燕庭月忍不住惊讶,“你就不怕我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顾窈笑吟吟道:“小姐这话有趣,您不是说侯爷强迫了我,那我巴不得能离开侯爷,您安排我在这住,岂不是成全了我?” 燕庭月被噎得一愣。 顾窈又道:“所以啊,小姐想威胁我,该把我留在侯爷那里,不管我的死活才对,可您非但救我出火海,还给我安排这样好的住处,真是良善之人。” 燕庭月愣了半晌,竟是呆呆点头,“对哦。” 顾窈忍俊不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燕庭月嚇了一跳,斥责道:“你这登徒子,你怎么敢?!” 顾窈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身男装,尷尬地开口解释,“这个…我喜欢男人嘛,咱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燕庭月气急了,恶狠狠威胁,“我要剁了你的手!” 顾窈凑过去哄她,“小姐容月貌,生起气来更好看了。” “你你!”燕庭月威胁不住,说又说不过,气得一张小脸红透了,“你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顾窈一脸认真,“难不成说实话也有错吗?” 燕庭月嘆了口气,“我从小就知道,我生得不美,又无品貌,父亲说能嫁给表哥,已经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其实我也知道理解父亲,表哥出身侯府,家世清白,更难的是为人正派,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所以我想,就算……就算他是个断袖,我也认了,说不定別人还不如他呢?” 顾窈惊讶之余,又忍不住觉得悲凉,天下女子的命竟都是一样的,人人都身不由己。 她想了想,安慰道:“侯爷是个很好的人,他院里的女人,只要不生事,不犯错,他每个月都会按时发放例银,允许她们出门,也允许她们做自己的事。” “所以侯爷將来的妻子,就算不得他的喜爱,他也会善待的。” 顾窈没有说谎,李聿虽然强势,可从不横加干涉她们这些人的生活,所以她才能將生意一点点做遍京城。 燕庭月深吸一口气,语气颇有些认命的意思,“那便很好了。” 说罢,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犹豫道:“那表哥成亲后,你怎么办呢?” 顾窈微笑道:“我这样的身份,正经人家是不会留的,燕小姐莫担心,侯爷成亲之前,会有人安排我们离开的。” 她其实更想说,就算李聿不允,她也会想尽办法自行离开。 燕庭月似乎有些不忍,“你离开侯府,怎么生活呢?” 顾窈立刻打蛇隨棍上,“小姐若可怜我,我正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我见青城有一种很奇特的布料,名为彩染绢,我想运送到京城去,在京城售卖。” 燕庭月皱眉,“你不知道,这种布料硬得很,在青城,除了下等的奴僕,和大头兵,没人穿的,你卖到京城也只会赔钱。” 顾窈摇头,“布料未必都要穿在身上,这样坚硬的布料,做马车棚,做船的雨布,都是上好的。彩染娟造价便宜,样式精巧,卖到京城权贵家里也拿得出手,到时候挣了钱,我同你分成。” 燕庭月眼前一亮,痛快答应了下来。 两人击掌为誓,就此达成合作。 —— 另一头,李聿正在看他留在京城的暗探送来的信件。 陆慎敲了门进来,向李聿匯报他查到的消息。 “属下已查明裴小將军和顾姑娘的关係,他们三年前曾有婚约,不过只是两家口头上的约定,未曾下聘,也没过礼。” “当年裴小將军去提亲时,顾家已经满门抄斩,裴小將军扑了个空,只能无功而返,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裴小將军似乎是以为顾姑娘也死了,不过不知为何至今未娶。” 至今未娶,呵……裴元倒是痴情。 以为自己三年不娶就能打动谁吗?可笑,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李聿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都是顾窈双目含泪的可怜模样。 那天……似乎真的嚇到了。 他有那么可怕吗? “她怎么样?” 陆慎犹豫了下,道:“顾姑娘不见了。” 李聿猛地起身,“什么叫不见了?” 陆慎一脸懊恼,“属……属下也不知,今天属下去寻顾姑娘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屋里了,偏偏那个聋哑婆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你亲自去查!”李聿捻了捻指尖,这是他紧张的时候的小动作,“动作要快,最近將军府不太平,不管她是自己跑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今晚之前都要找到她!” “是,属下这就去。” 第46章 顾窈被绑架 陆慎匆匆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將顾窈的消息探查了个清楚,將结果报给李聿。 “燕庭月?她把顾窈带走要干什么?” 李聿皱眉,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悦。 陆慎继续报告:“属下確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据可靠消息,人並未走远,而是被安排在將军府名下的一处偏僻庄子上。需要属下去把人接回来吗?” 李聿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沉吟片刻后说道:“不必了,最近將军府內局势动盪,不太平。让她在庄子上呆一阵子也好,至少那里相对安全。” 陆慎试探地问:“是大皇子那边又有新的动作了吗?” 李聿轻轻点了点头,他此次下来点兵,表面上是被皇上斥责来受罚的,实则是为了替太子梁承朝推行军政。大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斗爭如火如荼,必定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 朝堂之上的斗爭远比战场更为复杂,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只有確保梁承朝的太子之位不受动摇,李家的地位才能屹立不倒。 李聿自己倒没什么可怕的,他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过若真的硬碰硬,就怕会牵连手无缚鸡之力的顾窈。早早將她送走反而更安全一些。 只是…… 眼前又浮现出那抹刺眼的红和顾窈苍白的脸。 “她的身体都好了吗?” 陆慎回答:“属下找专人问过照顾她的婆子,姑娘恢復得还不错,庄子上气候宜人,想必更適合休养。” 李聿点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听见一道很轻的抽刀声。若不是常年习武的人,是绝对听不出来的。 陆慎立刻警觉地握住了腰间的横刀,李聿將手放到唇边,示意他噤声。 夜色如墨,將军府的角落里,一群人悄悄潜伏在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著府內灯火通明的正厅。 两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爬上房顶,手握著锋利的匕首,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其中一个掀开一块瓦片,凑近看了一眼,隨即双手搭在唇边,发出了一声虫鸣。 四周所有的黑衣人立刻呈合拢之势,一点点朝李聿的房间逼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庄子上,顾窈与燕庭月相谈甚欢。她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品著燕庭月的桂酿,一起谈天说地。 燕庭月醉得弯了眼,“顾哥哥,你要是喜欢女孩子……嗝,就好了。” 顾窈拍拍她的脑袋,“你的桂酿真好喝,这么贤惠的好姑娘,嫁给李聿真是白瞎了!喝!” 燕庭月抓著酒杯,和她用力碰了下,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身著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粗暴地踢开大门,將两个人围了起来。 “这就是李聿的女人?”其中一个黑衣人粗鲁地问道。 另一个黑衣人看著两人倚靠在一起的场面,嘲讽道:“这女人给李聿戴绿帽子呢?” “你傻啊,这一看就是俩女的!”第三个黑衣人嗤之以鼻。 “真是俩女的?我看看!”其中一个黑衣人衝上来,伸手就要掀顾窈的衣服。 顾窈的酒意一瞬间被嚇退,隨手抄起酒壶,对著他就砸了下去。 燕庭月虽然平日里跋扈,但毕竟是个娇养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嚇得哭个不停。 顾窈將燕庭月揽在怀里,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男人侧身躲过,嘴里骂骂咧咧,衝上来就要抓顾窈。 顾窈抱著燕庭月,冷冷道:“你敢碰我,我当场咬舌自尽,你抓我就无非是为了威胁李聿,若是我死了,看你们怎么交差?” 她语气坚定,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黑衣人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顾窈猜得这样准,又这样决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刀锋抵在顾窈脖颈处,“两个一起带走。” “別怕,燕庭月。”顾窈轻声安慰著怀中的燕庭月,儘管她自己也心如鼓跳,却仍旧竭力保持著镇定,“她是大將军的女儿,抓了她將军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她与李聿並不熟识,放她走,我跟你们离开。” 黑衣人呵斥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顾窈从脖颈处拿出李聿的玉扳指,丟给他们。 几个黑衣人认出那是李聿的贴身之物,不由分说地將顾窈带走了。 燕庭月追上去壮著胆子喊了一声,並无人理会。 陆慎赶过来的时候,庄子上已经不见了顾窈的踪影,只剩燕庭月呆呆地坐在原地。 陆慎一把將她拉起来,“燕小姐,出什么事了?” 燕庭月嚇得呜咽起来,磕磕巴巴道:“顾……顾哥哥,不,姐姐被他们抓走了。” 陆慎怔忪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被人抓走了?被谁抓走了,抓到哪去了?” 燕庭月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聿策马赶来,一柄横刀直接朝她脖颈砍去,燕庭月的头髮硬生生被他削掉一大截。 李聿厉声道:“我在问你一遍,顾窈哪去了!” “被、被几个黑衣人抓走了,就是那个方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了。”燕庭月指著顾窈离开的地方,嚇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李聿二话不说策马追了上去,心中忍不住后怕。 他以为把顾窈放在这里是为她好,直到看见有人送来那枚带血的玉扳指,他才知道自己蠢得离谱。 早知道就该把顾窈放在身边,自己亲自盯著。 李聿的马蹄声在夜色中迴荡,他紧握著韁绳,心中怒火中烧。 疾驰到分叉口,他吩咐陆慎和他兵分两路。 陆慎第一次开口违抗李聿的命令,“侯爷,万万不可!那些人抓顾姑娘就是冲您来的,属下必须在您身边保护。” 这么简单的计策,李聿怎么可能看不破,只是一想到顾窈命悬一线…… “陆慎!照我说的做!” “是。” —— 顾窈被黑衣人押著一路疾行,在崎嶇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但她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行动间默契十足,顾窈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顾窈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是李聿追来了。 领头的黑衣人低笑一声,大刀抵在顾窈喉间,將她抓到眾人面前,对著李聿高声道:“李聿,想要你的女人,丟了兵器过来!” 第47章 李聿重伤昏迷 “我的女人?”李聿勒马,垂眸冷眼看他,“大皇子真是养了一帮蠢货,放著我正牌的未婚妻不抓,抓了个养著玩的。” 李聿嗤笑一声,身后的士兵跟著发出稀稀拉拉的嘲笑。 黑衣人恼羞成怒,指著他骂道:“放屁!你那家传的玉扳指都给她了,还敢说这不是你的女人?信不信我宰了她!” 说罢,他怒目圆睁,手中钢刀高高举起,在月光下闪烁著森冷寒光,眼看就要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聿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对方举刀时露出的破绽,右手在袖中暗扣机括,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支三寸长的袖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咽喉。 那箭矢力道极猛,竟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男人捂著脖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瞬间失重朝后倒去。 顾窈被一股重力带倒,和男人一起跌在地上,泥土和落叶沾满了她的衣衫。 李聿一声令下,两拨人瞬间陷入混战。 他策马杀进人群,剑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黑衣人虽训练有素,但在他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顾窈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用力喘了一口粗气,提起腿就跑,甚至没看李聿一眼。 她知道自己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忙,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不成为李聿的累赘。 “老大,那女人跑了!”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吼,几个黑衣人立刻挥刀砍向顾窈。 李聿猛地一拉韁绳,胯下战马嘶鸣著原地调转方向。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掠过冲在最前面那个敌人的咽喉。 分神之际,一支箭直直朝他射来。 李聿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抓著顾窈的衣领,將人提上了马车,单手环住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马蹄踏破夜色,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咒骂与追赶声,但李聿的坐骑速度极快,很快便將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空气中只剩下马蹄声。 顾窈听见李聿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轻声叫他,“侯爷?” 李聿没有说话,顾窈回过头想看看他,却抓到了一手的血。 “侯爷!” 马儿停在原地,李聿重重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顾窈跟著跳下去,就看见李聿肩胛处插著一根利箭,血水汩汩涌出,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 她试图叫了李聿两声,但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完全没了反应。 顾窈用力咬了咬唇,不许自己哭出声,以免引来敌人。 李聿昏迷不醒,她又不会骑马,山里多野兽,她也不敢把流血的李聿单独留下。 思来想去,她將李聿的衣服撕下一块,沾著李聿的血写了一封求救信,系在了马身上。 她贴著马背哀求地说:“好马儿,我知道你是侯爷的爱骑,是最有灵性的,侯爷的命就看你了。” 说罢,她用力抽了一把马屁股,骏马嘶鸣一声,飞奔而去。 然后她迅速给李聿简单裹住伤口,又把李聿的衣服和自己的系在一起,拖著李聿,一步步地往隱蔽的麦田走去。 李聿的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几乎能將两个她完全包裹其中。 顾窈紧咬著牙关,纤细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瘦弱的身躯不住地战慄著。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都磨破了皮,衣料勒进了肉里,仍倔强地向前挪动著脚步。 费力將人拖进了麦田中,確认四下安全后,顾窈扶起李聿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侯爷,別死,千万別死。” 顾窈搓著李聿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哈气。 “这个人情欠大了,你贏了,我不跑了,等你醒过来,我一辈子守著你,成吗?” 她贴在李聿耳边,不停地念叨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的嗓子都干了,才听见陆慎焦急的呼喊声。 顾窈立刻大喊,站起来朝陆慎挥手。 陆慎带著人疾步衝进来,蹲在李聿身边,捻起他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糟了,好像有毒。” 顾窈忍不住踉蹌了一下,指尖抖得厉害。 陆慎把人抗在肩头,送上了马车,顾窈飞快跟了上去。 进了將军府,大夫早早就等在里面,给李聿含上一块保命的参片,拔了箭,止了血,虽然凶险,但是好在李聿的底子好,到底挺了过来。 虽然余毒未清,人还醒不过来,不过脸色倒是好多了。 陆慎鬆了半口气,对顾窈道:“还有一些余党需要我去处理,劳烦姑娘好生照顾著。” 顾窈熬得神思恍惚,郑重地点头。 她打来水,给李聿擦拭乾净血污,自己一身的伤口还未处理,脸上的血跡都干了。 等收拾乾净了李聿,自己才就著脏水洗了洗脸。 一连十几日,李聿始终没有甦醒的跡象,顾窈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紧紧勒著,时刻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態中。 她一直守在李聿身边,实在忍不住了,就趴在床头睡一会。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女人咒骂,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耳边传来嗡鸣,疼痛感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看见了眼前一脸怒气的老夫人。 “又是你这个扫把星,衡儿和你在一起,就没有一件好事,你非要把他害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顾窈乖乖在床边跪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夫人说的也没错,李聿为了她和公主退亲,现在又为了她重伤昏迷。 她不是扫把星,但李聿的伤和她確实脱不了干係。 老夫人掀开李聿的衣领,看著那道癒合又溃烂的可怖伤口,差一点晕过去。 孙婆子不停给她顺气,好半晌,老夫人才缓过来,坐在床头心疼地给李聿擦了擦汗。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来人吶,把她给我拖到院子里,打死了乾净!” 第48章 李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左右钳制住顾窈。 顾窈跪在地上,哀求道:“老夫人,侯爷还需要人照顾,求您发发慈悲,让我伺候侯爷醒过来,到时候再任您处置,行吗?” 老夫人眼底寒光一闪,语气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手指颤抖地指向顾窈,“你这个妖女,从头到尾都在害他!先是让他违背圣旨退婚,如今又害得他命悬一线,不杀了你我难解心头之恨!” 顾窈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她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老夫人的怒火早已烧得失去了理智。 “拖出去!”老夫人厉声下令,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愈发深刻。 两个婆子用力將顾窈拉起来,她的膝盖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侯爷若是醒来,一定会想见我的!” 这一句话似乎击中了老夫人的软肋,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抹犹豫被更深的怨恨取代,“拖出去打死!” 顾窈被强行拖到院子里,冰冷的石板贴著她的脚心,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慎匆匆赶来,强行拉开按著顾窈的两只手,对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侯爷重伤昏迷,最忌情绪波动,您现在杀了顾姑娘,只怕侯爷会有性命之忧,不如先让她伺候侯爷,將功赎罪。” 老夫人怒不可遏,指著陆慎骂道:“你不过是我们李家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管主子的事?赶紧给我滚出去!” 陆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老夫人,“恕属下不能从命,侯爷昏迷之前吩咐过,要属下保护顾姑娘的安全。”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但是陆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只怕满院子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只能斥责道:“反了反了,你反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陆慎拉起跪在地上的顾窈,拱手道:“属下不敢,属下有罪,侯爷醒了自会重罚属下,给老夫人出气。” 说罢,他便带著顾窈离开院子,安置在了燕庭月的屋里。 “顾姑娘,您就在这里歇几天,侯爷那里有我照顾著,不会有事的。” 顾窈点头,她知道陆慎是为了保护她,“侯爷若是醒了,请一定告诉我。” 陆慎应下便离开了。 燕庭月把人迎进去,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再三確定顾窈平安无恙之后,才叫人给她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顾窈半月来第一次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 燕庭月守在床边,见人醒了给她端了一碗粥,顾窈精神了不少,仰头把粥干了,才问道:“侯爷怎么样了?老夫人这个时间也该休息了吧,我过去看看。” 燕庭月拉住她,眼泪汪汪地摇头。 顾窈的心一瞬间揪紧了,“出什么事了?” 燕庭月不忍道:“表哥,表哥怕是不成了。” 顾窈如遭雷击,“什么叫侯爷怕是不成了?” 燕庭月擦擦眼睛,“今天早上我派了人去打听,大夫说表哥余毒復发,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顾窈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裴元从墙外翻进来,推门而入,一把抓住顾窈的手腕,“跟我走!” 顾窈跌跌撞撞地被他扯起来,差点摔在地上。 燕庭月忙扶住她,看著裴元质问道:“你干什么?顾姐姐身体还没恢復,你要拉著她去哪?” 裴元晃了晃呆滯的顾窈,解释道:“窈娘,你听我说,侯爷眼看著是不行了,侯老夫人正满將军府找你,要让你给侯爷殉葬呢!” 燕庭月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拿活人殉葬,这也太狠了吧!” 顾窈手指嵌入掌心,当日拖著李聿勒出来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从悲痛中缓过神。 “我要见李聿一面。” 裴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行,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陆慎不在府里,侯爷也快不行了,现在他的亲兵都为老夫人所用,没人护得了你了!你若是被抓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见顾窈不说话,他又焦急道:“窈娘,户籍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有了这个,天南海北,总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不是早就想离开了吗?” 顾窈抓住他的袖子,“老夫人不会想到我现在敢去找李聿,只要你肯帮我。” 她膝盖一软,“裴大哥,求你,我见他最后一面就走。” 裴元咬牙,將顾窈背在背上,翻上了院墙。 顷刻后,他带著顾窈从窗户翻了进去。 李聿躺在床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顾窈坐在他身边,用指尖细细描摹著他的脸, “爷,我要走了,对不起,您原谅我,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怕死,您活著我一定一辈子伺候您,但我不能跟您一起死。” “爷,您一定会平安度过这关的,妾无论在哪都会替您祈福,又骗了您一次,真的对不起。” 顾窈低头,吻在李聿的眉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李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但是我更爱我自己。” 她起身,一滴泪滴在李聿的眼睛上,他的睫毛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顾窈擦乾眼泪,毅然决然地跟著裴元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陆慎从外面进来,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他鼻尖。 “侯爷,內应找到了,大皇子的派来的人也都抓起来了。” 药吸进鼻子里,李聿缓缓睁开眼。半天前,他就已经醒了,为了引出將军府的內应,他和陆慎才做了这个局,服药假死,放出消息引蛇出洞。 那药吃下后,李聿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有感应,唯独醒不过来,也动不了。 一场局设计的天衣无缝,该抓的都抓起来了,只漏了一个顾窈,让她就这么趁机跑了。 李聿气得咬牙。 好样的,她顾窈真是好样的,为了救她,自己命悬一线,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稍微有一点不测的消息,她竟然就这么跟著野男人跑了。 他还没死呢! 李聿捂著胸口,强撑著坐起来,“给我备马!” 第49章 过来,哄我 裴元驾著马车,带著顾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 快到晌午时,顾窈掀开帘子,道:“裴大哥,驾了一夜的车了,到前面歇歇吧,马也累了。” 裴元点点头,將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茶摊旁,把顾窈扶下了马车,就去栓马。 顾窈点了两碗汤麵,等裴元坐下,將筷子递给他,才开口道:“裴大哥,把我送到这里就行了,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你也该回去了。” “那怎么行!”裴元將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我怎么放心,再说了,你现在无亲无友的,又能去哪呢?” 顾窈饿极了,囫圇吞了一大口麵条,才道:“你在军中任职,也不能一直不回去,我在京中还有几家店铺,生活不成问题。回了京拿了钱,我就换个城市安家立命,至於我欠你的,我只能让人给你一大笔钱……” “別说了!”话说一半,就被裴元打断,“我帮你不是为了什么钱,你就是想跟我撇清关係,我也要把你送到地方,绝对不会让你一个女人自己上路,赶紧吃吧!” 顾窈没再说什么,低头三两口將麵条吃了。 裴元吃得快,去买了些果子带上,在市集上找人换了马,接了顾窈重新上路。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崎嶇不平的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窈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稍稍放鬆,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斜倚在铺著软垫的车座上,眼皮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 半梦半醒之间,李聿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李聿为自己挡箭的场景,锋利的箭矢从背后刺穿胸膛,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 这个画面如同梦魘般挥之不去,让她即使在昏沉的睡意中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聿……会死吗? 想到这个字眼,顾窈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口。 突然,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周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顾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座椅边缘,一阵剧痛袭来。 车外传来裴元焦急的声音,“窈娘,你没事吧?” 顾窈勉强稳住身形,强撑著坐了起来,“没关係,外面出什么事了?” 裴元抽出放在车里的佩剑,低声道:“你待在车里別动。” 顾窈点头,迅速躲进在车座下方狭小的空间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车外的动静。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刀剑相击的錚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半晌,马车外陷入一片死寂般的诡异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顾窈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突然听见一个冰冷刺骨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出来。” 顾窈的指尖开始发抖,那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带著令人战慄的寒意,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要我亲自去请你,还是说……要我把这姦夫的脑袋给你送进去?” 顾窈的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几乎將她吞没。 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裴元因为她丧命。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慌乱,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帘子边缘,猛地掀开了那道布帘。 马车被官兵团团围住,李聿骑著马,横在人群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银丝竹纹长袍,剪裁得体,在阳光下泛著低调而內敛的光泽。本就矜贵的俊容貌更添几分凌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见半点波澜,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顾窈又看向陆慎,他和另一个人押著已经晕过去的裴元,横刀紧紧梗在他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 她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下意识朝李聿走了一步,又停在原地。 李聿身体微微后仰,垂眸凝视顾窈一瞬,才讥誚开口:“窈窈,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顾窈嘴唇囁嚅两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李聿勒马朝她走了一步,平静道:“过来,哄我。” 顾窈只觉得脚底好像灌了铅,重得她一步也动不了,嗓子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聿的目光瞬间又冷了几度,阴鷙地扯了扯唇角,薄唇轻启,“陆慎,杀了他。” 陆慎的横刀瞬间划破了裴元的脖颈,只要再进一寸,就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顾窈再也忍不住,高声喊道:“李聿!” 她飞快地扑过去拉住陆慎的胳膊,高声道:“你冷静一点,放了不相干的人,我跟你走!” “你跟我走?”李聿冷冷一笑,“你在和我谈条件?顾窈,你似乎太瞧得起自己了。” 顾窈脸色一白,极度的恐惧反倒让她心头燃起一股怒火,口不择言道:“没错,是我不自量力,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你的玩物罢了,你把我买回来,没名没分地玩了三年,也该玩够了吧?” 李聿喉头涌起一股腥甜,还没癒合的旧伤传出剜心蚀骨的疼。 没良心的小东西,谁会把一个玩物放在心上宠了三年,还差点搭进去半条命? 为了救裴元,她居然说出这种话作践他,也作践自己。 顾窈看著他惨白的脸色,一个没忍心,放软了语气,“侯爷,你我心知肚明,你不可能娶我一个罪臣之女,我今日把话再说明白些,我也不甘心一辈子做你的玩物。” “除非我死,否则我早晚要离开你。” 也许是这个『死』字刺激了李聿,他扯出一个惨澹的笑,“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把弓箭递到他手边。 李聿搭上弓,对准她拉满。 “你不是寧死也要离开我么?跑啊!” 他的箭法顾窈是了解的,百步穿杨,她们之间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李聿想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顾窈堵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回头,提起裙子就跑。 李聿的箭毫不犹豫地对准她,指尖一松,一箭直直射进她胸口。 箭尖砸在顾窈后背上,惯性使她猛地扑倒在地。 她狼狈地跌在地上,许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她並没有觉得很疼。 顾窈自嘲一笑,十分平静地翻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0章 他也这么碰过你吗? 顾窈躺在地上,静静地等待著死亡。 然而等了半晌,什么感觉也没有,她睁开眼,天空还是那么蓝。 陆慎小跑过去,蹲在顾窈的身边,捡起那支箭递给她,低声哄道:“姑娘,这箭头是蜜蜡做的,死不了人的,快起来吧,地上凉。” 顾窈接过箭看了看,箭头涂满了厚厚的蜜蜡,怪不得打在人身上都不疼,她尷尬地坐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强烈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浑身战慄不止。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悚感在脑海中不断闪回,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李聿翻身下马,走到顾窈面前,垂眸凝视她,“想死,还是想回到我身边,现在知道怎么选了吗?” 顾窈不出所料地怂了,低著头弱弱地伸手,抓住了李聿的裤脚。 李聿神色微变,俯下身,一把钳住顾窈的细腰,將她打横抱起,滚热的胸膛贴著她。 顾窈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颈侧,轻声道:“別杀裴元。” 李聿搂著她的胳膊下意识箍紧,仿佛要把她嵌入皮肉里。 顾窈抬起头,泪汪汪地看著李聿的眼睛,“我和裴元清清白白,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但你要杀了他,会让我记他一辈子。” 李聿身体一僵,顾窈简直太知道如何拿捏他的情绪,只一句话,就让他束手束脚,真的不敢对裴元下杀手了。 陆慎十分有眼色地偷偷给了裴元两拳,照脸打的,而且拳拳到肉。 李聿勉强压下心里的杀意,抱著顾窈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车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窈缩在角落,心跳还未平復,她知道自己刚才赌贏了,可也清楚李聿的怒火併未完全消散。 顾窈小声开口:“侯爷,你的伤都好了吗?” 李聿轻嗤一声,闭上眼睛不看她,“你还知道关心我?我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个野男人。” 顾窈低著头,声音又软又可怜,“妾知错了,妾……” 话未说完,李聿便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你知道该怎么哄我。” 顾窈咬了咬下唇,凑过去坐在他腿上。 狭窄的车厢让两个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顾窈柔弱无骨的双臂环住李聿的脖颈,一吻过后他双目瞬间涨出潮水。 李聿望著她水润润的唇急促地喘息,狭长的双眼欲色翻涌。 他托著顾窈的背,吻上她的鼻尖,嘴唇,下巴,又一路往下…… 顾窈被他灼热的体温紧紧包裹住,身体忍不住发热,却始终紧咬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良久,她气喘吁吁地伏在李聿怀里,低声央求:“侯爷,我们还在马车上,外面,外面能听见……” 李聿脸色苍白,已经被妒火烧昏了头脑,“窈窈,你消失了一天一夜,他也这么碰过你吗?” 他含上顾窈的耳垂,啃咬嘶磨,“他也这么亲过你吗?” “你,你混蛋!” 顾窈脸色涨红,再受不了这种屈辱,扬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李聿一怔,神色狠戾起来,掐在顾窈的腰间的手骤然用力,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顾窈別过头,眼泪汹涌而出。 李聿紧紧地盯著她的眼睛,半晌,终於败下阵来,脑袋无力地跌在她颈窝。 顾窈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想把李聿推开一点,却摸到了一手的潮湿。 “你,你流血了!”顾窈再顾不上害怕,一把拉开他的衣襟,“李聿,你疯了吗?伤口全崩开了!” 李聿又把她捞回怀里,贴在她的脖颈蹭蹭,“你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味道,我不喜欢,得染上我的味道才行。” 顾窈气得咬牙,“我说了,我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李聿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现在没有,那以后呢?如果今天我没有抓到你,你们以后会不会……” 李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太了解顾窈,就算她现在不喜欢裴元,只要裴元天长日久地对她好,她早晚会接受的。 她就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心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谁对她好,她就跟谁。 滚热的呼吸洒在顾窈的脖颈上,她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体不是因为动情而滚热,而是他在发烧! 顾窈一手稳住李聿,掀开帘子高声道:“陆侍卫,劳烦您去请个大夫,马车再快点,侯爷发高热了!” 陆慎立刻策马去请大夫。 马车迅速在最近的客栈停下,陆慎將李聿扛进去,大夫查看他的伤口,都忍不住连连摇头。 “旧伤撕开了,又添新伤,就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陆慎將人送出去,便去熬药去了。 李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窈守在一旁,轻轻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跡。 李聿抓著她的手,虚弱地勾起嘴角,“之前你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顾窈怔了片刻,才想起她临走之前的一番话,可她现在看著李聿溃烂的伤口就气不打一处来,故意道:“骗你的!” 李聿一把按住她的后颈,將人压在自己的胸膛上,直勾勾地看著她,“我不信。” 顾窈嚇了一跳,生怕再次碰到他的伤口,只好放软了声音去哄他,“是真的,是真的行了吧,你快放开我!” 李聿却没有鬆手,低声诱哄,“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就放开你。” 顾窈脸颊被迫贴在他结实滚烫的胸膛上,耳边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带著灼人的温度,一下下敲击著她的耳膜。 心莫名软了软,她说:“我喜欢你,李聿,我喜欢你。” 李聿仰头,额头抵住她的,哑声道:“我娶你。” 顾窈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我娶你。” 李聿额头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朝顾窈传来,声音透著浓浓的疲惫,“再敢跑,真的杀了你。” 第51章 爷,您给妾暖暖 李聿说完,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便跌回床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顾窈觉得她好像被李聿传染了,也发起了高烧。 双腿轻飘飘的,浑身滚烫不已,脑袋早就成了一团浆糊。 那句『我娶你』在她脑海里不停迴荡著,和她心臟的鼓点一起,闹得人头疼。 他是认真的,还是烧糊涂了? 大约是烧糊涂了,说的昏话,不能当真的。 顾窈跑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冷静下来后,才拎著湿帕子给李聿降温。 李聿烧了整整三天,顾窈就这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天,李聿好起来了,她却病倒了。 所以李聿能下地之后,又要去伺候顾窈。 李聿舀起一勺汤药送到顾窈唇边,嘆气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顾窈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又吐回去小半口。 李聿臭著一张脸,凶巴巴地威胁:“要我含在嘴里渡给你?” 顾窈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可怜兮兮的,一点也没害怕。 李聿就知道她是故意装给自己看的,眼底多了点戏謔,贴在她耳边说,“不想吃药啊,可以,別的法子也能治病。” 李聿把药碗放在旁边,把被子掀开一角,粗糲的手掌探进去。 “大夫说了,这药吃了发发汗,人就能好,你不想吃药,咱们可以用別的法子发汗。” 顾窈被他手指磨得发颤,往被子里面拱了拱,连连求饶道:“我喝,我喝!” 李聿手上动作不停,挑眉道:“骗子的话不能信,先交保证金。” 顾窈腰间一凉,嚇得弓起身子,趴在枕头上求饶,“爷,我错了,我保证乖乖喝药。” 李聿这才放过她,抽回手给她掖好被子,然后托起她的后颈,整碗药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 顾窈喉头一哽,作势要乾呕,李聿立刻在她耳边凉凉地威胁,“你敢吐,我就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顾窈强忍不適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隨即弯腰不停地咳嗽著,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 李聿下意识伸手想给她拍背,一想到她多半是和野男人私奔的时候著了凉,手又缩了回去,冷眼看著她咳嗽。 好半晌,顾窈才平静下来,喘著粗气躺了回去。 李聿冷冷瞧了她一眼,起身就要走。 刚站起来,腰带就被人扯住,他顺势望过去,一只纤细的玉手正抓著他腰间的玉佩,指尖泛著淡淡的粉,白嫩得有些晃眼。 李聿没坐回去,也没甩开,就这么僵持著。 顾窈开口,嗓子有点沙哑,“爷,妾冷得很,您给妾暖暖好不好?” 缠缠绵绵的鼻音包裹住他,带著撒娇的味道,李聿冷哼,“活该,身子那么弱,还跟著不三不四的人出去乱跑。”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搓了搓手,掀开被子,將人紧紧拢在怀里。 顾窈的后背贴住他,一开始有点凉,逐渐滚烫起来,暖烘烘的热气让人浑身的舒展开来。 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顾窈沉沉睡去。 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均匀,体温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李聿给她擦了擦汗,动作很轻地爬起来,起身去了外间。 陆慎在门口等了许久,一见他出来忙迎上去,“侯爷,那几个人都审完了,人赃俱获,都画了押了。” 第52章 李聿真的要娶她 旭日初升,火红的霞光与雪白的云层相接,暖烘烘的云层被照的湿热缠绵,主动去裹住那簇日光。 顾窈不知道那块厚厚的毯子,是怎么从李聿腿上,垫到自己背后的。 被抵在车厢上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幸好外面的人听不见。 或者……正因为她听不见,才被安排在了外面。 不过她的疑虑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在李聿的攻势下,她很快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跌跌撞撞,十日的路程,生生走了半个多月。 待到了侯府,受了伤的李聿精神矍鑠,毫髮无伤的顾窈反倒病殃殃的。 下了马车,李聿叫了人送顾窈回去,便换了官服述职去了。 顾窈进了清风苑,里面摆设一切如旧,青云早就准备好了洗澡水,知遥將被子晒得暖烘烘的,她洗乾净躺进去后,突然生出几分从没有过的归属感。 一觉睡到了傍晚,知遥才哄著她起来用饭,顾窈食慾大开,每道菜都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姑娘慢点吃,去这一趟,不知受了多少苦呢。”知遥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又道,“侯爷才吩咐人送了不少布料来,说是姑娘答应给他做件衣服,您用了饭就去看看吧。” 顾窈点头,她確实许诺过这句话,在將军府的时候贪杯,吐了李聿一身,是该给他做件衣服。 知遥捂嘴笑,意有所指道:“姑娘没看那布料,真是顶顶好的呢。” 顾窈有些奇怪地打量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用过饭后便去外间看布了。 掀开帘子,眼前是一片灼目的大红色,喜庆的绸缎布料上绣著精致的吉祥图案,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那鲜艷夺目的红色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看得人眼睛发热。 整个房间都被这喜气洋洋的红色装点的熠熠生辉,连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欢庆的气息。 顾窈愣在原地,手指轻抚过那些布料,心中五味杂陈。 合欢、鸳鸯镜、龙凤烛……一切大婚要用的东西都在这里,应有尽有。 李聿没骗她。 他是真的要娶她。 顾窈心底忍不住升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 “不行!” 太子梁承朝將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衡之,收回你的话!” 李聿掀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道:“微臣心意已决,求殿下成全。” “疯了,你疯了!那女人有什么好,竟就把你迷成这样?” 梁承朝起身,急得来回踱步,“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可是顾家女,顾家当初犯的是什么罪你忘了吗?那可是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 李聿不肯鬆口,“犯罪的是她父亲,不是她。” 梁承朝气极,举起摺子就要砸,又生生忍下。 他俯身,將李聿扶起来,放软语气劝道:“党爭已经闹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你又是孤的左膀右臂,娶一个犯了谋逆罪的女人,你让父皇怎么想你,怎么想我?” “衡之啊,我不管你要娶谁,贩夫走卒的女儿也行,江洋大盗的女儿我也认了,唯独顾家女不行!” 说罢,他用力在李聿肩上拍了拍,“不过是个女人,你喜欢,偷偷养在院子里就好了,非要娶她做什么?和从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隨你去了。” 李聿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坚定道:“微臣答应过,一定要娶她。” “你!”梁承朝气极,“孤说了,这不可能,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李聿朝他躬身行礼,“殿下,微臣不是来问您意见的。” 梁承朝气得浑身发抖,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感情这李聿是来通知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咬牙道:“孤知道你拿定主意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不过这件事不著急办,你总要给孤一点时间,让孤再好好筹划一下。” 李聿頷首,“既如此,微臣先谢过殿下了。” 梁承朝烦躁地摆摆手,“赶紧走,放你两天假,別在孤面前出现,孤好多活两年!” 李聿笑得狡黠,躬身告退。 梁承朝跌坐回去,起伏的胸膛一点点平静下来。 內监走进来,將刚才溅出来的茶水收拾乾净,又重新换上一杯刚好入口的递过去。 “殿下,您就真这么看著侯爷娶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管了?” 梁承朝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孤手下的人若是和谋逆沾上一点关係,就等於给了大皇子一个最佳的反击机会,所以李聿决不能娶她。”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不过也不能为了这件事,伤了孤和衡之的情分,毕竟……他可是我最好的一把刀。” 那內监忍不住皱眉,“这可难办了……” 梁承朝將杯子放回桌上,“不见得,我们手里不是还养著一张王牌么……把那女人给衡之送回去。” —— 李聿回去的时候,顾窈正对著烛火扯布,一边扯,一边拿著烛台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烛光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李聿的心软成一滩温热的蜜,在胸腔里缓缓融化开来。 他上前两步,从后面环住顾窈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著她发间淡淡的幽香。 顾窈心底也满是欢喜,他们明明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如今却像两个刚刚坠入爱河的愣头青一样,生涩又毫无章法的碰撞纠缠。 她回头,迎上李聿灼热的目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知遥的声音响起,“姑娘,二门外有人来报,说是有亲戚来寻您。” 顾窈微微皱眉,顾家人早就满门抄斩,她哪来的什么亲戚。 “侯爷,妾过去看看。” 李聿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顾窈点头,两人牵著手一同走到前厅。 里面坐著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一身桃粉色长裙,头上戴著兜帽。 见李聿和顾窈一同过来,她起身,解开披风,露出那张和顾窈七分相似的脸来。 “妹妹,別来无恙。” 顾窈握著李聿的手骤然一松,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涌上头顶。 顾安寧,她居然没死? 第53章 顾安寧回来了 顾窈对顾安寧的恐惧是刻在骨髓之中的,这种恐惧伴隨著她的成长,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魘。 她才刚刚三岁,生母因不堪受辱而选择结束生命,年幼的顾窈便被安置在大夫人的院落里。 顾安寧作为大夫人的掌上明珠,当时已经五岁,在府中备受宠爱,骄纵成性,几乎无人敢违逆她的意愿。 这位在外人眼中天真烂漫、聪慧过人的大小姐,一旦回到自己的院落,便立即撕下偽装,露出乖张暴戾的本性。 年仅三岁的顾窈,连话都说不利索,就成了顾安寧肆意玩弄的对象。她既是顾安寧的贴身婢女,又是任其摆布的玩物,更是发泄怒气的活靶子。 小小的顾安寧能想出的捉弄人的法子可以说是层出不穷,稍有不顺心,就会想出各种残忍的手段惩罚她。 幼年顾窈常常遍体鳞伤,饿极了只能捡她吃剩下的东西,被发现又是一顿毒打。 再大一些,因为顾窈出落的身材窈窕,姿容绝秀,顾安寧便更视她为眼中钉,但为了在人面前树立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折磨顾窈的手段往往都放在了暗处,变得更加恶劣、更加侮辱人。 顾窈被迫成为她的对照组,刻意丑化自己,用各种出格的行为来衬托她。 尤其是在她和李聿定下婚约之后,这种折磨变本加厉。 每次顾安寧和李聿约会时,她都会把顾窈锁在房间里不许出来。有一次顾窈实在饿得受不了,冒著危险从窗户跳出来找吃的,恰巧被李聿看见。 李聿只是隨口夸了顾窈一句,当天晚上顾安寧就命人把顾窈按在院子里,狠狠地扇了几十个耳光,打得顾窈嘴唇开裂流血,还要在刺骨的寒风中跪一整晚作。 那时候的顾窈,最恐惧的就是听到李聿要来拜访的消息。每一次李聿的到访,都意味著她要承受顾安寧变本加厉的折磨。可谁能想到,命运弄人,如今她竟然成了李聿的女人。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的依靠。 世事无常。 顾窈看向李聿,见他起初有些发怔,隨后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顾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想扯出一个笑,又笑不出来。 她从没见过李聿露出这样的表情,顾安寧能够平安归来,他一定是既开心,又忐忑的吧。 那个时候的顾窈常听顾安寧提起,李聿与她是如何恩爱缠绵,对她是多么的情深似海,那些温柔是顾窈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当初若不是顾安寧寧死不肯给李聿做妾,想必李聿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把顾窈赎回去。 最开始的那一年,李聿每次与顾窈恩爱,都会遮住她的眼睛,顾窈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眼睛不像顾安寧,李聿是在透过她,找顾安寧的影子。 这三年,顾窈和李聿都以为顾安寧已经去世,渐渐淡忘了她的存在,甚至还生出了那么一点莫名的情愫。 但是现在,顾安寧回来了。 把一点如泡沫般的情愫被戳破,顾窈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泡在冷水里,从里凉到外。 顾安寧仍旧笑得温柔,亲热地上前拉住顾窈的手,“如今全家上下都没了,只剩你我姐妹相依为命,还好找到你了。” 说罢,她泪眼朦朧地拥住顾窈,在她后背上下拍了拍。 顾窈忍不住浑身僵直,多年被顾安寧虐待的习惯,导致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 李聿看著她们姐妹相拥,刚要开口说什么,顾安寧已经双眼噙泪,楚楚可怜地唤了句,“衡之哥哥。” 顾窈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李聿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叫他,但顾安寧总是例外。 李聿皱眉看向她,表情有些不悦。 顾安寧將这副表情尽收眼底,无所谓地挑眉,只有顾窈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李聿正要开口,陆慎突然出现在门口,低声道:“侯爷,太子殿下手信到了。” 李聿看向顾窈,见她仍旧『埋』在顾安寧怀里,也没说什么便带著陆慎离开了,留她们姐妹说话。 他走后,顾安寧立刻推开顾窈,讥誚道:“好妹妹,从小到大你就喜欢我的东西,我穿剩下的衣服你要穿,我吃剩的饭你也吃,现在连我用剩下的男人,你也捡来用。你还真是廉价呢,乞丐一样只会捡人家用剩下的,嘖……多可怜啊!” 说罢,她的手落在顾窈脸上,挑衅一般拍了拍。 顾窈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安寧挑起她的下巴,一脸可惜道:“你猜,我现在回来了,李聿多久会把你扫地出门呢?” 她贴著顾窈耳边说,“我如果是你啊,就趁著人家把你丟出去之前,自己先离开,不然被人像丟乞丐一样扔出去,嘖嘖,还不如死了好。” —— 李聿打开太子的手信,越翻表情越凝重。 陆慎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信里说了什么?” 李聿乾脆把信件递给他看,“殿下说顾家谋逆一案另有蹊蹺,若真如他所说,能够查清当年的真相,那么顾窈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我。” 陆慎粗略地看了一遍,“那您和顾姑娘的婚事……是不是要先推一推?” 李聿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梁承朝既然给他送了这封信,便是鬆了口,他到底是太子,自己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 如今朝堂之上党派之爭已呈白热化之势,局势紧张,水火不容,现在娶顾窈过门,確实容易落人话柄。 “大婚的仪式繁琐,慢慢准备就是,信里的事先別告诉顾窈。” 陆慎將太子的手信小心收好,又道:“今日来的那位顾大姑娘如何安置呢?” “她是窈窈的亲姐姐,如今她在这世上唯有这一个亲人了,你们好好照顾著,切莫薄待了她。” 李聿想了想,又道:“那位顾家大小姐,她有点……” 李聿用手在太阳穴点了点,没有把心里的那个词说出来。 他想起那日去给顾窈赎身,顾安寧声嘶力竭地大喊他负心薄倖,寧死也不肯给她做妾。 两家是定过娃娃亲,不过只是父辈隨口一说,顾大人曾邀请他到府上去过一两次,他也没正眼瞧过顾安寧,怎么就成了负心薄倖了? 他想说,这顾家大小姐大约是脑袋生过什么病,有点疯疯癲癲的。 不过看著顾窈与她感情倒是很好的样子,李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对陆慎嘱咐道:“反正你多准备两个下人把她看好了,別伤著窈窈了。” “是。” 第54章 没有爱没关係,她还有钱 顾安寧看著顾窈的眼睛,见她始终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有些气急败坏地掐住她的脸蛋,“你以为自己生了一副好相貌,就能让衡之哥哥多看你一眼么?別做梦了,若不是因为这长脸有几分像我,衡之哥哥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窈的眼底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抹轻蔑的笑,“若正如你所说,那你急什么呢?” 顾安寧气得脸色铁青,从前在顾府,顾窈连说话都是畏畏缩缩的,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自己什么时候被她这样顶撞过。 当即便要扬起巴掌扇下去,却被顾窈抓住了手腕。 顾窈神色淡然地甩开她,语气疏离而克制地说道:“这里是侯府,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况且你也早就不是顾家的大小姐了,作威作福给谁看呢?” 顾窈表面平静,手心却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十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反驳顾安寧,对顾安寧的服从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刚才说话时她甚至指尖都在发抖。 “你竟敢嘲笑我?”顾安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失控的尖锐,“你以为你现在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別忘了,你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 顾窈刚想开口爭辩,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穿著体面的青缎子比甲,后面跟著四个穿戴整齐的丫鬟,个个手里都捧著精致的物件。 再往后看,更有十几个小廝排著队进来,手里捧著的都是些上好的衣物用品,綾罗绸缎,妆奩饰品,还有各式精致的梳妆用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把原本宽敞的屋子都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婆子对著顾安寧躬身道:“这些都是侯爷为姑娘准备的,我们六个是专门伺候姑娘的。” 顾安寧得意地看向顾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关係,无论你如何嘴硬,现在我回来了,衡之哥哥便再也不会看你一眼。” 这一句话如同利刃般刺入顾窈的心臟,从前她屋里只有一个小荷,如今她房中不过两个丫鬟,现在又带回一个婆子,跟顾安寧一比,简直是相形见絀。 顾窈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顾安寧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对她也来说也是好事,顾安寧得李聿青眼,她便能顺利离开侯府,这与她最初的目的不谋而合。 顾窈按下心底的酸涩,抬起头,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既然姐姐如此自信,我便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顾窈起身离开,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顾安寧。 知遥等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用长袍裹住她,“入了秋天气凉,姑娘刚大病一场,怎么不多穿点,病了侯爷可要心疼的。” 顾窈笑容淡淡的,也没说什么,紧了紧袍子往回走。 路上,两个小廝正站在廊下摘灯笼。 其中一个小廝问道:“今天才掛上,怎么又要摘下来?府里不办喜事了?” 另一个嘆著气回答:“谁知道呢,刚才是陆侍卫亲自吩咐的,叫咱们把这些布置全卸了送回库房,他的话谁敢多问,快干吧!” 两个人又抱怨两句,一个个火红的灯笼丟在地上,像一块块用旧了的破布。 刺得顾窈眼眶发酸。 她忍不住想,若是顾安寧早点回来,哪怕只是半个月前也好。 三年来,她的一颗心一直守得好好的,若不是半月前的那句『我娶你』,她不会动摇。 而现在,她的心不过失守片刻,现实便狠狠给她最痛的一击。 知遥看著她发红的眼眶,急道:“怎么会这样,我去找陆侍卫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窈拉住她,“闔府上下谁不知道陆侍卫的意思就是侯爷的意思,何必討这个没趣儿。” 知遥温柔地拢住她,劝道:“姑娘,您莫难过,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不过是个男人,我输得起。” 顾窈仰起头,望著天边缺了口的残月。 没有李聿也没关係,她还有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很多,多到几辈子都不完。 顾窈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夜色里。知遥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顾窈已经迈步朝前走去,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回到房中,顾窈便十分乖觉地收起了那些大红绸缎,以及一切大婚用的东西,交给知遥,让她明日一早便送回侯府的库房。 待李聿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迅速调整好自己,笑吟吟地迎上去,“爷忙了一天累了吧,妾已经叫人把水备好了。” 李聿看著顾窈熟练地替他宽衣解带,眉眼间儘是温柔,他捧起顾窈的脸亲了亲,又忍不住吃味。 顾窈很久没有这样討好他了,现在这么主动,是为了她那个姐姐吗? 水汽氤氳中,李聿忽然开口:“窈窈,你很高兴吗?” 顾窈的手顿了顿,温声道:“爷高兴,妾就高兴。” 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的婚事……” 顾窈垂下眼瞼,破天荒地主动贴上来,堵住了他的唇,“妾明白,妾可以等。” 李聿抬头看向她,觉得她虽然嘴上在笑,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疏离。 第55章 小骗子,又装可怜 “你明白?” 李聿起身,捧起她的脸,一瞬不落地盯著她的表情,“你明白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顾窈原本就是不想听他说下去,才故意截住他的话茬,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能猜到李聿大约是因为顾安寧,想收回娶她那句话,不过却不能由她来挑破,否则倒显得她善妒了。 顾窈斟酌了一下,温声道:“妾本就是罪臣之女,不敢肖想正妻之位,侯爷有难处,妾明白的,那日您说的话妾只当是一个美梦,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聿將她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顾窈言辞恳切,神情楚楚,看似处处为他著想,实际上一句真话没有。 小骗子,又装上可怜了。 他真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李聿两只手在她粉白的麵皮上捏了捏,“张嘴,我看看这里面怎么长的,怎么一句我爱听的都说不出来。” 顾窈下意识张嘴,听出他的调侃后又呆呆地闭上了。 李聿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捧起她整个后脑勺,郑重道:“我说了娶你,就不会食言。方才不过是想告诉你,府里之前准备的那批大婚用的东西我瞧著不好,咱们再仔细挑一挑,可能会耽误些日子。” 他刻意隱瞒了为顾窈家里翻案的事,这小丫头太没安全感,若是提起这件事,她更要缩在壳子里不出来了。 顾窈听完表情更呆了。 李聿刚才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超出了她的预设,这样的结果似乎比李聿直接说不想娶了,更让她难以接受。 对於习惯了自我保护的顾窈来说,比幸福先来的,是对失去的恐惧。 这种情绪自然是从小锦衣玉食的李聿看不懂的,见顾窈犹豫,他紧张地將人往身前带了带,“还是说,你不想嫁给我?” 不等顾窈回答,李聿又抢在她前面威胁道:“已经晚了,不想嫁也得嫁,再敢跑就把你……” 回应他的是顾窈热烈又温柔的拥抱,她像个八爪鱼一样跳上去,手臂牢牢掛在他脖子上,双腿紧紧缠著他的腰。 李聿粗糲的大掌托起她的腿根,向上顛了顛,忍不住扬起唇角,抱著她朝屏风里面走去。 顾窈声音软绵绵的,“妾还没伺候侯爷沐浴。” 李聿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 “一起。” 朦朧的水汽如轻纱般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缠绵交织,湿润的水珠在屏风上凝结又滑落,温热的气息与清凉的水雾相互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妙张力。 结束后,顾窈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了,再睁眼,李聿已经上朝去了。 锁骨处冰冰凉凉的,她低下头,看见上次她丟给黑衣人那枚玉扳指,又被李聿用红线穿好,重新掛在了她的脖颈上。 顾窈握著那触手生凉的美玉坐了起来,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她起身去拿床头的衣服,先摸到的是一张大红色的合婚庚帖。 大红色的字面上是李聿和顾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顾窈认出李聿的字跡,却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琴瑟和鸣,永以为好。 八个字工工整整,是用金粉掺了鱼胶一点点描上去的,可见用心。 顾窈將庚帖放在心口,觉得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如果说清风苑是天朗气清,老夫人的院子就是一片乌云密布。 当初她收到李聿重伤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可恨她那个不爭气的儿子,被顾窈那个狐狸精迷了眼,一睁眼就是叫人把她送回侯府。 老夫人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侯府,儿子又把那个顾窈看得死死的,不许她靠近一点,让她怎么能不著急? 孙婆子一边打扇,一边劝道:“咱们侯府高门大院的,侯爷又是当家主君,养一两个女人在院子里,也是寻常事,老夫人就隨他去吧。” 老夫人连连摇头,“衡儿若真是养著玩的,莫说是一两个,就是十个八个我也由著他去,可他分明是对那顾氏上了心了!” “咱们这样显贵的人家,哪里容得下这样的情种,顾氏又是那么个出身,都说情深不寿,如今衡儿已经为她丟了半条命,长久下去,咱们整个侯府岂不是都要毁在她手上!” 孙婆子忙给她顺气,“侯爷到底年轻,不懂事也是有的,等娶了亲也就好了。” 老夫人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提起这个我就生气,前些日子库房少了好些个灯笼红绸,我去问衡儿,他竟说要娶那顾氏为妻!” 孙婆子也不由变了脸色,“侯爷这……这也太胡闹了!” 老夫人忍不住嘆气,“不怪衡儿被那顾氏迷了眼,那丫头生得实在好,屋里的这几个,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小荷也算有两分顏色,却总是畏畏缩缩一副小家子气,终究上不得台面。” 孙婆子灵光一闪,“老夫人若是想为侯爷再寻两个贴心人,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老夫人偏头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孙婆子这才继续道:“老奴听说顾氏的姐姐到府上来寻她,现如今人已经在侯府住下了,入夜的时候老奴曾和那姑娘打过一个照面,和顾氏生得一般无二。” 老夫人霎时眼前一亮,“真有此事?快把那孩子带过来给我看看!” 孙婆子立刻应下,到別院去请顾安寧。 顾安寧早就打扮得体,一身朴素的月牙白长裙,长发挽得一丝不乱,上面別了一只样別致的珠釵。 见孙婆子过来,她连忙將自己头上唯一的珠釵摘下来,塞到孙婆子手里,“瞧妈妈的样子,想必是我的事有著落了,还要多谢妈妈为我筹谋。” 孙婆子笑吟吟地又將那珠釵插回到她头上,“这事若是成了,自有求得著姑娘的地方,不必急於这一时。” 说罢,她又围著这位顾家大小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像,真是太像了。 若是闭著眼睛送进侯爷的房里,只怕连侯爷也分不出来。 孙婆子满意地点点头,连忙带著人去老夫人院子里。 既然侯爷能喜欢顾窈那样的,这个嘛,想必也能容下。 男女之间说到底,不就是那么回事! 第56章 怀了谁的野种 灯火昏黄。 知遥端著一盏煤油灯进来,放在书桌前,“姑娘,明日再做吧,这天一日比一日黑得早了,仔细伤著眼睛。” 顾窈对著烛光將最后一针收了尾,把手里的腰封拿远了仔细瞧著。 知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姑娘的手真是巧,这腰封做得这样精细,侯爷见了一定喜欢,不枉费您这半个月的辛苦。” 顾窈神色柔和地看著腰封,之前答应了给李聿做一身衣服,不过时间太短,只勉强做了这个,希望他会喜欢吧。 她將针线放回盒子里,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知遥开了门,片刻后又回来,“陆侍卫派人过来告诉姑娘,侯爷和同僚去吃酒了,若回来的晚便宿在书房了,叫姑娘不必等著。” 顾窈点头,又嘱咐道:“侯爷的伤刚好,你帮我给陆侍卫带个话,嘱咐侯爷莫要贪杯。” 知遥塞给那小廝一块银疙瘩,便伺候顾窈洗了个澡,准备睡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顾窈以为是李聿醉酒被下人送了过来,也没理会,翻个身又睡了。 谁料知遥慌慌张张地推醒她,焦急道:“姑娘快起来收拾收拾吧,老夫人病倒了,现在荷姨娘正带著府里的几个姑娘轮流侍疾呢,说不定也会叫您过去,咱们还是提前准备著,別叫老夫人抓著话柄,可就不好了。” 顾窈的困意一瞬间散尽了,她本就不得老夫人眼缘,李聿今天又不在,还是別惹是非的好,於是忙起身换了一件素净的长裙,叫知遥给挽了一个得体的髮髻,匆匆往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两个府医刚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屋子里围满了人,顾窈也知道挤不进去,便在院子里等。 没清閒一会,孙婆子便出来唤顾窈。 她一进去,便被按著跪在书案前,孙婆子道:“老夫人身子不適,这些佛经是要赶在老侯爷冥诞前抄完的,就请姑娘代笔吧。” 顾窈抬起头,只见老夫人正慵懒地斜倚在雕红木床上,半靠著绣锦缎靠枕,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用轻蔑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顾窈。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故意刁难,只能低头认真抄写起来。 一时间屋內静謐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窈这一抄,就抄到了凌晨。 从老夫人的房间出来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纤细的手腕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那酸胀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小臂,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青云一路扶著她,给她按摩,直至走到清风苑门口,才微微缓解。 谁料推开院门,还未进去,就看见顾安寧从里面扶著腰走了出来。 青云第一次见她,不免微微晃神,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回头去看顾窈。 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又穿得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她一直贴身伺候顾窈,还真未必能分得清楚。 顾窈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顾安寧拢了拢头髮,不经意露出脖颈处的一抹红痕,“睡不著,想著来寻妹妹说说话,不曾想妹妹不在屋里,我等了会,这会子困了,就先回去了。” 她的表情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昂首挺胸,带著几分傲慢,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顾窈还没说什么,青云却是脸色一白,忙叫来门口的小廝,问道:“侯爷昨夜可回来了?” 小廝还没睡醒,闻言搓了把脸,“瞧您说的,侯爷什么时候不来顾姑娘的院子了,昨儿半夜就回来了。” 青云是个急脾气,一巴掌打在那小廝头上,骂道:“糊涂东西,侯爷回来了,你们怎么敢放別的女人进来,就不怕衝撞了侯爷吗?” 小廝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莫名其妙道:“哪来的別的女人,昨晚不是顾姑娘……” 他越说脸色越白,跪在地上连连求贵人饶命。 顾窈听得心烦,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青云急得快哭了,“姑娘,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去找侯爷问个清楚!” 顾窈拉住她,平静道:“侯爷这个时候还在早朝,你要去哪问?” 她把人拉进院子里,关上门,“且不说昨日侯爷有没有和顾安寧宿在一起,就算没有,咱们出去这么一闹,侯爷不纳她也不成了,她就等著咱们出去闹呢,否则怎么会刻意等咱们回来了才走?还要做出这种种姿態?” 青云吸了吸鼻子,“那怎么办,难道就忍了这口气?您这个姐姐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趁著妹妹不在,扮成妹妹的样子去勾引妹夫……” “別说了。” 顾窈见她越说越过分,忙拦住她的话头。 且不说李聿本来就应该是顾安寧的夫君,就是昨夜真发生了什么,以李聿縝密的心思,也必定能够分辨出她们二人的区別。 除非一切都是李聿自己心甘情愿、主动为之,否则別人绝对无法矇骗或强迫他。 抄了一夜的经书,顾窈只觉得身心俱疲,推开门,想到可能发生的某些事,又退了出来,寻了无人住的偏房睡下。 刚缓过一些,便有丫鬟来传话,说是老夫人又犯病了,请她过去抄经。 顾窈匆匆吃了两口饭,便起身去了老夫人院子。 这一抄,又是一整晚,期间她没忍住在桌子上打了瞌睡,老夫人竟也没苛责,只等天光亮起,便叫人唤醒她,送她回了清风苑。 这一来一回,顾窈便清楚这件事是老夫人一手策划的。 目的不是让她抄经,而是给顾安寧提供便利,老夫人是受不了她一直专宠,又心疼儿子为她做的那些荒唐事。 顾窈苦笑,推开院门时,果然正遇到往外走的顾安寧,她视若无睹,直接绕开她准备回去补觉。 可顾安寧却不肯放过她,一把拉住她,挑衅道:“我听说妹妹跟了衡之哥哥三年,也无所出,是你无福,还是侯爷故意为之,妹妹想过吗?” 顾窈无意与她纠缠,只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安寧尖利的指尖重重戳在顾窈的太阳穴上,一下又一下,“没用的蠢东西,你怀不上,是因为这三年侯爷给你的药膳里,一直放了避子的药草!” 顾窈的脑袋被她尖利的指甲戳得偏到一旁,额间几缕碎发散落,遮住了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在顾府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她曾无数次被毒打、被恶毒的咒骂声淹没,那些痛苦的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脚底迅速爬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錮。 顾安寧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你以为你早入府几年,就可以踩在我头上了?好妹妹,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怀上了侯爷的孩子,等那个时候你还像以前伺候姐姐,好不好?” 顾窈脸色苍白,唇瓣微微发颤。 “你说你怀了谁的野种,本侯怎么不知道?” 顾安寧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李聿站在门口,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仿佛淬了寒冰。 第57章 欠收拾 顾安寧神色僵硬片刻,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娇嗔道:“衡之哥哥,我与妹妹玩笑呢,你別放在心上。” 李聿没理会她,伸手拨开了顾窈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顾窈的皮肤本就是容易留痕的体质,这一点李聿深有体会,在加上顾安寧的指甲尖利异常,几道细小的刮痕格外显眼。 偏偏她还始终垂著眸,木然地盯著地面,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李聿对外一贯是喜怒不形於色,可每次见了顾窈这个逆来顺受的表情,那股无名火都会忍不住窜上来。 他单手掐住顾窈的后颈,用力摩挲,恨恨道:“我教了你多少次了,就是学不乖是不是?” 顾窈有些忐忑的別过脸,不敢和他对视。 李聿也赌了一口气,偏要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顾安寧原以为李聿是来向她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会率先质问顾窈,见状大大地鬆了一口气,凑上前柔声劝道: “衡之哥哥莫生气,妹妹许是误会了什么,跟您赌气呢。” 李聿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触碰,冷冷道:“你叫本侯什么?” 顾安寧的声音小了下去,喃喃道:“衡之哥哥……” 李聿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还未开口,陆慎已经上前呵斥道:“侯爷的表字岂是你能直呼的?还不跪下!” 顾安寧心头一跳,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顾家大小姐,顾窈被赎走那天,她一头碰到柱子上却没死成,反而惹怒了老鴇,这几年她早就吃够了苦头,已经学乖了。 若不是偶然的机会遇到那位贵人,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猜不到那位贵人的身份,可既然贵人吩咐了,要她分散李聿落在顾窈身上的注意力,她就不得不放下一切身段去做,不然要是被送回去……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侯爷,我错了,再不敢乱说话了。” 李聿没再看她,转头对下人吩咐,“架起来。” 很快,两个婆子將顾安寧一左一右掐住胳膊,用力押著扯了起来。 李聿握著顾窈的后颈,轻轻往前推了推,冷声命令道:“还回去。” 顾安寧呼吸一滯,死死盯著顾窈,眼中翻涌著刻骨的恨意与恶毒。 那阴鷙如毒蛇般的眼神,顾窈再熟悉不过——从她三岁被送到顾安寧身边起,到十五岁,每一次被鞭笞、被烫伤、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施暴者眼中都闪烁著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这眼神早已深深刻进她的骨髓,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魘。 她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敢进也不敢退。 李聿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看向知遥和青云两个,“你们来。” 知遥和青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顾窈,谁也没敢动手。 陆慎恨铁不成钢,低声道:“你们都是侯爷的人,侯爷让你们动手,怕什么?” 青云本就看不惯顾安寧,闻言一咬牙,一指头狠狠戳在她头上。 顾安寧一个踉蹌,又被婆子扶住。 李聿的手从顾窈后颈绕到前面,环著脖颈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著,不紧不慢地说道:“继续。” 青云的手愈加用力,一下比一下更重,戳得顾安寧几乎抬不起头来。 顾窈起初有些发抖,接著竟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李聿瞧见她的反应,神色微微缓和。也没叫停,就这么半揽著顾窈往里面走。 顾安寧倏地落下一滴泪来,轻声道:“我知道,你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怪我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这么对我……” 顾窈的身体僵了僵,脚步顿住了。 李聿蹙眉,乾脆单手把她抱起来,抗进了屋里。 进了屋也没把人放下,单手托举起她的翘臀,就这么仰头看著她。 顾窈被他瞧得心里发虚,弱弱地去环他的脖颈。 李聿冷著脸,一把拉下她的手,“上次我怎么警告你的,忘了?” 顾窈瞳仁轻颤,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过,再把自己弄伤,把你屁股打开,全忘了?”李聿说罢,作势扬起巴掌,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顾窈羞得满脸通红,忙扑过去抓住他的大手,哀求道:“爷,妾错了,妾再也不敢了。” 李聿神色稍霽,很快又一副凶狠模样,“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不给你点教训吃,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说罢,他单手抓住顾窈的两只手腕,再次將人按趴在腿上。 顾窈情急之下慌了神,脱口而出道:“你同顾安寧置气找她去,何必把火发在我身上?” 话一开口,顾窈便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李聿闻言脸色更冷了,把人翻了个个,盯著她的眼睛道:“你说什么?” 顾窈僵硬地扯出一个笑,“侯爷,妾一时失言……” 李聿却不肯轻易放过,“说清楚!” 顾安寧是个疯子,她说的话李聿懒得理会,可顾窈竟然也这么说,他到底为何要同顾安寧置气,三年前,到底有什么事,让她们这样遮遮掩掩地说话。 顾窈一时编不出什么藉口,只能磕磕巴巴道:“你……你不就是因为三年前,你去给顾安寧赎身,她没答应,所以才不肯和她重修旧好么?” 李聿闻言轻轻扬眉,他终於弄明白这对姐妹之前的种种怪异行径是为何,原来都以为他那日是特意去给顾安寧赎身的。 顾窈见他分神,心头瞬间紧了紧,立刻做出贤惠的模样,“侯爷若是心里真放不下姐姐,反正这两日你们也有了肌肤之亲,何必还要同姐姐置气呢。” 李聿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和她有了肌肤之亲,你听谁说的?” 顾窈一怔,接著把自己去老夫人房里抄经,以及顾安寧每天从她房间出来的事委婉地讲了一些。 李聿恨得牙痒痒,“真正在意一个人,只看背影都能知道那个人不是你,顾安寧来的那两天,我以为是你叫姐姐到你房间说私房话,根本没进去!” 他掐著顾窈的腰,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就一句不问地给我定了罪,每天乖乖地把房间让给我和她?我看你还真是欠收拾了!” 第58章 窈窈,別哭 李聿十八岁那年,祖父给他定过一门亲事,对象是他祖父至交好友的孙女。 他对这事不大上心,觉得成婚这种事跟谁都一样。 那日他到顾家拜访,见了那顾家大小姐,觉得兴致缺缺,便绕到后园閒逛,看到一只偷吃的小猫。 长得和顾家大小姐有六七分相似,只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流光溢彩,叫人一见难忘。 她从窗户跳出来,偷偷溜到厅,一盘点心十六块她偷著吃了四块,再重新摆盘,瞧著就和原来一模一样了,一看就是个惯犯。 李聿没忍住笑了,隨口说了句小丫头挺有趣,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祖父经常催他去顾家,他不待见那位大小姐,每次作势要去,在外面转转就回去了。 有一次实在推脱不过,竟翻到了树上晒太阳。 不曾想又看著了顾窈,这次不是在偷东西,而是在勾人。 青天白日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那么趴在地上,勾著男人的衣角,软著嗓子一声声叫著阿兄。 表面上体力不支,实则腰肢凹得又软又勾人,每一个表情都精心设计,端的是一副娇娇弱弱的病美人儿模样。 勾的那男人当场丟了魂。 李聿嗤之以鼻,忍不住笑那男人没出息。 后来,顾家满门抄斩,顾窈也那样跪在他的面前,如法炮製地勾住他的衣角。 李聿登时也被迷得七荤八素,才理解了那男人的心情。 思绪回笼,李聿掐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咬了下,才算出了半口气。 他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快,耐心解释道:“我同顾安寧就只见过两面,说什么情根深种都是她编排的,那天本是看在两家旧交的份上,不忍你们两个姑娘受那种折辱,想把你们一同买回去,寻个地方安置了。” “谁知道你们顾家的两个姑娘,姐姐是疯子,二话不说就要撞柱,妹妹嘛……”李聿凑过去和她咬耳朵,意味深长地说,“妹妹是个不知羞的。” 顾窈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才好。 这不能怪她,能去那种地方的,哪里有什么好人,都是奔著姑娘们的美色去的。 那种情况下,她能拿出的唯一筹码,只有这张脸,所以才卯足了劲想攀上李聿这棵大树。 可是后来,李聿每每与她恩爱,都要遮住她的眼睛也不是假的,难道不是把她当替身? 顾窈气鼓鼓地质问他。 李聿罕见地浮上一点羞赧之色,抵著她的额头道:“窈窈,这不能怪我,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尤其是那种时候,你一哭,我就更控制不住想做坏事了,我是怕嚇到你来著。” 顾窈羞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有气无力地瞪著他。 自从那次听顾窈亲口说出喜欢他,李聿简直是百无禁忌,荤话一句接著一句,气得顾窈只能去堵他的嘴,反而更顺了他的意。 “你的问题我都解释清楚了,那我的呢,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了?” 李聿再次板起脸,故作凶恶道:“说,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把我推给別人?” 顾窈说不出来,因为她就是这个性子。 且不说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是她带著真相回到过去,她也不会放下尊严,衝进屋里去和顾安寧抢男人。 是她的,就是她的,推也推不走,能轻易推走的,她也不想要。 这种倔强常常让李聿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窈窈,不相信我没关係,我会身体力行地做给你看。” 从前每次都要覆在顾窈眼睛上的绸缎,这一次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李聿的唇覆上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泪水,“窈窈,別哭,我和你说过的,哭只会让我更想欺负你。”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顾窈体力不支昏睡过去,李聿才抱著她躺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汗湿的肩头。 顾窈偏过头去推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別闹,我好睏。” 李聿失笑,终於肯放过她,起身穿好衣服往外走。 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从廊下绕进书房,又对身边的小廝道:“叫陆慎把人带来见我。” 顷刻后,陆慎走进书房,押著顾安寧在地上跪好,走到他身边垂手而立,恭敬道:“侯爷,人带进来了。” 李聿仍在翻著公文,闻言连头也没抬,“谁指使你来的?” 顾安寧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跪在地上故作无辜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看妹妹得侯爷恩宠,便找了机会从妓倌逃出来,来投奔我妹妹。” 李聿提笔蘸了下硃砂,在宣纸上打了个大大的叉,不耐唤了一声,“陆慎。” 陆慎两步上前,按著顾安寧的一只胳膊,向后一掰。 顾安寧顿时疼得冷汗直流,不停地尖叫哀求,“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陆慎半蹲在她身边,手腕微微一松。 顾安寧猛吸了两口气,低喘道:“每次来传话的都是一个粗使汉子,我不认识他的主子,半年前我被他买下,好吃好喝地养著,却没碰我,其他我真的一概不知,我发誓!” 李聿停下笔,这才抬头看她,“那么当年顾家谋逆一案,你又知道多少?” 顾安寧嚇得连连磕头,“侯爷,我爹是庸碌无能,可他没有这个胆子谋逆,当年……当年他跟著三皇子,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绝无犯上作乱之心啊!” 李聿闻言讥誚一笑,“据我所知,你的那些姐妹中,你父亲最疼者就是你,他一死,怎么竟成了你口中庸碌无能、趋炎附势之人了?” 顾安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屏息敛声,无话可说了。 “我原本是瞧著窈窈的面上才留的你,现在想来,你这种人留在她身边,到底是祸害。” 李聿將笔丟回硃砂盒中,血红的硃砂溅起,洒在雪白的宣纸上。 “陆慎,处置了吧。” 顾安寧身形一晃,还来不及哭喊,就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李聿起身,嘴角扯起一个淡漠的笑,“听说母亲病了,做儿子的是该去拜访一下了。” 第59章 小傢伙怎么还不来? 李聿合上公文,起身往外走。 推开门,却正看见一脸焦急的顾窈站在书房门口,身边是陆慎和两个侍卫。 她挡在被二人抓著的顾安寧身前,双方似乎是在爭执些什么。 李聿听不清楚具体內容,瞧著这幅场景便下意识皱眉,高声道:“窈窈,过来。” 顾窈回过头,看见廊下的李聿,不由得眼前一亮,大步跑了过来。 她似乎刚洗过澡,不施粉黛的小脸粉扑扑的,长发隨意挽在脑后,水滴在脖颈出,领口微微洇湿,身上还带著好闻的梔子香。 李聿轻嗅了下,声音有些不悦,“怎么突然醒了?头髮也不擦乾。” 顾窈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道:“先別杀顾安寧,好吗?” 李聿的目光微沉,以顾安寧对顾窈做的那些事,凌迟都难解心头之恨,顾窈竟还要替她求情。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原则的同情心,冷冷道:“理由。” 顾窈敏锐地察觉到李聿的不悦,安抚地抓住他的手掌,“我不是要替她求情,我只是觉得奇怪,妓倌那样的地方,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她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时机掐得刚刚好,若说无人指使,可能吗?” 李聿握著顾窈的手微微用力,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不屑从顾安寧身上找什么突破口。 顾窈见他动摇,又低声道:“我知道从顾安寧这里问不出什么,但是留著她,指使的人总有一天会联繫她,到时候顺藤摸瓜,总能找出点什么线索的,侯爷,先別杀她,好不好?”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聿看向陆慎,微微扬了扬下巴,“先关起来吧。” 顾窈鬆了一口气,李聿拉著她在廊下坐好,轻嗤道:“这点事也值得你急成这样,鞋子都没穿好。” 说罢,他半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脚踝,温柔地脱下那双绣鞋,又重新帮她穿好。 顾窈耳根微微发热,轻声道:“侯爷,这是在外面,下人们看著呢。” 李聿不理会她的挣扎,又伸手握住另一只。 顾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若是有人联繫顾安寧,侯爷可否派人告诉我一声?” 李聿放下她的脚踝,抬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顾安寧和我长得这样像,她既然能扮演我,我自然也能扮演她,到时候我以她的身份向那人套话,也许能有什么收穫。” “不行,”李聿拒绝得乾脆,“万一有危险呢?实话告诉你,无论是谁指使的顾安寧,我都没放在眼里,也不需要你为我涉险。” 顾窈知道他的脾气不能硬来,於是贴著他轻声道:“李聿,我来的这样急,其实是因为一个噩梦。” 李聿心头一软,语气也缓和不少,“梦到什么了?” 顾窈抿抿唇,再开口带了些沙哑的鼻音,“我梦见你那天受伤的场景,纵然那只是你的一场局,可我还是害怕。” 李聿闻言先是一愣,接著笑著捧起顾窈的脸,“怕什么,你男人没那么脆弱。” “你不明白那种感觉,若是我被人伤成那个样子,你只能眼睁睁看著,什么都做不了,你会如何?” 李聿沉默一瞬,挨著她坐下。 顾窈又道:“我也想帮你,我不想每次都被动地让你保护,你就让我试试,有你保护,不会出事的。” 她学著李聿的语气,“別怕,你女人也没那么脆弱。” 李聿被逗笑,伸手摸一摸她的头髮,“窈窈,你说得没错,我不该小瞧你,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顾窈笑的眉眼弯弯,小猫一样在他脖颈蹭蹭。 李聿单手搂住她的肩膀,又將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大手轻轻覆上,半玩笑半认真道:“那药已经停了许久了,小傢伙怎么还没来?” 顾窈眉心一跳,刚刚放鬆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聿的药膳是很久没给她了,可她一直在偷偷吃避子汤,从前是因为一心想离开侯府,不想多一个牵绊,现在只是单纯觉得没到时候。 她其实也想过告诉李聿事情,只是事情一件连著一件,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他们感情刚刚稳定,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件小事惹李聿不高兴。 左右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以后不吃拿药也就是了。 顾窈抓住他的大手,佯装嗔怪道:“许是缘分还没到,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再说了,生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李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一脸认真道:“窈窈这是在怪我不够努力?也罢,那我便只能再加把劲了。” 作势就要抱她进书房。 顾窈嚇了一跳,忙从他怀里站起来,啐道:“大白天的,没羞没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聿笑得开怀,望著她的背影出神,直到看不见人才起身,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去。 顾窈回到清风苑,第一件事就是將之前买的避子用的药草全部收好,叫青云拿到外面去扔了。 青云刚要走,又被顾窈叫住,“別扔,还是找地方烧了吧,让人捡去了也是祸害。” 青云不解,“好好的药烧了干嘛,怪可惜的。” 顾窈故意嚇唬她,“这不是一般的药,这是毒药,不烧了那天把你家姑娘害死了可怎么好?” 青云嚇了一跳,忙用油纸包了,拎得远远的,“烧了烧了,可別留著祸害人。” 顾窈和知遥对视一眼,在她背后忍不住捂嘴偷笑。 青云却是当了真,在后院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一股脑丟进火盆里,用火摺子点了起来。 烧了一会,她想著这药有毒,烧起来的烟没准也有毒呢,嚇得赶紧跑了。 火势明明灭灭,一个丫鬟看著慌乱的青云,顺著她离开的方向溜了回去。 瞧著一院子的黑烟,她一盆水泼了上去,用树枝挑了一包没少乾净地拿了回去。 “姨娘,奴婢刚才瞧见青云鬼鬼祟祟地在后院烧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青云?那不是清风苑的小丫头么?” 荷姨娘立刻放下手里的胭脂,拨开了油纸,“会是什么呢?” 第60章 告状 佛堂里,老夫人她神情肃穆,手持念珠,跪坐於蒲团之上,口中默诵经文。 檀香裊裊升起,佛堂內瀰漫著淡淡的香气,更添几分庄严肃穆之感。 孙婆子走进来,添了一炷香,在她身旁跪下,“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微微诧异,李聿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怎么突然过来了。 “也跪累了,去吃盏茶吧。” 她一抬手,孙婆子忙上前扶住,撑著她站起来。 李聿正在客座喝茶,见老夫人进来,悠悠起身,拱手道:“儿子问母亲安。” 李聿来看她,老夫人自然是有几分开心得意的,嘴上却仍旧淡淡的,“今日怎么如此得閒,竟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李聿定定地望著他,目光无喜无悲,“听说母亲病了,做儿子的就是再忙,也该来探病才是。” 老夫人喝茶的手一顿,顷刻便明白李聿绝对不止是探病这么简单,面上却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前几日是病了,如今已大好了。” “母亲是个要强的,做儿子的就不得不多操些心了。”李聿对外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话音刚落,几个府医一起进来,向二人请安后便给老夫人诊起脉来。 身后另外进来十多个婆子,走到老夫人的佛堂,捧起经书就往外走。 老夫人被诊脉的时候原本就心不甘情不愿,一见那些婆子竟敢搬她的经书更是急了,“李聿,这些人是要干什么?快放下我的东西!” 李聿挥挥手,示意那些婆子加快速度,“儿子说了,母亲是个要强的,病中还要抄写经书,可做儿子的却是不忍心,这些经书,在母亲病癒之前,就先放到儿子那里保管吧。” 他著重咬著『病癒』二字,然后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还未入口,他又一副懊恼的模样,“哦,对了,忘记告诉您了,儿子屋里都是粗手粗脚的蠢笨人,万一把您的经书磕了碰了丟了,您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切莫怪罪。” 老夫人气了个仰倒,她珍藏的那些经书可都是孤本,价值连城,十分珍贵,李聿摆明了是在威胁她,万一真给她弄坏一两本,她上哪哭去? 老夫人气的指尖都在发抖,“你,你这逆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如此忤逆!” 李聿淡淡道:“母亲这话儿子可听不明白。” 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不就是要让顾窈夜里来给我抄了几本经书,你就至於护成这个样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李聿冷笑,老夫人一口一个为他好,能骗得了所有人,却唯独骗不了他自己。 这样不知疲倦地往他屋里送人,不过都是为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罢了,从前的杨彩萍,后来的荷姨娘,到现在的顾安寧,都是如此。 若是顾窈肯为她传递消息,或许也就不会被她如此针对了。 李聿重重地將茶盏放回桌上,“母亲是何目的,我心知肚明,我今日为何而来,母亲也一清二楚,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你当真非娶那个女人不可?” “当真。” “哪怕毁了李家的祖宗基业,也在所不惜?” 李家的祖宗基业?在他心里连顾窈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李聿微笑道:“母亲说笑了,这祖宗基业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就能毁掉,那些李家的死对头,只怕做梦都能笑醒了。” 老夫人气得用力捶向自己的胸口,“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李聿漠然道:“是母亲先剜了我的心。” 老夫人彻底没了法子,她步步紧逼,李聿始终不咸不淡,四两拨千斤,她动之以情,李聿又装傻充愣。 她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我老了,这李家现在是你的了,只是你別忘了,李家的列祖列宗还在看著你呢。” 李聿起身,恭敬道:“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他抬手,外面的婆子又鱼贯而入,將那些经书挨个放了回去。 “儿子告退。” 李聿退出老夫人的院子,正要回书房,就看见了候在门外的荷姨娘。 荷姨娘身后跟著两个丫鬟,见了李聿忙下跪行礼。 李聿第一次没有直接走过,而是在她面前停下。 荷姨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迅速瞄了李聿一眼,又嚇得赶紧低下了。 李聿垂眸,面无表情地问,“听说家里的帐目现在都是你在管著?” 荷姨娘有些惊讶,以前李聿从不过问这些事的,可主子问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乖顺应是。 “妾虽蠢笨,但既然得了老夫人信任,便不敢有片刻懈怠,一直恪尽职守。” 李聿点点头,“以后都送到夫人那里去吧。” “夫人?” 荷姨娘惊讶地张了张嘴,李聿还没娶亲,府上哪有什么夫人? 李聿自然不会和她解释这些,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然而她也没疑惑多久,下午陆慎便派了人来,从她这取走帐本和钥匙,给顾窈送去了。 这么一来一回,消息很快在侯府传开了。 入夜之前,侯府上下一干人全都换了口风,开始尊称顾窈为夫人。 荷姨娘刚得了管家权的时候,不少人阿諛奉承,都说她好福气,將来主母入门,她也能管半个家。 如今乍然被夺权,那些人便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又拿顾窈作对比,笑话她痴心妄想。 她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拎著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丫鬟春景身上,“你们这群捧高踩低的东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打量著我不行了,一个个作践起我来了!” 春景捂著脸哭,求饶道:“姨娘行行好,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她一边哭一边躲,“姨娘上次叫奴婢去查的那个药方,奴婢叫大夫看过了……” 荷姨娘打累了,將鸡毛掸子搁在桌子上,“你说!” 春景抱著胳膊,疼得浑身发抖,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荷姨娘眼前一亮,“顾窈疯了吗?竟敢背著侯爷搞这种小动作,快……给我梳妆!我要去见侯爷!” 第61章 避子药 顾窈站在李家家祠门口,里面就是关押顾安寧的地方。 从三岁那年起,她就一直生活在顾安寧的阴影之中,三岁到十八岁,这条路她仿佛走了一辈子,终於,这一次她决定要直面自己的梦魘。 顾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推开大门,將这些年积压的怯懦与恐惧统统拋在身后,迎接这场迟来的对决。 顾安寧被关在祠堂里,乍见天光,忍不住抬手遮了下,待勉强睁开眼,看清楚来人是顾窈的时候,忍不住破口大骂: “小娼妇,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你娘不过是妓倌里买来的娼妇,你就是大娼妇生的小娼妇,你们一辈子都该被我们母女踩在脚下,你別以为一时得势就可以来糟践我,你早晚有一日被我踩在脚下!” 顾窈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如水。 顾安寧梗著脖子,连连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攀上了李聿,就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了?我告诉你,你做梦!李聿本来是我的夫君,你不过是他买来消遣的,你永远也越不过我去!” 知遥拿来一个云锦做的垫子,扶著顾窈坐下,“青云这小蹄子,怎么没给夫人拿个垫子,凉著了侯爷又该骂我们了。” 顾安寧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叫她什么?夫人?她也配!” 青云啐了口,“夫人,你瞧她嘴里不乾不净的,依我说,那日就该让陆侍卫处置了她,您何苦討这个晦气!” 顾安寧不说话了,她知道青云没有说错,那日若不是顾窈开口,陆慎一定会要了她的命的。 顾窈的目光这才落在顾安寧身上,声音不疾不徐,“姐姐骂够了?那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顾安寧一口气堵在胸口,作势又要骂。 顾窈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你若不想说话,可以直接去死,会比落在我手里轻鬆些。” 顾安寧脸色灰败,嘴唇几次颤抖,她刚才骂得厉害,实则不过色厉內荏,只是不甘心在顾窈面前露怯而已。 顾窈轻笑一声,“其实你现在还能见到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证明你还有利用价值,不会死得太早。” 顾安寧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顾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我想知道指使你的人,是如何联繫你,多久联繫一次,中间人是谁,我要你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讲给我。” 顾安寧冷笑,“按你说的,我把这些都告诉了你,我岂不是失去了利用价值?” “怎么会?姐姐细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至少能活到联繫人下次找你的时候,但若是你不说,或者说了谎,那就难说了。” 顾安寧张了张嘴,泪水混杂著愤怒与不甘从她的脸颊滑落。 良久,她將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李聿当初来赎身,她为了赌一时之气撞了柱,不想却没死成,自此得罪了老鴇,变本加厉地受折磨,还派了专人看著她,不许她寻短见。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过了两年多,终於在半年前,有人为她赎了身。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来头不小,买了她就一直关在院子里,什么也没做,直到半月前,那人的属下来找她,要她来勾引李聿,监视李聿的一言一行。 那人和她约定过,每半个月会派人过来一次,要她把李聿的所有言行都记下来给他。 “我知道的都说了。” 她顿了顿,忽然软下语气,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哀求,“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確实做错了很多事。但你毕竟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啊!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的亲姐姐赶尽杀绝吗?” 顾窈静静地看著她,“省点力气吧,我没兴趣看你演戏。” 说完,她站起身来,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顾安寧,“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顾家获罪的时候,我们两个定了亲的姑娘原本是不在名单里的,是你最敬爱的母亲,为了给她的儿子打点,才把我们卖进妓倌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顾安寧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顾窈回了清风苑,脑海里顾安寧那张灰败的脸一直挥之不去,可不知为何,她没觉得多痛快。 “知遥说你没用晚膳,是为什么?” 李聿洗了澡,从屏风后面出来,坐到她身边。 顾窈熟稔地拿起一旁的布为他擦拭头髮,“入了秋胃口就有些不好,府医给开了丸药,吃了就好了。” 李聿看向她的细腰,两只手掌就能握过来,“这样不行,你太瘦了。” “府上的吃食不和你心意,我带你下馆子去。” 顾窈按住他,“侯爷又胡闹了,这么晚哪里还有馆子开门,况且妾肠胃本就弱,这么一闹更该积食了。” 李聿握著她的手,轻轻摩挲,“那明天我早点回来,带你出去吃。” 顾窈笑著点头,外面又传来知遥的声音,“侯爷,夫人,荷姨娘来了,说她御下不严犯了错,想跟夫人请罪。” 李聿不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打发她走。” 知遥刚领了命,门外已经传来荷姨娘的吵闹声,“侯爷,夫人,有下人暗害夫人,妾不能不稟啊!” 李聿本是一脸的不耐烦,可听见荷姨娘说,有人要害顾窈,不免坐直了身体,“进来。” 荷姨娘捧著托盘,恭恭敬敬地在他们面前跪下,“侯爷,妾屋里的春景偶然发现,夫人屋里的青云下药暗害夫人,请侯爷过目。” 说罢,她揭开托盘上的白布,下面赫然是顾窈交给青云,烧了一半的避子药。 李聿不知前因后果,闻言脸色难看得厉害,“宣府医。” 顾窈刚想阻止,荷姨娘已经抢先道:“府医就在门口,请进来吧。” 府医进来行了礼,把那包药打开,又闻又看,“回侯爷,此药无毒,只是寻常的避子药而已。” 李聿听了『避子药』三个字,再加上荷姨娘半真半假的一番话,如何还猜不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偏过头,目光凉薄地刮过顾窈的脸。 第62章 夫人主动的,夫人得负责 顾窈小心翼翼地去打量李聿的神色,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更何况还当著荷姨娘的面。 她收回目光垂著眸,只等著李聿大发雷霆。 可李聿除了最开始凉凉地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屋內安静的落针可闻,灯芯燃爆,发出『噼啪』的响声。 荷姨娘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添油加醋道:“侯爷,青云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怎么会有避子药?是她要害夫人,还是……” 她意味深长地拉长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顾窈。 青云嚇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磕巴巴地解释,“奴婢……奴婢……” 李聿轻轻牵起顾窈的手,温柔地说道:“这避子药是我赏给夫人的,原本是心疼她年纪小,不好太早生养,不承想被有心人瞧见了……” 他状若无意地瞥了荷姨娘一眼,嚇得她瞬间跪倒在地,还未开口求饶,李聿又对府医道:“如今我与夫人成亲在即,这药也就停了,正好,你给夫人把把脉,开一些滋补的方子来。” 府医立刻应下,上前给顾窈切脉。 荷姨娘跪在地上发抖,恨得咬牙。 这避子汤若真是李聿赏的,何必偷偷叫青云拿去烧?屋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李聿在给顾窈撑场面,可李聿在侯府素来是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戳破。 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李聿一眼。 不料李聿也在看她,目光冷得让人发寒,“把这搬弄口舌是非的人给我拖出去,在院子里掌嘴,让所有下人都听著。” 他今天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纵然他与顾窈有矛盾,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这些人来挑拨。 府里传来荷姨娘的哭求声,起初十分悽厉,渐渐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哭晕过去了,还是嘴巴被打得说不出话了。 府医切了脉,表示这药对顾窈的身体並无太大的影响,便识趣退下了。 李聿挥退了所有人,只剩顾窈和他两个。 顾窈厚著脸皮蹭过去,“妾何德何能,竟要侯爷亲自为妾圆谎……” 李聿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前一秒还是一脸心虚,现在又能低眉顺眼地来討好他,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偏偏打也打不得,训又训不乖,有心冷落她,难受的还是自己。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聿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寒声道:“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关起来,你才会听话?” 顾窈立刻抱住他的腰,撒娇道:“侯爷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李聿单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整个人拎起来,丟到了床上。 “不想给我生孩子是吧?想跑是吧?以后就把你锁在这张床上,我看你……” 话说到一半,顾窈葱白的指尖已经勾到了他腰间的带子,轻轻一扯。 李聿微微一怔,全然没想到她不哭不闹,反而主动来扒他的衣服,脸色变了变,按住她的手,语气森然,“你又想干什么?又要怎么算计我?我告诉你……” 顾窈仰起头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不干什么,生孩子,快脱!” 一口气抽出他的腰封,又去解別的。 李聿掀开她起身,忍不住低吼,“顾窈!別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別太把自己……” 顾窈一把掐住他的嘴,又將人拉回自己床上,“不许说难听话,说了就收不回了!给我回来生孩子!” 李聿被她闹得心里没底,推开她起身要走。 顾窈两步跑著追上,从后面搂著他脖子吊在他身上,“不许走,不生孩子也可以,话要说清楚。” 生怕他反悔似的,一口气吐露了个乾净,“避子药是我们吵架的时候买的,因为那时候没名没分的,我不想给你生孩子也情有可原,现在我喜欢你,我愿意了,才让青云把避子药拿去烧掉的。” 李聿没说话,背对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窈用力扳过他的上半身,用命令的口吻,“转过来。” 李聿乖乖转过身,虽然仍旧抿著唇不开口,脸色已经好看很多。 顾窈两只手托起他的脸,轻轻拍了拍,“我喜欢你,我爱你,听见没?” 李聿彆扭地不看她,但是微微颤抖的睫毛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虽然仍旧冷著脸,可顾窈知道他是喜欢听这些话的。 她抓著李聿的手握住自己的腰,哄道:“夫君,我现在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离不开你的,也捨不得离开你,你就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李聿终於肯垂眸看她,像一只得了骨头的大狗,眼睛亮晶晶的,低下脑袋来蹭她的额头,声音不自觉放轻,“若不想生告诉我就是,何必藏著掖著,吃那伤身体的药,难不成我还能把你捆著绑著,逼你生吗?” 原本想要孩子,只是希望他们之间能多一层牵绊,只要她安安稳稳地陪著自己,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迫切地非生不可。 顾窈郑重地点点头,“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讲,你有什么事也要和我说,我们谁也不许做哑巴。” 李聿被她逗笑,拉著她往床边走,“那现在怎么办?” 顾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办?” 李聿握著她的手,覆在解了一半的衣带上,“这次是夫人主动的,夫人得负责。” 顾窈认真点头,“嗯,我负责。” 李聿不想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双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状,“那咱们……” 顾窈一旋身起来了,小腿噠噠噠跑到梳妆檯前面,翻出一个盒子。 香软离怀,李聿有一瞬失落,目光落在顾窈手里的腰封上,又不可置信地嘴角上扬,“给我做的?” 顾窈点头,双手环过他的腰,在后面扣上,“正正好好。” 李聿抚摸著上面精致的刺绣,心驀地一软,喜滋滋地对著铜镜照了又照。 转身刚把人捞进怀里,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人来寻顾安寧了。” 第63章 试探 李聿和顾窈都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顾窈上前打开门,陆慎走进来,先是对李聿行了礼,接著道:“顾安寧被关进祠堂后,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日夜里,有个生面孔混进了给顾安寧送饭的婆子里。” 顾窈不免有些紧张,“人呢?已经见到顾安寧了吗?” 陆慎:“属下唯恐打草惊蛇,叫管家藉口人手不够,把那几个人都调去忙別的事情了,暂时还没叫她们见面。” 顾窈又看向李聿,目光带著询问的意思。 李聿之前就与她討论过这件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顾窈的意图,她是想代替顾安寧去祠堂。 纵然他並不情愿,还是頷首应了。 顾窈徵得他的同意,便对陆慎道:“既然如此,劳烦陆侍卫將我和顾安寧掉个个儿,我想去会一会那个接头的人。” 陆慎拿出对李聿的同等恭敬,“是,夫人。” 李聿又拉住她,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偏要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保护好自己,要是再受伤,你知道厉害的。” 顾窈不由得脸色微红,捏了捏他的手指,“知道啦。” 李聿这才肯放他离开。 顾窈乔装后跟著陆慎去了祠堂,和顾安寧交换了衣服,又將头髮隨意散开一些,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些。 陆慎离开前也忍不住嘱咐道:“夫人一切小心,属下就在附近。” 顾安寧听见確实浑身一颤,上一次听见知遥青云两个叫顾窈夫人,她还可以骗骗自己,现在陆慎的一句夫人,才是彻底叫她死了心。 如今她的身份地位与顾窈相比,当真是天差地別,彻底调换了位置。 生死之间,她不敢再任性下去,乖巧地穿著顾窈的衣服隨陆慎回了清风苑。 顾窈將屋子里原本的油灯一一熄灭,只留下一盏最昏暗的。 祠堂內光线昏暗,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混合著霉味与腐朽气息,墙背面摆放著李家祖先的牌位,无端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顾窈跪坐在蒲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木鱼。 那『噠噠』的声响在静謐的禪房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檀香裊裊袭来,夜色渐浓,顾窈忍不住昏昏欲睡。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窈立刻警觉起来,手中的木鱼却没停,仍旧断断续续地敲打著。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隨后一个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顾大小姐倒是睡得安稳,”来人冷嗤一声,“已经被人关到这祠堂里了,竟然半点不著急,真是心宽。” 顾窈装作被惊醒的模样,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上,“你……你是谁?” 眼前人穿著长袍,在黑暗中看不清长相,只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女人。 她压低声音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要告诉我李聿最近的动向。” 顾窈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凭什么非要替你家主子卖命?” 女人冷笑一声,“看来姑娘是想回妓倌了。” 顾窈听出她语气里的威胁,笑道:“我与侯爷有旧,京中贵眷人人皆知,如今虽然被关在祠堂,可只需我略施小计,侯爷必不会让我再回妓倌,我又何必受你威胁?” 女人眯起眼睛,审视著顾窈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半晌,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么就祝大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听著像是在嘲讽她,可顾窈却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 女人顿住脚步,“你说什么?” 顾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你家主子不是想知道侯爷的行踪,只是想借我的手,阻挠侯爷和那个顾窈的婚事。” 女人下意识回过头,死死地盯著她。 顾窈狡黠一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 女人瞬间反应过来,“你诈我?” 她懊悔抿唇,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反应早就告诉了顾窈答案。 女人恼羞成怒,一柄刀横在顾窈面前,“信不信我杀了你!” 顾窈依旧面无表情地敲著木鱼,“你杀了我,你家主子的目的岂不是要落空了?恐怕你还做不了这个主吧。” 女人沉默著,到底没敢再进一步。 顾窈又道:“你放心,既然我与你家主子目標一致,自然会尽心为你家主子办事,只不过这事非我一人力所能,若有需要,怎么找你们呢?” 那女子顿了顿,將刀收回刀鞘,“你有需要可以和我说,我会定期来寻你。” 说罢,她便独自趁著月色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陆慎便进了祠堂,“夫人,需要我们將人扣住吗?” “让她走。” 顾窈放下鼓槌,坐在蒲团上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从李聿说要与她成亲开始,她就想过自己这层身份可能会给李聿带来麻烦。 那神秘人既然有心阻拦,便一定是知道了顾窈的身份。若要真的害李聿,该促成这桩婚事,不会派顾安寧从中作梗。 想保李聿,不想让李聿和她这个和犯了谋逆罪的罪臣家眷扯上关係的人,便只有太子殿下。 毕竟他们现在在同一阵营,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李聿要娶她事出突然,而太子殿下买下顾安寧却是在半年前。 看来太子殿下对李聿也並不是完全信任。 “夫人?” 顾窈想得出神,直到陆慎唤了第三声,才回过神去看他。 陆慎低声道:“属下送夫人回清风苑。” “不必了,你回去告诉侯爷,这些日子我就在祠堂暂住。” 顾窈跪坐在蒲团上,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里的木鱼。 另一边,书房中。 李聿烦躁地扣上手里的公文,“谁同意她住在祠堂了,我都说了顾安寧是谁派来的我根本不在乎!” 李聿气得头疼,顾窈这一去,又要好几天看不见,摸不著了,这顾安寧简直是他的灾星,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处置了。 陆慎察言观色,“要不要把侯爷的铺盖也送过去?” 李聿冷脸呵斥,“祠堂规矩森严,怎容胡闹?” 心里想的却是,他可从来都不是会守规矩的人。 第64章 传宗接代 顾窈连著给老夫人抄了两个晚上的经,今天倒难得睡了个好觉。 祠堂虽然冷僻,但她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感觉。 一觉醒来已经晌午,小厨房送来的几样菜都是她最爱吃的,吃了饭又继续躺在祠堂的小床上,翻一翻话本子,瞄一瞄样子,也不用伺候李聿,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用过晚膳,她打开屋子里唯一一扇小窗,只有人头大小,踩著凳子去看外面的月色,竟必有一番滋味。 “你倒是悠閒。”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顾窈落下脚跟,回头望去。 李聿打开门,月光將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拉长,缎子一样的长髮披散在肩头,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望著她。 顾窈刚要开口请安,李聿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顾窈搂著他的脖子,稳稳地落了地。 她狗腿地用袖子擦了擦唯一的凳子,递给李聿,“侯爷怎么过来了?” 李聿大马金刀地坐下,不答反问,“谁让你自作主张留在这的?”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 李聿朝她伸出手,“跟我回去。” 顾窈十分自然地將两只手都放在他的掌心,撒娇道:“別急,还没到时候。”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李聿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坐下,“我早就说了这件事威胁不到我,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急,顾窈脸色微变,一脸幽怨地瞪他。 李聿放缓了声音,“我听说昨日那人带了刀子,太危险了,跟我回去。” 顾窈没答应,反而和他討价还价,“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推迟大婚的事宜,真是因为成婚的东西不好吗?” 李聿迟疑一瞬,刚要张口,顾窈抢先幽幽道:“昨夜我们才说过,要坦诚相待,不许做哑巴。”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被顾窈堵了回去,又加上確实有诺在先,他只好实话实说,“太子殿下不赞成你我的婚事,给我的手信中曾提及你们顾家的谋逆案大有蹊蹺,我便想著若能查清当年旧案,婚事也能更名正言顺一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绝不是拖延时间,无论查不查得清,我与你的婚事都不会有任何变动。” 顾窈倒没在意,因为这一点她从没有怀疑过。 “那侯爷可查出什么头绪了?” 李聿摇摇头,“当年的案子放在大理寺,从卷宗到人证物证甚至提审记录,我都一一查过,实在是毫无错漏。”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顾窈歪头去看他,“也许当年的案件根本没有什么蹊蹺,这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缓兵之计呢?” 她將昨日与那女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李聿。 “其实太子殿下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对不对?和犯了谋逆罪的家眷牵扯不清,无论是对你个人的前途安危,还是对太子殿下的政治声誉,都极其不利,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拦著你。” 顾窈打量著李聿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便知道她这些考量,李聿都是清楚的。 可李聿没有因此动摇过分毫,若不是她今天问起,李聿甚至都不打算告诉她。 他是一心一意为她著想。 顾窈睫毛颤了颤,身体朝他更贴近两分,“其实不成亲也没什么的,侯爷,就这样在一起,也挺好的。” “不行。” 李聿断然拒绝。 其实在买下她的那天,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是不能有结果的。 一开始是不在乎,只当这段感情是一时兴起的消遣,再后来,是无法控制的沉沦,是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不得不跳的决绝。 压上前途,赌上安危,也要给顾窈想要的安全感。 他的大手捧著顾窈的小脸,郑重其事道:“我一定要娶你,窈窈,你相信我,我能解决好一切的。” 顾窈愿意相信他,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 当初李聿和舞阳公主退亲,太子殿下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难保心里没有芥蒂。 就算是李聿平安躲过圣上的猜忌,顶著一切压力,和她成了亲。 將来有一日太子登基,他们也会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 这不是顾窈想要的结果,她不想要李聿放弃一切后和她在一起。 她想要的感情,是势均力敌,並肩而行,一同走向更好的未来。 顾窈坚持劝道:“就算真的要成婚,也不要急於一时,再等等好吗?一定会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聿看著她一张小脸皱得厉害,笑著宽慰她,“別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就给你换个身份,找个信得过的人家,改头换面,用另一重身份嫁给我。” 这种事在贵族中算司空见惯,多数是世家公子养了见不得人的小情儿,便会给她们买一个良家子的身份。 顾窈摇头,那些人不过是出身不好,就算被发现也不过被家里骂两句,可她的身份万一被有心人揭穿,那可是谋逆加上欺君的大罪。 “爷,我的爷,您就听我一句,先把这事放一放,成吗?” 李聿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搓了搓,並不置可否。 顾窈又气又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抓著他的肩膀摇来晃去,“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嘛!” 李聿这才笑著来抓她的手,贴在嘴边亲了亲,“好好好,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顾窈狐疑地看他,“真的答应了?” 李聿挑眉,“怎么,难道你还要我给你立个字据不成?” 顾窈的目的已达到,再不依不饶只会惹恼他,反而得不偿失。 她眼波瀲灩,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倾身吻了下去。 唇齿廝磨,舌尖纠缠。 半晌之后,她起身,整张脸都红透了,眸子里漾著水波。 李聿的眼睛黑沉沉的,压著她的后背就要追上去。 顾窈却把人推开一臂的距离,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李家的列祖列宗都在隔壁,还望侯爷克己復礼,清心寡欲些。” 李聿的指尖插入她髮丝,拇指擦过她泛红的耳垂,轻声道:“夫人此言差矣,我是李家的独苗,列祖列宗都等著我传宗接代呢。” 第65章 太子殿下私访顾窈 烛火昏黄,蜡油包裹著烛芯,一点点溢了出来。 顾窈再睁眼时,已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臥房,身上裹了厚厚的绒毯。 进入初秋的,天气清凉起来,这日一觉醒来她便有些头重脚轻,午膳用了一碗药膳乌鸡汤,觉得有些发腻,就这么放下了碗。 知遥又给她添了一筷子鲜笋嫩鸡丝,劝道:“夫人平时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再用些吧,昨日就没吃什么,暑热已经过去了,怎么还这样食欲不振的。” 顾窈又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一则是觉得腻,二则是心里揣著事,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 青云和知遥对视了一眼,“夫人这样闷闷不乐的,人都饿瘦了,不如秉了侯爷,我们出去逛逛嘛,全当散散心。” 知遥瞪她一眼,“我看是你这小蹄子贪玩,还偏要扯上夫人。” 青云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脸期待地看向顾窈。 顾窈看向她们两个,不过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样的年纪,成天跟她一起困在清风苑,也可惜了。 “也好,你去和陆侍卫说一声。” 青云兴冲冲地屈膝应下,捧著一匣子果子,小跑著去找陆慎了。 陆慎老远就瞧见她,圆润的小脸上布满了雀斑,鼻尖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配上微微泛红的脸颊,像一只刚学会蹦跳的小兔子,透著一股天真烂漫的娇憨。 青云说明来意后,討好地献上那匣果子。 陆慎抿唇忍住笑,旁的丫鬟过来,不是送金就是送银,她只拿了一盒果子不说,还一脸的捨不得。 他將盒子又推了回去,“姑娘自己留著吃吧,夫人的事我们哪敢怠慢,你且等等,我去请示一下侯爷就来。” 青云点点头,不过片刻陆慎便带著两个侍卫回来了,“侯爷说了,夫人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要派两个人隨身保护夫人的安全。” 青云喜笑顏开,十分大方地打开匣子,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块芙蓉糕给他,“这是夫人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陆慎看著她的背影,捏著那块芙蓉糕尝了口,果然又香又软。 一主二仆上了街,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新鲜蔬果的,有卖精美首饰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香气四溢。 青云自从被买回侯府后,这还是头一回有机会出门,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知遥比她稳重一些,始终护在顾窈身边。 顾窈劝她也去逛逛,自己却是兴致不高,只跟著两个丫头身后付帐。 “夫人,前面有杂耍班子!”青云兴奋地惊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看了。 知遥虽然稳重,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人还陪在顾窈身边,却忍不住朝那边抻了抻脖子。 顾窈拍一拍她的肩膀,笑吟吟道:“你也去吧,不必顾及我,还有两个侍卫看著,没事的。” 知遥还想说些什么,顾窈已经笑著將她推了出去。 浩浩荡荡的杂耍队伍沿著街道缓缓前行,身著奇装异服的表演者们有的踩著高蹺,有的耍著杂技,引得围观群眾阵阵喝彩。 人群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推搡著、拥挤著,很快便將原本並肩而行的她们衝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窈不想凑热闹,径直走进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家小茶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向店小二要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 茶馆里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说著,正听得津津有味时,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过来,“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顾窈顺著他手的方向看去,二楼散落的帘子下坐著一个男人,从她这角度只能看见一双华贵的乌皮六合靴,边缘处勾著金丝,虽价值连城,却不张扬。 她只看来人的架势,便把他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下意识回头去找跟著她的两个侍卫。 两个人巧合地被『意外』绊住了脚,並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顾窈无奈,只能起身隨他们上了楼。 楼上那位贵客还未开口,她已经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男人的脸被珠帘遮挡,敲不出什么表情。 闻言轻笑一声,对身边人道:“不怪你会认错,若是顾家大小姐能有她三分聪慧,咱们也就不用愁了。”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恭敬道:“属下愚钝,错把顾二小姐当成顾大小姐,没完成任务,求殿下责罚。” 梁承朝摆摆手,女人立刻恭敬地退下,待二楼只剩下他和顾窈两人,方才开口,“坐吧。” 顾窈也没多话,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梁承朝爱棋,走到哪里都不忘他的棋盘,今日也一样。 他抬手,在玉盘上落下一颗白子,“上次见面,你说不会下棋,如今衡之可教会你了?” 顾窈不懂棋,只能看见黑子与白子犬牙交错,相互纠缠,仿佛在纵横交错的纹路上演绎著无声的廝杀。 “罪女愚钝,就算日夜苦练,也难做殿下的对手。” 梁承朝听见『罪女』二字,微微扬眉,从她面前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你既然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身份,想必也早就猜到了孤今日找你的目的。” “殿下是一心为侯爷著想。”顾窈恭敬垂眸,“罪女自知配不上侯爷,不敢有非分之想。” 梁承朝依旧望著棋盘,也不看她,“这话听著不像是真心的。” 顾窈又道:“罪女虽然爱慕侯爷,却也不希望成为侯爷的阻碍。” “嗯,这句有几分真了。”梁承朝终於抬头,淡漠的目光落在顾窈脸上,“你就不好奇,同为顾家的姑娘,为何孤能允许她陪在衡之身边吗?” 顾窈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两个都是罪臣之女,梁承朝派顾安寧来爭李聿,难道就不怕李聿弃了顾窈,又转娶顾安寧吗? 那他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白折腾一场了。 梁承朝瞧著她一脸疑惑,却又不解释,將被围住的黑子一一捡回棋盘,道:“你回去吧,再等几日,就能知道答案了。” 第66章 有孕 梁承朝说完这一句,就让人將顾窈送下了楼。 两个侍卫便寻她不到,正欲回去稟报,就看见顾窈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知遥小步跑上来迎她,急得满头大汗,“夫人去哪了,叫我们几个好找。” 顾窈冲她笑笑,“走累了,就在这里歇歇脚,听听书,你们玩够了?青云呢?” 知遥鬆了口气,扶著她往楼下走,“杂耍班子早就走了,青云怕您累著,去叫马车了。” 顾窈点头,三人上了马车,一路伴著青云嘰嘰喳喳的声音回了侯府。 直到回了清风苑,她仍旧有些心神不寧。 一连几天,顾窈的脑海里都在反覆想梁承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得出神,一只大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窈嚇得浑身一抖,抬头见是李聿,不由得心头一跳,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笑著拉他坐下。 李聿注意到她的小表情,俊眉微沉,“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窈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想我们的婚事,该怎么让太子殿下接受。”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的婚服该用什么样。”李聿皱起的眉头鬆散开,“今日早朝后,我已经再次和太子殿下提起此事,他已经应下了。” “他答应了?” 顾窈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分明几日前他还来敲打过自己,怎么突然又答应了。 李聿握住她的手,竭力想安抚她,“我与太子殿下是自幼的交情,从小他就拗不过我,这次也一样。” 顾窈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有些勉强。 李聿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还是没完全放下心中的顾虑,“我已经拜请过族中长老,我们半月后就成亲,窈窈,別担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这么快?”顾窈表情有些为难,正想著如何劝阻李聿,陆慎突然出现,恭敬道:“侯爷,夫人,顾大小姐死了。” “什么?”顾窈不可置信道,“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 陆慎:“属下也不清楚,已经叫了府医来看,不过……那现场有些骇人,夫人要去看吗?” 顾窈匆忙点头,“带我过去看看!” 陆慎只得在前面带路,顾窈疾步走向顾安寧的房间,到门口时又被李聿抓住。 他沉声道:“府医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一会自然会来回话,你別去,仔细嚇著了。” 顾窈应下,和他一起在院子里等著。 府医很快出来,表示顾安寧七窍流血,很明显死於毒发身亡。 下毒的人伎俩控制得很准,每日掺在她的饮食中,让她毫无察觉,在停药后半月悄无声息地死了。 顾窈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如纸,脚步虚浮地往后踉蹌退了一步,身形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终於明白那日梁承朝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担心李聿会转娶顾安寧的原因就在这,早在半年前,他为顾安寧赎身时,就已经给顾安寧下了毒药。 梁承朝让顾安寧来勾引李聿,一旦成功了,便可用解药威胁她。 到时候顾安寧非但不敢嫁给李聿,还会沦为梁承朝监视李聿的一颗棋子。 眼见计划失败,顾安寧就成了死不足惜弃子,顺便敲打告诫顾窈,不要变成下一个顾安寧。 顾窈丝毫不怀疑,若不是梁承朝现在还不想与李聿起爭执,只怕他早就把自己杀了。 而现在,梁承朝是在给她最后的警告,若是这种情况下,她仍旧执意要嫁给李聿,梁承朝绝对会杀了她。 李聿从后面扶住她,面露不解,“你怎么了?” 顾窈摇摇头,她不能將实情告诉李聿,不然以李聿的性子,一定会和梁承朝起衝突。 伤了他们的兄弟之情,主僕之谊,从而毁掉李聿的大好前程,这绝对不是顾窈想看到的。 想到这,她只好编了个藉口敷衍道:“顾安寧到底是我们顾家的人,妾实在於心不忍,请侯爷叫人帮她敛了尸身吧。” 李聿只当她心肠软,也没多问,叫下人抬出顾安寧的尸体葬了。 顾窈精神太过紧张,又闻了院子里残存的血腥味,忍不住將刚用过的早膳吐了个乾净。 李聿唤人取了温水给她漱口,“怎么回事,我这就叫府医过来,给你诊诊脉。” 顾窈拉住他,“我没事,可能是被死人嚇到了,再加上早膳有些油腻,一会多喝点水就好了。” 李聿將她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哪里还会由著她,到底叫陆慎去请了府医。 顾窈取了官服为他穿好,劝道:“侯爷还是快去早朝吧,別耽误了正事。” 李聿接过她递来的乌纱帽,“一会府医诊完脉別让走,等我回来找他回话。” 顾窈乖巧应下,回了清风苑倒头就睡,府医来了也没让进,让青云直接给人打发走了。 李聿听说后,一下朝便直奔清风苑,將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为什么不叫府医来瞧?” 顾窈刚睡醒,身上热乎乎的,白皙的小脸带著潮红,懒懒地往他怀里钻,声音黏糊糊地和他撒娇。 “真的没事,许是小日子快到了,这两日又贪凉,闹了点女孩子的小毛病,何必惊动府医,怪难为情的。” 李聿哪里懂这些,闻言忙用被子裹住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紧,“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李聿仍是愁眉不解,“可你这样难受也不是个办法,怎么做能叫你舒服些?” 顾窈一脸认真,“给我钱,心情舒畅了,身体自然舒服。” 李聿不觉失笑,“这有何难,你收拾一下,现在就去钱,到你舒服为止。” 顾窈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后同李聿一起上了街。 路过彩韵轩,她一时恍惚,“好久没有过来了。” 自从冯四娘被送走,她再也没踏进过彩韵轩的门。 李聿生怕她翻旧帐,连忙哄著人进去,“看上什么都包起来。” 顾窈叉腰道:“最贵的最好的衣服都拿来,我要挨个试。” 新来的掌柜一听这话,立刻请顾窈上了二楼,留李聿在楼下等著。 进了二楼,她便直奔雅间,推开门,里面的人立刻起身,“东家,您终於来了,大夫在屋里呢。” 顾窈迅速合上门,將手递给大夫。 大夫轻轻一搭,不过片刻,便道:“夫人这脉像喜脉,只是月份尚小,还不能確定。” 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 顾窈的手放在小腹上,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有了孩子,再想劝李聿取消婚事,更是难上加难了。 第67章 捨不得离开你 顾窈给了大夫双倍诊金,嘱咐他不要声张,便让掌柜將人送走了。 为了不引起李聿的怀疑,真的叫人送了几套衣服,选了件他喜欢的,去雅间换上。 李聿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楼下长椅上等待著,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著,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耐烦。 偶尔会不经意地瞥一眼从他身边经过的年轻夫妻,看著他们有说有笑的恩爱模样,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嚮往,不由自主地想像起自己与顾窈的未来生活。 想著想著又觉得好笑,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两个人已经无比熟悉对方,成不成亲又能有多大差別,自己竟还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 自嘲地收回目光,再看向二楼时,顾窈已经下来了。 她身穿一套烟粉色纹百褶裙,裙身上点缀著细腻的暗纹图案。行走间轻盈的裙摆隨著步伐微微摆动,衬托出她优雅的身姿楚楚。 李聿起身去迎她,拉著她的手转了一圈,目露惊艷之色,“再挑些別的。” 顾窈看来看去,目光落在一件月牙白的长裙上,感慨道:“这上面的並蒂莲真好看,栩栩如生的。” 李聿看不懂这些小女儿喜欢的东西,不过只要她喜欢,便爽快地叫了人付钱。 顾窈又把那裙子拿到李聿面前,状若无意道:“我们的婚服也绣这个图案好不好?”说罢淡淡地瞥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感受她的目光,立刻凑上来连连赞道:“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绣娘做的,大婚穿这个保证艷惊四座!不过嘛……就是这绣法繁琐,还是江南传过来的,京中只有这一个绣娘会绣,有些费时,今日定下怎么也要一两个月以后能做好。” 李聿皱眉,原本约定好的成亲日是在半月后,等这绣服竟要一个多月,况且他大婚,是要比照皇子规格置办,这店里的绣娘,怎么比得上宫里的。 他有心劝阻顾窈,还未开口,她却已经一脸失落地將东西放了回去,“能嫁给侯爷已经是三生有幸,一件衣服而已,没有便没有吧,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顾窈嘴上这么说,指尖却依依不捨地摩挲著那条裙子,粉嫩的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线,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李聿败下阵来,又看向店小二,“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好?价钱不是问题。” 店小二瞧了顾窈一眼,一脸为难道:“这位爷,店里会这种绣法的只有一个绣娘,就算日夜赶工,也得一个月。” 李聿皱眉,顾窈的小手钻进他宽大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他也只好点头,“告诉那位绣娘,一个月內务必完工,价钱隨她开。” 顾窈面上欢喜,心里却忍不住鬆了半口气。 一个月,这是她最后的期限了,若是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便只能三十六计走位上。 只是……一想起上次逃跑后被李聿抓回来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双腿发软。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带著李聿的子嗣逃跑,还是在他精心准备的大婚前,若是被抓回去,以李聿的疯劲,恐怕真的会打断她的腿。 想到这,她脸色微变,下意识抓住了李聿的胳膊。 李聿不明所以地牵住她,手背覆在她额头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顾窈摇摇头,笑得有点勉强,“逛累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李聿温柔地凝视著她,“那我们去前面新开的酒楼,听说那里的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手艺极佳。” 顾窈轻轻点头,任由他牵著自己的手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景色在她眼中渐渐模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远。 到了酒楼,李聿细心地为她拉开椅子。 顾窈坐下后,隨意地翻看著菜单,隨手点了两个清淡的素菜。 李聿惊讶挑眉,“就吃这些,怎么,怕今天给我买穷了?” 顾窈回过神来,挤出一抹笑容,“是啊,都要成婚了,你的钱就是我的,可不是要节省些?” 李聿原本还有些疑虑,觉得她今日有些反常,现在瞧著她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不觉失笑。 “这话不对,成亲前就没短过你的银钱,成了亲反而要你节省,你岂不是会觉得这亲还不如不成,反悔了不嫁我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说罢,他用力握住顾窈的双手,坚定道,“窈窈,嫁给我,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李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炽热的双眸仿佛要將眼前的人融化。 若是放在一日前,顾窈一定会为之欢心雀跃。可如今亏著心,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在谋算著离开,就忍不住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心虚和愧疚。 此刻李聿的这份感情越是真挚,她就越是感到无地自容。 顾窈无力招架,只能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背,“先吃饭吧,我好饿。” 李聿又叫了几个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顾窈食不知味,只觉得腻得慌,拨了几口青菜差点吐出来,又怕李聿发现,只能假装注意力被台上唱戏的引了去。 李聿给她夹了一筷子肘子,“好好吃饭,家里又不是没有戏班子,想看隨时点就是了。” 顾窈强忍不適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还是家里的厨子做得好。” 李聿面上抱怨她的嘴被养刁了,心里想著人是被自己养成这样的,又升起一丝愉悦。 顾窈瞧著他神色几次变化,唯恐他看出什么,拉著他的胳膊转移话题,“天都黑了,我们早些回去吧,我亲自伺候侯爷沐浴。” 李聿闻言,眸色深了几分,薄唇微勾,“这可是你说的。” 顾窈眼波一横,咬牙低声道:“只是洗澡。” 李聿轻笑出声,唤来小二结帐,隨后牵起她的手离开酒楼。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稀疏起来,两人乘上马车,朝著侯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轻轻顛簸,外面的灯光一晃一晃的,看得人有些眼晕。 李聿把她抱在怀里,轻吻她的眉心,“乖一点,回去再睡,不然该著凉了。” 顾窈点点头,小脸趴在他肩头,幸福得有些恍惚。 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口,顾窈还一反常態地扒在他身上。 “侯爷,別走,我捨不得你。” 李聿笑著拍一拍她的后背,“这么黏人啊……你若不嫌臊,我抱著你进去也可以。” 顾窈眼眶发热,抱著李聿的手一点点鬆开,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是真的,真的很捨不得李聿。 第68章 你说你爱我,我信你 顾窈脸皮薄,李聿却是个混不吝的,常年身处高位的他,从来学不会在意別人的看法。 一见顾窈露出这种表情,他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顾窈脸上火辣辣的,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也许不多了,还是由著他去了。 进了屋,叫了备了热水,顾窈刚要起身,又被他箍回怀里。 顾窈迷茫地抬头,轻声道:“侯爷?” 李聿直接低头去找她的双唇,粗糲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探进里衣,“我伺候夫人。” 顾窈的手下意识护在小腹上,別过头不给他亲。 李聿微微仰起头,眼底还带著还未散去的情慾,不解地看著她。 顾窈有些忐忑地按住他,“別,快来小日子了,妾有些不舒服。” 李聿仰起头,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大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我抱你去洗澡,早点睡,明天还是不舒服,就叫府医来看一看。” 顾窈看著他小心翼翼给自己揉小腹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说不定这是这孩子和爹爹唯一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她强行压住心头的酸涩,按著李聿的手不肯放开,撒娇道:“侯爷的手好热,帮妾暖暖吧。” 李聿乾脆把她抱坐在腿上,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著。 顾窈將脑袋埋进他怀里,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良久,她终於平静下来,又想起上次逃跑失败,裴元给她的假户籍也被李聿收走,这个问题不解决,她也没办法离开。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试探道:“成婚那日,我以什么身份嫁给你呢?” 李聿怔了下,才想起那日玩笑著说,要给她寻一个信得过的人家,改头换面再娶她。 他摸一摸顾窈的头髮,道:“那日不过一句戏言,只为了宽你的心,窈窈,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给我。” 顾窈仰头,盯著他,缓缓说道:“可我还是贱籍,不能入李家的族谱。” 李聿闻言不觉轻笑,抱著人去了书房,从一墙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盒子,打开后递给她。 “三年前赎你那天,我就给你脱了贱籍,要不是你个小没良心的天天想著跑,早就给你了。” 顾窈呼吸一窒,玩笑道:“那侯爷现在就不怕我跑了?” 李聿亲自把那份藉册拿出来,放在顾窈手心,郑重道:“窈窈,你说你喜欢我,你爱我,我信你。” 顾窈捧著那份藉册,只觉得有千斤重,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可说不定,侯爷还是把我看紧一点吧,不然万一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还是要跑的。” 李聿捧起她的脸,轻轻擦了擦她泛红的眼角,“放心吧小哭包,我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开心的,不会给你藉口离开我的。” 顾窈握著藉册,朝他伸出手,“抱我回去吧,洗澡水都凉了。” “你倒是会使唤人。” 李聿嘴上抱怨,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將她抱起,大步朝著臥室走去。 屏风里雾气氤氳,下人已经提前加好了热水,暖烘烘的很舒服。 李聿轻柔地將她放进水里。洗完澡后,又將她裹在柔软的浴巾里,抱回了床榻。 夜深人静,顾窈望著窗外皎洁的月光,听著李聿平稳的呼吸声,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李聿离开后,顾窈把两个丫头叫来,一人给了她们一个盒子。 两个丫头起初有些疑惑,待打开盒子后,齐齐嚇地跪在她面前。 盒子里不是別的,是两个人的身契、藉册外加二百两银子。 青云最藏不住事,嚇得差点哭了出来,“夫人,姑娘,我们做错什么您教训就是,千万別赶我们走!” 知遥眼眶发红,跪行两步抓住她的衣角,“夫人,自打侯府把我们两个买进来,就一直跟著您,我们捨不得离开您啊!” 顾窈鼻尖一酸,笑著摸了摸她们两个的头,“谁说要赶你们走了?只是你们两个也不能永远跟我啊,难道一辈子不嫁人了吗?” 她把两个人都扶起来,“你们的人生你们自己决定,身契还给你们,你们就是自由人,愿意留下,是咱们的缘分,若有一天想走,这些钱也够你们后半辈子生活了。” 知遥这才大大鬆了口气,“姑娘,好好地说这些干嘛,倒嚇了奴婢们一跳。” 青云也跟著点头,“哪里还有比侯府更好的去处呢,吃得好穿得暖,主子您待我们又好,我们可不离开您!” 顾窈笑笑,没再说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掛不多,这两个姑娘好歹真心待她一常。 无论以后她走了,还是死在梁承朝的手段下,都希望她们能好好活下去。 青云和知遥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顾窈的用意,默默地將盒子收好,继续像往常一样照顾著顾窈的起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李聿对她愈发温柔体贴,几乎到了事事顺著她的地步。顾窈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日,李聿从宫里回来,满脸疲惫。 顾窈心疼地为他捏肩,轻声问道:“侯爷在宫里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李聿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朝堂上的事,不提也罢。只是辛苦你一个人操持我们的婚事,最近瞧著你又憔悴了些。” 顾窈摇头,其实这些事都有管家处理,只是她最近反应大,又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所以看著有些憔悴。 李聿轻轻抚摸著她的耳垂,“窈窈,若有一天我不再是永信侯,你愿意跟我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吗?”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聿却不肯再说,笑著表示自己不过是隨口一问。 顾窈心头一沉,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连累李聿,仍旧一直下不了狠心,只会害了李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69章 婚事还是取消吧 任凭顾窈怎么追问,李聿都坚称只是一时戏言。 无论顾窈是撒娇,是生气,他都不鬆口,再问,他就凶巴巴地来亲她,无赖得要命。 顾窈实在无计可施,又生怕伤到孩子,只能顺著他。 李聿见她放弃抵抗,趁机吻得更深,毫不客气地掠夺她口中的每一分空气。 分开时,他托著顾窈的后颈,抵著她的额头喘粗气,“窈窈,今天也不可以吗?” 顾窈已经连著拒了他多日了,无论她编出多么荒谬的理由,李聿也一直顺著她,没有半点不悦。 从前的他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向来是一时兴起,就不管不顾地折腾她。 如今少年初尝情滋味,不肯再有一点轻薄了她。 明明已经『箭在弦上』,还是压著情动去问她。 李聿是真的在学著去爱她。 顾窈心头一软,几乎就要將有孕的事情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她推开李聿的脸,佯装嗔怒道:“人家寻常夫妻,成婚之前是连面都不见的,这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还是要讲究一些,不然不吉利。” 知道顾窈是因为在乎和自己的婚事,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哄好了,捧著顾窈的脸嘬了口,“好,我去书房睡。” 顾窈望著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有些於心不忍,“我不是要赶你走。” 李聿轻嘆了口气,“我知道夫人是好心,可天天这样看得见吃不著,会死人的。” 顾窈瞬间耳根泛红,吩咐了丫鬟给他收拾被褥。 李聿当晚就搬去了书房住,第二日,顾窈亲自去给他送朝服。 走到书房门口,却没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待陆慎走过来的时候,才不经意地长嘆一口气。 陆慎疑惑开口:“夫人这是怎么了?” 顾窈似是才发现他的存在,忙捏著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回头故作坚强道:“我没事,只是心疼侯爷,如今他朝堂诸多坎坷,都是我误了他。” 陆慎劝道:“侯爷爱重夫人是好事,夫人又何必妄自菲薄。” 顾窈闻言眼眶更红了,“若不是侯爷昨夜吃醉了酒,我还不知道侯爷在朝堂上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都是我不好……” 陆慎见她含泪,紧张得手足无措,“夫人別哭,侯爷又不是第一次被言官参了,从前在朝堂上,那些言官就看侯爷不顺眼,也不全是因为您……” 果然如此,她就知道李聿有事瞒著他。 顾窈端起托盘,將朝服递给陆慎,试探道:“言官说什么倒不要紧,只是圣上的態度叫人揪心。” 陆慎最是知道二人感情深厚,闻言不疑有他,一边接朝服,一边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圣上虽震怒,不过也没罚侯爷,连骂一句都没有,想来圣上也没怎么生气,夫人就別担心了。” 顾窈手一抖,差点將朝服翻了,多亏陆慎手疾眼快地接住。 这么大的事,皇上竟是连一句责骂都没有,就说明还有更大的惩罚在等著李聿。 她深吸一口,手抖的不成样子,“你进去伺候侯爷吧,莫误了早朝。” 陆慎不解地瞧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窈,端著朝服进去了。 李聿穿戴整齐去了早朝,竟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顾窈心里一直绷著一根弦,听到动静忙出来迎他,“还没到下朝的时辰,侯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聿神色不变,任由下人替他褪去官服,“圣上知我大婚在即,允了我休沐,这几日都不必上早朝了。” 顾窈掛衣服的手一顿,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是允了你休沐,还是因为我迁怒於你,不许你上朝?” 李聿面不改色地来抱她,在她眉间亲了亲,“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可以不上朝就是好事,我们借著这个机会好好准备成亲的事情,不好吗?” 顾窈一把推开他,怒道:“李聿!” 李聿也不恼,厚著脸皮把人拉回怀里,诱哄道:“你马上要做人娘子了,別老是直呼夫君名讳,不如叫一声衡之听听?” 见顾窈还是冷著脸,他又拉著她在书桌前坐下,“脾气越来越大了,好啦,为夫要写请柬,你来帮我磨墨如何?” 顾窈夺过他手中的笔,神色认真,“婚事取消吧。” 李聿的笑容几乎是一瞬间就僵在了脸上,沉声道:“笔。” 顾窈没有还给他,而是继续劝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言官参你,龙顏大怒,你被停职在家,都是因为这桩婚事,为什么非要成婚不可?” 李聿捉过她的手,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我说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今日成婚还是来日,你的身份都摆在那里,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难道我们就一辈子不成婚了?” “那就一辈子不成婚,”顾窈语气难得激动,“若是要你赌上一切来换我们的感情,我寧愿不和你在一起。” 李聿的眸色渐渐幽深,如同被浓墨浸染般一点点沉入黑暗,带著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顾窈只好轻手轻脚地挪到他身旁,微微俯下身来,放软了语气想哄他。 还未开口,李聿已经钳住她的下巴,冷声道:“顾窈,收回你的话。” 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对顾窈这般疾言厉色地说话,久到顾窈几乎要忘记,眼前这个总是对她温柔相待的男人,还是位高权重、杀伐决断的永信侯。 李聿望著她有些发白的面色,自觉失言,又把人抱到腿上哄,“窈窈,我最近实在有点辛苦,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將头埋在顾窈的颈窝,轻声道:“別说离开我的话,我会发疯的。” 顾窈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70章 顾窈决心离开侯府 李聿抱著顾窈温存片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著她写请柬。 他这边的亲朋好友都写了一遍,才有些为难地看向她。 顾窈语气无波无澜,目光凉凉的,“不用管我,反正我亲人都死绝了,朋友也被你送出京城了。” 李聿刚刚才对她冷了脸,本就有些心虚,闻言更是忍不住愧疚,“天涯海角,我都把那姓冯的母女给你请回来,一定让她们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顾窈闻言忍不住欣喜,冯四娘若能回来,她便又多了一个可信之人,也更多了一层仪仗。 可这份欣喜不敢在李聿面前表现出来,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发酸,“还是別了,我一时伤心事小,惹了侯爷疑心罪过就大了。” 李聿一向喜欢她这样无关痛痒的小脾气,在她脸上啄了好几下,才道:“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你等著,我这就派人去找。” 他风风火火地起身,吩咐下属找人、送请柬。 成婚相关的事情,一桩一件,他都要亲自过手,仿佛全然忘了之前的爭吵。 然而顾窈却敏锐地发现,清风苑门口的侍卫多了不少,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聋哑婆子也时不时在观察她。 只要一出院门,不是丫鬟跟著,就是有侍卫和她偶遇。 儘管他们都竭力表现得不著痕跡,顾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李聿在防著她,生怕她再次想要逃跑。 她越想越生气,虽然她是想跑,可这不是还没跑呢! 不过是吵了一架,李聿至於跟防贼一样防著她吗? 有心质问李聿,可他每次都是一脸无辜,逼问得急了,他还会装模作样地训斥那些侍卫丫鬟,第二日监视她的人还是只多不少。 顾窈憋著气,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李聿也不来烦她,只一心布置成婚要用的事宜。 顾窈无计可施,加之孕期的影响,一日日烦躁起来。 终於,在五日后,冯四娘回来了。 顾窈见到冯四娘的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 冯四娘风尘僕僕,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看到顾窈时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快步上前,拉住顾窈的手,“东家,一別数日,过得还好吗?” 顾窈眼眶一热,强忍住泪水,“四娘,你回来了。” 冯四娘也是鼻头一酸,忙用帕子给她擦脸,“当初我走的时候,也是一百个不放心,唯恐我女儿的事连累了东家。” 顾窈心中一暖,“好姐姐,几月不见怎么生分上了,当年的事是彼此连累,不要再提了,如今你一切都好吗?” 冯四娘拉著她坐下,笑容满面道:“我什么都好,拿著你给的钱,在水乡做了点小买卖,没了林妄那个畜生的骚扰,日子也算过得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瞧著你一切都好,竟然要做侯爷的正妻了,我真为你高兴。” 顾窈默了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冯四娘细细打量了顾窈一番,“妹妹瞧著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窈犹豫了一下,不答反问,“锦书呢?此次没和你一道过来吗?” 冯四娘解释道:“这孩子是叫上次的事嚇著了,一听说要来京城怕得跟什么似的,加上她也大了,不好总在外面拋头露面,这次就没带她过来。” 顾窈点点头,这才低声开口:“我还是要离开侯府。” 冯四娘听完立刻皱起眉头,“这……从前你要离开,我是一万个支持,可现在侯爷待你不薄,你嫁过去是做侯爵夫人,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为什么还要走?” 顾窈苦笑著摇摇头,“我只问你肯不肯帮我。” 冯四娘拍拍她的手背,“你开口,我怎么会不帮你?只是姐妹一场,还是想多一句嘴,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窈想好了吗?其实她不是没有动摇过。 她比谁都清楚,她有多么贪恋李聿给予的这份温暖,这短暂却真实的被爱的感觉。 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选择留下与李聿成婚,无非两个结局。 要么她被太子暗杀,李聿痛不欲生,从此与太子反目成仇。 要么她侥倖活下来,却要眼睁睁看著李聿为保护她,被圣上猜忌贬黜,和太子生出嫌隙,跌落神坛,甚至有性命之忧。 哪一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想到这,顾窈郑重点头,“我现在离开他,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只贪图这一时的温暖,才是真的害了他。” 冯四娘朝外望了一眼,担忧道:“可侯府守卫森严,危险重重,你要怎么离开呢?” 顾窈拿出李聿给她的那份藉册,放在冯四娘手里,“我会想办法的,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用这个身份给我办一份路引,等我逃出侯府,在外面接应我便好。” 冯四娘知道顾窈的性子,决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也就不再劝她,又敘了几句旧,便拿著藉册离开了。 她走后,顾窈屋里梳妆打扮,又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裙。 知遥捧了点心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挽发,“夫人要出去吗?” 顾窈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满是坚定,淡淡道:“婚事將近,也该就拜会一下婆母。” 知遥梳头的手一顿,“老夫人一向不待见咱们清风苑,恨不得……夫人何必去找这个不痛快。”,“该有的礼数不能不全,况且我还有一件事要求老夫人。” 知遥一脸沮丧,“老夫人那么不喜欢咱们,怎么可能帮您?” 顾窈捻了一把头油,將碎发捋得一丝不苟“她会答应的,因为她不是在帮我,而是在保她儿子的前程,保整个李家的昌盛繁荣。” 知遥还想再劝,却被顾窈轻轻拍了拍手背打断了。 顾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知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便迈著坚定的步伐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屋子里散发著浓郁的檀香气。听到顾窈来拜见,脸上虽有不悦,但还是叫下人把她带来了前厅。 顾窈恭敬地行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老夫人听完顾窈的请求,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审视,“你这丫头,倒是打的好算盘。衡儿心里有你,我若是帮你逃出侯府,岂不是要母子反目?” 第71章 大婚之前 顾窈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看著老夫人,“侯爷的心情,您真的在意吗?” 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顾窈的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窈迎上老夫人的目光,毫不退缩,“侯爷不过才八岁,尚在稚龄便失了生父。您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没保护他,反而拋下他去了佛堂,留下他一个人操持父亲丧仪,和这永信侯府的偌大家业。若您心里疼过他半分,都不会这么做。”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晃了几晃,险些站立不稳。 这件事始终是隔在她和李聿身边的一道鸿沟,这些年,他们母子都默契地不提,其他人更是不敢置喙半句,没想到今日被顾窈大喇喇的戳破,没忍住眼前一黑,幸被孙婆子扶住。 好半晌,她吐出一口浊气,强撑著斥道:“你懂什么?我是为了保住衡儿的爵位,保住这李家的祖宗基业!若不是我躲到寺庙去,李家便会將二房长子记在我名下,到时候这整个永信侯府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若顾窈只是个局外人,平心而论,她是能理解老夫人的做法的。 可现在,她的一颗心是偏向李聿的,李家这样的虎狼窝,一个八岁的孩子会遭遇什么,她难道想像不到吗? 二房夺爵的计划落空,若是想鋌而走险杀掉李聿,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有八岁的李聿,必定是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顾窈努力压下心中愤懣,语气透著篤定:“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不由晚辈评说。既然老夫人当年能为了侯府拋下侯爷,如今为了侯府的安危,侯爷的爵位,想必也能做出更正確的选择。” 老夫人沉默,神色复杂地看著顾窈。 良久,她突然冷笑一声,“一个沦落妓倌的罪臣之女,竟然肯为了我儿的安危,放弃侯爵夫人的位置,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窈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平静道:“若我执意不肯走,以侯爷的性子,难道老夫人有办法阻止我做侯爵夫人吗?” 老夫人一时语塞,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顾窈垂眸,语气诚恳却不卑不亢,“晚辈別无他求,只愿侯爷平安顺遂。若老夫人肯相助,晚辈感激不尽。若不肯,晚辈也绝不强求,只是届时后果如何,还请老夫人三思。” 老夫人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佛堂內的檀香裊裊升腾,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半晌,她沉声道:“你若敢食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顾窈心中一松,知道她这意思就是应了,於是郑重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成全,晚辈必定谨守承诺。” 离开佛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洒在庭院中,映出顾窈略显单薄的身影。 顾窈缓步走在回清风苑的小径上,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她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真的走到这一步,却又是无比艰难。 夜幕降临,侯府內渐渐安静下来。 李聿处理完公务回到清风苑,看到顾窈正在灯下缝製衣服,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悄悄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做什么呢?” 顾窈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答应了侯爷的衣服,想在大婚前赶出来。” 李聿心头一暖,凑过去在她额头耳后亲了亲,“窈窈,咱们以后的日子长著呢,慢慢来。” 顾窈闻言,眼眶酸涩得厉害,差点忍不住在李聿面前落下泪来。 只有她知道,这或许会是她为李聿做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她怕被李聿看出来,慌乱地摆摆手,“別捣乱,挡著光了。” 李聿笑著绕到她背后,在烛光下静静打量著顾窈的侧脸。 门半开著,知遥又端了一盏油灯进来,对李聿屈膝道:“侯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李聿无意识地向外瞥了一眼,已经入夜了,老夫人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 顾窈一个晃神,针尖差点戳到指头上。 李聿摸摸她的头,声线温柔,“別担心,无论母亲想做什么,都有我护著你,我不会让咱们的婚事有一点差池。你早点休息,我去去就来。” 顾窈强撑出一个笑容,目送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李聿踏入老夫人居住的院落,双手作揖,微微躬身,“儿子问母亲安。” 老夫人端坐在正厅的高堂之上,面容冷肃,“坐吧。” 李聿在她左侧坐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浅尝了一口,老夫人才开口道:“你一意孤行定下婚事,我也管不了,既然亲手写了请柬,怎么不见给你外祖家也送去一份?” 李聿惊讶扬眉,他没想到老夫人叫他过来,竟是向他討要请柬的。 这实在让人讶异,说实话,按老夫人那日的態度,他甚至做好了连自己亲娘都不来参加婚礼的准备。 “怎么,让你给你外祖家下个请帖,也这么难吗?” 李聿回过神,眼底漾起一点笑意,“不,母亲,儿子只是没想到。” 老夫人皱眉,“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您能接受窈窈。” 李聿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真心实意道:“母亲,从前的事都让它过去吧,以后儿子和窈窈一起孝顺您。” 老夫人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她长出一口气,“去吧。” 李聿离开后,孙婆子瞧她脸色难看,劝道:“侯爷这样说,老夫人该高兴才是啊。” 老夫人摇摇头,“他现在有多高兴,顾氏离开那天,他就会有多恨我,这个灾星,真是把把我们侯府害惨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我不能白白吃了这个亏,你拿纸笔来,我要亲自给我娘家嫂子去一封信,让她把我那个未嫁的小侄女送来。” “顾氏不嫁,就让她顶上,就算衡儿恨我,侯府和我娘家也是一辈子姻亲,谁也別想撇下谁。” 第72章 大婚当日,顾窈出逃 大婚三日前,李聿的舅父携家眷到访。 李聿带著顾窈过来请安,顾窈隨著他甜甜地唤了一声『舅父舅母』。 面容慈爱的妇人走下来,细细打量了顾窈一圈,赞道:“真是个整齐孩子,这么一比啊,我家映芙是拿不出手嘍!” “母亲好偏心!”身旁的少女娇嗔地推了推她的手,“如今见了这么个標誌的表嫂,连亲女儿也比下去了。” 李聿的舅母忙拉著她给顾窈介绍,“这是我的小女儿余映芙,你该叫表妹的。” 两个人表嫂表妹的寒暄一番,舅母才褪下手上的鐲子,给顾窈戴上。 顾窈刚要推辞,她又道:“长者赐不可辞,权当是舅母给你添妆了。” 她又看向李聿,见他点头才收下。 老夫人这才招呼眾人落座,“你舅父舅母这次过来,我叫人安排他们住在京郊的別苑了,等会你把顾窈也送过去。” 李聿刚要反驳,被老夫人的一声轻咳打断。 “你们平日怎么胡闹我不管,大婚那日,总不能叫她从侯府出嫁吧?她先住过去,到时候你到別苑去接亲,也是顺理成章。” 说罢,她长嘆一口气,面露不忍,“这孩子可怜,父母都去了,到时候就让你舅父舅母给她送嫁,也不算委屈了她。” 顾窈看了一眼几乎將头埋在地上的余映芙,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老夫人的谋算。 她偏过头,与老夫人对视一眼,却只看见她眼底的一片寒意。 整个屋子里,只有李聿浑然不觉,还沉浸在將为人夫的喜悦中,拉著顾窈的手,感激道:“多谢母亲为我筹谋。” 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老夫人便催著李聿將他们送到京郊別苑去。 李聿亲自安置了舅父一家,临走前,还拉著顾窈依依不捨道:“你就在这里等著我,三日后,我骑著高头大马来娶你。” 顾窈没回答,只轻轻为他拢了拢衣襟,轻声道:“夜里凉,你回去的时候慢些。” 李聿望著她泛著水光的眼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上前一把抱住她,“窈窈,我捨不得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就是在侯府出嫁又怎么了?我偏不守这规矩!” 顾窈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推开他,羞赧地低下头,“这么多人都看著呢,也不嫌臊,快別胡闹了。” 李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顾窈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点点往下滑,彻底推开他的怀抱,“回去吧,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等著你。” 她哽了哽,忽地仰头一笑,柔声唤道:“衡之。” 声音繾綣,带著无限深情。 李聿心软得一塌糊涂,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这才翻身上马,恋恋不捨地离开了。 她看著李聿消失在视线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直到冯四娘来接她,才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轮子压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是在顾窈心上碾过,让她越发难受,还未出城,她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掀开帘子乾呕起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和呕吐物混在一起。 她的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嘴唇颤抖著,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车窗上,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冯四娘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给她擦泪,“快了,快出城了,出城后我们找个地方歇会。” 顾窈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 马车越走越远,四周僻静的可怕,完全不像是出城的路 正在她疑惑之际,马儿猛地停在原地,剧烈的顛簸让顾窈差点跌在地上,慌忙用手护住小腹。 车夫掀开帘子,长刀在月光下翻出森然的寒意,“对不住了姑娘,老夫人说了,只有杀了你,才是一了百了。” —— 大婚当日,李聿身著一袭大红喜袍,骑著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色烈马,身后跟著两队身著彩衣的乐师,吹奏著欢快的迎亲曲调,锣鼓喧天,嗩吶声声,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李聿满面春风,神采飞扬,带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京郊別苑。 门口的拦亲的照例要为难一番,里面是他心爱的姑娘,李聿自然要收敛脾气,拿出耐心一一应对。 屋內,余映芙忐忑不安地坐著,几次嚇得掀开盖头,“母亲,我怕,我不想嫁了!” 余母板起脸,呵斥道:“傻孩子,永信侯府是什么地方?十个咱们家也高攀不起!若不是你侯府里出了丑事,你那个眼高於顶的姑母能想起你?” 余映芙嚇得眼泪汪汪,“可是我害怕,表哥那性子活阎罗一样,万一他发现新娘被掉了包,生气起来是要杀人的!” 余母又劝道:“你怕什么,这么厚重的婚服套在身上,又盖著盖头,谁能看出来?等你进了侯府,你姑母早就在酒里下了东西,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他还能说什么?” 她捲起帕子轻轻擦去女儿的泪水,“等熬过了这一遭,你就是侯爵夫人,到时候就是一辈子也享不完的富贵了!” 余映芙这才止了哭,乖乖叫人盖上了盖头。 待李聿进来时,又过了半刻钟。 他恭恭敬敬地向余父余母行了礼,“衡之代窈窈谢过舅父舅母送嫁之恩,来日必定百倍报答。” 余母拉著余映芙走到他面前,將余映芙的手放在他掌心,感念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以后……以后对新娘子好一些,我们就放心了。” 李聿偏头看向盖头下的人,声音含了无限柔情,“那是自然,窈窈是我拼尽一切也要娶的人,我怎么捨得薄待她呢?” 说罢,他合拢手掌,將新娘子的手郑重握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一下,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鬆开眼前人,转而钳住她的手腕。 余母脸色大变,刚要说些什么,李聿已经一把掀开她的盖头,怒道:“你不是顾窈!顾窈哪去了?” 变故突生,余映芙被甩开,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李聿疾步离开,厉声对陆慎道:“兵分三路,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顾窈找回来!” 第73章 侯爷开启追妻路 城门被封锁,京城內外被翻了个底朝天。 李聿派人把顾窈在京中所有的產业都围住,却发现这些店铺不知何时全都划在了他名下,顾窈只带走了一部分现银,旁的竟是一分没拿。 他又让人找到了冯四娘在京城外的住处,不出意外的也早就人去楼空。 甚至连青城,裴元那里,李聿都派人去找了,全部一无所获。 整整半个月,李聿几乎是不眠不休,四处东奔西走,却始终是毫无线索。 茫茫人海,想寻一个不知行踪,无亲无友的大活人,简直无异於大海捞针。 这半个月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稜角分明,下巴上杂乱无章的鬍鬚肆意生长,哪里还能看出半点昔日永信侯的矜贵气度,那双凌厉淡漠的眼睛,瞧著倒像是个杀人如麻的恶匪。 陆慎一直陪在他身边,不遗余力地四处找人,直到此刻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劝了句,“侯爷,恕属下直言,夫人若真存了心要跑,大婚前三日恐怕就已经出城了,这又过去半个月,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李聿闭了闭眼。 往日里顾窈的千姿百態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諂媚的、娇俏的、嗔怒的、笑顏如的…… 心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 若是顾窈三年前就离开,他不过是自嘲一声识人不清,甚至哪怕是半年前,他都不会这么痛苦。 可偏偏是现在,偏偏在他即將走上幸福的顶点时,让他骤然跌落神坛,摔了个粉身碎骨。 这些日子的恩爱温存,缠绵繾綣,现在看来倒像是一场笑话。 顾窈的心从来都是一块石头,捂不热,捧不熟。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聿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下。 陆慎见他这样也不敢多说,只能委婉试探道:“侯爷,太子和老夫人已经派人来过好几次了……” 李聿囚禁了余家三人,老夫人一直不依不饶,朝堂上大皇子也一再向太子发难,確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仰头望天,风轻轻拂过,捲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下。 “回去罢。” 李聿的声音透著浓浓的疲惫,翻身上马。 待回到侯府,已是深秋。 李聿不肯见老夫人,反而吩咐了人將两个院子隔开,两边的人都不得隨意出入。 他一回来就钻进书房里,將堆积的公务理了个乾净,直到深夜才起身,往清风苑去了一趟, 院子里一片萧瑟,顾窈曾经亲手种下的,那些娇艷欲滴的,如今只剩下乾枯的枝茎,在风中微微颤抖。 李聿走进去,顾窈给他做的那件新衣还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屋子里一切如旧,她什么都没带走。 “把这院子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陆慎应了句是,又道:“老夫人派去送夫人的那个马夫抓到了。” 他打量了一眼李聿的神色,欲言又止。 “说。”李聿冷冷吐出一个字。 “马夫死了,马车被扔在半路上,夫人不知所踪,属下沿著路线找过,什么痕跡也没有,还要继续在往下查吗?” “不必了。” 顾窈做事这样狠绝,事事机关算尽,必不会留下一点痕跡给他。 李聿讥誚地扯了扯嘴角。 窈窈,你既然要跑,就跑远一些,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三年后,樊城。 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拨弄著算盘,待归了帐,惊喜道:“姨母,这个月店铺里又有不少进帐,瞧著竟然比开业的时候赚的还多呢。” 斜靠在美人榻上的妇人乌髮如瀑,如墨般的长髮倾泻而下,在锦缎靠垫上铺展开来,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莹白如玉。 闻言美目一斜,抬起玉臂在帐册一指,“锦书啊,这个月边境动乱,粮食、肉菜都涨了不少,这些怎么不见你扣出去?” 林锦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懨懨地回去拨算盘了。 摇篮里传来两声孩子的嚶嚀,她忙起身去抱,手腕却突然一酸。 冯四娘上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哄了两声,“孩子醒了怎么不叫我,前两天手腕扭著了还没好,大夫都说了不能用力。” 顾窈笑笑,“你这不是忙著嘛,况且我也没想到狗蛋突然醒了,才睡了一个时辰。” 冯四娘瞪她一眼,“孩子都两岁多了,也该起个大名了,总不能一辈子叫狗蛋吧?” 顾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还没想好叫什么嘛,等我们狗蛋再大点,说不定就能自己给自己起名字了呢!” 冯四娘瞧著她这副不靠谱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嘆气。 偏偏顾狗蛋还一个劲地护著,重复道:“狗蛋好,別凶娘亲!” 冯四娘无奈,“是是是,大少爷,找你锦书姐姐玩去吧!” 顾狗蛋在她脸上用力『啵』了一口,跌跌撞撞地朝林锦书跑去。 林锦书忙过来抱起他,带著人去园玩了。 冯四娘在她身边坐下,“最近边境总是打仗,樊城也不太平,到处都是流寇,我们两个女人,还带著孩子,实在太危险了!我听说这条街上的很多商户都搬到青城去了,那里有燕家军坐镇,比这里安全些。” 青城…… 顾窈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从前与李聿一同去青城点兵的场景。 冯四娘见她犹豫,又劝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都三年过去了,新帝登基,侯爷早已娶妻,说不定都有孩子了,不会有人抓你回去的。” 是啊,李聿与余映芙已经成婚三年了。 一年前,她其实派人回去打探过,回来的人说永信侯与夫人夫妻恩爱,感情甚篤,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一段佳话。 其实她心里早就该明白的,李聿那样骄傲自负的人,向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发现自己被老夫人和余家联手设局欺骗,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欺骗过自己的人长久地留在身边?除非...除非那个人在他心里占据著很重要的位置。 三年了,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当初她那样决绝地离开李聿,又怎么能奢望他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顾窈回过神,重重点头,“你说的对,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我们也得寻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就去青城。” 第74章 故人重逢 樊城与青城相邻,来回不过一日半的路程。 顾窈与冯四娘动作极快,从准备搬迁的事宜,盘点货物,清算帐目,到將樊城的產业一一转手,不过用了三五日。 一路上有燕家军护送,顺畅不已,只用了半日就到了镇远將军府。 这不是顾窈第一次进大將军府了,当年陪李聿点兵时,她就住在这里,府里陈设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府里的人都十分陌生,从上到下都换过了。 顾窈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从前与李聿一同去青城点兵的场景。 燕庭月抱著孩子,在半空中轻轻掂了一下,又稳稳接住,“狗蛋,叫声爹听听。” 顾狗蛋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抬脚去蹬人,一大一小闹得不亦乐乎。 冯四娘瞪顾窈一眼,“你这当娘的也太没正形了,孩子都两岁多了,也不给起个大名,总不能一辈子叫狗蛋吧?” 顾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还没想好叫什么嘛,等我们狗蛋再大点,说不定就能自己给自己起名字了呢!” 冯四娘並不知道燕庭月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们两个是旧识,如今感情也不错。 见顾窈全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又去看燕庭月,“將军也容著她胡闹吗?” 燕庭月一面把她们迎进去,一面解释道:“冯姐姐,这怪不得顾窈,狗蛋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当娘得跟著操了多少心,都说贱民好养活,她是怕大名起得太早,孩子压不住。” 冯四娘嘆了口气,这些年顾窈带孩子有多难,她是看在眼里的,闻言不再多说,抱著孩子进去了。 院子燕庭月早就吩咐人打扫好了,顾窈几人只需要收拾一下隨身的包裹就可以住了,十分方便。 这边才放下包裹,管家就匆匆忙忙地来请燕庭月。 老管家擦了一把汗,急道:“圣旨到了,將军去接人迟迟不回,可把老奴急坏了!您快隨老奴过去吧!” 燕庭月匆忙去换官袍,快步赶去了前厅。 声势浩大的仪仗队站满了院子,队伍前后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鼓乐齐鸣,两名身著锦袍的太监端著圣旨匣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来宣旨的使臣乃是朝廷正四品大员折衝都尉陆大人,只见他身著朱红色官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仪態威严。 燕庭月跪在地上,有些诧异地低下头。 她不是没接过圣旨,只是这四品大元亲自来宣旨,还真是头一遭!这位陆大人她也有所耳闻,正是朝堂炙手可热的新贵,怎么会揽这个差事? 可她不敢多问,按著规矩摆了香案,將圣旨接下供奉好。 內监给读了一遍,文縐縐的,她也听不大懂,不过大约是嘉奖她打仗打得好罢,恭恭敬敬地磕头谢了恩才起身。 燕庭月抬起头,与这位陆都尉对视一眼,觉得似乎是在哪见过,又怎么也想不自来。 她只得客气道:“陆大人一路风尘僕僕,属下特意准备了席面,咱们痛饮几杯,给您解解乏。” 陆都尉笑著应了,又道:“裴副將与我是旧相识了,怎么不见他?” 燕庭月惋惜道:“这裴副將剿匪去了,还不知道什么能回来呢!” 陆都尉感嘆:“那真是太可惜了,还想著能和裴兄一醉方休呢!”他顿了顿,又道:“上次我来裴兄还是孤家寡人,如今可娶妻了?” 燕庭月摆摆手,如实道:“裴元那个榆木脑袋,別说娶亲了,身边连个亲近姑娘都没有!” 陆都尉略有所得,又笑著把话题岔开了。 可聊著聊著,他便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他家主子三年前就在青城安插了眼线,若是那女人真和裴元联繫过,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 可主子就是不放心,每年都一定要他亲自来青城看一眼,非要確认裴元身边没女人才肯罢休。 其实要他说,那女人比主子想得狡猾多了,她既然要存心躲著主子,是绝对不会到青城来的。 两个人走著走著,路过厅时,突然被一个糯米糰儿一样精致的小男孩撞了上来。 那小男孩摔了一跤,也不哭,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燕庭月忙把孩子抱起来,给他掸了掸灰,对陆都尉道:“犬子不懂事,没伤著都尉吧?” 陆都尉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小男孩,见他脸蛋蹭得有点脏,那双明亮的眼睛却透著股机灵劲儿。 那模样,瞧著竟然和他家主子小时候倒有点像。 燕庭月在顾狗蛋脸上亲了口,对一旁的林锦书道:“你带孩子去后园玩,前厅要宴请宾客,让家中女眷看好孩子不要乱走,別衝撞了贵客。” 林锦书这才上前接过顾狗蛋,对二人屈了屈膝就要告退。 “等一下。”陆都尉突然叫住她,上下打量一眼。 燕庭月有些惊讶,“都尉,怎么了?府上的小丫头有什么不妥吗?” 陆都尉盯著她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这小姑娘分明是她当年从公主府救出来的那个,他不会记错! 林锦书那时尚且年幼,如今早就將那件事拋到脑后去了,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怯怯地看向燕庭月。 陆都尉收回视线,淡淡道:“孩子的脸脏了。”顺手掏出帕子递给林锦书,“给他擦擦吧。” 林锦书鬆了一口气,屈膝道了谢,便接过帕子带顾狗蛋离开了。 说罢便隨著燕庭月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转个弯,他藉口要去更衣,到转角处叫人取来信鸽,秘密写下一行字绑在鸽子腿上,隨即放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整三年了,事情终於有了一点眉目。 不知道他家主子收到这份信会作何感想。 第75章 顾窈:这小子和他爹一样腹黑 宴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整个厅堂洋溢著欢乐喜庆的气氛,灯火通明一直持续到深夜。 直到后半夜,燕庭月才醉醺醺地回了后院。 顾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怎么喝了这么多,伤口还在发炎呢!” 关上屋门,燕庭月直起身,眼神恢復一丝清明,“顾姐姐,我骗他们的,我没喝多,杯子里是白水。” 顾窈把帕子递给她,笑道:“算你机灵,早点洗漱完,过来我给你擦药。” 燕庭月应下,洗漱完解了外袍坐到床边,“哎,我本想著这几日休沐,带著你去给狗蛋找大夫,可那个都尉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在青城住几日才走……” 顾窈一边笑著给她上了药,一边宽慰道:“没事,青城我又不是没来过,我和四娘去就是。” 燕庭月皱眉,“到时候你拿著將军的令牌去,就说狗蛋是我的儿子,没人敢怠慢。” 顾窈不觉失笑,重新给她缠好绷带,“是,將军,那我可要好好狐假虎威一番。” 燕庭月也笑,掀开被子一角,凑过去亲了亲顾狗蛋的小脸。 顾窈挨著她,三个人挤在一起睡著了。 次日一早,顾窈换上一套素白衣裙,戴著帷帽,抱著顾狗蛋出了门。 燕庭月把她们两个送上马车,贴心地替顾窈系进了帷帽,“一个人抱著孩子不要乱走,有什么事就让小廝来报我。” 老管家打趣道:“將军对夫人真好。” 顾窈纠正道:“老先生抬举了,我与將军虽熟识,却不敢当您一句夫人。” 燕庭月却不甚在意道:“狗蛋也算我儿子,这么叫也没错,去吧,路上小心。” 马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视线里,燕庭月打了个哈欠,回內院换鎧甲去了。 陆都尉从廊下走出来,对管家道:“那位就是將军夫人?你们將军什么时候成亲了?” 老管家嘆了一口气,“说是將军夫人,可是没过明路,孩子都生了,两个人还没成亲呢。” “哦?”陆都尉来了兴致,“为何迟迟不成亲呢?” 老管家摇摇头,“主人家的事情老奴也不甚清楚,不过我们將军对这姑娘可上心了,从前燕家给他说了不少亲事,他都不要,几次三番去樊城把她们母子接过来。” “樊城?这姑娘从前一直在樊城吗?”怪不得……一点消息也没有。 老管家点点头。再问多了,他便不说了。 顾窈抱著狗蛋在青城转了好几天,大夫都说他的嗓子没问题,也许只是开蒙晚。 孩子年纪太小,不敢给下太重的药,只开了一些温补滋养的方子,上面的几味药材用量顾窈都见过,从前也给孩子喝过,没有任何成效。 她抱著狗蛋从最后一家医馆出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亲,“也许真的是时候未到,狗蛋,你就说一句话给娘亲听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狗蛋指著面前的一个人摊,拉了拉顾窈的衣服。 顾窈抱著他走过去,“想吃这个?” 见狗蛋点头,她便哄道:“你说一句,我就给你买,张嘴,。” 顾狗蛋指著人摊不说话,甜甜地在顾窈脸上亲了一口。 顾窈无奈,这小子分明什么都懂,怎么就是不肯说话? 肯定是隨了他爹,是个腹黑! 还未等顾窈再次开口哄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眾人回过头,声势浩大的仪仗队伍缓缓行进,为首的侍卫手持铜锣用力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走在最前面的传令官高声呼喊著:“信王殿下出行,閒杂人等速速迴避!” 声音洪亮有力,在街道上迴荡。 路边的百姓纷纷退避三舍,有的甚至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视。 顾窈忙抱著孩子躲到一旁,忍不住惊讶道:“好大的排场。” 她身边的妇人低声道:“当然了,信王殿下可是本朝第一个异性王,听说当年大皇子谋反,要不是信王携精兵勤王救驾,圣上可就危险了!” 她旁边的男人忙呵斥道:“你这妇人,皇家的事你都敢念叨,快闭嘴,跟我回家!” 顾窈视线又落回到那抬华丽轿輦上,十八名壮汉稳稳抬起,神秘轻薄的纱幔隨风飘动,半遮半掩间隱约可见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端坐於轿中,身著锦缎华服,精致的刺绣纹样彰显著其不凡的身份,宽阔的肩膀轮廓若隱若现,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窈抱著狗蛋的手紧了紧,有一瞬间,她恍惚感觉男人的头朝她这里偏了偏。 身体下意识一僵,直到仪仗从她面前经过,顾窈才慢慢缓过神,暗嘆自己多心。 顾狗蛋拿著人,指著仪仗队兴奋地『啊』了声。 顾窈惊喜不已,掰回顾狗蛋的小脸,“再叫一声听听!” 顾狗蛋却不配合了,张嘴含住了人。 顾窈无奈,只能先抱著孩子回了將军府。 甫一走近,她才震惊地发现,燕庭月竟带著整个將军府的人等在门口。 还不等她开口,燕庭月已经注意到了她,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头,为难道:“顾姐姐,你抱著狗蛋从后门进吧,信王殿下突然蒞临,现在整个將军府都要在此恭迎。” 顾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帷帽,“那我从后门进去,你忙你的。” 燕庭月点点头,“都知道这信王殿下是圣上的心腹,可谁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咱们这偏僻的边塞小城真是不得了,先是来了一个正四品的陆都尉,现在又来了个位高权重的信王殿下!” 她絮絮叨叨的感慨了一大堆,顾窈却只听见了一个『陆』字,心里隱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追问道:“那位都尉大人,是姓陆吗?” 燕庭月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声音,“信王殿下到——” 隨著这一声高呼,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终於到了將军府。 燕庭月率先下拜,整个將军府的人整齐地跪成一片。 这个时候顾窈想走也走不得了,只能隨著眾人跪在了地上。 “平身。” 漠然的声音从纱幔中传出,熟悉的嗓音將顾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轿輦落地,男人缓缓从纱幔中走出来,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漫不经心道: “將军府的女眷迎接本王还要带著帷帽,真是有趣。” 第76章 顾狗蛋和爹爹的第一次会面 陆都尉原本混在人群中,见男人下来立刻迎上来,“殿下,要不要属下把那人帷帽给您揭了?” 燕庭月看见信王的一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慌慌张张上前挡住二人的视线。 “殿下,府內妇人不知礼数,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陆都尉哪里是她能拦住的,当即朝顾窈的方向走去,手掌搭上顾窈帷帽的一瞬间,却突然被叫住。 身后的男人薄唇轻启,“陆慎,罢了。” 顾窈勉强稳住颤抖的身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不知道李聿何时做了信王,也没想到会在如此慌乱的场景下遇到李聿。 李聿认出她了吗?也许没有,不然以他的性子不会拦住陆慎。 她刚鬆了半口气,就听男人又道:“把那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顾窈心中一凛,下意识护在顾狗蛋身前,不肯让陆慎抱走。 燕庭月也开口打圆场,“小孩子怕生,只怕衝撞了殿下,还是算了吧。” 男人只冷冷瞧著顾窈母子,一言不发。 陆慎半蹲在顾窈面前,轻声道:“是你把孩子给我,还是我把孩子从你手上抢过来。” 顾窈知道陆慎的武艺,他出手一向狠厉,只怕拉扯中会伤到孩子,顾窈不敢反抗,只能鬆开手。 陆慎俯身抱起顾狗蛋,朝李聿走去。 顾狗蛋一点也不怕生,抱著陆慎的脖颈,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著李聿瞧。 他本就生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乌黑明亮的眼珠和顾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神里透著天真懵懂。 李聿的目光无意识柔和几分,面上却故作凶恶,“不怕我?” 顾狗蛋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说话。 李聿又重新审视他一番,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这孩子若是他的,也该两岁多了,怎么可能还不会说话?生得这么瘦小,再怎么瞧也就只有一岁左右。 顾窈急得冷汗直流,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怕一说话就会暴露。 燕庭月手心也捏了一把汗,大著胆子道:“小孩子不懂事,別累著都尉了,我来抱吧?” 李聿偏过头,从落地到现在,才分给燕庭月一个眼神,锐利的仿佛要在她身上戳上一个洞。 燕庭月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李聿看穿她的身份。 只是她如今脸上多了几道疤,容貌毁了大半,身形也大改,加上她与兄长本就是一母双胎,就是她爹来了也未必能认出来。 想到这她微微放下心来,见李聿还是死死盯著她,忍不住开口:“殿下?” 李聿阴冷的视线像毒蛇一般缠绕在她身上,“这孩子是你的?” 燕庭月看了顾窈一眼,点头称是,“回殿下,这孩子是我的,孩子娘没见过贵人,嚇得都不会说话了,不如让他们先下去吧?” 陆慎见李聿微微頷首,这才放下了顾狗蛋。 谁知他竟跌跌撞撞地朝李聿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仰头『啊』了一声。 黏腻的人粘在了李聿的衣摆上,看著让人心烦意乱。 李聿冷冷地抽出自己的衣摆,人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顾狗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漠然道:“赶紧抱走。” 燕庭月立刻抱起顾狗蛋,送还到顾窈怀里。 顾窈紧紧抱著顾狗蛋,仿佛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李聿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脸色阴沉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陆慎垂手站在他身侧,低声提醒道:“殿下。” 李聿回过神,朝轿輦里面伸出手。 轿子里面走下一个女人,梳著妇人髮髻,將手轻轻搭在李聿掌心。 李聿动作温柔又小心地將人扶了下来,女人柔声道:“多谢殿下。” 陆慎在一旁提醒道:“还不见过王妃?” 燕庭月一行人这才齐齐朝他口中的王妃行礼,王妃温婉大方,看著他们笑而不语。 顾窈抬起头,那位被称作王妃的人正是余映芙。 她怎么忘了,李聿与余映芙已经成婚三年了。 一年前,她其实派人回去打探过李聿的近况,却没有听说任何关於那场婚礼的消息,余家人也没有离开京城。 其实她心里早就该明白的,李聿那样骄傲自负的人,向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发现自己被老夫人和余家联手设局欺骗,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欺骗过自己的人长久地留在身边?除非...除非那个人在他心里占据著很重要的位置。 他喜欢上余映芙了。 三年了,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当初她那样决绝地离开李聿,又怎么能奢望他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顾窈仍旧跪在地上,指甲几乎嵌入掌心,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 李聿握著余映芙的手,两个人相携一起走进了將军府,再没有分给顾窈半个眼神。 良久,喧闹散尽,四周陷入寂静,顾窈还维持著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顾狗蛋凑过来,在娘亲的脸上亲了一下。 顾窈瞬间回过神,温柔道:“狗蛋蛋,你饿了吧,我们回去,娘亲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餛飩。” 说罢,她抱著顾狗蛋起身,回了將军府。 燕庭月引了李聿入府,待奉了茶,才道:“不知殿下此次蒞临寒舍,有何公干?” 李聿握了握余映芙的手,“王妃没来过青城,一直很好奇,我带她来看一看。” 燕庭月的笑容有些僵硬,“原来如此,殿下与王妃真是感情甚篤。” 余映芙笑得也有些勉强,甚至隱隱有些害怕的发抖。 燕庭月又道:“府上已经设下了宴席,请王爷王妃稍作歇息,即刻就可以开席。” 李聿的手指敲在桃木桌上,淡淡道:“既然是家宴,將军不妨带著家眷一起。” 第77章 窈窈,张嘴。 燕庭月很想替顾窈拒绝。 方才李聿与余映芙这恩恩爱爱的模样,她瞧了都觉得刺眼,落在顾窈眼里,又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但李聿比之三年前,更加权势滔天,这性情嘛……似乎也更阴鷙可怖了。 她顶替兄长的身份统领燕家军本就心虚,再加上她爹曾经意图谋杀李聿,她又怎么敢得罪这尊佛。 燕庭月笑容有些发苦,只得恭敬应下,回去和顾窈说明了情况。 方才顾窈便觉得李聿多半已经认出了她,如今又听燕庭月说起李聿要她也参与晚上的宴席,更篤定了这个猜测。 只是她不明白,李聿邀请她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想报復她,不必这样兜圈子,因为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別的……她苦笑,他们之间还会有別的可能吗? 顾窈垂了垂眸,掩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燕庭月为难。 她頷首道:“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带著孩子赴宴的。” 燕庭月瞧著她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心酸,她知道顾窈这一路走来的艰难,有心护著她,又无能为力,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宴席设在將军府的正厅,灯火辉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李聿与余映芙並肩而坐,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反而一直在给余映芙夹菜,儼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顾窈抱著顾狗蛋坐在末尾,最不显眼的地方,神色自若地低头轻声哄著身边的孩子。 顾狗蛋的口味简直与李聿如出一辙的挑剔,每一样食物她都要仔细挑好才能餵到他嘴里。 她还是如此的体贴入微,和她在侯府的那三年,照顾李聿的模样並无分別。 李聿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控制著让自己不去看她,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母子和睦的场面越看越觉得刺眼,李聿夹起一块生薑,重重丟在余映芙碗里。 余映芙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偏头看了李聿一眼,李聿对著她笑得温柔,温柔到有些瘮人。 身在主位的李聿不说话,眾人也不敢谈笑风生,只能默默盯著自己的碗扒饭,宴席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燕庭月作为主人,不得不打破沉默。她举起酒杯,勉强笑道:“殿下和王妃远道而来,是我们青城的荣幸。属下携將军府上下敬二位一杯。” 李聿淡淡扫了一眼燕庭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是將军府上下一心,怎么不见夫人举杯?”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窈。 顾窈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力,怔了一下,隨即抬起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迎上李聿的目光。 她恭敬道:“妾身敬王爷王妃。” 语毕一饮而尽。 “再倒。” 身旁的小丫鬟闻言立刻又给顾窈和燕庭月添上一杯酒。 李聿把玩著手里的酒杯,冷冷道:“想敬本王酒,一杯可不够。” 顾窈看向他,没说话,手里那杯酒也没喝。 其实她很了解李聿的脾气,也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能让李聿心软,可她偏偏赌了一口气,不想向他服软。 李聿眯起眼睛,似乎对她这个反应並不满意。 空气中暗流涌动,整个大厅的氛围都凝滯了。 燕庭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慌张地打圆场:“夫人不胜酒力,我来,我来。” “此次青城之行,是奉圣命清查大皇子余党,”李聿的杯子放到了桌上,忽然开口,“本王想起来了,燕卿的父亲正是大皇子的亲信呢。” 他说得无意,在座的燕姓族人却听得冷汗涔涔。 燕庭月第一个招架不住,跪在地上解释道:“王爷容秉,臣的父亲当初正是因为大皇子倒行逆施而丧命,圣上不计前嫌,对燕氏一族委以重任,臣等铭感五內,决不敢生谋逆作乱之心。” 李聿还是笑,“谈起谋逆,夫人应该更有心得。” 顾窈握著酒杯的手有些发抖,李聿话里的威胁之意太明显,一个投靠大皇子的父亲已经让燕庭月自顾不暇,若是再加上她这个犯了谋逆大罪的夫人…… 她咬牙,隨著燕庭月一起跪下,“妾身与夫君同心同德,绝无谋逆作乱之心。”隨即再次仰头喝下那杯酒。 她以为这样的谦卑能让李聿出一口气,不想李聿的脸色却是更冷。 “再倒。” 顾窈的酒杯再一次被填满,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喝了。 “倒。”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顾窈的身形开始摇晃。 眾人的目光不断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交换,刺得余映芙坐立难安。 从燕庭月敬酒开始,李聿便再没分给她半分目光。 她这个王妃被冷落,顾窈倒成了今天的主角。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这种情况自然让她不得不紧张,生怕李聿一时衝动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於是她端起酒杯,轻声劝道:“將军夫人不胜酒力,妾来陪王爷喝吧。” 李聿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那目光仿佛寒冰一般刮过她的脸。 余映芙指尖轻颤,掌心瞬间冒出冷汗,酒杯差点脱了手。 谁料李聿却按下她的酒杯,柔声道:“王妃身子不好,不能饮酒,给她换些梨汤来。” 余映芙鬆了半口气,忙做出羞怯的模样。 李聿终於肯放过顾窈,举起手里那杯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顾窈扯了扯唇角,她喝了十几杯酒,却不敌余映芙的一句话。 燕庭月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夫人醉了,你们两个快把夫人扶下去。” 顾窈被两个丫鬟搀了下去,头重脚轻,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站在庭院中,挥退了两个丫鬟,仰头望天。 夜色如墨,凉风拂面,吹散了几分她的酒意。 顾窈她后悔了。 后悔明知道李聿是故意报復她,还揣著一丝期待赴了宴。 后悔明知道李聿恨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了青城,狼狈不堪地任人侮辱。 顾窈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人见到了,也该死心了,明日便带著顾狗蛋离开这里。 至於李聿—— “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狗东……” 尾音被吞没在男人灼热的吻里。 李聿將她抵在假山上,毫无章法地吻了上来,慌乱间牙齿磕在一起,溢出一股腥甜。 口中的空气瞬间被掠夺,顾窈被亲得上不来气,拼尽全力推开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李聿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背到身后,另一只手钳著她的腰,让她被迫贴向自己。 他的动作缓和下来,转而去取悦她,轻巧地撬开她的牙关,声音温柔又强势。 “窈窈,张嘴。” 第78章 纠缠 顾窈被这一句话叫回了理智。 她张开嘴,重重咬在李聿的下唇上。 李聿愣了一下,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珠,又急又凶地再次吻了下去,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良久,他喘息著伏在顾窈的肩头,哑声道:“窈窈,咬得再用力些,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顾窈眼眶微红,倔强地偏过头,不愿直视李聿。 李聿感受到她的抗拒,却没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沿著她的脖颈一路亲了下去。 他的气息縈绕在顾窈的颈间,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顾窈紧咬著唇,试图挣脱李聿的钳制,但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却无法冷却两人之间燃烧的情绪。 李聿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於找到了出口。“你为什么要回来?”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质问,更多的却是隱忍的痛楚。他收紧了手掌,似乎害怕一鬆手,眼前的人便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窈没有回答,她甚至不愿去看李聿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心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陌生与危险。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冰冷的触感划过脸颊,融入夜色之中。 “说话!”李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用力捏住顾窈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三年前,你走得那么决绝,现在又装什么可怜?” 顾窈终於开口,声音虚弱却透著一股倔强:“我没有装可怜,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看见了,我已经嫁人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聿的心口。 他的动作僵住了片刻,隨即变得更加粗暴。他將顾窈牢牢禁錮在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所以呢?你以为你嫁了人,就能让我放过你吗?说!那孩子是谁的?” “与你无关。”顾窈冷冷地回应,语气中满是疲惫,“王爷,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刺入李聿的胸膛。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既有怒火,也有某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俯下身,在顾窈耳边低声呢喃:“你撒谎……你明明还在乎我,否则为什么刚才不推开我?为什么要咬我?” 顾窈浑身一震,竟无言以对。她確实恨他,可这份恨意中夹杂著太多复杂的情感,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她只能別过头,用沉默作为最后的抵抗。 然而,李聿並未给她继续逃避的机会。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双眼。“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那就离开吧,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窈怔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想要自由,想要尊严,可当这一切近在咫尺时,她却犹豫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李聿迅速鬆开了顾窈,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地低语了几句。 听完匯报后,李聿的脸色骤变。他冷冷扫了一眼顾窈,隨后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你说过的话,顾窈。如果你敢食言,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顾窈低头看著儿子,心中五味杂陈。她蹲下身,將顾狗蛋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纷扰。孩子温热的小身体让她稍稍找回了些许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波澜。 夜风依旧轻拂,庭院里的树摇曳生姿,月光洒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影子。顾窈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序曲。 李聿的態度曖昧不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將她牢牢困住。 “娘亲,我们回家好不好?”顾狗蛋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顾窈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好,我们这就回家。”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燕庭月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夫人,王爷他……”她便压低声音补充道,“殿下已经派人封锁了將军府的大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顾窈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早就料到李聿不会轻易放她走,但没想到他会做得如此决绝。她站直身子,目光坚定地看向燕庭月:“既然如此,那就等天亮再说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燕庭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默默退到一旁。她清楚顾窈的性子,也明白此刻再多劝说都是徒劳。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顾窈牵著顾狗蛋的手,缓步朝內院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与李聿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撕裂般的痛苦,还有今晚那充满占有欲的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承受更多的折磨,但她明白,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退缩了。 回到房间后,顾狗蛋很快趴在床边睡著了,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顾窈坐在灯下,望著熟睡的儿子,眼神复杂。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喃喃自语:“狗蛋,娘亲答应你,一定会带我们离开这里,过平静的生活。” 第79章 狗蛋怒揍爹爹 “不,不行的。” 顾窈下意识呢喃出声。 燕庭月同为女子,怎么能娶亲了?成了亲便会暴露身份,欺君之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所以——“燕庭月绝对不能成亲!” 顾窈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聿却是会错了意,心里又气又酸。 想当初他和公主定亲的时候,顾窈可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还笑著称讚他们是郎才女貌。后来为了逃跑,她更是亲手促成了他和余映芙的亲事。 他和谁成亲顾窈都不在乎,凭什么换成姓燕的就不行了?凭什么那个姓燕的能让她这般区別对待? “为何不能?” 李聿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冷,几步上前逼近顾窈。 顾窈抱著孩子,下意识后退,无奈眼前人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退路,直到將她困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李聿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頜,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人人都能成亲,连我都可以,凭什么就他不行?”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以李聿的权势,只要他不想娶,谁又能左右他的想法? 况且那时候她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下人,哪里敢管主子的事了? 顾窈咬紧牙关,试图避开他的掌控,“王爷,这是我和燕將军的私事,与您无关。” 李聿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低吼道:“私事?无关?当初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都不肯嫁!那姓燕的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作践你自己!” 顾窈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当初她离开,是为了李聿的前途,更是为了维繫李聿和太子的关係,如今太子已经登基,这个理由就更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会成为李聿和梁承朝之间的一根刺。 况且,如今李聿已有正妻,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窈沉默一瞬,闷闷地挤出一句,“我愿意。” 一句话就把李聿气得肝疼。 顾窈跟了他三年,要钱、要势、要名分,自己什么没有给她?就连他这条命都差点给她了! 到头来她竟然就找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人,一个根本不懂得珍惜她的人,三年都不愿意给他生的孩子都给那姓燕的生了,那姓燕的还支支吾吾不敢承认她们的关係。 一想到这,李聿的心就密密麻麻地疼。 他恨顾窈的薄情,恨顾窈的拋弃,可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顾窈根本不懂得爱惜自己。 李聿呼吸粗重,气的胸膛起伏,又不肯在顾窈身上发作,只得一拳头重重砸在她身后的桌面上。 大理石的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终於惊醒了顾窈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狗蛋。 小狗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凑过去搂顾窈,见她强忍泪水,又回过头去瞧一脸怒意的李聿。 他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突然举起粉拳,重重砸在了李聿的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拳头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氛围。 李聿被砸蒙了,短暂失神,这些年来他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身边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敢动手恐怕还真就只有眼前这个。 待他反应过来,小小的顾狗蛋已经张开双手,紧紧护在顾窈面前。 小小的、糯米糰儿一样的人儿,虽然已经鼓起全部勇气,但李聿还是能明显察觉到他的恐惧,可怜的小狗蛋还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啊』声,试图用这种方式嚇退李聿,仿佛这样就能护住他的娘亲不受任何伤害。 李聿的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愤怒渐渐褪去,露出一丝隱秘的柔软。 顾窈將顾狗蛋搂了回来,侧脸贴著他的小脸,安抚道:“没有人欺负娘亲,我们是在闹著玩呢。” 李聿再怎么说都是狗蛋的爹,虽然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顾窈不想在孩子心里留下任何关於父亲的坏印象。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李聿的袖子。 李聿低头看向顾窈,眸色深沉,片刻后才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腹黑的小狗蛋朝娘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一回头,又在顾窈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地盯著李聿。 李聿气得牙根痒,又不能在顾窈面前和小孩较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屋內尷尬的局面。 顾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抱著顾狗蛋离开了。 陆慎朝她见了礼后才进来,目光落在李聿颧骨的红肿处不由一怔,“王爷,您的脸怎么了?” 李聿戳了戳被顾狗蛋打过的地方,忍不住腹誹,这小子一身的牛劲,也不知道隨了谁了。 他没有回答,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一贯的冷峻模样,“什么事?” “燕家族长已经到了,今日便能定下燕小將军的亲事。”他顿了顿,又拱手道,“王爷,恕属下直言,我们本就是无令出京,已在青城逗留多日,不能再耽搁了。” 李聿不置可否地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他还在等,姓燕的不可能娶顾窈,他要等她心灰意冷,求著回到他身边,自然,他是不会这么快原谅顾窈的,还是要让她好好吃一吃教训。 只是如今,还有一个大麻烦,便是顾窈给姓燕的生的那个野种。 李聿越想越烦,开口叫住陆慎,“把那碍眼的小子给我处理了。” 陆慎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领命离开了。 顾窈回到房间后还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李聿的身影挥之不去。就在这时,燕庭月急匆匆地进来了。 “顾姐姐,我完了!”燕庭月一进门就抓住顾窈的手,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族长这次是铁了心要我娶亲,连祖宗家法都搬出来了!之前几次我都找藉口推了,这次是怎么也糊弄不过去了!” 顾窈如何不明白其中缘由,多半是这李聿暗中派人去燕氏族中施了压。 燕庭月半跪在她面前,哀求道:“好姐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咱们做一对假夫妻,就是糊弄族长不作数的,我以后一定对你和孩子好!” 顾狗蛋仿佛察觉到她的悲伤,凑过来贴著搂著她的脖颈蹭了蹭。 顾窈微微发怔,这不是燕庭月第一次这样说了。 从前她也这么求过顾窈,顾窈一个人带著孩子,被人非议,受人侮辱,最难的时候都没有答应她,她是怕有朝一日和李聿重逢,却没了与他並肩的身份。 可现在李聿已经有了並肩的人,而燕庭月也是被她牵连。 顾窈看著顾狗蛋依赖燕庭月的模样,心想,这一次她再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我答应你。” 第80章 李聿他又爭又抢 將军府,书房。 李聿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前面,越批越烦躁。 小內监长生走进来奉茶,一脸的苦相:“王爷,这宫里都来信催了好几次了,您看……” 李聿蘸墨水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一本又一本继续批阅著。 长生见他没有生气,又大著胆子劝道:“不如咱们就先回去,这边的事有陆都尉呢,多少事等著你回去处理,再不回去皇上一定扒了奴才的皮!” 李聿听著他的碎碎念,微微有些走神。 从前这个时候,书房里是个什么场景呢。 顾窈会在研磨的间隙,给他餵一块甜甜的芙蓉糕,有时候他被下属牛头不对马嘴的匯报气得心浮气躁,喝一碗她的安神茶就静心。 朝堂之上的事多如牛毛,可只要能埋在她的颈窝,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再累也能好。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另一个男人的专属。 李聿重重放下笔,“再囉嗦,我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小长生立刻嚇得噤声,跪在他脚边发抖。 李聿挥手示意他起来,“把陆慎给我找来。” 小长生提著的一口气放下,忙不叠跑著出去了。 陆慎风尘僕僕地赶来,怀里还抱著顾狗蛋,乖巧地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李聿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对陆慎道:“我让你把这小子处理了,你倒好,处理到我这来了是吧?” 陆慎尷尬地笑笑,“属下刚接到燕將军大婚的请帖,还没来得及处理他。” 他將请帖放在桌面上,李聿的面前。 李聿瞥了一眼却没打开,神色微微缓和,挑眉道:“姓燕的终於要成亲了,顾窈那里有什么动静?” 陆慎斟酌了一下用词,“顾姑娘……这会子应该有些忙。”顿了顿,他试探道:“其实和燕將军成亲的人王爷您也认识……” 李聿不耐烦地抬手制止他的话,“他和谁成亲我没兴趣。” 隨后目光落在陆慎怀里小小一团儿身上,“你把他抱来,顾窈没说什么吗?” 陆慎顛了一下顾狗蛋,有些心虚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自己跑出来玩,让我抓著了,还没让他娘看见。” 正说著,顾狗蛋挣扎著就要下来。 陆慎没抱过孩子,唯恐伤到他,只能鬆手將人放下了。 顾狗蛋一落地,便扑腾著两只小短腿朝李聿跑去,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 顾狗蛋生得极好,白皙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红晕,像初夏里熟透的水蜜桃,带著细细的绒毛,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陆慎有些心软,笑道:“属下瞧著这孩子和您投缘呢。” 李聿愣怔片刻,顾狗蛋那双和顾窈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忽闪忽闪地望著他,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冰雪正在一点点消融。 李聿抬手,“过来。” 顾狗蛋虽然不会开口说话,小步子走得倒是很稳,啪嗒啪嗒地跑到李聿面前,一指头戳在他上午打的地方。 陆慎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在心里喊了声祖宗誒!忙上前想將孩子抱走。 可还不等他碰到顾狗蛋,李聿已经伸手钳住了顾狗蛋的脖颈,动作算不上温柔。 然而顾狗蛋丝毫不慌,软软地搂著李聿的脖颈,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李聿简直要气笑了,这顾狗蛋和顾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一个两个的都拿他当狗玩呢? 他把小糰子从身上拉下来,按住他的肩膀,“给我站好了。” 顾狗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头一次被镇住,愣愣地站在原地。 李聿满意地点点头,无论顾狗蛋的亲爹是谁,他早晚是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先提前教育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他刚要开口,顾窈已经急吼吼地冲了进来,“顾狗蛋!” 李聿抬眸,“他…他叫顾狗蛋?” 他的重点是姓顾,而顾窈只当他嫌弃狗蛋这个名字,脸上不免有些訕訕的,“只是小名。” 她抱起顾狗蛋,“给王爷添麻烦了,我带狗蛋回去了。” “等一下。”李聿叫住她,“燕庭月大婚的请帖,你看一下。” 啊? 顾窈愣住,那请帖都是她自己亲手写的,她有什么好看的? 李聿看她面无表情,顿时变了脸色,“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顾窈抱著顾狗蛋,朝他屈膝,“多谢王爷,妾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说罢转身就走。 李聿气血上涌,將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拂在地上。 “姓燕的到底给她餵了什么药,他都要成亲了,顾窈还要跟著他!” 陆慎默默將地上的请帖捡起来,重新放回桌面上,一脸为难,踟躕道:“要不……您还是看看那份请帖呢?” 李聿这才打开请柬,上面顾窈的名字红得刺眼。 看到名字的一瞬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怎么敢的?” 陆慎打量著他的神色,委婉道:“她二人的婚事已经人尽皆知,事已至此,咱们若再横加干预,传出去,恐怕会妨碍王爷的名声。” 横刀夺爱,强抢臣妻,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 说他仗势欺人,还是说他道德败坏。 李聿嗤笑。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世人的议论? 失去顾窈的恐惧远胜过任何道德约束。 李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陆慎,“明日的新郎只能是我。” 第81章 替你洞房 燕庭月的婚事办在晚上,没有仪式,没拜高堂,两个无父无母的小苦瓜对著老天爷磕了个头,请了不少燕庭月的战友,在將军府里摆了几桌喜酒,就算礼成了。 將军府里,將军士兵们豪迈地举起酒碗大口畅饮,这场婚事虽然布置简单,没有华丽的装饰和繁琐的仪式,但处处洋溢著真挚的祝福和欢乐的气氛,这份朴实无华的热闹反而更显珍贵。 燕庭月身著一袭剪裁得体的大红色喜服,衬得眉眼俊秀,就连脸上的疤痕似乎也淡了不少。 她身旁的顾窈同样是一身艷丽的红,没有凤冠霞帔,只用大红色的髮带將她如瀑的青丝高高挽起,另外点缀了几颗晶莹的珍珠,整个人温婉又端庄,落落大方地隨著她一起敬酒。 顾窈在樊城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边境四城几乎无人不知她的名號,她爱財,又不贪財,所挣银钱大多换了物资进了军营,许多兵士也是认得她的,此刻也是真心祝福她和燕庭月。 一个小將醉醺醺地凑上来,玩笑道:“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小將军多少年一直守身如玉,就一头栽在您身上了,您可真是好福气。” 燕庭月一拳头锤在他身上,“滚一边去!”然后亲昵地拉著顾窈的手,“能娶到顾姐姐,是我的福气。” 顾窈只是笑,配合地做出夫妻恩爱的模样。 顾狗蛋似乎对这种热闹的场面感到新奇,小手紧紧抓著顾窈的衣角,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瞅瞅燕庭月,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燕庭月俯下身,將顾狗蛋抱起来,熟练地陪他疯闹,顾狗蛋也亲昵地搂著她,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和睦的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李聿站在黑暗中,双眼紧紧锁住这一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顾窈如墨的发、肤若凝脂的脸,再到顾窈嫩白浑圆的肩头,他两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软腰肢,以及每一次亲上去,都会战慄的腿根。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寸又一寸,像一条毒蛇,紧紧缠在顾窈身上,仿佛要將她吞噬入腹。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端著酒碗走到顾窈和燕庭月面前,大声说道:“燕將军,顾老板,喝了这碗交杯酒,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笑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顾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与燕庭月相视一笑,两人绕过彼此的胳膊,將酒一饮而尽。 身体侧过来的一瞬间,顾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望向黑暗处。 李聿迅速后退一步,隱没在阴影中。 顾窈什么都没看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她摸了摸胸口,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下,每个人都洋溢著幸福的笑,燕庭月端著酒碗,一杯杯地敬过去。 顾窈心跳得厉害,喝了几杯,就佯装不胜酒力,朝后院走去。 身后的欢笑声一点点远去,顾窈抱著已经睡著的顾狗蛋回到房间,轻轻把他放在床上。 顾狗蛋哼唧了两声,小胖手挠了挠脸。 顾窈和衣在他身边躺下,轻轻拍打著的背,声音温柔地哼著小调。 婉转的歌声在房间里迴荡,不知不觉间,酒意慢慢涌了上来,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含糊不清,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风吹过树枝,又像是有人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耳边传来『吱呀』的声音,顾窈的头重重向下一磕,又迅速抬起,强撑著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人是谁,双唇已经被摄住。 松木的冷香扑面袭来,带著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李聿扣住她的后颈,近乎粗暴地侵入她的唇齿,舌尖一点点描摹著她的唇形,撬开她的牙关。 顾窈挣扎著想推开他,但酒意让她力不从心,只能无力地捶打他的胸口。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似乎更刺激了他,李聿眼眶发红,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剥她的衣衫。 顾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他的唇,趁他吃痛鬆手的瞬间,迅速往后退去。 她扶著床沿坐稳,喘息著瞪他,“李聿,你是不是疯了?” 李聿恼怒地拂去唇边的血水,目光再次落下,却是不受控制地喉头一滚。 满堂红烛摇曳生辉,顾窈低垂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波光瀲灩的媚眼格外勾人,唇瓣微微张开,泛著水润的光泽,那是他的杰作。 那点子轻微的怒意全都一股脑地朝下身涌去。 李聿双手托著她的翘臀,逼迫她再次贴近自己,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顾窈还要再咬,却被轻巧地躲开,灼热的吻又落在她的耳根处,她登时浑身一颤,用力推搡著他。 李聿轻笑,在她耳边轻轻呵气,“你这里还是这么敏感。” 顾窈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对方的钳制,她急得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李聿,你不能这样对我!王妃,王妃还在等你,我……我也已经嫁人了,今天是我的新婚夜!” 『嫁人』二字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李聿手上更加用力,声音低沉沙哑,近乎无赖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你的新婚夜,所以特地来洞房。” 顾窈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反被他钳住,手指强势插入指缝。 “窈窈,你乖一点,別吵醒孩子。” 他低头,凶狠地吃掉她的眼泪,“甜的。” 夜色笼罩,月光被撕碎,屋內瀰漫著繾綣黏腻的气息。 燕庭月被人押著,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困得直打颤。 晨光微熹,李聿神清气爽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缓步踱至燕庭月跟前,挺拔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抚过唇角,顾窈上次留下的齿痕原本已经癒合,昨晚却又添了一道新伤,他的指尖在伤口处流连,带著几分炫耀的意味。 第82章 把顾窈打包,一起带走 燕庭月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里看得懂他这样的暗示,只觉得被他阴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 李聿得意地长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两个婆子钻进去,妥帖地为顾窈梳洗乾净,然后捧著燕庭月的铺盖出来,“王爷说了,以后將军不得进这位姑娘的院子。” “凭什么?”燕庭月挣扎著站起来,牵动发麻的双腿,膝盖一软,又跌了回去。 两个婆子也不敢多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將燕庭月的铺盖送到主院去了。 燕庭月有心去看一看顾窈,但是她的房间被数十个侍卫围得团团转,恐怕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也只能悻悻离开。 顾窈又累又困,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了还没有醒,顾狗蛋的小脸贴在她的脸颊上,软乎乎地蹭了蹭。 顾窈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儿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近在咫尺。 她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痛苦地蹙起了眉头。 孩子似乎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顾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將顾狗蛋搂进怀里,低声说道,“没事,娘亲是有点累,你饿了吧,娘亲给你做饭去。” 她单手抄起顾狗蛋,朝外面走去。 刚推开大门,就被两个婆子拦住,“王爷吩咐,姑娘暂时不能出去。” 顾窈气得脸都红了,李聿这个混蛋,简直毫无羞耻心,昨天在她的新婚夜闯进来,不管不顾地欺负她,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將將军府围了,倘若她和燕庭月不是假夫妻,早让人丟去浸猪笼了,就是他也难免要受千夫所指。 她抱著孩子就要往外闯,“这里是將军府,我是將军夫人,他没资格这么做!” 两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跪下,“贵人千万別为难我们,惹怒了王爷我们都要掉脑袋的!” 顾窈气得胸膛起伏,又不忍心为难她们,“这样吧,你们帮我告诉王爷,我要见他。” 两个婆子连连应下,其中一个飞快地跑去匯报。 顾窈又道:“送点吃的进来。” 留下的婆子满脸堆笑,立刻叫人断了食盒进来,“王爷一早就吩咐好了,就等著贵人起来,便可以用膳了。” 她將食物一盘盘摆在桌面上,顾窈扫了一眼,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还贴心地准备了孩子能吃的软食。 李聿带来的厨子和將军府的自然是天差地別,小狗蛋吃的开心,拍了拍手掌,比平时多吃了大半碗。 顾窈轻轻戳一戳他的小脸,小声嘟囔,“小没良心的,你娘我做饭有那么难吃吗?” 小狗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看得顾窈有些晃神,李聿也时常做这样的表情,顾狗蛋乍一看不像李聿,可细看之下,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和李聿一模一样。 若是李聿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顾窈一想到即將有一天母子分离,就心疼难忍,紧紧地抱住小狗蛋。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孩子是李聿的。 整个將军府都乌云密布,唯有李聿一人神情愉悦,嘴角还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陆慎忍了又忍,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咱们真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朝堂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小內监长生也跪在地上,哀求道:“王爷,我的爷,宫里已经来了十多次口諭了,不能再耽搁了!” 说完这句,他已经做好了被李聿训斥的准备,谁知李聿只是点点头,“明日出发。” 陆慎送了一口气,起身替他磨墨,试探道:“那顾姑娘那边……” 李聿扬了扬眉,“打包,一起带走。” 陆慎犹豫道:“若是顾姑娘不愿……” 李聿神色骤然一冷,“由不得她。” “顾姑娘和燕將军怎么也算……”『两情相悦』四个字被陆慎咽了下去,“也算有了孩子,那孩子怎么办?母子天性,顾姑娘肯定舍不下。” 想起昨夜始终睡得香甜的顾狗蛋,懂事的没有打扰他们,李聿也不如一开始那么討厌他了,他提笔,“连小崽子一起。” 陆慎:“那燕將军那里怎么办?他手里还有三万燕家军呢,咱们这次来就带了几百个人,若是真的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 李聿笔尖微顿,陆慎又继续劝道:“顾姑娘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咱们又抢他夫人,又抢孩子的,真动起手来,闹到圣上那,咱们也不占理啊!” 陆慎见他动摇,又乘胜追击,“更何况顾姑娘可是个烈性子,真逼急了,让她伤了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句话才真是掐住了李聿的七寸,顾窈的倔脾气他如何不知道,还真不敢將她逼得太紧。 李聿放下笔,“罢了,你多派些人留下,看住顾窈,咱们先回去。” 陆慎紧绷的肩头这才放下,领命出去了。 顾窈被关了一整天,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著,李聿却始终没有来见他。 直到入了夜,她哄睡了顾狗蛋,斜靠在软塌上发呆的时候,房门才被人推开。 顾窈一个激灵,忙跳下来,匆匆穿了鞋朝屏风外面走去。 屏风后面的却不是李聿,而是一脸漠然的余映芙。 余映芙上下打量顾窈一眼,见她眼波瀲灩生姿,锁骨上还带著红痕,眼底的妒火几乎快要烧出来。 她从鼻腔挤出一声嗤笑,“怎么,你很失望?” 顾窈诧异一瞬,忙恭敬地向她行了礼,“妾身见过王妃。” 余映芙一抬下巴,她身后的两个丫鬟立刻上前压住顾窈,“见了王妃还不下跪?” 顾窈这三年在逃跑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力气虽仍旧不敌李聿,这两个娇滴滴的丫头还是能对付的,一把推开了她们。 余映芙冷笑,“燕夫人不肯配合,你们还不快去把小公子叫醒,让她娘好好学学规矩!” “你们敢!” 顾窈目眥欲裂,紧紧挡在顾狗蛋面前,余映芙纠缠她可以,要是敢动她的孩子,她一定会和她们拼命! 第83章 跟她比绿茶? 余映芙优雅地抬起纤纤玉手,那两个原本要上前的丫鬟立刻止步,恭敬地退至一旁。 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向顾窈,在距离她仅三步之遥的木椅上悠然落座,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燕夫人既然怕惊扰了小公子安睡,想必也该懂得该如何回本王妃的话才是。” 话音未落,一个身著翠色襦裙的小丫鬟突然上前,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在顾窈的膝窝处。 顾窈吃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却在即將触地的瞬间硬生生用手撑住地面,单膝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颤抖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恭敬道:“妾身不敢冒犯王妃娘娘。” 余映芙见状,满意地頷首,接过贴身丫鬟递来的描金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昨夜王爷特意来你这儿了?” 顾窈抿紧毫无血色的双唇,垂下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始终保持著沉默。 余映芙分明早就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今日刻意上门来羞辱她的,所以这个问题她答或不答,怎么答,都会惹她不悦。 如果顾窈现在只有一个人,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顶撞回去,可她现在有最重要的人需要保护。 余光望了还在熟睡的小糰子一眼,顾窈终究是放低了姿態,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余映芙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僵直的脊背上逡巡,忽然轻笑出声:“王爷素来爱玩,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玩归玩,终究是带不进王府大门的,燕夫人觉得呢?” “王妃娘娘教训的是。”顾窈低眉顺眼地应著,却在心中冷笑。 这番话她该说给李聿听才对,若余映芙真有本事管住自家夫君,何至於让他像条疯狗般四处咬人? 余映芙用眼角余光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顾窈,突然话锋一转:“本王妃听说,燕夫人家族获罪,满门抄斩?如此说来,你现在可是父母双亡的孤女了?难怪这样没有教养!”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闻言,交换了个讥讽的眼神,掩著嘴发出嗤嗤的笑声。 顾窈佯装伤心地低下头,心里却波澜不惊。 见利忘义的父亲,虚荣浅薄的嫡母,勾心斗角的小娘……这样的家门,能养出什么好女儿?她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长歪,已经很有本事了。 见顾窈始终无动於衷,余映芙冷哼一声:“你这院子未免太过寒酸,若是缺什么用度儘管开口,本王妃就当是施捨乞丐了。” 顾窈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王妃娘娘明鑑,这里缺一扇双面绣的翡翠屏风,那边少盏西域进贡的琉璃净灯,妾身想要套红宝石头面,犬子正缺套紫檀木的文房四宝...王妃娘娘该不会连打发乞丐的银钱都拿不出手吧?“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余映芙精心描绘的面容瞬间扭曲,涂著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茶盏里。 好一会儿,她才强压下怒火,將视线转向床榻,意味深长道:“小公子睡得可真沉啊,本王妃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醒。” 顾窈浑身一僵,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 余映芙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反应,伸出染著鲜红蔻丹的手指,作势要去触碰孩子粉嫩的脸颊:“瞧这小模样,当真是粉雕玉琢,惹人怜爱呢。” 顾窈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猛地侧身挡住那只不怀好意的手:“王妃恕罪,这孩子怕生又顽劣,吵醒了又要淘气,只怕会惊扰您。“ 余映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绕著床榻踱步,染著丹蔻的指尖轻轻划过床沿,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燕夫人既然想进王府的门,你的孩子迟早要记在本王妃名下。不如...先让我带回去好生疼一疼?” 话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她死死盯著余映芙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怒火。 “王妃说笑了,这是我跟將军的孩子,如何能记到你名下?” 余映芙的红唇勾起,“將军的孩子?”她慢条斯理地抚弄著腕间的玉鐲,“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我心知肚明。王爷不过是一时气的糊涂了,才叫你钻了空子,糊弄了过去!” 顾窈心头猛地一紧,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反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啊,王妃娘娘说得极是。既然如此,不如您多替我提醒提醒王爷,也好早日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您说是不是?” 余映芙咬牙,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来人吶,把这孩子给我抱走!” 顾窈挡在床前,手已经摸向枕头底下那把匕首。 一命换一命,她不怕,她死了,燕庭月也必定会照顾好她的狗蛋。 余映芙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吩咐两个丫鬟將她拉开,顾窈一脚踢开其中一个,然后那把匕首就已经横在了余映芙的脖颈,渗出了血丝。 余映芙嚇得尖叫一声,完全没了刚才的气焰。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狠狠踢开。 李聿高大的身影裹挟著寒气撞开房门,玄色长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疾风。 他目光如刀剜过余映芙,隨后又落在顾窈身上,眼底翻涌著暗沉的怒火。 他进来的一瞬间,顾窈已经收起匕首,悄悄踢进了床底。 余映芙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却强撑著笑意迎上前:“王爷怎么来了?妾身不过是来看看这孩子,谁知燕夫人误会了妾,还要对妾动刀子,妾真的好怕。” 她的声音娇柔,尾音带著几分委屈和示弱。 顾窈笑了,跟她比绿茶? 她沉默地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下,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著,如同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柔弱枝。在余映芙伸手指向她的瞬间,忽然抬手抽下束髮的银釵。 霎时间,如瀑的三尺青丝倾泻蜿蜒至腰间,一双殷红的眼含著泪,要落未落,在眼眶中盈盈打转,欲语还休地看了李聿一眼。 李聿的目光微微一滯,瞳孔骤然收缩,心臟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箭矢瞬间击中。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整整三年了,自从那次分別后,顾窈整整三年没有勾引他了,今天终於…… 第84章 我要真实的你 李聿险些没能维持住自己一贯的冷峻表情,就连平日里最令他厌烦的余映芙此刻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她为何要来勾引自己,难道是因为余映芙,她吃醋了? 这个念头让李聿心口发烫,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威严,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冰冷:“顾窈,你好大的胆子。” 顾窈垂下眼瞼,一滴泪顺著眼角滑落,掛在她粉嫩的脸蛋上,“妾身胆子最小了,王爷是知道的。” 她声音缠缠绵绵,软糯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李聿的心尖,勾得李聿喉头髮颤。 一旁的余映芙见状,心中妒火中烧。她不甘心被顾窈抢了风头,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靠近李聿,却又想起上次的教训,终究没敢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袖,只得站在原地,咬著嘴唇娇声抱怨:“王爷,燕夫人不敬臣妾,还用刀子威胁臣妾,难道您也不管么?” 顾窈也不辩驳,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聿。 李聿也垂著眼睫,直直地望著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数未尽之言在这静默中流转。 不知看了多久,余映芙终於忍不住下去,高声道:“王爷!” 李聿的目光未从顾窈身上挪开半分,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情潮,“你先下去,我替你教训她。” 他的语气重重落在『教训』二字上,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繾綣。 余映芙却浑然不觉其中深意,反而扬起下巴,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娇声道:“燕夫人与妾身情同姐妹,不如还是让妾身亲自来教导她吧!” 李聿闻言面色骤冷,冷冷扫了余映芙一眼,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去。” 余映芙不甘心地咬了咬朱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懟,隨即又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话锋一转,柔声道:“王爷,妾身与这孩子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不如就让妾身將她带在身边抚养些时日可好?” 顾窈紧张地蜷了蜷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妾身不敢违抗王妃的命令,只是……这孩子尚且年幼,离不开娘亲。”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著李聿的脚踝,语气中带著几分哀求,“若王爷真要將他带走,请容许妾身隨行。” 李聿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被顾窈彻底浇灭。 她根本没有吃醋,只是为了孩子,才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他。 方才那样主动勾引,没有一点情愫,全是虚偽、利用、欺骗。 她越是这般委曲求全,他內心就越发烦躁不安。 “陆慎,”李聿冷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怒意,“把孩子给王妃抱过去。” 他刻意加重『王妃』二字,仿佛在提醒顾窈现在的身份。 余映芙眼中闪烁著胜利者的光芒,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燕夫人,您放心,孩子跟著我这个王妃,总比你一个罪臣之女要好,没得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只是小孩子有个三灾六痛的实属正常,您可千万別心疼。”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字字句句都像刀子般扎向对方的心窝。 顾窈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刮过李聿的脸,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聿,你敢!” 余映芙脸色微变,莫说是在王府,就是放眼整个朝堂,除了圣上,谁还敢直呼李聿的大名? 她用余光去看李聿的表情,见他眉心微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用轻蔑的眼神斜睨著顾窈。 这顾窈也是作到头了,一会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聿缓缓朝顾窈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伸出宽厚的大掌,毫不留情地钳住顾窈的脸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再说一次? 顾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凌厉的目光,突然张开小嘴,狠狠咬在他虎口处,尖锐的贝齿深深陷入皮肉。“你敢动我儿子,我咬死你!” 牙齿廝磨著他虎口处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在放狠话的间隙,柔软的小舌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掌心,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李聿的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 李聿的目光死死锁在顾窈娇嫩的唇上,眼底似有火翻涌,低吼道:“滚出去!” 余映芙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滚出去,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道:“王爷……” 李聿这才將视线从顾窈身上移开,自踏入这个房间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余映芙,“我让你滚出去!” 余映芙的脸色瞬时白了几分,手指微微颤抖,只能带著满腔不甘转身离去,裙摆匆匆拂过地面,带著沉重的脚步声。 陆慎將那两个丫鬟也赶了出去,十分有眼色的关上门。 房间內恢復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顾狗蛋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 顾顾窈惊恐地后退一步,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著,手掌无意识地挥了下去。 谁料李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拽进自己坚实的怀抱里。 “对,窈窈,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顾窈整个人都僵住了,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什么就是这样?” 李聿並不回答,捉著她的手腕,吻上她的脉搏,抬眼看向她因为愤怒而泛起薄红的脸颊。 就是这样,可以发脾气,也可以耍赖,只要是真实的她。 爱也好,恨也罢,只要她的情绪是真真切切地因为他而產生的就好。 李聿的手顺著她的起伏滑下去,托起她的腿根,“窈窈,恨我也可以的。” 只要別骗我。 也別离开我。 第85章 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顾窈猛地向后仰去,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丝恼怒,她用力挣扎著想要挣脱李聿的钳制。 “李聿,你放开我!” 李聿一时不防,被她狠狠踢了一脚,也没恼,反而厚著脸皮再次欺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又亲了上来。 顾窈气得眼眶发红。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中又羞又恼。 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余映芙刚刚来过,叱骂她没有教养,想抢走她的孩子,一转脸,他又把自己压在床上肆意欺负,李聿到底把她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隨意玩弄的物件吗? 一想到孩子差一点被李聿交给余映芙,她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李聿的唇还贴著她的耳廓,闻言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这个问题李聿也问过自己无数遍,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自己。 他做不到,若是真能做到,也不至於整整三年,一边自欺欺人地打著恨她的幌子,一边却发了疯般天涯海角地寻她。 知道她已嫁做人妇,已经有了孩子,却还是像个疯子一样,执拗地要把人强行留在身边。 李聿粗糲的指腹在她的软肉上摩挲,“不可能,从我买了你的那天起,你就该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顾窈一口咬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地骂:“混蛋!混蛋!” 李聿不觉得疼,反而有些畅快,“骂吧,窈窈,都发泄出来。” 顾窈將他的肩头咬出了血,却犹不解恨。 她生顾狗蛋的时候九死一生,是一心想著有朝一日能和李聿团圆,才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可李聿带著余映芙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这点希望被狠狠打破,她也认命了。 可李聿偏偏不肯放过她,一边对余映芙百依百顺,一边对她抵死纠缠在,这算什么? 李聿这样做只会勾起女人的嫉妒心,而这颗嫉妒心早晚有一天会伤到她和儿子!他难道不懂吗?他当然懂,他只是不在乎,他只图自己痛快。 顾窈越想越难过,可拼尽全力,还是挡不住他的动作,只能力竭地趴在他肩头,哽咽道:“我原本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要打乱我的生活?我真的恨死你了!” 顾窈的话一句句砸在李聿心上,痛得他难以呼吸。 她没有这样歇斯底里地质问自己之前,李聿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当她心里有自己,只是嘴硬不肯说出来。 原来顾窈是真的恨他,恨他破坏了他们的夫妻感情,恨他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李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伏在她纤细的颈窝处。 他贪婪地汲取著顾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是他曾经日思夜想、魂牵梦縈的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如今倒有些陌生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你够狠。” 顾窈別过头去,咬牙不去看他那副受伤的模样,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李聿伸手想要拭去她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苦笑一声,手指僵在半空,终究无力地垂下。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不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僵持良久,最终还是李聿先认了输,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顾窈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心臟。 她慌张地別过头,假装去看床上的顾狗蛋,不肯让李聿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泪水落下。 李聿望著她单薄的背影,冷冷道:“今日起,余映芙会是我唯一的正妻。”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我明日便回京了,我和她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將两人之间最后的羈绊也斩断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李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身迈步离开,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顾窈的心口。 门扉轻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在外。 顾窈趴在床上,只觉得心臟像是被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些压抑已久的悲伤终於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床上,却始终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是恨我么?你哭什么?” 顾窈猛地回过头,才看到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李聿並没有出去,只是关上了门斜倚在门框上看她。 方才她的痛苦,她的不舍,她的眼泪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她是在捨不得他。 李聿大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泛红的眼尾,“说话,窈窈,告诉我为什么哭?” 顾窈不肯说话,泪水却糊了满脸。 李聿温热的唇轻轻触碰她濡湿的睫毛,吸走她的泪水,“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顾窈抽泣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李聿的心紧紧揪了起来,“我保证没人能把这小崽子从你身边抢走,只要你不哭了。” 顾窈原本激动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復,那双含著泪水的杏眼红得厉害,湿漉漉地望著他。 李聿心中一软,俯身將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自己也跟著贴了上去,將她整个人拢在自己的怀里,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各退一步,你別叫姓燕的碰你,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说罢还不等顾窈回答,又强硬地去吻她的脖颈,唇瓣重重碾过她泛红的耳垂,“答应我,窈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声音含著无限柔情,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慄。 “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窈窈,你不要逼我,我会发疯的。” 顾窈心头一紧,他说的这个人是燕庭月,还是顾狗蛋,亦或者是他们两个? 她被嚇住,她自然知道李聿的那些手段,虽然他从没在自己身上用过,但不代表那些手段不存在。 “我,我知道了。” 李聿这才心满意足地搂住她,“窈窈乖。” 第86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顾窈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她的小偽装好像在李聿面前,每一次都会被戳穿。 李聿简直了解她到了骨子里。 说来也奇怪,除了她喜欢他这件事他始终不肯相信外,她的喜怒哀乐、所思所想,没有一样能逃过他的眼睛。 顾窈擦擦眼泪,想伸手推开他,李聿却抱得更紧了,不过只是抱著她,没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好半晌,顾窈紧绷的身体一寸寸软化,昏昏欲睡之际,李聿勒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发力,“窈窈,和我一起回京城吧。” 顾窈费力睁开红肿的眼睛,努力消化著他这句话。 回京城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有正妻了,回去继续做他见不得人的外室吗? 她转过身,平静地注视著李聿,“王爷若是执意要带我回去,可以用棺槨把我抬回去。” 李聿心头一凛,陆慎说得没错,顾窈这个烈性子,逼急了是要见血的。 他没再说什么,重重闔上了眼睛,“睡吧。” 顾窈再次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和顾狗蛋两个人。 顾狗蛋早就醒了,乖巧地没有吵闹,只是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趴在她身边玩著自己的手指。 顾窈心头一软,俯身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亲。 她掀开床帘准备起身时,突然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床前,惊得她连忙用纱幔遮住自己裸露的肩膀。 李聿走了,把长生留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见顾窈表情惊诧,忙解释道:“王爷临走前吩咐奴贴身伺候夫人,夫人莫怕,奴是个残缺人,不会污了夫人的清誉。” 顾窈听出他话中的暗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鬆。 可长生虽然是內监,瞧著与寻常人家的少年也没什么不同,她脸上有些发热,隨手抄起旁边的长袍套在身上。 长生瞧出她的不自在,善解人意道:“夫人,水已经叫人送来了,外面摆了膳食,奴到外面伺候。” 说罢,他十分自然地起身,抱起床上睡眼惺忪的小狗蛋,麻利地给他穿好衣服鞋子,带著人去外间用饭。 待顾窈出去的时候,长生已经给孩子餵了饭,带著他在院子里玩。 她在桌前坐下,简单的清粥小菜,配上煎的油汪汪的虾饺,油而不腻,看得她食指大动。 长生这个人做事周到细致,简直无可挑剔。短短几日相处下来,小狗蛋已经被他照顾得离不开他了。更令人惊讶的是,长生似乎无所不能,样样精通。 顾窈想出门,他安排马车,顾窈做生意,他帮著理帐,顾窈做女工,他都能跟在一旁分线。 最耐人寻味的是,每当燕庭月来访,不出半刻钟,长生必定会带著各种理由来將人叫走。 顾窈扯了扯嘴角,李聿还真是费心,选了这么个人寸步不离地监视她,偏偏还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另一边,李聿和陆慎骑马同行,几乎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京。 进了王府,换了官服,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大殿之上,梁承朝身著绣著金丝龙纹的黑袍,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不怒自威。 见李聿进殿,他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奏摺,狠狠地朝李聿掷去,眼中怒火中烧。 整个大殿內的气氛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侍立在旁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奏摺落在李聿脚边,他垂眸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又不失从容。 “李聿,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离京的?” 李聿躬身行礼,“属下知错,请圣上责罚。” 梁承朝气得去抄桌上的砚台,刚举起来又放下,怒道:“知错,你要是真的知错,就不会迟迟不归,还把朕派去找你的人都打发了回来!” 他胸膛起伏,“武官无詔本就不能出入京城,你倒好,非但私下出京,还大张旗鼓地去了边境要塞,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御史台参你谋反的摺子,都快把朕的书案堆满了!” 李聿仰起脸,清澈的目光直视梁承朝,“臣十岁就跟著圣上了,会不会谋反,您是最清楚的。” 他说著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兵符,双手捧著恭敬地举过头顶,“御史台所说也並非全无道理,圣上若有疑虑,请收回兵符。” 梁承朝火冒三丈,伸手指著李聿的鼻子,连说了几个『你』字,一时语塞。 他气极,“朕还没罚你呢,不过说你两句,你就撂挑子是吧?信不信朕杀了你!” 李聿笑著耍无赖,“圣上捨不得。” 梁承朝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的怒火已渐渐平息,恨恨瞪他一眼,“起来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內的太监宫女退下,偌大的大殿顿时只剩下君臣二人。 梁承朝缓缓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目光如炬地盯著李聿,“你去了小半个月,燕家军可有异动?” “燕小將军与其父亲不同,燕家军还是忠心陛下的。”李聿如实道。 他与燕庭月之间的恩怨纠葛是私事,但燕家麾下三万铁骑在边疆浴血奋战,他绝对不屑於在背后耍弄阴谋诡计,让浴血沙场的將士们齿冷。 梁承朝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背对著李聿,双手负於身后,望向大殿外的天空,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纵然燕家军现在归属於朕,但是其父毕竟曾经是大皇子的人,不得不防。” 自古以来,但凡登上九五之尊的帝王,就没有一个不是生性多疑的。 要消除帝王心中的这份疑虑,其实很简单,主动將自己的软肋和把柄交到皇帝手中。 “这次去青城,有幸见证了燕小將军的大婚,小將军夫妇恩爱,幼子玉雪可爱。” 李聿抬起头,与梁承朝对视,真心实意地建议道:“不如將燕夫人和幼子接到京城来,这样燕小將军在外征战,圣上也可以放心了。” 第87章 顾窈做女官 时隔三年半,顾窈再次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这一次,却是以將军夫人的名义,陪著燕庭月一起回京述职。 她著熟悉的街巷与宫墙,心中百感交集,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马车停在巍峨的皇宫前,立刻有內监出来迎接燕庭月,顾窈並无誥命在身,只能在外面等候。 顾窈妥帖地为燕庭月整理好衣襟,低声嘱咐道:“伴君如伴虎,在宫里说话一定要再三谨慎。” 燕庭月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顾姐姐,昨日你都给我分析过利弊了,我会小心的。” “嗯,你去吧。” 顾窈静静守候在宫门外,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轻声道:“我等你结束,咱们一起回青城。” 燕庭月缓步绕过灯火通明的长廊,心里想的却是这皇宫倒不像传说中那样奢靡,却也处处透著皇家气派。廊柱上精雕细琢的蟠龙纹饰,檐角悬掛的鎏金风铃,无不彰显著天家威仪。她一路行来,只觉得眼繚乱,几经辗转,兜兜转转才来到正阳殿。 梁承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他头戴九龙金冠,身著明黄龙袍,面容沉静而威严,周身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气息。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整齐肃立。 左侧的武官以李聿为首,站在队列最前方,右侧则是两位丞相併肩而立,三人形成鼎立之势。 燕庭月只敢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即垂下眼帘,恭敬地伏身下拜,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清朗而恭谨地说道:“微臣叩见圣上。” 梁承朝正与眾臣商议论功行赏之事,闻言立刻温声道:“燕爱卿请起,青城一战大捷,你们燕家军当属头功,此次召你入京,便是论功行赏,爱卿不必拘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庭月並未起身,跪直后拱手行礼,声音坚定:“青城大捷皆是手下的功劳,微臣不敢居功。”她坦荡的將军师、副將,甚至千千万將士的功劳一一细数。 最后又道:“就是內子对平定此战的功劳,也在微臣之上。” 梁承朝闻言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功劳。” 燕庭月垂眸,声音掷地有声,“內子在边关捐钱买粮草药材,今年的军需省下了大半,均已上缴国库,她又广招兵士家眷,为军中制军衣,製作乾粮,让兵士皆无后顾之忧。” 燕庭月的话音刚落,大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梁承朝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叩龙椅扶手,“夫人如此贤德,当真是於社稷有功,该好好赏赐一番。”他顿了顿,又看向燕庭月,“爱卿与夫人伉儷情深,倒也是一段佳话。” 燕庭月垂首答道:“圣上谬讚了。” 梁承朝闻言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爱卿忠心可鑑,夫人更是难得的贤內助。想要什么赏赐?” 燕庭月立刻又恭敬地磕了个头,“微臣实无功绩,请圣上垂怜手下一眾將士。” 梁承朝闻言,眉梢微动,似乎对燕庭月的回答颇为满意。 他垂眸,目光如炬地打量著燕庭月,“爱卿倒是谦逊,燕家军上下一眾將士皆有封赏,回头你擬个摺子递上来,至於尊夫人……你是想为她求个誥命?” 燕庭月闻言,额头紧贴地面,刚要谢恩,李聿驀然开口,“燕夫人於社稷有功,並非只是因燕將军而获赏,若是仅赏赐誥命,只怕委屈了夫人。” 梁承朝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命妇开口。 李聿闷闷地搓了搓手指,若换了旁人他当然懒得管,可他是为顾窈求的,一旦圣口玉言亲赐誥命,跟赐婚也没什么两样,到时候想给顾窈和离都难了。 他仰头,迎上樑承朝的目光,带著些期许。 梁承朝收到他的目光,驳斥的话含在嘴里,皱眉瞥了他一眼,“那么依爱卿所见呢?”” 李聿拱手,“夫人才能俱佳,不如赏她一个从六品採办。” 女官是虚职,採办专买京中誥命的官俸和赏赐,最重要的是需要长年在京中任职,这样就可以將他们夫妻分开。留在京城做人质。 这与他和李聿之前的计策不谋而合。 梁承朝微微頷首,“便如李卿所言吧。” 燕庭月听闻,心中虽有波澜,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再度叩首:“谢圣上隆恩!” 隨著梁承朝挥袖离去,文武百官纷纷退出大殿,各自议论著今日的封赏之事。 燕庭月走出宫门时,看见顾窈正倚在马车旁等候,神情恬静而温柔。 见她出来,顾窈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如何了?” “青城一时半会回不去了,我们上马车说。”燕庭月站在马车旁,一脸愁容,伸手去扶她的手。 顾窈刚抬手,还未搭上燕庭月的掌心,便在马车的另一头看见了李聿。 他静静地站在马车前,一脸幽怨地盯著顾窈,带著令人窒息的冷漠。 顾窈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又想起李聿离开青城时的威胁,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提著裙摆上了马车。 燕庭月也没在意,紧隨其后钻了进去。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往京城的官家驛馆走去。 车里传来顾窈的一声惊呼,很快又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李聿亲口替我要了那个从六品採办的官职?” 燕庭月呆呆点头,“之前你教我,面圣的时候先要誥命,圣上拒绝之后,便可退而其次要这个八品女官做,可今天我还没开口,信王就先提了。” 顾窈抿唇,当初她教燕庭月这一番话,一是想转移圣上的注意力,减轻燕庭月谋反的嫌疑,二是存了一点私心,想接手一个八品皇商的散职,正大光明地做一些她不敢碰的皇室生意。 可现在……哪有人做官是由从六品开始做的?更何况她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正想著,马车突然停下了。 燕庭月掀开帘子,看著浩浩荡荡的庭院,疑惑道:“这也不是驛馆啊?” 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恭敬道:“回燕將军,信王府到了。” 第88章 当年的侯府,现在的王府 顾窈蹙起秀眉,素手轻抬掀开绣著云纹的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朱漆大门前立著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门楣上『信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环顾四周,只见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与当年的永信侯府別无二致,只是规格更宏大了些。 顾窈心头一紧,脸色微变。她转头看向燕庭月,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马车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身著锦袍的管事模样的人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將军,夫人,王爷已在正厅备下薄酒,为將军接风洗尘,请隨小的入內。” 顾窈眉头微皱,刚要开口拒绝,却被燕庭月轻轻拉住袖角。 她压低声音道:“今日在朝堂上我就看出来了,信王深受陛下爱重,朝堂上官员也唯他马首是瞻,我们得罪不起,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顾窈没再说什么,隨著她下了马车,二人在管事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正厅。 顾窈的目光掠过府中每一处熟悉的角落。一切陈设都保持著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连她亲手中的都未曾移动分毫。 仿佛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燕庭月与顾窈一前一后踏进正厅,屋內檀香裊裊,茶盏整齐地摆在紫檀木桌上。 李聿端坐主位,见二人进来,掀了掀眼皮,“燕將军一路辛苦了,本王奉圣上旨意照顾燕將军,你和夫人就在王府如何。”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顾窈站在一旁,察觉到李聿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站到了燕庭月伸手。 燕庭月拱手行礼,“多谢王爷盛情款待,只是……” 李聿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始终不达眼底,直接开口打断,“长生,带將军和夫人去休息。” 燕庭月还要说什么,小长生立刻上前两步走到门口,“燕將军,燕夫人,请。” 她只好闭嘴,隨著长生领路,二人穿过迴廊,朝偏院走去。 长生为他们打理好屋內要用的东西,又贴心地派人將顾狗蛋接了过来,“將军若是休息好了,我们王爷在前厅摆了席面,请您过去小酌一杯。” 燕庭月抿了抿唇,眉头紧锁,“只请我一人吗?” 顾窈抱著顾狗蛋,也看向了长生的方向。 长生见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面色如常地解释道:“夫人自然是在后院安顿,由王妃亲自招待。王妃特意嘱咐,要好好照顾夫人,绝不会怠慢。” 燕庭月有些诧异地看了顾窈一眼,又道:“请大人稍后,我换身衣服就来。” 长生忙赔笑道:“燕將军折煞奴了,奴到外面等您。” 他走后,燕庭月才疑惑道:“信王把我们接到府上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怎么设宴只请我不请你呢?” 顾窈替她寻出一套简单大方的外衣,亲手替她套上,“將军不是说了么,既来之则安之。” 燕庭月点头,隨著长生离开了。 顾窈也换了一件素色长裙,很快便有小丫鬟来请她。 顾窈隨著小丫鬟穿过几道迴廊,来到后院一处精致的厅。 厅內布置雅致,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点心和茶具,余映芙端坐其中,见顾窈进来,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顾窈有些好笑,明明之前已经撕破脸,现在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宴请自己,也难怪她这副表情。 顾窈恭敬的请安行礼,也不知李聿跟她说了什么,余映芙什么也没说,便叫顾窈落了座。 她將每样菜都尝过后,才小心挑了些孩子能入口的餵给他。 余映芙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状似隨意道:“荷姨娘,你的旧主回来了,还不过去伺候?” 顾窈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女人,竟是三年不见的小荷。 如今她面容憔悴,身形枯瘦,全然不似从前那般娇俏灵动。 闻言立刻捧起那碟子点心,小心翼翼跪在顾窈脚边,將盘子举国头顶,“夫人请用。” 顾窈微笑道:“荷姨娘怎么也是王爷的人,快请起吧,这不是折煞我么?” 余映芙冷笑,“她算哪门子王爷的人?不过是家里的粗使丫头罢了,”她故意高声道,“夫人怎么好像对王府很熟悉的样子?” 顾窈接过小荷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王妃玩笑了,妾身家在青城,如何知道京城之事,不过隨口一说罢了。” “是么?不知道还以为夫人住过王府呢?” 顾窈並不接话,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但笑不语。 余映芙又道:“夫人既然和这蠢丫头有缘,这几日就让她去伺候你。” 还不等顾窈答应,小荷连连谢恩,磕头的时候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青紫鞭痕。 顾窈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多谢王妃。” 余映芙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我乏了,你自便吧。” 顾窈起身,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才抱著孩子离开了厅。 小荷紧紧跟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照的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手足无措地看著顾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她鼓起勇气低声唤道:“夫人……” 顾窈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却被岁月折磨得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嘆了口气,柔声道:“小荷,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小荷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她咬著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夫人,对不起……” 顾窈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忍不住心里感慨。 一別三年,她的演技还是如此拙劣,若换了当年年幼无知的自己,或许还能被她骗一骗。 她深吸一口气,配合道:“你受苦了,到底主僕一场,我也不能不管你,跟我回去吧。” 小荷大喜过望,紧紧跟在顾窈身后。 入夜,顾窈抱著孩子,在软床上合上眼。 小荷从怀里拿出帕子捂住口鼻,点燃床头的薰香,拿著扇子,一点点扇进了顾窈的床幔。 待床幔里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起身,打开房门,將门口的男人迎了进去。 她嘱咐道:“一炷香的功夫后我再来,动静闹大点。” 男人狞笑著钻进床幔。 第89章 反击 秋色渐浓,入了夜,院子里的草草便掛上了一层薄霜。 余映芙望著满院子的秋菊,开得最艷的几朵已经被风霜压弯了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想来是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做工精致的软烟罗披风,这轻薄如烟的料子既柔软又保暖,是京中富贵人家都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嫁给了李聿,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她这辈子恐怕都穿不上这样名贵的衣料。她想起自己那个在朝中做五品官的父亲,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自己能攀上个伯爵府,谁曾想她竟一步登天,成了人人艷羡的王妃。 就算李聿不喜欢她,冷落她又如何,王妃的规格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哪怕和李聿做一辈子的怨偶,只要能守住这个位置,守住这泼天的富贵,也是好的。 李聿的后院可以养,可要是这开得太艷,夺了李聿的注意力,就不好了。 余映芙低头,看著满院的秋菊,掐下最艷的一朵,隨手丟在地上。 她起身,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了老夫人的院落。 院落里种著几株老梅,此刻虽不是期,却仍透著几分清雅。 余映芙径直走向佛堂,推门而入,只见檀香繚绕,青烟裊裊,在佛堂內缓缓升腾。 她在老夫人身边跪倒,轻声道:“姑母。”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双眼微闔,手中那串紫檀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余映芙的声音,她拨弄佛珠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静又冷淡:“今日倒是稀奇,你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余映芙赔笑道:“姑母这是怪侄女不常来看您了。” 老夫人这才睁开了眼,保养得宜的手轻轻一抬,余映芙立刻扶住她,二人往里屋走去。 老夫人在主位坐下,漠然道:“说罢,是衡儿又找你麻烦了?” 余映芙脸上有些不好看,最初那年,她也试图去缓和跟李聿的关係,不过闹了好几次没脸。 她来找老夫人告状,一次两次的,老夫人还会帮她说说话,时间长了,老夫人也烦了,拿出婆母的款来训诫她,她这才老实了。 她也不敢再以侄女的身份说话,只訕訕道:“儿媳哪里敢去招惹王爷,是……是顾窈回来了。” 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顿住,暗色的珠子在烛光下泛著幽光,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一丝波澜。 余映芙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立即提著裙摆快步上前,俯身在老夫人耳边低语。 她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又夹杂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夫的手猛地收紧,那串佛珠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原本平静的表情骤然扭曲。 “带我去看看。”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余映芙便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佛堂。 院子里的两棵老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过迴廊时,余映芙忍不住低声说道:“姑母,我也是没想到,这顾窈竟敢在咱们王府毫不避讳地偷人,要不要儿媳把王爷也请来?” “蠢货!”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更紧,“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手段,连我都能看出来,要是衡儿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余映芙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是,不敢再多言。 老夫人骂完她语气微缓,又道:“不过嘛,这手段虽然简单,但贞洁二字就是女人的鬼门关。若是那男人真的从她屋里出来,也算你没有蠢到家。” 如她所说,顾窈现在已经嫁人了,那男人若是看见这一幕,想处置了她,就连李聿也没法插手。 自从顾窈出现,老夫人便一直鬱结於心,如今总算出了半口气。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偏院外。 屋內,顾窈正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 燕庭月却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低声抱怨,“这些人怎么还不来?” 她赴宴之前顾窈就猜到今日会有人陷害,让他在宴席上寻个由头回来找她,她惦记著这码事也无心吃喝,宴席一开始,就藉口更衣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出来,她便知道不好,悄悄从窗户钻进去,便看见一个男人栽倒在地上,顾窈捂著口鼻,正在灭薰香。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信王妃伙同那个丫鬟,要用这个男人污衊她的清白。 燕庭月把人揍了一顿,確保他今晚醒不过来,才把人顺著窗户丟了出去。 在屋里坐了半天也不见来人,正心浮气躁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庭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顾窈朝她摆摆手,鬆开两人的长髮,隨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著小荷的哭喊,隱约能听见一些『不能进去』『夫人屋里有人』之类的话,哭得真真切切,该露的话一句也没少露。 终於,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老夫人似乎是念了一句佛,接著便有两个婆子上前,掀开了床帘。 入眼的便是顾窈衣衫凌乱,头髮鬆散的模样,她慌张地用被子遮住自己,声音抖个不停,“你……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我和將军的臥房,你们太无礼了!” 余映芙的眼睛在房间里快速扫视,很快便落在了顾窈的身后,那里分明躺著一个男人! 她厉声斥道:“宴席尚未结束,夫人便一个人回了臥房,本王妃是担心你不胜酒力,特意来看看,不想夫人竟然在臥房和野男人私会!” 顾窈神色慌张,忙侧身试图挡住身后的男人,磕磕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快出去!” 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余映芙便愈发得意,冷笑一声上前拉起她,“你当我们都没有眼睛不成?”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燕將军分明在前厅与王爷喝酒,你屋里这个不是野男人是什么?” 顾窈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抽泣,直到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她才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燕庭月猛然掀开锦被坐起身来,那双凌厉的眸中寒光乍现,一字一顿地冷声质问:“王妃说谁是野男人?” 第90章 李聿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 余映芙被燕庭月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燕將军,怎,怎么是你?” 燕庭月扶起顾窈,目光如刀般扫向余映芙,“王妃以为是谁?”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而沉稳:“我与夫人在屋內休息,王妃带著人闯进来,不由分说污衊我夫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还是信王府要给我们燕家军一个下马威?” 话说到这个份上,始终沉默不语的老夫人终於变了脸色,一巴掌狠狠打在余映芙脸上,“无知蠢妇,听了下人的挑唆,竟做下这种蠢事!” 言下之意就是要將今日的过错全都推到小荷身上。 老夫人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眼角透出森冷的寒光,显然已经起了杀心。 余映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顾不得自己红肿发烫的脸颊,当即跳起来对著小荷就是一巴掌,“你这贱人,我让你伺候燕夫人,你却污衊燕夫人在屋內行不轨之事,来人吶,拖下去打死!” “饶……”小荷连一句求饶都来不及说,便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老夫人冷眼旁观,见小荷被拖走,才转身看向顾窈和燕庭月,语气缓和了些,“今日之事是我们李家御下不严,惊扰了將军。” 燕庭月闻言,唇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讥笑,“老夫人的意思是,今日之事全是这个丫头的过错了?” 老夫人目光幽深,缓缓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刚要开口,顾窈便狠瞪了燕庭月一眼,抢先道: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堂堂王妃还能刻意陷害我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但凡有点脑袋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將军多虑了,自然都是这个丫头的错!” 余映芙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老夫人的目光也是阴晴不定。 顾窈擦擦眼泪,言辞恳切道:“老夫人千万別见怪,將军爱重我,才会一时失言,我想任谁的妻子遭受这种侮辱,都很难做到无动於衷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任凭老夫人气得牙痒,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不得不顺著台阶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那是自然,此番到底是我们王府失礼,芙儿,去备一份好礼,好好向將军夫人赔罪。” 顾窈微笑道:“备礼就不用了,不过既然是一场误会,倒不至於打打杀杀的,还是放了这丫头吧。” 燕庭月立刻对自己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拦住了被半拖下去的小荷。 老夫人心头一紧,生怕给小荷开口的机会,“这怎么行,这丫头冒犯將军和夫人,不打死,倒显得我们包庇她了。” 顾窈:“老夫人此言差矣,既然是误会一场,何至於要了这丫头的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什么事要堵这丫头的口呢。” 燕庭月也附和道:“既然夫人不计较,就把这丫头留下,还继续伺候夫人,也算她將功赎罪。” 老夫人还要说些什么,燕庭月已经冷了脸,沉声道:“老夫人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吧?那我们就只有在圣上面前分辨分辨了!” 权衡利弊后,她终於鬆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勉强:“既然將军如此宽宏大量,小荷,你还不谢恩?” 小荷被放回来时,已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但她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 顾窈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小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以后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王妃和老夫人的宽容。” 小荷额头冒出冷汗,瘫倒在地上连连谢恩,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直言要用命报答二人大恩。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目光复杂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顾窈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果然聪慧过人,从前在侯府时便可见一斑,到底是有些阅歷的,难怪能得燕將军如此看重。” 一番话明著夸奖,实则暗含警告。 若燕庭月真的是顾窈的丈夫,那么仅凭顾窈曾经在侯府和妓倌的两段经歷,便足以將一个女人钉死在耻辱柱上,再好的夫妻也会离心离德。 燕庭月冷笑一声,抱拳回礼:“夫人確实如此,老夫人真有眼光。” 顾窈没忍住弯了弯眼睛,燕庭月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得聘夫人为妇,是我三生有幸。” 虽是演戏,也是真心实意,若不是顾窈,她一个女儿身只怕会在军中步步维艰,况且顾窈可是她的智多星,財神奶奶,若自己真是个男的,只怕还真想假戏真做了。 想到这里,她无意识温柔地抚上顾窈的侧脸,顾窈也十分温顺地看向她,两个人都是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 两个人正演的入戏,一个不小心对视一眼,都差点笑场。 为怕露馅,只能用力掐著对方的胳膊。 然而在外人眼中,这却成了夫妻间恩爱的证明,两人紧贴的身影更是显得格外甜蜜。 至少李聿是这么认为的。 自顾窈入王府的那一刻,他便派了暗卫保护,余映芙这点小手段他看得一清二楚,一旦顾窈无法应付,就会直接出手。 直到听见下属匯报老夫人也参与其中,他便也急吼吼地赶了过来,生怕顾窈有一点闪失。 结果看见的却是这一幕。 他们夫妇一唱一和,既恩爱又默契,简直是羡煞旁人。 李聿冷笑,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可又发作不得,因为他才是这段感情里见不得人的插足者。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越过人群,和志得意满的顾窈对上。 顾窈的手心顿时泛起了冷汗。 他想起离开青城前,李聿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窈窈,你不要逼我,我会发疯的。” 李聿现在看起来,就快要发疯了。 第91章 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顾窈害怕的指尖都在发抖。 可就在方才,她和燕庭月对战余映芙的这场大戏里,她们才刚刚大获全胜,顾窈不想向任何人示弱,至少现在不想。 况且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无论谁有理,只要李聿出面支持余映芙,余映芙就能瞬间扭转形式,立於不败之地。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 所以顾窈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眼帘,迎向李聿那对深不可测的眸子。 李聿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之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呼吸都轻得难以察觉。 这一场对峙无声无息,只有他和顾窈两个人知道。 李聿的眼神太过骇人,好几次顾窈都以为他会衝上来直接杀了她和燕庭月,可最后,他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顾窈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地踉蹌一步,手心已经被冷汗濡湿。 燕庭月立刻稳稳扶住她,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顾窈强撑著站稳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老夫人见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荷,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將军夫人累了,我们就先回去。至於这个小荷,她虽然死罪可免,到底得罪了夫人,我们就带回去了。” 经过和李聿的这一场对峙,顾窈只觉得心力交瘁,没了和她们打哑谜的力气,索性摊开来说: “老夫人,我把话说明白些,我与夫君都只想过安稳日子,无意与任何人交恶。只是王妃三番两次纠缠,我们也不想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之所以留下小荷这个人证,只是想彼此有个顾忌,您说呢?” 余映芙是王妃,顾窈本就没指望一个小荷能扳倒她,只是希望有这个人证在,她们在王府住的日子能消停点。 老夫人如何不知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置方式,立刻顺水推舟应下,“既然夫人大度,不嫌弃这个丫头蠢笨,那就留下吧。” 老夫人面色难看地瞥了余映芙一眼,便拉著她离开了。 两人从顾窈的院子出来,行至厅,老夫人张嘴欲骂,假山后突然闪出几道黑影。 余映芙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口鼻,拖进了看不见的深处。 老夫人愣了两秒,刚要唤府里的护卫,便看见陆慎在不远处朝她一礼,心下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唇边的惊呼咽了下去,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墙壁上隨处可见斑驳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气息。 笼子里,几只野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绿光,像是来自地狱的鬼火。 李聿坐在地牢中央,垂眸看著被押进来的余映芙,冰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余映芙被人拎著,重重丟在地上。 她狼狈地滚了一圈,立刻跪行几步到李聿脚边,不停地磕头,“王爷,表哥,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都是小荷那个丫头……” 李聿没看她,朝身后微微抬手。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两名暗卫拖著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走了进来。 余映芙认出那是她安排进顾窈房间的男人。 “处置了。”李聿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第92章 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顾窈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从未想过李聿会如此对待她,嘴唇几次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成了一滩水洼。 李聿胸口闷得发疼,若是换做平时,顾窈的眼泪便是对付他最好的武器。 可一想起顾窈方才一口一个夫君地唤著別人,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疯,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別让我说第二遍。”李聿的声音更冷。 顾窈的眼中含著难以掩饰的屈辱与愤怒,纤细的手指颤抖著搭在了腰间。 腰封落在脚边,接著是襦裙、短衫…… 顾窈拨开颈间的长髮,手指落在脖颈处的细绳上。 “够了!” 李聿终於看不下去,衝上去將人拦在怀里,敞开衣襟紧紧裹住她。 炽热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皮肉,两个人都是一阵战慄。 李聿哪里还受得住,立刻將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窈窈,別哭,別哭。” 他吃掉她的眼泪,原本凶狠的吻变得温柔起来。 可顾窈的身体僵硬得厉害,任凭他如何安抚,都软不下来。 李聿憋得快爆炸了,还是强忍著去哄她,“你答应过我的,不让他碰你,是你先食言,所以你不能生我的气。” 顾窈不说话,也不哭了,一双眼睛空洞洞地看著房梁。 这种反应让李聿的理智微微回笼,心里没来由的害怕,托著她的后颈吻下去,声音带著点哀求,“窈窈,別这样,跟我说句话。” 顾窈不理她,想用这种麻木的顺从进行无声的反抗。 李聿转化了套路,开始服务她,取悦她,一点点焐热她的身体。 顾窈受不住,一口咬在他锁骨上,“李聿,你这个王八蛋!” 李聿一颗心落回肚子里,非但没恼,反而真心实意地笑了,“窈窈,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顾窈又气又恼,一巴掌扇了过去,却不想反而正遂了李聿的意,抓著她的手心吻了上去。 天边的最后一丝月光被乌云吞了进去,潮湿的云层快要滴出水来。 顾窈已经哭得脱了力,李聿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窈窈,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他到过你这里吗?” “別哭,回答我,嗯?” 顾窈这一觉睡得很沉,浑身仿佛被碾过一般,酸痛得不行。 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手掌撑在床头坐起来,却发现脚上多了一条金炼子。 拇指宽,一丈长,一头套在她脚上,另一头连接著床梁。 李聿这狗东西竟然把她锁起来了! 连接她这一头的脚鐲完美契合了她的脚型,既挣扎不开,又不会让她难受,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顾窈先是一阵恼怒,然后下意识抬脚,把链子拎起来掂了掂,纯金的,这个重量……少说能在京里买套小宅子。 “醒了?” 李聿听见屋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便掀开帘子,端著碗进来,“把汤喝了。” 他坐在床头,舀起一勺补汤,细细吹凉了,然后递到顾窈唇边。 顾窈別过头,不肯接他的补汤,只问了句:“他呢?” 李聿瞬间明白她是在问燕庭月,神色一冷,强硬地將勺子贴在她唇边,“窈窈,一见到我就问別的男人,我会不高兴的。” 顾窈抬起那只被链子锁住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李聿胸膛上,仿佛在无声质问他:你还有脸不高兴? 李聿自知理亏,哄道:“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顾窈低头將那勺汤送入口中,抬眼盯著他。 李聿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搅弄汤汁,“回青城了,三年五载你是见不到了。” 顾窈没觉得多伤心,反而鬆了口气,见不到也没关係,只要燕庭月平安就好。 李聿盯著她的表情看了半晌,又將一勺汤送到她嘴边,“现在可以喝了?” 顾窈直接推开他的手,“一股怪味,不喝。”她转了转脚上的鐲子,“给我解开,我要去看我儿子。” 李聿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你儿子跟他爹一起打包送走?” 顾窈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不敢。”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不敢?”李聿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顾窈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聿,如果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咱俩就算彻底完了。” 李聿气得咬牙,虽然生气,却也不得不承认顾窈说得没错,她现在简直把他吃得死死的。 李聿深吸一口气,握住顾窈脚踝上的金炼子,“我也不想锁著你的,窈窈,是你太不乖了,老想离开我。” 顾窈冷哼一声,“王爷就不怕王妃看见你金屋藏娇,跟你闹脾气?” 李聿攥紧了手中的链子,声音低沉:“从今以后没有王妃,只有你。” 顾窈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敢害你,我自然不会放过她,”李聿顿了顿,终究不想让顾窈听见他的那些阴暗面,没说实话,“我把她送到佛堂去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李聿捧著她的脚踝按了按,不甘心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顾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燕庭月,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说一些软话哄一哄他。 可脚上明晃晃的金炼子让她忍不住生气,故意张嘴刺激他,“她是我孩子的爹,是我的丈夫,怎么,王爷抢人媳妇还抢上癮了?” 李聿眸色深沉,將手里的碗床头,“窈窈,你不该激怒我,我本来是想让你歇两天的。” 他起身,本就高大的影子拢住她,俯身压了下去。 这一觉再醒来,就已经是两天后了。 顾窈觉得这三天是她生命里最漫长的三天,李聿不知疲倦,仿佛要將三年一併补偿回来。 她整整三天没见到外面的太阳。 结束后,李聿大概是觉得有些愧疚,解开了顾窈脚上的链子。 顾窈推开房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依稀可见一个小丫头拿著拨浪鼓,逗著顾狗蛋追她满院子跑。 顾窈费力睁开眼睛,才看清那是青云。 她身后是一脸担忧的知遥,“小世子,您慢点。” 顾窈第一次觉得幸福是这么具体的两个字。 第93章 李聿把自己哄好了 顾狗蛋是第一个注意到顾窈的。 机灵的小奶糰子仿佛和娘亲有心灵感应,顾窈一现身,他就停下玩闹,张开肉嘟嘟的小手臂,跌跌撞撞地朝著顾窈的方向飞奔而去。 扑进母亲怀抱的瞬间,小傢伙原本洋溢著笑容的小脸皱了起来,嘴一撇,眼泪就要跑出来。 顾窈贴著他的小脸亲了亲,然后故作严肃,温声道:“我们狗蛋是小男子汉,不能哭哦。” 顾狗蛋圆溜溜的大眼睛含著泪,嘴巴抿得死死的,强忍著没掉下来,看著可怜又可爱。 青云走上前,劝慰道:“小世子是想您了,这三天他嘴上不说,晚上一直偷偷哭呢。” 顾窈听著她的称呼,不由一怔,然后捏著帕子仔细给他擦了擦,心疼道:“娘亲和你道歉,娘亲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我们狗蛋了。” 顾狗蛋伸出他那双肉嘟嘟的小短手,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环抱住顾窈的脖子,生怕一鬆手她就会不见似的。 顾窈哭笑不得,只能单手抱著他,抽出另一只手,左拉拉青云,右摸摸知遥,“这些年,你们还好吗?” 青云原本要哭,被知遥拉住,“好啦,你別惹姑娘掉眼泪。” 知遥温柔地看向她,“姑娘,我们什么都好,当初您把身契还给我们,我们本来是想走的,可王爷叫我们守著您的院子,说早晚有一天您会回来的。” 青云点点头,也感慨道:“这些年,清风苑的陈设一点没变,王爷可想您了,有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坐著发呆,有时候会用您的杯子喝茶,有时候会在您的房间休息一会,反正只要他在府里,几乎是天天都来。” “我们也想您,您不在,都没人给我们念话本子了,王爷说,这府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活人气。” 顾窈想像著李聿的样子,一时间陷在回忆里,有些悵然若失。 知遥见她神情恍惚,便蹲下身来,试图抱走顾狗蛋:“小世子,奴婢抱您上旁边玩好不好?那里有刚开的芍药,还有你最爱的小木马。” 顾狗蛋却將小脸埋在顾窈肩头,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说什么也不肯鬆手。 顾窈笑著搂紧他,“算了,这个时候谁也抱不走的。” 话音刚落,李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眾人视线中,一身藏青色银纹劲装,腰间束著一条同色系的玉带,贵不可攀。 他走近,目光落在顾狗蛋搂著顾窈脖子的小胖手上,稜角分明的俊脸上带著几分不悦,皱眉道:“过来。” 顾狗蛋原本还懒洋洋地窝在娘亲怀里,闻言皱著一张小脸从顾窈怀里跳下来,屁顛屁顛地朝李聿跑去。 嘿,这小没良心的。 顾窈望著狗蛋头也不回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李聿蹲下来,也不抱他,板著脸道:“我告诉过你,男子汉是保护娘亲的,不能老黏著娘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狗蛋心里虽然不情愿,还是扁著小嘴点了点头。 顾窈惊讶得瞪圆眼睛,真奇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这三天她错过什么了? 李聿规训完顾狗蛋,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搂住顾窈的腰,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还酸吗?早上我叫人送来的补汤有没有喝?” 顾窈有些脸热,按住他的手,和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质问道:“为什么让府里的人叫他小世子?” 李聿神色从容,“因为他是我儿子。” 顾窈心头猛地一跳,听李聿这篤定的语气,她几乎要以为李聿已经知道了真相。 而李聿只是瞥了她一眼,又道:“以后他就是我儿子,我会让所有知情人闭嘴,京城不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李聿想过了,只要顾窈在他身边,孩子是不是他也不要紧。 原本想要孩子,也不过是想和她之间在多一层牵绊,把顾狗蛋留在身边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生,使劲生。 他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 顾窈抿唇不语,余映芙只是去了佛堂,又不是死了,难道他还要像以前一样无名无分地圈养她? 她从前可以这样跟著李聿,是因为她那时候还没有对李聿动心。 但是现在,她一想到那三年她一个人抚养顾狗蛋,又当爹又当妈,李聿在王府和別人夫妻恩爱,就觉得心酸得要命。 顾窈忍不住刺他,“王爷这是要给別人养儿子?” 李聿用舌尖顶了顶昨夜被顾窈咬破的嘴角,“窈窈,你这么激怒我,会让我误以为你在暗示我你休息够了。” 顾窈的腿根无意识颤了下,老实了。 李聿语气微缓,“女官任命下来了,我替你接过了,一会你收拾一下,试试官服需不需要改,明日便可上任了。” 顾窈立刻顺著这个话题道:“王爷,我夫君已经离开京城,我们母子也不便在您府上叨扰了,圣上既然赐了我从六品的官职,我要搬出去另选府邸。” 说完,她就已经做好李聿要发火,甚至把她继续关起来的准备。 谁知李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隨你。” 顾窈惊讶抬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聿紧接著又平静道:“要不要我帮你在京中找一套宅院?” 这下轮到顾窈摸不著头脑了,一脸狐疑地看著李聿,正要开口,陆慎进来了。 他身后跟著两位衣著华贵的客人,一老一少,年长的身著暗纹锦缎长衫,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气度。少年人一袭月白色云纹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几分英气。 陆慎拱手见礼,“王爷,顾姑娘。” 隨后又对著这两位大人介绍道:“这位是太子少师江大人,这位是新科状元赵大人,王爷吩咐了,让他们来做小世子的启蒙师傅。” 顾窈內心顿时掀起巨浪,顾狗蛋已经快三岁了,还不会说话,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她在青城和樊城,几乎將所有大夫都看遍了,可每个大夫都说狗蛋的身体没问题,只是还没有开窍。 放眼整个京城,哪里还有比太子少师和新科状元更好的启蒙师傅?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能请动他二位出山? 李聿分明是看准了这个软肋,故意拿孩子来要挟她。 她看向李聿,只见他眸色从容,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第94章 顾窈是我的妻子 李聿收回视线,朝台阶下的人拱手,“老师。” 他幼年时是和太子梁承朝一起上的太学,这江大人也算是他的老师。 江大人也拱手道:“王爷折煞老臣了。” 李聿回了一笑,又对陆慎道:“请两位大人到前厅吃茶,给小世子换件衣服再送过去。” 一老一少两人隨著陆慎往前厅走去。 顾狗蛋伸出小手,拽了拽顾窈的衣角,那仰著小脸,微微歪头,有些期待地看著她。 顾窈妥协了。 她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狗蛋的头,柔声道:“去吧,好好跟著两位师傅学,回来娘亲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芙蓉糕。” 顾狗蛋弯了弯眼睛,知遥忙將人抱下去换衣服。 李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窈身上,眼中似有深意,“窈窈,你不是要走吗?什么时候搬?需不需要我帮忙?” 顾窈气得瞪他,顾狗蛋要在这里上课,她还能搬到哪去,李聿这个促狭鬼。 李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这幅炸毛的模样,眼底盛满了笑意。 顾窈咬牙,“为了孩子,只能在王府多打扰些日子了,王爷不介意吧?” 李聿得寸进尺地把人捞进怀里,唇边贴著她的耳廓,“只要你肯付房费,住多久都可以。” 顾窈白皙的小手在他腰间轻轻戳了一下,“正经点!” 李聿直起身子,“好了,不闹你了,进去试试官服吧。” 顾窈转身回到內室,褪下身上的长裙,拿起那套崭新的官服。 她左看右看,这衣服足足有四五层,纷繁复杂,实在不知该如何穿戴。 正手足无措之际,李聿从后面环住她的细腰,將顏色浅的一层在她胸前打了个结,绕到背后。 “抬手。” 顾窈乖乖抬起双手,李聿的指尖穿过她的腋下,又绕到前面。 “身子塌下来点。” 借著穿衣之便,行不轨之举,偏偏每次都在顾窈发火之前收手,点到即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一整套官服穿好,反倒给自己撩拨得大汗淋漓。 这样子落在顾窈眼里,倒像是服侍她穿衣累著了,弄得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她拿起桌上的珍珠女冠戴上,两簇流苏便垂落在耳畔,隨著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 剪裁考究的官服完美地贴合著她曼妙的身姿,细腰盈盈一握,端方与嫵媚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和谐统一。 李聿的喉结滚了滚,一时竟看得入迷。 他忍不住凑近,声音低沉磁性,“顾大人这模样,真让人移不开眼。” 顾窈没理他,只是专注著衣服上繁复的扣子,“这官服的穿法真讲究,我得好好学学,免得日后出了差错。” 他轻笑一声,“女官不用上朝,除非皇后娘娘召见,寻常是没机会穿官服的。” 说完又向前迈了一步,单手扶著她的细腰,摩挲了下,“若是窈窈哪天需要帮忙,过儘管来找我便是,不止穿,脱也可以。” 顾窈瞪他,“不劳王爷费心。” “本王乐意之至。”他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顾窈侧了侧身,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他扣得更紧。 她无奈地抿了抿唇,“用不著。” 李聿还要说些什么,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青云的声音响起:“姑娘,老夫人召见。” 李聿略显不耐地皱了皱眉,鬆开了揽著顾窈的手,“我去,你不用管。” 他转头,到底在顾窈唇上轻咬了口,呼吸粗重,“先別换,等我回来再说。” 顾窈抬手擦了擦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聿弯了弯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到了正厅,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神色淡然。 “怎么是你过来,她呢?不敢来见我了?” 李聿垂眸行礼,“母亲有话,跟儿子说便是,何必为难您的儿媳。” 老夫人轻哼一声,“儿媳?她算我哪门子的儿媳?” 李聿掀了掀眼皮,“儿子当年三媒六聘,聘的是顾窈,合婚庚帖上,写的也是顾窈的名字,她自然是我的妻子,除非您不认我这个儿子。” 老夫人重重放下佛珠,猛地起身,厉声呵斥:“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聿淡淡道:“母亲多心了。” 老夫人目光微动,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中意那个顾窈,留在身边玩玩也就罢了,只是她身边那个不清不楚的孩子,万万不能留在府內。” 李聿沉下脸,语气不容置喙,“儿子已经说过了,顾窈是我的妻子,那孩子自然是我的血脉。”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她在外面带回来个没人要的野种,偏你捡来当个宝儿,还给那野种请了师傅,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野种』两字狠狠刺痛了李聿,终於叫他的好性子到了头。 他旋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冷笑道:“母亲也多日不见您的侄女了,难道不想她吗?” 老夫人不意他突然提起此事,愣怔一瞬,道:“余映芙不是被你带走了吗?” 李聿抬头,“陆慎,把表妹剩下的部分给母亲送来,让母亲也可以睹物思人。” 这话说的古怪,老夫人一时不能理解。 直到陆慎恭恭敬敬地退下,回来时端著半截人骨。 老夫人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嘴唇不住地哆嗦著,“你……你疯了……她好歹是你的亲表妹!我们可是骨肉相连的血亲啊!” “骨肉相连?血亲?”李聿的大笑声在空荡的佛堂迴荡,“母亲大人,什么是亲情,您没教过我啊。” 老夫人的脸一瞬间褪去了血色,双手颤抖著扶住身旁的茶几,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聿目光凌冽,直直盯著她。 “您最好能接受顾窈和那个孩子,我们一家人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和睦。否则舅父、舅母,以及我其他几个表弟妹的,可要人人自危了。” 第95章 李聿:我的话一直算数 清晨,天刚蒙蒙亮。 昨夜的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落叶的潮湿气息,窗外灰濛濛的,寒意透过窗户悄然渗入。 顾窈缩在被子里,暖烘烘的温度让她舒服得直哼哼,这样的天气简直是为了睡懒觉而生的。 今天是她上任的第一天,知遥和青云轮番叫了她好几次,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李聿冷著脸强行將她连被子一起抱坐起来,“昨天是谁说要早起,让我不许折腾她的?” 顾窈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刚试探著伸出一只手,又立刻钻了回去,“好冷……” “不起来是吧?”李聿掀开被子钻进去,温热的指尖將她的衣摆推上去,“我让宫里批你的假,今天都別想起来了。” 顾窈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按住他的手,“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李聿叫知遥拿来早就在火炉上烘过的官服,塞进被子里裹住她,这才把她捞出来。 “还冷吗?” 温暖乾燥的衣服驱散了早上的一点寒意,顾窈揉揉眼睛,终於清醒了一些。 知遥伺候著她熟悉整齐后,马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车里摆了一张小桌,琉璃瓶里是温热的牛乳茶,几种小点心都是顾窈爱吃的。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忐忑。 捏起一个水晶流沙糕递到李聿嘴边,一脸討好地看著他。 李聿没吃,只挑眉看她,“什么事?” 顾窈討好道:“第一次入宫没什么经验,求王爷指点一二唄。” 李聿倒了一杯牛乳茶给她,“入了宫会有一位吴女官教你规矩,我已经打点好了,不会让你出岔子的。” 顾窈就著他的手喝了,又忍不住问道:“若是遇到了什么皇后、贵妃这样的贵人呢?” 李聿轻笑一声,“贵人们都很忙,哪有空见你,即便遇上了,也轮不到你说话。” 顾窈这才放心了。 马车缓缓停下,宫门已在眼前。 李聿率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 顾窈扶著他的手下车,刚一落地,拇指上多了个玉扳指。 她认出那是当年在侯府时,李聿送给她的那一枚,他曾经对她承诺过,她可以戴著这戒指横行无忌,天塌下来有他撑著。 温润的戒指还带著李聿的温度,让她莫名安心了很多。 顾窈眼眶有些发热。 李聿伸手將她垂落的碎发撩到耳后,“去吧,我说的话,一直都算数。” 顾窈重重点头,迈过足有膝盖高的朱红色门槛,踏进了一眼望不见头深宫禁苑。 李聿遥遥望著她的背影,那关切的神情,活脱脱就像个送孩子第一次去学堂的老父亲。 顾窈刚迈进宫门,李聿说的那位吴女官就迎了上来,恭敬道:“顾大人,我是吴莹,王爷一早吩咐过,让我带您去赴职。” 顾窈也生涩地回了一礼,“辛苦吴大人了。” “您客气了,能为王爷办事,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她言笑晏晏,举止间十分有分寸,既不过分亲昵,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一路上顾窈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 宫中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雕樑画栋间透著威严与肃穆。 吴莹领著顾窈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一处偏殿前,指著文书给顾窈一一介绍匯报。 辰时刚过,吴莹抬头瞧了眼天色,道:“这个时辰皇后娘娘也该从太后那里回来了,顾大人隨我去谢恩吧。” 见顾窈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忙宽慰道:“您放心,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没空见你的,咱们去了,就在外院给娘娘磕个头即可。” 顾窈稍稍鬆了口气,两人沿著小径前行,到了未央宫,吴莹示意顾窈停下,自己则上前通报。 片刻后,她转身回来,一脸为难道:“顾大人,皇后娘娘想见您。” 顾窈的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你不是说皇后娘娘没空见我们吗?” 吴莹也是一头雾水,“按理来说,三品以下的女官娘娘从来都不见得,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您別紧张,我从前在未央宫伺候过,娘娘性子宽厚,从不与咱们为难,问什么你如实答就是。” 顾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隨著吴莹步入未央宫,跪在最中央的绒毯上,齐声道:“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顾窈不敢抬头,只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厉,“还真是她,嫂嫂,我就说这位顾大人厉害,您还不信,不但把当年的永信侯耍得团团转,现在又做了將军夫人,真是左右逢源,水性杨。” 皇后捂著胸口低低咳了两声,“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顾窈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面容苍白的病美人。 皇后坐在主位上,面容端庄,目光温和地看向顾窈,“你就是新来的从六品女官?” 顾窈连忙端起双臂,恭敬道:“下官顾窈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说话吧。”皇后轻轻抬手,“听说你还有一个幼子,如今也住在信王府。” 顾窈刚起身,还未答话,皇后身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冷哼,道:“都嫁人了还不安分,一个女人带著孩子住在外男府里,真真是寡廉鲜耻!” 顾窈的目光这才落在那女子身上,原来是她的老熟人,舞阳公主,哦,不,现在应该叫舞阳长公主了。 当初为了林锦书,她持刀杀进公主別苑,舞阳公主在她小腿上剐的那三刀,此刻正在隱隱作痛。 皇后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舞阳长公主,“舞阳,你急躁了。” 舞阳长公主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皇后重新將目光落在顾窈身上,“信王对你颇为看重,特意为你请了两位师傅教导小世子,也是为了叫远在边关的燕將军安心,你可要好好珍惜这番恩典。” 顾窈頷首,明白这是皇后娘娘在敲打她,垂眸应道:“下官明白,定当尽心尽力教养孩子,不负娘娘与王爷的厚爱。” 皇后轻轻点头,似乎疲倦到了极点,“你去吧。” 顾窈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隨著吴莹一起下去了。 离了未央宫,顾窈才好奇道:“皇后娘娘的脸色瞧著不大好,是生病了吗?” 吴莹:“皇后娘娘生了大皇子就一直没养好,后来大皇子仙去,娘娘大病一场,身体就更不好了。” 顾窈又道:“这位长公主和娘娘交情很好吗?” 吴莹摇摇头,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不怎么待见她,不过到底是圣上的胞妹,也不好驳她的面子。” 顾窈略有所得地点点头,又走了两步,突然被两个老嬤嬤拦住。 “顾大人,长公主有请。” 第96章 她不是孩子的爹,你才是 顾窈心中一凛,吴莹忙拦在她身前。 她虽然不知道长公主和顾窈的过节,也能看出长公主对顾窈颇有微词。 吴莹笑著给两个嬤嬤塞了个金稞子,“不知长公主召见顾大人,有何指教?” 谁知那嬤嬤半点面子不给,直接將金稞子砸在她头上,冷冷道:“长公主召见,岂容你问东问西?” 她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们带走顾窈,悄悄跑出去搬救兵。 顾窈隨著两位老嬤嬤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座装饰奢华的宫殿前。 殿內檀香裊裊,舞阳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琉璃盏,见顾窈进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 “真奇了,如今犯了死罪的官眷都能做女官了,朝廷是无人了么?” 顾窈恭敬行礼,微笑道:“下官不才,正是圣上亲封的从六品採办,不知长公主此言,是质疑下官的官位,还是质疑圣上的旨意?” 舞阳长公主將手中的琉璃盏重重放在桌上,“別以为仗著信王的庇护就能肆意妄为了!”她的声音带著几分讥誚,“你也没什么好张狂的,这官,也是你在李聿榻上求来的吧。” 顾窈垂眸敛目,“长公主能第一个想到这种办法,看来颇擅此道。” 舞阳长公主闻言,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眼神如刀般射向顾窈,“你敢嘲讽本公主?来人吶,给我重重掌她的嘴。” 顾窈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谢长公主赏赐,下官等会还要去命妇家中发放这个月的例银,到时候下官一定顶著这张挨过打的脸,好好宣扬公主的仁德。” 舞阳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青,她以为这么说自己就会怕吗?然而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的扳指上,到底投鼠忌器。 她想起自己那五个惨死的男宠,五颗血淋淋的人口仿佛就在眼前。 舞阳咬牙,“你別猖狂,你这种在民间叫什么?破鞋?你以为李聿还会真心待你?我等你被拋弃的那天,沈沅和我那五个男宠的死,我会一笔一笔和你算清楚。” 顾窈一怔,沈沅死了? 当初她杀了沈沅的爹,还怕沈沅借著舞阳公主的势报復自己,沈沅竟然早就死了。 是谁杀的他? 顾窈心头跳得厉害,有什么答案仿佛要破土而出。 方才去请她的嬤嬤突然走进来,贴在舞阳长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脸色微变,恨恨道:“送她出去。” 顾窈脸上仍是一副愣怔模样,吴莹见她出来忙迎上来,“顾大人,您没事吧?” 她摇摇头,吴莹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这一路疾步去稟告王爷,总算没来晚。” 顾窈点头称谢,“您费心了,来日若有机会,必当重谢。” 吴莹立刻堆起笑,“您这话折我了不是,信王妃前些日子暴毙,你又得信王垂青,直升六品,只怕离那位置也不远了,到时候还劳您多提携才是。” “你说信王妃暴毙了?”顾窈一双杏眼瞬间瞪大,“她不是……” 余映芙不是被李聿送到佛堂去了吗? 吴莹挠挠头,“没错啊,王府都发丧了,您没听说吗?信王妃因病暴毙,三日前就下葬了。” 三日前……怪不得李聿要將她锁在屋子里三天,原来是不想让她知道,偷偷为她处理了余映芙。 一如三年前,她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得罪了舞阳公主,才搅黄了李聿的婚事,却不想是李聿为了她,杀了沈沅,和公主彻底撕破脸。 这些李聿从来都没让她知道,他到底还为她做了多少事。 顾窈恍恍惚惚地往外走,李聿站在宫门外等她,阳光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之中,刺的人眼眶发酸。 李聿看她表情不对,紧张地抓住她的一双手,“窈窈,她欺负你了?” 顾窈的嗓子哽了下,刚要开口,李聿攥著她的小手就要往宫门闯,“我给你討回公道。” 顾窈忙用双手拉住他,“没有,没有欺负我,是我太紧张了,没缓过来。” “没有就好。”李聿鬆了口气,將她抚上了马车,“你放心,我搜罗不少舞阳的罪证,已经让中书省递上去了,保证她以后都不敢找你的麻烦。” 顾窈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她偏头看向李聿,“你和余映芙……都是假的,对吗?” 李聿目光微微闪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嗯,假的。” “三年不见,你嫁人了,还有了个孩子,我气疯了,不过想让你也醋一醋,没想到你竟是半点也不在意。” 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不过没关係,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別的……不重要了。” 李聿说完,別过头去看窗外,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 顾窈拉拉他的袖子,问道:“你知道狗蛋为什么一直不会说话吗?” 李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还是耐著性子问道:“为什么?” “其实他从前是会说话的,是我这个做娘亲的对不起他,没有保护好他。” 她逃跑的第二年,朝堂內乱,很多流民涌向樊城,流寇盗匪横行无忌。 有一次顾窈遇上了山匪,她紧紧抱著刚刚懂事的顾狗蛋,蜷缩在茂密的草丛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匪在她们面前挥舞著染血的刀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顾窈颤抖著將手死死捂在顾狗蛋的嘴上,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叮嘱:“別出声,千万別出声。” 从那天起,顾狗蛋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李聿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姓燕的废物去哪了?他为什么没有保护你们母子?” 顾窈摇头,语气平静,“这不能怪她。” 李聿闻言更加愤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这个时候你还在维护他,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 “她不是孩子的父亲。”顾窈抬头。 李聿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97章 窈窈,这三年过得很辛苦吧 李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声音颤抖,“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不是孩子的父亲,那谁是?”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顾窈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秒她的表情。 顾窈也在看著他,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蕴含著千言万语。 李聿原本躁动的心臟平静了,如同汹涌的海浪遇到了和煦的春风,一点点被抚平。 马车停在门口,李聿刚掀开帘子,就看到知遥抱著顾狗蛋等在门口。 小奶团儿一见他们回来,就挣扎著从知遥怀里跳了下来,蹬著小短腿朝他们跑过来。 李聿跳下马车,蹲下身子想抱他,刚伸出手,又想到之前对他的疾言厉色,一时间僵在原地。 顾狗蛋歪头,黑黑的大眼睛眨了眨,下一秒主动贴了上去。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脖颈蹭了蹭。 李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顾狗蛋抱起来,像是怕弄坏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傢伙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隨后伸出小手拽住了李聿的衣领。 顾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离开侯府的时候,他已经有三个月了。” 李聿浑身一颤,单手抱著顾狗蛋起身,另一只手牵起顾窈,在嘴边轻轻呵了口气。 “回家,我们回家说。” 李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顾狗蛋似乎听懂了什么,抬起头衝著他甜甜一笑,那笑容纯净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进了屋,李聿一手抱著顾狗蛋,一手將顾窈抱坐在腿上。 纵然顾狗蛋只是个两岁半全然懵懂的小孩子,但是在他面前和李聿这样亲热,顾窈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怔了怔。 李聿收紧手臂,又將人往怀里箍了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声音温柔: “窈窈,这三年,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顾窈脊背微僵,突然觉得嗓子乾涩得厉害。 李聿的手掌搭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著,“没事,时间还长,慢慢说给我听,关於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想知道。” 顾窈的喉头哽了下,打开了乱七八糟的话匣子。 三年的经歷仿佛一个个碎片,捡起什么就讲什么,从她一开始吐得昏天黑地,说到快生的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的腰痛。 从最初面对小小一团时的手足无措,到逐渐掌握技巧后的从容不迫。 “他昼夜顛倒,我也整夜睡不著,头髮大把大把地掉,我都怕自己快成禿子了。” “奶水不好,出不来,我才知道那种感觉,竟比生孩子还疼,一直发热,又不能吃药。” “哦对了,一岁半的时候他受了寒,我整夜一直探他的鼻息,简直怕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顾窈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的。 “我简直是最不称职的娘亲了,一岁的时候就没看住他,有一次他从床上摔下来,现在手心还有一块青。” “学走路的时候我鬆手太快,害他摔到牛屎里面了,臭得我都不想要他了。” “哦对了,有一次吃了我没煮熟的菜,我们两个一起又拉又吐……” 顾窈揉揉眼眶,低头蹭一蹭儿子的小脸,声音微微颤抖:“狗蛋很乖,他从小就懂事,好像知道我一个人撑得很辛苦,几乎很少哭闹。” 李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窈窈,你做得很好,很厉害……还有吗?” 顾窈从天光大亮说到暮色四合,又从华灯初上说到晨光微熹,仿佛要把积攒了三年的话都在这一天说完。 中间顾狗蛋被知遥抱出去两次,餵了饭又送回来,现在正睡得香甜。 李聿把她搂在怀里,没有一点不耐烦,哄著她,一次次吻去她的泪水。 天快亮时,李聿已经数不清给她餵了几杯水,顾窈终於停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李聿没有打断她,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宣泄,他的手掌始终稳稳地抚著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李聿:“我是不是太狼狈了?” “你有我,狼狈一点也没关係,”李聿温柔地亲了亲她红肿的眼缝,“这三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为什么没有去找他呢?当初离开,除了怕毁掉李聿的仕途和人生,其实还有一个很自私的原因。 她怕李聿的感情只是一时兴起,当激情褪去,会后悔自己娶了一个罪臣之女,指责她对自己的仕途毫无助力。 她不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与其走到相看两厌,还不如在他最爱自己的时候离开。 顾窈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怕你身边已经有了新人,我怕……怕你不认孩子,又怕你认了孩子又不要我。” 李聿长出一口气,怎么会呢,就是最恨她的那些日子,他想得最多的也是该怎么把她绑回来,怎么把她锁在身边。 甚至在明知她已经嫁人生子,夫妻恩爱的情况下,一心想著怎么拆散她的家庭。 “没有任何人,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窈窈。” 李聿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这里只有你。”又抓她的手往下,“这里也是。” 顾窈只觉得双颊发烫,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著整个身子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燥热难耐。 李聿捧著她的脸吻下去,冰凉的指尖不断探索著她的温度,將人压在榻上。 顾窈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眸子湿漉漉地看著他,“还没说你的事,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 其实李聿自己也不知道。 这三年,他白天在朝堂上和人鉤心斗角,机关算尽,一回到家心里就浑浑噩噩,有一次遇袭,晃神中差点让人削掉一只手臂。 但是这些李聿並不打算告诉她,只轻笑道:“你確定要听吗?可能会很无趣。” 顾窈重重点头,“要听。” 李聿只能挑了几件有趣的讲,“有一次和左相政见不合,气得往咱们家门口撒狗血,我找叫子脸泼了他一个月的粪水。” “国库空虚,前线打仗,圣上號召捐款,几个皇叔都不配合,我跟圣上气不过,半夜跑到他们家里偷银票,临走的时候还把他们的发財树都浇死了。” 顾窈笑出声,李聿又道:“嗯……你走的第一年,大皇子为了在我这里安插眼线,寻了个和你八分像的姑娘送来。” 顾窈红肿的眼睛睁大了点,兴冲冲道:“然后呢?你收下了吗?” 李聿挑眉,“收下了。” 顾窈一脸期待,“那是你先被她的美人心计骗到情报,还是她先发现自己是替身伤心欲绝?这可比话本子好看多了。” 李聿盯著她看了好久,气得咬牙,“你就一点不吃醋?” 顾窈心虚一瞬,又真挚道:“你……你不都说了只有我一个人,我当然是信你的……后来呢?” 李聿不理他,顾窈无法,凑过去挠了挠他的下巴,哄道:“说说嘛,说说嘛。” 第98章 李聿要名分 李聿轻哼一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恨恨开口: “我自然是一眼就认出那不是你,可还是收下了。其实还是不服气,气你走的那么决绝,留我一个人在画地为牢,所以就想逼自己一把,看自己能不能放下你,重新开始。” 李聿说著露出一抹苦笑,“没用,一看到那张和你八分像的脸,我就想杀人。” “不过那姑娘也算有点本事,差点被我砍头也没怕,当晚买通了我房里当值的侍卫,把自己剥光了躺在我房里。” 这也太刺激了! 顾窈听得眼睛都亮了,乾脆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一个劲催促他快说。 “別告诉我你这样都能坐怀不乱,你还是男人吗?” “我也不想的,但小李聿一点精神都没有。”李聿用额头抵住她的,声音闷闷的,“这三年,圣上前前后后给我塞了不少女人,可只要不是你,谁也叫不醒它。”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染上了点委屈,“后来圣上都让御膳房给我开药了,窈窈,我的名声都被你败光了。” 顾窈一口热茶呛在嗓子里,咳得脖子都红了,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李聿横眉,“你还笑?” “对不起对不起,”顾窈搂著他脖子哄他,“你继续讲吧,我保证再也不笑了。” 后面的事太血腥,不適合做睡前故事。 李聿没有说下去,而是委屈巴巴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李聿分开她的双膝,叫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窈窈,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顾窈的肌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緋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隨著心跳剧烈起伏。 李聿托起她的翘臀,抱著她往榻上走去,炙热的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笼罩其中,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灼人。 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几次后,顾窈汗涔涔地伏在锦被下,连一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李聿帮她清理乾净,然后单手撑著头,用目光描摹著她的轮廓。 其实她当年离开的理由,他都能理解,能明白,可还是忍不住恨她。 恨她自作主张,恨她没有问过自己,就擅自选了那条『为他好』的路。 他们相识六年,前三年,李聿的傲慢彆扭,和后三年,顾窈的倔强执拗,让他们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六年,人生最好的六年啊。 怎么能不遗憾呢? 胸腔酸涩得厉害,他低头,拨开顾窈被汗水濡湿的额发,在上面落下一吻。 顾窈无意识朝他怀里滚了滚,下巴搁在他胸膛上。 顾狗蛋迷迷糊糊爬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他胳膊上。 心底的最后一丝酸涩也被阳光填满,李聿搂著一大一小两个,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李聿十年来从没有睡得这样沉过,第一次连早朝也耽误了,只能由陆慎跑前跑后的为他请假。 两大一小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李聿叫人传了午膳,才把这娘俩从床上哄起来。 顾窈揉了揉酸软的腰肢,看著李聿给顾狗蛋餵饭,不自觉地也多吃了不少。 用了饭,他抱著顾狗蛋在院子玩,顾窈就坐在廊下看著。 长生从院外走进来,看著这温馨的场景,手里捧著一封书信,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李聿道:“王爷,前线有密报,还请您到书房一观。” 李聿和顾窈刚刚和好,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况且李聿的事无论公私,都没有瞒著顾窈的必要。 於是他一边护著顾狗蛋玩闹,一边对长生道:“你念就是。” 长生犹豫一瞬,还是低声道:“侯爷,要不您还是先看一眼……” 李聿眉梢浮起一丝不耐烦,“让你念就念,哪那么多废话?” 长生看了看顾窈,又看看李聿,没了办法,只能硬著头皮道:“这……这是燕將军写给燕夫人的家书……” 李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家书。 长生几乎把头埋到了地里,忙去抱地上的顾狗蛋,將小糰子带到旁边去玩。 顾窈皱了皱眉,嘟囔道:“昨天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我们是假夫妻,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昨日她已经將她和燕庭月的关係刪繁就简地说了,只是隱去了燕庭月是女子这件事,在她看来这是女孩间的小秘密,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李聿拆开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难保某些人对你有非分之想。” 忍不住『嘖』了一声,“一口一个顾姐姐的,噁心。” 顾窈从他手里抽走信纸,上面內容大多是关心她和顾狗蛋的,另外就是和她说这里声音有冯四娘接手,让她放心。 通篇都是以朋友的角度,没有一点諭矩,不过李聿的脸色还是臭得厉害。 顾窈无奈,只好去哄他,“昨夜咱们不是说好了嘛,要彼此信任,我心里有你,只有你,別生气了,嗯?” 李聿神色微缓,却还是不大高兴,“我不喜欢他叫你顾姐姐,他实在炫耀自己年轻,讽刺我老吗?” 顾窈失笑,对李聿这样的无理取闹只觉得无奈,他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哪里老了? 不过她还是耐著性子,踮起脚贴在他耳边哄道:“你不老,能干著呢。” 她把重音放在地五个字,李聿眼前倏地一亮,“真的?” 顾窈郑重点头。 李聿紧紧搂住她的腰,委屈道:“窈窈,给我个名分。” 第99章 难道要我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郎 顾窈不说话,只自顾自翻看著那几张薄薄的信纸。 李聿气不打一处来,掐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说话。” 顾窈仿佛才刚回过神,“啊?说什么?” 李聿的神情有点幽怨,“明明都听见了,还装。” 他伸手,掐了掐顾窈故作无辜的小脸蛋,“给我个名分。” 顾窈见他这副模样,不免有些心软,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仰起小脸,在他下巴上亲了好几次。 不答应,李聿肯定又要发疯,可答应了,又要辜负燕庭月,当初假成亲是她拖人家下水的,现在又怎么能过河就拆桥。 李聿见她久久不回答,脸色更加阴沉,“难道你还捨不得离开他了?” 顾窈嘆气,“当然不是……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是为什么?”李聿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他想娶顾窈,有的是办法,根本不用经过顾窈的同意。 可瞧见顾窈下意识瑟缩的模样,他还是强压住了心里的火气。 李聿信念一转,抿抿唇,委屈道:“孩子都给你生了,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吗?” 越说怨气越大,“你都耽误了我六年了,我现在都二十五了,你是不是嫌我人老珠黄了?” 顾窈被他问蒙了,这话说得,她倒成了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可这……孩子也不是他生的啊。 李聿哪里会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直接將人抱坐在石桌上,膝盖插进她的双腿间,步步紧逼:“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郎?” 气得往前顶了顶,“我们的孩子呢?难道也要一辈子认別的男人做爹?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窈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一软,抱著他的腰又哄又亲的。 李聿压住想勾起的唇角,把脸埋进她颈窝,“那你说,什么时候和那男人和离?” 顾窈一脸心虚,“这个……暂时还不行。” 李聿猛地抬头,一脸阴鷙地望著她,他后悔了,他应该也把那男人杀了,和离不行,那他娶个寡妇总可以吧。 顾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忙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可千万別犯浑!我和他早晚要和离的,你再给我点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李聿始终沉默不语,脸色此刻阴沉得可怕。 顾窈见状心里更加著急,握住李聿的手晃来晃去的。 哄了好半天,就是不见鬆口,李聿冷冷抽回手,又不敢和顾窈大小声,最后只能小发雷霆,气鼓鼓地走了。 回到书房想处理公文,发现因为前两天和顾窈生气,已经把这两天的事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烦躁地丟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 “陆慎哪去了?” 长生刚把顾狗蛋送回去,闻言答道:“陆都尉去处理水患了,这几日都不在京中。” 是啊,陆慎也不是那个每日陪在他身边的小护卫了。 李聿朝长生招招手,“你过来,陪我喝一杯。” 长生一脸为难,搓著手道:“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奴才酒量不济,这样,奴才伺候您喝。” 李聿瞥他一眼,乾脆拎起两壶桃酿,连夜朝皇宫方向走去。 御书房內,梁承朝正批阅奏摺,听见脚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朕早晚要把你这隨时出入皇宫的腰牌收了。” 李聿也没行礼,直接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坐下。 初春的寒意尚未褪尽,他的衣袍上还沾染著几分清冷的露气。 梁承朝皱眉,“一身的寒气,別过给我了,离远点。”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却又透著熟稔。 “当年我们在边关一起歷练时,冬天渴了直接捧雪解渴,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怕冷?“李聿一脸的不以为意,將酒壶放在案几上。 梁承朝这才搁下硃笔,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得意:“倒不是朕怕冷,是皇后身子弱。” 他特意加重了『皇后』二字,语气里颇有些炫耀的意思,“今日是十五,皇后还等著朕过去呢,你没什么事赶紧回家。” 李聿闻言微微诧异,自从大皇子夭折后,皇后除了初一十五的例行请安,平日里总是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现在竟然肯让梁承朝过夜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兄弟的成功更让人寒心。 他心中酸涩,掂了掂手中的桃酿,正欲转身离去。 这时大太监长思弓著身子进来,双手捧著托盘,不住颤抖:“圣上赎罪,皇后娘娘说今日神思不属,不便接驾,请您在丽妃和良妃两位娘娘中择一个侍寢。” 梁承朝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托盘,“滚出去!” 精致的木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李聿闻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这是他今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拎著桃酿又折返回来:“圣上,这回总该有时间陪臣喝一杯了吧?” 梁承朝沉默片刻,突然抓起酒壶掀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酒液顺著下巴滑落,他苦笑道:“若是朕的瑜儿还在,如今也该三岁了......”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他长嘆一口,“是朕对不起皇后,是朕害了我们的瑜儿。” 李聿也举起酒壶猛灌了两口,“怨不得你,都是命。” “这些年实在过得辛苦。”他又灌了一口酒,“每天都像踩在刀尖上,现在不同了,朕是皇帝了!” 梁承朝说著,挺了挺腰板。 “衡之,若不是你,我一个人是挺不过来的。不管你现在喜欢谁,只要不是有夫之妇,就是那蛮夷之邦的公主,朕也给你抢过来!” 李聿闻言也露出苦笑:“若我就是看上有夫之妇了呢?” 梁承朝打了个酒嗝,含糊道:“不要脸的事可不能干啊。” 不要脸吗? 李聿嗤笑一声,眼神晦暗不明。 脸有什么用。 他手中的酒罐子突然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承朝醉眼朦朧地追问:“真、真看上別人媳妇了?谁家的?” 李聿沉默不语,只是用幽深的目光直直地望著他。 梁承朝突然酒醒了大半,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意思?你他妈不会看上老子的女人了吧?” 第100章 好男人不能在外面过夜 李聿服了,本来就够心烦的了,跟他聊天更烦。 他伸手夺过梁承朝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梁承朝也没恼,只醉醺醺地拍一拍他的肩,含糊不清地说道:“玩笑归玩笑……这等...这等有违伦常的事可万万做不得啊。” “有违伦常?”李聿突然嗤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鬱,“她本来就是我的!明明是我,是我先遇到她的。” 他將手中的青瓷酒罐重重放在一旁,“那个贱人趁虚而入,还要我的儿子管他叫爹,我要……我要跟你告御状。” 梁承朝醉眼朦朧地凑近,不可置信道:“唔……我还当你要为那个女人守身如玉一辈子呢,原来真的看上別人了,快说!是哪家的娘子?” 李聿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喝多了。 他起身,唤来大太监长思,“把你家主子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长思刚在未央宫吃了闭门羹,闻言犹豫道:“这……” 李聿摆摆手,“你只管把人送进去,旁的不用管,你家主子若是醒了要算帐,找我算便是。” 长思这才叫人抬了轿輦,把梁承朝送到了未央宫。 “王爷费心了,时辰不早了,不如就在您平时留宿的行宫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再回去吧?” 李聿摇摇头,生气归生气,好男人可不能隨便在外面过夜,不然將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於是又这么匆匆出了宫。 到家时已经是日月相接的景象,他先叫人在偏院备了水,洗乾净一身的酒气,才进了顾窈的房间。 屋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顾狗蛋在大床的最里侧睡得乱七八糟,被子也被踢得七零八落。 顾窈则安静地睡在中间,微微侧著身子,粉嫩的还留著浅浅的睡痕。 床榻外侧的位置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李聿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隨手抄起一块方巾丟在顾狗蛋伸手,然后掀开顾窈的被子钻了进去,带著热气的身体贴上顾窈,拨开她散落在枕间的长髮,捏著她的后颈亲了亲。 顾窈睡眼朦朧地朝里面缩了缩,又被李聿重新拉回怀里。 李聿嗅著她髮丝间淡淡的香气,也跟著陷入了梦乡。 顾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聿正睡得香甜,自己则被他牢牢箍在怀里。 她起身,想越过李聿下床,又被李聿一把抓回来,“再陪我睡一会。” 顾窈挣扎著从他怀里坐起来,“別闹,孩子饿了,要吃早饭了。” “让长生抱出去,”他翻身,把顾窈压在身下,“我也饿了,要吃你。” 顾窈忙伸手去推他,李聿一手抓住她的双腕,一手拎起一脸懵的顾狗蛋,放在了床幔外的地上,“长生。” 长生立刻进来,抄起贵妃榻上的绒毯,將顾狗蛋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出去。 顾狗蛋不高兴地挣了挣,小手一直指著屋里,想回到娘亲的怀里。 长生忙抱著他哄,“世子乖,王爷和你娘亲有正事要办,秋蟹下来了,奴才带您吃蟹黄包去。” 顾狗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顾姐姐』。 “顾姐姐,好姐姐,再往下坐一点。” 待李聿神清气爽的出来,已经是正午。 顾窈羞得脸颊緋红,愤愤道:“李聿,你怎么又不上早朝?天天在家里做什么?” 李聿抱人抱起来吃午膳,“我早上教过你的,应该怎么叫我?” 顾窈咬唇,恨恨地咬在糯米包上。 早上他一直缠著自己叫顾姐姐,她羞了,去捂他的嘴,李聿又反过来逼她叫他聿哥哥。 顾窈自然是叫不出来,被他拉著来了好几次,最后只能一边叫『聿哥哥』一边求饶。 李聿瞧著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底漾起点笑意,“吃好了就来书房,找你说件正事。” 他放下筷子起身,先一步到书房,桌面上铺著几章红纸,上面是金箔写的大字。 顾窈很快走了进来,“什么事一定要来书房说?” 李聿指著桌上用金箔写的一张张字,“孩子马上三岁了,也该起个大名,老是狗蛋狗蛋的叫不像话,这是几位老师给起的,你挑一挑。” 顾窈走过来,她拿起一张张红纸,仔细端详著上面的字,眉头微蹙。 “李明泽、李怀瑾、李靖深......“她轻声念出纸上的名字,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怎么都姓李?“ 李聿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態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听到顾窈的疑问,他微微挑眉,“不姓李,那你觉得我儿子应该姓什么?“ 顾窈闻言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李聿对视,语气坚决:“孩子当然要隨我姓,姓顾才对。“ 李聿轻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不容反驳的威严:“这可是我的儿子,將来要继承我全部的家业,不姓李怎么说得过去?“ 顾窈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她柳眉倒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怎么不行了?这孩子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说让他姓什么就姓什么!“ 李聿见状,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好办,你给我个名分,就当是我入赘你们家。“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著顾窈,眼神里带著几分促狭。 顾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抿著唇不说话了,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她心里清楚,李聿这是在故意逗她。 见她不答话,李聿更加得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选个良辰吉日,请旨昭告天下,立我们的儿子做世子。“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袖,一副马上就要去办的样子。 “这怎么行!“顾窈急得直跺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心里明镜似的,一旦请了旨,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这个孩子是她和李聿所生。那她和燕庭月假成亲的事岂不是要露馅?到时候可怎么收场?想到这里,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跟和燕庭月和离有什么区別。 第101章 击掌为誓,三月为期 李聿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顾窈简直是他的克星,一句『衡之』就把他哄得心软。 一连几日的都縈绕在心头的酸涩,就在她的一句话中土崩瓦解。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將她拉进怀里,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妥协,“那你总要告诉我,你要怎么做,我又能为你做什么。” 顾窈抱住他,温热的指尖在他背上摩挲了几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世道对女人总是太过苛刻。 一个女人主张和离,便已经要受千夫所指,更何况她和离之后要再嫁,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 再加上一个燕庭月,若是因为她要追寻自己的幸福,牵连出燕庭月的秘密,不但燕庭月是死罪,整个燕家军上下都要被牵连!多少在战场上廝杀的將士,今年才刚刚得到嘉奖,就要家毁人亡。 如今她想和李聿重新在一起,就不能仅仅是和燕庭月和离这么简单。 她的脑海闪过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 顾窈拉著李聿坐下,在他面前翻开吴莹给她的命妇名簿。 “入宫的时候吴女官曾经给我朝中数十位命妇,其中有一位我格外印象深刻。” 顾窈葱白的手指落在名簿上,“她儿子做了三品大员,按照律法可以在朝堂上为家人陈情,赦免其母的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与谋逆同属十恶不赦之罪,若是有一天我也做了三品,是不是也能请圣上赦免我的罪过?” 同样的,也能请圣上赦免燕庭月的欺君之罪。 这样燕庭月的女子身份就可以昭告天下,她不必和离,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和李聿在一起。 李聿皱起眉,不解道:“我也是朝廷正二品,你嫁给我,我也可以为你免罪,何必捨近求远?” “那怎么能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顾窈瞪他,要是这条路行得通,她当初就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李聿,不就是怕李聿受人指点,怕李聿为此和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圣上离心吗? 李聿捏住她气恼的小脸,將人抱坐在腿上,哄道:“好吧好吧,都依你,那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做官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你三年五载的都做不成,难道我一辈子都这么没名没分的跟著你?” 顾窈摆著他的手指头,“那就三年?” 李聿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三年?” 他咬牙,“你的意思是,你和姓燕的还要做三年的夫妻,让我做你三年见不得光的姘头吗?” 顾窈『嘖』了一声,“你话別说得这么难听!” 李聿用力一掐她的腰,“不是姘头是什么?嗯?你告诉我!” 顾窈心虚地凑过去亲他,却被他偏头躲过。 “不行!三年太长了!” 顾窈无奈,“那你说多长时间?” 李聿紧紧箍住她的腰,冷冷道:“三个月。” “三个月?你开什么玩笑!”顾窈激动地高声喊道。 三个月连升六级,由从六品做到正三品,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李聿不顾她的挣扎,將人牢牢按在腿上,“三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若要按我的意愿,就是三天也太多了。” 顾窈又气又急,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 她很想和李聿大吵一架,可她也知道结果只会適得其反,於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妥协地点点头。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过这三个月里,你不能插手我做的任何事。” 李聿坦然点头,“放心,除非你主动求我,否则我绝对不插手。三月后,无论你结果如何,你都要嫁给我。” “一言为定,我们击掌为誓。” 顾窈好看的小脸紧紧绷著,固执地朝他伸出手。 李聿抬起眼眸,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一丝笑意,宽厚的大手迎上她软嫩的掌心。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李聿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將人拉回自己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顾窈嚇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这是大白天,你要干嘛?” 李聿十分坏心眼地將人掂了掂,贴著她的耳根轻轻吐出两个字:“偷情。” 又粗又长的金炼子紧密连接著两人,一摇一晃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就像廊下的那支风铃,紧紧纠缠在一起。 次日,顾窈一大早就穿戴整齐,乘著马车採办处理公务。 从六品採办其实是个虚职,主要是管理命妇的例银髮放,按照旧例配送年节赏赐。 因此当吴莹踏入採办处的时候,看见顾窈正在清理今年的帐册,惊得手中的早点都差点掉落。 以往每一任採办都是来镀个金的,不过初一十五来点个卯应付差事,有的乾脆连面都不露,她是没想到顾窈如此煞有其事地进来查帐。 但別人不知道顾窈的来头,她却是知道的,因此也不敢怠慢,忙放下手中的早点跪坐在她身边。 “这种小事怎么好劳动顾大人,您想看哪年的帐目,我叫人理好了,一同给您送过去。” 算帐本就是顾窈的老本行,她一边飞速拨弄这算盘,一边对吴莹道:“你吃你的,今年的帐我已经快理出来了。” 吴莹哪里还敢吃饭,只能在一旁伺候著。 顾窈算数极快,看得她眼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两大沓帐本都理了出来。 “我看过今年每个月命妇例银的发放,每一笔都能对得上,为什么帐面上会有这么大的亏空?” 吴莹心头一惊,恭敬道:“回大人的话,这……这个嘛,虽然每年发放例银时固定的,可年节对命妇的赏赐,每家都不一样,所以……” 顾窈合上帐本,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什么话,赏赐虽然不一样,可无论是多还是少,都应该有个数目,怎么会出现亏空?” 吴莹慌慌张张地跪在,“属下实话跟您说了吧,採办处帐到从来就是一本烂帐,也不是属下一个人能决定的……” 顾窈也没为难她,“烂帐也要有个头,我在这里一天,就要理出个头目来,你去把往年的帐本一併拿来。” 夜里李聿听说了这件事,躺在床上单手支著脑袋看他,“你別说我没提醒你,这地方的帐一直不清不楚,多少任採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一上任就要查帐,算明白了上面未必念你的好,下面捞油水的却一定要记你的仇。” 顾窈当然知道这是个得罪人的活,可她想立功,这里偏偏是个养老的地方,就只能剑走偏锋,至於得罪人的活自然不能自已干,得找个有权有势的,不怕得罪这些小人的。 她笑吟吟地爬上床,看向京城皇权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第102章 主动一次还是不许喊停 李聿扬眉,不用猜也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我的出场费可不低。” 顾窈俯身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他。 李聿面无表情地看她,“就这样?” 顾窈一咬牙,跨坐在他身上,“那你想怎么样?” 李聿直起身,不轻不重地抬了下腰,“你主动一次,或者今晚不许喊停,选一个。” 顾窈耳根发热,她还不知道李聿的体力吗?要是真选了第二个,明天她这腰就废了,也就不用去採办处了。 才去了一天,就半途而废,威信何在?以后採办处的人更不拿她当回事了。 “我选第一个。” 李聿唇角微勾,“开始吧。” 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顾窈就叫苦连天,直接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可以了吧?” 李聿的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瓣,声音暗哑,“既然是你主动,自然是我好了才算。” 顾窈一拳头砸在李聿胸膛上,“你刚才没说!” 李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掐著她的腰把人一把按了下去,“给你打个折,一炷香,能坚持下来就算你的。” 顾窈闷哼一声,可怜兮兮地摇头,泪水混著汗水一起滴在李聿的胸膛上。 別说一炷香了,她是一下也坚持不下去了,腿根都软了。 李聿一脸无辜,“窈窈,我让你先选的。” 顾窈急得不行,“那……那你也没说……” 李聿坐起来,把人捧在怀里,吻去她的泪,“没关係窈窈,现在还可以选第二个。” 顾窈欲哭无泪,“不行,你耍赖!” 李聿拍拍她的后腰,“放心,剩下的我来,不让你费力。” 顾窈未说完的控诉,尽数被吞没在他灼热的吻中。 第三次的时候,顾窈双手死死抵在李聿胸膛,哀求道:“不,不行了,真的不能再折腾了,要不明天真的起不来了,求你了。” 她本来做好要长篇大论的准备,谁知李聿竟然十分善解人意地点头,“可以。” 顾窈刚鬆了半口气,就又听见他说:“明天把第一个补偿给我。” “李聿!” “其实我更喜欢第二个,”李聿在她额角亲了口,“不过你也不想上任第二天就半途而废吧。” 见她无话可说,李聿这才心满意足把人抱去沐浴,“窈窈真乖。” 儘管李聿已经很收敛了,顾窈第二天去採办处还是差点迟了。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应该最迟一两天,採办处就会接到查帐的指令。 顾窈把查帐的工作分下去,好几代人的帐册都堆在屋子里,一时间人人焦头烂额,原本清閒的採办处忙碌不已。 手下人自然颇有怨言,只是吴莹一早就敲打过她们,都不敢闹到明面上来。 过了正午,人本来就容易犯困,精力明显不如早上,很多人开始唉声嘆气。 吴莹害怕惹怒了顾窈,便假意训斥道:“都精神点,顾大人还没说困呢,你们哈气连天的像什么话?” 顾窈却没说什么,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没耐性也是人之常情,她已经吩咐了膳房,做一些提神的茶点。 她朝吴莹摆摆手,“坐下吧,有挨不住的,歇一会也无妨,不过今日事今日毕,现在休息,还是晚上早点回去,都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眾人只好再次打起精神。 吴莹刚要坐下,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嘉敏郡主到——” 吴莹忙凑到顾窈耳边,低声道:“嘉敏郡主是舞阳公主的闺中密友,两个人是最要好的,现在嘉敏郡主是正四品司银,正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顾窈点头,这位嘉敏郡主既然是舞阳公主的,想必不是什么善茬,多半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顾窈心中虽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整理了下衣襟,从容站起身来。她扫了一眼屋內眾人,见不少人面露紧张之色,便轻声道:“都安心做事,不必慌张。”说完,她迈步朝门口走去,打算亲自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还未等她走到门前,嘉敏郡主已经带著一阵香风踏入屋內。她身著一袭华丽的宫装,眉目间带著几分傲气,目光如刀般在屋內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窈身上。她上下打量了顾窈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顾大人果然勤勉,本宫还以为这么晚了,採办处早已散了呢。” 顾窈微微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郡主过誉了,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嘉敏郡主轻哼一声,似乎对顾窈的回答並不十分满意,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她的隨从们迅速摆上茶具,动作麻利地为她斟上一杯香茗。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顾窈的脸。 听闻顾窈新官上任,特意来给她个下马威。到了交税的日子,她命人抬来一麻袋铜钱,故意少交了一百钱,就等著月底查帐时看顾窈出丑。顾窈看著帐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顾窈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就是不缺银子。 “顾採办今日新官上任,给衙门里每个人都赏一百钱。“顾窈吩咐道。眾人领了赏钱正要散去,管帐的突然喊道:“採办大人,帐上少了两百钱。“嘉敏郡主立刻跳出来:“胡说!我明明只少交了一百钱,你这是存心要讹我的银子!“ 顾窈不慌不忙地转向吴莹:“吴莹,你那一百钱我早就单独留出来了。“又对嘉敏郡主说:“再加上县主您少交的一百钱,正好凑足两百钱。“她转身对帐房说:“直接把上个月的税钱扣掉,这样既不用额外交税,又能省去不少麻烦手续,岂不两全其美?“ 第103章 玩哭了,还给你 採办处所有人一起清点,很快把五十两的银子都理了出来。 嘉敏郡主脸色微变,她盯著顾窈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顾採办果然机敏,不过没关係,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站起身,带著隨从就要离去。 顾窈微微躬身,“恭送嘉敏郡主。” 嘉敏郡主还未走出大门,顾窈身后的一个小丫头忽然高声道,“顾大人,每个人都领过了,还少一千钱。” 嘉敏郡主步伐一滯,她缓缓转过身来,冷冽的眸子凌厉地扫向身旁的女使,“怎么回事?” 那女使闻言顿时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著声音辩解道:“不可能啊,奴婢明明只拿了一个铜板,怎么可能少了那么多……” 嘉敏郡主紧咬银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你个蠢货!” “误会了,”顾窈不慌不忙地转向吴莹:“吴莹,我想著你是这里的老人了,先把你那份数出来了,九百九十九个铜板,在你身后的桌子上呢。” 又对嘉敏郡主说:“再加上郡主手下人扣下的一个铜钱,正好五十两,属下恭送郡主。” 嘉敏郡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盯著顾窈,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顾窈神色平静,丝毫未被她的怒火所动摇。 片刻后,嘉敏郡主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甩在那女使脸上,冷笑道:“此人偷窃宫中钱財,打发她去掖庭。”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著隨从大步离去。 吴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这嘉敏郡主真够狠的,五万个铜板啊,就拿走一个,万一您没查出来,直接这么入了库,她再找人来对帐,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发难了。” 顾窈笑容浅淡,“你以为我查出来就没事了吗?” 吴莹不解地看向她。 顾窈轻嘆一声,解释道:“万一我查出来少了一个铜板,她一定会让这个女使复查,不过一个铜板,悄无声息地放回去,谁也看不出来,到时候也可以治我的罪。” “这五十两,我是查,还是不查,都要脱层皮。” 吴莹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对顾窈说道:“大人,您可真厉害。” 顾窈却不以为意,淡淡道:“一个人若想为难我们,总能找到藉口,没什么厉害的,查帐罢。” 吴莹虽觉得有理,但还是忧心忡忡,“可郡主向来睚眥必报,您刚上任就让她丟了面子,恐怕日后不会善罢甘休。” 顾窈轻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就算我百般討好,她也一样不会放过,见招拆招罢。” 她转回身,继续专注查帐,小丫头们领了上前,更加卖力地干活。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的光景,朝廷清查帐目的圣旨便传遍了整个皇城。 这道旨意不仅涉及前朝六部衙门,就连后宫各殿各院也无一例外,上至尚书省、门下省等中枢机构,下至各司各办的细小衙门,统统都要在三日之內完成帐目的彻底清查。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生怕在这突如其来的清查中露出什么紕漏。 唯有顾窈负责的採办处,不仅在所有部门中率先完成帐本呈报,仅用短短一日便及时上交,更因其帐目记录条理分明、数字准確。 採办处上下不但得了顾窈的见面礼,还人人另有嘉奖。 甚至连平日里对採办处颇有微词的其他部门,也不得不暗中佩服顾窈的手段。 那些曾因帐目不清而担惊受怕的属下,此刻更是心悦诚服,觉得跟著这位主事大人,虽严苛却前途光明。 李聿一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今日早早结束了公务,焚香沐浴后,在顾窈的厢房等他。 而顾窈一直在书房,借他的书案,研究歷年女官升迁的记录史。 一人高的书卷她看得津津有味,留李聿和顾狗蛋两个人在厢房大眼瞪小眼。 顾狗蛋刚刚启蒙,已经会数数了,把手里的葡萄摆成一排又一排,每排只有十个,因为他就会查到十。 李聿冷冷看著他,“以为你能留住你娘亲的心,没想到你也是个没用的,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顾狗蛋不理他,他就趁顾狗蛋不注意,把每一排葡萄都偷走一个。 顾狗蛋数了几遍,怎么也查不到十,於是又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李聿又在他重新排好的地方偷葡萄,反覆几次之后,顾狗蛋终於被气哭了,小手不停地擦著眼泪。 李聿意兴阑珊地將长生叫进来,“玩哭了,还给你们。” 长生也不敢说什么,赶紧把哭得可怜的小狗蛋抱了下去。 李聿总算从软榻上起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內烛火通明,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顾窈正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专注地翻阅著厚重的女官升迁史册,一边看一遍在一旁批註,连髮髻鬆散了几缕青丝垂落都浑然不觉,更没注意到李聿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阴沉著脸在门边站了会儿,见她仍毫无察觉,终於忍不住冷声开口:“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窈手中的毛笔一颤,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笔,抬起略显疲惫的双眼望向声音来处,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侯爷怎么还没休息?” 李聿闻言脸色更沉,大步走到书案前,“我怎么还没休息?” 他托起顾窈的腰,往下重重拍了一巴掌,“你忘了昨天答应我什么了?” 顾窈吃痛,身子微微一颤,又羞又恼地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发虚,“没忘,这不是有正经事嘛,你说了不会干涉我的!” 她当然没忘,只是怕一回房间又闹起来没完,想著拖延一会是一会。 李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大马金刀地坐下,岔开腿,“既然没忘,过来吧。” 顾窈耳根一热,“回房间去,別再这里,再说我还没洗澡呢。” 李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书案边缘,“一会反正也要弄脏,结束了一起洗。” 顾窈白皙的脸颊红得更厉害,刚要说些什么,李聿已经有些不耐地在书案上敲了下,冷哼道:“怎么,过河就拆桥?” “不是这个意思,”顾窈坐在他腿上,露出一个略带討好的笑,“妾是怕腿软了走不回去,还要王爷抱,一路上多少下人看著,怪难为情的。” “那我们玩点不一样的,”李聿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声音曖昧不清,“放心,不叫你腿软,嗯?” 第104章 尝尝,你的味道 顾窈第一次知道李聿的府里,居然有一个水池,玉璧触手生凉,里面水汽氤氳,像一层薄纱悬掛在空中。 李聿將顾窈的后背抵在湿滑的墙面,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头,姿態强势又带著浓烈的占有欲, 汗水顺著顾窈白皙的脖颈流淌下,衣服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朦朧的湿意与曖昧的烛光交织。 李聿將一颗葡萄放进她口中,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葡萄汁在口中炸开,还来不及吞咽,就顺著唇角流下来。 “窈窈,好吃吗?” 说罢,还不等顾窈回答,他已经在她身前跪下。 水波瀲灩,轻轻拍打著池壁,蒸汽在空中升腾,墙上的水珠匯聚成流,缓缓滑落。 李聿这个骗子。 顾窈在心里骂道,明明说好让她走回去的,最后还是被他抱著。 李聿瞧著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要去逗她,捧著她的小脸吻下去,撬开她的牙关,声线繾綣,“尝尝,你的味道。” 顾窈推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似的,抡起粉拳就朝他胸膛上重重砸了一拳,隨后用力擦了擦唇瓣。 李聿笑得更加促狭,那双桃眼微微眯起,“別嫌弃啊,很甜的。” 顾窈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羞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似的。 她咬著下唇,赌气似的別过脸,说什么也不肯再搭理李聿半句。 李聿知道再逗下去小姑娘真要恼了,便见好就收。 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洗乾净,这才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横抱起,稳稳噹噹地往回走去。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轻柔地笼罩著两个人,为影子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自从下定决心要在採办处干出一番事业来,顾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要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小姑娘,如今也能隨著李聿早朝的时间起床了。 李聿瞧著她在马车上打瞌睡,自然是心疼不已,不过有言在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在顾窈瞌睡的时候,单手接住她的下巴。 顾窈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他的动作,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 她的头偶尔点一下,像一只疲惫的小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李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宠溺与无奈。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低沉而规律。 到了採办处,顾窈扶著车辙刚下去,就听见李聿轻声道:“下了早朝我来接你。” 顾窈皱眉,“你下早朝自己先回去吧,我们这里还有事要忙。” 李聿不以为意地挑眉,“你们不是早就將帐册理清楚了,还有什么好忙的?” 顾窈还要反驳,就听见他又凉凉道:“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接你,你自己看著办吧。” 说罢马车扬长而去,溅起的尘灰呛得顾窈直咳嗽。 顾窈十分没出息地对著他的背影骂了两句,还没敢骂出声,堵著一口气进了採办处。 她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这几日在她的督促下,採办处的人都勤勉了不少,顾窈早上让小厨房给大家做了汤包和红豆沙,笑著道:“也难为你们了,从前这採办处是个閒差,我一来,你们都跟著受累。” 小丫头咬著汤包,含糊不清道:“顾大人可別这么说,以前採办处虽然清閒,可大傢伙都没个奔头,如今有吃有喝,赚得比以前多多了。” “是啊,从前採办处的月银也就够勉强吃喝,现在还能省下一部分寄回家里,我们可感激您了!” 顾窈弯了弯眼睛,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屋內这其乐融融的祥和氛围,隨著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被打破。 房门被猛地推开,嘉敏郡主带著一身凌厉的气势闯了进来。原本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慌忙放下手中的吃食,迅速起身跪倒在地,整齐地排成一列。 顾窈跪在最前面,恭敬道:“参见嘉敏郡主。” 嘉敏郡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姿態高傲而疏离,“工作时间,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成什么体统,小恩小惠,就是顾採办的治下之道吗?” 顾窈也不反驳,她越是急躁,她就越是恭敬,“下官知错。” 嘉敏郡主语气轻蔑,目光扫过桌上的残羹剩菜,“顾採办,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上任不过三五日,就带著手下肃清了多少年的帐目,本宫该赏你才是。” “先別急著谢,”嘉敏郡主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视眾人,“把採办处上交的帐本拿上来。” 几名內监捧著帐册,一一摆在顾窈面前。 双手递到嘉敏郡主面前。嘉敏郡主接过帐本,隨意翻了几页,眉头却越皱越紧。她猛地合上帐本,冷笑道:“这帐目倒是做得乾净,要不是你算得这么好,上头还不知道你们採办处每年贪了宫中这么多钱。” 顾窈依旧低垂著头,声音平稳:“郡主明鑑,下官虽初来乍到,只负责对帐,从前几位採办的帐,总不能怪在我头上吧?” 嘉敏郡主冷笑一声,“那是自然,不过你能撇得乾净,你手下这些,可都是採办处干了多少年的,能说得清楚吗?” 她扬眉,看向顾窈身后,“全都带下去。” 顾窈脸色微变,“郡主,您说过採办处的公银一直由歷位採办统一管理,就算您把这些人都带走了,早晚有一日也是要还给下官的。” “我知道,我只是把她们叫回去问话而已,你放心,会还给你的。” “只是……皇后娘娘千秋將至,只能辛苦顾採办一个人了。” 第105章 他关心我? 嘉敏郡主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一时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窈抬眸,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嘉敏郡主也不甘示弱地回望,双杏眼中闪烁著咄咄逼人的光芒。 吴莹站在一旁,双犹豫片刻后终於鼓起勇气低声劝道:“郡主恕罪,皇后娘娘千秋之日將近,若是只留顾採办一人操持,万一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吩咐,这责任谁都担待不起啊。” 嘉敏郡主皮笑肉不笑,“你这话就是小瞧顾採办了,別的部门三日都查不完帐册,她只用了一日就查完了,那么別的部门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完成的活,想必她一个人也能完成。” 吴莹闻言也只能作罢,面露无奈地看向顾窈。 嘉敏郡主缓步走到顾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顾採办可有为难?若真觉得力有不逮,本郡主倒是可以推荐一位新的採办。” 顾窈抬起头,目光坚定如初:“多谢郡主关怀,但既然是下官分內之事,自当竭尽全力办好,绝不敢劳烦郡主费心。” 嘉敏郡主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中窥探出一丝慌乱或破绽。然而,顾窈始终神色坦然,未露半分怯意。 她只得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把人都带走,顾採办,本官拭目以待。” 採办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解离开,原本热闹的屋子转眼间变得空荡寂静,只剩顾窈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原地。 汤包早已冷却凝固,油腻的汤汁凝结成块,桌子上的笔墨散乱地摊开著,在纸上洇出墨跡,仿佛在无声地记录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嘉敏郡主领著一眾隨从向外行去,远远便望见採办处门前停著一辆装饰別致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成深褐色,车厢四角垂著暗金色的流苏,车辕上雕刻著精美的云纹图案,虽不张扬却处处透著不凡的品味。 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前后侍卫皆训练有素。 她不免有些惊讶,天子脚下,皇城之外,谁能有这样的排场。 李聿坐在车架內,隱约间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旁的人他或许不知,吴莹却是见过的,另外十几个人都与她穿著一致,採办处一行人皆在,却偏偏不见顾窈,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长生。” 长生忙上前一步,低声稟报导:“王爷,是嘉敏郡主。” 李聿眸色微沉,將车帘彻底掀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行人身上。 “你去问问她想干什么?顾窈在何处?”他的声音低缓,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长生领命而去,朝嘉敏郡主一行人走去。他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郡主殿下,我家王爷路过此处,叫奴来问问您在此有何公干?” 嘉敏郡主目光微转,不经意间瞥见马车上那个醒目的『李』字徽记,心头顿时一震,不由脱口而出:“你家主子是……信王?” 她微微诧异,这位信王爷素来冷峻孤僻,怎么会突然叫人来和自己搭话? “採办处有人手脚不乾净,我也是按规矩带回去盘问。”她语气温和有礼,全然不似刚才那般跋扈。 长生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採办处的主事不在么?怎么她不出面,白白让您辛苦!” 长生本意不过是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顾窈的消息,谁知落在嘉敏郡主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马车內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上。透过半开的车帘,隱约可见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剑眉星目间透著一股疏离之气。 听说这位王爷的正妻上个月刚刚过世,他如今是朝廷新贵,圣眷颇浓,又加之家世显赫,人品贵重,不少人家都挤破了头都想把女儿嫁过去,不过都被他冷脸拒了。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主动关心自己? 嘉敏郡主脸颊微红,轻笑道:“想不到你家王爷平日里看著威严,竟如此体贴。” 长生听到这话,一时语塞,满脸困惑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顾採办年轻不知事,有些疏漏也是自然的,我没叫她跟著,你帮我多谢王爷关心。”嘉敏郡主声线温柔,表情带著些羞赧,“还请你代我向王爷道谢,就说嘉敏多谢他这般掛念。” 长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连点头应是。 嘉敏郡主害羞带怯地朝马车看了一眼,隨即大步离开了。 长生回到马车旁,恭敬地掀开车帘,轻声说道:“王爷,顾姑娘应该还在屋里,嘉敏郡主说採办处有人手脚不乾净,她把那些人带走是想调查一番。” 李聿微微頷首,从马车上下来,朝採办处里面走去。 他走进採办处,在里面扫视了一圈,顾窈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聿走到她面漆那站定,看了一眼散乱的帐册和凝固的汤包,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窈轻嘆一声,將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李聿听完不过轻笑一声,“一个小小的郡主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来解决。” 顾窈忙截住他的话头,“王爷不必为我生气,我自有办法应对。” 李聿挑眉道:“你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係?” 顾窈心里这其实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她自认不是什么清高的人,能暗中借李聿的势,绝不会含糊,可她现在明面上是燕庭月的妻子,最好还是不要在明面上接受李聿的帮助。 她十分熟稔地搂住李聿的脖子,撒娇道:“杀鸡焉用牛刀,还不到王爷出场的时候呢,等我解决不了的时候,一定来求您。” 李聿顺势搂住她的腰,语气曖昧,“你確定?还是怕付不起出场费?放心,给你打折。” 顾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滚烫起来。 “没正经。” 李聿失笑,“不闹了,带你去个地方。” 第106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顾窈靠在软垫上,目光追隨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惦记著皇后娘娘的千秋礼,对於李聿要带她去哪这件事並不十分上心。 她看著窗外,李聿却在看著她。 虽然已经成为了小糰子的娘,脸上仍旧稚气未脱,带著几分少女般的青涩。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头,粉嫩的嘴唇也不自觉地抿起,娇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真好看,是我的。 李聿歪著头,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敲击著膝盖,一边暗自得意。 直到马车停下,顾窈还没回过神,李聿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到了。” 顾窈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窗外。 眼前是一座隱匿於山林间的別院,四周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著淡淡的草木香气。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院门,两旁种满了各色卉,盛放得恰到好处。 “这是哪里?”她忍不住问道。 “带你见一个人。”李聿掀开车帘,率先下了车,隨后转身向她伸出手,“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顾窈的小手搭在他的掌心,李聿將她稳稳地扶下车。 两人沿著小径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被阳光晒得微热,踩上去有种奇异的舒適感。 別院的大门是一扇雕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静謐得仿佛与世隔绝,正厅前摆放著一张石桌,上面已经备好了茶具和点心。 石凳上端坐著一位气质非凡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她的长髮被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颈项,一袭素雅的白衣隨风轻扬,更衬得她气质出尘,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气息。 李聿难得流露出真诚的敬意,他挺直腰背,恭敬道:“崔大人。” 那女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早就被罢职在家的人了,当不起王爷一声崔大人。” 李聿並不在意她的推辞,只对著身旁的顾窈介绍道:“窈窈,这位便是前任尚宫崔大人。是我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获准上朝议政的女官。” 顾窈睁大了双眼,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崔远崔尚宫的大名,五姓七家清河崔氏的家主,十二岁就入宫做了女官,八年內就做到尚宫一职,年仅二十就屡立奇功,打破了女官不能上朝议政的铁则。 顾窈肃然起敬,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晚辈顾窈,见过崔大人。” 崔远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打量著她,“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她的声音清洌如山泉,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窈依言坐下,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传奇女子。 崔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笑道:“尝尝看,这是我让人从南方带来的新茶。” 李聿呷了一口茶,他虽常喝,却並不擅於品茶,反倒是顾窈能够將茶的色泽、香气、口感,甚至出处说得头头是道。 崔远略微诧异地瞥了她一眼,“姑娘很善茶道,不知师从何处?” 顾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小辈不会品茶,倒是卖过茶,与其说我擅茶道,其实我只是擅长推销。” 李聿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崔远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两声,“你哪里寻得这么好玩的小丫头?” 李聿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她是很好。” 顾窈的脸上热辣辣的,不知是为了崔远的笑,还是李聿的话。 崔远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王爷一向是无事不等三宝殿,今日来,是为了这小丫头?” 李聿放下茶杯,认真道:“崔大人慧眼如炬,顾窈如今也在朝中做女官,小辈是想求您指点一二。” 顾窈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崔远闻言,眉梢微挑,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爷,早些年我是承过你们李家的情,也答应过竭力报答,只是如今我已不在朝中为官,只怕有心无力。” 崔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半晌后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顾窈身上,“你跪下吧。” 顾窈立刻跪在她脚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崔远从头顶取下一只青白垂珠釵,戴在顾窈头上,“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逢五的晚上来见我。” 顾窈闻言欣喜不已,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多谢师傅!” 崔远拍一拍她的肩膀,便起身离开,“去罢,我乏了。” 崔远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后,顾窈依旧跪在地上,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摸了摸发间的青白垂珠釵,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顿时闪烁著动人的光彩。 李聿站在一旁,看著她脸上兴奋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顾窈这才回过神,一个劲地给李聿捏肩捶腿,一副眼巴巴的小狗腿子模样。 李聿轻笑一声,伸手將她拉到石桌旁坐下,“就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了!” 认崔远做师傅可不止是学为人处世这么简单,她的人脉官声、远见卓识,都是顾窈这个层次望而不及的。 李聿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再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顾窈闻言眉眼更加期待,“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李聿挑眉,“这两日处处针对你的那位嘉敏郡主,也姓崔。” 顾窈愣了两秒,隨即立刻反映过来,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师傅,是嘉敏郡主一族的家主。 她又惊又喜,一下子扑到李聿怀里,兴奋地蹭来蹭去,“爷,妾来生一定给你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李聿紧紧搂住她的腰,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笑意,“当牛做马何必要等到下辈子,今晚就可以。” 顾窈丝毫没察觉出他的话外音,重重点了点头。 李聿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声线暗哑,“那走吧,回去骑马。” 第107章 凡我所会,都想一一教给你 顾窈刚上马车就被李聿吻住,迷迷糊糊间,她才明白李聿说的『骑马』是什么意思。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李聿,低声呢喃:“回去……回房间的,不能在马车上。” 马车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內,李聿直直地凝视著顾窈,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知故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不能在马车上做?” 顾窈自问没有他这样厚的脸皮,那两个字是断断说不出口的。 不但说不出,反而被他这句直白的追问弄得手足无措,只觉得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马车终於在一阵顛簸后停了下来,停在了城郊一处开阔的马场前。 顾窈掀开帘子,放眼望去,数十匹毛色油亮、体型健硕的骏马整齐地排列在围栏內,不时打著响鼻。 这些良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矍鑠,顾窈一时看呆了。 李聿动作轻柔地將顾窈从马车上抱下来,小心绕开潮湿,不叫她的绣鞋沾到一点泥污。 陆慎牵著一匹血红色的小马上前,“王爷,这匹马不仅性情温顺,还通晓人性,是京城里最聪明的一匹,绝对不会让顾姑娘受到半点惊嚇。” 顾窈耳根都烧红了,低声喃喃道:“原来...原来是真的要骑马啊。” 李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你以为是要做什么?” “嘖嘖,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整日里尽想些有的没的。”说罢还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揶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窈羞得无地自容,跺了跺脚便要走开。 陆慎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假装专注於手中的韁绳。 李聿一把拉住顾窈的手腕,將她拽入怀中,“別跑,我还没教你怎么骑马呢。” 他拉著顾窈的小手朝马儿摸去。那匹血红色的小马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轻打了个响鼻,凑近顾窈嗅了嗅。 顾窈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被李聿拉著摸在马脸上。 “別怕,它很喜欢你。”李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顾窈在他的安抚下,大著胆子摸了两把。 李与鬆开她的手,温声道:“要不要骑上去试试?” 见顾窈点头,李聿引导著她单脚踩上马鐙,拖著她的翘臀,稍一用力,就將人送到了马背上。 “坐稳了,別怕。”李聿將韁绳递给她,自己则站在一旁跟著。 小马缓缓迈开步子,在柔软的草地上踱步。微风拂面,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顾窈渐渐放鬆下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感受著马背上的起伏。 小马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步伐迈得格外轻缓。 李聿始终走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盯著她,不时叮嘱她一些骑马的注意事项。 顾窈低头看向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李聿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角微勾,“要不要加快点速度?整个马场都是我的人,你不必怕,跑不远的。” 顾窈是第一次单独骑马,虽然很紧张,还是轻声应了。 马儿的步伐逐渐加快,她的心也隨之跳动得更加急促,但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李聿跨上离他最近的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顾窈身后。 顾窈驾驭著小马在马场中慢慢奔跑,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她 逐渐適应了马背上的节奏,双手紧紧握住韁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李聿骑著马紧跟其后,看著她渐入佳境的模样,眼底漾起星光。 小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顾窈仿佛与马融为一体,正玩得高兴,李突然便追了上来,勒住了顾窈的韁绳。 “好了,再骑下去身体要受不了了。” 顾窈正在兴头上,如何肯依,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喘著气看向李聿,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就让我再骑一会嘛!” 李聿脸色有些不悦,但瞧著她这副欣喜的模样,也不想太扫她的兴,只得放缓语气道:“至多再一刻钟,多了腿要疼的。” 顾窈乖巧地点点头,隨即又专注地投入到骑马的乐趣中。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小马便欢快地向前奔去,留下一路轻快的蹄声。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衬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李聿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他放慢马速,始终保持著一段距离,待一刻钟结束后,就强行把她抱下了马。 顾窈好脸颊因运动泛起红晕,额发早就被汗水濡湿,儘管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知道李聿是对的,乖乖下了马。 李聿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她擦拭起来。顾窈想要接过帕子自己来,却被他避开。 顾窈眉眼弯弯地贴近,笑吟吟道:“王爷今天怎么想起教我骑马了?” 她不过是隨口一问,李聿却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不止骑马,以后我还要叫你射箭、防身,凡我所会,都会一一教给你。” 顾窈的心微微一颤,“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李聿握住她的两只小手,目光真挚又温柔,“窈窈,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做你的庇荫,所以我要把我能给的一切资源都给你,让你逐渐成长为自己的庇荫。” 顾窈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眼眶发热,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聿轻轻將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別哭,窈窈。” 顾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他,“王爷,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聿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 夕阳西下,余暉洒满整个山头,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辉。 回到王府已经入夜,顾窈在书房翻看往年皇后千秋宴的旧例,一应章程都是早都定好的,她自己做起来也不难,只是到底是第一次接手,她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至少要把吴莹救出来,有个人提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摸著石头过河。”她这样想著。 其实去找李聿帮忙,也不过一句话的事,便能要出吴莹,只是这件事他来出头总是不好,顾窈想,还是明天带著礼物去一趟师傅崔远那里。 第108章 腿软了 傍晚骑马的时候太过逞强,等到了晚上,顾窈才知道厉害。 大腿內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两条腿不住地发抖打颤,仿佛这双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偏偏先前在李聿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过自己没事,一个劲儿求著李聿让她骑,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只得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硬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副故作镇定的模样骗骗別人可以,但是与李聿单独相处的时候,怎么糊弄得过去。 夜里,李聿沐浴归来,见顾窈独自蜷缩在宽大的床榻內侧,顾狗蛋也被下人抱走了,便觉得不对。 他轻轻掀开被角,將人揽入怀中,手掌才刚触及那纤细的腰肢,便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潮湿。 李聿不由得眉头紧蹙,“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顾窈努力让声音平静一些,身体却忍不住发抖,“就是有点热,无妨的。” 汗意透过薄薄的寢衣传来,在李聿微凉的手掌下格外明显。 他强行把顾窈的身子扳过来,质问道:“到底怎么了?” 顾窈还是坚持表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李聿没了耐心,直接拨开她腰间的系扣,长裙应声落地。 她原本白皙的大腿內侧布满了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严重到脱皮的程度,薄薄的表皮层被磨破后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边缘微微翘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聿心疼不已,又气又急道:“说了让你量力而行,你倒好,非要逞强,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顾窈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李聿嘆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但即便如此,顾窈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 李聿停顿一瞬间,声音阴沉,“知道我会生气,以后还敢不敢逞强了?” 顾窈双眼湿漉漉的,立刻乖巧地摇头。 李聿表情仍旧严厉,上药的动作却温柔了不少。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红肿的伤口上,风一吹,灼烧感瞬间缓解不少。 顾窈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烤过一般滚烫,双手紧紧攥著衣襟。 李聿抬头就见她这样望著自己,一双漂亮的眸子瀲灩生波,繾綣又勾人。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吻了上去,顾窈浑身一颤,无意识地试图推开他。 药膏隨著灼热的体温微微晕开。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顾窈腿上的伤口好了不少,但是走路还是十分不便,李聿让她休沐在家歇几天,她却仍旧惦记著去找崔远不肯答应。 李聿呵斥了她一句胡闹,剩下的话噎在嘴里,被顾窈哼哼唧唧的哭声唬了回去。 李聿只能妥协,要求她至少在臥床一天再去。 第三天的时候,顾窈直接被人用轿子从房间门口抬进了崔家,如果不是顾窈坚持,李聿甚至想直接把人抬到崔远面前。 好在崔远並没计较,在得知她是因为好强学骑马受的伤,还表示出了几分讚赏。 两个人閒话了一阵,顾窈便提起了千秋宴的事。 崔远得知了事情经过,走到石桌旁的一架书橱前,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札记,泛黄的册子递给顾窈,“这是当年我在宫中做的手札,你先学著。” 顾窈將这份手札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里面竟然也有关於採办处的许多规矩和旧例。 皇后的千秋寿诞庆典在宫中,属於仅次於皇帝万寿圣节的第二大重要事务。 虽然採办处主要负责的部分並不算太多,但每一项都至关重要。 首先是进宫赴宴的各位誥命夫人,她们精心准备的贺礼都需要经过採办处逐一登记造册,確保礼单完整无误。 待宴会结束后,皇后娘娘按照惯例都会赐下回礼,这些赏赐物品也需由採办处提前备办妥当。 即便是娘娘一时疏忽忘记赏赐的,採办处也要根据各位命妇的品阶高低,统一准备相应的回礼,以彰显皇家体面。 顾窈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对著崔远连连道谢。 然而眼下最令顾窈发愁的就是,还在千秋宴当日,宫中各个部门都要向皇后娘娘进献节礼。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皇后娘娘向来崇尚节俭,不喜铺张浪费,可若是礼物准备得太过简朴,又恐有失体统。 既要体现对娘娘的敬重,又要符合娘娘的喜好,尤其是顾窈刚刚上任,最好还有別有心意,让皇后娘娘记住才行。 顾窈曾经问李聿,可李聿对女人知之甚少,更別说常年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了。 “师傅见过皇后娘娘吗?” 崔远怔愣一瞬,隨即頷首道:“皇后娘娘从前做太子妃的时候我就是见过的,那时候娘娘还是个跳脱的性子,全然不似现在这样稳重从容。” 她叫人泡了两杯顾窈带来的茶,“皇后娘娘是將门虎女,她的骑射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她第一次进京,就在皇家围场抢了圣上也就是当时的太子的猎物,那日又大胆又热烈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 “只可惜,她父兄战死沙场之后,她的母亲也跟著殉情了,没两年,她的儿子也病故了,皇后娘娘自此大病一场,再不问后宫的事了。” 顾窈支著脑袋,感慨道:“皇后娘娘一定很想回到当初自由自在的日子。” 崔远表情凌厉,但是语气还是很温柔的,“圣上可不爱听这个,这话要是在宫里,你的脑袋也就別要了。” 顾窈拉著她的袖子撒娇,“这不是只有咱们师徒两个嘛,徒弟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半晌后她又道:“自由自在的日子回不去了,不过我们可以给皇后娘娘造一场关於自由的梦。” 第109章 皇后千秋宴献礼 “你以为就你是个机灵?这些年多少人都想用这种方式討好娘娘,你知道这些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崔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开口: “娘娘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姜良娣送过她一把弓,害得太子妃触景生情,和太子大吵一架,姜良娣从此销声匿跡。” “大皇子病故后娘娘一病不起,后宫的庆贵人不过感慨一句,若是能让娘娘出宫散散心,被当场杖杀。” “圣上登基后,有朝臣无意给提起娘娘当年骑射俱佳,全家因此获罪。” 崔远抽出自己的袖子,漠然道:“你这么做,就算討了娘娘欢心,可若是被圣上知晓,小命就別想要了。” 她的脸色虽冷,可顾窈明白她是在诚心诚意地教导自己。 顾窈点点头,继续翻著崔远给她的手札,上面的批註详实,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血的。 她面上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既然圣上不喜,那不让圣上知道不就好了? 心里有了主意,但也不敢独断专行,一则她於做官一事上並无经验,二则也怕牵连身边人。 所以晚上,她还是在李聿沐浴时,一脸討好地给他擦背,顺势提出了这个问题。 李聿不以为意,只丟给她一句,『得罪了圣上我给你兜著』。 顾窈如获圣旨,擦背的手更加殷勤,当晚十分卖力地交了一笔『兜底费』。 第二天,先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拿著崔远的手信,从嘉敏郡主手里要出了吴莹。 崔嘉敏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可到底碍於崔远的面子,又想著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便把吴莹给她了。 有了吴莹相助,她又协同其他部门要了些帮手,到底撑到了皇后的千秋宴。 皇后的千秋宴场面盛大,在宏伟的宫殿中隆重启幕。 金碧辉煌的大厅装饰一新,彩灯高悬,团锦簇,映照著群臣华服肃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宫廷乐队奏响悠扬丝竹,舞姬们翩翩起舞,宴席上珍饈美饌琳琅满目,宾客们欢声笑语不断,整个庆典洋溢著尊贵与喜庆的皇家气派。 顾窈和吴莹在殿中忙得脚不沾地,待一眾命妇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朝拜过后,终於到了献礼环节。 宫里的妃嬪们率先上前,隨后是六部各司的女官们,她们献上的节礼无不精美绝伦。 然而皇后娘娘始终淡淡的,每一样都是一句『有心了』,便吩咐下人手下,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致。 直到嘉敏郡主代表整个司银上前,献上了一件屏风,屏风上绣著皇后娘娘幼年居住过的姑苏小巷。 画像惟妙惟肖,仿佛身临其境。 皇后娘娘第一次展露笑顏,微微頷首道:“崔司银有心,司银司上下皆有厚赏。” 嘉敏郡主大喜过望,连忙屈膝行礼,连连谢恩。 半晌后她才起身,眉梢微挑,不经意地朝旁边的顾窈投去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 顾窈始终低垂著头,沉默不语,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嘉敏郡主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了端庄得体的神態。 她再次屈膝行礼,恭敬说道:“启稟皇后娘娘,今年宫中採办处筹备得极为周全,各臣女这点微薄心意与她们的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絀,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娘娘心情正好,也没计较她话里的古怪,“採办处虽有功劳,但本宫更看重的是心意。这屏风虽非金银珠宝,却让本宫忆起儿时旧事,崔司银不必妄自菲薄。” 说罢,她抬眸转向顾窈所在的方向。她缓缓开口道:“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採办处准备了什么?” 顾窈上前一步,手里端著一份托盘,双手呈上,声音清润而稳重:“回稟皇后娘娘,採办处特献上一种西域奇香,此香是用西域特有的多种珍贵药材精心配製而成,不仅香气独特,更有著神奇的安神功效。” 崔嘉敏面露不屑,又有些得意,宫里想要什么香料没有,犯得著巴巴地去西域寻什么奇香,这礼物实在寒磣。 崔嘉敏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自得。 心道这顾窈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皇宫里什么样的珍稀香料没有?西域使者进献的各种香料堆积如山,皇后娘娘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她还巴巴地从西域寻来这等寻常香料,实在是小家子气,也太寒磣了。 皇后娘娘原本带著几分期待的目光,在见到香料后微微一滯,虽然失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恢復了方才的端庄,淡淡道:“採办处也有心,赏。” 顾窈却並未如眾人预料般谢恩领赏,而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地说道:“臣斗胆,请娘娘允许臣为您焚上此香。”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正要开口阻拦,崔嘉敏已经抢先一步,厉声呵斥道:“放肆!皇后娘娘素来不喜薰香,这是闔宫上下都知道的规矩。顾採办,你僭越了。” “无妨,”皇后娘娘却並没有责怪,只温和地看著顾窈,“你焚上吧,本宫虽然闻不得这味道,宫中眾姐妹也可以一同赏鉴一番。” 顾窈点燃炉中西域奇香,然后缓缓摊开手中的油纸。 裊裊青烟缓缓升起,带著一股淡雅而悠远的香气瀰漫开来。 她手中的油纸被这香一熏,逐渐显现成一幅幅连环画,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画中的皇后身姿挺拔矫健,宛如一株傲然挺立的白杨,她骑著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纵情驰骋。策马扬鞭,挽弓搭箭,將那恣意张扬、英姿颯爽的姿態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后起初有些惊讶,隨后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角度唯有她和她的贴身大宫女能看见那些,眾人一时间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圣上驾到——” 隨著太监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在殿外响起,整个凤仪宫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皇后娘娘立刻收敛起刚才的表情,起身行礼,殿內的妃嬪们官员们也隨著起身,低眉顺眼地跪好。 梁承朝见状快行两步,俯身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了正要下拜的皇后。 他上下打量了皇后一眼,眉头微蹙,“皇后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皇后又再次掛上端庄的笑容,镇定自若地解释:“回稟陛下,方才採办处进献了一种西域来的奇香,香气独特,臣妾甚是喜欢,便凑近了些,许是熏到了。” 梁承朝眉头微微一松,“什么香能得皇后青眼,呈上来,也叫朕闻一闻。” 大太监长思立刻从顾窈手中接过薰香,端到了梁承朝面前。 梁承朝的目光却落在顾窈脚下的油纸上,“那是什么?” 皇后神情微变,指尖无意识蜷紧。 第110章 接你回家 顾窈跪伏在地不敢抬头,感受到来自皇上的威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努力稳住声线,“回圣上的话,此香最忌受潮,因为需用油纸包裹。” 好在那纸离了薰香,上面的连环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思拿起油纸左看右看,也没瞧出来什么,弓著腰答道:“回圣上,確实是普通的油纸。” 皇后不动声色地吐出半口气,目光深邃地瞥了一眼把头死死贴在地上的顾窈。 隨后转身,朝梁承朝放软了语气,“圣上只管瞧別人的,那您送臣妾的礼物呢?” 梁承朝许久不曾听见皇后这样的软声软语,一时欣喜不已,哪里还顾得上那几张油纸,忙对身边人吩咐道:“呈上来。” 小太监端上一个精致的金盒,梁承朝打开后,里面是用他的头髮编的手炼。 他握著皇后的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结髮为夫妻,当年不曾给你的,如今给你补上了。” 顾窈仍旧跪伏在地上,仗著別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忍不住撇撇嘴。 男人就喜欢送这些自我感动的东西,谁会希望在自己的生辰收到丈夫的一缕头髮?戴在手上多瘮得慌啊! 皇后在看见礼物的时候果然神色一僵,隨即撑起一个复杂的笑容,“臣妾多谢圣上。” 梁承朝完全没有察觉到皇后內心的勉强,依旧满心欢喜地紧握著她的手,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皇后喜欢吗?” 皇后努力维持著端庄优雅的笑容,轻轻回握住皇帝的手,“臣妾喜欢。” 梁承朝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皇后的异样,转而看向殿內眾人,朗声道:“今日皇后生辰,盍宫同乐,都平身吧。” 隨著皇帝的话音落下,殿內眾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 顾窈默默从地上起身来,躲在无人注意地角落。 皇后却仿佛置身事外,余光若有若无地看向角落里的顾窈,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反而对著梁承朝夸讚起崔嘉敏的节礼。 梁承朝心情颇佳,隨著皇后的话夸讚了一句,又另外赏赐些摆件儿。 崔嘉敏得了皇上皇后的赏赐,又瞥了眼『灰溜溜』离开的顾窈,心里愈加得意。 顾窈面上无波无澜,从容地游走在命妇之间。 又看了会歌舞表演,皇后便面露倦色,柔声对梁承朝说道:“臣妾有些累了,想先行告退。” 梁承朝握著她的手,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那……朕陪你回去。” 皇后静默一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梁承朝原本紧绷的面容终於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他温柔地握住皇后纤细的手腕,两人並肩缓步离开了大殿。 殿內眾人依旧恭敬地跪伏在地,直到帝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之外,才敢陆续起身。 隨著帝后的离去,原本热闹非凡的宫殿渐渐归於平静,千秋宴就算是散了。 顾窈同吴莹一起送走了一个接一个的命妇,这才疲惫地出了宫。 吴莹有些惋惜,“大人寻那香费了不少力气,娘娘瞧著也挺喜欢的,怎么在圣上面前一句也没提,反倒叫嘉敏郡主得了意,以后就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顾窈想起今日皇后在大殿上的表情,一颗心安定了七八分,面上却没多说什么,只仰头望天。 月亮又大又圆,散发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辉,深邃的夜幕如同铺展开来的丝绒,点缀著无数闪烁的星辰,构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绝美画卷。 吴莹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大人,大人!您怎么一点也不著急啊?” “至少今日千秋宴一切顺利,人要往好处看。”顾窈苦口婆心,“你看,这月亮多美啊!宫门快到了,你也不用送了,回去罢。” 她看得专注,不知不觉就这么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显得有些寂寥。 顾窈甫一低头,就看见李聿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素银色锦缎披风,长身玉立,眉目深邃,他迎上顾窈,从怀里拿出一套同色系的披风裹住她。 披风內里被李聿的体温捂得暖烘烘的,还带著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味,让人格外安心。 顾窈笑得眉眼弯弯,故作惊讶道:“这么晚了,王爷怎么会路过这里?” 李聿对她的明知故问有些不满,將一个汤婆子塞进她掌心,“接你回家。” 顾窈端著汤婆子,心底漾出甜丝丝的暖意,由著他抱上了马车。 她难得主动坐在李聿怀里,嘰嘰喳喳地讲著宫宴上的所见所闻。 李聿把玩著她的手指,温柔地看著她的小嘴一张一合。 良久,马车內突然传来女人惊讶的低呼,“什么?送头髮的主意是你给圣上出的?” 李聿得意挑眉,“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將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都送给皇后了,再没有比著更合適的生辰礼了。” 顾窈默了默,微笑道:“有你是圣上的福气。” 李聿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赞同地点点头,“这是自然。”说罢眼底露出一丝期待,“窈窈,你的生辰也快到了,不如……” 顾窈『啪』的一声捂住他的嘴,“好了,不许再说了!” 李聿轻笑,吻上她的掌心。 第111章 回去,还是在这里 千秋宴终於落下帷幕,顾窈难得有了一日休沐,便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连带著顾狗蛋也错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 待知遥第三次来催的时候,窗外已是艷阳高照,顾窈手忙脚乱地为顾狗蛋穿戴整齐,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便匆匆將他送往小书房。 將顾狗蛋送入书房后,她假装离开,然后偷偷躲在廊柱后暗中观察。 今日是江大人授课,教的是大字。 顾狗蛋小小的身影端坐在书案前,粉雕玉琢的小脸因用力而泛起红晕,握笔的小手微微发颤,却仍一丝不苟地临摹著字帖。 顾窈的视线又落在他面前的宣纸上,虽然笔力尚显稚嫩,却出奇地工整。江大人特意为他准备的小考,他也全都顺利完成。就连江大人都忍不住赞这孩子记忆力超群,天资聪慧。 可无论江大人如何循循善诱,用尽各种方法引导,顾狗蛋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顾窈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她思来想去,最后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崔远的那张脸来。 想定了主意,她立刻叫人套了马车准备去崔府,不想竟和下朝回来的李聿撞了个满怀。 李聿十分熟稔地揽住她的腰,秀眉微蹙,“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顾窈被他坚硬的胸膛撞得发懵,揉了揉脑袋,將方才的想法跟李聿说了一遍。 李聿点点头,“等我换下官服同你一起去。” 顾窈下意识想说不用麻烦,又想到李聿也是孩子的父亲,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李聿漫不经心地扫过顾窈身上那袭素雅的水墨色长裙,眼神微动,转身便回房换了一身同样色调的水墨色锦缎对襟短衫。 他甚少穿这样浅色的短衫,衬得他原本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竟意外地显出几分书卷气来,就连顾窈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察觉到顾窈的目光,李聿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他故作镇定地闭上眼睛假寐。 马车在崔府门前缓缓停下,顾窈正欲起身下车,却见长生慌慌张张地跑来稟报:“王爷,不好了,嘉敏郡主也来了崔府,朝咱们的马车过来了。” 顾窈脸色一白,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这狭小的马车內根本无处藏身。若是贸然跳车,不仅会惊动嘉敏郡主,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远处已经传来嘉敏郡主一行人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那清脆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让她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聿眉头微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按回到座位上,“你慌什么?她一个个小小的郡主,就算再大胆,也不敢擅自掀开本王的车帘。”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巴不得崔嘉敏直接掀开帘子,撞破二人的关係。 顾窈紧紧咬住下唇,寻常人或许不敢造次,可崔嘉敏向来行事衝动,从不顾及后果。 若是被她撞见自己与王爷同乘一车,以她那张扬的性子,只怕不出半日,流言蜚语就会传遍整个皇城。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马车外突然传来长生的劝阻声,“王爷在马车上休息,嘉敏郡主不可啊!” 情急之下,顾窈脑袋一热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掀起李聿的下袍,整个人钻了进去,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水墨色的长袍与裙摆交叠,在昏暗的车厢里融为一体。 李聿只觉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热意,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崔嘉敏嫩白的手腕掀开车帘,脸上带著几分羞赧,声音娇滴滴的,甜腻得几乎能滴出蜜来:“不想在崔家也能遇见王爷,真是嘉敏的荣幸。”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腿根,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李聿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崔嘉敏不止一次听过这位信王爷的骇人传说,方才鼓起勇气来掀车帘时,心里还揣著十二分的忐忑,生怕触怒了这位传闻中杀伐果决的王爷。 却不想掀开车帘后,竟会看见这般出人意料的场景。 男人向来冷峻白皙的麵皮此刻泛起一丝可疑的緋红,高挺的鼻尖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薄汗,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还像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麵阎罗,倒像是个情竇初开的青涩少年。 崔嘉敏忍不住心跳加速,这样一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男人,此刻竟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情动的少年神態,这种反差,没有哪个女人看了会不心动。 她只觉得双颊发烫,羞赧地垂下眼帘,葱白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著帕子,声音更是娇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是要去崔府吗?若是顺路,不如.……下车与小女同行?” 李聿想开口呵斥她,又怕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另一边的顾窈蜷的难受,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脖子,毛茸茸的脑袋擦过李聿,又酥又痒的感觉刺激得他眼眶都红了。 李聿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嗓音是控制不住的沙哑,他冷冷道:“下去。” 崔嘉敏愣了一秒,才明白李聿是在和她说话,咬咬唇放下了帘子。 她忍不住想:信王这是生气了吗?可听声音又不像,难道是……被人戳破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跳得更快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险些就要笑出声来。 她刚下了马车,李聿便已按捺不住,一把將藏在宽大下袍中的顾窈拽了出来。 顾窈惊慌失措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纤细的手指紧紧贴在他的唇上,另一只手则紧张地指向车厢外,眼神中满是恳求与警告。 李聿將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呼吸愈发急促沉重,简直快被折磨疯了。 偏偏顾窈还一直陷在紧张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实在气不过,张嘴含住了顾窈的指尖,轻轻啃咬。 宽大的掌心贴上她的腰线,指腹故意划过她的腰窝,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顾窈长长的睫毛立刻泛起一层水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下唇还带著咬痕,如瓣一般娇嫩欲滴。 李聿看的心浮气躁,咬牙切齿道:“掉头回去,还是我在这里要你,让她听著?” 第112章 被李聿套路了 顾窈看著他猩红的眼眶,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几年李聿虽然在她面前装得温顺柔软,可骨子里还是个疯子。 她知道刚才到处闪躲的行径已经惹怒了李聿,而且嘉敏郡主在这里,她也不方便进去找崔远,只能对李聿做了个『回去』的口型。 李聿紧绷的神色微微缓和,对长生吩咐道:“掉头回去。” 崔嘉敏愣在原地,似乎是想不明白李聿怎么突然回去。 她下意识地朝李聿的马车方向踉蹌了两步,口中不可置信地轻声唤道:“王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与失落。 长生朝她拱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郡主还是让开些,免得被马儿伤到了。” 崔嘉敏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著李聿的马车走远了。 侍卫上前將马车调转方向,马车朝王府走了一小段距离,李聿突然开口:“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顾窈心头一颤,她慌张道:“还是回王府吧。” 可长生哪里会听她的话,当即寻了个荒僻的树林,待马车停稳后,便识趣地带著马夫离开了。 顾窈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双手合十,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可李聿丝毫不为所动,修长的手指已经不容抗拒地探向了她腰间的丝带。 “王爷......李聿!” 顾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与抗拒,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盈满了惊慌,她拼命挣扎著,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靠近一步。 李聿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强势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就將她反抗的双手举过头顶,牢牢按在车璧上。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是你先勾引我的,方才钻进別人衣摆时就没想过会发生什么?现在倒知道害怕了?“ “我、我只是一时情急......“顾窈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马车里就那么点地方,我还能躲到哪里去?” “一时情急?“李聿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急什么?急著要和我划清界限?“ 顾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红唇微张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李聿已经不容抗拒地封住了她的唇,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 李聿的大掌牢牢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声音里带著几分受伤与不甘:“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既像是惩罚,又带著说不出的怜惜。 顾窈被他亲的喘不上气,“不是,你明知道我们的关係现在不能暴露在人前,你还这么说,分明是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李聿冷笑,“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我就想要个名分,怎么就这么难?” 顾窈咬著下唇不再言语,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裙装的系带,指节都泛起了青白,倔强地不肯退让半步。 李聿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顾窈,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和我有未来?所以才迟迟不给我名分。” 顾窈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她鬆开紧握的系带,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李聿强压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逞,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委屈:“窈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不要这么对我。” 顾窈闻言更加愧疚,捧著他的脸哄了又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得寸进尺的动作。 待她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狭小的车厢里,水珠顺著车壁滴下,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温度节节攀升。 回到侯府天已经擦黑,李聿早就吩咐过长生隨著侍卫先行骑马回去,他亲自驾车带著顾窈回了王府。 知道顾窈麵皮薄,他吃到了甜头,也不敢太太过火,悄悄从无人注意的后门將她抱回了房间。 顾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李聿套路了,气不打一处来,吩咐丫鬟將李聿的床铺从她房间丟了出去。 丫鬟哪里敢丟他的东西,訕訕地给长生送了过去。 李聿也没生气,反而十分好说话地叫人留下了,又让长生开了库房,挑了不少好东西给顾窈送去。 顾窈人虽然还在气头上,值钱的东西却一样不含糊地留下了。 再穷不能穷自己。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独自套了马车去了採办处,也没等李聿。 李聿似是早有预料,提前叫人在她的马车上铺了绒毯,又吩咐了她爱吃的几样点心,顾窈舒服窝在毯子里,笑纳了。 再苦不能苦自己。 到了採办处,崔嘉敏果然如之前说的那样,將採办处的人送回来一批。 吴莹点了点人头,发现人数还不足一般,犹豫地看向顾窈,“大人……” 还未等她说完,崔嘉敏便率先开口,“採办处有不少小丫头找过我,说在她们顾大人手下实在难熬,死活不肯回来,顾採办若是想要,我只好叫人把她们给你捆回来了。” 顾窈微笑道:“既然如此便算了,人各有志。”··· 崔嘉敏满意地扬了扬下巴,炫耀道,“顾採办果然通情达理,这样吧,我特意带来不少那日圣上御赐的物件过来,给大家沾一沾喜气,让眾姐妹同沐皇家恩德。” 说罢,一群人鱼贯而入,端著不少金银首饰。 几个小丫头忍不住抻直了脖子去看,低声咬起耳朵来。 崔嘉敏满意地笑了,“那日顾採办得的赏赐是什么来著?哦,瞧我这记性,皇后没看上你的节礼啊~”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奸细的声音,“皇后娘娘请顾大人道长春宫一敘!” 崔嘉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第113章 皇后提拔 终於来了! 顾窈的眼前瞬间一亮,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 千秋宴那日,別人或许看不清楚,但是顾窈就站在皇后对面,將她眼底的动容与怀念尽收眼底。 那日当著梁承朝的面,皇后娘娘刻意按下不提,反而將话题引向崔嘉敏,大肆夸讚,转移梁承朝的注意力,她便知道皇后娘娘是想找个机会单独见她。 另一头,崔嘉敏差点跳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小宫女们见状,都不约而同地对她投去了怜悯的目光,看得她仿佛被千百根针刺中一般难受。 她虽然满腔怒火,却丝毫不敢在皇后派来的內监面前表露半分,只得將满腔怨气发泄在那些无辜的小宫女身上,气急败坏地训斥:“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出去!” 小宫女瞬间收敛了表情,默默退了出去。 內监冷眼旁观这一幕,隨即转身对顾窈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顾大人,请吧。” 顾窈跟著內监缓步向外走去,对身后崔嘉敏那充满怨毒的眼神视若无睹。 穿过几重殿宇,行至一处僻静的迴廊,四下无人。 顾窈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悄悄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条,压低声音道:“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连一盏茶都未曾备下,实在失礼了。”说著將金条递了过去。 內监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见牙不见眼,“顾大人太见外了,这都是奴才分內之事,当不得您这般厚赐。” 话虽如此,手上却已利落地將金条收入袖中。 顾窈笑笑,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谨慎,“额……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是有什么要紧的差事要吩咐吗?” 那內监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容,“大人莫要紧张,娘娘今日心情甚好,正与李尚宫在殿內閒话家常,不过想找个人凑凑趣罢了。” 听到这话,顾窈心中反而更加警觉。 皇后娘娘统管六宫,或许对一些细枝末节的宫务不甚了解,可这位李尚宫大人却是执掌四司六局的要员。 想到此处,她立刻如临大敌,脑海中飞快地回忆著这几日研读的宫规宫史,以及採办处的各项要务,生怕待会儿应对时出了差错。 待进入未央宫內殿,果然如內监所言,皇后娘娘正端坐在上首,面带温柔笑意地与李尚宫谈笑风生。 顾窈不敢怠慢,立即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面容慈祥,温柔地抬手示意她起身,又转头吩咐身旁的宫女:“给顾採办看座。” 待宫女搬来绣墩,皇后才继续道:“圣上钦点你做从六品採办时,本宫还觉得有些意外。直到前些日子本宫寿辰,见你將各项事宜都安排得妥帖周到,这才明白圣上慧眼识人。” 顾窈闻言立即从绣墩上起身,双手交叠置於身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惶恐之色,微微欠身道:“娘娘谬讚,微臣不敢当。” 皇后娘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言,转而侧首对侍立一旁的李尚宫道:“开始吧。” 李尚宫恭敬地应了声“是”,隨即转向顾窈,神色肃然:“顾採办,宫规第四十五条第十六款內容为何?” 顾窈心头一紧,垂手答道:“各司各宫晨昏定省,需按品阶排班入殿,行叩拜大礼时不得抬头窥望主位。” 李尚宫点头,又道:“第一百则,副卷第五条呢?” 顾窈不假思索,恭敬答道:“宫中人等凡遇仪仗,需提前於道旁跪迎,待仪仗过尽方可起身,若有闪躲迟滯,失仪喧譁者,轻则掌嘴,重则发往掖庭,永不得近御前。” 李尚宫又接连询问了几个宫规细则,见顾窈对答如流,条理分明,不由得面露讚许之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座的皇后娘娘见状,亦淡淡道:“尚可。” 李尚宫瞬间会意,“新一届宫女选拔考核在即,皇后娘娘特意恩准由你来主持宫规考核这一项,还不快快谢恩?” 顾窈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行大礼:“下官叩谢皇后娘娘厚爱,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娘娘重託。” 皇后娘娘展顏一笑,温声道:“顾採办上次表演的戏法甚是有趣,改日再给本宫看看別的样。” 顾窈连连应承下来。 皇后娘娘又閒话了几句,摆摆手,一副疲乏的模样。 李尚宫和顾窈见状立即识趣地告退,一前一后缓步离开了未央宫。 两人沿著宫道默默前行,李尚宫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顾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垂青,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窈语气谦逊地回应道:“尚宫大人言重了,下官日后还要多多仰仗您的提携指点。” “呵,”李尚宫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顾大人说笑了。以您这般受宠的势头,说不定日后反倒是本官要仰仗顾大人的提携呢。” 顾窈一头雾水,思来想去,並不知道那哪里得罪过这位尚宫大人。 她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大人玩笑了,下官必定以大人为榜样。” 李尚宫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尚宫局。 崔嘉敏早已在殿內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立即快步迎上前去,追问道:“大人,皇后娘娘召见她到底所为何事?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怎会惊动皇后娘娘亲自宣召?” 李尚宫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摇头道:“皇后娘娘的心思我如何能知道?或许是为了安抚青城的燕家军,又或许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的事,总之……皇后娘娘把宫女考核的差事给她了。” “什么?” 崔嘉敏闻言大惊失色,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她在宫中任职多年,如何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宫女考核向来都是由从五品及以上的女官负责,若顾窈顺利完成这项差事,年底晋升从五品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往上三级,岂不是要与她平起平坐了? 想到这里,崔嘉敏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压低声音,语带威胁地说道:“大人,您可得想想办法,这顾窈可是得罪了舞阳公主的人,若是公主怪罪下来……” 第114章 崔嘉敏勾引李聿 李尚宫此刻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她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这件事若是应承下来,难免驳了皇后娘娘的顏面,可若是不应,谁知道这位骄纵任性的嘉敏郡主会在舞阳公主面前如何添油加醋地挑唆。 一边是执掌六宫的后宫之主,一边是皇上唯一的嫡亲妹妹,这两尊大佛她哪边都得罪不起。 想到此处,李尚宫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语气愈发恭敬:“郡主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个小小的尚宫,平日里也就管管些琐碎杂事,哪比得上郡主您家世显赫,更何况您还有舞阳公主这般尊贵的靠山,前些日子在圣上面前又得了脸面,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採办,在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嘉敏郡主听到这话,紧绷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李尚宫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一边说著一边招呼宫女奉茶,亲自为郡主斟上:“昨日在下听说一件趣事,说是信王爷和郡主在崔家门口相遇,信王还邀了您在车前说了好一会的话,此事可当真?” 这消息本就是崔嘉敏特意派人散布出去的,她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故作娇羞,跺著脚嗔怪道:“大人!这都是下人捕风捉影,您怎么也……”说著还装模作样地绞著手中的帕子。 李尚宫见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便知这话正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於是继续煽风点火:“信王是什么人物?说句犯上僭越的话,半个朝堂都是他的人。郡主既然能得信王殿下如此垂青,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顾窈?” 崔嘉敏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她仍强装镇定,轻轻抿了一口茶。 李尚宫见状大鬆了一口气,火上浇油道:“郡主也別急,皇后娘娘只是把这差事交给她了,但那顾窈还是您的手下,至於能不能办成,办得如何,不还是您说了算吗?” 崔嘉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直接回应。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本郡主向来不爱惹事,但有些人实在太过囂张,若是再不知收敛,可就別怪我替公主管教一下了。” 李尚宫再次奉上一杯茶,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笑。 顾窈离开皇宫后,便命人备好马车,亲自前往宫门外等候李聿散朝。 她特躲在车厢內,並无人知晓。 李聿掀开车帘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又惊又喜地上前抱起她,“窈窈,你不生气了吗?” 顾窈想起昨日的事就忍不住耳根发烫,羞恼之下瞪了他一眼。 含嗔带怒的眼神在李聿看来却格外动人,他更加欢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边连连哄著『好窈窈』,一边凑上前去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 顾窈伸手推开他凑近的脑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別胡闹,来接你是为了儿子,我可没说原谅你。” 李聿闻言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眼中含著温柔的笑意:“嗯,你没原谅我,我还要更努力些才是。” 顾窈別过脸去不再搭理他,李聿也不计较,荤话情话一股脑地往外倒,直说得顾窈耳根发热。 直到马车停在崔府门前,顾窈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好了別说了,我去找师傅了。” 顾窈率先下了马车,提著裙摆朝內院走去。 李聿好整以暇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温柔地注视著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繾綣的笑。 崔远正在廊下看书,见她过来已经是习以为常,用书卷一指面前的椅子。 顾窈毫不客气地坐下,捧著她的茶喝了口,將千秋宴前前后后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崔远放下书,来了几分兴致,“你胆子倒大,那日我说了那么多,竟没有一件事能唬住你的。” 顾窈哪里是胆子大,不过是某人答应给她兜底,她才冒险一试。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宫女考核听著简单,可徒弟一点主意也没有,还请师傅指点一二吧。” 崔远瞥她一眼,刺道:“你主意这么大,我之前的劝阻不见你放在心上半点,我哪里还敢指点你?” 这话实在不好听,顾窈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崔远是个面冷心软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虽然常常出言刺顾窈,但是每一次交给顾窈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顾窈自幼便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跟著李聿那三年里,她更是將撒娇撒痴的本领磨炼得炉火纯青。 对於崔远这样外冷內热的人,她討好起来简直得心应手,当即抱上去撒起娇来。 崔远抬起手,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下,“你凭空得了个从六品的官职,如今又领了这么个美差,还是皇后属意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若是有半点差池,就是连著皇后的面子一起丟了,这女官也就做到头了。” 说罢她將考核的种种注意事项一一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顾窈听得入迷,浑然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李聿在院子里就等她不出来,便乾脆叫了人把公文送到这来给他看。 看了几本,就在院子里遇到了一身娇俏粉裙的崔嘉敏。 崔嘉敏才从李尚宫那里出来,便匆匆看来看崔远,也是为了宫女考核的事情,想求崔远指点一二,不料想还有意外之喜。 她一脸娇羞地走过来,对李聿柔声道:“参见信王爷。” 李聿抬眸,见是她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又捧起公文看了起来。 崔嘉敏咬咬唇,不甘心就这样错过这次机会,於是叫人奉了热茶上来。 李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刚要张口去叫长生把人轰走。 崔嘉敏突然脚一歪,手一抖,一杯茶就这么溅在了李聿胸膛上。 李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场之人全部屏气敛声。 顾窈刚从崔远屋里走出来,就看见崔嘉敏小手搭上了李聿的胸膛,脚步一顿。 第115章 你居然让別的女人摸你的胸肌 崔嘉敏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绣帕子,白嫩的手轻轻覆在李聿结实的胸膛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擦拭著。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胸前的肌肤,故意打著撩人的圈儿,红唇微启,声音甜腻,“王爷,都怪小女子手笨,怎么擦都擦不乾净呢,这可如何是好呀?” 她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凤眼含著三分委屈七分娇媚,眼波流转间儘是楚楚可怜之態。 站在一旁的长生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涔涔。 上一次敢这么调戏他家主子的人,坟头的草都两丈高了。 李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冰冷的杀意。 其实在崔嘉敏抬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本想直接將她推开,可一抬眸就和顾窈那双微微圆睁的杏眼对上了。 李聿原本要推人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停住,又缓缓收了回来。 他紧紧盯著顾窈,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期待,他等著看她的反应,最好是能当场甩开那个碍眼的人,再像从前那样软著声来哄自己。 这些日子一直是他在吃顾窈和姓燕的醋,也该她醋一回了。 可顾窈只是僵硬了一瞬间,然后立刻像躲瘟疫一样,缩著脖子躲在了走廊的柱子后,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李聿气得牙痒痒,猛地甩开崔嘉敏挽著自己的手,力道大得险些將人带倒。 崔嘉敏踉蹌著站稳,绣著金线的裙摆在地上扫出凌乱的弧度。她错愕地抬头,正对上李聿阴沉如墨的脸色。 “郡主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崔嘉敏僵在原地,涂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不明白李聿为何突然变了脸,明明之前在马车里,李聿看见她的时候,那耳尖泛红的少年模样可不是假的……他分明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 “王爷……”她眼底泛起委屈的水光,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聿的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再有下次,你的手就別要了。”说罢转身就走。 崔嘉敏见状仍不死心,迈步就要追赶,却被长生一个箭步上前拦住。 长生恭敬地拱手作揖,“郡主请留步吧,王爷从不开玩笑。”是真的会剁掉她的手。 李聿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率先登上马车,竟破天荒地没有等候顾窈。 顾窈眼睁睁看著李聿当著她的面重重放下车帘,那『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大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长生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糊涂了,平日里王爷总是会亲自搀扶顾姑娘上马车的,今日这是......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又回头望了望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顾窈,一时间进退两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只能硬著头皮坐在车架前,战战兢兢地掀开车帘一角,试探著低声问道:“爷,现在就起程吗?可是顾姑娘她......还没上车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触怒了此刻明显心情不佳的主子。 李聿脸色更难看了,谁要他多嘴了?显得好像他故意不让顾窈上车一样,他只是在提醒顾窈,自己生气了。 顾窈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阴阳怪气:“怎么,王爷这又要让我一个人走回去?” 一个『又』字,直接戳中李聿的肺管子。 三年前,李聿第一次尝到吃醋的滋味,没让顾窈上马车。 其实当时马车刚转过街角他就后悔了,只是放不下面子,最后不还是回去找她了吗? 这女人怎么如此记仇,这点小事记到现在。 李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抬手就给了长生一记响亮的后脑勺:“混帐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长生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罪:“是是,是奴才多嘴,奴才这就扶顾姑娘上马车。” 顾窈没要他扶,主要是在崔府门口,她怕太惹眼,自己直接上去了。 长生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半口气,连忙示意车夫起程。 崔嘉敏追出来,就看见顾窈想上李聿的马车,却吃了个闭门羹。 可那顾窈竟不知羞耻,在眾目睽睽之下仍不死心,不知低声下气地说了些什么软话,最后李聿竟破例让她上了马车。 崔嘉敏看得心头火起,这顾窈都已经嫁人了,却还这般不知廉耻地来拦信王爷的车驾,简直有辱妇道! 怪不得李聿刚才对她这么冷漠,原来是叫这种人缠住了,崔嘉敏望著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一片怨毒。 顾窈上了马车,在车厢一侧安静地坐下。 她低垂著眼帘,沉默不语。 车厢內的气氛凝滯得几乎让人窒息,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在耳边迴响。 李聿端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隨意搭在膝上,刻意避开与她的视线交匯。 他紧绷的下頜线条和微微抿起的薄唇,虽然一句话没说,可满脸都写著『快哄我』。 顾窈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过就是因为自己非但不吃醋,反而为了撇清关係,直接把李聿让了出去。 但是顾窈不敢哄,生怕李聿藉机又提出什么在马车上,在外面,或者一些说不出口的地方,做一些让她面红耳赤的事。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先发制人。 於是顾窈倔强地別过头去,故意用纤细的后背对著李聿,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李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强忍著没有上前安抚她。 顾窈捏著帕子在眼睛上用力擦了擦,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你居然让別的女人摸你的胸肌?” 李聿这才缓缓开口,带著几分无奈和委屈,“你既然不高兴,为什么当时不来阻止?” 顾窈揉红了眼眶,瘪著嘴回头,“你居然让別的女人摸你的胸肌!” 李聿一把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要不是想让你主动醋一回,我早就动手推开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又很快低下来,“你就这么不在意我?” 顾窈声音带著哭腔:“你居然让別的女人摸你的胸肌?!” 李聿:…… 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嘆了口气 第116章 想害她?不可能! 李聿败下阵来,他伸手揽过顾窈的细腰,让人侧坐在自己的腿上,“我的错。” 顾窈:“你居然……” 李聿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语速飞快,“我不该让她摸我,连一片袖子都不该让別的女人碰到。” 他鬆开顾窈的嘴,然后把头埋在她颈窝,“我错了。” 顾窈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一丝不苟的头髮揉得毛茸茸的。 “不是我不出面,是因为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也相信你会把握好和其他女人的距离。” 顾窈挠了挠他的下巴,用哄顾狗蛋的语气道:“我看你推开她了,做得很好呀,是谁家的男人这么懂分寸呀?” 李聿紧抿的唇线忍不住微微翘起。 顾窈微微诧异,竟然这么快就哄好了,男人果然无论多大年纪,都是长不大的。 “说回正经事,狗蛋这个样子,一直不开口说话也不是办法啊。” 李聿眉头微微蹙起,“我们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或许真的是缘分没到。” 顾窈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师傅说,或许可以试著带他去见更多的人,多接触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能刺激到他。” 李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明日我带他去校场去看看。” 顾窈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那你要耐心些,別嚇到他了,他到底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李聿应下,“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一年一度的宫女考核即將拉开帷幕,整个皇宫都为此忙碌起来。 作为负责此次考核的主事女官,顾窈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从考场的布置到考官的擢选,到考题的最终確定,她都要亲自过问、严格把关。 经过连日来的紧张筹备,终於迎来了开考的重要日子。 顾窈特意起了个大早,再次仔细检查了三个考场的准备情况。 每个考场都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得井井有条,桌椅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她精心准备了四套不同的考题,既考察宫女们的才学技艺,又测试她们的应变能力。所有考官都是她亲自挑选的,都是宫中德才兼备的女官,確保考核的公正严明。 当確认一切准备就绪,没有任何疏漏后,顾窈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隨著前后两声钟声响起,这场关乎眾多宫女前程的考核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笔试和面试分別选出一名最优者,最后由顾窈亲自考校。 “开始吧。” 两名最优者被带到了她的面前,顾窈仔细打量著她们,从言行到神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顾窈的问题越来越深入,甚至涉及一些极为刁钻的情境题,两位宫女的回答各有千秋,难分胜负。 顾窈便破格提升二人分別做了两宫的掌事姑姑,让她们下去了。 吴莹兴奋道:“大人,这一次女官考核可以算是完满完成,明日便可以向皇后復命了。” 顾窈却没有她这样的轻鬆,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觉得有些隱隱不安,可又找不出任何不对。 吴莹瞧著她脸色不好,担心道:“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顾窈摇摇头,“无妨,可能就是有些累了,你给这两个小丫头讲一讲规矩,明日我带她们去面见皇后娘娘。” 吴莹领命应下,次日一早,顾窈便带著两个小丫头去向皇后娘娘復命去了。 其实宫女考核这样的小事,本不用惊动皇后娘娘,可这个几乎是娘娘亲自给她的,她去了,不仅是要向皇后娘娘匯报成果,更是要抓住机会向娘娘谢恩。 在未央宫候了片刻,皇后娘娘才宣了她进来。 顾窈率先在正殿跪下,两个小丫头紧跟其后,左侧的那个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別的什么,磕头时差点摔倒了。 这样殿前失仪,按照宫规是少不了要一顿板子的,好在皇后娘娘宽仁慈爱,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出言安抚了一句。 她身边的舞阳公主就没有这样好的耐性了,对著顾窈讥讽道:“这宫女的素质是一批不如一批了,顾採办,这样的水平你也敢带到皇后娘娘面前,简直是污了我们的眼睛!”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登时嚇哭了,不停地磕著头,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舞阳公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狐疑道:“嫂嫂,你瞧她连话都说不清楚,是如何顺利通过考核,甚至还做了榜首的?” 皇后娘娘低咳了两声,也把目光落在了那小丫头身上。 小丫头顶不住压力,当即用力磕了两个头,哭诉道:“奴婢……奴婢该死,一时糊涂在考核中舞弊,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一句话,仿佛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当即炸开了锅。 皇后咳嗽得更厉害了,舞阳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胆顾窈,你主持的考核竟然有人舞弊,你竟然没有復验过吗?” 顾窈自然是復验过的,她们两个选出来之后,她亲自考了不少问题,都是对答如流,若说她是考舞弊才得到了今天的成绩,她是绝对不信的。 那小丫头眼见不好,跪行两步抓住她的裤腿,哀求道:“顾大人,您收了我两盒金条,不能不为我说话啊!” 舞阳公主『腾』的一下站起来,“你竟敢私下收受贿赂,顾窈,你好大的胆子!” 顾窈扯了扯唇角,凉凉地瞥了那丫头一眼,自毁前程也要污衊她,真是一条好计策。 就这点手段想害她? 顾窈双手交叠,朝皇后娘娘行了一个大礼,从容道:“那日復验並非顾窈一人,屏风后还有三位同官职的女官。” 她从怀里拿出一沓纸,交由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呈上去。 皇后翻看一番,那三个女官都在上面留下了『上等』的考核结果,神色微微缓和。 顾窈又道:“皇后娘娘,这里还有这丫头当日的试卷,以及在她屋里找到的一本宫规,上面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皇后娘娘头一次在眾人面前冷脸,“来人,把这个丫头送到司正司去,好好拷问。” 在小丫头悽厉的求饶声下,顾窈又抬头看向舞阳公主,薄唇轻启,“娘娘,恕微臣斗胆,微臣想问一句,仅凭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公主何以问也不问就定了我的罪?” 第117章 谣言四起 眾人这才意识到,方才舞阳长公主的话似乎接得太快了,仿佛早就料到了那小丫头会说什么一样。 不过仅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 舞阳长公主脸色微变,很快又平静下来,“本宫见她言语恳切,加上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这才叫这丫头给骗了。” 顾窈没再说话,她只需要点到即止。 之前长公主是如何一次次出言讥讽,今日又是如何言之凿凿地要她认罪,人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皇后娘娘抚著胸口,呼吸有些急促,什么都没说,看向舞阳的表情又仿佛什么都懂了。 梁舞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心虚得厉害,色厉內荏道:“依我看,这个丫头埋藏祸心,竟敢污衊自己的上官,不如直接杖杀了,已正宫规。” 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心中生出几分悔意。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得梨带雨,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皇后娘娘胸口剧烈起伏,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沉默良久才轻嘆一声,挥了挥手道:“带下去,送到司正,叫她好好交代。” 话说的多了些,她便忍不住咳嗽,气若游丝的模样。 她身旁的大宫女见状立即上前为她抚背顺气,又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皇后娘娘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殿中眾人,“顾採办,你去罢,日之事本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窈恭敬长拜,谢恩起身。 皇后娘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凤椅,声音陡然转冷:“舞阳,你今日急躁了,回去將宫规抄写二十遍,好好静一静信。” 梁舞阳眼中闪过怨愤之色,到底不敢违逆皇后懿旨,只得恨恨地瞪了顾窈一眼。 而顾窈始终低眉顺眼,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缓步退出殿外。 顾窈走出未央宫,吴莹匆匆赶来,担忧道:“大人,您没事吧?那小丫头竟然真的有问题,您是怎么猜到的?” 顾窈摇了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从前翻看宫女的考核实录,发现她几次大考都成绩平平,偏我第一次主考就有了这样的成绩,我也怕出现考核不公的事,所以多留了个心眼罢了。” 吴莹恍然点头,“大人您的心真细。” “行了行了,”顾窈打断她,“上次的差事做得不错,將来论功行赏也有你一份,回去吧。” 吴莹笑吟吟地应了声,两人一起回了採办处。 才进採办处的大门,便听见两个小丫头议论,“是真的吗?你们说咱们新上任的顾採办?她跟信王……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是我表姐亲眼看见的,说是那日顾大人扒著信王府的马车不放,那狐媚样子你们是没看见,嘖嘖,瞧她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信王估计也是被缠的没办法了,就让她上车了。” “还有还有,我听说宫里的女官其实都有统一的住所,可咱们这位顾採办一直住在信王府,王妃刚刚过世,这孤男寡女的……嘖嘖。” “啊?顾採办不是已经嫁人了吗?听说她丈夫是青城的一个什么將军来著。” “將军算什么,哪里比得上信王府的富贵滔天啊,咱们这个顾採办是眼高於顶,一个小小的將军哪里满足得了……” 吴莹眼角余光瞥见顾窈脸色不对,当即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厉声呵斥道:“大白天的,你们不好好当差做事,倒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那几个小宫女被嚇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求大人饶命!” 吴莹面色阴沉,声音愈发严厉:“你们可知道,在宫中造谣生事、污衊上官是什么罪名?这些话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 小宫女们面面相覷,你推我搡,谁也不敢先开口。其中一个更是將头埋得极低,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顾窈强自镇定,目光如刀般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迅速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因为旁的人都是人云亦云,只有一个宫女声称,有人『亲眼见过』。 她俯下身,直视那个宫女,“方才听你说,是你表姐亲眼所见?你表姐在哪个宫里当差?” 那小宫女闻言浑身一颤,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回道:“顾、顾大人饶命!奴婢的表姐……在司银司当差,如今宫里……宫里到处都在传,可能她、她也是听別人说的……” 司银司。 顾窈点头,果然是崔嘉敏。 吴莹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大人,这群烂嘴的小蹄子,乾脆打一顿板子,然后发送到掖庭去!” 几个小丫头登时嚇得脸色发白,在宫里打板子是常事,但是要真的去了掖庭,一辈子都要做苦力,再也不能翻身了。 顾窈摆摆手,“宫里一切自有法度,不可滥用私刑,按宫规处置吧。” 吴莹厉色道:“大人心善,你们还不快谢恩?” 小丫头们连连磕头,谢了恩离开了。 吴莹又道:“大人,您別放在心上,宫里素来就爱人云亦云,说什么的都有,一阵风也就过去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她只知道信王確实吩咐过她要照顾这位顾大人,可是他们是什么关係,她也不太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拎得清楚的,以信王的地位,若是真的对顾窈毫无兴趣,顾窈怎么可能跟他攀上一点关係,所以那些说顾窈蓄意勾引的,纯属无稽之谈。 顾窈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说什么。 她本来很怕宫里会传她和李聿的谣言,所以一直很小心,如今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先是吩咐李聿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给李聿捎了个口信,让他也有个心理准备,隨后便继续若无其事地处理起公务来。 她提笔蘸取硃砂,在公文上画下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叉。 司银司,崔嘉敏,梁舞阳,一个一个来。 谣言是止不住的,只能斩断谣言的源头。 第118章 你敢给我下药? 这些谣言自然不敢闹到李聿面前,暗卫来通报的时候,他正在在京郊巡查,结束后便离开赶了回来。 顾窈才洗了澡出来,就看见一脸怒容的李聿。 他顺手將人揽在怀里,郑重道:“是我的错,你放心,我这就叫人去处理,保证明日你再听不见半句流言。” 顾窈用方巾裹著头髮,轻柔地擦了擦,“我没放在心上,你不用著急。” 这样的平静反而叫李聿心惊,他盯著顾窈看了半晌,生怕她下一秒就说出什么要搬出去,或者和他断绝关係的话。 顾窈故意拉长声音,“不过嘛——” 李聿立刻紧张地收紧了她的腰,双眼一错不错地盯著她的嘴巴。 顾窈將手里的方巾塞给他,“不过这件事都怪你,就罚你给我擦头髮。” 李聿这才鬆了一口气,接过方巾温柔地替她擦拭头髮。 擦著擦著,就忍不住亲了上去,“窈窈,对不起,早知道那日就该处置了那崔嘉敏。” 顾窈气喘吁吁地伏在他怀里,轻声道:“女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还不至於劳动王爷呢,让我自己试试,解决不了了再来烦你。” 一个崔嘉敏自然没什么,但是她背后是梁舞阳,圣上嫡亲妹妹,李聿若是插手,一定会把事情闹大。 顾窈拉著他的手轻轻摇了摇,李聿想说的话又忍住了,他不愿在这样的惹她生气,大不了顾窈搞砸了,他再来扫尾。 他鬆口,“好吧,只是你不许逞强。” 顾窈立刻凑到他下巴上亲了亲,被李聿掐著后颈吻的更深。 三日后,恰逢瑞安老王妃孙女的满月宴,老王妃这一脉人丁稀薄,便求了皇后娘娘派人替她操持一二。 皇后娘娘指了四个女官给她,其中就有顾窈一个,另外宫女內监若干。 顾窈千秋宴的时候就已经將许多官眷命妇之间的关係、喜恶大致理清楚了,安排这次宴会也还算得心应手。 席面上,命妇官眷门围坐在一起,都在閒话家常。 听见小丫头说王妃想见顾窈,她便匆匆赶来,看见的却是嘉敏郡主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 “母亲就知道打趣女儿,这还当著江太夫人的面呢。” 崔嘉敏口中的江太夫人正是李聿的母亲,李聿做了异姓王之后,她也获封誥命。 江太夫人轻笑一声,一脸慈爱道:“嘉敏脸皮薄,你就別说她了,我瞧著这孩子性子倒好,你要真不喜欢,我领了家去,也是她跟我的一段缘分。” 此言一出,在场的命妇不由得面面相覷。 李聿新鰥,不少人都盯著信王妃的位置,如今瞧著江老夫人和她家这副热络模样,看来十有八九是看上崔嘉敏了。 崔嘉敏享受著眾人的目光,得意的梗了梗脖子,面上仍旧一副娇羞模样。 只是…… 一位和崔嘉敏有过节的夫人冷哼道,“前些日子听说一则谣言,王爷似乎早已心有所属,郡主特別高兴得太早了。” 崔嘉敏脸色一僵,隨即又楚楚可怜地望向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顾窈,她目光带著嘲讽,冷冷道:“嘉敏,你放心,我们李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有些人的名字,听了都是污了我的耳朵。” 崔嘉敏一脸得意地瞥了顾窈一眼,吩咐道:“茶都凉了,还不给老夫人重新倒一杯来。” 她身边的小丫头刚要动作,便被崔嘉敏抬手拦住,崔母指著顾窈冷冷道:“怎么,顾採办,你不过是个从六品女官,郡主难道还使唤不得你?”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鸦雀无声,这才知道眼前人就是她们津津乐道的那则谣言的女主人公。 一时间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探究。 顾窈平静地接过小宫女手上的茶盏,恭敬地奉上,“老夫人请用茶。” 江老夫人也不接,只偏头和崔嘉敏说话。 崔嘉敏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让眾人看著顾窈是如何討好江老夫人,老夫人又是如何驳她的面子的。 顾窈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捧著,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江老夫人脸色一变,就要发作,顾窈目光坦然地望向她,老夫人只能生生把这口气咽下。 別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係,江老夫人是最清楚的。 事实上,一直都是她的那个不孝子在强求顾窈,就算顾窈嫁了人,也要把人强行绑回来的也是他,她也只敢在嘴上讥讽两句顾窈,要是真让顾窈受了什么委屈,传出去,她那个不孝子有要发疯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余映芙的那截骨头,她只能咬牙拿起杯子喝了口。 崔母惊讶地看向崔嘉敏,崔嘉敏也是一脸的不解。 顾窈又给崔母和崔嘉敏奉上一杯,有江老夫人带头,她们也只好喝了。 几道菜后,崔嘉敏突然觉得口乾舌燥,浑身热了起来,她心中一惊,突然想起了顾窈给她的那杯茶,咬牙道:“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顾窈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春药。” “你,你敢给我下药?”崔嘉敏大惊失色,猛地起身,却忍不住一阵眩晕。 顾窈从身后扶住她,“郡主,您没事吧?” 崔嘉敏哪里还敢叫她扶著,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隨后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顾窈脸上。 顾窈早就预料到这一巴掌,微微侧头,却没躲过,反而顺势倒在了地上。 吴莹立刻衝出来,“郡主,您这是做什么,无辜责打朝廷命官有违宫规,我们要到皇后娘娘面前说理。” 崔母忙一把扶住她,“敏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崔嘉敏一把抓住她的手,颤声道:“母亲,抓住她,她敢给我下药!” 崔母登时变了脸色。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齐齐望向崔嘉敏,见她脸色潮红,顿时议论纷纷。 崔母立刻让左右侍女钳制住她,隨后尖声道:“来人吶,去请府医!” 她一指顾窈,“把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第119章 她是皇上亲封的女官 崔母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四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粗使婆子从两侧围了上来,伸出粗糙有力的手就要拉扯顾窈。 这些婆子平日里惯会仗势欺人,此刻更是气势汹汹,一副要將人拿下的架势。 顾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最近那个婆子的手腕,精准地按在她的穴位上。这招还是李聿教她的,百试百灵。 那婆子顿时手臂一麻,力道全失,被顾窈轻轻一推就踉蹌著退开了几步。 她从容不迫地后退一步,挺直腰背,冷冽的目光扫过眾人,“本官乃是皇上亲封的从六品女官,纵然郡主怀疑我有罪,也应具本上奏,呈报大理寺或內庭司审理。这样当眾拉拉扯扯,莫非是想滥用私刑?” 几个婆子闻言面面相覷,不敢再上前造次,只能畏畏缩缩地看向崔母,等著主子示下。 崔母脸色铁青,可满屋子的达官显贵,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和顾窈硬碰硬,只能咬牙道:“还不快请顾女官上座!” 不多时,府医便提著药箱匆匆赶来,额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崔母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愤怒,“这里每个人都看见了,是你给我女儿端的那杯茶,待府医仔细诊断过后,人证物证俱全,我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窈接过小丫鬟恭敬奉上的清茶,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轻轻啜了一口。 她幽幽道:“污衊朝廷命官可是大罪,我自然有话要说,而且还要到皇后娘娘面前好好分说。” 府医战战兢兢地为郡主诊脉,手指搭在腕间反覆探查,目光却不住地在厅內几人脸上来回游移。 半晌,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迟疑道:“这个......单从脉象上来看確实难以判断,不知郡主今日都用了些什么饮食?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崔母紧紧攥著手帕,“我女儿就是喝了她端的茶才会突然变成这样,您一定要仔细查验,看看这里被人下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府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杯残茶,先是举到光亮处仔细观察茶汤色泽,又凑近杯口仔细嗅闻气味,最后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郡主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这茶里放了桂枝和生薑之类温补的东西。这些性热的食材本就会让人体发热出汗,郡主並无大碍,还请夫人放心。” 崔嘉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颤抖著嘴唇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方才我为何会突然头晕目眩?”她死死抓住桌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府医低著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吶:“郡主……这……这突然起身时用力过猛,也会导致气血上涌,出现头晕之症……”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在说她方才起身时动作太过急躁。 站在一旁的顾窈目光冷若冰霜,她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將视线定格在崔嘉敏身上。 “郡主,王妃,府医已经仔细查验过了,此茶並无任何不妥之处。”她字字鏗鏘,“你们方才口口声声污衊我在茶中下药,陷害郡主,如今真相大白,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崔嘉敏闻言顿时气血上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指著顾窈的手不停颤抖,“分明是你说那茶中下了药,你还敢污衊我,你这贱人……” 话说到一半,崔母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瞬间变换了脸色,堆起諂媚的笑容,“顾女官这话言重了,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何必不依不饶的呢?” 她边说边暗中用力掐了掐女儿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见顾窈依旧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崔母又急忙起身,故作谦卑地行了一礼,“顾女官,我老婆子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就大人有大量,宽恕了我们这一回吧。” 见顾窈还是无动於衷,崔母膝盖一软,身子颤抖著竟然作势要往下跪去。 崔母既是王妃,又是长辈。 这种时候,脸皮薄一点的小姑娘,多半早就受不了把人搀扶起来,说几句场面话了事,否则继续追究,反倒显得她仗著权势欺人了。 可顾窈偏偏无动於衷,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王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跪吧。”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有人忍不住出声劝道:“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罢!王妃都这把年纪了,难道真要让她给你下跪不成?这要是传出去,你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数?” 另一人立即附和道:“可不是么,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竟敢让王妃亲自下跪,这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面对眾人的非议,顾窈却只是浅浅一笑,她从容不迫地说道:“诸位且慢著急,在下自然不敢当王妃这一拜。只是……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皇后娘娘的口諭,王妃还是可以跪著听一听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再不敢有一人閒话,纷纷跪倒在地。 崔母万万没想到顾窈会突然搬出皇后娘娘的口諭,心里再不甘,也只能隨著眾人跪下。 其实这份口諭,皇后娘娘在三日前就已经给顾窈了。 当时皇后娘娘已经查出宫女考核中,哪个污衊她受贿的小宫女是嘉敏郡主指使的,心里便猜到是梁舞阳的主意,她希望顾窈能大事化小,所以答应给顾窈一个补偿。 顾窈只提了一个条件,她要亲自宣读皇后给崔嘉敏的处罚,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定。 她就是要在揪出崔嘉敏的第一个过错后,在眾人情绪高涨之时,当眾宣读。 顾窈垂眸,一字一顿道: “崔氏嘉敏立身不正,行止失端。纵容宫娥於择选考核中舞弊营私在先,构陷栽赃从六品採办顾窈在后,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念其父母年事已高,今黜其原职,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另申斥其族,俾令闔门知戒,谨守礼法,毋再蹈此失德之行。” “嘉敏郡主,谢恩吧。” 第120章 连环计 此言一出,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嘉敏郡主。 崔嘉敏脸色惨白,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几乎嵌入掌心。 一夕之间,她的人生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不仅靠著家中庇荫的官职被夺,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也毁了。 那些或嘲讽、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仿佛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子,正在凌迟著她的血肉。 崔嘉敏浑身发抖,满脸怨毒地望著顾窈,唾骂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吃著锅里的看著碗里的,已经嫁给燕將军,还要勾引信王,不知廉耻的贱人,娘娘一定是被你蒙蔽了,我要进宫,我要向娘娘陈情!” 顾窈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偏头朝吴莹抬了抬下巴,“带进来。” 吴莹也不含糊,立刻叫人押著一群宫女走进来,按跪在地上。 “你们自己说,別叫大人费劲!” 为首的小宫女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声音发颤,“嘉敏郡主威胁奴婢,要奴婢说奴婢亲眼看见顾大人拦下了信王的马车,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可我不说郡主会杀了我全家的!” 另一个小姑娘也哆哆嗦嗦道:“我也没看见顾大人缠著信王说话,是郡主给了两万钱,我……奴婢才撒了谎。” 有她们两个带头,其它宫女纷纷爭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一时间,殿內人声鼎沸,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將事情的原委说得清清楚楚。 崔母按捺住內心的慌乱,勉强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既无凭无据,又无人证物证,如何能叫人信服?” 此言一出,她也知道並没有什么信服力,若是顾窈在一开始就这样自证,恐怕没几个人信,但是现在,崔嘉敏接二连三被爆出两件丑闻后,眾人也就不得不信了。 顾窈唇角微扬,頷首道:“王妃所言极是,为了还嘉敏郡主的清白,也为了我的清白,下官已经叫她们在证词上一一签字画押,上呈到內廷司调查清楚。哦对了——” 顾窈故意拉长音,“为保万全,我还命人抄录了一份,直接送到了信王府上。” 她说到內廷司的时候,崔母还能强自镇定思索对策,然而当听到『信王府』三个字时,她才是真的害怕了。 信王府的手段在朝野上下人尽皆知,若是让他知道崔家竟敢在背后散布他的谣言,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崔家怕是难逃灭顶之灾。 剎那间,崔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听到这里,眾人看向顾窈的目光才都变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短短数日內扭转局势,將一贯囂张跋扈的嘉敏郡主打压至此。 江老夫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起身呵斥道:“好一个清河崔氏,竟然编排到我们信王府头上了,这件事就算別人不追究,我也要上表皇后娘娘,你们就等著吧!” 此话一出,崔母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住衣袖,几乎要將布料撕裂。 她终於忍不住,一巴掌扇在自己千宠万爱的小女儿脸上,骂道:“你还有脸哭,你怎么如此糊涂,一个人做出这种事来,若是连累了你父兄,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崔嘉敏捂著脸,呆呆地看著她,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母亲的意思是……这件事全是我一个人的过错?明明……明明父兄也……” 话音未落,崔母又是一巴掌打上去,厉声呵斥道:“住口,都是我和你父亲太过骄纵你,才叫你做了这种糊涂事。” 她躬身哀求道:“嘉敏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得很,老夫人莫要和她计较,回去我一定严加看管,让她登门道歉。” 崔嘉敏总算回过了神,不管不顾地捂著脸站起来,尖叫道:“顾窈,就算她们说的那些都是谣言,那你现在住在信王府总不是假的吧?信王新鰥,你又已为人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你们什么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 她言之凿凿,步步紧逼,“燕小將军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出生入死,你却在京城里做出这等齷齪之事,给他戴绿帽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就不怕边关死去的战士向你追魂索命吗!” 顾窈身形一晃,纤细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刚要开口反驳,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冷冽如冰的质问: “夫人——” 顾窈惊讶回头,便看见燕庭月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鎧甲还带著边关的风霜,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扶住顾窈的后背,威风凛凛地站在厅中,目光如炬地盯著说话之人,“本將军在外征战沙场,將夫人和幼子託付给信王照顾,没想到竟被嘉敏郡主如此造谣污衊。郡主这样做,就不怕寒了边关將士的心,就不怕报应不爽吗?!” 顾窈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崔嘉敏已经嚇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燕庭月一本正经地朝她眨眨眼,顾窈瞬间会意,趴在她的肩膀上啜泣起来,“夫君,都是妾身嘴笨无能……” 燕庭月一脸心疼地拍著她的后背,“夫人莫哭,既然崔家没有说理的地方,我们这就入宫,去圣上面前告御状!” 崔母听见告御状,瞬间嚇得六神无主,再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女儿,立刻吩咐人將崔嘉敏捂著嘴拖了下去。 “小女……小女发了疯病,將军莫要介怀,我这就叫人送她去佛堂,哦不,去京郊的庵子静心养病!” 顾窈闻言,偷偷在燕庭月的肩头戳了戳,她便知道这是要她见好就收,於是頷首道:“既然是疯病,想必一年半载是好不了的,在庵子里多养两年罢。” 崔嘉敏倒在地上,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崔母心疼不已,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连连应下。 燕庭月这才满意,带著顾窈离开了。 上了马车,顾窈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燕庭月却抢在她前面开口,“顾姐姐,我在京中寻了一套宅院,你隨我搬过去吧,莫要再回信王府了。” 顾窈微微一怔,她和燕庭月搬出去,要是被李聿知道了,只怕又要发疯。 第121章 崔嘉敏自食恶果 马车猛地一个急剎,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最终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顾窈猝不及防,整个人隨著惯性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车厢前壁,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拉住。 燕庭月手臂一收,將她重新按回座位上。 “怎么回事?”燕庭月眉头微蹙,掀开车帘一角,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 马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著几分惶恐:“回將军的话,是信王府的人把路给拦了。他们的马车横亘在路中央,把整条道都堵死了,咱们实在过不去了。” 顾窈微微侧首,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果然看见李聿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他身著一袭华贵的大紫色官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身形修长挺拔,长身玉立,原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添几分冷峻。 仿佛察觉到了顾窈的视线,他突然停下脚步,长睫低垂,侧目朝马车內投来一瞥。 燕庭月知道她们之间的过往纠葛,迟疑片刻,轻声劝道:“顾姐姐,要不……你下去与信王殿下说几句话?” 顾窈欲言又止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 若是此刻贸然下车,在眾目睽睽之下与李聿交谈,那么先前所有的隱忍与谋划都將付诸东流。 她轻嘆一声:“罢了,我……” 话未说完,李聿已然收回目光,转身朝著王府內走去,没有留下半个字。 甚至不用顾窈开口,信王府的马车便自动让开了。 秋意渐浓,树影摇晃,枯黄的叶子落在马车上。 顾窈放下帘子,声音轻得就像那片落叶,“走吧。” 燕庭月下意识望向李聿离去的背影,握住顾窈冰凉的小手,试图给她一点力量。 顾窈感念地朝她笑笑,疲惫地靠在车壁上。 李聿一路大步流星朝里面走去,院內早有僕役们用描金屏风將一眾女眷隔开,生怕衝撞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李聿也不进屋,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长生立即会意,连忙吩咐下人搬来一张红木雕太师椅。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厅的石子路正中央,可放眼整个崔府,也没有人一个不字。 在场眾人皆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聿在朝中的地位说一不二,手握生杀大权,平日里行事作风更是狠辣无情,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更遑论这些內宅妇人了。 崔母战战兢兢地躲在屏风后,透过缝隙偷瞄这位铁面阎罗,想到自家女儿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编排到他的头上,顿时嚇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若不是身旁丫鬟搀扶,险些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崔嘉敏此刻才真正感到恐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渗到了骨头缝里。 过了许久,崔母才强自镇定下来,狠下心来一把抓住崔嘉敏的手臂,几乎是拖拽著將她拉到江老夫人跟前,扑通一声將她按著跪倒在地。 “夫人,”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说道,“我这丫头实在是愚钝无知,绝非有意冒犯王爷。求您看在老身这张老脸的份上,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请他大人大量,饶过这不懂事的丫头吧。” 第122章 窈窈,你丈夫来捉姦了 崔嘉敏听到这番话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待她回过神,已经被人死死捂住嘴巴,强行拖拽著离开了大厅。 崔母眼睁睁看著女儿被带走,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她强撑著颤抖的身子安慰自己,王府到昭狱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仔细筹划一番…… 李聿满意起身,那双矜贵而冷漠的眼眸微微上扬,漫不经心道:“叫两个人给老王妃帮帮忙,免得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认不清去昭狱的路,也免得有什么阿猫阿狗把郡主掉包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到时候,便只能由世子代妹受过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崔母心上,她身形剧烈摇晃了几下,眼前一阵阵发黑,终於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李聿冷眼旁观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待確认崔母確实昏迷后,这才整了整衣袖,迈著沉稳的步伐大步离去。 另一头,燕庭月牵著顾窈的手,穿过新宅院的门廊,阳光透过雕窗欞洒落在青石板上。 她带著顾窈在精心布置的院落坐下,“顾姐姐,你看看这厅堂还缺什么?我让下人们立刻去置办。” 顾窈静静地环视四周,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很好了。” 燕庭月见状,温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小狗蛋?要不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接来?” 顾窈这才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用了,狗蛋在王府里,有知遥和青云照顾,我是放心的。更重要的是,他正在跟著两位大人读书习字,学业不能耽误。” 燕庭月轻轻頷首,又追问道:“那你做什么还要闷闷不乐的?” 顾窈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每当脑海中浮现李聿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揪紧,慌乱得厉害。 她细细回想方才的情形,李聿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冷静,既没有对她大发雷霆,也没有与燕庭月针锋相对,反倒主动让开了道路,任由她们离去。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她愈发不安。她失神地望向庭院深处,只见荷池的水面被风吹皱,泛起阵阵涟漪,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顾窈一整天都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地等待著,然而直到日暮西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內心焦灼万分,迫切想要向李聿解释清楚误会,可那些平日里如影隨形的暗卫们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根本找不到。 夕阳西下时,燕庭月带来了崔嘉敏的小西,她被打入昭狱,那个九死一生的人间地狱。 可李聿仍旧音讯全无,仿佛將她彻底遗忘了一般。 夜色如墨,顾窈刚沐浴完躺下,突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从床榻上支起身子,在黑暗中颤声问道:“是谁在哪里?” 来人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著,以不容抗拒的姿態一步步向顾窈靠近。 “李聿,是你吗?” 顾窈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雪白纱帘,隱约可见她曼妙的身姿曲线,在朦朧的光线下更显诱人。 男人依旧没有出声回应,但顾窈已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松香,心下安定不少。 她跪直身子,纤细的手指刚要掀开纱帘,一个炽热的吻却隔著轻薄的纱帘落了下来。 纱帘如薄雾般悬在两人之间,朦朧了彼此的眉眼轮廓,却让呼吸交缠的瞬间更添了几分灼人的张力。 既不算真切,又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唇齿的温度与轻颤。 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凭鼻尖縈绕的气息、唇间传来的力道,去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回应。 顾窈被吻得上不来气,纤细的手指抵在李聿坚实的胸膛上,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李聿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力道大得让轻薄的纱帘承受不住,『刺啦』一声在两人身侧撕裂开来。 骤然失去遮挡,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將两人纠缠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室內。 李聿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浓重的欲望,像是暗夜中蛰伏的野兽。 他强势地將顾窈压倒在锦榻之上,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形,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顾窈別过头不给他亲,一整天患得患失让她的忍不住情绪起伏,“一天都没动静,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李聿掐著她的下頜再次吻上来,趁著换气功夫吐出两个字,“偷情。” 两个字就让顾窈脸上热辣辣的,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又羞又恼地瞪著他。 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房门被扣响,燕庭月担忧的声音传来,“顾姐姐,我听见你房间的动静就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李聿趁著敲门声,突然发力。 顾窈抓著锦被的手骤然一紧,一声闷哼碎在她的喉咙里。 李聿直起身子,垂眸望著她面颊潮红的模样,怜爱道:“窈窈,怎么办呢,好像是你丈夫来捉姦了。” 声音很轻,但顾窈还是不受控制地嚇得浑身紧绷。 “窈窈,放鬆一点,”李聿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我不想弄疼你,还是你要我发出点声音,让他听一听,嗯?” 第123章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顾窈死死咬住下唇,贝齿深深陷入柔软的唇瓣,硬生生將即將溢出的呜咽声咽了回去。 李聿低垂著眼帘,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排清晰的齿痕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唇舌覆上那处湿润的痕跡,极尽温柔地舔舐著,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 就在这曖昧繾綣之际,门外燕庭月的敲门声陡然加重,伴隨著焦急的呼喊:“顾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再不应声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李聿闻言眸色一沉,报復性地加重了力道,狠狠碾过她娇嫩的唇瓣。 顾窈的双唇此刻已经红肿不堪,泛著诱人的水光,她拼命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怀中。 门外,燕庭月似乎已经等不及了,沉重的脚步声显示他正在后退准备撞门。千钧一髮之际,李聿终於大发慈悲地鬆开了对她的桎梏。 顾窈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她强自镇定地开口,声音里还带著未褪的情慾沙哑:“我……我没事。” 听到她的回应,燕庭月撞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顾窈又道:“抱歉……方才睡得太沉了。你先回去吧,我……我真的没事。” “你没事就好,顾姐姐,我就在外面,你可以隨时叫我。”门外的人似乎终於放下心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顾窈一拳头砸在他胸膛上,气恼道:“李聿,你无耻!” 李聿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窈窈,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这个时候惹怒我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的疯劲又上来了,不管不顾地把人翻来覆去地折腾,“鰥夫配寡妇,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我杀了她,你就可以嫁给我了,对不对?” 顾窈气得浑身发抖,被他这样不管不顾地欺负,方才又差点被燕庭月看到,羞愤之下,她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愤怒与委屈,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晶莹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声线哽咽著控诉:“我明明已经跟你解释过无数次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 李聿挨了一巴掌,老实了,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顾窈不喜欢她发疯,只有示弱装可怜才能让她心软。 想到这里,李聿双手托起她汗湿的后背,暗暗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硬是逼得自己眼眶发红,声音颤抖著问道:“窈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顾窈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睁大了眼睛,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难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和震惊:“你……你不会哭了吧?” 李聿盯著她微张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可为了不让她瞧出破绽,他还是故作倔强地別过头,肩膀微微耸动著,就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果然触动了顾窈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顾窈下意识地抬了抬腰肢,伸手搂住李聿的脖子,试图扳过他的脸,“別哭,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捨不得的。” 李聿的忍耐力几乎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不知道这副柔软又善良的模样有多诱人,像只被雨水打湿绒毛的小猫儿。 他忍得眼眶更红了,一贯冷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种脆弱的神情。 哭得太好看了。 顾窈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尖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既心疼,又有点兴奋。 她难得主动,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眼角,“別哭了。”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要怎么样才肯不哭了?告诉我好不好?” 李聿剧烈地喘息著,胸膛急促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点阴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那……再来一次,可以吗?就一次……” 顾窈微微蹙起秀眉,刚要说些什么,李聿却突然將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颈窝,带著细微的啜泣声,闷闷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自从他回来,你就不喜欢我了,如果真的这么討厌我碰你,我现在就走……” 顾窈顿时慌了神,纤细的手指无措地抓住他的衣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李聿缓缓直起身,却並没有真的离开。 他低垂著眼帘,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透过浓密的睫毛望向她,一脸的受伤。 顾窈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於狠下心来咬紧牙关:“来!” 李聿得意勾唇,熟练地哄著她,取悦她。 每当顾窈想喊累的时候,李聿就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眶,眼巴巴地望著她,生生让她把那些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顾窈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李聿也不敢折腾得太狠,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別,他还是分得清的。 院子里没有下人守著,他就亲自打了水给顾窈擦拭乾净。 顾窈舒服地哼唧两声,短暂的浅眠后,终於有了一点精神,她靠在李聿怀里开口:“崔榭的罪证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拿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李聿拨开她散乱的髮丝,也没隱瞒,“从崔嘉敏第一次针对你,我就开始准备了,你不让我管,我便不插手,不管你怎么做,我给你收尾就是。” 顾窈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半晌又迟疑地问道:“现在崔嘉敏已经被关进了昭狱,你真的会放过崔榭吗? 李聿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人?” 顾窈闻言有一瞬愧疚,凑上去在他下巴亲了亲。 李聿得意挑眉,圈著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一本正经道:“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崔榭,整个崔家上下,既然敢把主意打到顾窈头上,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顾窈气得要捶他。 李聿抓著她的拳头,轻轻往怀里一带,“既然还有力气想这个,想必还是不累……再来一次?” 第124章 你还是把我的事告诉王爷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房间,李聿神清气爽地从顾窈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著饜足的神情。 院中,燕庭月正在晨练,一桿银枪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却在瞥见李聿的瞬间立即收势,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李聿对她一向没什么好脸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窈躲在门后,尷尬得不敢与燕庭月对视。 燕庭月收起长枪,促狭地眨著眼睛:“顾姐姐,我方才那模样,是不是像极了你那些话本子那些……撞见妻子红杏出墙,又懦弱不敢言的窝囊丈夫?” 顾窈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你再胡说八道,以后就別看我的话本子!” 燕庭月不敢再闹她,却还是憋著笑。 顾窈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李聿,整日里就知道乱吃飞醋,我要找他算帐!” 燕庭月闻言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顾姐姐,你这可冤枉王爷了。还是他特意让我来给你撑腰的。” 顾窈顿时愣在原地,“什么叫是他让你来给我撑腰的?” 燕庭月:“他说京城有人传你的閒话,怕你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就飞鸽传书让我过来了,三四匹汗血宝马换著骑,这才没耽误事。” 也就是说李聿一直是知情的,昨天的眼泪什么的,全都是在套路她! 顾窈气得咬牙,好好好,早知道昨晚就不敢心疼他,纵著他来了一次又一次,折腾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燕庭月打量著她的神色,小声试探道:“顾姐姐,你们两个没事吧?是不是因为我让你们吵架了?” 顾窈温柔地对她展顏一笑,安抚道:“別多想,跟你没关係。” 燕庭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怕影响你们的感情呢,毕竟我们是假成婚。”说到这,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微微睁大,“你该不会还没告诉他我是女孩子吧?” 顾窈没搭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庭月恍然大悟,“我说王爷怎么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呢,感情把我当情敌了!” 顾窈握住她的手,神情认真而郑重:“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然而燕庭月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哎呀,怕什么,王爷又不会说出去,而且以他的醋劲,你一直不告诉他,说不定那他把我杀了呢?” 话刚说完,燕庭月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嘀咕道:“越想越嚇人,你还是告诉他吧。” 顾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关切地轻声问道:“你这次千里迢迢赶回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我的事情吧?” 燕庭月的神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这次青城山剿匪,燕家军又立了大功了,不过我瞧著圣上並不怎么高兴。” 她嘆了一口气,“剿匪的事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前前后后递上去的摺子少说也有十几份,可至今都没等到圣上论功行赏的詔书。我个人的得失倒是其次,关键是那些在剿匪中受伤的將士们,他们都在眼巴巴地等著国库拨发抚恤金。眼看寒冬將至,若是连御寒的冬衣都置办不起,这个冬天可怎么熬啊。” “这件事或许可以找李聿想想办法。”顾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留在青城的铺子你隨意支取,缺什么药材,我让人在京城买了给你送去。” 燕庭月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眼底的忧虑却仍旧没有消减。 顾窈用过早膳后,便缓步前往採办处处理宫中事务。 一路上,她注意到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如今整个皇宫上下,最引人热议的话题莫过於崔家与顾窈之间的恩怨。 风向大多还是偏向顾窈这一边的,毕竟那日在眾人面前,在场的官眷们都目睹了崔嘉敏是如何接二连三地污衊顾窈的。 更令人愤慨的是,明明是燕庭月將军临行前特意嘱託自己的挚友信王殿下照顾家中女眷和幼子,却被崔嘉敏肆意造谣。 若是人人都像崔嘉敏这般无中生有,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將士们还如何能安心保家卫国?这种行径简直是人神共愤。 一时间,崔家犹如墙倒眾人推,连带著崔嘉敏安插在宫中的心腹也都遭到了眾人的排挤和冷落,处境十分艰难。 皇后娘娘自从主持完宫女考核大典后便染了风寒,臥床休养多日,近日方能勉强起身见客。 她刚能下床走动,便听闻了这件事,当即命人传召顾窈入宫问话。 踏入未央宫时,顾窈明显感觉到殿內的陈设比往日简朴了许多。与皇后娘娘苍白憔悴的面容配合著,让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皇后娘娘斜倚在凤榻上,不时掩袖轻咳,待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嘉敏那孩子的事,本宫都听说了,那丫头自小被宠坏了,行事不知分寸,这次的事怪不得你。” 说著又咳了一阵,待侍女奉上参茶润了润喉,才接著说道:“不过她到底是老王妃唯一的女儿,总不能真的要了她的命,你劝一劝信王罢。” “娘娘这……”顾窈的表情有些为难,“王爷的想法,臣如何能动摇?” 皇后抬起凤眸,灼灼的目光,仿佛將她整个人都看透,“本宫说你可以,你便可以。” 顾窈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只得頷首应下。 “穷寇莫追,做人总要给別人,也给自己留一些余地。”皇后娘娘放缓了声音,“你懂分寸,知进退,这是你的长处,要好好揣著。” 顾窈垂手称是,皇后娘娘疲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顾窈前脚才回了採办处,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一声尖细的声音,“皇后娘娘懿旨——” 第125章 顾窈升官 顾窈率领採办处一眾官员,整齐地跪在府衙大门前,恭敬地等候圣旨宣读。 內监身著絳紫色官服,手持绣著金凤纹样的詔书,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道:“惟宫壼之政,必资贤淑以襄理。咨尔顾窈,毓秀淑质,性秉温恭,堪膺內职之任;行持端谨,素著掖庭之誉。敬慎持躬而无失,勤恪处事以有章。 今以册印,封尔为从五品宝银,暂掌司银司之事。尔其祗承宠命,益懋厥德。务殫心以佐內治,勉力宣明规范;须著意以率群僚,恪勤表率仪型。持恭俭之风,戒骄矜之念,上以承两宫之欢,下以协嬪御之和。” “钦哉!”为首的內监將圣旨两头合拢收好,双手恭敬地递到顾窈面前。他微微躬身,语气和缓地说道:“顾大人,接旨吧。” 顾窈的手下意识接过圣旨,脑袋却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从五品宝银,怎么能『掌司银司之事』? 要知道当初崔嘉敏掌管司银司的时候,可是正四品。 顾窈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金灿灿的金叶子,恭敬地递到大內监手中,温声道:“大人,这点微薄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权当是请大人喝杯清茶。” 大內监接过金叶子,脸上堆满笑容:“顾大人真是太客气了。”顾窈这才道:“恕我直言,我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怎么能掌管偌大的司银司?” 大內监微微頷首,笑容愈发和蔼:“顾大人不必多虑,皇后娘娘这是特別提拔您呢!按照惯例,司银司应当设司银一名,掌银一名,宝银两名。” “如今崔司银因罪入狱,连带查出不少司银司的陈年旧帐。那沈掌银更是中饱私囊,与崔司银沆瀣一气,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司正司都已经查得明明白白。” “如今崔司银下狱,牵连出不少司银司的旧帐,沈掌银中饱私囊,帮著崔司银做过多少不端之事,司正司已经尽数掌握。如今偌大的司银司只剩下了一个赵掌银,所以皇后娘娘才会让您『暂代』。若是做得好,这五品掌银也是指日可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偌大的司银司,就只剩下赵掌银一人独撑局面。所以皇后娘娘才会破例让您『暂代』此职。若是您能胜任,这五品掌银的实职,指日可待啊!” 顾窈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恭敬地行礼道:“多谢大人指点迷津,下官定当谨记於心。” 目送內监离去后,顾窈整理衣冠,重新回到採办处。 吴莹带领著一眾同僚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眾人纷纷上前行礼,齐声道:“恭喜大人高升!” 顾窈展顏一笑,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我们共事一场,实属难得的缘分。皇后娘娘的赏赐我已命人按名册分好,人人有份,绝不会亏待了大家。”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腾之声,眾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之情。 待眾人稍静,顾窈特意唤住吴莹,正色道:“吴莹,我会上书李尚宫,请求让你继任採办一职,之前为著崔嘉敏的事情,她开罪过我,如今我暂管司银司,她多少会给我这个面子。” 吴莹听闻此言,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大人……您如此厚待,下官实在……” 顾窈紧紧握住吴莹的手,轻轻摇头,温声说道:“你我之间多年的情分,早已无需多言。你且安心在此处好好做事,以你的才干,假以时日,我们或许还能有共事的机会。” 吴莹眼前一亮,言下之意就是等顾窈站稳脚跟,也许会把她调去司银司,那里和清苦的採办处不同,可都是肥差! 想到这里,吴莹激动得连连躬身,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多谢大人提携!多谢大人恩典!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顾窈见状,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带著鼓励的神色,柔声说道:“去吧,好好干。” 顾窈缓缓转身,目光在採办处每一处角落流连,这里是她第一次做女官的地方。 她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四周,隨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採办处。 行至宫门口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整齐地排列著,似乎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阵洪亮的喊声划破了宫门前的寂静:“信王出行,閒人迴避!” 这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迴荡,引得眾人纷纷退避。 顾窈站在人群边缘,远远地望见李聿难得没有坐轿,而是骑马款步而来。他体態矜贵,眼底带著桀驁。 顾窈忍不住腹誹:即便是当朝一品大员,也要到宫门外不远处下轿步行。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李聿敢如此放肆。 他目光冷冽,一路大步流星,路过顾窈身前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略了过去,甚至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宽大的衣袂擦过她的后腰,一阵冷松香刮过,顾窈的脸仿佛催熟的苹果。 李聿面上一派的冷漠疏离,不老实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十分熟练地捏了一把。 顾窈在心里呸了一声,李聿仿佛听到她心中所想,得意挑眉,抬起方才的那只手轻轻嗅了嗅。 两个人渐行渐远,背影最终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两端。 顾窈这才注意到燕庭月也在一行人中,此刻正步履匆匆地往內殿赶去,衣袂翻飞间显露出內心的焦急。 顾窈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关切:“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匆忙?” 燕庭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方才接到急召,圣上突然要见我,也不知所为何事。或许是……”她顿了顿,长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窈缓缓鬆开手,借著为她整理衣领的机会,凑近耳边轻声叮嘱:“別藏拙,別喊冤,圣上的话,你想得越复杂,反而回答不好。” 燕庭月急吼吼地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快步朝宫里走去。 顾窈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忍不住忐忑,待回到燕庭月的宅院,这种情绪也丝毫没有平復下来。 燕庭月迟迟不归,她就坐在院里等,等到月上柳梢,院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窈单手拄在石桌上,脑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一颗小脑袋摇摇晃晃,最终完全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朝著坚硬的石桌栽了下去。 就在她的脸即將和坚硬的大理石亲密接触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巴。 第126章 野男人都是客栈,只有他才是家 那双带著薄茧的大手温热而潮湿,掌心传来的暖意透过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她微凉的下巴。 顾窈睏倦的厉害,意识模糊间,她本能地在那宽厚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儿。 这种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她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李聿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原本混沌的眼眸骤然清明起来,顾窈紧张地攥紧了李聿的衣摆,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她……她怎么样了?”。 李聿原本舒展的眉眼渐渐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凝固。 他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托著她下巴的力道,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其实他原本就是带著消息好让顾窈安心的,可是瞧著顾窈满心满眼都是別人的模样,原本要说的话就那么哽在了嗓子里,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顾窈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聿压住心里的烦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没什么,只是圣上说他的字不成器,罚他在宫里描字帖而已。” 见顾窈鬆了一口气,他又忍不住酸道:“你就这么关心他?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召进宫了,我也去了呢,怎么不见你关心?” 顾窈一向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心软得一塌糊涂,“我是相信你的本事,她一向笨嘴拙舌的,我才担心多了点。” 李聿觉得心里的那股烦躁几乎快要压不住了,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强行拉著她站了起来。 “我要是不来,你准备在院子里等到什么时候?” 顾窈还未开口,他已经用披风紧紧裹住她,“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不顾了吗?这些天你不问我就算了,连儿子也不问一句吗?” 提起儿子,顾窈又愧疚又自责。一时没防备,完全忘记了自己不过只离开了王府一天半。 顺著他的话题往下问道:“狗蛋有没有闹著要找我?他在先生哪里还听话吗?功课做的怎么样?” 李聿看著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心里畅快不少,面上却仍旧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他不大好,吃不下也睡不著,每天晚上都哭,可能是太想你了。” 顾窈微微回过神,顾狗蛋也不是第一次离开她了,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然而李聿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间,直接单手托著她的腿根,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了起来,“窈窈,你也想孩子了对不对?跟我回家吧。” 见顾窈还是有些犹豫,他冰凉的唇又吻上她的后颈,诱哄道:“只是回去看看而已,看一眼就送你回来,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顾窈完全招架不住他一下又一下的啄吻,被亲的意乱情迷,只能胡乱地点头。 李聿单手抱著她,清冷的目光望向不远处刚刚回家的燕庭月,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年轻的身体有什么用,真正能拴住的女人的,只有孩子。 他扛著顾窈大步离开,路过燕庭月的时候突然开口,挑衅道:“燕小將军,我和窈窈有一个孩子。” 燕庭月一头雾水,这事她知道啊,那咋了? 李聿见他一副呆滯的模样,得意挑眉,神情舒爽地扛著顾窈离开了。 他觉得经过这一次警告,那个姓燕的肯定会明白,窈窈就算对他们有过好感,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点新鲜感罢了。 外面的野男人都是客栈,只有他这里才是窈窈的家。 燕庭月看著他表情几番变化,忍不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陷入情爱的男人都有病吧? 李聿將顾窈一路扛回家,轻轻放在大床上。 小狗蛋半趴在大床的最里面,两只手攥成两个小球,侧脸粉扑扑的,带著细细的绒毛,像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 顾窈的心几乎化成了一滩水,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裹了一口。 她贴上去,从后面轻柔地搂住孩子,纤长的食指拨开他的头髮,轻轻擦掉那一点汗水。 李聿也贴了上去,三两下就把本就复杂的系带丟在了地上。 灼热的体温从后背传来,顾窈的呼吸猛地一滯,低声道:“我是回来看孩子的。” “孩子想你,我更想,”李聿在她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其实想你想得睡不著的是我。” 顾窈的耳根热得厉害,手肘轻轻向后推了他一下,没用什么力气。 这种软绵绵的拒绝几乎跟同意没什么区別,李聿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胸膛重重推去。 顾窈咬著下唇不肯发出声音,他却偏要用指尖撬开她的牙关。 直到一声声气音忍不住溢出,他才鬆开钳著她下巴的手。 “窈窈,你更想孩子,还是更想我?” 顾窈觉得这人简直幼稚的没边儿,乾脆懒得回答,李聿圈著她的手臂就更加用力。 “想……想你。” 李聿还不肯放过她,將人翻了个面,又问道:“想我什么?” 顾窈被磨得难受,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上。 李聿笑出了声,“打上癮了是吧?”指尖强势插入她两只手的指缝,举过头顶。 顾窈的汗水混著泪水一齐落在李聿脸上。 李聿吻去她的泪水,眼神幽暗、 “窈窈,叫我的名字。” 顾窈声音颤抖得厉害,“李……李聿。” “不是这个!” “衡……衡之。” 软软的,麻酥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终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第127章 我们再换个地方? 情到浓时,顾狗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噥了一下,粉嫩的小手在脸上挠了挠。 顾窈心头一紧,慌张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在孩子並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们又睡了。 顾窈鬆了口气,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李聿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再次从后面贴了上来,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按向自己。 顾窈又羞又恼,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別闹了,再把孩子吵醒了。” 李聿的声音低沉暗哑,还带著几分欲求不满的烦躁,“可我还没吃饱。” “刚刚明明已经……”顾窈说不下去了,脸颊已经烧了起来,背对著他紧紧抿著唇。 李聿轻轻扬起唇角,单手托起她的脸蛋,强迫她扭过头看自己,“明明已经什么?” 顾窈说不出口,直接张嘴咬在他的虎口上。 她的牙齿虽然尖,可隔著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李聿並不觉得疼,反而被她温润的唇舌撩拨的神色更加幽深。 他起身下了床,顾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夹在腋下扛起来,朝外间走去。 顾窈嚇得紧紧抓著他的手臂,低声惊呼,“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李聿扛得稳稳的,手臂纹丝不动,任凭她如何蹬腿,都不能撼动分毫。 还不等她再次开口质问,李聿已经把人轻轻放在外间的贵妃榻上,“这里不会吵到小崽子,总可以了吧?” 顾窈气鼓鼓地在他胸膛上又咬了一口,却在看到上次留下的青紫咬痕时突然红了脸,不自觉地鬆开了贝齿。 李聿闷哼一声,又急又凶地压下来。 外间不似屋內那样暖和,顾窈下意识瑟缩了下。 李聿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又把人抱起来,拿厚绒毯裹住,换成自己躺下,將她小心护在自己灼热的胸膛上。 顾窈很快就不冷了,反而热得大汗淋漓,伏在他的肩膀上气喘吁吁。 李聿吻了吻她汗湿的鬢角,轻声哄道:“我们再换个地方?” “不行了,不能再来了!”顾窈的小手压著他的胸膛,急得坐起身子,两个人紧贴的身体分开,激起一阵凉意。 李聿又把人重新按了回去,“別乱动,不然闹了风寒又要难受。” 顾窈的小脸贴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一声又一声地低低哀求,“一会天都要亮了,我好累,真的受不住了。” 她本就只是想瞧一眼顾狗蛋,今天一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侯府,再闹下去就走不了了。 李聿被她蹭的喉咙发紧,眸子里的暗欲还未褪去,闻言也只是亲了亲她的发顶,没再动作。 “那我叫人送水进来,你陪儿子睡一会。” 顾窈埋在他颈窝闷哼了一声,任由他抱著放在软床上。 小狗蛋十分熟练地滚进她怀里,顾窈抱著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又累又困地陷入了梦乡。 水送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李聿也没叫她,用热水沾湿帕子给她擦拭乾净,单手拥著一大一小睡著了。 顾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整个內室。 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也乾涩得厉害,想来是昨夜在外间与李聿嬉闹时著了凉。 李聿把她捞起来灌了一碗热热的姜乳茶,哄道:“再睡一会?” 顾窈小口啜饮著温热的茶汤,鼻音浓重地回道:“睡够了。对了,咱们儿子呢?” 李聿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淡淡道:“两位师傅刚走,儿子在外面扎马步呢。” 顾窈忍不住噤了噤鼻子,“他才三岁就练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小了?別影响孩子长身体。” “我三岁的时候已经开始练拳了,”李聿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怎么,你觉得我现在身体哪里不好吗?” 顾窈刚要摇头,李聿突然俯身凑近,勾著她的下巴亲了口,“需不需要我证明一下?” 昨天都把她折腾得风寒了,还来?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节制! 顾窈气得在他手臂上拧了把,李聿也不恼,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些,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迴荡。 又在床上赖了会,顾窈才低声说:“晚些我要回去了。” 李聿方才还带著笑意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的风寒还没好,再住一晚上。” 顾窈见他这態度,心里也来了气。 因为那则谣言產生多大的影响李聿不是不知道,谣言的始作俑者还是因为想嫁给李聿。 “那天你说就是接我回来看儿子一眼,结果拉著我闹了半夜,还说看完马上就回去,李聿,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李聿知道崔嘉敏这件事是他理亏,又放软了语气去哄她,“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让你回去,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保证什么都不做。” 顾窈堵著一口气不肯说话,李聿哄不好,只能起身去外面把顾狗蛋拎了进来。 小傢伙机灵得很,一见到娘亲就张开小胳膊扑过去,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顾窈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著母亲。 被儿子这么一闹,顾窈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方才的怒气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她將顾狗蛋搂在怀里,在他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一大一小在床上闹得不亦乐乎。 李聿鬆了口气,看来小崽子还是挺有用的,下午就不给他加练了。 李聿也脱了靴子爬上床榻,张开双臂將妻儿一起拥入怀中,在顾窈和儿子脸上各亲了一下。 顾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李聿却故意把顾狗蛋举得高高的,一口一个『宝贝儿子』,那副无赖模样让顾窈又好气又好笑。 顾窈拿他没办法,又不好当著孩子的面和他爭议,只好妥协了。 李聿还算守诺,一晚上只搂著她,真的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窈便从睡梦中醒来,身旁的小奶糰子顾狗蛋仍旧睡得香甜,李聿却不见了踪影。 顾窈以为他去上朝了,也没在意,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又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特有的奶香味,才恋恋不捨地准备离开。 当她走到门口时,意外发现长生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廊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顾窈惊讶地微微张开嘴,“你怎么会在这里?大清早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长生立即躬身行礼,恭敬地答道:“回姑娘的话,是王爷吩咐奴才在此等候,说是给姑娘准备了惊喜,就等姑娘醒了,请您隨奴才去一趟。” 第128章 顾窈:你在本官面前该自称下官 顾窈虽然不解,但还是跟著他往外走,长生绕过长廊,又转了几个圈,可王府实在是大, 七拐八绕地还没到目的地,顾窈反倒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爭执声。 她停下脚步,循著声音往外望去。 只见庭院门口站著一个身著云锦长袍的儒雅男子,端的是温润如玉。他正与门房高声爭执,神色间颇为急切。 顾窈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间,那人忽然抬头,目光恰好与她相遇,顿时面露惊喜之色,高声唤道:“夫人!” 顾窈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恍然想起,眼前人正是燕庭月的军师——张砚归。 她连忙快步上前,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军师,您怎么在这里?” 张砚归虽然急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保持著应有的礼数,恭敬地回了一礼,“夫人,燕將军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那些人来势汹汹,只怕將军凶多吉少啊!” 顾窈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李聿帮忙,当即看向长生,“快带我去见王爷!”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欲走,却被张砚归及时拦住。 张砚归神色凝重,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来不及了夫人,大理寺关押犯人,首先就是要搜身,將军此刻刚被带走,迟一刻,將军都是掉脑袋的风险!” 顾窈回过头,对上张砚归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大约早就识破了燕庭月的女子身份,一旦大理寺那些人对她搜了身,燕庭月反抗或者不反抗都是死路一条。 时间紧迫,顾窈当即一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长生说道:“劳烦你速去稟报王爷一声。”隨即转向张砚归,语气坚定:“军师,我们这就出发。” 张砚归立刻叫人把马车赶来,顾窈却直接顺走了李聿的两只汗血宝马,“骑马更快些。” 张砚归惊讶地看著顾窈,不知夫人几时学会的骑马,顾窈却已经翻身上马。 长生慌忙追出几步,手足无措地挥舞著双臂喊道:“姑娘!姑娘且慢!”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叫苦不叠——自家主子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的那些惊喜,顾姑娘竟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扬长而去,这可让他如何向主子復命啊! 长生垂头丧气地折返时,李聿正在厢房里跟那团怎么也揉不顺的麵团较劲。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还没醒?” 长生支支吾吾地绞著衣角:“醒、醒是醒了……” 李聿手上动作一顿,隨即又用力揉搓起麵团,“醒了还不起来,在赖床?” 想起顾窈赖床的模样,他展顏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宠溺与无奈:“也罢,一年也就这么一回生辰,就由著她吧。” 长生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布置——娇艷鲜摆,精致的点心气,布置让人眼繚乱的房间……看得他害怕得直在心里连连念佛。 “顾...顾姑娘已经走了。” 李聿手突然僵在半空,麵团从他指间滑落。他猛地抬头,眉头紧锁:“走了?你怎么能让她就这样回去了?” 长生嚇得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奴才让的……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著,脑袋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每说一个字,李聿的脸色便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另一头,顾窈和张砚归两个人一路疾驰,终於在大理寺门口,拦住了被人押著的燕庭月。 为首的是大理寺的张寺正不悦地看著二人,“张军师,大理寺办案,你带閒杂人等在此捣乱,不要命了吗?” 顾窈身从马背上跃下,稳稳地站在地上,目光如炬地盯著张寺正:“我夫君乃是朝廷钦封的阵前大將军,为国立下赫赫战功。你们大理寺要拿人,有什么確凿的铁证?” 张寺正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轻蔑:“本寺正奉大理寺之命办案,还需要向你一个深闺妇人解释缘由吗?去去去,滚一边去” 顾窈闻言向前跨了两步,挡在张寺正面前,气势逼人,“大理寺寺正不过是正六品官职,而本官乃是皇后亲封的从五品宝银,你该在我面前自称下官!”按照朝廷礼制,“ 张寺正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从五品宝银?呵......不过是个管管后宫琐事的女官罢了。牝鸡司晨,也敢在这里跟男人叫板,简直不成体统!” 顾窈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声音清冷:“寺正大人好大的官威,本官的官职乃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你今日这般以下犯上,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 张寺正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强压怒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官......见过大人。” 顾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质问道:“我夫君是朝廷命官,即便真有什么过错,也该先由刑部审理,再交御史台覆核,待定罪后方可抓人。你们今日这般贸然前来拿人,到底有何倚仗?” 张寺正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没有任何倚仗,来抓人也不过是因为宫里的一封秘密口諭,偏偏这层关係又不能明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恼羞成怒之下,他厉声喝道:“都愣著干什么?別跟她废话,直接把人带进去!” 顾窈没想到对方竟直接耍浑,半点不讲理,形势所迫,她只好从脖颈处取下李聿给她的玉扳指。 “见此扳指如见信王,你连信王也不放在眼里吗?” 第129章 要么和离,要么死,你选一个 原本还气焰囂张的一群人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见了这扳指就如同见了李聿本人,在这京城之中,谁敢不给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面子? 张寺正皱成了苦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搓著手,语气里满是惶恐:“姑娘...不,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下官一般见识。只是这燕將军……是上头下的死命令,下官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啊!” 顾窈本就没指望他会立即放人,她先是言辞狠厉的將人嚇唬了一通,又寒声道:“我也不为难你,只需你好好招待我家將军,不得搜身,不得用刑,一切等王爷从宫里请了圣旨再做定夺。” 张寺正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说罢,对著几个呵斥道:“你们还不好好將燕將军请进去?好茶好饭地把人供起来,掉一根汗毛我便唯你们是问!” 顾窈瞧著他前倨后恭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温和地看向燕庭月,燕庭月眼眶发红,朝她感激地点点头,隨著一行人进去了。 顾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来,李聿高大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事实上李聿到了有一会了,方才亲眼瞧见了他的小姑娘是如何威风凛凛地举著他的信物,去救別的男人。 好得很,李聿在心中暗自冷笑。 自己这些日子来费尽心思地筹备她的生辰贺礼,日夜操劳只为给她一个惊喜。可她却在这里,一心一意地要救另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李聿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眼中的阴鬱之色越来越浓。握著马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顾窈心头猛地一跳,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上前安抚,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用一双含著水光的眸子望著他。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信王。” 李聿始终沉默不语,既不开口说话,也不示意让她起身,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直直地凝视著她。 那目光犹顾窈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她此刻最怕的就是李聿会当眾给她难堪,毕竟那枚象徵身份的玉扳指是李聿所赐,大理寺的这些人之所以这样好说话,也都是看著李聿的面子。 若是李聿一怒之下反悔,当场收回那枚玉扳指......那个势利眼的张寺正会如何对待燕庭月?顾窈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纤鼓起勇气上前,想要轻轻拽一拽李聿的衣角示弱,却被李聿不著痕跡地避开。 李聿轻轻一勒韁绳,红鬃烈马便听话地向前几步,恰好横亘在大理寺正门之前,將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张寺正刚大理寺的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门口的守卫叫了出去。 听闻李聿亲临的消息,他顿时面如土色,官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官帽都来不及扶正,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去。 一见到李聿,张寺正立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险些磕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他强忍著疼痛,高声喊道:“下官见过王爷!” 李聿虽然生顾窈的气,不过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容不得旁的人给她脸色看。 他冷麵容上闪过一丝不悦,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扯韁绳,將马头微微调转方向,手腕一抖,凌厉的鞭影便狠狠抽在张寺正的身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回我的话,叫你们大理寺卿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张寺正的官服当即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这一鞭力道十足,剧烈的疼痛让张寺正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豆大的汗珠顺著惨白的脸颊滚落,却硬是咬著牙不敢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强撑著恭恭敬敬地应道:“王爷教训的是。”隨即颤抖著声音吩咐手下:“快...快去请寺卿大人来。” 不多时,大理寺卿匆匆赶到,李聿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五个不容置疑的字:“人我带走了。” 此言一出,不仅跪在地上的张寺正差点惊掉了下巴,站在一旁的顾窈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大理寺卿与李聿四目相对,两人僵持片刻,最终,大理寺卿微微偏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 张寺正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大人,此人干係重大,万万放不得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大理寺卿面色阴沉如铁,眼神凌厉地扫过张寺正,“本官说放人,你听不懂吗?” 张寺正顿时噤若寒蝉,只得垂首应命。 不多时,燕庭月被人从大理寺送了出来,面容有些憔悴。 顾窈见状,立即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突然出现的长生横身拦住。 长生先是恭恭敬敬地向顾窈拱手行礼:“姑娘请上马。” 隨即转向燕庭月,语气中带著几分疏离:“燕將军此番受惊了,王爷特意备了马车相送。” 顾窈猜不透李聿到底想干什么,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目光在长生和马车之间来回游移。 反倒是燕庭月神色自若,朝她安抚一笑,转身登上了那辆马车。 顾窈试探著朝马车的方向走了一步,“妾与將军同乘。” 然而李聿动作更快,他那修长的双腿一迈,便已先她一步登上了马车。 长生见状立即牵来了李聿的坐骑,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对顾窈说道:“姑娘,王爷此刻正在气头上,你別为难我们。” 顾窈无法,只能翻身上了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 车厢內,燕庭月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明白李聿是有话要和她单独说,她没说话,只有些忐忑地望向李聿。 李聿没有废话,乾脆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两张纸,递到燕庭月面前,“选一张,签字画押。” 燕庭月接过纸张,缓缓展开细看。 第一张是她与顾窈的和离文书,第二张则是她的罪己状,条条都是死罪。 李聿的意思很简单:要么与顾窈和离,要么死。 第130章 原来他一直在吃一个女人的醋 燕庭月毫不犹豫地丟下了那封罪己詔,恨不得上去踩两脚。 多考虑一瞬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王爷,有笔吗?” 李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隨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扔到她面前。 燕庭月看著地上的匕首,忍不住苦笑,李聿这恨意实在莫名其妙,她真的冤枉啊!可刚刚李聿冒著风险把她救下来,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咬著牙在和离书上重重按下手印。 “王爷,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和您解释......” “停车。”李聿却冷冷地打断她,燕庭月还想再说什么,李聿已经寒声道:“下去。” 燕庭月剩下的话全都淹没在他冷冽的目光中,只能灰溜溜地下去了。 长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十分有眼色地劝说道:“燕將军,不如您骑马回去,让女眷们坐车更合適些。” 燕庭月刚在他主子那里吃了排头,心里正憋著一股闷气,闻言没好气地回懟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长生见状,赶紧陪著笑脸,动作麻利地替燕庭月牵来一匹骏马,那速度之快,仿佛生怕她突然改变主意似的。 另一边,顾窈见马车突然停下,连忙勒住自己的马匹赶了过来。她神色紧张地看向燕庭月,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圈,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燕庭月苦笑著喊了声『顾姐姐』,眼神可怜巴巴地望著她,似乎有满腹委屈想要倾诉。 可还未等她开口,李聿突然『咻』的一声掀开车帘,语气森寒地命令道:“上来。” 马车特意停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李聿这样做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在大理寺时,他非但没有当场发作,反而一直在维护她的顏面。 若是没有李聿在场,今日燕庭月遭遇的一切,所有人都只有干著急的份。 顾窈没再说什么,默默上了马车。 车厢內,李聿神色冷峻,径直將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推到顾窈面前。 顾窈迟疑地接过,展开细读后,脸上顿时浮现震惊之色,脱口问道:“这……是你逼迫她写的?” 李聿毫不避讳,坦荡荡地直视著顾窈,“不错,就是我逼她写的。怎么?难道要我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男子共处一室,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顾窈又好气又好笑,若再不將事情说开,李聿这飞醋还不知道要吃多久。 “你听我跟你说……”顾窈想用一种最简洁的方式跟李聿说明,斟酌片刻道,“她其实並不是真的男人。” 谁知这话反倒让李聿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俊容一沉,声音陡然提高:“什么叫不是真的男人,难道你试过了?” 顾窈闻言顿时羞恼交加,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气得伸手就要捶打他:“你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她根本不是男人,是个姑娘,是个姑娘!” 李聿听完整个故事,表情一言难尽地看著她,眼神中混杂著震惊、懊恼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尷尬。 原来他暗自吃了那么久的醋,耿耿於怀的对象竟然是个女子! 顾窈嘆了一口气,“你好歹也叫过燕庭月一声表妹,就真的一次都没有认出来她?” 原来他醋了那么久,对象竟然是个女的。 李聿越想越气,““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不相信我会护著你?还是怕我泄露她的消息?” 说到这里,顾窈突然想到什么,“今日的事……是圣上要抓燕庭月的短吗?你这样帮她,会不会牵连到你?” 李聿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自嘲:“你在乎吗?” 顾窈语气急切,“我当然在乎!燕庭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报答她是天经地义。可是你不一样,你本就不欠她什么。而且……“顾窈抿唇,带著几分羞涩却坚定地说:“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李聿感觉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顾窈简直是他的克星,一句话就哄得他心怒放。 李聿放软了语气,温声说道:“圣上的用意其实很明白,无非是想给她个警告,让她知道分寸。待她知错后,再施恩赦免,这样恩威並施,既能敲打她一番,又不会真的伤了她。毕竟若是做得太过,只会寒了燕家军的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点我看得明白,大理寺卿也看得明白,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地放人。” “可是……”顾窈还想说什么。 李聿却轻轻打断了她:“说点我们的事吧,好吗?” 顾窈忽然想起早上长生神神秘秘地提起,说李聿准备了惊喜要给她。 李聿拉起顾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就会操心別人的事。” 顾窈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辰,不是她记不住,而是这些年过生辰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李聿牵著她来到后院,那里有他精心准备的惊喜。 屋子里铺满鲜,蕊有些乾涸,桌上摆著一碗已经坨掉的长寿麵,早就凉透了。 李聿的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彆扭道:“这些都给你准备的。” “面凉了,你的生辰也过了。” 顾窈闻言心头一软,涌起一阵內疚之情。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他亲手煮的面,轻轻尝了一口。 李聿忙伸手拉住她,“別吃了,都凉了。” 顾窈还是很认真地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李聿突然別过头,轻声道:“生辰快乐。” 顾窈心头更加酸涩,“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李聿立刻打蛇隨棍上,“那你要补偿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们去汤池……” 顾窈顿时羞红了脸,她向来脸皮薄,平日里连在床榻之外的地方都很少由著他胡来,但这一次说到底是她理亏。 她睫毛轻颤:“嗯,这次换我主动。” 第131章 冰火两重天 暖红色的油灯亮起,將殿內映得一片旖旎。 玉石砌成的浴池里,瓣如胭脂碎落,在温热的池水中晕开层层柔波。 水雾漫过边缘,將屏风映得朦朧。 李聿坐在池中,水流顺著他紧实的肩线滑落,在麦色肌肤上洇开一片水光。 顾窈坐在水池边,白皙的长腿乖乖迈过池壁,小腿便被李聿握住,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著。 顾窈顺势坐进他怀里,葱白的指尖在他的耳垂打了个圈,又顺势往下搭在他肩头,低头吻住他的唇。 李聿仰起头,双手手掐著她的腰肢,帮她稳住身形。 汗水混著蒸汽砸在李聿锁骨的凹陷处,又顺著肌理分明的胸膛,滴在漂浮的瓣上。 还没寻到热源,顾瑶已经大汗淋漓。 李聿忍不住轻笑出声,將人掉转了个,贴在玉璧上。 火热的身躯终於寻到一点凉意,顾窈舒服地喟嘆一声。 李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带起的涟漪恰好撞在她背上,惊得她指尖微蜷。 他贴著顾窈的耳廓,带著点戏謔地抱怨:“不是说好你主动,怎么又是我伺候你?” 顾窈呼吸急促,试图將他的胸膛推远一些,“我又没说不主动,谁让你那么急……” 李聿顺著她的力道后退,水面划出一道水纹,又再次重重撞上她的后背。 他声音暗哑,“那你在次数上弥补我。” 顾窈心里有愧,再加上热得头昏脑胀,竟真的答应了下来。 水池的玉璧触手生凉,李聿的胸膛炽热如火。 顾窈在这冰火两重天中,像一只飘荡在海绵的小船,隨著大海的波浪起起伏伏。 良久,李聿將人从池子里捞出来,用布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外面去餵水。 顾窈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碗,就听见李聿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不然一会该没力气了。” 顾瑶被他裹得像个蚕蛹一样,闻言浑身一凛,忍不住蛄蛹了两下。 李聿挑眉:“怎么?你有异议?” 顾窈眼巴巴地看著他,“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 李聿掐著她的后颈,“是谁说心里有愧?是谁说要弥补我?” 顾窈的眼睛转了转,虽然心虚还是鼓足勇气开口,“今天……今天还是我生辰呢!我许个生辰愿望总可以吧?我希望你……” 李聿突然低头吻住她,將她的话吞没在唇齿间,“別把愿望浪费在这种事上,重新许。” “那……” 顾窈又蛄蛹了两下,从布中勉强抽出一截胳膊,抓著李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希望顾窈和李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聿心软得一塌糊涂,捧著顾窈的侧脸,一个又一个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睫,脸颊…… 亲得一下比一下声音大,她几次想推开,又被李聿黏糊糊地亲上来。 顾窈一开始还很甜蜜,渐渐被烦得不行,乾脆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嘴唇。 李聿发出含糊不清地唔唔两声,眼底有点委屈,“干什么?” 顾窈只好转移话题,“我……我饿了。” 李聿抓住她的手往下,“先餵饱我。” 顾窈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肩膀上撒娇,“不行,不行,我好饿,我快饿死了!。” 李聿一脸无奈,抱起她用力掂了下,“先餵饱你也行,等会不许喊累。” 顾窈红著脸去掐他,绕不开这话题了是吧? — 李聿的体力简直好的令人髮指,第二天顾窈理所当然地没起来。 李聿动手准备去早朝的时候,顾窈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李聿的衣角,李聿心一软,怕她孤单,又捨不得叫醒她,乾脆去了隔壁把还在睡梦中的顾狗蛋抱来陪她。 顾狗蛋一开始还有点赖嘰,一见顾窈就立刻笑得露出一排小乳牙,心满意足地扑进她怀里,顾窈留住顾狗蛋,一大一小又再次陷入梦乡。 李聿看得心里发酸,恨不得也跟著躺上去。 好想现在就致仕。 又看了半晌,直到长生第二次来催,才给娘俩盖好被子离开了。 长生捂著嘴笑,“王爷实在捨不得何不告假一日,近来圣上不是允了您,无事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校场点兵吗?” 李聿脸色一沉,“有事。” 呵呵……一会还要去圣上面前给妻子的『前夫』求情呢。 李聿冷笑,强行压下怒意,忍得牙都酸了,但一想起昨夜顾窈用那双含著水光的眸子,摇晃著腰肢哀求他的模样……算了,就帮那姓燕的一次。 早朝后,李聿单独进諫梁承朝,梁承朝冷冷责问,“朕叫大理寺去抓人是何用意,旁人不明白,你难道还不懂吗?你倒好,横插一槓,把朕的计划全打乱了!” 梁承朝是什么心思,李聿自然看得明白,燕家军的旧部不少,抓了燕庭月,是想看他们会不会反。 李聿声音坚定,“她无反心。” 梁承朝气急败坏地骂道:“他无反心,他无反心?你怎么知道,燕家人手握十万大军,他不想反,那燕家其他人呢?就是无反心又如何,关键是他想反就能反!” 李聿抬头望向他,平静道:“燕家人手中兵权分散在三部,若是三部合一,全部交到一人手上,其他人就是想反,也没有机会反。” 他再次提起燕庭月,“臣可担保他无反心。” 梁承朝神色稍霽,略一思索后,又道:“你如何担保,就算他没这个心思,他儿子都三岁了,你能保证他的子孙也不会反吗?终究是隱患!” 李聿別过视线,淡淡道:“她没有儿子。” 他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在不透露燕庭月身份的前提下,如何解释他们三个这段关係,半晌才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那个孩子是我的。” 梁承朝皱眉,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他想起有一日,他和李聿在宫里把酒夜谈,李聿曾经提起,说他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难道…… 梁承朝指著李聿的手抖了抖,“你,你给他戴绿……不是,你说那个孩子是你的,是什么意思?” 李聿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也不解释,反而顺势道:“不但孩子是我的,过几日我还要迎娶她的妻子,和离书已经逼著她签了。” 实在欺人太甚。 纵然梁承朝与李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忍不住在腹誹一番。 夺人子,夺人妻,李聿的所作所为,都不能用缺德两字形容了。 这样的深仇大恨,人家都没杀到李聿家里,那確实不可能有反心。 李聿捻了捻食指,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而且她只要做一天的將军,便不会再有孩子。” 只要燕庭月扮一天的男人,自然无法生儿育女。 他这话说的不假,可在梁承朝耳朵里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若是燕家后继无人,就是有再多的兵权,也无需忌惮。 “这会不会太狠了?”梁承朝略一沉吟,“也罢,你看著办吧。” 第132章 夫君和姐妹的战爭 李聿去早朝,顾窈便去了崔远那里,今日顾狗蛋不上学,她乾脆一起打包带走了。 崔远年轻时为了做官,便自梳了头髮,一生不嫁人,自然也不会有孩子,年纪上来了,反倒有些喜欢小孩子。 她嘴上不说,但顾狗蛋黏糊糊地抱著她亲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笑。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晌午的天气仍旧十分灼热。 顾窈看著她们两个玩闹,便在一旁为他们打扇。 崔远不时逗弄一下顾狗蛋,忽然对著顾窈肃然道:“听说你如今已经官至从五品,倒是比我那时候更爭气些。” 顾窈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崔嘉敏到底是崔远的族亲,虽然並不亲近,可到底是血脉相连。 顾窈放下扇子,端端正正地跪在崔远脚边,坦荡荡地將近几日发生的事一一说明。 事无巨细,且无一丝偏颇,仿佛被陷害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的人。 崔远神色缓和些许,“你倒是诚实。” 顾窈弯了弯眼睛,“徒儿不敢撒谎,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师傅。” 崔远又再次冷下脸,“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顾窈诚实点头,“徒儿行事鲁莽,实在不该太过针对崔嘉敏,驳了师傅的面子。” “错!”崔远恨铁不成钢,在她额头重重弹了一下,“你错就错在一开始就该反击,非要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欺负到你头上,你才肯出手,须知官场如战场,若是她下手再狠一些,你那小命还要不要了?” 顾窈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个意思,不是责怪自己伤害了她的族亲,而是在担心她万一没有保护好自己。 顾窈眼眶发红,喃喃道:“师傅……” 崔远摆摆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好在李家那小子出手果决,崔家这一头由我料理,你也不必担心。” 顾窈双手交叠,默默给她行了个大礼,顾狗蛋有样学样,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给崔远行了个礼。 崔远摸一摸他的头,又没好气地瞪了顾窈一眼,“你还不起来?这小子的性子隨了你了,一大一小就知道哄我。” 顾窈这才笑著起身,抱著孩子到她面前凑趣儿。 临行前,崔远隨手从脖颈上取下一把长命锁,戴在了顾狗蛋脖子上。 顾窈看著那金锁中间镶嵌的通透玉石,外圈上样式精致的缠金丝,便知道价格不菲。 她犹豫道:“师傅,孩子年纪小,压不住这样的好东西,还是等他年纪再大些……” 崔远故作严肃,“让你拿著就拿著,我送他的东西,他自然压得住。” 顾窈只好受了,跟崔远道了別便离开了。 还未走出崔府,顾窈已经犯了难,去燕庭月那里,李聿肯定要不高兴,但若是直接回信王府……又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迈出崔府的台阶,顾窈才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考量实属多虑。 因为李聿和燕庭月两个正齐齐等在崔府门口,只待顾窈一出来,便同时贏了上来。 “窈窈,累不累?” “顾姐姐,饿了吗?”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 李聿冷冷瞥了燕庭月一眼,隨即宣示主权一般站在顾窈身侧,温声道:“马车里铺了软垫,你上去躺一会,昨天累坏了,一会我给你揉揉。” 燕庭月便站在顾窈的另一侧,將怀里的包袱小心翼翼地递给她,“顾姐姐,你爱吃的牛乳酪,我一早就去排队了,还热乎呢!” 李聿脸色铁青,刚要发作,便被顾窈一把拉住手腕,哄道:“我確实累了,王爷有心了,咱们快上马车吧。” 接著她又拍一拍燕庭月的肩膀,“多谢你的心意,我也確实饿了,上了马车我再吃。” 李聿见她率先拉的他自己,第一个开口也是先哄的他,神色缓和些许。 顾窈率先走到马车旁,李聿和燕庭月又同时伸手想扶她。 顾窈左看右看,有些尷尬地抿抿唇,乾脆自己把著车框,一用力爬了上去。 李聿动作更快,紧隨其后。 燕庭月在她们两个后面上去,车夫才挥动马鞭出发。 车厢虽然宽阔,可容纳三个人,还是有些拥挤。 顾窈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偏偏他们两个还一无所觉,一个劲地往她身边凑。 顾窈忍无可忍,一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同时用力一推,“你们要热死我?” 两个人又同时去找扇子,顾窈立刻喊停,“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李聿冷冷看向燕庭月,“你別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了。” 燕庭月也有些冷脸,“我们和离是拜谁所赐,又不是我想的,若是可以,我和顾姐姐还要一起白头到老呢!” 顾窈一口牛乳酪噎在喉咙里,忙取出一块塞到了燕庭月的口中,试图堵住她的嘴,余光瞧见李聿的神色,安抚地给他也餵了一块,“你也吃,你也吃。” 燕庭月就著她的手吃了口,目光得意地看著李聿。 李聿神色微变,將那块牛乳酪丟回了包袱里。 燕庭月声音故作委屈,“顾姐姐,我要回青城了,这一別,只怕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我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第133章 確定要快? 李聿闻言顿时警铃大作,冷著脸打断她,“不行!” 燕庭月急了,抓著顾窈的袖子瞪他,“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什么事都不行。”李聿脸色阴沉,“你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燕庭月不敢跟他爭,轻轻晃了晃顾窈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顾窈温柔地拍一拍她的肩膀,“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满足你。” 燕庭月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聿一眼,“能不能先不公开我们和离的事……” “不行!”李聿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如果不能公开,那让他们和离还有什么意义? 燕庭月也不理他,直对著顾窈打感情牌,“顾姐姐,你也知道我族里的那些人是如何逼迫我的,而且我的身份没有你为我遮掩,我肯定是不行的!” 李聿气的咬牙,当初还是他给燕庭月的族长试压,逼她娶妻,早知道她会娶顾窈,自己何必费这个劲,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燕庭月都快哭了,“那……那媳妇不给我,总得让我带个孩子回去吧,不然我没法跟族中人交代的!” 李聿气得几乎快要跳脚,“不行!我儿子怎么可能跟別人姓?” 顾窈嘆了口气,燕庭月的难处別人理解不了,她自然是能明白的,这三年她们相依为命,中间的苦楚当然不为外人所知。 於是她也可怜兮兮地看向李聿,“当年我月子没坐好,是她给我找的大夫调理的,狗蛋几次风寒,都是她跑前跑后,我们母子被人欺负也是燕將军撑腰……” 顾窈朝李聿挪了挪,也抓著他的袖子撒娇。 李聿咬牙,“你们族里那些老顽固我来解决,这总可以了吧?” 燕庭月忙不叠点头,又偷偷去看顾窈,两个人会心一笑。 李聿这才反应过来被人套路了。 感情这俩人一开始就是衝著让他出面来的,亏他刚刚还在梁承朝面前帮燕庭月说话。 顾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袖子里偷偷勾了勾她的小指。 李聿回握住他的手,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顾窈打量著他的表情,有些心虚地问道:“不要生气嘛。” 李聿抬起手落在顾窈头顶,温柔地揉了揉,“我一开始是有些生气,不过……” 他顿了顿,放缓了声音道:“这三年窈窈受了不少的苦,我没能陪在她身边,都是你照顾,我们夫妻应该感谢你。” “做这些小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只要燕將军开口,我义不容辞。” 顾窈心头一颤,仿佛冬日里喝了一壶热茶,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眼眶发红,第一次不顾別人的目光,埋进他的颈窝。 燕庭月在顾窈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方才这一番话才叫高明,不但显示除了他的大度,而且明確了表示他和顾窈是一家人。 要不是她军营男人堆里混了这几年,还真看不出来他这点小心思。 李聿心疼顾窈是真心的,说这些话也是故意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的话,做的事,都要明明白白的让顾窈知道,爱是真的,他爱顾窈有几分,就要逼著顾窈也爱他几分。 李聿迎上她戏謔的目光,浅浅一笑既然已经抱得美人归,他也不会在这小事上计较。 李聿叫马车先停在了燕宅门口,燕庭月却不下车,仍旧黏著顾窈,“顾姐姐,我捨不得你。” 她贴著顾窈,一口一个姐姐,黏人得不行,偏偏李聿刚刚说过那样的话,更不好反口。 李聿让自己的语气儘量变得平和,温声道:“你不走,还想干什么?” 燕庭月靠著顾窈撒娇,“这一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而且我这次来还没见到小狗蛋呢,我这几天要和顾姐姐睡,王爷不会有意见吧?” 李聿自然有意见,恨不得直接让人把她丟下马车,可敲著顾窈那双亮晶晶红彤彤的眼眶,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马车回到了王府,李聿在前,燕庭月仗著自己明面上是顾窈的丈夫,实际上又是个女孩子的身份,一直黏著顾窈。 李聿虽然气恼,但还要维持自己在顾窈面前的形象,一路忍得辛苦。 入了府,李聿还十分大度地將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们小姐妹两个,又把小狗蛋抱给燕庭月,表示隨便玩。 小狗蛋不愧是李聿的心腹,当即就將燕庭月缠的无法脱身,两个人在园玩闹,李聿趁机將顾窈带到假山后面,按著她亲得腿软。 顾窈身体发软,便只能半张身子都李聿身上,更方便了李聿动作。 李聿乾脆单手托起她的臀,让她掛在自己身上,然后哄著她张嘴。 顾窈伏在他肩头,软成了一滩水,又生怕別人看见,左顾右盼的,像一只偷松果的小鼴鼠。 李聿看得忍俊不禁,低声道:“你怕被人看到,我们回房间?” 顾窈连连摇头,“大白天的,別这样,怪难为情的。” 李聿微微后仰,和她拉开一点距离,“那你今晚陪我,不许和她住。” 顾窈还是摇头,李聿就故意使坏掂她,一下又一下。 顾窈气得紧紧搂著他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咬住他的脖颈,但想起这样只会更加刺激他,又生生忍下了。 李聿托著她的手收紧,仰头问道:“要不就晚上陪我,要不就现在跟我去书房,你选一个吧。” 顾窈秀眉微蹙,挣扎著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李聿乾脆把他抵在假山后,阴惻惻地道:“还是你想就在这里?” 眼看顾窈要恼了,李聿又放软了语气,“你放心,去书房不会太久,也不会叫人看出异常。” 顾窈犹豫再三,咬唇道:“放我下来,去书房。”顿了顿,“你答应过不会太久的。” 李聿应了,却没有放她下来,而是直接托著她的臀把她抱了过去,美名其曰这样更快一些。 顾窈被他抱坐在书房的软榻上,被迫跨坐在他腿上,桃粉色的百褶裙缠著他的,融成一片。 顾窈还惦记著外面玩闹的两个人,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催促道:“快……快一点。” 李聿闻言抬了抬眸子,“你確定要快?” 他把人放在软塌上,欺身而上,“到时候可別说受不住。” 第134章 顾窈逛青楼 既然答应了顾窈,李聿也没太过分,只吃了点甜头,就放开了她。 但走出去的时候,顾窈的唇瓣还是又红又肿的,小脸连带著耳根都红透了。 李聿倒是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样,正经地根本看不出前几分钟缠著顾窈的模样。 顾窈剜了他一眼,走过去抱起顾狗蛋,顾狗蛋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摸了摸顾窈红肿的唇瓣。 顾窈更加难为情,又羞又恼地盯著李聿看。 李聿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走上去接过顾狗蛋,给他擦了汗带进房间,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玩的一身的汗,再闹下去要风寒了,一会吃了饭早点睡。” 知遥走进来抱著顾狗蛋下去餵饭,屋里又再次剩下他们三人。 李聿也不敢太过分,怕真的惹恼了顾窈,不自在地乾咳一声,“晚上还有应酬,你们两个自便,不用等我回来用饭。” 晚膳准备的样式都是顾窈喜欢的,她却有点心不在焉。 燕庭月弯了弯眼睛,“这些菜姐姐是不是吃够了,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说罢见顾窈还有些犹豫,又劝道:“反正王爷也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辰才能回来,咱们就溜出去玩一小会,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他发现的,好不好嘛。” 她又凑到顾窈身边,“姐姐也知道我家里是青城乡下的,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地方,哪里都没去过呢。” “好吧。”顾窈妥协地放下筷子,“不过只许在夜市逛一逛,早去早回。” 燕庭月立刻放下筷子,欢天喜地地去准备了两身轻便的男装。 顾窈皱眉,“只是去夜市而已,何必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燕庭月拉著她进房间,“以防万一嘛,大晚上的两个姑娘出去多不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王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穿上吧,就当是为了安我的心。” 顾窈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还上男装,临走之前还去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顾狗蛋,对知遥嘱咐道:“若是王爷回来,就说我们已经睡下了。” 知遥低声应下,顾窈这才放心地跟著燕庭月上了街。 暮色刚沉,长街便被灯笼串燃得透亮。 画摊前的铜勺转著金红弧线,热油锅里的炸物迸出噼啪脆响,混著叫卖胭脂、冰葫芦的吆喝,在人群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热闹。 燕庭月在摊子上买了一壶桃酿,喝过之后表示比她自己酿的差远了,又递给顾窈喝,两个人一时间脸颊酡红,美得好像两幅画。 拐过街角,朱红楼檐下掛著鎏金灯笼,丝竹管弦从雕窗欞里淌出来,和著女子软糯的唱词飘向夜空。 楼前掛著的“醉春坊”匾额映著烛光,描金的门帘被进出的公子哥儿掀得翻飞,偶有带著酒香的笑声溢出,与不远处夜市的喧囂撞在一起。 燕庭月好奇地抬起手,指著里面问道:“顾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顾窈有些醉了,停下脚步盯著匾额看了好久,才嚇得一把按住燕庭月的手,低声道:“这是青楼,快快快,不是女子能进的地方,咱们快走远些吧。” 燕庭月一把拉住她,疑惑道:“有什么地方是男子去得,女子去不得的,我偏不信,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里面走出两个伶人,搂著哄著地將燕庭月拉了进去,顾窈拉扯不过,又不敢眼睁睁地看著已经半醉的燕庭月单独进去,只好一咬牙跟了上去。 雕木门被伙计轻推开,一股混著沉水香与胭脂的暖香先扑面而来。正厅里,十二盏琉璃灯悬在樑上,映得满地织金地毯泛著柔光。 厅中设著几张梨木桌,穿锦袍的公子们手把玉杯,与身边描眉画鬢的女子低声说笑。阶前琵琶女指尖流泻著《霓裳》,屏风后传来银铃般的调笑,穿水绿罗裙的姑娘正提著酒壶,给客人续酒时,鬢边金步摇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燕庭月看呆了,“顾姐姐,这里真美啊,比皇宫还美呢。” 鴇母听得笑了,“公子说的不错,进了我们这啊,给个皇帝都不做!” 顾窈大惊失色,可瞧著周围的人都是一脸嬉笑,丝毫不以为忤,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忙上前一把搀住燕庭月,对小廝道:“给我们开一个雅间,別叫人打扰,再买些解酒药来。” 小廝连连应声,在听到他们不要姑娘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顾窈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丟了个银錁子过去,小廝便欢天喜地地把人迎到了最上面的雅间去。 一墙之隔,李聿皱著眉,对身边人道:“去哪里说话不好,非要到这里来?” 一个秀气的小个子也跟著骂道:“就是就是,小鬍子,你这混小子还以为是从前呢,衡之兄如今要是身上沾了脂粉味,回去嫂子可要怪罪的!” 他们说的小鬍子已经有几分醉了,闻言啐道:“衡之兄长怎会是惧內之人?从来不来这种地方……”他笑吟吟地低头望向楼下,“嗝……衡之兄长从前不来过这种地方,是不知道这地方的趣儿。” 他抬手一指,最里侧的戏台上,红衣舞姬踩著鼓点旋身,水袖拋起时露出腕上银釧,引得台下叫好声与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连樑上垂落的流苏,都跟著这热闹的节奏轻轻摇晃。 李聿皱眉,“没正事我先走了,家里確实管的严,你们一群光棍懂什么,我家那个胆子小,我回去晚了,说不定要嚇哭的。” 四周立刻传来起鬨声,揶揄中透著些羡慕,李聿浑不在意,甩开眾人就要往外走。 小鬍子拦住他,“衡之兄长,先別急著走,我瞧见个绝世美人!保证你喜欢!” 李聿懒得理他,被缠的烦了,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混乱中他被小鬍子强拉著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见顾窈一身男装,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廝身后,往雅间走去。 第135章 带你体验一下青楼的项目 小个子探出半个身子,一脸疑惑地往下看,“你小子喝多了吧,哪来的什么美人儿?” 一脸横肉的壮汉搂著个娇嬈美人,也跟著啐道:“这小子头昏眼的,那下面分明是个小廝领著一群公子哥儿,什么美人,你听他浑说吧!” 小鬍子急了,指著下面嚷嚷道:“你们看最后面的那个,细皮嫩肉,白得能掐出水来,肯定是个美人儿!” 见无人理他,小鬍子一把拉住李聿,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衡之兄长,你评评理,他们一群夯货,你说那后面的是不是美人儿……” 李聿嘴角紧绷,脸色铁青,周身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低气压。 他一动不动地望著顾窈的方向,被小鬍子拉扯著也浑然不觉。 小个子朝李聿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暗道不好,忙上前一把捂住小鬍子的嘴,“这小子喝多了,王爷千万別计较!” 壮汉也上来打圆场,“这小子必定是想美人想疯了,给他挑个好的,快带下去吧!” 这些人虽然平时一口一个衡之兄地叫著,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对李聿还是畏大於敬的。 偏偏小鬍子多喝了两杯,酒壮怂人胆,又不甘心在这些人面前丟了面子,便挣扎著推开了身边人,踉蹌著就扑到了楼梯口,“你们都不信是吧,我这就把她的衣服扒下来,让你们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个美……” 话音未落,李聿突然抬腿,狠狠一脚踢在他背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带著雷霆之势,將小鬍子整个人都踹得向前扑去。 小鬍子猝不及防,踉蹌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在台阶上连翻带滚,额头重重磕在楼梯拐角的柱子上,顿时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重重跌在大堂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里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弹琵琶的小倌,旋转的舞姬,谈笑风生的公子王孙,全都停下了动作,都齐刷刷地转向这边。 顾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李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仿佛淬了冰,冷得让人心惊。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怯生生地往旁边挪了下,像是要躲进阴影里。 李聿垂眸瞥她一眼,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不容抗拒的字,“过来。” 顾窈嚇得腿软,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暗自瞪了醉醺醺的燕庭月一眼。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种灼热的视线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逃开,可又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大堂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聿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別叫我说第二遍。” 顾窈跑到他身边时,低垂著头不敢看他,只能看到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显然是听闻动静赶来查看情况,將顾窈等人团团围住。 李聿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把这里收拾乾净。”然后就拉著顾窈的手腕,將人拖进了雅间。 顾窈弱弱开口:“燕庭月还在下面。” 不提燕庭月还好,一提起她李聿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她燕庭月,借给顾窈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来这种地方,顾窈有今天,全都是被她燕庭月带坏了! “你还有心思管她?” 李聿抽出腰带,在手掌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扮男人逛青楼,还夜不归宿,窈窈,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对我的性子有什么误解?” 顾窈慌乱地一把按住她的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先去找个人照顾一下燕庭月,她喝多了,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李聿简直要气笑了,“你还知道女孩子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很危险?” 他捏著顾窈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你还知道什么,说给我听听?” 顾窈抓著他的胳膊用力拉扯了一下,却没扯开,只能发出两声可怜兮兮的呜咽。 “你放心,她安全的很,抓她的人已经来了。”李聿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下,“现在该算一算我们的帐了吧?” 顾窈的脑袋飞速运转,心虚一瞬,立刻先发制人,“你能来青楼我不能来吗?” 李聿拎著她的后颈,“我来青楼是来谈事的,你呢?” 顾窈不服气道:“什么事非要到青楼来谈?” 李聿冷笑一声,却还是耐著性子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这件事是个意外,我没碰过除你以外的任何女人,也没叫她们沾身。” “我……”顾窈张了张嘴,又不好將燕庭月供出来,只能低声道:“我只是好奇,我没来过,你们男人能来,我为什么来不得?” “你好奇是吧?成!”李聿放下她,出门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会返回来,重新將人抱坐在腿上。 很快,有几个小廝进来,在桌上摆满了珍饈佳肴,还有几壶上好的佳酿。 晶莹剔透的蟹粉小笼、粉嘟嘟的荔枝肉,油亮的烤鸭蘸著绵白,还有酒香蒸鰣鱼和酱肘子。 顾窈满心欢喜地夹起一筷子肘子,刚放到嘴边,又有些忐忑地放下,“这不会是我的断头饭吧?” 李聿给她夹了一筷子鰣鱼里最嫩的肉,“你不是没来过青楼吗?我带你一一体验下。” 顾窈心一横,大口吃了起来。 李聿並不张口,只是不时给她夹菜,待顾窈吃了个半饱,他才打开一琉璃瓶的葡萄酒,倒进夜光杯里。 顾窈立刻被勾起了馋虫,双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李聿將半杯葡萄酒推了过去,“尝尝?” 顾窈双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清新的果香味带著一点点酒香,细腻的像是丝绸拂过舌尖。 “真好喝。” 李聿没说什么,抬起手又给她倒了半杯。 顾窈捧起酒杯再次喝下。 这样三杯下了肚,她便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李聿见时机差不多,便按下她继续倒酒的手,对外面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排形形色色的美人儿在他们桌子前依次排开,或嫵媚,或清冷,或纯情,各有特色。 李聿抬腿掂了一下,贴在她耳边轻声道:“窈窈,选一个。” 第136章 说句荤话我听听 顾窈此刻若是清醒的状態,一定能捕捉到李聿语气里的寒意。 可她现在酒意上涌,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漂浮在空中,心跳加速,连空气都甜丝丝的。 人在上头的时候,就容易做出一些衝动的行径。 就比如现在,顾窈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李聿腿上,挑了两个她觉得最顺眼的姑娘留下了。 “一次两个?”李聿轻笑,唇边贴著她的耳廓,“没想到我家窈窈玩得还挺的。” 顾窈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李聿在她滚烫的耳根上轻啄了口,好心劝道:“窈窈,第一次来,还是先选一个吧,不然我怕你吃不消。” 顾窈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却还是下意识点头。 李聿一抬下巴,小廝便把剩下的姑娘带走了。 须臾过后,他又带著一排姿容俊秀的小倌进来了,有些健壮,有些白净,各有千秋。 李聿掐著顾窈的细腰,向后一拉,逼迫她紧紧贴著自己,“再挑挑。” 顾窈只觉得酒气在舌尖缠绕,眼前的烛光晕成一圈软乎乎的光。 她歪著头,在这几个人脸上来回看了一圈,突然向后一仰,跌进李聿怀里,抬手指了一个。 李聿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眼前人身材健壮,皮肤泛著古铜色的光泽,容貌不算俊秀,却带著些硬朗。 他頷首,“留下。” 顾窈水汪汪的眼睛泛起一层薄雾,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小廝带著剩下的人出去了,燃烧的暖香在四周瀰漫,屋子里突然燥热起来。 刚才被留下的一男一女熟练地掀开床幔,一齐倒了下去。 顾窈尚且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黑一白两种肤色,对比鲜明地纠缠著。 空气中传来清晰的水声,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顾窈看呆了,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功能,虽然隔著薄薄的床幔,可那里面的身影是如此清晰,酒后的感官无限放大,顾窈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都灵敏得厉害。 这种难以言说的衝击让她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好半晌,她抬起手,用力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 “啊……”顾窈轻呼一声,终於回过神,忍不住將脸用力埋进李聿怀里。 李聿揪著她的后颈,逼迫她看向床幔里发生的一切,“不是好奇吗?怎么又不敢看了,原来我家窈窈只是叶公好龙啊。” 顾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这样的话本子她读过,小图册她也偷偷看过,可这都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带给她的震撼。 顾窈老实了,用力推开李聿的手,颤声道:“我,我再也不好奇了,求求你別再让我看了。” 李聿哪里肯轻易放过她,为了让她好好涨一涨记性,儘管自己已经憋得快爆炸,还是要按著她,逼著她看个清楚。 顾窈挣扎著不肯配合,楼下乾脆將她单手抱起来,作势要朝纱幔里面走去。 顾窈大惊失色,脸上的红霞已经飘到了脖颈。 她慌张地搂著他的脖子哀求,“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来这种地方了,不不,以后没你的允许,我晚上都不出门了,行吗?” 第137章 第一次逛青楼感觉如何? 燕庭月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被人翻来覆去折腾。 她趴在张砚归的肩头,骨头磨著她的胃,顶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行了,我好难受。” 张砚归听见她的话,脚步一顿,半蹲下来,一手扶著她的腿根,一手抓著她后背上的衣服,將人扶著站好。 燕庭月再也忍不住,直接弯著腰乾呕了两声。 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不多。 张砚归给她餵了口水,又不停给她顺气,好半晌燕庭月才缓过一口气,向后仰去,被张砚归一把抓住。 他嘆口气,手指插进茶碗里,沾了些凉水,在她脸上拍了拍,“怎么样,还能走吗?” 燕庭月没有回答,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 张砚归认命地蹲下来,试图再次把她扛起来,可只要燕庭月一弯腰,就忍不住乾呕。 张砚归瞬间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在军营里,若是遇到有人受伤的紧急情况,他们都是这样把人扛回去的,他只会这一种办法。 旁边的姑娘用帕子捂著嘴,没忍住噗嗤一笑,“哎呀,小郎君,你这样肯定不行啊,要横著抱他才不会吐!” 张砚归一个愣神的功夫,那姑娘已经被身边人打横抱起,还掂了一下。 那姑娘被人抱在怀里,还不忘记朝他们露出个揶揄的笑。 张砚归有些脸热,学著那男人的动作,抄起燕庭月的腿弯,將人打横抱起。 燕庭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著了。 张砚归將人抱上马车,带回了他们租住的院子。 之前她给顾窈买的丫头要上来伺候,被张砚归摆手拒了,自己抱著她进了屋。 张砚归將人放到床上,本来已经打算要走了,可燕庭月迷迷糊糊抓住他一只手,又將人拉了回来。 她身上带著酒气,还有呕吐物的味道,闻得他快吐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张砚归认命地把人拎起来,用热水给她擦拭著脸颊,脖颈,还有身上的秽物。 擦著擦著燕庭月不耐烦了,“好热,別弄!” 她伸手一抓,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白色的裹胸若隱若现。 张砚归的呼吸慢了半拍,恶狠狠咬了咬牙,“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他一把握住燕庭月的两只手举过头顶,三两下把人擦乾净,然后拢好衣领,抱回了床上。 燕庭月终於安静下来,趴在枕头上睡著了,烛光昏黄,她也褪下了平时的肃杀模样,乖顺得像个小孩。 张砚归心头的烦躁感诡异地被抚平了,其实他对燕庭月的感觉很奇怪,从在军营看到她的第一面,他便猜出了三分她的偽装。 后来几次不经意的试探,才发现这姑娘实在单纯得令人想笑。 可当时燕家军內乱,边境动盪,他们確实需要一个主心骨,这姑娘傻是傻了点,但是为人单纯赤忱,於是他不得不在暗中出手帮她隱瞒。 一开始他不胜其烦,可不知道这种情绪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生了变化。 就比如今日,再得知她去青楼的时候,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 张砚归不解,只觉得自己还是读书读的不够,回去看书了。 —— 顾窈是在青楼的大床上睡醒的。 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忍不住有些头疼,在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的时候,忍不住嚇得浑身一凛。 她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在看见李聿的脸后,终於长舒一口气。 李聿察觉到她的动静,將人往怀里带了带,“要喝水,还是想吐?” 顾窈没说话,脑子拼命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李聿一向警觉,就是在半梦半醒间也是如此,只听顾窈的呼吸声便知道她已经醒了,於是將手插进她发间,抵著她的额头问道:“醒了?” 顾窈动作很轻地点点头,还是难免有些发晕。 李聿支起脑袋,侧目打量她,“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顾窈脸颊微红,很想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床幔后纠缠的两道身影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聿只瞥了她一眼,就能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他起身翻到顾窈身上,挑眉道:“第一次逛青楼的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顾窈的脸颊又烧了起来,羞得根本不敢看他,只一个劲地摇头。 李聿按住她乱晃的脑袋,逼迫她直视自己,“下次还来吗?” 顾窈小声道:“不……不来了,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李聿这才在她身侧重新躺下,低声问道:“再睡会?” 顾窈轻声嗯了下,又追著他问燕庭月哪去了,得知她被张砚归带走才鬆了口气。 李聿重新將她裹进被子里,顾窈却睡不著了,轻轻退老太太他的胸膛,“趁著天黑回家去睡吧,要是天亮从这种地方出来,不知道又要被多少眼睛看著。” “这个时候知道难为情了?”李聿没好气地抱怨,但还是用大氅裹住她,抱著人往外走去。 顾窈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小声抗议:“我自己可以走的。” 李聿將人重新按进怀里,没搭理她的抗议。 他可不想再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看见顾窈这张脸。 这种脏地方,以后他们谁也不能来。 回了王府,李聿立刻叫了水,两个人一起洗了三次,他才满意地拉著顾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很熟,配合著阴沉的天气,连眼皮都格外沉。 直到五更天的时候,李聿才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喊,“王爷?王爷!” 李聿方一起身,顾窈便醒了。 门外敲门的声音变大,长生轻咳一下,又拔高嗓音喊了声,“王爷!” 李聿瞥了一眼已经穿上外衣的顾窈,才对外面道:“进来。” 长生推开门,带进来一阵刺骨的寒风,他跪在地上行了礼,低声道:“王爷,宫里来人通报消息,皇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 顾窈大惊失色,慌忙地將余下几个扣子扣好,就要起身。 李聿比她冷静一些,抓著她的手將人按回去,“你先换衣服,我去问一问怎么回事,娘娘若真的……到时候你也要入宫,先准备起来吧。” 顾窈的脑海里浮现出皇后娘娘的脸,那样一个温柔慈爱的女子…… 第138章 皇后病入膏肓 五更天的皇宫,原本应该笼罩在一片深幽寂静之中,此刻却灯火通明。 內监们穿著正妻的功夫,手持灯笼进进出出,一群太医站在院子里,冻得直哈手,各个如临大敌。 唯有未央宫里寂静得只剩药卤『咕嘟』的轻响,暖黄光晕裹著浓重的药气。 皇后斜倚在软枕上,素白的寢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华贵的面庞透著久病的苍白,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嬪妃宫女们敛气屏声地围著跪在床榻前,位份最大的贵妃端著药碗,几次吹凉了递到皇后嘴边,可她却一口也咽不下,连咳嗽都有气无力的。 梁承朝站在外间,手中的茶盏重重掷在地上,呵斥道:“什么叫回天乏术了?偌大个太医院,难道就没有一个太医能治皇后的病吗?”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圣上饶命,不是微臣不肯尽心,娘娘已无半点求生意识,心死了,如何还救得活?” 梁承朝身形一晃,只觉得心臟仿佛被刀割一般疼,脸色苍白得厉害。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保不住皇后的命,朕就要你的命!” 院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止不住地颤,“圣上,恕微臣直言,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宫外的大夫更有办法,微臣这里一定竭力为皇后娘娘吊著命……如何?” 梁承朝仿佛浑身上下都失了力气,摆手吩咐他下去办,自己跌坐在椅子上重重合上了眼皮。 不过半个时辰,皇榜寻找神医的旨意便贴遍了全京城。 顾窈也已经换好官服,在外间等著李聿。 不多时,李聿回来了,见顾窈穿得单薄,忙將自己的大氅脱下来裹住她,又塞了一个汤婆子过去。 顾窈根本顾不上冷热,焦急道:“皇后娘娘怎么样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李聿嘆了口气,“入了秋皇后娘娘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如今又受了点刺激……” 他三两句就將事情说了个清楚,圣上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皇后娘娘的父亲王老將军也是当年极少数支持梁承朝登基的老臣。 圣上登基后,王老將军居功自傲,几次在朝堂上驳斥梁承朝,梁承朝怕他拥兵自重,便一直有意削他的兵权。 他越是防著王老將军,越要面上恭敬,还力排眾议立了他的女儿为皇后,在皇后册封时,召老將军进京,將她全家一举斩首。 梁承朝这招太狠了,皇后娘娘当时身怀有孕,一个已经成型了的男胎就这么流了,后来大皇子也因病去世,她和梁承朝的缘分也就尽了。 这些年,皇上一直有意修补他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係,王家余下的人也都得了善待。 可是近两个月,王家旧部又有异动,梁承朝为了杀一儆百,下令斩了皇后娘娘的堂兄。 圣旨下的那一刻,皇后娘娘呕出一口血,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心气。 顾窈听完,屋內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好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大皇子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吗?” 李聿震惊於她的敏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露出一个苦笑。 顾窈便懂了。 皇上连王老將军的侄子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身上留著王家的血,只怕皇后娘娘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人太聪明,就容易荒凉。 连顾窈都能猜到的事情,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呢? 大约是当时太过伤心,她的身体刻意规避了这个想法,可这道圣旨一下,逼得她不得不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娘娘这大约不是病,是心里的念想没了,心气耗尽了,再贵的药恐怕也不成了。” 顾窈有些伤感,虽然她与皇后娘娘的接触並不多,可她心里还是很崇敬这个慈爱又温柔的娘娘的。 “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进宫去看一看,命妇们很快要轮流进宫侍疾,这本就在我的职责之內,我也想进去看看娘娘,尽一尽心。” 李聿点点头,“圣上一定也难受得紧,我换上官服同你一起进宫。” 顾窈闻言,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吩咐人去准备马车了。 到了宫门口,自然是兵分两路,顾窈径直朝司银司走去,最先看见的是同她位份相同的赵宝银。 顾窈率先屈膝,与她见了个平礼。 赵宝银瞧著已经有些年纪了,见状忙將自己的膝盖屈得更低些,“顾大人折煞下官了,当初皇后娘娘说的可是让您暂管司银司,下官怎么敢受您的平礼?” 顾窈扶起她,温声道:“你我同为宝银,姐姐又比我先入宫,自然该我多向您请教才是。” 见赵宝银还要推辞,她便揽著人往屋里走,“还是先说正事吧,皇后娘娘病重,恐怕命妇们很快就要轮流入宫侍疾,按照旧例,可有先后的名册?” 赵宝银立刻奉上一沓厚厚的书卷,“大人之前在採办处,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命妇入宫之前,应该是先由皇室宗亲入宫。” 她將书卷摊开,指了指上面的几个人,“如今宗亲中,能走动的,在京中的,就只有这几位了。” 顾窈低头看去,第一个就是几位长公主,舞阳公主自然在列。 紧隨其后的便是几位王妃,其中就有崔嘉敏的母亲,崔老王妃。 最棘手的一位,也是顾窈最熟悉的,就是本朝唯一一位异性王,李聿的母亲江老夫人。 她的身份尷尬,既不是皇室宗亲,虽是命妇又只是个从二品,若是排在其他命妇前面,只怕有人不服气,若是排得太往后,又怕驳了李聿的面子。 赵宝银不发一言,只冷眼看著顾窈那张稚嫩的小脸。 既然她一来就惦记著掌管司银司,就让她去得罪人吧,到时候撞得粉身碎骨,她才知道这司银司的水有多深! 第139章 我也是你手里的风箏吗? 顾窈皱眉將那本书卷看了两遍,忽而抬眸,“这確实是个难题,不过嘛……皇后娘娘之前也病过一回,那时候是如何安排侍疾的,还按旧例不就行了?” 赵宝银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笑得也有些勉强,“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司银司都是崔司银一个人做主,下官也不大记得了。” 顾窈原本温和的神色淡了下去,冷笑道:“圣上登基才不过一年多,这么短时间的事你也能忘,这记性可不適合在宫里做官啊。” 赵宝银被她刺得脸色一白,脸上的偽装几乎难以维持,半晌才挤出一个微笑,道: “下官不过一个小小宝银,上面的事自有司银和掌银两位大人做主,咱们只是办事的,又不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如何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这话是明显的託词,若是顾窈因为这点小事就发火,她便可以就势哭喊诉苦。 可顾窈只是点点头,没恼也没斥责,“你不是负责这一块地,就让负责这一块的人来回话,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赵宝银愣怔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道:“不瞒您说,自从崔司银出了事,当年负责这一块的人也一併调走了。” 顾窈放下手中的书卷,笑意不达眼底,只凉凉地看著她。 若是熟识李聿的人,一定会觉得这个表情十分熟悉。 赵宝银被看得心里没底,笑容有些僵硬起来,“大人这么瞧著我做什么,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一问……” 顾窈不疾不徐地问道:“皇室宗亲及命妇入宫侍疾,从安排顺序,到接引贵人,再到隨侍左右,迎来送往,少说也要二十几號人,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全都调走了吗?” 赵宝银掌心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实在受逼不过,只好低眉顺眼道:“那些被安排做事的宫人自然是还在,下官只是怕她们不懂事,回不了您的话。” 她拎起一旁的茶壶,给顾窈倒了一杯奉上去,“当然了,大人若是想见她们,我这就叫她们来给您回话。” 顾窈並没接她的茶,也没说用不用,只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赵宝银原本瞧著她年轻,便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糊弄过去,现如今瞧出了厉害,也不敢再说什么,訕訕退了出去。 顾窈有些头疼地看著那杯凉了的茶,刚才说的一番话不过是敲打那赵宝银一番,赵宝银本来就是司银司的老人,若是存了心要糊弄自己,就算她找到当年经手的宫人,只怕得到的答案也是半真半假,到时候反而会误导自己。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崔远修书一封,问一问她这个师傅的意见。 “先安排几位长公主进宫,总不会有什么差错。”顾窈吩咐宫人去办。 几位长公主陆续入了宫,唯独舞阳长公主告了病假,顾窈如实报了上去,便趁著送几位长公主入未央宫的功夫,也趁机看了看皇后娘娘。 未央宫的烛火压得极低,铜炉里燃烧著沉闷的木香, 皇后娘娘臥在床上,盖著厚厚的云锦被,形容枯槁,看起来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娘娘,您就喝一口吧。” 长公主轮流上前劝她,帐內传来皇后娘娘细弱的呼吸声。 说是侍疾,其实也不用这些千金之躯做什么,只需要陪著皇后说话解闷,余下的都有宫女做。 顾窈接过宫女手里的参汤,舀起一勺汤汁,先以银簪试过,小心吹凉了才递到皇后唇边。 她们中年纪最小的是先帝的幼女,荣安长公主,她瞧著伤心极了,情急之下竟开口劝道:“嫂嫂,你可千万別死,荣安还等著您教我骑马射箭呢!” 一个『死』字让殿內人人变色,小宫女嚇得跪了一地,其余的几个长公主忙上前呵斥她。 只有顾窈注意到,皇后娘娘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如今娘娘再世上无一亲人可留恋了,现在还有两份怀念的,怕是只有那些骑马射箭的悠閒时光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顾窈附身,接著给皇后娘娘整理被子的动作,轻声在她耳边道:“娘娘,圣上答应了,等您病好了,让您回草原看看,那里正是骑马打猎的季节呢。” 皇后娘娘闻言,睫毛轻颤,好半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顾窈趁势將那口参汤给她灌了进去,这一次总算没再吐出来。 荣安公主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嫂嫂喝了!嫂嫂喝了!我去找皇兄,你们去找太医!” 顾窈鬆了一口气,又餵了几口,皇后娘娘便不再喝了。 听见男人浑厚的脚步声,她只好放下汤碗,暂时退了出去。 出了宫,李聿的车架已经在外面等著了,顾窈瞧了长生一眼,自己提著裙子上了车。 李聿原本在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见过皇后娘娘了?” 顾窈点头,“娘娘看起来確实不大好,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李聿嘆了口气,“今日早朝,皇上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甚至下旨让人贴皇榜,要召民间的大夫入宫。” 顾窈的表情有些讥誚,掀开帘子去看外面的街景,並不答他的话。 李聿抓著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让人跌坐在怀里,他不悦地挑挑眉,“旁人的事,你同我闹什么脾气?” 顾窈的声音闷闷得,“我只是瞧著娘娘可怜,气不过你替圣上说话,他若是真的心疼娘娘,只要把那道处斩娘娘堂兄的圣旨一收,娘娘什么病都能缓过来。” 李聿把玩著顾窈的手指,不说话了。 他们都明白这君无戏言的道理,已经放出去的圣旨,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顾窈嘆气,说到底,皇后娘娘在梁承朝心里的位置再重,也重不过江山社稷。 她想了想,把未央宫发生的事情刪繁就简地跟李聿说了,“娘娘嚮往自由的,又想念家乡,若是圣上能允她……” 话音未落,李聿已是十分坚决的摇头,“圣上若是肯,皇后娘娘也不会病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想法,不然连你也要受牵连。” 他顿了顿,颇有些惋惜地道:“娘娘是翱翔九天的鹰,圣上却要她做一只风箏,不肯有一日放鬆手里的绳子,唯恐一鬆开手里的绳子,就会失去这只漂亮的风箏。” “他是寧肯娘娘死,也不许她挣开自己的绳子。” 顾窈指尖一颤,下意识从李聿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李聿不解地望向她。 顾窈已经从他的怀里挣扎著坐起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我也是王爷手中的风箏吗?” 第140章 这是一场豪赌 李聿被她问得愣住了,顾窈第一次在面上见到这种迷茫的神色。 平心而论,他和梁承朝的性子確实有许多相像之处。 比如在感情上,这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偏执,他们两个简直如出一辙。 顾窈是他手里的风箏吗? 有朝一日,若是他们走到绝路,彼此生恨的那一天,他会寧可看著她枯萎,也要把人强行留在身边吗? 李聿光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就会觉得难以呼吸。 他的答案是,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走到那一步。 就算有一天顾窈不要他了,想去什么草原什么湖边隱居,他又没有江山要维护,大不了丟了这祖宗基业,死皮赖脸追上去,十年八年的缠著她,他绝对有信心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李聿重新把顾窈捞进怀里,郑重道:“我是你手里的风箏,线一直握在你手里。” 他握住顾窈的一双手,轻轻摩挲,“你要一辈子牢牢抓著这根线,千万別把我弄丟了。” 顾窈也回握住他的手,弯了弯眼角,“好,我一辈子牢牢抓著。” 她又重新靠进李聿怀里,忧心忡忡道:“可是皇后娘娘的事怎么办,圣上不肯收回旨意,也不肯放她自由,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著娘娘去死吗?” 这话其实有些大逆不道了,不过李聿却没有反驳,“我也在圣上面前这样劝过,不过我了解圣上的性子,没用的。” 顾窈在他怀里仰头,“娘娘现在是没了活下去的心气,其实若是能给她一个念头,无论什么她都能挺过这一关。” 李聿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有话就说。” 顾窈有些犹豫著开口,“这是个餿主意,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可能会牵连很多人。” 李聿闻言,对她这个主意愈加好奇,连连催她不要卖关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窈朝她露出一个討好的笑,拉著他的袖子撒娇,“这件事,得见了燕庭月才好说。” —— 皇后娘娘病重以后,圣上忧心忡忡,催促燕庭月返还青城的旨意也跟著耽搁了,迟迟没有下来。 燕庭月窝在府里閒得几乎快要落灰了,李聿自青楼时间之后,就给他下了最后一道通牒:『燕家人与狗不得进入』。 见不到顾窈就算了,就连军师最近也老是躲著她,无奈她那日喝多了,也记不清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心眼的军师。 正闷得难受的时候,顾窈来了。 燕庭月一脸兴奋地迎出去,就看见一脸阴沉的李聿朝自己走来。 她有些心虚地站在顾窈身后,却根本挡不住自己健硕的身躯。 顾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今天不是来找你算帐的,是有正事要说,你叫府里的下人都退下,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燕庭月忙不叠点头,把顾窈和李聿安置在了前厅。 顾窈甫一落座,就把皇后娘娘的事情以及如今的近况简单向燕庭月解释了。 燕庭月听得云里雾里,呆呆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难道你要我替皇后娘娘请旨吗?可皇上本来看我就不顺眼。” 顾窈和李聿对视一眼,诚实道:“皇后娘娘从前,也曾女扮男装上过战场,屡立战功,若不是爱上了圣上,她是绝不捨得暴露女儿身,放弃这女將军的身份的。” “你和娘娘的经歷相似,若是娘娘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位和她当年一样的女將军,娘娘慈爱,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下你,有了这个念想,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顾窈深吸一口气,“如果此事能成,你的欺君之罪可免,皇后娘娘的命能保住,无数的闺阁女子又多了一条新出路,这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她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李聿抚了抚她的被,接过她的话,给燕庭月泼了一盆凉水: “可这中间万一出了任何问题,不但你非死不可,娘娘也未必保得住,更有甚者,你们燕家全族都会受到牵连。圣上本就有意削弱你们燕家的势力,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一个绝佳的藉口。” 燕庭月方才瞬间挺直的脊背一点点颓败下去。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可全族上百条人命,皇后娘娘母族的前车之鑑又在这里摆著。 这是一场豪赌,押上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头,她赌不起。 顾窈自然能理解她心中所想,她温声道:“这件事我们谁都没办法替你选择,你再好好想一想。” 燕庭月沉默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顾窈见状,和李聿对视一眼,便决定起身告辞。 “我们赌。”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三人循声望去,张砚归一身月白色长衫,大踏步进来,语气坚定: “为什么不赌?你以为你的身份能瞒一辈子吗?若是有一天被別人揭穿,难道你就能保住你们整个燕氏一族了?” “与其被动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不如赌上这一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张砚归的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燕庭月原本漂浮的心臟瞬间安定下来。 她咬牙,猛地起身,“军师所言有理,我赌!” 顾窈情绪复杂,鬆了半口气的同时,一颗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 李聿起身握住她的手,乾燥温暖的大掌让她有了些许力量。 顾窈也跟著起身,坚定道:“既然决定了要赌,我们就要商量个对策,把胜率扳到最大。” 第141章 翻旧帐 从燕庭月的宅子出来时,已经是月上柳梢。 顾窈望著满天繁星,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今天的月亮好圆,这里离王府也不远,不如我们走回去吧?” 李聿点头,吩咐了马车先行离开。 繁星点点,李聿抓著顾窈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这件事无论事成还是失败,受牵连的都不止燕家,”顾窈紧紧攥著他的手,“就算你开始並不知情,皇上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想到你头上。” 李聿瞥她一眼,有些得意,语气又莫名有些酸,“哟,顾大人还能想到我呢?” 顾窈笑得有些僵硬,说话的底气也不大足,“我帮燕庭月也是为了我们能更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嘛。” 李聿仍在刺她,“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没有我们呢。” 顾窈没了耐心,停下脚步,一拳头砸在他的肩头上,“你有完没完,当初要不是你拿余映芙刺激我,又给燕庭月家族施压,我和燕庭月会成婚吗?现在又阴阳怪气的想干嘛?” 李聿不想她会突然翻旧帐,抓著她的手一把將人揽进怀里,阴惻惻道:“那是谁在我们大婚当天逃婚的?” 顾窈气得想踢他,“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李聿也来了脾气,高声道:“谁让你这么做了?我说我需要了吗?” 顾窈被他吼得一愣,抬起脚就往他腿上踢,反被他握住她的脚踝,往腰上一架。 李聿夹著她的腿根,托著她的翘臀,把人抱了起来。 顾窈还要动手,被李聿用手臂夹住,两只手紧紧抓著她的腿根,逼得她动弹不得。 “李聿你浑蛋……唔。” 顾窈挣扎不过,只能骂骂咧咧,嘴巴又被李聿堵住,她张口要咬,反而更方便了李聿深入。 李聿几乎是疯狂掠夺著顾窈口中的空气,不过一个回合下来,顾窈就没了力气,手脚发软地伏在他怀里,只能气鼓鼓地去瞪她。 李聿低头瞧著她脸颊潮红的娇媚样子,气也消了大半,在她脸上啄了口,低声道:“你乖一点,別勾引我,还是你今晚想住在外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顾窈呸了他一声,在心里暗骂他满脑子齷齪。 李聿看著她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笑,这才放缓了语气回答她的问题,“比起我之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这些不算什么。” 他俯身凑近,在顾窈鼻尖蹭了下,“窈窈,就算圣上要猜忌要处罚,若能换来和你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我甘之如飴。” 顾窈胸腔一热,仿佛一颗甜蜜蜜的飴在心头融化开,她抽出手,搂著李聿的脖颈吻了上去。 李聿高兴地用力掂了她一下,抱著媳妇儿回家去了。 - 顾窈一大早便寻了个由头去了未央宫,皇后娘娘今日的面容瞧著比昨日病得更重,太医院的院正愁得老了好几岁。 顾窈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筹备这个计划了。 她从未央宫出来,便向宫里告了假,去看望崔远,希望能通过崔远的声望得到后宫女官的支持。 李聿则在早朝后特意留下了左相,以及王老將军的几位门生,想在前朝为这件事多寻一些助力。 张砚归已经於昨日出发,赶往青城,这三年边关在燕家军的治理下,也算风调雨顺,他想为燕庭月求一封万民书。 他们兵分三路,至少要確保此事一旦揭露,前朝、后宫、乃至民间,都有支持燕庭月的声音。 崔远这里进行得很顺利,她只是听说了这件事,甚至还没等到顾窈开口,就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帮忙。 她说,为天下女子爭取权益的事,就是她自己的事,她义不容辞。 顾窈一时眼热,心里更多了些底气。 两个人计划了一番,临走前,顾窈又顺势向她问了命妇入宫侍疾的事,崔远笑著答:“这件事就更简单了,你寻个由头,在命妇入宫之前,让信王带著母亲先入一次宫,不就都解决了?” “那赵宝银想出的这个招式其实並不高明,你只要规规矩矩按照命妇的品级去安排那江老夫人,谁也挑不出来毛病,唯一不妥的是这么做难免会下了信王的面子。” 崔远侧目瞧了她一眼,语气多了些揶揄,“不过以你和李家那小子的交情,他哪里还会在意这个?” 顾窈耳根一热,低声嗔道:“师傅!” 崔远轻笑一声,“你不好意思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尚可流传成一番美谈,你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可丟人的。何况我瞧著那李家小子对你也算真心,他若真是个心机深沉的,把燕小將军这桩事偷偷往上一报,不但圣上满意,燕家遭罪,他更可早日抱得美人归,你也怪不得他什么。” 顾窈认同地点点头,这件事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很感念李聿。 別看他们两个平时老是吵吵闹闹的,可彼此都知道,他们的心总是在一起的。 顾窈从崔府出来,便叫人套了马车去接李聿。 李聿刚跟几个老头子掰扯完,正头疼著,一见顾窈的马车不觉又惊又喜,忙不叠爬上去,凑过去就要亲亲。 顾窈正欲单手推开他的脸,又想起崔远的话,由著他亲了个够。 好半晌,她才气喘吁吁地挠了挠李聿的下巴,“好啦好啦,说正事吧?” 李聿颇为不耐烦地说道;“这帮老顽固,我才只说了个开头,他们就拿什么牝鸡司晨,什么男尊女卑的话压我,让他们明面上支持一个女人,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他说著吐出一口浊气,“好在有王老將军的几个门生帮著说话,场面才没太难看,王老將军在这世界上唯有皇后娘娘一个血脉,他们都想出一份力。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皇后娘娘带兵打仗的时候,朝堂上这股男尊女卑的风气还没这么重,女子也可以上朝,这才不过几年,就大变样了。” 顾窈若有所思道:“听王爷这样说,那我们这次的行动就更有价值了,或许这次过后,前朝边关会出现更多女子的身影,天下女子也更多了一分选择。” 李聿笑著搂著他,“还是我家窈窈想的长远。” 顾窈坦然受了他的夸讚,又道:“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挑起这件事的由头,否则贸贸然提起这件事,难免会引起圣上的猜忌,我们还得好好想一想。” 第142章 燕庭月的身份被揭发 这个由头並不好寻。 一则梁承朝才刚刚平了对燕庭月的杀心,二则他最近正为皇后娘娘的病情烦恼,情绪难免不好,万一一怒之下直接要了燕庭月的命,她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顾窈和李聿乘著马车想了一路,直到回到信王府,也还是一脑袋浆糊。 可偏偏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危在旦夕,她没时间再细想了。 顾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束手无策之际,有人找上门来了。 知遥將人引进来,来人掀开长帷帽,露出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竟是荣安长公主! 她曾经在未央宫见过这位长公主一面,不同於舞阳长公主的蛮横,这位先帝最小的幼女尚且年幼,脸上多是不諳世事的娇憨。 顾窈起身行叩拜大礼,却被梁荣安一把捉住手腕,直接扶了起来。 她瞪著一双杏眼,盯著顾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顾窈一颗心刚提起来,就又听见她有些稚气的声音,“你们这样,真的能救下嫂嫂吗?” 顾窈这才知道,荣安长公主的母妃和皇后娘娘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皇后娘娘是她的表姐。 皇后娘娘入东宫的时候,梁荣安年纪还小,母妃早逝,是她这个表姐一直惦记著自己,梳头餵饭,亲自教导,所以皇后娘娘病重的时候,她才会那样伤心。 顾窈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她只能將那日在未央宫的所见所闻告诉荣安长公主。 梁荣安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好,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下嫂嫂,燕小將军的这件事,我去和皇兄说。” 顾窈惊讶地微微张开嘴,荣安长公主確实是个很好的人选,她和燕家、和信王府都从无往来,圣上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公主真的决定好了吗?这可能会很危险。” 梁荣安再次重重点了点头,甚至有些紧张地抓著了顾窈的手腕。 顾窈回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声道:“好,那我们商量一下,面圣的时候该如何说,或者说如何让圣上自然地通过你知道这件事。” 当天晚上,荣安长公主惊了马,差点受伤,被燕庭月救下的事情传进了宫里。 第二日,梁荣安进宫时,太妃当著眾人面问起此事,她竟是红了脸。 几位长辈便忍不住打趣,“咱们的小荣安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知那燕小將军年方几何,可曾婚配啊?” 梁荣安羞得脑袋都快埋进地缝里了,王妃见状便寻了个妥帖的小宫女去打听,一问才知道,这位燕小將军成过婚,却又和离了。 王妃不大满意这门亲事,又架不住小公主一个劲地撒娇撒痴,只能勉为其难地和太后提了提。 太后便对梁承朝道,“皇后病重,又素来疼爱这个小妹妹,若能接著荣安的婚事冲一衝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梁承朝因为皇后的病情,本就有些病急乱投医,听了这话也顾不上许多,当即召了燕庭月入宫赐婚。 却不想燕庭月直接拒了婚,问她理由她又什么都不说,梁承朝一气之下將人下了狱。 与此同时,京城各地都兴起一个传说,说是有一位边关小將,男扮女装替兄从军,勇猛无比,屡立战功。 百姓们口口相传,说得神乎其神,都是赞这位小將多么仁善,多么勇猛。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 梁荣安跪在皇后娘娘床边哭诉:“谁承想那燕小將军竟是女儿身,听说她是替兄从军,也是为了家里人,我念著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也没想怎么样,可皇兄动了怒,说不定要处死她……” 她握著皇后娘娘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嫂嫂,这可怎么办才好,听说嫂嫂当年也曾替父从军,当时有皇兄给您求情,现在谁给这燕小將军求情呢?” “嫂嫂,你醒一醒,醒一醒吧,不然这燕小將军肯定是难逃一死了,咱们偌大的梁国,什么时候才能再出一个女將军呢?” 梁荣安哭了半晌,可皇后娘娘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她紧张得快要冒汗了,若是她嫂嫂没有缓过来,岂不是白白连累这位燕小將军? 另一头,燕庭月已经被人从昭狱提了出来,跪在太极殿正中央。 梁承朝高坐龙椅之上,將搜集来的关於燕庭月是女人的罪证丟在她脚下,质问道:“你可知罪。” 燕庭月双手交叠,在地上行了个叩拜大礼,按照顾窈教给那些说书先生的说法,答道:“回圣上的话,当年臣的兄长因病撒手人寰,前线战事吃紧,军中內乱频发,臣不得已才女扮男装,替兄从军,自知犯下滔天大罪,请圣上责罚。” 梁承朝未开口,自然有人替她辩白,赞她这种行为乃是忠义之举。 也有人不买帐,斥责她欺君罔上,牝鸡司晨。 李聿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爭论半晌,梁承朝才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呵止道:“够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梁承朝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夷三族的?” 燕庭月跪直上半身,目光澄澈地望著梁承朝,“臣自知罪该万死,只是臣的族人,部下,乃至千千万的士兵確实无辜,臣有罪,臣一人担,求圣上不要牵连无辜。” 梁承朝浑身一震,竟有一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方才燕庭月所说,正是当年皇后娘娘被识破后,在朝堂陈情时所述,是崔远一句句教给她的。 燕庭月说完,对著梁承朝重重一拜。 老谋深算如李聿,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一个內监跌跌撞撞地闯进来,高声道:“圣……圣上,皇后娘娘醒了!” 第143章 李聿的苦肉计 梁承朝听到这个消息,也顾不得上朝不上朝,跌跌撞撞地就往后宫跑。 未央宫里,皇后就倚在铺著软绒的床靠上,原本枯瘦如柴的手虽仍旧纤细,却已经添了几分血色。 梁荣安坐在床边给她餵参汤,皇后喝了两口,下唇微微湿润,不似往日那样惨白。 梁承朝刚进来,梁荣安便立刻识趣地让大片一旁,给她们腾出空间。 皇后掀了被子要行礼,忙被他一把按住。 梁承朝仔细地为她掖好被子,温声道:“娇娇儿,你好些了吗?” 皇后脸色虽然缓和,却仍旧是一副疲乏的模样,淡淡道:“妾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梁承朝心头一紧,忙用大掌握住她的双手,攥在掌心仔细的暖著,“娇娇儿做噩梦了对不对?別怕,朕在这里。” 皇后扬起有些苍白的唇,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噩梦,是美梦,妾梦见那年在沙场上受了伤,是圣上救了妾。” 梁承朝目光微颤,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皇后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还有从前在朝堂上,妾女扮男装上战场的事被揭穿,是圣上救了妾,妾一直很感激的。” 梁承朝眼底都是惊喜,声线颤抖,“娇娇儿,你还记得,你都记得……” 皇后目光温柔又坚定地望著她,“妾永誌不忘。” 梁承朝將她揽进怀里,脸上都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皇后伏在他怀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当年你在先皇面前赞妾巾幗不让鬚眉,你说能打胜仗的就是百姓的將军,不该被男女之別所困。” 时隔三年,她又重新唤出那个称呼,“朝哥哥,这些话妾一直记得,时至今日,你的心都没有变过吧?” 梁承朝沉溺在这段甜蜜又痛苦的回忆中,又被皇后这一声『朝哥哥』唤得心软,连连承诺道:“没变,什么都没变,娇娇儿,朕……哦不,我保证。” 皇后忍不住咳嗽两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梁承朝抱著她,像哄孩子一样哄著。 直到入了夜,他才从皇后熟睡的床榻上起身,朝御书房走去。 李聿早就恭候多时,梁承朝心情不错,也没计较之前被他欺瞒的事情,只隨意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梁承朝翻了两本奏摺,还没听见李聿开口,便冷哼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 他放下笔,“不就是来给燕氏求情的吗,说罢。” 李聿没说话,只是默默奉上了张砚归派人送来的那封『万民书』。 一张五尺长的宣纸在他眼前展开,上面是无数人为燕庭月请命的陈情,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布满了整张纸。 李聿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又道:“燕小將军確实屡立战功,深得民心,最重要的是有她领导燕家军,燕氏一族绝无异动。” 梁承朝脸色一沉,他何尝不知道燕庭月这个將军做得很好,不然这万民书怎么会递到他的眼前。 只是这欺君之罪若是能轻易赦免,他的威信何在?开了这个头,人人群起效仿,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他实在头疼。 可若是真处置了她……皇后那里好不容易重新焕发一点生机,又难得同他露出一点重修旧好的意思,他不想这个时候食言。 李聿与梁承朝相识相交二十多年,如何能参不透他的想法? 他望著那血淋淋的万民书,状若无意道:“燕小將军还没定罪,是不是欺君,也还有待查证。” 见梁承朝眉心一蹙,李聿又道:“女子上战场,她不是本朝第一例,当初既然有人开了先河,先帝也並未惩处,那么圣上在边关紧急的情况下,命她暂时隱藏身份,临危受命,也无可厚非。” 梁承朝紧皱的眉头一松,却仍旧冷著脸,“你別以为这样朕就不追究你的包庇之罪了。” 李聿拱手,“臣自己去內廷司领板子。” 倒也不用打板子这么严重。 梁承朝刚要开口阻拦,李聿已经问安下去了,他无奈道:“这小子,又闹什么么蛾子?” 李聿到內廷司去领了十个大板,又吩咐了要重重地打,皮开肉绽了才叫人抬了回去。 顾窈和张砚归在王府等消息,谁料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被人用架子抬回来,打得血淋淋的李聿。 她瞬间嚇得三魂去了七魄,心疼得直掉眼泪。 “是因为燕庭月的事,圣上迁怒你了对不对?” 李聿趴在架子上,一副连动都动不了的样子,还不忘抬手拨开她被泪水濡湿的碎发,轻声哄道:“窈窈,不哭,我不疼的。” 顾窈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衫,既愧疚又心疼,哽咽著说:“怎么可能不疼,流了这么多的血……” 张砚归小心翼翼地拱手作揖,十分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们,“抱歉打扰二位,请问我家將军可无恙了?” 李聿抬起头,“燕將军一切安好,圣上的意思,大约是不追究了。” 张砚归眉头微蹙,追问道:“王爷能否说得再详细些?我实在放心不下……” 话音未落,李聿已经忍不住轻『嘶』了一声,虚弱地仿佛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窈见状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小脸涨得通红,“我家王爷都伤成什么样了,哪还有力气说话,军师別太过分了!” 张砚归有些摸不著头脑,不过就挨了几个板子,至於这么夸张吗? 两年前这位信王让人一箭穿胸,血流如注时,也没虚弱成这个样子啊! 李聿冷冷瞥张砚归一眼,用拇指摩挲著顾窈白嫩的脸蛋,不让她看见张砚归的表情。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窈窈,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为了你在意的人受伤,我也甘之如飴。” 顾窈抓著他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以后,以后再不会了,我一定事事以你为先,再不让你受伤了。” 李聿扶著她的后颈,將她按在自己颈窝,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后背,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第144章 窈窈,你帮帮我 顾窈只让別人把李聿抬上床,旁的一概没用,全部由她自己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她拿来剪刀,剪开他的外衣,里面的伤口鲜血淋漓,看得她心疼得直掉泪。 李聿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顾窈会如此伤心,他就不弄这齣苦肉计了。 “窈窈別哭,別哭了,我没事,真的不疼。” 他想要起身,吻掉她眼底的泪。 顾窈嚇了一跳,忙按住他,“別乱动!” 李聿只好抓著她的手温声哄道:“我真的没事,这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从前受的许多伤都比这严重多了,我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 “可是…可是这次不一样。”顾窈沾湿了手帕,轻轻擦在他的伤口上。 李聿趴在床上,撩起眼皮看她,“有什么不一样?夫妇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是说你心里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顾窈气他胡说八道,又捨不得真的动手打他,一个晃神的功夫被李聿捉住手腕,拉进怀里亲了个够,亲著亲著,便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指尖探入她的衣摆。 顾窈慌乱地后仰,和他拉开距离,轻声呵斥:“別胡闹,一会牵动伤口了。” 她嘴唇红肿,撑著身子坐起来,白嫩的小手继续擦著他的后背,一路往下,擦到腰间,李聿终於忍不住按住她的手。 他的声音带著沙哑的隱忍,“够了,可以了。” 顾窈双眼湿漉漉的,一脸不解,“还没擦乾净呢?” 李聿將她的手腕按得死死的,“我说够了。” 顾窈莫名其妙地被他吼了一声,忍不住有点委屈。 李聿忙捧著她的小脸哄:“窈窈,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大声,我是太难受了。” 顾窈再顾不上委屈,紧张道:“你哪里难受?是不是伤口疼?” 她扑上去攀著李聿的脖颈,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背后的伤口,“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李聿还来不及拒绝,一阵柔软的触感擦过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背上,酥酥麻麻,带著勾人的梔子香,撩得他浑身一紧。 他顺势將头埋在顾窈颈窝,声音闷闷的,“窈窈,我好难受……” 顾窈急得厉害,却又无计可施,“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一点?不然去把府医给你找来吧?” “不用,不用叫府医,”李聿转过身平躺,拉著她的手靠近自己,“你来帮我。” 顾窈被这灼人的温度烫到,后知后觉地有点脸红,“我,我要怎么做?” 李聿喉结一滚。 “上来。”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 顾窈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终於玩到了童年不曾拥有的摇摇马。 木马吱吱呀呀,她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几次差点失去平衡。 直到晨光微熹,她终於伏在李聿肩头昏睡过去。 李聿饜足地嗅著她髮丝里好闻的梔子香,怎么闻都闻不够似的。 这一晚,他难得睡得这样沉,反倒是顾窈先一步醒过来。 她想悄无声息地起身,可刚抬起头,就被李聿察觉,重新捞回怀里,“再陪我睡一会。” 顾窈软绵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我今日当值,得早点去司银司,你再多睡会,宫里已经给你告了假,一会我让长生进来给你换药。” 李聿这才依依不捨地放开她,“早点回家。” 顾窈迅速起身换好官服,起身拍一拍他的俊脸,“知道了,乖乖在家等我。” 李聿:? 怎么哪里怪怪的? 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个王爷,倒像是画本子里,在家等著妻主挣钱回家的小白脸。 - 顾窈进了司银司,便有內监引著她去未央宫,说是皇后娘娘想见她。 她不敢怠慢,忙正了正衣冠,隨著內监进了未央宫。 她知道皇后娘娘一定会召见,只是不想这么快,看来皇后娘娘的病情大约是恢復的不错,心里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未入正殿,便遇到了几位前来侍疾的公主与王妃,顾窈立刻让出路,站在一旁屈膝行礼。 崔王妃路过她面前的时候不由一顿,转过身细细打量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仿佛要將她盯出一个洞来。 顾窈始终低眉顺眼,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姿態谦卑,任谁也挑不出一点不是。 崔王妃气得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然而到底是在皇宫大內,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冷冷道:“李尚宫,这些宫女的宫规都学到哪去了,见到本王妃还不下跪?” 李尚宫站在末尾,闻言忙不叠上前,对著顾窈呵斥道:“顾宝银,还不下跪参拜崔王妃?” 顾窈仰起头直视她的目光,朗声道:“宫规第一百二十五,凡遇宫妃女官等,品阶高於己者,待其近身五步行礼,位份二阶及以下者,行屈膝礼。” 她偏头,又看向崔王妃:“王妃乃是正二品,叩拜大礼唯有皇后、贵妃,或一品亲王妃可受,李尚宫熟知宫规,方才那番话,是要害王妃落得个犯上僭越的名声吗?” 李尚宫脸色一白,恨不得將顾窈这套伶牙俐齿给拔下来,她小心覷了一眼王妃的脸色,赔笑道:“下官绝无此意!王妃莫要听这蹄子浑说!” 崔王妃气得咬牙,一巴掌打在李尚宫脸上,“蠢东西,你的宫规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竟还不如一个从五品宝银!” 顾窈並不理会她话中的讥讽之意,坦然道:“下官如今暂代从前的崔司银之职,掌管司银司,自然要恪尽职守,这宫规嘛,一定要烂熟於心才是。” 崔王妃听她提起崔嘉敏,差点气得仰倒。 她的心肝女儿前些日子才从昭狱出来,几乎丟了半条命,已经不成人形,这都是那个信王和她做的孽! 不待她再次发难,顾窈已经端出一个十分標准的微笑,屈膝道:“皇后娘娘有召,下官不敢耽误,恭送王妃、尚宫大人。” 李尚宫一手扶著崔王妃,一手捂著脸,看向顾窈也是一脸的愤恨,显然是將这笔帐也算在了她头上。 顾窈坦然接受,迈入了未央宫。 第145章 给我和顾窈赐婚 皇后娘娘的气色瞧著好了不少,全然不似之前那样形销骨立,已经能喝下药了。 梁荣安坐在床边,將汤药一勺勺送进她嘴里。 皇后娘娘喝了两口,便苦的直皱眉,抬头瞥了顾窈一眼,吩咐了宫人们都下去。 顾窈上前给皇后娘娘问了安,“娘娘今日瞧著气色好多了。” “这都要托你的福。”皇后娘娘捏著帕子擦了擦唇角,“荣安都告诉我了,多谢你费心。” 顾窈又郑重一拜,“娘娘您言重了,臣也有臣的私心,有所图,便当不得娘娘一句谢。” 这样直白的话倒是让皇后娘娘怔住了。 梁荣安有些不悦地呵斥道:“嫂嫂不计较你们的算计欺瞒,还为你们保下了燕小將军,已经十分仁慈,你怎么还好意思向嫂嫂討赏?” 皇后娘娘轻咳两声,朝她摆了摆手。 然后垂首,示意顾窈起身,温声道:“你但说无妨。” 顾窈没起身,反而朝皇后娘娘行了个大礼,“下官想求权,下官不想暂代司银司掌事,想做正四品司银。” 从五品与正四品之间,隔著整整三级,顾窈並没奢求皇后娘娘能一次答应。 届时她便可退而求其次,提出一个不那么难答应的条件。 皇后娘娘轻笑一声,“阿远说得不错,你还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 顾窈转念一想便知道她口中的阿远便是崔远,心头不由一热,看来师傅已经早早为她入宫铺过路了。 皇后娘娘抬手,她身边的大宫女立刻上前扶起顾窈。 “本宫应了。不过不是因为你救了本宫,而是因为你有能力,有野心,前朝需要第二个崔远,咱们女子才不会在朝堂上失去立足之地。” 顾窈又惊又喜,对皇后娘娘的一番话钦佩不已,喜的是还未用上三个月,她就已经坐上了正四品,很快就能朝堂为自己陈情,摆脱这罪臣之女的身份,更是钦佩皇后娘娘能有这样的远见和心胸。 “微臣叩拜娘娘大恩。” 顾窈前脚刚离开未央宫,敕封她为正四品司银的凤詔便送到了司银司。 司银司內外跪满了接旨的人,神色各异,却又掩饰得很好,唯有赵宝银呆呆地跌坐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窈顾不得猜这些人的想法,当即递了摺子,求见梁承朝。 女官上本,自然要先过皇后娘娘的眼,於是在顾窈的摺子送到梁承朝面前的同时,一碗皇后娘娘特意做的甜汤也一併送去了。 梁承朝受宠若惊地喝下那碗汤,顿时龙心大悦,准了顾窈的摺子。 只是落笔硃批的时候不免一顿,总觉得这位顾司银的名字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次日早朝,梁承朝宣召顾窈了上殿。 顾窈跪在太极殿的正中央,一如昨日的燕庭月,脊背挺拔,目光坚定。 梁承朝见到顾窈的第一眼,哪里还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將最近发生的几件事都串联了起来,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连顾窈的话都不想听了。 但是下旨让顾窈入宫做官的是他,昨日赦免了燕庭月的也是他,实在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向顾窈发难。 否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没好气道:“顾爱卿有何本奏?” 顾窈双手交叠覆在地上,用额头轻触手背,恭敬道:“微臣正四品女官顾窈,叩请天听,臣本戴罪之身,不敢妄求宽宥,然而臣的身世另有隱情,不得不冒死陈情。” 顾窈声音如泣如诉,讲述了她母亲是如何被父亲顾清明强抢入府,入府时已有身孕,生下她之后,因为她不是顾清明亲生女儿,受了多少虐待云云。 一边说,一边奉上了顾清明当年强娶人妇的证人证言。 这个故事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嘛……真假也无从查证了。 顾窈说罢,再次叩拜,“臣自知罪孽深重,惟愿圣上念臣勤勉,恕臣死罪,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圣上再造之恩。” 顾清明谋逆的案子,梁承朝是知道內情的,说是谋逆,其实不过是无意间被叛党利用著传递了几次消息。 不过除了谋逆,顾清明旁的恶也没少做,所以死刑並不算冤枉了他。 梁承朝登基时,大赦天下,顾家受牵连的旁支也均被赦免,顾窈这个罪也只是无妄之灾,赦免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被李聿、燕庭月和下面这个顾窈联手瞒了这么久,自然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於是他沉吟道:“既然顾卿有冤情,就交给大理寺去查,在查清之前,你就革职在家,静思己过吧。” 顾窈並不意外这个结果,甚至觉得梁承朝没有也打她十大板,已经是十分仁慈。 於是她立刻谢恩回家了。 梁承朝刚出了半口气,下朝后神采奕奕地朝后宫走去,想去未央宫看一看皇后,谁料吃了个闭门羹。 皇后因为燕庭月的事情一直对他和顏悦色的,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他想不明白,大內监长思在一旁提醒道:“听说顾司银是皇后娘娘刚提拔的心腹呢。” 梁承朝气绝,又是这该死的顾窈。 另一边,顾窈刚回府,便对著李聿娓娓道来。 李聿捧著她的小脸,一个劲地夸她厉害,后悔自己没能在现场给她撑腰。 说到最后,他的吻落在顾窈脸蛋上,“乖乖,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找皇上讲理去。” 近来他经常像哄孩子一样和顾窈说话,顾窈从小没得到过一点父爱母爱,也没人把她当孩子,对李聿这套哄孩子的態度十分受用。 於是她掐著李聿的下巴重重亲了口。 李聿原本想著第二天一早上朝时再找梁承朝理论,这下子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当天晚上就杀进了皇宫。 梁承朝批奏摺批得晚了,便在御书房睡下了。 刚要闭眼,一翻身,就看见李聿跟个男鬼似的站在床头,一脸怨气地盯著他。 梁承朝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嚇得差点没去见先皇。 李聿像个要果的小孩,把手里的宣纸递给梁承朝,“起来,给我和顾窈赐婚。” 梁承朝气得將那些宣纸一股脑地砸在他头上。 李聿脑袋有毛病吧? 他早晚要把隨时入宫的特权给他收了! 第146章 「我嫁你」「我娶你」【甜】 梁承朝不答应李聿,他就像个怨鬼一样,抓著梁承朝的肩膀摇来晃去。 他睡觉李聿看著,吃饭李聿陪著,就连上厕所,李聿都要跟著。 梁承朝气急败坏地拿东西砸他,人没砸到,白白碎了一套汉白玉的砚台。 他没招了,露出一个比他命还苦的笑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聿满脸的怨气,大大方方地要求他,“给我赐婚,给我未来夫人免罪。” 梁承朝被他这副坦荡荡的样子气笑了,又迅速板起脸,“朕还没有治你们集体的欺君之罪,你还有脸让我赐婚?” 李聿的眼底一片坦然,没有丝毫畏惧,“治罪可以,但是也要赐婚。” 梁承朝一拍脑门,彻底服了,“你先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写你那什么该死的赐婚圣旨!” 李聿怕他赖帐,又露出那个受气的怨鬼表情。 大內监长思给梁承朝送上一杯安神茶,笑著出来打圆场,“王爷且去吧,圣上这就是答应您了,金口玉言,不会反悔的。” 李聿这才问了安告退,离开了皇宫。 次日早朝后,梁承朝召见了顾窈。 顾窈不是第一次入皇宫,却还是第一次来御书房,鎏金铜炉里的青烟气若游丝,浓郁的龙涎香自带一股压抑的氛围。 她躬身走进来,还未下跪,长思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蒲团。 顾窈行了礼,便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软硬適中,屋子里温暖如夏,倒是十分舒服。 梁承朝不说话,顾窈也不敢开口,屋子里只有石头落在玉盘上的碰撞声。 梁承朝捡起几块白子,才抬头看顾窈,“一別三年,顾卿的棋艺可有精进了。” 顾窈惶恐道:“臣纵然日夜苦练,可天分使然,自是不能与圣上相提並论。” 梁承朝又落下一子,朝她招手道:“过来,陪朕下一盘。” 顾窈只得在梁承朝对面坐下,试探著下了一子。 梁承朝棋招凌厉,顾窈没挺过五个回合,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顾窈十分坦诚,“是臣棋艺不精。” 梁承朝捡了棋子丟回棋盒中,“再来一盘。” 这一盘,顾窈挺过了六个回合。 梁承朝笑了,目光从棋盘移到她的脸上。 “你还真是有本事,三年前衡之对你死心塌地,你说走就走毫不留情,三年后你回来,又能利用燕氏,利用衡之平步青云,摆脱你罪臣之女的身份。” 顾窈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讽刺,率先落下一子,“圣上谬讚了。” 梁承朝步步紧逼,质问道:“所以你是承认你在利用衡之了?” 顾窈十分坦荡地点点头,“確实如此。” 梁承朝再次气绝,这夫妻俩的脸皮简直如出一辙的厚。 “朕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安分的女人!衡之对你一往情深,你走后他是何等的伤心欲绝,你就这么问心无愧地利用他?” 顾窈抬起头,“难道圣上没有利用过王爷,没有利用过臣吗?” “三年前,圣上若真是一心为王爷考虑,大可以勒令他不许娶我,为何又要设计利用顾安寧让我『知难而退』?” 梁承朝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怕伤了他和李聿之前的情分。 李聿是他的朋友,也是他最好的一把刀。 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那么李聿就会因此被先皇猜忌,也就失去了他的价值。 梁承朝不能允许这种事的发生,可他又不能自己做这打散鸳鸯的棒子,只能逼著顾窈来做这个恶人。 所以他寧可让李聿伤心,也要用这种最狠绝的方式拆散他们。 顾窈才是这场权利游戏中被牺牲的棋子。 梁承朝手中的棋子落偏了,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顾窈吃掉了他最关键的几颗。 顾窈点到即止,將吃掉的棋子放回梁承朝棋盘里,“臣不怕被利用,只怕失去自己的利用价值,圣上既然知道信王对臣一往情深,便还可以继续利用臣。” 时移世易,当初李聿想娶顾窈是百害无一利,而如今李聿的身份,若是在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才真的让梁承朝头疼。 况且梁承朝知道李聿的性子,那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狼,有顾窈这根链子拴著,梁承朝也有一条软肋可以牵制他。 梁承朝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顾窈脸上,这次少了点讥誚。 怪不得李聿、皇后还有燕氏都要为她说话,这女人还真是聪明,又知进退,若是身为男子…… 梁承朝垂眸,看著胜负难分的一盘棋,道:“你回去吧,圣旨不日就会送到王府。” 顾窈恭敬地请了安退下,出了宫门,李聿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立刻人抱上了马车。 “圣上有没有为难你?” 顾窈告状,“圣上说我棋下得臭,不如王爷回去再教教我?” 李聿鬆了一口的同时又有些著急,追问道:“就只说了这个?” 顾窈抬起水汪汪的杏眼,“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李聿大喜过望,一把抱起顾窈,又有些紧张地问,“那……那你呢?” 顾窈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只是还未开口,李聿已经下车牵了马,带著顾窈一路策马狂奔。 入了王府,他就迫不及待地抱著顾窈去了清风苑,里面放满了成婚要用的东西,甚至连顾窈的嫁妆都准备得整整齐齐。 顾窈刚要问,李聿便抢先道:“不是三年前的那些,从你回京的那日起,我就开始重新准备了。” “你喜欢彩韵轩的嫁衣,我让那个绣娘重新为你做了一件,是如今京中最时兴的样。” “窈窈,嫁给我。” 顾窈心头一颤,当年为了拖延时间隨口说的一句话,李聿就这么放在心尖上记了三年。 李聿吻上她的眼角,急切地又催促了一遍,“窈窈,嫁给我吧,好不好?” “我嫁你。” 顾窈热烈地回应他的吻,一吻过后,两人的眼底都溢出情慾。 顾窈抵著他的额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嫁你。” “李聿,娶我吧。” 第147章 给你一个难忘的新婚夜 三日后,圣旨果然下到了王府。 是大內监长思亲自来宣的旨,自圣上登基以来,这位圣上贴身內监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劳动他了,可见圣上看重。 李聿和顾窈先后跪在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得人暖烘烘的。 长思眉眼含笑,声音温柔:“前拒大理寺疏奏,查四品女官顾氏身世案,竟三司会勘,验明顾氏实非前户部侍郎顾清明血脉。” “著即:一赦顾窈前罪,销除刑部案底,二復顾氏正四品司银籍职。另……” 长思语气微顿,以袖掩唇,轻笑道: “朕闻乾坤交泰,万物生辉;琴瑟和鸣,家邦昌炽。今有永信侯李崇山之子李衡之,玉质金相,文韜武略,克绍箕裘。司银司女官顾窈,三年前携稚子为国祈福,至诚动天,三月前方跪,蕙心兰质,德配女箴。 兹尔二人,天作之合。朕心甚悦,特赐婚配,著礼部依製备仪,钦天监择选良辰。 尔其同心同德,效鸿案相庄之礼;宜室宜家,承麟趾呈祥之庆。钦此。” 李聿双手交叠於胸前,重重一拜,“微臣李聿接旨。” 顾窈紧隨其后,“微臣顾窈接旨。” 长思虚扶一把,笑眯眯道:“二位大人快起来吧。奴先討个赏,祝二位大人琴瑟和鸣,永以为好。” 李聿起身,一把搀起顾窈,也不含糊,拿了一个厚厚的荷包放在长思手里。 长思甫一接过,双手竟是被坠得一抖,连连向两人道谢。 他走后,李聿先是抱著她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又叫人开了库房,给王府上下都发了赏银,若不是顾窈拦著,他甚至要到大街上去撒钱。 李聿这才放下顾窈,贴著她的耳廓道:“我们明日就成婚好不好?” 顾窈红了脸,“別胡闹,哪有今日圣旨赐婚,明日就成婚的,还不让人笑话死!” 见李聿有些委屈地看她,顾窈拉著他的手哄道:“等钦天监选了日子,我们在一起挑,成婚不是小事,还有很多事要忙的。” 李聿认同地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急不来,却还是拉著顾窈的手不放,“那这几日你要寸步不离地跟著我,你是有前科的人,我不放心。” 听见他提起自己上次逃婚的事,顾窈不免有些訕訕的,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才把李聿给哄好,欢欢喜喜地拉著她去试婚服了。 钦天监选了三个日子呈上来,李聿挑了最近的一个,就在月底。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大婚这日,李聿都没敢叫顾窈离眼,就安排在一条街的对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 顾窈笑他多心,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晨起时,两个宫里的嬤嬤给她上妆,都忍不住赞她生得好。 外面丝竹声不绝於耳,顾窈心里却空落落的。 等会出了门,她便只有自己了。 需要拜別的父母高堂,顾窈没有。 来送亲的兄长或者阿弟,顾窈也没有。 甚至参加婚事的女方亲眷,顾窈也一个都没有。 虽然李聿早就打点过,整个京城都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议论一句,可顾窈还是控制不住地心里发酸。 第148章 我来主动 李聿走后,顾窈在新房端著团扇静坐了会,听著门外的喧囂声散去,便关上门,在床上躺成了大字型。 歇了一会,她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肚子便咕咕叫起来。 顾窈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抓出一把大枣桂圆生什么的吃了起来。 李聿刚推开门,一颗桂圆子正好砸在他靴子上。 顾窈听见动静,咻——的一声坐了起来,立刻用团扇遮住了脸。 李聿笑得宠溺,一把扯开她的扇子丟在床上,顺便俯下身,捲走了她唇瓣上的一点大枣皮。 顾窈鬆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聿放开她,將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宾客有人应付,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只想陪著夫人。” 食盒打开,诱人的香气直往顾窈鼻子里钻。 她三两步走过去,看著满桌子的美味,眼睛都亮了,“酱肘子、蒸鰣鱼、冰酥酪、炙羊肉、酒酿圆子、炸酥肉……” 李聿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才贴著她坐下。 顾窈饿了一天,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李聿在一旁给她布菜,他对顾窈的饭量很了解,直到她吃了七八分饱,便按住了她的手,给她倒了杯茶。 “差不多了。” 顾窈白天饿得狠了,正吃的开心,一时间哪里停得下来,又要去抢他手里的筷子。 李聿乾脆叫人把东西都撤了下去,抱著她哄,“窈窈,你听话点,不然一会动起来,胃里要难受的。” 顾窈有些不大情愿地撅起嘴,“都这个时辰了,吃完就睡了,动什么动……” 话说到一半,她已经反应了过来,耳根一热。 李聿已经吩咐人要了水,乾脆將人打横抱起,朝屏风后走去,“答应了要给夫人一个难忘的新婚夜,怎好食言?” 也许是白日的一幕幕太过美好,顾窈还处在兴奋的漩涡,也许是晚上那碗酒酿圆子太甜,热水一熏,醉意上了头,她第一次主动拨开了李聿的衣襟。 “我来主动。” 李聿眉梢一扬,眼底荡漾著不可置信。 直到顾窈踮起脚,堵住了他的唇,將人压进了瀲灩的水波中。 一室旖旎。 顾窈主动权只行使了一半,就被李聿收回了,还被逼著说了许多孟浪又撩拨的情话,她感觉整个人都快被热水烫化了。 晨起时又差点迟了,她慌慌张张地坐在梳妆檯前,刚拿起梳子就被人从后面环住,“昨天累成那样,怎么不多歇一会?” 顾窈想到昨晚的画面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忙挣开李聿的怀抱,“別闹,一会还要去给婆母请安呢。” 李聿蹙了蹙眉,弯腰把她抱起来,“若是为了这个,便不必去了,回去继续睡。” 顾窈忙在他的臂膀上用力捶了两下,“放我下来,哪有新妇不去给婆母请安的,你別胡闹!” 她这两下在李聿看来跟挠痒痒似的,他笑著说:“你睡你的,我去应付母亲,保证她不敢找你的麻烦。” 顾窈被他这样抱著,简直毫无气势,忍不住吼道:“你放我下来!” 李聿只好乖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则蹲在旁边,捧起她一双雪白的小脚,给她套袜子。 顾窈叉著腰训他,“新媳妇入门第一天,就不去给婆母请安,说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聿刚要反驳,又被她捂住嘴,“你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在乎,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女官以后还怎么做?” 李聿无奈,“你这小官迷,行吧,那你等我去宫里谢恩回来,再陪你一起去,省得被人欺负了去。” 顾窈忍不住笑了,那可是李聿的亲生母亲,何苦防她防成这个样子? 她重新穿好鞋,给李聿正了正衣襟,“我的爷,等您回来都日上三竿了,是去请安还是示威呢?” 顾窈取过一旁的官帽给他戴好,“你就別操心了,我能应付的,实在不成,我长了两条腿,会跑。” 李聿实在拗不过她,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转身走了。 顾窈羞得在背后举了举拳头,又咬牙放下,回去梳妆了。 走进老夫人的院子,孙妈妈便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就知道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这兜兜转转,还得是您来做这王府的女主人!” 知遥听见她的称呼便忍不住蹙眉,可主子不发话,她也不好说什么。 顾窈跟著她一路走,温声道:“婆母可起身了?” 孙妈妈笑著道,“老夫人早就起身了,已经在屋里等了姑娘一个时辰了。” 顾窈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怕落人口舌,结果这江老夫人更狠,提前一个时辰就起了。 “我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婆母平日的规矩,怕来早了打扰婆母休息,婆母日日这样早起吗?那我以后都提前一个时辰来请安。” 开玩笑,再提前一个时辰,只怕天还没亮呢。 孙妈妈一怔,她不过是奉老夫人的命,借这话敲打敲打顾窈,要真让新媳妇每天天不亮就在院子里等著,还真成了刻薄婆婆了。 话已说出口,又不好收回去,她只能陪笑道:“老夫人上了年纪,睁开眼总要缓一缓,醒了之后总要歇上个把时辰的,请安不急在这一时,不急这一时。” 她笑,顾窈也跟著笑,两个人就这么和和睦睦地进了屋。 老夫人坐在上首,见顾窈进来连头也没抬。 顾窈只当没看见,跪在蒲团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恭敬道:“儿媳给婆母请安。” 江老夫人也不接茶,只自顾自和身旁的妇人聊天,冷著她不叫她起来。 那妇人瞧了顾窈一眼,眼底多了些怜悯,不过这到底是人家婆媳两个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老夫人余光睨著顾窈,只等受不住砸翻了茶碗,她再开口训斥。 顾窈无语,她又不是李聿亲娶进门,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好歹也在侯府过了三年,李聿和他这个母亲的关係如何,她心知肚明。 她本想著在外人面前,做出个婆媳一家亲的模样,给王府塑造一个好形象,现在看来也是不成了。 顾窈直接起身,绕过蒲团走到老夫人面前,將那碗茶放在了她面前。 第149章 掏空老夫人家底 顾窈將茶盏轻轻放在桌面。 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婆母还没让起来呢,谁家新妇会像她这样,真是没规矩,没家教! 她板著脸刚要训斥,顾窈站在她身后,突然贴合她耳朵大声道:“婆母请喝茶!” 老夫人浑身一震,被这一嗓子吼愣了。 她身旁的几个妇人也是一怔。 顾窈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对著她们解释道:“我婆母年纪大了,这耳朵也不大好使了,我说了好几遍都没听见。” 几个妇人都跟著附和,“是,是。” 江老夫人只是个从二品命妇,顾窈可是真真正正有实权的正四品女官。 何况昨日大婚她们也是亲眼所见,这信王对她是何等重视,谁会在这个时候得罪她? 江老夫人气得差点仰倒,指著顾窈直骂:“乡野村妇,乡野村妇,不识礼数!” 顾窈倒没回嘴,只惶恐道:“婆母教训的是。” 孙妈妈適时出来打圆场,“老夫人,前厅已经摆好膳了。” 顾窈立刻恭敬道:“儿媳伺候婆母用饭。” 老夫人冷哼一声,也不让她扶,到前厅坐下了。 按规矩,顾窈原本应该站在她身边,给她布菜倒茶,伺候她漱口浣手。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冷冷瞥她一眼,抬手等著她伺候。 顾窈自然不会让她如愿,她朝她带来的两个婆子抬了抬下巴,她们便一左一右地上前伺候老夫人。 还不待老妇人皱眉,她们两个便抢在前头说:“老奴是王爷派来教夫人礼仪的,头一日进门,夫人便在一旁好好看著,好好学吧。” 顾窈挨著老夫人坐下,只管一副虔诚受教的模样,什么活也没干,自顾自吃的开心。 亲儿子都搬出来了,老夫人还能说什么? 折腾了一个早上,竟没有一件事顺心的,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草草喝了两口粥,就藉口身体疲乏,叫人都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她和顾窈两个人,她更是觉得百般不顺眼,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指著顾窈骂道:“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们李家是到了做了什么孽!” 她捂著心口,捶胸顿足的,“你这样的家世,原本给我们家提携都不配,整日里就知道一副狐媚样子勾引我儿子……” 顾窈安安静静地受著,始终一言不发。 等著老夫人骂了一通,將心里的鬱结全都发了,她方才起身出去,在老夫人和孙妈妈诧异的目光中,將顾狗蛋抱了进来。 顾狗蛋穿了一件红色对襟小褂,头顶梳了两个小髻子,用红头绳扎好,看著活脱脱和那墙上的年画娃娃一个样儿。 小小的人儿礼仪已经学得很好,一见老夫人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胖乎乎的小手作了两下揖。 老夫人虽还冷著脸,神色已经远不如刚才那样凌厉了。 顾窈得意扬眉,不是她吹,就她儿子这美貌,再冷漠的女人看见都会笑出声的。 伶伶俐俐的小狗蛋都不用人教,倒腾著小短腿,忙不叠跑到老夫人面前,趴在她的大腿上,眨巴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老夫人看。 老夫人冷哼,故作冷漠道:“哪里来的野……” 『野种』两个字不过吐出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 这孩子的一张脸,除了一双大眼睛和他母亲如出一辙外,鼻子嘴巴,还有这小脸,简直和小时候的李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时候的李聿,还没有像现在一样与她如此生疏,幼年时也最爱这样抱著她的腿,缠著她撒娇。 任凭老夫人再硬的心肠,此刻也软成了一滩水。 她忍不住弯下腰,將小糰子抱坐在了腿上。 小糰子立刻搂住她的脖子,甜甜地亲了口,奶声奶气地唤:“祖母~” 他声音甜蜜蜜的,一字一顿道:“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脸上的冷漠再也撑不下去,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搂著小糰子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一口一个『心肝儿』地叫著。 孙妈妈简直嘆为观止,从前这位顾姑娘在侯府时,就把当时的侯爷和老夫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后来若不是因为王爷执意要娶她,两个人也不会闹成那样。 如今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她做了这王府的女主人,入门不过一天时间,又把老夫人哄得心软。 说实话,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老夫人这么开心了,不由得一脸钦佩地看向顾窈。 顾窈朝她頷首,十分识趣的下去了,將这温馨的场景留给祖孙二人。 另一头,李聿方才从皇宫出来,便急吼吼地来了老夫人的院子,唯恐顾窈受一点委屈。 刚走到门口,就见顾窈拉著顾狗蛋的小手出来了。 李聿忙拉著她问:“没事吧?母亲没为难你吧?” 顾窈一脸无辜地摇头,“没啊。” 顺便將顾狗蛋拎起来塞进他怀里。 李聿低头一瞥,顾狗蛋脖子上带著个长命锁,锁面是金镶玉的,玉质通透,做工考究,左右手各一个大金鐲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顾窈身后站著两个婆子,一个手里堆满了布料,说是老夫人给小世子做衣服的。 一个手里捧著一盒子红蓝宝石,说是老夫人给小世子打磨了,镶在冠子上戴的。 后面还跟著不少丫鬟小廝,手里都捧著的好东西看得人眼晕。 李聿一只手抱著顾狗蛋,一手摩挲著顾狗蛋脖子上的金锁,“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母亲嫁妆箱子里的吧?” 顾窈点点头,“婆母开嫁妆箱子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著呢,嘖嘖……那些个好东西,我眼睛都快晃瞎了!” 顾狗蛋搂著李聿的脖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聿笑著掂了他一下,好奇道:“这小子给母亲灌什么迷魂汤了?居然哄得把老太太把家底都给掏空了,真不愧是我儿子!” “大约是这孩子长得太像王爷的缘故吧……” 顾窈拉著他的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仿佛要看尽他心底去。 李聿心尖发颤,喉头莫名哽了下,接著用力攥了攥她的手,“窈窈,多谢你。” 他一手抱著顾狗蛋,一手攥著顾窈的手。 幼年时求而不得的一些执念,突然在今日,在顾窈温柔地开解下,释怀了。 第150章 我带你游山玩水去 成婚第三日,李聿一大早就把顾窈捞起来,给她穿衣服梳头。 顾窈困得直打哈欠,“孩子在婆母那里,今早不用去请安,婚假还没完,又不用去宫里,一大早的你折腾什么呢?” 李聿在她红彤彤的小脸上亲了口,“成婚已有三日了,该回门了!” 顾窈收了哈欠,一脸幽怨地盯著他,她全家都死光了,哪来的门可回? 李聿你存心的是不是? 李聿被她幽怨的小眼神逗笑了,也不解释,只把顾窈的衣服拢好,又替她穿好鞋袜,从床上抱下来。 “我去看看回门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一会丫头进来伺候你洗漱,洗好了就出来吃饭。” 顾窈一头雾水地吃了三个包,一碗牛乳茶,就被李聿拉著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晃得人头晕。 顾窈懒洋洋地靠在李聿身上,抱怨道:“这回你总能告诉我,咱们要去哪了吧?” 李聿微微后仰,让她靠得更舒服,“我知道你已经无家可回,那今日就当是我们新婚之旅,我带你游山玩水去。” 顾窈来了点兴致,兴冲冲地掀开窗帘朝外面看去。 车架停下半山腰,一道小溪前。 晨雾漫过青黛色的山尖时,涧水正绕著卵石潺潺淌。偶有山风拂过,带著松木的香气,惊得崖边树叶簌簌落,发黄的叶子便顺著溪涧,一路漂进远处泛著微光的湖面。 “这里真漂亮!”顾窈像一只欢脱的小鸟,拉著李聿游来逛去。 前面生了火堆,顾窈寻著热源过去,便看见梁承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蹲著燕庭月和张砚归,一个在烤兔子,一个在烤甜薯。 顾窈膝盖一软,慌慌张张地就要行礼。 梁承朝一摆手,也没看她,“出来玩就別闹那些虚礼了。” 李聿揪著她的衣领,把人拉起来,挨著梁承朝坐下,顺手从他那里顺走一只烤鵪鶉,扯下两只腿递给顾窈。 顾窈咬了口,味道很特別,外皮带著炭火炙出的薄脆焦香,內里的肉质却异常细嫩多汁。 她那两只都啃得乾乾净净,然后李聿又递了一只烤甜薯给她。 “你来烤,我们去山上打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梁承朝也起身,笑道:“不如你我比赛?谁第一个猎到就算贏,不过既然是比赛嘛,就该有点彩头,你若输了,去宫门口给我当三天的值如何?” 李聿应得飞快,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输。 他扬眉道:“你输了,就把要送你媳妇儿那套头面给我媳妇儿。” 梁承朝气结,那套红宝石头面他在东宫的时候就打好了,只等著他登基的时候送给皇后。 不过那时为了能得到左相的支持,便纳了他的小孙女做良娣,爭吵后两人不欢而散,后面直到他登基,这套头面皇后也没收下。 没想到到头来,倒是让这小子惦记上了! 梁承朝咬牙,“成!” 燕庭月也跟著起身,“算我一个,打猎嘛,你们这群公子哥儿,哪里是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粗人的对手?” 她最快,张砚归想拦的时候已经来及,脸色沉了下来,连带著手里的兔子也焦了。 顾窈將燕庭月拉回来,低声道:“你跟我们在这里烤甜薯吃吧,你別瞎掺和。” 梁承朝倒没介意,反而目光灼灼地看著燕庭月,“成啊,若是你贏了,我再给你做一套一样的头面。” 燕庭月对什么头面不头面的根本不感兴趣,嘟囔道:“还不如给我一柄新的长枪。” 梁承朝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你若贏了,把我那柄雁翎枪给你!” 燕庭月这才笑了,扛著箭翻身上马。 顾窈没拦住她,有些担忧地和李聿对视一眼。 李聿何其聪明,不过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顾窈在忧虑什么。不过此刻不好开口,只能朝顾窈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也紧隨其后上了马,三人朝著丛林深处策马奔去。 顾窈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对张砚归道:“军师,兔子烤糊了。” 张砚归的心思显然没在这只兔子上,闻言乾脆將整只兔子丟进了火里,“你也瞧出来了?” 顾窈捡起那只可怜的兔子,无奈地嘆了口气,现在除了最单纯的燕庭月,只怕人人都看出来了。 “圣上也未必真的有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燕庭月实在与当年的皇后娘娘太像了。 一样的性子爽朗,一样的能征善战,一样的巾幗不让鬚眉,尤其是在马背上,和当年的皇后娘娘简直是如出一辙。 如今皇后病重不出,又与皇上渐生嫌隙,皇上似乎又从燕庭月身上寻回了当初的记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且不说燕庭月是否对梁承朝有意,就算有,她的性子,进了宫便是第二个皇后娘娘,所有的心气都会一点点消磨在后宫的倾轧斗爭中。 不知不觉中,顾窈的甜薯也烧焦了。 很快,燕庭月拿下了第一只猎物,竟是一直雉鸡。 “顾姐姐,我贏啦!” 顾窈起身,下意识地看了李聿一眼。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梁承朝眼底掩饰不住的讚赏。 李聿收到她的目光,忽然翻身下马,朝顾窈走来,“这血淋淋的,別嚇著我夫人了。” 他走的快,不经意间带翻了火堆,撩到了张砚归身上。 张砚归长袍被火点燃,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燕庭月急得不行,忙衝下来帮忙灭火,顺便查看张砚归的伤势。 顾窈急道:“军师烫到了吧?月儿,你带著他到小溪边洗洗吧!” 燕庭月再顾不得其它人,忙拉著张砚归往溪边跑去。 顾窈笑著瞪了李聿一眼,“你和狭促鬼。” 李聿也跟著笑,“难道夫人就没看出他们两个……” 两个人会心一笑,唯有梁承朝的脸色有些不好。 他冷冷道:“他们两个很熟?” 第151章 小细腰,还挺白 燕庭月拉著张砚归跑到了小溪边。 张砚归的袍子被烧破了一个大洞,衣摆捲曲成焦黑的硬块,布边翻著暗红色,还冒著丝丝带著糊味的白烟。 燕庭月紧张道:“军师,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张砚归看著她紧张,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清雋的眉毛微挑。 燕庭月以为他被烧傻了,衝上去就要掀他的衣服,“给我瞧瞧,你伤在哪了?” 张砚归的上衣下摆被猝不及防地掀开,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肢。 与行伍之人的粗放不同,他的腰白皙、劲瘦,能看到浅淡的肌肉轮廓,却又不夸张。 张砚归耳根一热,一把捉住燕庭月的手腕,轻轻一推,“你到底还是不是女孩,怎么能隨意掀男人的衣服?” 燕庭月轻『嘖』了声,颇有些感慨,“军师这小细腰,还挺白。” “燕庭月!”张砚归这句怒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燕庭月收回视线,嘟囔道:“我也是担心你的伤势嘛,大老爷们的,看看怕啥?” 张砚归迅速整理衣摆,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我就算了,以后你不许这么掀別人的衣服。” 燕庭月蹙著眉,一双月芽一样的眼睛满是疑惑,“为啥?” 张砚归冷了脸,“没有为什么,你若不应,我就告老还乡,不回军营了。” 燕庭月急了,她能打那么多胜仗,军师功不可没,有好几次她都到鬼门关了,都是这位军师力挽狂澜,燕家军可不能没有军师啊! “別別別,我答应你,以后只掀你一个人的衣服,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庭月听见素来巧舌如簧的军师头一回磕巴起来,抿唇半晌才挤出一句,“罢了,隨你吧。” 燕庭月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也没计较,“你既然没事,咱们就回去吧,我还想再去山上猎头鹿烤著吃呢!” 她一转身,张砚归忽然轻『嘶』了一声,动静很小,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离得那么近,是听不见的。 燕庭月紧张地回过头,“怎么了?哪里疼?” 张砚归的额头冒出一点冷汗,“脚踝,有点疼。” 燕庭月立刻蹲在他面前,挽起了他烧的焦黑的裤脚,才发现他的脚踝处红了一片,已经起了血泡。 “都起泡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张砚归扶著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刚才走急了没发现,现在停下来才觉得有点疼。” 燕庭月立刻拉著他坐下,將他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有点凉,你忍著点。” 说罢捧起冰凉的溪水轻轻浇在张砚归脚踝上。 张砚归坐在地上,双手拄在背后,被迫抬起两条腿。 这姿势实在有点古怪,他忍不住一阵耳根发烫。 反覆几次后,燕庭月抬起头看他,“好点没?” “好,好多了,”张砚归顿了顿,低声试探,“我娘说,吹一吹可能好得快点。” 燕庭月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你娘骗小孩的,军师,你都多大了,还信呢?” 张砚归黑了脸,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当即就要抽回腿。 燕庭月怕他恼,连忙一把按住他的小腿,在上面吹了两下,“都是兄弟,说两句怎么还生气了……” 冰凉的脚踝传来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激起一阵痒意。 这下张砚归的脸彻底红了。 燕庭月一脸惊讶,这两个水泡有这么疼,疼得军师脸都红了? 都怪顾姐姐那个笨手笨脚的夫君! 她脸色微沉,在张砚归身前蹲下,“军师,我背你回去。” 张砚归一个大男人,总不至於让燕庭月背回去,只把胳膊搭在燕庭月肩膀上,別过脸不看她,“扶著就行,不用背。” 燕庭月撑起他的上半身,走著走著,张砚归突然脚下一滑,被燕庭月手疾眼快地搂住腰。 “军师,你没事吧?” “没事。”张砚归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按住燕庭月的手,“山路陡峭,就这么扶著吧。” 燕庭月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搂著他的腰下山了。 - 李聿和顾窈的一番话,本就是给梁承朝听的。 只等梁承朝问出那句,『他们两个很熟』,顾窈便顺势道:“是啊,月妹妹这些年在军营多亏军师照顾,才没暴露身份,军师照顾她,她也很依赖军师的。” 李聿轻笑,“眼看著就剩一层窗户纸了,看谁来捅破吧,我赌军师,夫人呢?” 顾窈只是笑,並不接话,余光打量起梁承朝的神色。 他的眸子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半晌,有暗卫来报,说是张砚归伤势严重,两人先下山了。 梁承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也匆匆起程回去了。 顾窈蹲下去,捡起那只焦黑的兔子,剥去焦黑的外皮,撕下一条软肉放在嘴里嚼了嚼。 李聿立刻接过来,蹙眉道:“別什么脏东西都吃,我再给你烤一只。” 顾窈惋惜道:“兔子都为咱们死了,不吃多可惜,只是外面有点糊,里面还能吃的。” “那也不许吃,”李聿把手搁在她下巴上,“吐出来。” 顾窈没好意思吐他手上,一使劲咽下去了。 李聿捏著她的下巴就亲了上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顾窈下意识后仰,反被他扣住后脑勺亲得更深。 直到顾窈喘不过气,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李聿才喘著粗气停下,凶巴巴道:“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顾窈被亲得嘴唇发麻,哪里还敢激他,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李聿望著她带著水光的唇瓣,眸色晦暗,“不行,得再给你点教训长长记性。” 顾窈慌了,两只小手交叠,用力捂住李聿的嘴。 “说正事,说正事,以你对圣上的了解,今日这事……” 李聿拉开她的手,“不好说,我和圣上是多认识了几年,可他那时候只是个皇子。” 他顿了顿,別有深意道:“人一旦有了权,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这天下独一份的权力,他到底是皇上。” 第152章 聿哥哥? 顾窈明白李聿的意思,也明白他的为难。 梁承朝坐到这个位置,一言可定百官浮沉,一旨能改万民命运,天下权柄皆握於掌心,想纳一个女人入宫做妾,比她早上想吃什么口味的包子还简单。 况且这个女人手握燕家军,打了不少胜仗,如今正是民心所向的大英雄。 娶了她,就等於娶了兵权,娶了民心,群臣非但不会反对,只会乐见其成。 伴君如伴虎,没人能在皇上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李聿虽然偶尔会在梁承朝面前任性,但也十分有限,並且每一次都是他自己的私事,而且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梁承朝感到僭越。 而这一次的事,就是梁承朝的私事。 顾窈把脑袋靠在李聿的肩膀上,“我知道这件事王爷出面不好,既然是女人的事,就让我们女人自己解决。”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给李聿捏肩,“到时候只需要王爷给我们打打配合就好。” 李聿掐起顾窈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怎么还叫王爷?” 顾窈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那叫什么?” “自己想。”李聿在她后腰上轻拍了下,“別乱动。” 顾窈默了默,挑了一个自己最能接受的,轻声道:“衡之。” 李聿对这个称呼並不排斥,却也没多喜欢,他更想听一些別的。 顾窈一眼就看出他並不怎么喜欢这个这个称呼,想了想,又学著李聿的那群兄弟的语气,轻声唤了声:“衡之兄长?” 李聿的目光仍旧在手中的烤鸡上,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顾窈搂住他的脖子,又贴著他的耳朵呵气,“聿哥哥?” 李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压著她的后颈,用新长出来的胡茬在她娇嫩的小脸上蹭来蹭去。 顾窈忍不住大笑起来,脸上又痒又痛,被他扎得难受,在他腿上躲来躲去的。 李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住她这样乱蹭,忙捉住她的腰不许她乱动。 他將头埋在顾窈颈窝里,半晌,才声音沙哑地说:“窈窈,晚上也要这么叫我,好不好?” 顾窈也將侧脸贴在他的脑袋上,“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呢,我今晚想去燕庭月那里睡,我们姐妹两个也好久没谈心了,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地想帮她,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 李聿倏地从她颈窝起来,坐直身体,“谈心就谈心,为什么非得一起睡?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不够你们谈的吗?就这点事至於谈个一晚上?” 顾窈抓著他的肩膀摇来晃去,“哎呀,女孩子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有说不完的话,你不懂!” 李聿沉著脸,“不行!” 顾窈也有些不高兴,刚要反驳,就听李聿阴惻惻道:“上次她和你一起住,把你直接拐到青楼里去了,要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会把你拐到哪去,这事没商量!” 顾窈刚刚冒头的一点火气瞬间被心虚代替,没底气地嘟囔,“你看你,又翻旧帐,小气鬼。” 李聿见好就收,大掌在她背上摩挲了下,又哄道: “晚上你把她叫到家里,你们两个人就在家里的厅聊聊天,我再给你准备一些你爱喝的桂酿,喝多了还可以叫她在家里住下,这样不好吗?说话也方便。” 顾窈这才露出一个笑脸,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李聿又把另半张脸转了过来,“雨露均沾。” 顾窈十分配合地在那半张脸上也亲了口。 李聿心满意足,烤鸡也好了,他私下一只鸡腿给顾窈,“今天是特意带你来玩的,不说別人的事了,尝尝?” 顾窈咬了一口油汪汪的鸡腿,很狗腿地將李聿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李聿就抓著她的胳膊,在她腰间挠痒痒。 两个人闹得不亦乐乎,一时间林子里满是欢笑声。 - 早上在山上打猎,又赶著回来上早朝,梁承朝难免有点疲乏。 可是朝堂上的事多如牛毛,他也只敢歇一盏茶的功夫,又重新拿起奏摺。 一直批到中午,长思才上前劝道:“圣上,已经午时了,今日还在御书房用膳吗?” 梁承朝捏了捏眉心,“皇后的病怎么样了?” 长思:“章太医早上去请过平安脉,说娘娘脉象平和多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圣上要不要去看看。” 梁承朝眉头微微舒展,眼底漾出一点笑意,“把新进贡的血燕给皇后送去,告诉她朕等下过去陪她一起吃。” 长思笑著领命,自从皇后娘娘病好以后,对皇上也不像从前那么抗拒了。 皇上心情大好,笑容也多了,他们这些奴才的日子也跟著好过起来。 不过他没高兴多久,很快便有小內监进来,哆哆嗦嗦跪在復命。 “回圣上的话,皇后娘娘说……说她多谢您的心意,只是身上乏得很,不能伴架了,东西……东西也给您送回来了。” 小內监越说越小声,仿佛生怕一说完,梁承朝就会立刻砍了他的脑袋一样。 然而梁承朝只是摆摆手,让他下去,又继续看起奏摺来。 长思忍不住劝道:“娘娘大病初癒,容易累也是正常的,贵妃刚才派人送了甜汤来,还有淑妃、贤妃……” 梁承朝打断他,“她不是累,她只是不想见我。”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皇后只是为了护著那个燕庭月,那个与她经歷有三分相似的女子,才肯用一点心思来哄一哄他。 其实他们两个之间的嫌隙,从来都没有过去,也不可能过去。 梁承朝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这九五之尊的宝座是有无限风光,可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也让他身心俱疲。 “你去库房里,把我那柄雁翎枪拿出来,赏给燕小將军。” 长思一怔,不想梁承朝会突然提起那位女將军,那柄枪梁承朝做太子就爱不释手,是他的宝贝。 他也不敢耽误,当即准备叫两个小內监去取长枪。 梁承朝却叫住他,“你亲自去,再到库房里挑些好东西,一齐送去。” 第153章 姐妹给你找两个精壮美男 顾窈在山上疯玩了一个上午,踩了水,爬了树,还在李聿的帮助下,捉到了几条河鱼。 她兴冲冲地挽起裤腿,表示回去要给李聿煲鱼汤喝。 李聿从车上取来一块布,將顾窈裹住,从水里捞了出来,“过了正午河水就要凉了,再玩瑶肚子疼。” 他在岸边找了个石头坐下,让顾窈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捧起她一双白嫩的小脚仔细擦乾净,“喜欢我们下次再来,带著孩子一起。” 顾窈搂著他的脖子,脑袋搭在他后背上,打了个哈欠,闷闷地嗯了一声。 “困了?”李聿觉得有点好笑,“別在外面睡,会著凉的,我们回去。” 他將人抱回马车上,用大氅裹好了,才吩咐了人驾车回府。 到了王府,千叮嚀万嘱咐,顾窈还是睡著了,幸而李聿提前叫人在屋子里少了炭炉,屋子里还不算冷。 顾窈钻进刚晒好的被子里,立刻舒服地哼哼两声。 李聿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他在院子里教顾狗蛋练了会拳,检查了他的功课,又吩咐人给燕庭月下了帖子,然后才回了主臥。 他一推门,顾窈就醒了。 李聿在炭炉旁烤了会火,才过去捧起顾窈热乎乎的小脸蛋,“饿了吧?” 顾窈还有点迷糊,睁著一只眼睛点点头。 李聿压住笑,“一会我叫下人进来伺候你梳洗,暖阁摆了饭,都是你爱吃的,燕小將军已经在等著了。” 顾窈的脚踏进鞋里,“那你呢?” “军师也来了,我们两个喝一杯。”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你们点到为止,不要贪杯。” 顾窈应下,起身地给他披上外袍,“王爷仔细著凉。” 李聿抬手在她的耳垂上捏了下,“又叫错了。” 顾窈从善如流的改口:“夫君。” 李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顾窈梳洗后就去了暖阁,燕庭月也没拘束,自顾自先喝了一杯。 一见她来忙招呼道:“顾姐姐,快来,今日的樱桃肉做得极好,一端上来我就饿了,忍不住先动筷了。” 顾窈贴著她坐下,也夹了一筷子樱桃肉,“是不错。” 燕庭月给她斟了一杯酒,感慨道:“我还当这辈子都没机会登你们王府的大门了呢!” 顾窈只是笑,“王爷哪里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是嘴巴有点坏而已。” 两个人缩著脖子吐槽了李聿两句,然后十分认同地碰了个杯。 三杯酒下了肚,顾窈还在犹豫著该如何开口提起梁承朝的事,燕庭月已经率先兴冲冲地跟她展示起了那柄雁翎枪。 “这可真是一桿好枪啊,难为圣上捨得,还送了许多別的好东西来,胭脂啊养顏膏啊什么的,我也没机会用,晚点叫人给你送过来。” 顾窈顺势问道:“圣上突然赏赐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你,你就没觉得有些奇怪吗?” 燕庭月轻『嘶』了一声,恍然道:“我说呢,圣上怎么好好地送我这些,是不是暗示我……” 顾窈忙不叠点头。 燕庭月一拍大腿,『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送我枪不会是让我用枪自裁吧?就像赐白綾那样,那些胭脂什么的,不会都有毒吧?” 顾窈扶额,“倒也没这个意思,你再想得简单点。” 燕庭月又重新坐下,“那枪是输给我的,送我养顏的药膏……是不是觉得我脸上这道疤很丑,有碍观瞻啊?” 顾窈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是淡淡的死感,直白道:“你就没想过……或许圣上是看上你了?” 燕庭月一口酒呛在嗓子里,轻嗤一声,“怎么可能,圣上看上谁也不会看上我啊,他又不瞎……” 话音未落,她突然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罪过罪过,简直是大逆不道。” 顾窈也嚇了一跳,下意识环顾四周,好在只有一个长生,並无外人守著。 ——这话岂止是大逆不道,传出去可是要掉脑的。 她压低声音,道:“我是说万一,万一呢?” 燕庭月摇摇头,“没有这个万一,我既然做了这个將军,早就绝了嫁人的心思,圣上纵有千好万好,我是寧死不给人做妾的。” 顾窈口中的酒有些苦涩起来,大约天下女子都是一样,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给人做妾的。 “不做妾也就罢了,如今已经恢復了女子之身,干嘛说什么已经绝了嫁人的心思?” 燕庭月摇摇头,“我娘当初嫁给我爹,也算是恩爱,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结果如何呢?她一死,我爹不过一年就续了弦,还纳了两个美妾!依我看,嫁人这事也没什么趣儿,不如打仗痛快!” 顾窈沉默一瞬,也嘆了口气,“我娘当初是被我爹强抢入府的,可宠了不过半月,就拋到脑后了,生下我之后,我爹更是没去看她一眼,由著主母把她磋磨死了。” 燕庭月举杯,和她重重碰了下,“所以我说,天下男人都一个样,要是哪天王爷负了你,你还跟我回青城去,咱们姐妹过一辈子,也挺好。” 她喝得红了脸,搂著顾窈,贴在顾窈耳边轻声道:“到时候姐妹给你找两个精壮美男,咱们也享一享舞阳公主的福气~” 顾窈醉意上涌,光是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比划了下,“那我要这么高,这么壮的。” 燕庭月摆摆手,“你有一个王爷还没看够啊,要我说啊,得找一个长得秀气些的,小细腰,像军师那样的。” 长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再一瞧这一个两个脸颊緋红、眼神迷离的样子,便知道不好,忙悄悄退出去,去找李聿了。 男人的话题相比较之下,就要简单得多。 李聿和张砚归从兵法谈到治水,再到朝政,最后好不容易绕到了燕庭月身上,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见长生匆匆赶过来,喘了两口粗气。 “见……见过王爷,军师。” 一见长生这么急,李聿便知道肯定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又出事了,催促道:“免了免了,快说事!” 长生:“也没什么,就是王妃和燕小將军有些醉了,奴才想请示王爷一句,是找人將王妃送回臥房还是……?” 两个男人齐齐黑了脸,衝过去抓人去了。 第154章 我先替你摸摸嗷 顾窈便李聿和张砚归一左一右,仿佛竞走一般,脚底都快冒火星了。 走到暖阁的时候,两个女人正互相抱著对方,脸贴著脸,蹭来蹭去的。 燕庭月眼神迷离,“最好是会弹琴唱曲儿的,小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过来,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个,嗝~” 顾窈皱眉,“俩!” 李聿和张砚归一人抓住一个,就要把她们拉开。 燕庭月回头瞧了张砚归一眼,贴著顾窈耳边说道:“小细腰来了,我先替你摸摸嗷~” 她只以为在说悄悄话,实际上声音大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李聿和张砚归的脸比炭还黑。 顾窈猛点头,晃得头更晕了。 燕庭月伸出两只手,就往张砚归的腰上掐去。 张砚归捉住她的两只手,直接將人扛到了肩膀上。 燕庭月:“誒誒誒,这不对……” 顾窈急了,立刻起身要去拉燕庭月的手,被李聿掐著腰一把抓了回来。 李聿朝长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將人拦下,然后捏著顾窈的小脸亲了口,阴惻惻道:“想摸小细腰是吧?” 顾窈即使在醉酒中,也能听出这句话里的危险味道,长睫颤颤巍巍,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又把人打横抱起,重重掂了掂,“想摸,回去给你摸个够。” 另一头,长生飞快追上张砚归,“军师,王爷吩咐了,夜深露重,请您和小將军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奴才已经吩咐人將东院的两间厢房收拾出来,您隨我来。” 张砚归扛著燕庭月,进了东厢房,將人抵在墙根,“站好。” 燕庭月贴著墙根,摇摇晃晃的。 每次要倒下,就会被张砚归重新扶好,反覆几次后,她又困又难受,挥起拳头就要揍人。 但是酒喝得太过,准头不是很好。 张砚归偏头躲过,燕庭月一个没站稳,直接趴在他肩头上。 唇瓣擦过男人的脖颈,她晕乎乎道:“小美人儿,跟我回青城吧?” 张砚归呼吸一滯,刷地一下推开燕庭月,又在她快要撞到墙上的时候,將人拉回来。 燕庭月眨了眨眼,似乎不能理解他在干什么,迷迷糊糊又要往前靠。 张砚归掐著她的后颈,试图將她推开些,咬牙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冰凉的手指覆上她的后颈,燕庭月清醒不少,“军师?” 张砚归神色稍霽。 燕庭月又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呼吸离得极近,“军师啊,你这小脸比腰还白,还嫩呢。” 男人浑身一凛,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將人放到床上就落荒而逃。 - 顾窈这一晚上过得著实辛苦,非但没摸著什么小细腰,自己的腰窝反倒是留下两个浅浅的指印。 晨起时,李聿的手指还在她的腰窝流连,“窈窈喜欢细腰,怎么没和我说过?” “哪……哪有这种事,”顾窈有些尷尬地捉住他的手,“酒后的话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李聿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那里肌肉紧实,壁垒分明,“我这腰是粗了些,硬了些,窈窈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少练些。” 顾窈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又觉得都成婚了,摸摸又怎么了,於是又重新覆了上去,“喜欢喜欢,我就喜欢你这样,有劲,怎么摸都摸不够。” 李聿满意地点点头,一手敞开衣襟请她隨意,一手勾著她的头髮在手里把玩,“窈窈,別去找外面的男狐狸精,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练。” 顾窈心虚地攀上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来亲去,“我不会找別人的,我心里只有你,昨日真的是醉酒胡说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逞口舌之快了。” 李聿將她搂进怀里,他如今越来越能掌握这项让顾窈心疼愧疚的秘技,这原本之前他的任何手段都更有效。 顾窈又被他拉著胡闹了一通,快晌午了才传膳。 燕庭月也没好到哪去,顾窈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挨训。 张砚归顶著一对黑眼圈,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竟连一句反驳也没有。 顾窈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军师和月妹妹还没用早膳吧,我叫小厨房做了包和牛肉饼,一起吃点?” 燕庭月如获大赦,忙起身附和,“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小丫鬟立刻端著托盘鱼贯而入,酥脆的牛肉饼传来一阵香气,配上软糯的香粥,加上几道爽口的小菜,包、虾饺,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见一群人吃得差不多,顾窈挥退下人,轻咳一声,道:“昨天的事聊到一半,你既无心入宫,我们也该商量个对策来。” 燕庭月吃掉最后一个虾饺,“用不著这么麻烦,明天我上个摺子,回青城不就得了,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顾窈:“若是圣上不准呢?” 燕庭月有些心烦,“那我剃了头做姑子去,没头髮一样带兵打仗,还省事了!” “不成!”张砚归意识到自己的態度有些急躁,语气缓了缓,“又不是小孩子,別老说气话,有我……有大家在,谁会看著你去当姑子?” 燕庭月有些沮丧地托著双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顾窈和李聿对视一眼,对燕庭月道:“你还没见过皇后娘娘吧?说起来,你女扮男装的事多亏了皇后娘娘出面解围,你还没进宫谢恩呢。” 张砚归知道这件事的癥结所在,就是帝后之间的矛盾,他能理解顾窈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只是…… “万一在宫里遇到了圣上,岂不是弄巧成拙?” 顾窈笑吟吟地捧起茶碗,递到李聿唇边,“这个好办,只要能有个人能帮忙缠住圣上,让他不在后宫,就遇不到了嘛!” 李聿十分受用地喝了她这杯茶,爽快应下,“我来。” 第155章 带燕庭月入宫 顾窈向宫里递了拜帖,不过半日的功夫,宫里就派人回了信。 四个人同时出发,李聿和他们不同路,先一步进了宫。 张砚归等在宫门口,忍不住嘱咐道:“在娘娘面前做自己就可以,耍小聪明反而会適得其反,別紧张,我在这里等你。” 燕庭月鼓了鼓腮帮子,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张砚归抬起手,举过她的头顶时顿了顿,还是覆了上去,轻轻摸了摸,“去吧,別怕。” 顾窈忍不住插嘴,“你放心吧,有我看著她呢,皇后娘娘又是再和善不过的了,不会有事的。” 说罢便带著燕庭月入了后宫。 到了未央宫,来迎她们的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说:“近来娘娘一直懨懨的,不出门也不见人,幸亏您来了,有人开解一下娘娘,娘娘的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顾窈连连应下,“那是自然。” 又问了两句皇后娘娘的病情,便到了寢宫。 顾窈躬身走进来,拉著燕庭月在提前准备好的蒲团上行了叩拜大礼。 燕庭月是第一次入后宫,难免好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皇后娘娘生得很好看,却是一脸的倦容,再加上因病格外消瘦的脸,明明是比她们两个大不了多少,瞧著却生生比她们老了十几岁。 顾窈用余光瞥了燕庭月一眼,忙按著燕庭月的脑袋伏在蒲团上。 好在皇后娘娘並没介意,只是温柔地朝燕庭月招招手,“上前来,让本宫瞧一瞧。” 燕庭月起身走过去,跪在她脚边,乖巧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吩咐人给她们两个赐了座,然后抬手,用手指拂过燕庭月脸上那道疤。 “这是在战场上落下的?” 燕庭月点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北林关一战,这是我的军功章。” 皇后娘娘讚许地朝她点点头,然后又捂著嘴咳嗽起来。 燕庭月慌张地站起来,关切道:“娘娘您还好吗?” 皇后娘娘只是笑著摆摆手,“咱们国家能有你这样勇敢的好姑娘,本宫很高兴。” 燕庭月忍不住红了脸,心里忍不住想,皇后娘娘果真如顾姐姐说得一样好。 皇后娘娘又问道:“在京城还习惯吗?” 燕庭月想了想,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上说我和年轻的您很像,对我很好,送了我一柄雁翎枪,还赏了很多胭脂和养顏膏。皇宫很好,京城也很好,可是月儿想家了。” 她说话时望著皇后娘娘的眼睛,说得很慢,很认真。 皇后娘娘看著她沉默良久,又將目光放在顾窈身上。 她是何其聪慧的人,怎么能不明白燕庭月特意在她面前说起这个的意思。 半晌,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本宫已经不理庶务多年,况且皇上看上什么人,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 燕庭月有些无措地看向顾窈。 顾窈重新在蒲团上跪好,將头埋在地上,“娘娘慈悲。” 皇后笑了,语气算不上和善,“本宫可没答应要帮你。” 顾窈篤定道:“娘娘会帮我们的。” 燕庭月也在她身旁跪下。 皇后娘娘並不鬆口,目光依旧淡淡的,“论情,皇上是本宫的夫君,论理,皇上是这天下之主,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要帮你去违逆自己的夫君?” 顾窈郑重道:“因为娘娘与我们同为女子,因为娘娘曾对微臣说过,您希望臣成为第二个崔远,这样咱们女子才不会在朝堂上失去立足之地。” “同样的,战场上也不能没有燕庭月,她会成为第二个您,这样咱们女子才能在战场上拥有一席之地。” 燕庭月被顾窈的话绕晕了,只能在一旁跪著点头。 皇后娘娘沉默良久,竟是渐渐眼眶湿润了,然后忍不住一声又一声地咳嗽。 寂静的大殿中没有一丝声音,她的咳嗽声仿佛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宫女给她顺了许久的气,她才缓过来,朝顾窈和燕庭月摆了摆手。 顾窈按著燕庭月的脑袋问了安,然后一起离开了未央宫。 燕庭月一头雾水,又不敢在宫里乱说了,忍了一路,直到上了马车才开口问顾窈,“顾姐姐,皇后娘娘这样到底是答应我们了,还是没答应我们啊?” 张砚归见她们两个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一颗心都揪起来了,此刻也焦急地看向顾窈。 顾窈捏了捏手里的汤婆子,“她会帮我们的。” 燕庭月长舒了一口气,“那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这样闷闷不乐的?” “因为我不知道我这样逼皇后娘娘,到底对不对。”她偏过头,低声和燕庭月讲了皇后娘娘的故事。 她十五岁女扮男装上战场,不过两年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少年將军,十七岁因为王老將军选择了支持梁承朝,她便收起了一身戎装,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给圣上生下了大皇子。 二十岁那年,圣上登基,立了她做皇后,却在封后大典上,將她全家上下一举斩首,她因此流掉了一个孩子,一年后,她的大儿子也因病去世。 燕庭月一拳头砸在车座上,气鼓鼓道:“顾姐姐,皇上他真不是……” 张砚归唯恐她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忙截住她的话头,“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不是我替皇上说话,当时的情况,皇上也实在是迫於无奈。 王老將军在边关数次拥兵不返,常常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驳斥皇上,皇上是天下之主啊,怎么能忍得了? 况且彼时正值內忧外患之际,若不是皇上借著封后大典的由头,偷偷召回了王老將军,真闹起內乱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他有苦衷是真的,皇后娘娘一生悽苦也是真的,”顾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而现在,娘娘本可以平平静静地躲在未央宫里,一辈子不理世事,却被我们一次次揭开伤疤,推到圣上面前……” 张砚归摇头,“王妃此言差矣,不是你们要揭娘娘的伤疤,而是娘娘的伤疤从来就没有癒合过。” 他看著顾窈的眼睛,拱手道:“请问王妃,如果今天你们两个都没有去见皇后娘娘,等到小將军入了宫,皇后娘娘真能如你所说那般,平静地躲在未央宫吗?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小將军在宫里的每一天,才是真的在往娘娘的伤口上撒盐。” 张砚归说完,马车也到了王府。 李聿將梁承朝完美地困在了御书房,又骑马先他们一步到了王府,站在门口挺著胸膛,就等著媳妇夸夸呢。 可顾窈的马车停下后,她落地的第一句话却是,“军师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第156章 皇后再次出手 张砚归只当这是一句客套话,並没放在心上。 只有李聿一脸幽怨地看著她,“在聊什么?” “皇后娘娘应该是答应我们了。”顾窈一边將刚刚发生的事刪繁就简地说了,一边往里走。 “哦。”李聿对这件事的反响平平。 顾窈有些疲惫地抻了抻懒腰,“这一下午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简直累死人了,我要回去睡一觉。”她看向燕庭月和张砚归,“你们就在王府多住几日,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走吧?” 燕庭月自然是立刻就应了,张砚归则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李聿的眼色,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顾窈在这样的眼神交流下,终於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气息。 她忽然回过头,双手抱著李聿的胳膊,声音放软,“多亏了夫君足智多谋,替我们爭取了关键的时机!”她边说边嘆气,“哎,我离开了夫君可怎么办才好呢,看来只能一辈子赖著夫君了。” 李聿的嘴角根本压不住,每说一句他的下巴就扬的更高。 张砚归忍不住感慨,真应该让朝堂上那些对信王闻之变色的朝臣看一看这一幕。 顾窈在李聿的下巴上挠了挠,拉著他回了房间。 又一起补了个觉,李聿总算心满意足,一扫方才的幽怨。 - 当晚,皇后娘娘吩咐人从小库房找出了当年她第一次上战场用过的那把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枪柄不知是当年沾了太多人的血,还是这几年搁置的时间太久,已经生了锈。 皇后娘娘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好,只强撑著在院子里挽了个枪,便忍不住有些发晕。 有人在背后扶住她的腰,她知道是谁,也没戳破,倚著那人的身体歇了会,轻声道:“秋娘,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碰过这把枪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拿枪的样子。” 她没有说这个『他』是谁,身后的人却是浑身一僵。 皇后有些不舍地拿布擦了擦枪头,“多半是不记得了,不怪他,连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可惜我的身子不济,若是能再舞上一招半式,就是立刻入了土,也没有遗憾了。” 身后的男人单手钳住她的腰,带著她耍了一套最简单的剑招。 皇后仿佛才意识到身后的人不是秋娘,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梁承朝还维持刚才的姿势,有些悵然若失地收回手,“娇娇儿,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练枪来了,”说罢生怕她误会似的,忙解释道:“朕……朕是担心你的身体还没好。” 皇后低著头不看他,语气冷得仿佛淬了冰,“臣妾身体好得很,不劳圣上多虑。” 梁承朝身居高位,多年不曾受过这样的冷言冷语了,往日皇后也最多是不理他,也从不会这样疾言厉色。 他被刺得难受,偏偏又不敢发作,连半点不悦也不能表现出来,“娇娇儿,朕只是怕累著你,这柄枪太沉了,你身体不好,若真想练枪,朕叫人给你送一柄轻巧些的来。” 皇后转过身,手里还在擦拭著那柄枪,“什么样的枪算轻巧,雁翎枪吗?” 梁承朝闻言先是一愣,紧接著就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不管不顾地从后面抱住皇后,在她后颈亲了亲,“娇娇儿,娇娇儿,你吃醋了是不是?因为朕送了燕氏那柄雁翎枪!” 皇后半真半假地挣了下,低声道:“谁有心吃你的醋,起来,別忘自己脸上贴金。” 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梁承朝抱著她的手更紧了,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朕明白,朕都明白,娇娇儿,你不知道朕有多高兴。” 皇后背对著他,轻轻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梁承朝一无所觉,贴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娇娇儿,我错了,我不该送她枪的,我只是觉得她有一点像当年的你,你不高兴,我等会就擬旨,赶她回青城去!” 皇后这才肯转过身来看她,难得露出些小女儿神態,“圣上爱撵谁就撵谁,可別拿臣妾作筏子。” 梁承朝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现在就擬旨,现在就擬!长思,去拿纸笔来!” 皇后並不理他,只微一屈膝,道:“圣上且去擬旨吧,妾告退了。” 梁承朝如何能肯,半推半抱地拉著她进屋,无赖道:“你看著我写,这样才不会出错。” 皇后难得没有挣扎,由著他挨著自己坐下。 其实依梁承朝的意思,是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的,不过皇后难得肯搭理他,他也不敢太过分,反而惹了她厌倦。 刷刷几笔擬完了旨,梁承朝又拉著皇后的手拿起玉璽,在上面盖了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皇后頷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臣妾累了。” 梁承朝將她放在软塌上,“娇娇儿累了,就在朕这里小睡一会,好不好?” 皇后不置可否,只轻轻闭上了眼睛。 梁承朝看著她熟睡,给她掖好被子,又在她紧蹙的眉心亲了亲,这才出去。 关上门,他脸上的柔和之色渐渐褪去,对一旁的长思道:“去查查燕氏今日入宫,到底跟皇后说了什么。 长思应下,刚要转身,又被梁承朝叫住。 “罢了。” 查了又能怎么样?就算刚才那些都是假的又如何? 她今日与自己说的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而且还是这么的生动,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梁承朝在心里嘆了口气。 就算是假的也无妨,只要肯为他心思就好。 第157章 男人都是麻烦精 圣旨送到信王府的时候,一群人总算鬆了一口气。 皇上准许燕庭月在京中整理行装,但要求她在月底之前离开京城。 燕庭月这些年早习惯了风餐露宿,来的时候也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裹,並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一次出来的时间太久,她难免有些归心似箭,当天晚上就要和顾窈辞行。 顾窈捨不得她,抱著她的胳膊哭唧唧地撒娇,“狗蛋让婆母带到庄子玩了,明日,最迟后日就回来,你怎么也要看他一眼再走吧,不然他回来会哭的!” 张砚归瞧出她也有些捨不得,劝道:“不过两日而已,我们路上快一点,就把这两日赶出来了。” 李聿心疼地蜷起手指,擦了擦顾窈的眼角,“用我的汗血马,两匹换著骑,比正常的马至少要快上一倍。” 连他都这样说,燕庭月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搂著顾窈拍了两下,也就应了。 李聿將顾窈拉回怀里,搂著她的腰不悦道:“她今晚又不走,这么依依不捨地做什么?” 燕庭月双手捧起顾窈白嫩的小脸蛋,哄道:“是啊姐姐,別难过了,我不走,今晚我们一醉……” “停!” “闭嘴!” 两个男人竟是异口同声。 这两个上次喝多了还在討论別的男人,上上次更过分,直接喝到青楼去了。 再喝那还了得? 李聿的性子总归比张砚归更急躁些,也一向没有看人脸色的习惯,冷冷威胁道:“再敢带著我家窈窈喝酒,我就……” 顾窈秀美紧蹙,死死盯著他的嘴巴。 李聿咬牙,生生把『杀了你』三个字咽下去,改成了:“把你赶出去。” 张砚归也冷了脸,不过他对付燕庭月自然有他的一套,“再喝酒將军便自己回青城吧,反正你也不听我的,我也不必回去碍眼。” 燕庭月慌里慌张地凑上去哄他,“好军师,我不喝了,我保证走之前滴酒不沾了!” 张砚归转过身,不肯搭理她。 燕庭月绕到他面前,一个劲地赔笑,“回去也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顾窈忍俊不禁,还想再看会热闹,李聿已经掐著她的腰把她扛走了。 燕庭月赔了半天的笑脸,张砚归都不理她,终於叫她的耐性到了头,一踮脚勾住他的脖子,压得他弯下头。 “张砚归,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回去,你说啊!” 张砚归的脖子被她勾著,夹在臂弯里,脸颊几乎与她的身体贴的极近。 燕庭月从前也经常这样勾他的脖子,不过那时候燕庭月还在女扮男装,穿著束胸和鎧甲,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她已经恢復了女儿身,这些阻碍都没了,张砚归被她拉到身前,清晰地看著那里隨著她的动作幅度,摇来晃去的…… “燕庭月!” 他忍不住大吼一声,迅速直起身子,背对著她,连脖颈都泛了粉。 燕庭月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神,反应过来后有些委屈地看著他,抿著唇不肯再说话了。 张砚归强行压住心中的悸动,好半晌才转过身,平静道:“我可以和你回去,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燕庭月瞬间眼前一亮,“军师请说,只要你肯回军营帮我们打仗,別说约法三章,三十章都行!” 张砚归深吸一口气,“第一,我不在时,你不许饮酒,饮酒前需要我同意,且不可贪杯。” 燕庭月点头如捣蒜。 张砚归神色稍霽,又道:“第二,回去后要同军营里的男人保持距离,不可勾肩搭背,有任何亲密接触。” 见燕庭月有些不解地扬眉,他立刻又补充道:“將军的女儿身人尽皆知,再向从前那样不拘小节,总归影响不好。” “军营里的男人……也包括军师吗?”燕庭月想得是军师还要手把手教她写字做学问。 张砚归却是会错意,耳根微红,“无人时,若你想……也可以。” 燕庭月只好答应下来,“还有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砚归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此生不许寻问柳,找小倌、细腰什么的,德行败坏的將军,我张某不与为伍!” 燕庭月急得用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他的大掌,“不找不找,我发誓,这三样我都应了,军师就跟我回去吧!” 说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訕訕地收回手。 “不能有亲密接触,我记著呢,刚才就是著急了……” 指尖离开张砚归大掌的一瞬间,被他反手握住。 燕庭月一脸惊讶地看著他,张砚归轻咳一声,“手有点冷。” 燕庭月似乎比刚才更呆了,“哦。” 张砚归有些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哦什么哦?” 不等她回答,张砚归便拉著她的手走了,“我送你回房间。” 燕庭月心里七上八下的,跳得有点乱,直到关上门才想起来,不过也就十几步的路,两个人还住在对面,什么好送的? - 顾窈第二天早上是揉著腰从房间出来的。 饭桌上的李聿倒是神采奕奕,一直小心翼翼地,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的,殷勤备至。 顾窈还是没好气地瞪他,害她错过一场八卦不说,连腰都快被他弄断了! 李聿也有点心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我给你揉揉?” 顾窈又羞又恼地在桌下用力踩了他一脚,慌张地环视一圈,发现张砚归和燕庭月都没有注意到她这里才鬆了一口气。 她朝燕庭月挪了挪屁股,“咱们一会逛街去吧?你也要回青城了,正好买一些特產带回去。” 燕庭月已经许多年没有逛街了,也有些怀念,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吃完也没管在场的两个男人,起身就走了。 李聿正心虚著,也不好说什么,张砚归更是没名分说什么。 只能四目相对地干看著。 顾窈吩咐人备了马车,和燕庭月一同回去更了衣,便准备出发了。 燕庭月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王爷竟然什么话都没说,真不像他的性子。” 顾窈哼哼两声,拉著她咬耳朵,“我还以为你家军师会拦著你,不让你去呢。” 燕庭月心有戚戚焉,“军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比女人来例假还麻烦,这么说也不对,男人本来就是麻烦精!” 顾窈表示认同:“没错没错。” 说著已经走到门口,下人刚掀开帘子,就见李聿坐在马车里,对她伸出手,“什么没错?” 张砚归也在里面歪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们两个。 第158章 你跟信王定过亲? 李聿握著顾窈的双手,稍一用力,就將她拉上了马车,圈在自己身边坐著。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张砚归就在一旁,时不时看向燕庭月,手心都捏出汗了。 待顾窈上了车,他犹豫一瞬,才鼓起勇气朝燕庭月伸出手。 燕庭月愣了一秒,在他掌心拍了一下,然后两步跳上了马车。 张砚归收回泛红的掌心,笑得有点僵硬,“手,手劲还挺大。” 顾窈用力抿住唇,憋得人中都变长了。 马车很大,很宽敞,四个人两两相对也並不觉得拥挤。 顾窈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只低头看自己的些,燕庭月手肘拄在膝盖上,托著腮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大男人更是没什么话题。 空气里带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到底还是顾窈先开口打破沉默,“军师是京城人吗?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张砚归拱手,“劳王妃垂问,我是儋州人士,父母俱亡,老父年迈,我是独子。” 李聿侧目看著她和张砚归聊天,手掌不动声色地绕在她身后,在她腰上摩挲了下。 顾窈微微后仰,温声道:“军师瞧著与我家王爷年纪相仿,家中难道就不曾给你说过亲事吗?” 张砚归:“父母早亡,自然无人操办,又一直在军中打仗,哪里有时间想这些?我的事……將军是知道的。” 他的话是回答顾窈的问题,目光却始终灼灼地看著燕庭月。 顾窈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逡巡,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燕庭月也看向他,“確实,我们军中將士都有家室了,就连我都『娶过妻』了,就军师还是一个人!”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阴沉下来。 顾窈只好再次出来缓和气氛,“我和月儿之前胡闹了一场,让军师看笑话了,那可不算数的,月儿和军事一样,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人为她张罗这些事,一直也没定过亲呢。” 张砚归如何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目光忍不住朝燕庭月瞥了好几次,“是么,这我倒没听我们將军提起过,原来將军也不曾婚配过,那……” 燕庭月忍不住『嘖』了一声,“顾姐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记性不好了,我怎么没定过亲呢,当初我爹不是给我和王爷定过亲吗?” 李聿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窈正尷尬地不知道看哪里好,忙借势给李聿拍背。 张砚归脸上有些荡漾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下来,阴惻惻道:“我怎么不知道……老將军还给你和王爷定过亲?” 燕庭月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哎,当初我爹一心想攀高枝,又跟王爷沾了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就偷偷找王爷提了这件事,王爷当时也没拒绝啊……” 李聿目眥欲裂,简直恨不得衝过去把燕庭月那张嘴给缝上! 他猛咳一声,也不管马车上有没有人,一把將顾窈揽进怀里,“窈窈,你听我说,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不过当时陆慎就已经查到了老將军有谋反的心思,只是怕打草惊蛇,所以我才没当场拒绝的!” 燕庭月十分认同地点点头,“確实,王爷根本没看上我,顾姐姐,你放一百个心吧。” 顾窈偷偷瞄了张砚归一眼,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气氛尷尬得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窈也只好窝在李聿怀里假装吃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顾窈如释重负,第一个下了马车。 待四个人都落了地,小夫妻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见张砚归脸色难看得厉害,顾窈便十分有眼色地拉了拉李聿的袖子,“我想吃前面那家铺子的酸杏脯,我们去买点,你们两个坐会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聿连连点头,拉著她的手离开了。 燕庭月在一旁的茶摊上,叫了一壶茶,饶有兴致地听书摊说书。 张砚归忍了又忍,终於一把捉住了她去抓瓜子的手腕,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燕庭月愣了下,然后抓起一把瓜子,放在他掌心,“五香的,你尝尝。” 张砚归將瓜子倒扣在桌面上,一把拉起燕庭月,走到无人的巷子里,將人抵在了墙上,“解释一下你那句话,什么叫『王爷根本没看上你』?” 燕庭月『啊?』了一声,解释道:“就是……那时候王爷心里已经有顾姐姐了,自然对我没那个意思,所以我们的婚事就不了了之啦!” 张砚归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於双臂之间,“也就是说,王爷如果当初看上你了,你就一定会嫁给他?” 燕庭月考虑了一下当时的局势,觉得老头子为了投靠大皇子,肯定不会错过这个监视李聿的好机会,若是李聿愿意,她不嫁也得嫁。 於是她很认真地点点头,“会嫁的。” 张砚归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个人几乎鼻尖对著鼻尖,“那我呢,这几天你对我……”他將『动手动脚』四个字咽下,声音委屈又不甘,“我算什么?” 燕庭月更懵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现啊!”她不明白这件事和军师有什么关係。 张砚归浑身的戾气瞬间散了一半,循循善诱:“也就是说,如果我出现了,你就不会嫁给王爷了,对吗?” 如果军师在……应该能替她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把老头子糊弄过去,那她肯定就不用嫁给李聿了。 燕庭月『嗯』了一声,这么理解应该……也没错吧。 第159章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张砚归垂眸,看著燕庭月那双无辜又懵懂的眸子。 还是个没开窍的小丫头呢。 他又气又急,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庆幸。 幸好开窍得晚,不然就她这小脑袋,不知道被人骗了多少个来回了。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他还可以慢慢『帮她开窍』。 他困著燕庭月的手驀然一松,转了个方向,变成了摸了摸她的头。 燕庭月的表情更懵了,实在不明白她家军师怎么一会阴一会晴的。 这人除了聪明简直没有一点优点!小心眼的令人髮指,要不是军队还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自己早就揍他了! “骂我什么呢?” 张砚归突然凑近,近到燕庭月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燕庭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贴在了墙壁上。 张砚归先她一步將自己的双手垫在墙上,燕庭月撞在他的掌心上,软乎乎的,很温暖。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张砚归昨晚牵著她的手,送她回房间的那一幕。 好吧,她承认,张砚归还是有优点的。 他的手牵起来很舒服,唔……这应该也算是优点吧? “没……没骂你。”燕庭月有些心虚地別过头,“我们回去吧,顾姐姐他们买杏脯也该回来了。” 张砚归收回手,跟著她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顾窈正听说书听得入迷,李聿坐在她身边,捧著一纸袋的杏脯梅子乾的,时不时给她餵她一口。 顾窈见她们回来,忙起身朝他们走过去,“你们去哪了?我们买了东西回来,找了你们半天都不见人影。” 燕庭月瞥了张砚归一眼,有些不敢看顾窈的眼睛,“我们就是隨便逛逛。” 顾窈拉长音:“哦~~就只是隨便逛逛!” 燕庭月抓起两颗梅子塞进她嘴里,顾窈左右腮各一个,塞得满满的,像一只要过冬的小仓鼠。 看得李聿很想嘬一口。 她嚼嚼嚼,半晌才腾出嘴巴说道:“我们去看看冯四娘吧,她也在空中,之前为了我的婚事特意赶来,我留她在这待了几日,她说等你回去一起走,如今又回了彩韵轩了。” 燕庭月頷首,“也好,若是她也想回去,我们军队正好可以一路护送。” 四个人就这么前后进了彩韵轩。 冯四娘意见她们便眼前一亮,亲昵地揽著她们往里间走,“既来了,必得一人做一身裙子再走,谁也不许推脱!” 店小二招呼李聿和张砚归在雅间坐下,上了几样点心。 冯四娘拿著布料在她们两个身上比画来比画去,最后选了四匹布料叫人带了下去。 隨即亲自挽起袖子给她们两个量尺寸,“唔……东家比在青城的时候丰满不少,小將军倒是瘦了。” 量著量著,她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你们两个瞒我瞒得好苦,我总以为你们两个那时候是两情相悦的,还私下偷偷劝过东家,说小將军是个知冷知热的,谁想到……哼哼!” 顾窈和燕庭月的头一个比一个埋得更低,被她数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罢也罢,总归你们现在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顾窈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姐姐地哄著,“不是不信任你,锦书还小,又是个小丫头,我们是怕牵连了你,更怕牵连了她。” 燕庭月不会哄人,就也学著顾窈的模样,抱著冯四娘一口一个好姐姐的。 冯四娘被逗乐了,笑著对她们的脑袋一人拍了一下。 “別胡闹了,把我新做的这一身罗裙都给弄脏了!” 她推开这两个缠人的小鬼,“除了我刚才选的那四匹布,其实我之前就给你们一人做了一套裙子,只不过你们人没过来,尺寸我只估摸了个大概,你们去试试,哪里不合身的再告诉我。” 冯四娘从最里面的箱子里取出两套衣服,分別递给他们两个。 顾窈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对襟小袄,加上云纹百褶流苏裙。 燕庭月的则是一套水蓝色连衣长裙,外面又套了同色系的系带长袍。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下来,一个嫵媚多姿,一个叫娇憨可爱。 张砚归眼底浮现出惊艷之色,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將燕庭月拉到每个人面前炫耀一番。 李聿则是眸色暗沉,瞬间脱下自己的锦袍披在顾窈肩头,恨不得只给她留两个鼻孔喘气。 他揽著顾窈的细腰,轻声道:“窈窈,我们回家好不好?” 冯四娘听得清清楚楚,忙拦在他们面前,“刚来怎么就要走?不行,怎么说也得在这用了饭再走。” “就是就是,”顾窈抱著李聿的腰撒娇,“难得出来一次,还没玩尽兴呢!你不要扫兴好不好?” 这样好看的一双杏眼盯著李聿瞧,很难不心软。 最后,一行人不但在外面留了午饭,甚至闹到快天黑才回去。 一进信王府,一个暖乎乎的小糰子便扑了上来。 知遥屈膝请罪,“听说王爷王妃回来,世子一定要在风口等,奴婢怎么劝也劝不住。” 顾狗蛋自从开口说话后,两位学识渊源的师父便轮番上阵,他开窍晚,学得倒很快,很多话甚至比他五岁的小堂兄说得还要好。 他像牛皮一样在顾窈怀里扭了几下,便很乖巧地从她怀里下来,拱手道:“问父王母妃安。” 燕庭月简直嘆为观止,將小糰子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个不停,“小狗蛋,你还记不记得我了?我是你以前的爹爹啊?” 顾狗蛋先是点点头,又疑惑地看了看李聿。 显然还不是很能明白燕庭月的话。 李聿很確定如果自己手里有把刀,那么燕庭月的脑袋肯定早就落地了。 顾窈偷偷戳了戳她,偏燕庭月一无所觉,反而掂了掂怀里的小糰子,对顾窈道:“我怎么也算是他第一个爹,让他叫我一声乾爹不过分……唔唔!” 张砚归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巴,半推半搂地迅速把人带离了现场。 顾窈瞧著李聿阴沉的脸色,忙將顾狗蛋放进他怀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在他脸上亲了口。 李聿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抱著顾狗蛋就要往里走。 顾狗蛋用肉乎乎的小手搂著爹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爹爹怎么不抱娘亲?” 李聿乾脆单手抄起顾窈的腿弯,將顾窈也抱了起来,大步朝房间走去。 顾窈给小糰子洗了脚,搂在怀里哄睡,“孩子都快四岁了,也该起个大名了。” 李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髮,“我让两位先生帮著选几个来,咱们两个也替儿子想一想。”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很自然地將孩子接了过来。 男人的臂弯远比女人有力得多,小糰子在这种安全感中昏昏欲睡起来,一只小手还紧紧抓著顾窈的前襟。 顾窈对李聿比了个『我去洗澡』的口型,轻轻掰开了小糰子的手。 刚一起身,忽又被李聿抓住,顾窈疑惑回头。 他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从顾窈的裙子扫过,落到她被小糰子扯开的前襟,顺著鹅黄色的小兜往下望去,一路飘到看不见底的沟壑。 “先別脱,留著我来。” 第160章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夜深人静,唯有一只小狗蛋睡得香甜。 李聿抱著汗涔涔的顾窈洗了第三次澡,新做的一套裙子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气得顾窈在他肩头狠狠咬了好几口。 瞧著她精神还很好的样子,李聿又厚著脸皮贴了上来。 顾窈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再来信不信我咬死你!” 这威胁简直毫无威慑力,在李聿听起来倒更像是奖励。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小兄弟,只抱著顾窈,什么都没做。 顾窈睡不著,一双如丝的媚眼瞪著。 李聿有些惊讶,往日顾窈这个时候早就累得昏睡过去了,今日怎么这么有精神? 顾窈嘆了口气,“婚期也休完了,明天就要回司银司继续卖命了!” 一想到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顾窈就忍不住头疼。 这两天在外面疯玩的记忆想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回,“好想放一辈子的假啊!” 李聿失笑,“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顾窈捶他一拳,被李聿的大掌包住,“夫人若是实在睡不著,我们不防做些別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窈迅速捏住他的嘴巴,“睡觉!” 她的手覆在李聿嘴巴上,很快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燕庭月便来辞行了,她抱起还在睡梦中的顾狗蛋,十分熟练地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这才往外走。 李聿擦掉孩子脸上的口水,只说了句『保重』。 顾窈不舍地在她怀里钻来钻去,燕庭月无法,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姐姐,別难过,只要我们都好好活著,总有一日还会再见的。” 顾窈重重点头,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燕庭月的衣摆。 两个人翻身上马,再次朝他们夫妻拱了拱手,便策马离开了。 李聿从身后扶著顾窈,阴阳怪气地安慰她,“別哭,虽然她们走了,你一会还要上值啊,这样就没时间难过了。” 顾窈:…… 顾窈懒得理他,回去换官服了。 事实上復工的第一天便如顾窈所想,书案上的文书多如牛毛,没处理完的公务堆积如山,小丫头们个个爭先恐后,都在等著给她回话。 顾窈隨手指了一个丫鬟,问道:“赵宝银哪去了,司银司这样乱,怎么不见她管一下?” 小丫头恭敬道:“大人,自从您做了王妃,赵宝银就病了,邪风入体,如今已经下不来床了。” 顾窈惊讶抬眼,“怎么会这么严重?” 小丫头撇撇嘴,“嚇得唄,之前她一直不服气您跟她平起平坐,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现在您非但做了司银,还嫁给了信王做王妃,王爷眼里岂容得下沙子?她自然要害怕,只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竟然就被嚇得连床也起不来了。” 顾窈点点头,又问了她的一些病情,知道无人为她医治时,又叫人拿著她的名帖去请了太医,“好歹是我司银司的人,你派人盯著点,別出什么事了。” 赵宝银病倒,顾窈又升了四品司银,眼下整个司银司一个宝银都没有,很多地方都乱糟糟的。 顾窈给李尚宫递了话,把从前採办处的吴莹要了回来,又另外从司银司中眾多宫女中,寻了个年纪大的,镇得住场面的,性子又稳重的,原地提成了宝银。 吴莹来的时候激动不已,“下官从前就知道大人是最有本事的,却不想您真的没忘了我!” 顾窈懒得听她这些恭维之言,只摆手道:“废话少说,干活!” 吴莹心细如髮,又经验老到,很快就將眼前的文书处理乾净,外院的事情也被另一位宝银处理得井然有序。 顾窈累得趴在青玉石做的书案上,困得东倒西歪的,一头栽在吴莹的臂弯处。 吴莹立刻轻『嘶』了一声,手臂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顾窈直起身,关切道:“你没事吧?” 吴莹很快收敛了表情,“大人,我没事,你继续躺。” 顾窈自认为自己的脑袋並不沉,且没带刺,对方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你受伤了?” 吴莹:“是,是,前两天不小心把手扭著了,一碰就疼来著。” 顾窈忙要掀开她的手臂看一看,吴莹说什么都不肯,连祖宗八代都搬出来了,说影响风水。 顾窈只能从旁边拿出一盒药膏,“吴莹,那你拿著这个吧,给自己上点药。” 吴莹忍不住眼眶一红,“谢,谢谢。” 说罢便伸手去接顾窈手里的药膏,还没等拿走,已经被顾窈一把捉住手腕,直接掀开了袖子。 上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针眼数不胜数,上面有些是锈针扎的,有些甚至是小锥子扎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窈又惊又怒,“你可別告诉我这些都是你自己不小心!” 吴莹神色躲闪,犹豫半晌也只是抿了抿唇。 顾窈搂著她的肩膀安慰她,“无妨,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 吴莹眼眶蓄满了泪水,“是,是我夫君扎的。” 第161章 吴莹被家暴 “什么?他怎么敢的?!” 顾窈捉著吴莹的手腕,將官服推到肩头。 玉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多的数都数不清,大多都扎在小臂往上,针眼又小,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顾窈取来药膏,在手心化开,轻轻涂抹在她整个手臂,“这伤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日之功了,你就这么一直忍著?” 吴莹眼眶红得厉害,“他从前……从前也不是这样的。” 她摸去眼角的泪,声音很轻,“刚成婚的时候,我们也蜜里调油地过了一阵子,可我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肚子一直没动静,婆母便对我一直不大满意,整日的抱怨!一开始他还会安慰我,时间长了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不过日子也算过得去,直到今年……” 说到这里,吴莹突然握住了顾窈给她上药的手,声音哽咽,“我夫君原本是太医院的吏目,年初的时候因为弄错了贵妃娘娘的补药,被革职在家了。如今整日只知道喝酒狎妓,每每喝了酒,就以折磨我为乐,有时候是用针扎,有时候是把我吊起来……” 顾窈听的一股火直接涌到了脑门,“犯了天了!天子脚下,皇城根上,你又是在职的女官,他竟然敢对你动手,还不止一次!你怎么不报官?” “我也想过反抗,可婆母把我的女儿带走了,我若是敢在外面多说一句,受苦的就是我的女儿!” 吴莹说著,猛地將头埋在臂弯里,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声又一声悽厉的大哭听得人心头髮酸。 顾窈坐在她身旁,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著她的脑袋。 太医院吏目,那不过是从九品的小官,从六品的吴莹与他简直是天差地別。 若是在官场上,那男人便只有给吴莹磕头下跪、巴结逢迎的份儿,可只因为他是吴莹的丈夫,就可以对她动輒打骂,用孩子的性命威胁她。 婆母照看孙女,更是寻常事,別说人家没有真的对你的孩子做什么,就算做了,一个孝字压下来,吴莹也只能受著,不然就是犯了七出大罪! 而且这种事,就算告到了有司衙门,人家也只会用一句家庭矛盾搪塞过去,劝阻一番了事。 好半晌,吴莹才终於冷静下来,哭声一点点变小,接过了顾窈手中的帕子,双眼红肿地望著她。 顾窈也从方才的愤懣中冷静下来,温柔地將吴莹的鬢髮挽到她的耳后。 “吴姐姐,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也一起经歷了一些事,我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今日你既然打定了主意告诉我这些事,便一定是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你不妨直说。” 吴莹深吸一口气,“是,大人说得不错,我是存了心来求您帮忙的。” 她起身,后退一步,跪在顾窈面前,“王爷权柄滔天,我丈夫官復原职,不过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他能机会回太医院,必定不会再日日喝酒狎妓了。” 吴莹眼底闪烁著光芒,仿佛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窈短暂沉默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倘若他回了太医院,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吴莹跪坐在地上,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窈握著她的两只手,將她扶起来,“我可以帮你,但只会帮你一次,你自己要想清楚,这条路,你到底要怎么走。” 吴莹呆呆地看著她出神,几次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顾窈攥了攥她的大掌,温声道:“你不用急著给我答案,下午给你半日的假,回去看看你的女儿,好好想想,为了你,也为了她。” 吴莹还要说什么,顾窈已经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 她魂不守舍地起身,有些踉蹌地稳住身形,步伐沉重地往回走。 回到家中,却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又出去喝酒去了。 吴莹先回了房间,净了面,又重新梳了头,捧著匣子去了她婆母的院子。 “劳烦妈妈帮我通传一声,今日在宫里得了两块玉,瞧著水头不错,特意来孝敬婆母。” 那老妇一见匣子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竭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道:“少夫人有心了,只是老夫人正和二房的几位夫人打叶子牌呢,只怕没空见您。” 吴莹不过是想借著这个由头看一看自己的女儿,老婆子不在正好,“妈妈不必管我,这东西您先给婆母送去,我在院子等著就是。” 她將匣子给了那婆子,又塞了一吊钱,便直接往里走。 三两步绕到偏院的一个小屋前,门口的两个丫头正在喝茶吃果子,见了她也不行礼,依旧自顾自地聊天。 吴莹惦记著女儿,也没在意,直接推门进去。 小女孩正踩在凳子上,去够桌上的茶壶,听见动静嚇得回过头,差点摔倒在地上。 “栗宝儿!” 吴莹喊了声女儿的小名,心疼地衝上前,一把將人抱起来,这才发现她穿著单薄的里衣,脚下连鞋子也没有,浑身上下都是凉的。 再一摸那茶壶,里面的水更是冰手,已经不知放了几天了。 吴莹立刻脱下外衣裹住她,不停地给她搓著冰凉的小手小脚。 小小的人儿也不哭闹,只乖乖地趴在她肩头吃手,“娘亲,囡囡饿。” 吴莹听得心都快碎了,抱著人就要往外走。 门口那两个丫头这才起身,慌里慌张地拦在她面前,“少夫人,老夫人吩咐了,小姐不能踏出这个院子!” 吴莹抬手,一巴掌扇在说话那人的脸上,“小姐在屋子里挨饿受冻,你们做丫鬟得倒在门口喝茶吃果子?真是好大的规矩,待大爷回来,要了你们两个的身契,统统发卖了才好!” 她说完,从盘子里拿出一块软糕递给女儿,又倒了杯热茶餵给她。 小小的人儿吃的狼吞虎咽,还不忘舔了舔手里的残渣。 方才挨了一巴掌的小丫头捂著脸,小声嘟囔道:“在这里和我们这些做丫头的耍什么横,大爷早就在外面置了院子,生了儿子,哪里还会管个丫头片子的死活……” 第162章 吴莹反杀 “你说什么?” 吴莹单手抱著孩子,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大爷在外面置了院子?还生了儿子?” 另一个丫头忙拦住话头,將两人分开,“少夫人別听这死丫头浑说,没有的事,今日是我们的疏忽,对小姐照顾不周,不过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能让小姐离开这个院子。” 说话的丫头生得高,比起瘦弱的吴莹壮实不少,若真是硬碰硬,她也怕伤到女儿。 吴莹犹豫一瞬,又捏了一块软糕餵给女儿,状若无意道:“不管大爷有没有在外面置院子,既然没有闹到我这来,就是不想叫我知道,我一会便去寻大爷问这事,便说是你们两个说的,你猜大爷会怎么处置你们两个?” 吴莹的丈夫是个什么德行,外人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丫头哪里会不知道。 这位爷若是真的犯起浑来,打一顿都是轻的,断手断脚也是有的! 嚇得她们立刻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吴莹冷哼一声,直接抱著女儿离开,“小姐我带走了,老夫人问起来,让她来找我便是。” 小姑娘搂著她的脖子,软软地问道:“娘亲,我们要回家了吗?” 吴莹在她有些皴裂的小脸上亲了亲,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乖栗宝儿,娘亲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她抱著孩子回了自己的房间,打了热水给她洗了澡,用布裹著她,放在软床上。 吴莹拧开一盒涂冻伤膏,刚先开口布,又是眼眶一红。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被老夫人接过去不过半个月,就瘦了整整一圈,身上都可以看见肋骨,手脚上都是冻疮。 吴莹再也忍不住,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口一个『栗宝儿』地叫著。 小栗宝举起软软的小手,在她脸上擦了擦,奶声奶气道:“娘亲不哭。” 吴莹抓住她的小手,在她掌心亲了口,“栗宝儿,刚才吃饱了吗?娘亲吩咐人给你燉了鱼汤,一会就好。” 小姑娘扬起红彤彤的脸蛋,被药膏弄得发痒,一个劲地缩著脖子笑。 吴莹乾脆和她疯玩起来,闹了好一阵,小姑娘才趴在软床上睡著了。 吴莹坐在床边,看著熟睡的小姑娘,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直到深夜,丈夫江潯才急匆匆地走进来,还带著一身的酒气,一开门就骂骂咧咧道:“贱人,谁许你忤逆母亲的?母亲年纪大了,只想要个丫头承欢膝下你都不肯!如此恶毒,我们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娶了你这个不下蛋的丧门星!” 吴莹先是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栗宝,见她没有被吵醒,立刻放下帘子,试图把江潯从屋子里推出去,“有什么话我们到外面去说,別吵到孩子了。” 江潯正在酒劲上,当即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就要进去抓小栗宝。 吴莹嚇了一跳,也顾不上红肿的脸蛋,慌张地去拦他。 江潯一脚踢在她身上,怒道:“滚开,贱人生的贱种,一样不是好东西,祖母在西厅垂泪,她倒睡得香,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她!” 吴莹生的本来就小,根本拦不住人高马大的男人,眼睁睁看著女儿被他抓著头髮拎了起来,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哀求,“夫君,夫君,你要打就打我吧,栗宝还这么小,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小小的栗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拎了起来,头皮处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吴莹的心都快被哭碎了,可无论她怎样哀求,换来的不过是男人的一顿拳打脚踢。 小栗宝头皮被扯得发红,两只小手不停地扑腾著,也学著吴莹的样子求饶,却换不来男人的一丝怜惜。 吴莹双颊红肿,被男人踢了两脚后,又撞到了书桌上,额头顿时见了血,差点晕死过去。 她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大脑仿佛充了血,一直嗡嗡作响。 小栗宝悽厉的哭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她的心臟。 吴莹深吸一口气,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去死,只有他死了,才是一了百了』。 她低吼一声,抄起针线盒里的剪刀,直直插进了男人的肚子里。 江潯撕扯孩子的手僵在空中,整个人突然卸了力,无力地跌在床边。 吴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抱起哭哑了嗓子的栗宝儿,一声又一声地哄著,“別怕,別怕,我的栗宝乖乖,娘亲保护你,娘亲……保护你。” 小栗宝伏在娘亲怀里,情绪一点点被抚平,在她颈窝低声啜泣。 吴莹渐渐冷静下来,紧紧搂著女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谈男人的鼻息。 - 顾窈批完手里的公文,天已经擦黑了。 李聿如往常一样在宫门口等著,一身黑色大氅,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 顾窈笑弯了眼,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过去。 李聿一反常態,没有第一时间抱住她,只冷冷道:“你乾脆住在宫里得了。” 顾窈將下巴搁在他硬挺的胸膛上,大眼睛惨兮兮地盯著他瞧,“我都快累死了,你还训我,呜呜,我好可怜。” 李聿后退一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烤红薯,“路上有卖的,顺手买的。” 顾窈惊喜地瞪圆了眼,接过烤红薯一分为二,冻僵的双手暖乎乎的,诱人的香气立刻钻进鼻子里。 李聿解开自己的大氅裹住她,宠溺地看著,温声道:“上马车再吃,不然吃一肚子的风。” 顾窈点点头,由著他扶上了马车。 车里早就点好了炭炉,一进去便被暖意包裹,顾窈咬了一口烤红薯,甜滋滋,软绵绵的,又递给李聿半个,“你也吃嘛。” 李聿没接,直接就著她的手咬了口,“是很甜。” 顾窈重重点头,半个烤红薯很快只剩了皮,她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跟李聿分享今日的所见所闻,声音黏糊糊的。 李聿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两句。 就这么一路回了王府,顾窈才犹豫著开口:“事情就是这样,我是想帮一帮吴莹……”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停下。 披头散髮的吴莹跪在路中央,怀里还抱著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满手鲜血淋漓。 第163章 女官的意义 顾窈飞快跳下马车,三两步跑到吴莹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吴莹脸上还沾著血污,目光有些呆滯,只一个劲儿地抱著怀中的小女孩。 顾窈知道一时半刻也问不出什么,於是脱下身上的大氅,裹住她们母女,声音坚定:“先进去,进去再说。” 李聿瞧著她在冷风中脱下大氅,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过当著外人的面也没说什么,只吩咐人给这对母女安排一间厢房,又叫人给她们三个一人送去一碗热薑汤。 顾窈端著碗餵到吴莹嘴里,一碗热薑汤下了肚,她僵硬的身体总算缓和了不少。 怀里的小女孩眼眶红肿,瞪著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看她。 顾窈拿出两块牛乳给她,“姨母家的弟弟现在正在换牙,不能吃太多,小乖乖帮他吃一点,好不好?” 小女孩下意识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偷偷抬头看了娘亲一眼,见她点头才接了,“谢谢姨母,我叫栗宝儿。” 顾窈摸摸她的小脸蛋,温声道:“小栗宝儿真乖,娘亲很累了,姨母抱你好不好?” 小栗宝將牛乳餵给吴莹一块,自己才肯吃,甜甜地应了声,朝顾窈伸出了手。 顾窈抱起小栗宝,十分熟练地给她擦乾净了身上的血污,又拿出一件小狗蛋的新衣给她换上。 “小栗宝儿真乖,吃完了漱漱口,咱们要睡觉了哦。” 小栗宝用两只小短手端起杯子,在嘴里咕嘟咕嘟,吐出来之后乖乖爬上床,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待哄睡了孩子,顾窈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吴莹,方才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吴莹用热毛巾擦去脸上的血污,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將方才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讲了。 说到將剪刀插进那男人肚子上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捂住了脸,断断续续地呜咽起来。 顾窈一遍一遍抚摸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別哭,你做得很好,很勇敢,保护了小栗宝儿,也保护了自己。” 吴莹的哭声终於渐渐小了,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顾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確定他已经死了吗?” 吴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只有出气没进气了,我,我当时嚇坏了,抱著栗宝儿就跑了。” 顾窈见她又激动起来,忙劝道:“好好,你別哭了,我叫人送水还有乾净衣服过来,你早点休息,我叫人去你家里打探一番,有什么事都等天亮再说。” 看著吴莹躺下已经是后半夜,顾窈有些疲惫地推开主臥的门。 李聿闻著她身上的血腥味,脸色有点不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替她討回公道,还是把那男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 他捉住顾窈被血污了的袖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不过在你手下干了两个月,也值得你这样帮她?你什么时候能不管別人的閒事!” 顾窈眼底还有血丝,有些沉默地望著他。 李聿的心驀地一软,起身拉住她的手,在掌心搓了搓,“抱歉,我不该这么大声的,窈窈,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过分的善良反而会自毁,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你不能把每一个可怜人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从前她为了帮冯四娘母女,被公主打了鞭子险些丧命,后面又为了燕庭月鋌而走险,差点一起背上欺君的死罪,如果说这些人尚且可以算是她的朋友、恩人,可这个吴莹又算什么呢? 李聿的心肠硬,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实在不能理解顾窈的这种做法。 “你说的有道理。” 顾窈將沾了血的外袍褪下,净了手,然后在床头坐下,低头亲了亲熟睡的小糰子。 “其实吴莹之前就来求过我一次,你知道她求的是什么吗?”顾窈抬眸望向他,“她求的不是公道,而是让她的丈夫官復原职。” 李聿的目光有些不解,却没有打断顾窈,只是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吴莹的孩子今年不到五岁,只比咱们儿子大了一岁,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丈夫对孩子动了手,她是不会反抗的。” “咱们大梁的律法里有明確规定,男子殴打髮妻,轻则杖行,重则流放。吴莹是女官,熟读律法,她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想过反抗呢? 不止是他,王爷身边应该也听过妻子被丈夫殴打的类似事件,可有听说过谁报官的吗?” 李聿也沉默了,顾窈的话太新奇,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 平心而论,他自然是瞧不起那些只敢对女人出手的男人,可他从没想过那些爱的女人会怎么样。 “没有人报官,不是因为这些女人软弱,而是因为在咱们大梁,男子可以休妻,而女子想和离简直难如登天!这种事即使报了官,先不说官府只会劝和,就算能作出公正的判决又如何?只要一日不能和离,那些男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们!” 顾窈说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夫君,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落到吴莹如今的境地,可若今日我是吴莹,除了拼上一条命,我也同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聿心头触动,若是顾窈遭遇了这种事……他只是想像便觉得触目惊心。 他自然不会这么对顾窈,可承诺是虚无縹緲的,律法却能真真正正地带给她底气。 他好像明白顾窈想做的是什么了。 顾窈仰起头,“方才你说的话我认同,但你说让我不要把吴莹的事揽在自己身上,这句错了,不是我要揽事,而是她现在遭遇的一切,本来就是天下千千万女子的事。” 她和皇后娘娘一样,之所以坚持朝堂必须有女子的位置,就是因为只有女子,才会真的设身处地为女子著想。 她要做的,不只是帮吴莹走出困境,护住一个得力的手下,而是为天下女子爭取一个选择的余地。 这才是她做女官的意义。 第164章 帮吴莹和离 深夜打鸡血的后果就是,顾窈一晚上都没睡著。 李聿也不知道自己跟著激动个什么劲儿,反正她没睡,他就也一起瞪著两只大眼睛听著,试图也为天下女子的处境出一份力。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顶著乌青的眼眶坐在餐桌上。 吴莹抱著栗宝儿有些侷促,颇为愧疚地看著两人,以为是自己的事情太过棘手,才让这夫妻两个都没睡好觉。 顾窈瞧出她的不自在,便上前接过栗宝儿,温声道:“我们栗宝儿早膳爱吃什么呀?姨母让人做了包,栗宝尝尝爱不爱吃?” 栗宝双手接过包,怯生生地道谢:“谢谢姨母,栗宝儿爱吃~” 顾窈刚要夸她乖巧,顾狗蛋突然在桌子扭了扭屁股,噘著嘴说:“我也要吃这个!” “啊?你不是不爱吃包吗?”顾窈有些懵,还是递给他一个。 顾狗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用自己的桃木剑指著栗宝儿,“下来!” 李聿脸色微沉,刚要开口训斥,顾窈一个眼神扫过去,又忍住了。 顾窈伸手,將顾狗蛋抱坐在另一只腿上,哄道:“我们狗蛋才是娘亲的最爱,栗宝儿姐姐是她娘亲的最爱,你不用跟她抢。” 顾狗蛋撅著的小嘴这才放下来,踩在凳子上又给栗宝儿拿了一个豆沙包,“这个更甜。” 栗宝儿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更甜~” 顾狗蛋喝了一碗粥,又跑到栗宝儿面前,假装不看她,自言自语道:“后院有条彩色的鱼。” 小栗宝儿从顾窈腿上跳下来,“鱼哪有彩色的?骗人!” 顾狗蛋急了,“谁骗人,我带你去看!” 栗宝儿眼前一亮,看看吴莹,又看看顾窈。 顾狗蛋也一个劲儿地盯著顾窈看。 顾窈叫来知遥和青云,“你们两个盯著世子和小姐,远远地看著就是,不要离池子太近了。” 知遥和青云应下,一人抱著一个小糰子退下了。 原本有些沉重的氛围也因为两个孩子轻鬆不少,顾窈给吴莹夹了个煎饺,“昨晚睡得还好吗?” 吴莹点点头,有些食不下咽。 李聿开口:“早上下人来报过,江家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情况……江潯应该没什么大事。” 吴莹的笑容有些苦,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害怕,“多,多谢王爷。” 李聿点点头,没接话,顾窈又问道:“这件事……你预备怎么办?” 吴莹的脑袋仍旧是一团乱麻,她呆呆道:“我本来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和那个畜生同归於尽的,来求大人帮忙,也只不过是放心不下我的小栗宝儿……可如今那个畜生没死,我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顾窈看著自己手里那碗冒著热气的牛乳茶,轻声道:“昨夜就出了事,江家却没有任何动静,便是不想將事情闹大。若是你现在帮江潯求了官復原职的机会,带著孩子回去,未必不能挽回。” 她点到即止,只等吴莹的一个答案。 顾窈很清楚,吴莹现在身在泥潭中,她可以在岸上拉她一把,却不能跳下泥潭去救她,否则也只会跟著她一起陷入泥淖。 没有人能救她,除非她自己想爬上来。 吴莹一开始確实是这样想的,她几次遭遇丈夫折磨,婆母都会在事后暗示她,江潯是因为官场失意,才会性情大变,只要他能够重回太医院,她的日子就能好过。 所以那日,吴莹才会抱著赌一把的念头,找到了顾窈。 可顾窈那日的一番话,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切,真真切切地点醒了他。 江潯是不会变的,他不是因为官场失意才变成了畜生,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畜生,才会在婚后暴露得彻底。 吴莹提起裙摆,重重跪在她脚边,“我可以忍,可是我的栗宝儿不能跟著我受苦,那日我看得明白,他和他娘心里是没有这个女儿的,栗宝儿若是回了江家,能不能养住都很难说……” 她咬牙,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求求大人帮帮我,只要能让我跟栗宝儿离开江家,我今生来世都为大人当牛做马,以报大人深恩!” 顾窈將她从地面拉起来,“你真的想好了吗?” 吴莹重重点头,“我是寧肯带著女儿去死,也绝对不会回江家了!” 顾窈握住她的手,“好,我帮你,不但要他付出代价,还要堂堂正正与他和离,堂堂正正抚养栗宝儿。” 吴莹含著泪,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可能?” 她原本只是想求顾窈帮著她逃跑,远远离开江家这个虎狼窝。 至於和离,甚至还要和丈夫抢孩子,简直骇人听闻。 “事在人为。”顾窈捏著帕子擦掉她的眼泪,“別忘了,你不仅是他江潯的妻子,还是朝廷任命的女官!” “我们准备一下,你带著女儿去有司衙门,状告江潯殴打髮妻,我去內廷司,上奏江潯谋害朝廷命官,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李聿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我去找公孙师爷,给两位女中豪杰写状纸和奏摺。” 顾窈鬆开吴莹,两步凑到李聿面前,拉著他的袖子撒娇,“不光这件事,王爷还要帮我们一个忙~” 李聿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什么事?” “吴莹去告状,总不能无凭无据地乱说一气,江潯爱喝酒狎妓,总会有几个狐朋狗友,求王爷帮我们多寻一些人证,还有江潯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十有八九是真的,王爷神通广大,也帮我们找找吧。” 顾窈双手交握,不停地摆来摆去。 李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答应得很痛快。 顾窈十分狗腿地目送他离开,又回头去看吴莹,“官员判案,除了律法,其实有时候也会受民情民意的影响,所以適当卖惨是很有必要的。” “你这个伤……看著有点不那么严重。” “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165章 古代的离婚官司【上】 旭日高升,阳光洒满大地,正是这一天之中行人最多、最热闹的时段。 吴莹身著一袭素净的白衣,格外引人注目,她站在府衙门口,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登闻鼓上。 鼓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迴荡在空气中,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衙门口的衙役们见状,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吴莹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始终拼劲全力捶打著鼓面。 那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小衙役见状,不耐烦地拎起手中的刀,大步上前,对著吴莹厉声呵斥道:“你这刁民,竟敢在此喧譁!这登闻鼓岂是你隨便能敲的?再敢敲一下,我立马將你拿下,送入大牢!” 吴莹侧过头,目光如炬“我要见县丞!” 小衙役一脸不耐烦地挥著手,“去去去,县丞老爷也是能隨便见的?再不赶紧滚蛋,信不信我直接拿棒子把你打出去!” 他呵斥人的声音大,吴莹也不甘示弱,两个人爭执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朝这边靠拢过来。 吴莹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不再与小衙役多做纠缠。 她径直走到人最多的台阶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著诉状,声音洪亮而悲愤地喊道:“在下吴莹,来状告我的丈夫江潯,他杀妻害女,罔顾人伦,天理难容!” 每喊一句,她便在地上重重地磕一个头,髮髻因剧烈的动作而散乱开来。 吴莹的额角鲜血淋漓,脸上带著明显的指印,举著诉状的双手,满是青青紫紫的淤痕, 她跪在地上,目眥欲裂,声音如泣如诉。 这般惨状加上妻子状告丈夫这种稀罕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小衙役见事情越闹越大,人群越聚越多,心中也有些慌了神,不敢再耽搁片刻,急忙转身跑回府衙內去稟报情况。 吴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愈发激动,现场很快被围得密不透风。 县尉是个中年男人,一听她的话,便忍不住黑了脸,训斥道:“大胆刁妇,你已为人妇,竟敢公然状告自己的丈夫,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你难道不知男尊女卑,不懂纲常伦理吗?” 吴莹毫不示弱,挺直了腰板,大声反驳道:“县尉的意思是,县衙断案,不论对错,不看证据,就因为我丈夫是男人,便可以隨意毒打髮妻,谋害亲女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颗惊雷,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女人也是人啊,衙门难道只管男人的事情,就不顾我们女人的死活了吗?”一个女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你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吗?”另一个女人激动附和,“你还不是要娶妻生子?”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道:“说什么男尊女卑,堂堂县尉连这个都不懂,我家里刚上学的奶娃娃都知道……小宝,你来说!” 她怀里的小男孩晃了晃脑袋,“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说的是男子要德行出眾,令人尊重,女子才会虚心亲近,此为男尊女卑也。” 人群中发出一阵嗤笑,县尉被一句又一句的驳斥堵得说不上话来。 眼看著民情民怨呈鼎沸之势,县丞才姍姍来迟,故作威严地开口说道:“本县丞在此,你有何冤情要诉,本官自会为你们主持公道,来人吶,升堂问案!”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议论声这才渐渐平息,眾目睽睽之下,吴莹这才起身,朝县衙里面走去。 小吏接过她的状纸,呈了上去,县丞粗略看过,道:“来人吶,拿那江潯来,当庭对峙!” 县尉立於一旁,嫌恶道:“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教养子女,拋头露面地状告自家男人,也不是什么安分货色,怪不得会挨打!” “住嘴!”县丞出声呵斥,目光扫过门口怨声载道的百姓,声音缓和,“本官诉状中提起你的女儿,才不足五岁,你也要为她多想想,有一个被休回家的娘亲,和判刑的父亲,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不如大事化小……” 话音未落,吴莹突然號啕大哭起来。 方才她在外面声音悽厉,却不肯落下半滴泪来,如今提起女儿,她才终於忍不住泪流满面。 “大人所言,亦是妾身所想,若非为了女儿,妾身也不会隱忍自此,我夫江潯自成亲后,日日喝酒狎妓,昨日我无意听见他与外室密谋,要杀我们母女取而代之,我女儿因惊嚇过度哭出了声,竟然差点被他掐死!” 说到这里,她痛苦地哭到失声,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娘亲……” 小栗宝儿被知遥从偷偷带到眾人面前,小孩子的皮肤娇嫩,脖颈处的掐痕简直触目惊心。 吴莹扑过去抱住她,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门外眾人都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见此情状都相信了七八分。 吴莹很清楚,如果只是因为婆母苛待孙儿,县丞只会用婆媳矛盾打发她,只有將事情引到江潯杀妻害女上,才能有机会定案。 事已至此,江潯才被带到公堂上,他一见吴莹便怒不可遏,当场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巴掌还未落下,吴莹已经迎了上去,紧接著痛苦地倒在地上。 小栗宝儿『哇』的一声哭出来,不停地给江潯磕头,“爹爹打栗宝儿吧,莫打娘亲。” 她哭著要去抱江潯的腿,男人抬起脚就要踹,被吴莹用身体挡下了。 知遥和青云同时捏了一把汗。 到底是在公堂上,江潯还是收著力气的,吴莹却不肯轻易放过,狠狠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青云在人群中高声喊道:“天吶,公堂之上就把人打得吐血了!私下还不知道是怎么虐待人家的呢!” 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开始往江潯身上扔东西。 县丞高声道:“肃静!” “江潯,本官问你,堂下二人可是你的妻女?” 江潯稍稍冷静了些,擦了擦脸上的脏污,恭敬道:“是。” 县丞又道:“你妻江吴氏状告你杀妻害女,罔顾人伦,你可认罪!” 江潯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道:“冤枉啊!小人昨日喝了酒,不过与她爭执一句,她便掐著孩子的脖子,用孩子的命威胁小人,我一时气极才打了她两下,请大老爷明鑑!” 吴莹脸色发白,颤声道:“你……你无耻!” 第166章 古代的离婚官司【中】 江潯並不理会吴莹的控诉,只哭诉道:“我与此妇成婚五年,膝下却始终无子,小人体谅內子,屋內无一妾室,她却犹嫌不足!” 江家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江潯这个人又爱寻刺激,好人家的良妾他是看不上的,因此他屋里確实没有妾室,这点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里,男人爱玩,只要不带回家里,便已经是不错了。 县丞捋了捋鬍鬚,点头道:“这也难得了。” 他说著,眼眶通红地仰头望天,“老母不忍我江家断了香火,为我寻了一房良妾,因她善妒不肯容人,只能养在外面,如今外室有了身孕,她几次三番以死相逼,因此身上伤痕累累,而今为了爭宠,她竟差点掐死我们的女儿!”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譁然。 吴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你顛倒黑白,血口喷人!” 江潯趁机卖惨,“夫人怎么骂我都行,栗宝儿还小,你怎么忍心把她带到公堂上,难道就不怕嚇到她吗?哪个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会这么做?” 台下立刻有男人附和:“是啊是啊,这么点就被亲娘拉著上公堂撒谎,哪有这么狠心的娘啊!” “男人不纳妾,已经实属难得,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简直是泼妇一个!”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才对!” 江潯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对栗宝儿伸出了手,掌心托著一块大大的麦芽,诱哄道:“乖宝,到爹爹这里来!” 栗宝儿看看满脸泪痕的娘亲,又看看笑得有些瘮人的爹爹,浑身颤抖地往娘亲怀里钻了钻,大哭道:“爹爹別掐栗宝儿!栗宝儿乖乖听话!爹爹別掐栗宝儿!” 小孩子的哭声悽厉,让不少在场的妇人都冒起泪。 知遥捏著帕子挡住脸,高声道:“你看这孩子嚇得,她才不到五岁,她能撒谎吗?” “就是就是,这爹要是没掐过孩子,这孩子怎么会嚇成这样?” “可怜见儿的,还这么小就遭遇这些!这男人真够狠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县丞用力拍了拍桌子,“肃静,肃静!” 这么一闹,吴莹也已经冷静下来,“县丞大人,妾身不敢撒谎,人证物证俱在,望大老爷明鑑!” 县丞一拍惊堂木,“宣!” 吴莹的贴身丫鬟走出来,跪在地上,口齿清晰地答道:“回大人的话,婢子乃是江家的家生子,我家大爷平时便对大奶奶打骂不止,大爷院里虽无妾室,却整日眠宿柳,我们奶奶常常垂泪劝阻,便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这是江家上下十余位僕人的签字画押,请大人过目。” 小廝也跪在地上,“大人,我这里有大爷那外室的身契,不是什么良家子,而是春风楼的名角儿,至於我家大爷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这是京里几家伎馆老鴇的流水册子和我家大爷赊帐的条子,请大人过目。” 县丞草草扫了两眼,一怒之下尽数丟在江潯脚下,高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眼看著尘埃落定,江潯突然一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莹儿,夫人,是我混蛋,我畜生!都是那外面的狐狸精勾引的我,我发誓,等她生下孩子,便记在你名下,再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他跪行两步,一把抓住吴莹的手,“只要你能原谅我,我愿以亡父气势,我江潯此生决不再寻问柳,也不会在动你半根手指!” 说罢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若有违今日之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吴莹闻言,只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的噁心。 可还不等她拒绝,县丞便跟著劝道:“你丈夫是浑了些,可你们到底是一家人,日后还要在一起过日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如以和为贵,这般咄咄逼人,可不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女儿家该是什么样子?” 吴莹从进来后第一次起身,直视县丞的一双眼睛,“我十六岁嫁到江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没有一日不勤勉,换来的却只有拳打脚踢,若是这样才是女儿家的样子,我只愿来生托生个男儿身。” 县尉唬著一张脸,“事已至此,再闹下去谁都没有好处,难道你男人挨上一顿板子,你的伤就能好了?” 吴莹声音平静,“依照县尉的逻辑,牢里的死刑犯都该无罪释放,因为就算处决了他们,那些被他们杀的人也不能活过来了。” 县丞脸色难看得厉害,若是今日江潯定了罪,开了先河,就等於在所有男人身上都上了一把无形的枷锁。 “江吴氏,你是一定要追究到底了?你可知按照律法,你男人至少要挨上三十棍,不死也是半个废人了,你真就如此狠心?” 吴莹再次跪下,坚定道:“请县丞大人做主!” 县丞手里捏著定罪的令签,却始终不肯丟下,只拿眼睛一个劲地瞄著江潯。 江潯跌坐在地上,脸上彻底褪去了血色,猛地扑过去抱住吴莹的腰,“夫人,莹儿,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真的知错了,我们五年的夫妻情分啊……” 吴莹无动於衷地任他抱著摇来晃去,就在县丞都觉得再也拖延不下去的时候,她才突然开口,“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一个条件。” 几个男人齐齐眼前一亮,江潯大喜过望,“什么条件,你儘管提!” 吴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书,摊开放在他面前,“你我和离,女儿与你断绝关係,从此不是江家人,你若肯签字画押,又有县丞见证,我便撤案。” 江潯心里有没有这个女儿都是一样的,只是吴莹现在到底是个女官,家里还需她帮衬,他犹豫道:“这……” 吴莹冷冷道:“不然你就受下那三十板子,和离或守寡,孩子都是我的。” 江潯立刻扑过去签字画押,县丞也再无二话,在证人一栏上签字用印。 吴莹收起文书,抱起栗宝儿就走。 江潯紧隨其后,嗤笑道:“这就结束了?你折腾这一趟,就为了这么一张破纸?哈哈哈真是个蠢货! 以为有了这张和离书,我就不敢找你麻烦了?今日的事我记下了,你和这个臭丫头,就给我等死吧!” 吴莹转身,微笑道:“你错了,你我的旧帐,现在才开始清算。” 第167章 古代的离婚官司【下】 江潯的笑容戛然而止,空气中还带著他大笑的尾音。 他看向吴莹,表情僵硬一瞬,很快又发出一声嗤笑,“算帐?就凭你这烂货?不过是被我扫地出门的下堂妇罢了,在这耍什么威风?” 吴莹將打哈欠的小栗宝儿按在肩头,捂住她的耳朵,“太医院院正的嫡长女正在我手下做官,我从这里离开后,便会去拜访她的母亲,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回太医院了。” 江潯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肌肉因为太过僵硬而不自在地抽动了下。 吴莹很满意他这副表情,继续火上浇油,“方才在堂上你也听见了,你养的那个外室,如今身契在我手里,我已经向春风楼赎了她。” 江潯气的胸膛起伏,只觉得一口血痰堵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吴莹笑吟吟地往前凑了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江潯,以后她就是我的人了,包括她肚子里,你唯一的儿子,我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贱妇,烂货!”江潯猛地起身,一巴掌重重扇在吴莹脸上。 吴莹顺势跌在地上,將小栗宝儿护在怀里,结结实实地啐出一口血来。 “我今天不打死你,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告我是吧?动我儿子是吧?我看你们怎么死!”江潯抬腿就要往她身上踢。 “住手!” 顾窈从马车上下来,对著门口的衙役厉声道:“有人在府衙门口行凶,你们都是死人吗?” 离她最近的一个衙役用刀鞘指著她,吼道:“你这小娘们嚷嚷什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飞来一块石头,正中他的膝弯,他吃痛,扑通一声跪在顾窈面前。 顾窈慌里慌张地朝身后摆摆手,示意马车里那人安静一点。 那衙役迅速起身,揉了揉膝盖,骂骂咧咧道:“妈的,是谁暗算老子?是不是你……” 顾窈亮出手中的玉牌,在那衙役面前晃了晃,他瞬间失声。 身边看笑话的几个衙役瞬间围了上来,赔著笑脸,“原来是宫里的女官大人,失敬失敬!”说著一巴掌拍在方才骂人的那个衙役头上,“你还不去请县丞大人过来恭迎上官?” 顾窈也不与这几个小衙役分辨,只默默將吴莹扶起来,站在门口等著县丞出来。 这一次县丞出来倒是很及时,连连拱手道:“下官见过大人。” 顾窈冷笑,“你这县丞好悠閒,在你管辖范围內,有人行凶伤人,衙役们个个置身之外,置国法於何地,置圣上於何地?”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县丞瞬间冷汗涔涔,腿都快软了,对著身边的衙役骂道:“你们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骂人的衙役低声解释道:“不过就是夫妻拌嘴,情急之下推搡了两下,这种事咱们府衙也管不了啊!” 县丞闻言立刻摊手,无奈道:“大人你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顾窈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县丞办案的本事一般,和稀泥倒是一流。 “既已和离,哪来的夫妻?”她將那张和离时展开,几乎要戳到县丞的眼前,“县丞亲自签字用印的,不会不认吧?” 县丞见顾窈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是有备而来,只能对著身边人呵斥道:“本官老眼昏,你们也糊涂了,这两人方才在堂上签了和离书,一个个的眼力见儿都哪去了?” 有机灵的衙役立刻上前,“快把行凶人押进去!” 江潯忍不住叫喊道:“大人大人,我冤枉啊,是这贱妇故意激怒我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们家可是给了……” “住口!”县丞急吼吼地打断江潯的话,“先放了,待受害人验了伤再提审。” “慢著!”顾窈刚出声阻拦,“县丞这是何意?” 县丞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漠然道:“大人是宫里的女官,我们不得不敬,可府衙办案自有章程,先验伤后定罪,案子都是这么办的,大人还是不要贸然插手。” 顾窈扶著吴莹,冷冷道:“府衙办案,我自然不会多嘴,可吴莹是我的人。” 她从怀里拿出吴莹的任命文书,『唰』的一声在县丞面前展开,“敢问县丞,当街殴打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名?” 县丞浑身一凛,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封任命文书,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她也是女官?” 说罢,他猛地一个转身,双眼怨毒地死死盯著江潯,仿佛在质问他为何不早早表明吴莹的身份。 江潯当然不会说了,他家为了打点,没少给县丞送银子,县丞这才肯维护一二,若是真说了,县丞和吴莹必定官官相护,又怎么还能维护他呢? 顾窈將他们两个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步步紧逼,“既然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县丞也该给我个说法了吧?” 县丞还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就听顾窈冷冷道:“方才倒忘了自我介绍,本官乃是朝廷正四品司银。” 县丞瞬间白了脸。 他在官场混跡多年,很清楚顾窈这话的言外之意——四品及以上的女官,是可以上朝议政的,而他不过是个八品县丞,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府衙內唯有县令能够上朝听证,而且只能听证,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顾窈是在告诉自己,若是这个案子没有判好,她便要到御前『好好说话』了。 想到这,他瞬间激起一层冷汗,膝盖一软跪在顾窈身前,“回大人的话,当庭殴打朝廷命官,应当杖四十,流放百里。” 江潯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口不择言道:“大人,大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可收了我们家一百两银子呢!” 顾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四周传来此起彼伏地议论声。 县丞恼羞成怒,高声道:“给我打!重重地打!” 两个衙役立刻一左一右地架起江潯,將人按在老虎凳上绑好,举起木棍重重打了下来。 四十个板子打下去,江潯一开始还能骂人,很快没了说话的力气,挨了不到三十个,便已经晕死过去。 顾窈叫人搬了凳子给她和吴莹,坐在院子里看江潯受刑。 见江潯没了意识,立刻叫人一盆盐水倒在他的伤口上。 江潯叫了两声,又被疼醒了,生生將四十大板全都受完了。 板子打完了,便是流刑。 县丞吩咐了人把江潯架起来,带走之前,顾窈起身,凉凉道:“方才这江潯说了句什么来著?哦,对了,他说县丞收了他一百两银子,若他此次能流放能平安归来,本官一定上本御史台,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县丞猛地攥紧拳头,若有所思地看著江潯离去的方向。 第168章 顾大人也疼疼我,好不好? 顾窈留下这句话,便拢了拢吴莹的衣服,带著她朝马车走去。 马车上,李聿抱著小栗宝儿,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了。 和顾狗蛋这种淘小子不同,眼前的小女孩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鸡蛋糕,李聿用力怕把人捏坏了,不用力又怕她掉下去,一时间竟比带兵打仗还累。 相比之下,栗宝儿就显得自如许多,她乖巧地坐在李聿的臂弯处,困得厉害的时候,就趴在他的颈窝打哈欠,却始终盯著娘亲的方向,不肯闭眼睡著。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才带著吴莹上了马车。 李聿如蒙大赦,立刻將小栗宝儿递给了顾窈。 小姑娘见了娘亲,才敢哭出声,抱著娘亲的大腿哭成了个泪人。 吴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哄道:“別哭別哭,娘亲不疼,我的乖宝,不哭了。” 顾窈將栗宝儿抱起来,也哄道:“栗宝儿给娘亲吹一吹,吹一吹就好了。” 小姑娘將信將疑地转过头,吴莹也肯定道:“是真的,栗宝儿给娘亲吹一吹就不疼了。” 小栗宝儿这才止了哭,鼓起腮帮子用力地朝吴莹吹气,从脸上吹到身上,每一处伤口都认认真真地吹气。 吴莹又是控制不住的眼眶发红。 顾窈將早就准备好的药膏递过去,忍不住心疼道:“咱们原本商量的不过是激怒他,让他同你爭执两句,你再假装被他推倒即可,怎么闹得这一身的伤,你就是不怕疼,也不怕嚇到小栗宝吗?” 吴莹接过药膏,笑得却明媚,“若不做得狠一点,真一点,也未必会有刚才的效果,能达到目的,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顾窈嘆息一声,“接下来,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吴莹抱起小栗宝儿,在她脸上亲了亲,“女官在京中本来就有府邸,那边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我只要人搬过去就好。” 顾窈摇头,“你还是先到我那里去住一阵子,至少先把伤养好才行,” 吴莹摇摇头,“这事还没完呢,虐待我栗宝儿的可不止江潯一人,若是我真的跟大人回了王府,只怕我那婆婆就不敢来闹了,您放心,我这点伤不碍事的。” 顾窈点点头,“你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便不劝你了,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到王府去寻我……现在我让车夫先送你回去。” 直到吴莹带著栗宝儿下了车,顾窈还是不放心,又叫人包了些药材和孩子用的东西送去。 李聿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调侃道:“顾大人还真是心疼下属啊,麾下还缺大將吗?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顾窈笑著捏了捏他硬邦邦的胳膊,“正好缺夫君这么个练家子,你杀人,我放火,咱们天生一对。” 四个字就將李聿哄得心怒放,一把掐起顾窈的腰,把人抱坐在腿上,“那顾大人也疼疼我,好不好?” 顾窈耳根微红,手肘在他胸膛戳了戳,“在马车上呢,別胡闹。” 李聿哪里肯这样轻易放过她,当即托著她的后颈吻上去,顾窈被迫仰头,不得不微微张开嘴,由著他为所欲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马车壁是防箭的,很厚,外面听不见。”李聿的指尖探入她的衣摆,“离家里还有很长的距离,可以吗?” 嘴上徵求著她的意见,动作却完全没停。 顾窈求李聿帮忙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定要收『利息』的,这小肚鸡肠的男人,是一定亏也不肯吃的。 与其被他吃干抹净,不如她乾脆反客为主,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我疼你~” 马车从顛簸的石子路走过,摇摇晃晃,跌跌撞撞。 路边的野被车轮无情碾过,汁四溅,在身后的泥巴路留下一道道车辙。 马车快到王府的时候,李聿將厚重的帘子掀开一角,吩咐道:“从后门进去,叫人备水。” 长生不敢耽搁,一面吩咐了车夫,一面自己跳下马车,叫人送热水进主臥。 李聿用大氅裹著汗津津的顾窈下了车,便直奔屏风后,三两下剥乾净,將人放进了木桶中。 顾窈懒懒地靠著,指使李聿干著干那。 李聿哪里还敢累著她,事事亲力亲为,將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才从水里抱出来擦乾。 顾窈愜意地趴在大床上发呆。 待李聿洗完澡出来,就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忙掀开被角躺进去,將人搂进怀里,“在想什么?” “小栗宝儿真可人疼,对吧?” 李聿不置可否,只挑眉看她。 顾窈凑过去,靠在他肩头,“我们也生个女儿怎么样?这样狗蛋也能有个伴。” 李聿眉心微蹙,果断拒绝,“不生。” 顾窈没想到他会如此抗拒,惊讶道:“为什么?” 李聿在她额头亲了亲,“一个就够烦人的了,何苦遭这个罪?” 顾窈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轻轻晃了晃,“我不管我不管,我也想要香香软软的女儿,你不给我,我找別人要。” 李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立刻捉住她的一对手腕,咬牙切齿,“你想找谁要?” 顾窈瞬间认怂,在他颈窝蹭了蹭,“口误口误~” “要女儿是吧?” 李聿双手按著她的细腕,用牙齿咬开她腰间的系带,“今晚就要,要到天亮,如何?” ?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第169章 还要不要了? “乖乖,先別睡。” 季聿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吻著她的眉心,“你这样不努力,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女儿? 顾窈的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將人推开,“不......不成了,我好睏,真的不成了。” 李聿將她翻过来,压在身下,额头抵住她的,坏笑道:“还要不要女儿了?” “不……不要了。”顾窈的声音带著哭腔,“再也不要了。” 李聿忍住笑,故意嚇唬她,“可是我突然觉得有个女儿也不错,不如……” 顾窈急吼吼地捂住他的嘴,“睡觉,快睡觉。” 李聿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坐起身,拍一拍顾窈的屁股,“先別睡,跟你说件事。” 顾窈並不起身,只懒懒抬眼看他。 李聿將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南边闹蝗灾,派去賑灾的廖刺史一干人被暴民袭击,生死未卜,賑灾粮也被土匪抢了,圣上的意思是叫我领一队人马去镇压。” 顾窈的困意去了大半,『唰』的一下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有灾情的地方就有暴乱,第一批賑灾的队伍出了事,就说明当地聚集起来的势力不小,手段不狠戾些镇不住场子,暴力镇压又怕会引起流民的群情激愤。 她明白,李聿自然也明白,於是將人又重新按回怀里,安慰道:“別担心,又不是第一次去賑灾了,都是做惯了的差事,再说了,你对你男人的武功还不放心么?” 顾窈还想说什么,他就一个劲儿地用新长出来的胡茬去扎她。 她被闹得难受,只能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聿揉一揉她被扎得泛红的小脸蛋,“短则一月,多则半年,我也说不好。” 顾窈不说话了,抓著他的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半晌才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天亮了就走。” 顾窈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李聿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三年没见,好不容易破镜重圆,又是新婚燕尔的,冷不丁要经歷分別,还是这么长时间,换了谁都不好受。 他刚接到差事的时候还能勉强忍著,可一见顾窈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窈窈,你別这样,我心里慌得很,跟我说句话,嗯?” 顾窈攥著他的手紧了紧,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我等你。” 李聿在她脸上亲了亲,“有你等,我一定平安回来。” 顾窈没了睡意,乾脆起身给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 “圣上口諭到的时候,你在忙吴莹的事,不是故意现在才说的。”李聿搂住她的腰,“闹蝗灾的地方能有多冷,別忙了,陪我坐一会,嗯?” 顾窈气鼓鼓地瞪他,“早知道你要走,我们坐下好好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多好,时间都浪费在那事上了,都怪你!” 李聿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做那事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我还嫌时间不够呢,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顾窈小脸皱了皱,竟真的拉著他往床上走,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来!我们多来几次!” 李聿由著她拉到床上,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抱著她,像抱小孩一样地哄著,“別动窈窈,让我好好看看你。” 顾窈眼眶发酸,难得执拗,“一边看一边做。” 李聿无奈又宠溺地摊开手,“时间不够了怎么办?” 他故意在顾窈敏感的耳垂后吹了口气,“我一次多久你是知道的。” 顾窈在他的大手上拍了下,又羞又恼地瞪他,却迎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 她再也忍不住,凶巴巴地亲了下去,最后还重重在他的下唇啃了口,“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少一根头髮都甭想见我跟儿子了,听到没!” 李聿郑重应下,一时间再无他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彼此。 纵然再捨不得,天也还是要亮的。 顾窈亲自为李聿穿上鎧甲,李聿捏了捏她的手,又到里间亲了亲顾狗蛋的小脸,笑道:“也不知道再回来这小子还认不认识我。” 顾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不会的,我和儿子都会想你的。” 李聿深深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温声道:“外面冷,不用送了。” “好。” 顾窈站在屋子里,看著他从外面关上门,听著脚步声一点点消失。 她钻进儿子的小被子,將小糰子紧紧抱在怀里,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睡醒时顾狗蛋早就起来,瞪著一双大眼睛看她。 顾窈起来给他穿好衣服,抱他出去餵饭,嘱咐道:“你爹出去打仗了,儿子,你现在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知道吗?” 顾狗蛋一双大眼睛砸眨巴眨巴,显然还不能理解娘亲的话。 顾窈將他的碗推过去,“男子汉的意思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顾狗蛋一仰头,將碗里的粥喝得乾乾净净。 “真爷们儿!”顾窈在他脸蛋上亲了口,“下午娘亲带你去找你最喜欢的栗宝儿姐姐玩,好不好?” 顾狗蛋分明眼前一亮,又彆扭地別过头,“没有最喜欢她。”说罢又怕顾窈反悔似的,飞快说道:“只有一点点喜欢。” 顾窈『嘖』了声,这小子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简直和他爹一模一样,等什么时候像他爹一样,吃了嘴硬的亏就老实了。 “知遥,我要带小世子出门,你叫人去准备一下。” 顾窈又给他餵了个汤包,一大一小上了马车。 刚到吴莹家里,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高亢的叫骂声。 “我儿子做了什么孽哦,娶了你这么个扫帚星,儿子没生出来一个就罢了,就这么生生將我儿子剋死了!” “別的我不管,栗宝儿是我们江家唯一的血脉,今日我说什么也要把她带走!” 顾窈叫知遥抱著孩子从侧门进去,自己则独自往里面走,里面越骂越激动,那些话不用听也知道是谁骂的。 她站在廊下望去,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妇正站在吴莹的屋门外破口大骂。 顾窈偏头对身边的小丫头道:“你家主子也不管管么?” 小丫头无奈嘆气,“主子不让管,只说凭她去骂,谁也不许上前,否则万一老太太有个好歹,传出去说不清。” 第170章 血债血偿 一墙之隔,吴莹正在后院和栗宝儿打沙包,一见顾窈过来,两个人齐齐停下,朝著顾窈的方向走过来。 顾窈俯下身,將小栗宝抱了起来,用帕子给她擦了汗,然后叫下人抱著她去找顾狗蛋玩了。 人走后,她才开口问道:“江潯死了?” 吴莹的表情不喜不悲,“那县丞有些手段,江潯刚出城就死了,听说是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在路上病死了。” 这倒是在顾窈的意料之中,她没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外面那个怎么知道的那么快?受流刑的犯人就算是死在路上,消息传回来也要先告知府衙,待尸体运回来,再叫家人来辨尸,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三五天,她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是我派人告诉她的,”吴莹冷笑两声,“这一年来我挨的打,十顿倒有九顿是她挑唆的,她嫌弃栗宝儿是个丫头,从未疼过她一日,就为了拿捏我,故意把女儿从我这里抱走!” “我只当那老虔婆不喜欢我的小栗宝,谁知她竟把用在我身上的手段,也让我女儿经歷了一回——” 她气得浑身发抖,“昨夜我给栗宝儿洗澡,才发现这孩子身上腿上竟然和我一样,密密麻麻都是针眼,比我身上的更细更小,我只恨我自己今日才发现,简直不配为人母!” 顾窈气得太阳穴砰砰直跳,“这一家子简直禽兽不如!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也怪不得你” 吴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起伏的情绪,“所以我一路派人跟著江潯,他一死,就立刻將这件事报给了我那婆母知道,母子连心,也该让她尝一下我这钻心蚀骨的痛苦!” 顾窈点头,“江潯那外室你预备怎么办?” “那女人也是个可怜人,从小被卖进青楼,江潯不过把她当成一时的消遣,不想就去了一次她便有了身孕,这才不得不给赎了身,我本也无意为难她,不过嘛——” 吴莹冷笑两声,“那女人同我说了,她不止江潯一个恩客,至於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江潯的,连她也不能確定。” 顾窈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是想……” 吴莹眼底满是怨愤,毫不犹豫地点头,“那老虔婆如今最在意的便是这个孙子,只要这个孩子有一成的可能是江潯的儿子,我也决不能让她生下来。” 顾窈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吴莹沉默片刻,“大人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种作孽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只求大人照看我的栗宝儿,不要叫她看见脏东西。” 顾窈应下,带著栗宝儿和顾狗蛋回了王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吴莹在屋里悠閒地喝茶,直等到门外的老妇耗尽了力气,一句话也骂不出来的时候,她才施施然出来,“婆母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呢,来人吶,还不快看座。” 江母上了年纪,体力不支,气若游丝道:“你少装,快把我孙儿交出来,不然我便满京城嚷嚷去,说你堂堂女官,恃强凌弱!欺辱老人!” 吴莹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不是我不把人交给你,而是那位媚儿姑娘已经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了。” 江母將信將疑地打量她一眼,“你少唬我,那女人是在那腌臢地长大的,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吴莹:“她父母虽不在了,却还有夫君,哦,婆母还不知那媚儿肚里的孩子,不是江潯的吧?” 江母气得捂住胸口,呼吸粗重,“你放屁!我儿说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亲孙子!” 吴莹也不爭辩,伸手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婆母若不信,大可以隨我去寻那位媚儿姑娘对峙。” “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江母二话不说上了马车。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小宅子停下,吴莹引著江母进了院,就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媚儿面前,將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胎动。 两个人儼然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 江母本就因为儿子的死有些糊涂了,看见这一幕更是被刺激得眼眶发黑,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去,一巴掌重重甩在那位媚儿姑娘的脸上,媚儿顺势撞在桌角处,腿根处顿时鲜血直流。 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妹妹,我的妹妹!你是谁,为何要害我妹妹的孩子?” 江母脑袋『嗡』的一声,不可置信道:“她是你妹妹?” 男人不解皱眉,“她是我亲妹妹,流了这么多的血,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 江母喉头涌起一股腥甜,顿时两眼一黑,“是……是我亲手害了我的孙儿,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怪你!” 她狰狞著就要朝吴莹扑过去,然而不过才跑了一步,就两眼一黑,直直栽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吴莹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將荷包里的金锭一分为二,交给男人和地上的媚儿,“你们两个儘快离开京城,別再回来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男人扶起地上的媚儿,取下她夹在腿上的血包,“幸亏大人事先给了你一副温补的药,不然今日真要被那老虔婆打小產了。” 吴莹摆摆手,示意她们儘快离开,最后再冷冷瞥了眼地上面如土色的江母,直接上了马车。、 回到王府,顾窈刚哄睡了两个小傢伙,正坐在烛下绣,见吴莹进来,便微笑道:“我叫人给你留了一碗红烧肉闷鵪鶉蛋,还是一碟子溜三丝,我去叫人端上来,你好点吃些垫一垫。” 吴莹点点头,看著孩子熟睡的侧脸,並无半点解脱之意,只觉得疲惫得厉害。 第171章 和离就等於女人的重生 三日后,江府发了丧。 江潯在流放途中因病暴毙,江母却没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前几日吴莹做的一场局,让她以为自己亲手害了孙子,一口鲜血呕出来,人只剩出气没进气了,连葬礼也没顾上。 如今吴莹状告夫婿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道江潯一家子是罪有应得,也没多少人愿意上门弔唁。 这个时候,吴莹不计前嫌,抱著栗宝儿,带著一大推补品上门了。 江母一见她进门,激动地仰起半个身子,指著她不停发出『嗬嗬』的声音,可惜人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来了。 吴莹平静地放下孩子,“栗宝儿,给祖母磕个头。” 栗宝乖巧地蜷成一团,两只小手伏在地上,恭敬地磕头,奶声奶气道:“栗宝儿愿祖母身体安康。” 江母眼眶发红,重重跌回到床上。 吴莹吩咐自己带来的丫鬟將栗宝儿抱下去,然后接过下人手里的药碗,吹凉了餵到江母嘴边。 江母一见到她就激动不已,如何还喝得下去药。 吴莹仔细给她擦了擦嘴角,温声道:“媚儿掉的確实是个男胎,已经成型了,我今日一併带来了,和夫君放在一个棺槨里,到了那头彼此也有个照应,婆母觉得可好?”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母气得嘴都歪了,涎水顺著嘴角流下,双目赤红地看著她。 吴莹將碗放在她床头,重重嘆了口气,“婆母不肯吃药,这病如何能好?” 她摊开江母的手,將一把银针放在她掌心,“这是婆母最爱用的,便留著给婆母做个念想吧。” 说罢,她起身,看著江母身边的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平日伺候婆母是最尽心的,待婆母百年,你们便去佛堂做姑子,一辈子给婆母守著吧。” 两个小丫头嚇得一个劲地磕头求饶,早没了当日欺辱栗宝儿的囂张模样。 吴莹再没回头看一眼,到灵堂去给江潯烧纸了。 主持丧事的是江家族长,见她过来,轻蔑地冷哼一声,“既然已经不是江家人了,装模作样地做什么?” 吴莹淡定地將一沓纸放进炉子里,“好歹夫妻一场,纵然和离,也该叫栗宝儿来送一送,毕竟是他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江族长闻言忍不住皱眉,“唯一的血脉……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笑的是江氏一族的族长竟然如此的沉不住气。 “族长很明白我的意思,栗宝儿既然是江家唯一的血脉,这江家的家產,自然该由我的栗宝儿继承。” 江族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骂道:“无耻蠢妇!和离时分明已经写清楚,你与这孩子都和江家再无关係,你哪来的脸来瓜分江家的家產!” 吴莹將手中的黄纸一齐丟进火炉中,隨后缓缓起身,“纵然如此,栗宝儿总归是江家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江潯膝下无子,栗宝儿是江家唯一的血脉,江家的家產不给她又能给谁?” 江族长也不甘示弱地起身,“你还有脸提起江潯?若不是你在府衙胡搅蛮缠,潯儿又怎么会丧命!他娘又何至於病入膏肓!潯儿在天之灵,也不会留一分钱给你!这江家的家產自然该收回由江氏一族统一管理。” 终於说到关键点上了。 吴莹冷笑,若不是为了江家的这点底子,只怕江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算不全给,一半也行,反正我的栗宝儿不能吃亏。” 江族长气得要拿茶杯砸她,又猛然想起她的女官身份,又訕訕放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眸光一转,“好啊,江家的家產可以给栗宝,但是这孩子得给我们留下,既然你说她是江家唯一的血脉,那么江家的血脉就断没有交给外人的道理!” 吴莹胸膛起伏,难以接受地低吼:“不行!栗宝儿不能离开我!” 江族长连连冷笑,“要孩子还是要財產,你选一个吧,不过嘛,纵然你留下了孩子,这钱你也是一分都拿不走。” 吴莹满脸犹豫不舍,好半晌才喘出一口粗气,“我可以让栗宝儿放弃江家的家產,不过我们要签个字据,以后江家的一切与我的栗宝儿无关,另外我的嫁妆我今日也要拿走。” 江族长自然乐见其成,当即命人那俩纸笔,两人就此立下字据。 吴莹拿著字据,叫栗宝儿在门口给江潯磕了个头,便抱著孩子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人將她的嫁妆箱子一样一样抬走,待所有东西都搬上马车,她才对著身边人冷冷吩咐道: “江族长不是想要江家的家產么?把这些年江潯签下的欠条都给他送去。” 这些年江潯喝酒狎妓,江母挥霍无度,江家早就是个入不敷出的空壳子了,吴莹的嫁妆填进去不少,也没填上这个窟窿,如今就留给江族长慢慢还吧,与她和她的栗宝儿没有一点关係了。 她起身,让人扶著上了马车。 顾窈抱著顾狗蛋在车上,一见吴莹上来,立刻接过小栗宝儿给她暖手,“怎么去了这么久,再等一会不出来,我和狗蛋就要衝进去杀人了!” 吴莹笑得眉眼弯弯,“事都办成了,只不过多废了些口舌。” 她掀开帘子,最后再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六年的江府,“以后……就真的和这里再无瓜葛了。” 顾窈安顿好两个孩子,伸手在吴莹后背拍一拍,“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和离不亚於女人的重生,值得庆祝一下,今日不回王府,咱们下馆子去!” 吴莹笑中带泪,重重点了点头。 顾窈又道:“你口中那个江族长,听著倒是不简单,江氏一族可还有別人在朝中做官?” 吴莹明白顾窈是怕她將这个江族长得罪得太狠,江族长会利用族中的其他势力报復,她想了想,如实道:“江家確实曾经显赫一时,如今也都没落了,没听说过江家如今在朝中有什么势力,不然江潯也不会一直是个八品官,被罢免后还要走我的门路。” “不过嘛……倒是听说江潯有个表姑母嫁的不错,不过她早年丧夫,为了不让娘家沾光,已经和江家断绝关係了,江潯和她也从无往来。” 顾窈眉心突然一跳,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有没有,还是叫人盯著点,这样咱们也能放心。” 第172章 江老夫人找茬 顾窈和吴莹带著两个孩子一起去了京中有名的酒楼。 吴莹坐在二楼雅间,有些兴奋地开口:“我早就知道这家酒楼,只是因为江潯不喜我拋头露面,所以一直没来过,我听说啊这里不仅有歌伎伶人,还有……” 她压低声音,“还有男倌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窈给两个孩子一人餵了一勺子肘子肉,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吴莹神神秘秘的,“因为这家酒楼原来的老板是个女的!我听说她可厉害了,別说京城了,就是咱们整个梁国,都没有哪个女人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三四年前就把这些產业都变卖了,听说是南下做生意去了……” 顾窈闻言微怔,最后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將两个孩子餵饱后,就让下人抱走了。 “你们带世子和小姐在这里玩一会,別离开我们的视线,也別吵到別人了。” 她说著给吴莹倒了一杯酒,“这里的桑落酒很有名,你尝尝。” 吴莹捧著酒杯,有些激动地嗅了嗅,然后才举起来吸溜了一小口,辣得直眨眼。 “大人別笑话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酒呢。” 说罢她有些感慨,寻常女人恐怕一生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到酒楼来,愜意地吃一顿饭,喝一口酒,可这种事於男人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 顾窈弯了弯眼睛,“怪我,我叫人给你上些梅子酒来,更好入口,也不容易醉。” 两杯酒下肚,吴莹媚眼如丝,往日眉心里的愁苦之色全都荡然无存,有种死了丈夫的美感。 顾窈忍不住『嘖』了两声,她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这错误的婚姻真是女人的坟墓。 该把今日的所见所闻给李聿去一封信的,也不知道他还要几日能到目的地。 她又仰头饮下一杯酒,“你醉了,咱们回去吧。” 吴莹摆摆手,又举起了杯子,“我没醉,这梅子酒酸酸甜甜的,好喝得很。” 顾窈叫人拉住她,带著两个孩子回了府。 吴莹嘴上说著没醉,可马车一晃起来,她便瞬间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 顾窈无奈扶额,这酒量,还不如燕庭月呢! 马车停下后,她寻了两个健壮的婆子,將吴莹扛了回去,又把栗宝儿留下了,“娘亲喝醉了,栗宝儿今日就和姨母还有弟弟一起睡,好不好?” 栗宝儿和顾狗蛋正玩得开心,闻言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窈瞧著他们两个疯得不亦乐乎,想著难得这样开心,就由著他们晚睡一天,也无妨的。 她单手倚在桌子上,看著两个孩子玩耍,看著看著便觉得眼前的小人儿渐渐模糊起来,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声尖厉的呵斥声惊醒。 “还不起来!” 顾窈的脑袋向下重重跌了下,睡意瞬间消散不少,她睁开眼看向来人,忙起身行礼,“问婆母安。” 江老夫人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残余的酒精味让她忍不住噤了噤鼻子,“你是怎么做母亲的,这么晚了还不哄孩子睡觉,自己却在这偷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够怎么能行?” 顾窈双手垂在身侧,也没反驳,她这一觉確实睡过了头,恭敬道:“婆母教训的是。” 江老夫人没好气道:“孩子都快四岁了,竟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你若是不会照顾孩子,就送到我这里。” 顾窈点点头,也快年底了,司银司要忙一阵子,她確实顾不上。 “婆母照顾孩子比我有心得,如此就辛苦婆母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痛了老夫人的神经,她当即冷下脸,“你敢妄议长辈?” 顾窈的酒还没醒,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並无此心。” 江老夫人斜睨她一眼,又道:“你原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我们李家的门第,原是配不上的,偏我儿喜欢,我也就由他去了,可你既入了王府,就该安分守己,不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领。” 顾窈的酒意醒了三四分,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老夫人瞧她这副模样,怒意更甚,“你个不恭敬的东西,敢给自家婆母脸色看?简直反了你了!” 她猛地起身,指著顾窈呵斥道:“我哪句话说错你了?那吴莹一个女人家,竟敢去那都是男人的公堂告状,告的还是自己的夫君,简直寡廉鲜耻!” “你从前如何我不管,如今你既然嫁进来了我们李家,就该守我们李家的规矩,赶紧把那女人和孩子给我丟出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顾窈冷笑著打断她的话,“婆母是能让夫君休了我?还是能做我们这院子的主?” 很显然,这两点江老夫人都做不到,所以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顾窈看在李聿的面子上,容忍她挑自己的毛病,却不能容忍她这样说吴莹。 她面无表情地刺道:“这么多年王爷一直同老夫人不甚亲近,您难道就没找过自身的问题吗?” 一句话简直如同戳了江老夫人的肺管子,她当即怒从心头起,指著顾窈的手一个劲儿地发颤。 “婆母,如今王爷不在家,我们两个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待王爷回来那一日,知道您来刁难我,您觉得他会如何?” 江老夫人虽然和李聿关係一般,但是对自己儿子的性子还是十分了解的。 再加上这满屋子都是李聿留给顾窈的心腹,她一时发作不得,只能把一口气生生堵在了心口。 顾窈屈膝,神色漠然:“至於我要交什么朋友,要带什么人回家,就不劳您操心了,长生,送客。” 第173章 老夫人算计顾窈 江老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开门时激起一阵冷风,吹在顾窈脸上。 方才消下去的酒意又涌起三分,顾窈忽然有些心神不寧。 若是老夫人能就此善罢甘休便好,若是不能……她虽然她自认为有能力自保,却不想在李聿不在的时候跟她发生衝突。 她起身,去外间將疯玩的两个小糰子一手一个抱起来,“好啦,今日就到这里,该睡觉了,明日栗宝儿姐姐又不走,你们两个明天早早起来继续玩。” 顾窈看著他们两个都困得眼睛发直了,还要强撑著眼皮继续玩,不由失笑。 她叫人打了水,给两个小糰子洗乾净后放在床上,自己躺在最外侧,给她们两个讲故事。 故事才开了头,两个小糰子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顾窈笑著给她们两个盖上了被子,也跟著陷入了梦乡。 天还没亮,吴莹便开口告辞,“昨夜贪杯,给大人添麻烦了,我这就带著栗宝儿回去了。” 顾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何必这么急,天还没亮呢,小栗宝都没睡醒呢。” 吴莹心里清楚,她现在的名声不会太好,这个世道,男人打女人传出去不过茶余饭后的笑话,但是女人违抗夫婿,还將夫婿告官,这才真的大逆不道。 她为了女儿別无选择,可顾大人已经帮了她许多,不能再继续连累顾大人了。 她藉口道:“家里还有很多地方没完善,栗宝儿这两日都玩疯了,也该收收心了,我也想著给她找个女学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样讲,顾窈也不好再说什么,用毯子裹住栗宝儿抱给她,又叫人套了马车送她们母女平安回去。 一切都做完后,才抱著顾狗蛋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知遥便送来了李聿的信。 顾窈瞬间精神了,坐直身子看了起来。 李聿没有食言,他离开了三天,就写了三封信,大约是到了第一个驛站,所以將这三封信一起给寄了回来。 男人的字跡苍劲有力,三封信都写得满满的,絮絮叨叨的,活像是流水帐,没有一句说了他的思念,却又像是句句都说了。 顾窈单手抱起顾狗蛋,一字一句地给他念著。 “爹爹再有两日就该到了呢,他说那边蝗灾闹得厉害,越往南下走,那蝗虫就越大,足有手指头那么大,好嚇人的。” 顾狗蛋十分配合地做出大吃一惊的模样。 顾窈笑著与他玩闹,却忍不住忧心不已,这个节气闹蝗虫本就反常,这虫子生得又如此怪异。 这一趟差事实在叫人捏把汗。 她思来想去,还是给李聿去了一封信,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又给陆慎也写了一封,陆慎如今已经不是他手下的侍卫,而是军中独当一面的都督了,且就在南方练兵,说不准哪一天就能帮上李聿的忙。 用了早膳,老夫人便叫了孙妈妈来接顾狗蛋,老夫人和她虽然素有矛盾,但是她对孙儿的疼爱却不是假的。 顾窈叫了知遥和青云,一起到老夫人那里去,然后便去宫里处理宫务了。 忙到天色將晚,她才有时间去接顾狗蛋回来,刚迈进老夫人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 顾窈脚步微微一顿,对孙妈妈道:“不知道婆母这里有客人,倒是我失礼了。” 孙妈妈忙解释道:“是老夫人娘家的亲戚,老夫人的娘家离得远,难得过来一趟,老夫人正高兴得紧呢,让奴婢同姑娘说一声,想留小世子在这里在这里住一夜,明日一早就把人给您送回去。” 顾窈站在门口,依稀可以看见几个妇人围在一起,小狗蛋站在中心,一会背诗,一会扎马步的,逗得这些贵妇笑得枝乱颤。 她在门口站了会,终究是没有进去,“我一会叫人把狗蛋的小被子送来,不盖这个他睡不著。” 孙妈妈一张脸堆成了菊,“多谢姑娘体谅,老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 顾窈摆摆手,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孙妈妈送走了她,便进去向老夫人復命。 老夫人头也不抬地逗弄著小孙子,冷冷道:“走了?” 孙妈妈屈膝道:“奴婢只说老夫人想留世子在这里住一晚上,那头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老夫人把孙儿交给下人,这才抬起头,“她还算识趣。” 她身边坐著的妇人冷哼一声,“依我看都是妹妹你太过宽厚了,做婆母的,別说留孙儿在家里过夜,就是把孙儿养在自己膝下,又是什么大事?再说你这儿媳,听说婆母屋子里有客人,不说进来侍奉吧,请个安也没有,简直太不像话了!” 老夫人没接她的话,而是摆摆手,示意下人將顾狗蛋先带出去。 她身边妇人嗔她大惊小怪,“孩子还这么点,又听不懂,你怕什么?” 老夫人嘆气,“这你可就说错了,这小狗蛋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那儿子你还不知道,心眼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妇人闻言不住地皱眉,“听听,听听,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出身,给孩子气的这叫什么名,简直是糟践人!” 老夫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说不是呢,可恨我那儿子偏偏是个猪油蒙了心的,什么都由著她,我是半句话都插不上嘴。” 那妇人做出一脸关切的模样,“这孩子若是让那小门小户的东西养大,可真是糟践了这孩子一辈子,你这做祖母的也忍心吗?” 这句话正戳中了老夫人的软肋,她闻言也是一脸愁容。 那妇人见状忙添油加醋地劝道:“妹妹,这可是李家的嫡子长孙,万不能有一点闪失!你那儿媳入门也有些日子了,肚子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恕我直言,衡之的性子,是断断不会纳妾养小的,这小子十有八九就是你们李家唯一的子嗣了!” “若你不能早日下决断,把这孩子养在你膝下,来日叫这个小门户的女人养成了个膏粱紈袴,到时候李家的旁支,江家一族,可都盯著你们王府的这块肥肉呢!” 老夫人浑身一凛,瞬间满面愁容,“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可是我那儿子怎么肯,他如今只是出去办差,早晚是要回来的!” 那妇人立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还不好办,那顾氏娘家无仪仗,这孩子如今尚未进李家族谱,只要不將她记在那顾氏名下,依照族规,她哪有资格抚养这孩子?” 老夫人神色一动,“你是说……” 那妇人立刻不悦道:“妹妹莫不是忘了,你原本可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媳妇的。” 第174章 顾狗蛋的抚养权爭夺大战 顾窈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从前一张大床三个人睡,她嫌挤又嫌热,夜里哼哼唧唧地让李聿离远点。 李聿每次被推开,又会黏糊糊地贴上来,顾狗蛋也是一样,无论晚上在哪睡著的,第二天一定会滚到她怀里。 如今却只剩下顾窈一个人了,屋子里点再多的炭都觉得冷得慌。 知遥端著烛台过来,將帘子掀开一角,“王妃睡不著吗?” 顾窈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这屋里太安静了。” 知遥將帘子掛好,拿了蒲团坐在她脚边,“王妃给我们念话本子听吧,从前在侯府的时候,您常常念给我们听的。” 青云也拿了蒲团坐过来,“是啊是啊,自从您走了,我们就再也没听过那么有趣的话本子了,早知道您当初要教我们写字,我就不偷懒了,连个话本子也看不明白,急得抓心挠肝的。” 顾窈忍不住笑,接过她手里的话本子,低声念了起来,“那玉面郎君对挑水的小妇人一见钟情,得知她丈夫早早死了,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响声,顾窈嚇得立刻將话本子塞到枕头底下。 就见长生关上门,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里还拎著一壶热茶,“主子,奴也想听,行吗?” 顾窈长舒一口气,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知遥给她递上蒲团,青云拿来两条毯子盖在他和知遥腿上。 小长生立刻给三个人一人到了一碗热茶,“谢谢王妃,谢谢两位姐姐。” 顾窈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继续讲了起来,“一日,他趁著小寡妇上山,偷偷跟了上去,见小寡妇被两个糙汉拦住,他便挺身而出……” 她越讲越传神,三个人听得眼睛都直了,直到讲到那玉面郎君夜半溜进了小寡妇的房间,戛然而止。 小长生一脸生无可恋,“主子,这正是关键时刻,怎么不讲了?” 顾窈將话本子放在床头,十分认真地表示她困了,必须马上睡觉。 青云忍不住去摇她的胳膊,“別睡嘛,讲完这段再睡。” 顾窈任凭她摇晃,就是坏心眼的不开口。 知遥忙拦住她,低声道:“王妃今日累了,你就別闹了,快下去吧。” 青云:“啊啊啊不行,不讲完今晚我会失眠的!” 顾窈立刻闭眼假寐,知遥拿她没办法,只好將青云和长生推了出去,自己留下守夜。 顾窈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想到今晚会有三个人失眠,她终於能安心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三个人都盯著个硕大的黑眼圈来找顾窈,表示要痛定思痛,认真学习写字。 顾窈十分欣慰地点头,开启了王府扫盲计划。 用了早膳,顾窈便起身去给江老夫人请安,昨夜江家来了亲戚,因为天色將晚,她又穿著官服,便没有去拜见,刻意今日一早带了厚礼来拜见,也算全了江老夫人的面子。 孙妈妈来迎她,一脸歉意,“姑娘,当真是不巧了,老夫人带著小世子还有几位亲戚要去寺庙烧香,这会子怕是已经要上马车了。” 顾窈知道这是推辞,多半是不想见她,她也不会自討没趣,“既如此,请妈妈一定要將这些礼物帮我带到,没能给长辈们请安,我实在心里过意不去,若是这些也不收,以后便没脸来婆母的院子了。” 孙妈妈满脸堆笑,立刻吩咐人將东西都送进老夫人的库房,“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顾窈又单独將她那一份留下,便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越想越心疼,决定从李聿的私库里选些好东西,赔偿她今日的损失,母债子偿。 这才稍稍痛快了些,进宫去处理公务了。 她这里刚走,老夫人便从房间出来,对孙妈妈道:“开中门,迎贵客。” 孙妈妈不敢耽搁,立刻去门口恭候,不多时,几个留著小鬍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前厅坐满了人,老夫人在右主座,左主座空著,几个小老头依据各自的地位做成一排。 老夫人叫人奉了茶,才施施然道:“今日请族长和各位耆老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大家商量。” 她叫人从帘子后面將小狗蛋抱了出来,“这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继人,李家的长子嫡孙,乖宝,快去,给族长和各位耆老磕头。” 顾狗蛋乖乖跪在毯子上,对著老夫人磕了个头。 老夫人见他规矩学得这样好,脸上的得意之色根本掩不住。 待顾狗蛋起身,她这才开口:“我是想请各位耆老做个见证,今日便要让这孩子计入我们李家的族谱,让大家都知道,他是我们李家的血脉。” 江族长起身,温声道:“这是好事,不过嘛,王爷现在不在京中,是否要等他回来再……” 老夫人轻咳一声打断他,“衡儿此去恐怕要一年半载,这孩子一日日大了,总不好一直不认祖归宗,这是衡儿唯一的血脉,就是他在这里,也只会乐见其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族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叫人去拿族谱。 厚重的竹简上,记载著歷代李家的血脉传承。 江族长摊开竹简,拿起篆刀,刚要刻字,便被老夫人拦下。 她起身,对著屋內眾人道:“我与顾氏商量了,她毕竟是继室,这个孩子,理应记在先王妃余氏名下。” 江族长抬起头,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这……” 第175章 余江氏 李氏族长刻字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作为一族之长,他也有他的考虑。 李聿大婚那日,他们也是来观过礼的,那场面声势,简直堪比公主出降。 那顾氏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这排场能是谁给置办的?还不是李聿! 既然这顾氏是李聿心尖尖上的,那么谁动她一下可都要掂量一下了,况且那顾氏还是个女官,正四品啊,那可是能上朝议政的,这些年李氏族中子弟入仕的本就廖廖,再得罪了她,李氏一族的后代们还混不混了? 李族长的手放下了,笑著要去卷竹简,“江家妹子,这事总归是你们的家事,我们几个老傢伙,半截都要入土了,不好给你们断这个官司了。你是个妇人,这种事还是等当家做主的男人回来,再做决断吧。” 江老夫人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漠然扯了扯嘴角,“我敬你一声族长,是看著多年的情分,族长莫不是忘了,老侯爷去世时,是谁力排眾议,推举您做族长的?” 李族长神色微变,也不说话了。 单论这件事来说,老夫人是对她有恩,可一时的恩情如何抵得过长久的利益? 李氏族长轻咳一声,“这族谱可以刻,但总要那顾氏点头才是,不然……”他和几个耆老对视一眼,“我们可不敢做这个主。” 老夫人气地咬牙,“我早就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和顾氏商量过了,族长这么说,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了?” 李族长笑得温和,“大妹子,你这是哪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只是顾氏毕竟是王妃,小世子入族谱这样的事,若是不叫她一同见证,倒显得我们不识礼数了,是不是?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 老夫人还要说些什么,族长又道:“等哪日王妃和夫人都有时间,在下不但要亲自上门篆刻族谱,还要大摆宴席,恭迎小世子光耀我李家的门楣!” 说罢,他便起身告退,几个耆老也都是人精,左看看右看看,也跟著起身离开了。 老夫人气了个仰倒,对著屏风后厉声道:“你瞧你出的这个餿主意,族谱没入上,还要受李家这几个老东西的气,等他们出了这个门,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屏风后走出一个妇人,正是江老夫人的嫡姐,余映芙的亲生母亲。 当年余映芙因为陷害顾窈,被李聿所杀,对外宣称因病暴毙,可她却是知道真相的,她不敢找李聿的麻烦,这笔帐自然要算在顾窈头上。 当初正是她向老夫人提议,把顾窈的儿子过继给她的女儿余映芙。 余江氏在她身边站定,抬手给她顺气,“好妹妹,我哪里知道这李氏族长如此胆小,不过你放心,要那顾氏点头,我还有办法。” 老夫人稍稍冷静些许,“你有什么办法?” 余江氏贴在老夫人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 老夫人骤然吐出一口浊气,“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咱们江氏那个族长最是滑头,再加上当年为了衡儿的嫁妆,我是得罪过他的,他肯帮我们吗?” 余江氏冷笑,“妹妹还不知道吗?与你儿媳交好的那个吴莹,可是坑了咱们族长好大一笔钱,这多半是你那儿媳的主意,若是让族长知道了这件事,咱们在拿出些体己,帮他换上一部分……” 老夫人紧皱的眉头鬆开了,“如此甚好,现在就去,叫那江族长来见我!” - 顾窈从宫里出来,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接顾狗蛋。 小糰子不是没有在老夫人这里住过,可那都是李聿在的时候,一直都由李聿接送。 他从不会顾及老夫人的面子,老夫人也不会自討没趣,一般只要他来接,老夫人就直接叫人把孩子给她送来了。 如今顾窈去了两次,老夫人都找了理由拒绝,顾窈也给了老夫人面子,没有直接把孩子带走,但事不过三,这次她是一定要把狗蛋带回去的。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孙妈妈倒是没有再找藉口,直接將人带了进去。 老夫人正在前厅听小狗蛋背书,小小的人儿背著手,一字一句地背著,“传前明月刚,疑是地上装。” 老夫人笑得慈爱,不厌其烦地纠正他的口音。 屋內倒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窈也微笑著走进去,对著老夫人屈膝,“问婆母安。” 小狗蛋见她来立刻扑倒她脚边,先是在她裙摆上蹭了蹭,才举起两只小胖手行礼,“母妃安好。” 顾窈也就顺势將他抱了起来,“这小子一贯皮猴儿一样,胡闹得很,在婆母这叨扰几日了,儿媳这就將他带回去了,婆母好生歇息著。” 老夫人难得对她露出一点笑意,“不急,你才下了值回来,也是辛苦,喝盏茶再走。” 顾窈被她笑得头皮发麻,也只好在她身边坐下,不咸不淡地和她扯家常。 才说了两句,老夫人忽然放下茶盏,“哦,对了,我娘家姐姐过来了,难为你昨日特意送了那些好东西,有心了。” 顾窈做出惶恐的模样,“这是儿媳的本分。”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可惜昨日我们去烧香,你来请安也没见著人,可巧她今儿还没回去,正好叫你们见上一面。” 她这样和和气气的,顾窈反倒有些摸不著头脑了,昨日分明是她找藉口不让自己进来的,今日怎么又特意引见上了? 顾窈不解地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还来不及思考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便听老夫人介绍道:“这是我娘姐姐,你该叫姨母的。” 顾窈瞬间想起来,眼前人正是余映芙的母亲,她逃婚前曾经和这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经快四年了,难怪她没有认出来。 以她和余映芙的旧怨,这余江氏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纵然如此,顾窈还是神色如常地屈膝,“问姨母安。” 余江氏冷哼一声,自顾自坐下,啜了一口茶水,並不叫她起来。 顾窈懒得理她,抬腿就要走,老夫人却忽然开口,“你瞧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置气。” 说罢,她又看向顾窈,“先起来吧,你姨母过来,原是有正事的。” 顾窈抱著顾狗蛋,並不搭茬,老夫人只得朝余江氏抬了抬下巴,“你来说吧。” 余江氏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此事与我有关,倒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前些日子咱们江氏的族长对我说,说我芙儿给他託梦了,她膝下无子,一个人去的淒凉,想要过继个儿子。” 顾窈忍不住冷笑。 原来是冲她儿子来的。 第176章 要儿子还是要老公? 顾窈將顾狗蛋抱在腿上,根本不接她的话。 余映芙当年用尽下作手段陷害她,如今她死了,还想要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她,真是无耻至极。 饶是顾窈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动了怒。 余江氏咬了咬牙,又道:“我那女儿不爭气,没能给李家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可惜王爷膝下並无庶子女,外甥媳妇,你就大度些,总不好跟一个死人计较不是?” 顾窈温顺道:“姨母说的是。” 余江氏大喜过望,“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顾窈:“不答应。” 余江氏脸色发青,“由不得你不答应,你不过是个继室,在原配面前,本就是要执妾礼的,你的孩子如何就不能过继给我儿了?” 顾窈给顾狗蛋递了一块太师糕,然后捂住了他的耳朵,“姨母忘了吗?当年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女儿嫁过来时无媒无聘的,也有脸自称原配?” 余江氏听见她提起自己的女儿,登时恨不得去撕了她的嘴! 她胸膛起伏半晌,才恨恨道:“当年下聘的婚书早就找不著了,如何就能一口咬定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吗?我女儿正值韶华,就死得不明不白,你们李家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是去告御状,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方才出生劝阻,“好姐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外面去,芙儿的死……实在是因为我那儿子混帐,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余江氏冷哼道:“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你在这里赔什么不是,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顾窈冷眼看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打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比那戏台子上的小倌还厉害。 余江氏率先扛不住发作起来,“堂堂王爷,滥用私刑,罔顾人命,若是告到御前,就算他是王爷如何?难道圣上还会包庇他不成!” 顾窈神色微变,不是因为她的威胁,而是忍不住心疼李聿。 姨母也就算了,老夫人可是他的亲娘啊! 老夫人见顾窈神色鬆动,以为她动摇了,劝道:“好孩子,婆母知道你定是觉得委屈了,可为大局计,为了衡儿,你也该忍让些才是,毕竟芙儿,也是衡儿为你杀的啊!他这样一心对你,你又怎么忍心辜负他这片心呢?” 顾窈偏头去看老夫人,轻笑道:“难怪王爷总觉得老夫人不疼他,看来是真的,今日这番话,若是王爷听见了,还不知要多难过呢。” 老夫人不出意料的脸色一白。 顾窈又冷笑道:“当年余映芙陷害我和燕將军的人证物证都还在,小荷如今还养在庄子上,还有那男人和余氏的口供,姨母不妨看看,你那好女儿是否罪有应得,只不过这件事若传出去,余氏旁的女儿还如何嫁人呢?” “待姨母告了御状,余家的名声臭了,老夫人也会和王爷离心,这件事怎么瞧都牵连不到我,你们怎么会认为我会为了保全你们这些人的名声,不要自己的儿子?” 说罢,她施施然地在椅子上坐下,表情仿佛在说这是哪个傻子出的主意。 余江氏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好半晌,她才顺过一口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王爷刚到賑灾地就和人发生爭执,如今朝堂上下不少人都要参他呢,若是这个时候去告御状……哼哼!” 顾窈怔住了,李聿的信件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她並不知道他和別人在外面发生爭执,他在外面已经是千难万险了,不能让京城有任何事拖他的后腿。 余江氏见她这副表情,便知道已经拿住了她的软肋,又添油加醋道:“若是这件事是真的,纵然你手里拿著我女儿的什么罪证,告到御前去,你觉得到时候圣上还有心思分辨谁对谁错吗?” “当然,我也知道王爷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不少精锐,你若竭力反抗,这件事必定是做不成的。不过到时候江氏族长病入膏肓,加上你婆母我妹妹,一定不孝忤逆的帽子扣下来,王爷不死也得扒层皮,王爷对你这么好,你就真捨得?” 顾窈咬住下唇,將顾狗蛋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她们是在逼自己在孩子和李聿之间做一个选择。 孙妈妈眼看气氛僵持,便出来打圆场,“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左右王爷眼里心里都只有您一个,只要王爷平安无虞,姑娘想生多少没有?何必非要爭这一时的长短?更何况这孩子无论记在谁名下,都是您的孩子不是?到时候一样孝顺姑娘您不是?” 老夫人也微笑著附和,“正是这话。” 顾窈抬头,並没接孙妈妈手里那杯茶,只冷冷地看著她,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她快支撑不住腿软时,顾窈忽然开口,指著她道:“给我掌她的嘴。” 顾窈身后的两个嬤嬤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几巴掌狠狠打在孙妈妈脸上,她瞬间头昏眼起来。 老夫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急了,“你怎么敢对我的人动手。” 顾窈將顾狗蛋按在肩头,语气平静:“一则,主人家说话,她贸然打断,是对不尊主家。二则,本王妃是皇上圣旨赐婚,王爷明媒正娶,她一口一个姑娘叫本王妃,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母亲如此维护她,难道也同她一样,对御赐圣旨有疑义吗?”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老夫人哪里还敢说话,只能愤愤坐在椅子上瞪她。 顾窈又转过身看向余江氏,“还有你……” 第177章 死人是不能和她抢孩子的 顾窈轻轻拍打著孩子的后背,一声又一声地哄著,小糰子很快在她肩头昏昏欲睡。 屋子里混合著巴掌声和孙妈妈的低声啜泣,无端听得人心头一紧。 顾窈看向余江氏,语气温和,“姨母说得不错,王爷走的时候確实给我留了一只十分精良的暗卫队,若不是您提醒,我还忘了呢。” 余江氏右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你,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顾窈將已经熟睡的小糰子交给知遥,用厚绒毯裹好了,让她带下去。 又对余江氏微笑道:“王爷教过我一个道理,那就是让一个人开不了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永远也开不了口。” 今日余江氏敢拿告御状威胁她,只要妥协一次,便会有无数次,不如一次解决,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对她构成威胁,更不会和她抢孩子。 余江氏强作镇定地质问道:“光天化日,在这偌大的信王府里,难道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我可是官眷,我,我还是你婆母的亲姐姐!” 顾窈从容道:“王爷留给我的是一队死士,姨母只会在回家的路上,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能查到一点痕跡。” 老夫人望著一脸漠然的顾窈,竟在她脸上看到李聿的影子,那股肃杀之气,简直跟李聿一模一样,让她忍不住一阵恍惚。 老夫人不了解顾窈,但却十分了解她的儿子,今日若是李聿在这里,那么她姐姐只怕已经死了不止一回了,所以她丝毫不怀疑顾窈会真的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姐姐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你也要將我一齐杀了吗?” 顾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恭敬道:“儿媳不敢,不过王爷回来之前,婆母是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的,婆母若有气,只待王爷回来那一日,再向王爷诉苦便是。” 到时候如果李聿也觉得她有错,她就像吴莹一样和离,大不了一別两宽,她带著儿子还回青城去,反正她在青城有人脉有產业,就算离了李聿,一样能过得好好的。 余江氏这才慌了,一个劲儿地抓著老夫人的袖子,“妹妹,你说句话啊,难道真的看著这个丫头要了我的命吗?我可是你亲姐姐啊!从小姐姐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你难道眼睁睁要看著你的亲姐姐去死么?” 老夫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顾窈在她记忆里还是三年前那个柔弱可欺的模样,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如此狠辣无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忍不住在心里怨怪起乱出主意的余江氏,可被余江氏拉著袖子这么一哭,又不忍心了,总不能叫她真的看著自己亲姐姐去死吧? 老夫人攥紧发抖的双手,终於软了语气,“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別动輒打打杀杀的,你留她一条命,我向你保证,她绝对不会出去乱说一句话。” 顾窈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冷笑,嗤道:“婆母这话没意思的很,方才您都能用我家王爷的前程性命做威胁,现在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老夫人不得已,只能再退一步,“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她一条生路?” “婆母若真的想护著姨母,就叫她一步也別迈出这个院子,儿媳又不是土匪,总不能当著王府一眾下人的面,直接下令杀人。至於姨母嘛,最好也安分些,別再想著什么告状,或者给人传递消息,否则……” 顾窈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否则当初你女儿是如何『暴毙』的,你也会如何『暴毙』在这里。” 余江氏脸色发白,彻底说不出话了,老夫人还要说什么,可看著被打得双颊红肿的孙妈妈,到底还是忍下了。 顾窈又看向她带来的两个嬤嬤,“从今天起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替本王妃照顾两位长辈。” 这两个嬤嬤都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身材健硕又细心如发,並且只听顾窈一个人的调令,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余江氏闻言脸色灰败,几乎要昏死过去。 顾窈起身,对门口的长生道:“叫人带队把这里封死了,不许任何人接近,把孙妈妈拖到院子里去打,若是有人敢多说一句,这就是她们的下场。” 长生应声,很快,一对暗卫將老夫人的院子团团围住。 顾窈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她站在火炉旁,將自己烤得暖烘烘的,才上床去抱孩子,“好儿子,別怕,有娘在,谁也不能抢走你。” 说罢,她在顾狗蛋娇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嘬了口,这才拥著孩子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顾窈便早早起身。 知遥进来给她穿官服,“昨夜也不知道世子是不是嚇著了,回来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囈语,吵著要娘亲呢,王妃何不告假一日,在家陪一陪世子?” 昨夜经歷了那一场风波,顾窈自然是千般万般不舍,可昨夜听见余江氏提到李聿的消息,虽不知真假,她这一颗心也始终提著,与其在家中惴惴不安,还不如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 “你和青云今天哪也不要去,就在屋子里陪著小世子,除了上学,不要让他离开院子半步。” “是。” 顾窈安排好一切,便乘马车朝宫里走去。 - “军师!军师!” 燕庭月兴冲冲地掀开营帐的帘子,小跑进来,“今日上山猎得一只豹子,我已经叫人卸了,改日找绣娘给你做一件豹裘穿。” 张砚归正盖著被,对著烛火看书,见她进来便忍不住皱眉,“跟你说了几次了,进別人的营帐要先问过,万一里面有男人在换衣服怎么办?” 燕庭月想起之前的约法三章,心虚地低下头,喃喃道:“我又没进別人的,这不是想著军师你不是外人嘛……” 张砚归闻言眉头微松,“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燕庭月凑到他身边烤火,“边境苦寒,比不得京城,我这不是怕军师冷嘛……” “少来!”张砚归放下手里的书坐直身体,“青城年年都这么冷,没见你给我猎什么豹子。” 他神色瞭然地扫过燕庭月的脸,“你是听说信王在樊城賑灾出了事,想去帮他是吧?” 燕庭月眼前一亮,立刻凑过去朝他討好地笑,“军师果然是智慧过人,眼下军中无事,边境安稳,我是想著替顾姐姐去看一看,况且王爷对我也算有恩……” “你与王爷自然是交情匪浅,毕竟你们差一点可就要定亲了,”张砚归语气不善,“你去你的就是,跟我有什么关係?也犯不著特意来告诉我。” 第178章 在男人床上说这种话 燕庭月丝毫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意,反而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军师所言极是,樊城凶险,我一人去便足矣,又怎好带著军师一起犯险?若你我都出了事,燕家军岂非群龙无首?我还是自己去的好。” 说罢,她起身便要走。 张砚归气绝,忍不住咬牙,“站住!” 燕庭月立刻转身,“军师还有何高见?” 张砚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信王武艺高强,手下人也各个训练有素,又不是第一次办这种差事,为何会一到樊城就出了事,你想过没有?” 燕庭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抱拳,“请教军师。” 张砚归:“樊城的父母官,不过是正七品,若要賑灾,只需派遣一个五品大员便足以镇住场面,如今前一个賑灾官死的不明不白,若这背后只是流民作祟,又何须派王爷前往?” “樊城那地方四面环山,地处闭塞,当地的父母官就是樊城的霸主,这里的水深著呢!老百姓又不是敌军,別说你一个人去了,你就是把整个燕家军都带去,难道还能对百姓动手不成?” 燕庭月听他这一分析,顿时偃旗息鼓,坐在他脚边不说话了。 张砚归也不理她,只重新捡起那本书,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军师,好军师,我脑子不好使您是知道的,您就想想办法,救救我这姐夫吧!” 燕庭月急得不行,一个劲坐在他床边凑过去討饶。 张砚归皱著眉呵斥道:“你刚从山上下来,別穿著这身脏衣服上我的床!” 燕庭月訕訕地站了起来,趁著他掸灰的功夫,一股脑將外衣脱了,在他身边躺下了。 张砚归大惊失色,忙朝床里面躲了躲,“你你,你一个姑娘家,脱了衣服上男人的床,成何体统?滚下去!” 燕庭月一脸无辜,“怕什么,想当年嘉琳关一战,咱们在山上盯梢,十多个兄弟挤在一处睡,军师还拿我的腰当枕头来著,那时候都没避嫌!” “那能一样么?那时候……那时候……” 张砚归咬唇,正是那晚,他看破了燕庭月的女儿身。 想起那夜枕在燕庭月腰上的场景,他就忍不住一阵气血上涌,脸色也更沉了几分,“下去!” 燕庭月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厚著脸皮凑过去,“军师,你就帮帮我吧,好军师,求你了~” 可惜她於撒娇一项上並无建树,翻来覆去便只会这么两句。 张砚归的脚尖都绷直了,呼吸急促地直起身,“要我帮你也可以,到了那边你要与我同吃同住,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不能做,尤其是不能单独和王爷见面说话,能做到吗?” 燕庭月立刻满口答应下来,郑重道:“军师放心,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砚归伸手戳在燕庭月的额头上,试图將她退远,可一鬆手,燕庭月就离得更近。 他垂眸瞧著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间的燕庭月,眸色更深,“做什么都可以?” 燕庭月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眨,毫无防备地点头,丝毫没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危险。 张砚归突然用被子裹住她的身体,重重压了上去,“燕庭月,在男人床上说这种话,你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顾窈进了宫,还如往常一般在司银司处理公务。 吴莹如今一个人带孩子,上值时便只能將栗宝儿也带到宫里来。 小小的人儿已经十分懂事,母亲处理公务时,她便在一旁安静地翻图画书,没有片刻吵闹。 有时候吴莹匯报宫务,她就在一旁睁著大眼睛听著,听著听著就迷糊起来,看得人忍俊不禁。 就连一向爱冷脸的李尚宫都露出点笑意来,“这孩子倒不怕生。” 顾窈也跟著凑趣,“听说尚宫大人家的小侄子,还未及冠就偷偷跟著自家叔父去剿匪,还立了军功,才真是胆量过人呢!” 李尚宫心里满意,嘴上却谦逊道:“这混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歪打正著立了个小功,如今我那大哥正满屋嚷嚷著要扒他的皮呢!” 顾窈又道:“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那一战后,你那小侄子就留在当地做了官,拿地方好像叫……” “樊城!” 李尚宫提醒道,“那地方乱得厉害,之前是匪患,如今又闹蝗灾,前些日子朝中派了正五品的宣抚使曹大人,你们猜怎么著,那曹大人还没上任就被割了脑袋了!” 顾窈捂著嘴,一副被嚇到了的样子,“如此说来,那地方还真是危险。” 李尚宫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前几日瞧见了我那侄子的家书,听说朝里又派了新的宣抚使过去,武艺十分高强!可一到那,就被当地的悍匪控制住,情急之下杀了几个人,却是那些悍匪抓的人质,这下可惹了眾怒了,许多百姓拦街游行,都要让这位新来的宣抚使血战血偿呢!” 顾窈的心臟骤然一紧,却仍旧不动声色地附和了两句。 李尚宫仍旧在喋喋不休,“要我说这两个人还真是倒霉,一个死得不明不白,一个被冤得不明不白,那樊城啊可是个狼窝,从外面来的就算是个老虎,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顾窈牵起一抹微笑,“你小侄子也是那里的官员,他们也不管管么?难道眼睁睁看著这些上官们身处险境?” 李尚宫先是轻蔑一笑,很快又收敛表情不肯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干活,干活!” 顾窈本能地觉得她的话里面別有深意。 第179章 你以后別再咬我的嘴巴了 顾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一味地追问,只会让对方生出更多的警惕心,反而套不出话来。 顾窈又看向吴莹母女,微笑道:“栗宝儿瞧著又高了点,孩子长得快,这衣服眼看著又短了一截了。” 吴莹手里的活没停,边拨算盘边道:“是啊,这套衣服还是年初的时候新做的,那时候还觉得大呢,穿著穿著就小了。” 顾窈笑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分享育儿心得,最后嘆了一口气,“我也正想著给我儿子做一件冬袄,再有一两个月就能穿了,不过最近正有一桩愁心事,算了,不提了。” 吴莹瞧著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配合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大人不妨跟我说一说,纵然帮不上忙,也能帮大人紓解紓解心情。” 顾窈这才嘆气道:“王爷有个堂兄,就是去年在朝堂致仕的那位府远將军,他的嫡次女到了適婚的年纪,我那堂兄说了,只求人品,不求门第,可这好人品的男儿上哪去找呢。” 李尚书眉心一跳,这位府远將军歷经两位帝王,圣眷浓厚,两个儿子也都在朝廷为官,实在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她立刻笑吟吟道:“可巧了,咱们方才提起的,我那小侄子也没说亲呢。” 顾窈先是眼前一亮,隨后又摇摇头,“这可不行,我家王爷的堂兄老来得女,宠在心尖尖上,一辈子就希望女儿能安安稳稳的,你侄子倒是个好的,可那樊城太乱,不好不好。” 李尚宫急了,拉著她咬耳朵,“好妹妹,我跟你说句实话吧,那樊城其实根本没什么事,我侄子在那边颇有威望,无论是山匪还是流民,都听话著呢!我侄子在当地又有產业,置了四进四出的大宅院,保证王爷那小侄女嫁过去,不会受半点委屈!” 顾窈眼底一片冰凉,当地官匪沆瀣一气,想必他这侄子收受了不少贿赂,不然以她侄子的官位,想住上四进四出的大宅院得攒上两辈子。 难怪李聿会出事,多半是官匪一气,给他设的陷阱。 顾窈平静道:“原来如此,那我可就放心了,大人再多跟我说说你那小侄子的事吧,如此一来待我见了堂兄,也好说话啊!” 李尚宫能攀上这样的亲事,自然是一百个乐意,直把她那侄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顾窈耐著性子听了几句,也没套出什么话来,只能皱著眉打断她,“我也知道你这侄子实在是个好的,只不过堂兄对我那小侄女宠爱得很!这样的人家,女儿要下嫁,任凭你说得天乱坠,人家总要去探查一番的。只是现在那樊城被官府的人围得铁桶一般,只怕是不大方便,若是等樊城解了围,说不定我那小侄女早就嫁人了,我看啊,这事未必能成!” 李尚宫闻言先是眉头紧蹙,待全部听完又鬆了下来,“我当是什么事呢,不过是放几个人进去而已,你放心,只要我和我那小侄子说一声,不成问题!” 顾窈心头一跳,又竭力压住,故作为难道:“也罢,就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我也得去和堂兄提一提,只不过成或不成得看人家,大人可千万別怪我。” 李尚宫立刻满脸堆笑,“哪的话,我这里多谢妹妹还来不及!” 说著她从头上摘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玉环釵,戴著顾窈头顶,“我知道王府显贵,没灭是瞧不上我的东西,只当是戴著玩的吧。” 顾窈笑笑,“如此便多谢尚宫大人了。” 这边应付了宫中眾人,她便给燕庭月去了一封信,將李尚宫的话润色一番告知了她,求她去找军师想想办法,帮一帮李聿。 燕庭月自然是没有收到这封信的,因为信寄出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去樊城的路上了。 青城与樊城相邻,燕庭月与张砚归一人一匹马,一天就到了城门口。 张砚归拉著燕庭月,在不远处勒马。 此时正是凌晨,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天气,早上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城门被围住了,没有路引,我们进不去。” 燕庭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是怎么看见城门被围住的,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张砚归用马鞭柄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下,“看不见你还不会听吗?这个时辰正是商贩农贩来往贸易的时候,城门静悄悄的,很显然是戒严了。” 燕庭月呆呆地揉了揉脑袋,不服气地撇嘴。 张砚归拉著她的马往回走,“找个隱蔽点的地方多一会,等天亮了再看看什么情况。” 两个人寻了个能看见城门的半山腰坐下,张砚归把马带到山涧喝水,又递给燕庭月一块饼子,“凑合吃点吧。” 燕庭月咬了一口饼子,噎得直抻脖子,就著张砚归手里的水壶猛灌了一大口。 张砚归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给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水,“慢点,你急什么,別呛著了。” 帕子一直放在张砚归怀里,还带著他身上好闻的香味。 军营里到处都是汗味和血腥味,唯独他身上一直带著这股子皂角香。 燕庭月耳根一热,莫名就想到那日在他的榻上,被他压在身下…… 她立刻抿起嘴巴,饼也不吃了,目光慌乱地不知道往哪看。 张砚归只消一眼就能猜出她的想法,扶著她的后颈,逼著她和自己对视,“在想坏事?” 燕庭月死死抿著唇,一个劲儿地摇头。 张砚归抓著她的后颈往前推,“说话。” 燕庭月缩了缩脖子,却没挣开他的束缚,“那你以后……以后別再咬我的嘴巴了。” “咬你的嘴巴?”张砚归气笑了,“你管昨天晚上那个叫咬你的嘴巴?” 燕庭月仔细想了想,认真点头。 那天晚上她唯一有记忆的,就是他確实在自己的嘴上啃了一下,然后自己就变得晕乎乎的了,等清醒过来就觉得嘴巴有点疼,又有点麻,在水井里一看,都肿了。 张砚归看著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是我的错,没有让你分清。” 他垂眸,盯著燕庭月自己咬得微微泛红的下唇,眸色沉沉,“你再体会一次,然后告诉我,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好不好?” 说罢,他双手托著燕庭月的后颈,就要吻下去。 燕庭月急得一个劲儿地拍打他的肩膀,“等会等会,你先回头看一眼,城门开了!” 第180章 燕与张假扮夫妻 张砚归的动作顿住,回头顺著她目光的方向瞧了一眼。 大雾已经渐渐散去,城门口开了一扇小门,十几个士兵守著,正挨个查验进城人的证件,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燕庭月趁机躲开他的桎梏,扒开他的胳膊朝城门望去,“有人进去了,我们也去城门口碰碰运气吧,进不去再说唄!” 张砚归难得对她的话表示认同,“可以碰运气,但是不能这么去,我们两个人,两匹马,还都带著兵器,太引人注目了,得乔装一下。” 燕庭月忍不住撇嘴,“这地方哪有条件给你乔装打扮啊?” 张砚归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燕庭月回头望去,看见几家农户。 “走!” 一刻钟后,张砚归一身粗衣麻布,挽著袖子,脸上也涂黑了,燕庭月则是將头髮挽在脑后,穿著一件裙,看著活脱脱一个农妇。 张砚归手里拿著一个小枕头,让她塞进肚子里。 燕庭月有些尷尬地挠头,“这能行吗,万一掉出来了咋办?” 张砚归:“大嫂不是给你缝了绳子繫著么,你怕什么,快点!” 燕庭月只好不情不愿地將小肚子塞了进去,“我就说让你来拌女人,我都多少年没穿这裙子了,等会要真是打起来,腿都迈不开!” 张砚归也没生气,只笑著帮她理了理衣服,然后环住她的腰,“走吧。” 燕庭月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反被他搂得更紧,“別乱动,你別忘了你现在是个即將临盆的妇人,虚弱著呢!” 燕庭月只好任由他搂著。 张砚归瞥她一眼,忍不住扬唇,“一会到了城门口应该叫我什么,先说出来听听,別到时候说走了嘴。” 燕庭月靠在他怀里,掐著嗓子喊了声,“当家的~” 张砚归浑身一凛,只觉得唇角比昨晚的看的那本书还难压。 两个人就这么慌慌张张地往城里冲,张砚归急得满头大汗,燕庭月窝在他怀里,不停『哎哟哎哟』地叫,看起来真的像一对进城求医的小夫妻。 可还是在距离城门一丈远的地方被官兵拦住了。 “路引路引,没头没脑地乱冲什么?” 张砚归將燕庭月护在怀里,急切道:“官爷,官爷,我家里的要生了,您就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吧!” 那官兵一脸不耐烦,“没有路引不能进,去去去,別耽误后面的人!” 张砚归从燕庭月手上褪下个金鐲子,也是方才在那农户手里买的,“求求官爷了,您给行个方便,这点子心意就当请您喝酒了。” 那官兵与几个同僚对视一眼,接过金鐲子咬了口,几个人齐齐笑了。 “这鐲子本官差就笑纳了,至於人嘛,哪来的滚回哪去!” 燕庭月一脸气愤,手掌一转,已经握住了藏在暗处的匕首。 张砚归立刻將她抱在怀里,用力上下抚著她的后背,示意她冷静一点,“官爷,您就行行好吧,我家里的怕是要不行了。” 那官差直接抽了刀,骂道:“別说你了,就是王爷来了,进出也得我们说了算,你算老几?再不滚砍了你的脑袋!” 旁边的另一名官差在他脑后拍了下,低声道:“你跟他囉嗦这些干什么,还不把人打发走!” 他立刻作势要砍人,张砚归忙做出一副惊恐模样,抱著燕庭月快步离开了。 燕庭月边走边啐道:“我呸,仗势欺人的狗东西,要是我燕家军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他!” 张砚归抓著她的手臂,快步將她扶走了,生怕她跟这些人发生衝突。 待到了隱蔽处,燕庭月才一把抽出那块小枕头,气鼓鼓地丟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张砚归將她微微翘起的衣服放下,“別当著男人面掀衣服,我说了你几次了。” “別说这个了,我都要急死了!要是王爷真出了什么事……”燕庭月一脸懊恼,顾姐姐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家,还有小狗蛋,她们可怎么办! 张砚归牙根隱隱泛酸,“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男人呢。” 燕庭月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又在气头上,闻言拔高了声音,“我是替顾姐姐著急,是真心把她当亲姐姐才回来,我才看不上李聿呢,你不帮我就回去,少在这曲解我的意思!” 张砚归吐出半口气,又把人拉回来,“我知道你急,等入了夜,咱们翻墙进去就是。这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正要救人咱们两个肯定不够,你给军中去一封信,调一批人马过来候在城外,待咱们摸进城,弄清楚是个什么形势之后,再给他们信號。” 燕庭月的气顺了不少,从包袱里摸出信笺,坐在地上就写了起来。 张砚归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她的信,趁她去找印章的时候,把收件人从『崔副將』改成了『裴元將军』。 他不能白帮这个忙,也得给信王添点堵才行。 - 顾窈用了信王府培养的信鸽,给燕庭月的那封信只需两个时辰,就能到青城。 可她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燕庭月的回信,帮与不帮,燕庭月都该给她一个回信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除非她没在青城。 这样不巧。 顾窈急得团团转,她不能就这样乾等著,每耽误一天,李聿就多一分危险。 如果燕庭月不能帮她,她只能自己带一队人马,亲自去救李聿。 顾窈什么都不怕,唯有一个顾狗蛋放心不下,尤其是经歷了前几天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將他一个人留在信王府的。 顾窈抱起顾狗蛋,思来想去,只能深夜叩响了崔家的门。 第181章 夜探樊城 夜色渐浓,整个樊城被大雾笼罩,漆黑不见五指。 唯有城门口一南一北的两座瞭望塔上,火光遥相辉映。 子时的梆子刚响了两声,来换岗的士兵便已经登上了瞭望塔,他紧了紧夹袄,“今儿个可真冷,冻死我了。” 站岗的士兵將手里的长枪递给他,“关键时期没办法,再坚持坚持,將军说了,等那人走了,咱们啊人人有赏。” 另一个士兵刚要抱怨两句,突然警觉道:“什么人?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影刚才晃过去了!” 拿著长枪的士兵揉揉眼睛,“哪有什么影子,你看眼了吧?那就是只夜猫!” “是,是么?”他接过长枪,死死盯著刚才那处,之前的一点困意全都没了,直到听到一声猫叫,这才放鬆下来。 士兵双目所及之地,墙背面,燕庭月正趴在张砚归身上,一只手死死捂著他的嘴,两人四目相对。 到底是张砚归先忍不住,错开了视线。 燕庭月听著周围又重新陷入寂静,双手抵著他的胸膛就要起身。 张砚归搂著她的腰,稍一用力,又將人拉回怀里,贴著她的耳廓轻声道:“別起来,万一那人还在看呢。” 燕庭月趴在他怀里没再动,觉得耳根有些痒痒的。 张砚归扣著燕庭月的肩膀,將两人调换了个姿势,弓起身子,“我去前面打探一下敌情,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燕庭月在他肩头捏了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缓缓坐起来,后背贴在城墙上,躲在暗处观察瞭望塔的动静。 半晌,她听见一声惟妙惟肖的『喵~』,忍不住扬起唇角,弓著身子下了城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混进了城。 燕庭月一脸好奇,“门口那两个士兵哪去了,你杀了?” 张砚归漫不经心道:“杀人动静太大,我用麻沸散撂倒了。” 燕庭月更惊讶了,这人出门不但带著笔墨纸砚、饼子、水壶,居然还有麻沸散! 她伸出手去扒张砚归背后的包袱,“我瞧瞧还有啥好东西?” 张砚归拎著她的后颈,强行让她站好,“你灵巧,去酒楼给我偷壶酒喝,一晚上没睡,困死我了。” “好嘞!” 燕庭月两下翻进了一家酒楼,打了一壶酒备好,按照价格留下十个大钱,又翻了出来,临走还顺了一把生。 “军师请用。” 张砚归猛灌了一口烈酒,才觉得身心舒畅不少。 燕庭月往嘴里丟了一粒生,就著他刚才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了口,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嘆。 张砚归盯著那小小的壶口,又看向燕庭月唇边的水渍,眸色深沉。 燕庭月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不解道:“怎么了?” 张砚归回过神,快步追上来,“等樊城的事了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唄!”她这急性子,最受不了有人吞吞吐吐。 “结束了再说。”张砚归垂下手,沿著她的手臂握住她的腕子,“这件事对我很重要,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行吧。” 燕庭月忍不住在心里腹誹,这文人说话就是这么文縐縐的,还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那军师什么时候想说了隨时找我,我洗耳恭听。” “嗯。”张砚归应下,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你这酒从哪偷的?” 燕庭月不明所以,“就,就刚才那家酒楼的柜檯后面啊,大大小小好几个酒缸呢,都是满的,我隨便掀开一个打了壶,不算偷吧,给留了十个大钱呢!” 张砚归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又看向她,“王爷来樊城不是賑灾的吗?闹蝗灾的地方,粮食吃都不够呢,怎么可能还有余粮酿酒?” 燕庭月也停下了,“那万一是人家存的余粮呢,或者蝗灾之前剩的酒也说不定。” 张砚归摇头,“你没去过灾地,可能不知道,一个地方若是遭遇灾害,当地官府会率先在城里和周边强行征粮,就算他偷偷留了,也不可能拿来酿酒,若是之前剩的,也不可能每个酒缸都是满的。” “对啊。”燕庭月总算反应过来,“我再上別的酒楼看看。” 说罢她翻身上墙,溜进了另一家酒楼。 张砚归看著她一家一家墙翻进去,最后从他身前的店铺跳了下来。 “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家家有酒,户户有粮,完全看不出受灾的样子。” 张砚归冷笑,“咱们从城门走到这里,可看到一个流民了?城內整洁如新,装都不装了。” 燕庭月更想不明白了,“可他们图什么啊,难道就为了骗国家这点賑灾银?关键是也骗不过去啊,賑灾的刺史一来,不就露馅了?” 张砚归:“所以最初来賑灾的廖刺史死了。” 燕庭月一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賑灾的廖刺史……不是被暴民袭击,而是被樊城的官员杀了?” 她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所以王爷才会一到樊城就出了事,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谋杀当朝五品大员是多大的罪过,若说就为了这点賑灾银,我是不信的。” 张砚归仰头,望著墨黑浓稠的天色,“看来这樊城的水,真的很深。” - “徒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求到师傅这里来了。” 顾窈对崔远讲清了前因后果,便把小糰子给放下了。 崔远还未开口,小狗蛋已经十分有眼色地抱住她,奶声奶气道:“师祖母~” 崔远稳稳接住她,抱在腿上,“这小子放在我这里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如何单枪匹马去那樊城,又能有几成胜算,这些你都想过没?” 顾窈:“想过的,不过我不是单枪匹马,王爷给我留了一批精锐,各个都是好手,除了留在王府那几个,我全都带著,路上会经过陆都尉的地盘,就算他不在,我有王爷留下的玉扳指,可以调动王爷的旧部。” “我在樊城待过將近两年,对当地的地形、风土、人情都有了解,还可以派人去相邻的青城找燕妹妹帮忙,怎么都不会是单枪匹马。” 崔远这才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计划,我也不说什么了,我这里有一块我父亲当年征战时带的护心镜,无坚不摧,曾几次救过他的性命,我借给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將镜子放在顾窈手上,“这里一切有我,你放心去吧。” 顾窈手下护心镜,郑重地给她磕了个头。 隨即起身,策马消失在了月色中。 第182章 张砚归男扮女装 “无论樊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都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我实在困得不行了。” 燕庭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哪怕就眯个把时辰的也行,不然我的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什么事也想不明白。” 张砚归低声念叨:“本来就是一团浆糊。” “你说什么?”燕庭月一脸怨气地盯著她。 “我说燕小將军的脑袋可太有用了,千万不能变成浆糊!” 张砚归在她身前半蹲,“上来吧,在我背上眯一会,我背著你找地方。” 燕庭月毫不客气地跳上去,双手搂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很快陷入了梦乡。 张砚归双手稳稳托著她的腿弯,感受著颈间她呼出的热气,大步走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寺庙。 燕庭月是在寺庙的厢房醒过来的,一睁开眼就不知道张砚归哪去了。 她揉揉眼睛推开门,便看见张砚归在门口扫地。 “你干什么?皈依佛门了?” “我情缘未了,佛门不收的。”张砚归瞥了一眼她脸上睡出来的红印,忍不住轻笑一声,“去洗把脸,咱们走了。” 燕庭月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洗漱去了。 再出来时,张砚归正和一个瞧著德高望重的僧人说些什么,见她出来,便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和她一起离开了。 “你和那位大师说什么呢?” 张砚归顺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她,“打听一下樊城的『灾情』。” 燕庭月一边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所以樊城有蝗灾吗?” “天灾没有,人祸有。”张砚归神色沉重,压地声音,“大师说,前些日子县令夫人来过,让他做了一场超度法事,渡了一百多个人。” “樊城没有真的灾情,怎么会死了那么多的人?” 张砚归也是一脸不解,“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一百多个人都是女子。” 燕庭月沉默了,事情查到这里,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奇怪两个字形容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诡异。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一天无缘无故死了上百人,而且都是女子,樊城这地方说大不大,一下失踪了这么多人,官府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这事越查越大了,已经不是我们两个,或者王爷的事了,还是修书一封,请圣上裁夺吧。” 张砚归:“可以上奏,但不是现在,咱们什么都没查到,仅凭大师的一句话,你这奏摺怎么写?” 燕庭月嘆了口气,“我只会带兵打仗,查案什么的也太难了吧?” 抱怨归抱怨,不过活还是得干。 张砚归到官驛去打探李聿的消息,將燕庭月留下,在附近询问是否有女子失踪。 夜半,两个人再次在寺庙匯合。 “官驛的人嘴都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过我从厨娘那里得到一点消息,之前有一批人吃了上任厨娘的饭中了毒,那厨娘也死了。” 张砚归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那上任厨娘做的饭菜里下了毒,然后杀了厨娘灭口。” 燕庭月忍不住惊讶,“那会不会是信王带的那一队人马,还是廖刺史?” 张砚归:“按照时间,应该是信王。” 燕庭月神色凝重,“我今天在附近打听过了,附近的住户没有听说有女眷失踪的,倒是青楼、酒楼、驛站这些地方丟过客人还有乐伎。” “专挑外地人下手,这越看越像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计划了。” 燕庭月眉头越皱越深,“小小的樊城,哪里来的这么多外地女人?你有没有注意到,昨天我们试图混进城的时候,那排队进城的人也都是女人居多。” 张砚归猛地抬眸,“那官差知道我们没有路引的时候,也说可以让女人进去,又来听说你怀孕了,又都不允许进了。” 燕庭月痛苦地拍著脑袋,“我的脑袋快炸开了,樊城到底有什么阴谋,真想给这的父母官都揍一顿,逼他们把话给我说清楚!” 张砚归捉住她拍脑袋的手,“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確定受害者的身份,都是樊城外的女人,而你正好符合这个身份,想知道那些女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明天我们以这个身份上街晃一圈,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我们……的意思是?”她把重音咬在『我们』两个字上。 张砚归没有回答,而是敲了敲她的脑袋,“睡觉。” 第二天一早,燕庭月便明白了张砚归口中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张砚归穿了一件並不怎么合身的白色纱裙,他虽然生的高大,好在生了一张细腰,皮肤又白,瞧著倒还真有几分姿色。 “嘖嘖~” 燕庭月有意取笑他,於是绕著他转了个圈,在他下巴上勾了下,“哪里来的小娘子,好生俊俏。” 张砚归竟然十分认真地回答:“奴是外地来投亲的,到了这里才知叔父一家早就搬走了,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燕庭月瞧著他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本就清雋的面容被这身白衣衬得更加貌美,一股怪异的激动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装的还真像,不过……”燕庭月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凭啥你穿纱衣绸缎,我穿粗布麻衣?” 张砚归带上帷帽,“因为你是我的丫鬟,得时刻形影不离地伺候我。” 燕庭月急了,“凭啥我是丫鬟,你是主子,我不干!” “因为你穿裙子更像男扮女装。” 张砚归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掐了下,“走吧小丫鬟,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第183章 美色误人 “那我们现在去哪?” 燕庭月拍开他的手,“总不能到处去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女人,来抓我吧。” 张砚归將帷帽正了正,“我的傻將军,何必到处去说,既然官府也参与了此事,那么我们只需要去官府说便是。” 燕庭月『哦』了一声,跟著张砚归往府衙的方向走。 她站在张砚归身后,忍不住往下瞥了一眼,军师的身材在罗裙的勾勒下显得十分凹凸有致,她忍不住想起上次看见的那一小节白皙劲瘦的腰肢。 肩宽腰细,屁股也翘,这种裙子本来就该给这样的男人穿才是。 她一时看得入了迷,连军师叫她都没听见。 张砚归只能停下脚步,修长的食指戳在她的脑门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燕庭月被问得一怔,差点將刚才的想法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立刻抿住唇,“没,什么都没有。” 张砚归狐疑地盯著他看半晌,冷不丁开口,“在想男人?” 燕庭月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没有的事!” 她嘴上赔著笑,心里却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军师要是知道她心里馋的男人是就是他,还不活活剥了她的皮! 美色误人啊! 张砚归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撒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给我注意力集中点!” 燕庭月忙不迭点头,跟著张砚归进了府衙。 进了府衙,寻了差役,张砚归又软著嗓子道:“奴家是外地来寻亲的,谁知亲没寻到,反而弄丟了官籍和路引,如今身上没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求大老爷帮帮奴家。” 他的声音本就温润,只需稍稍克制,还真的与闺阁小姐別无二致。 燕庭月忍不住想,要是军师能娶回家当媳妇就好了。 正心猿意马,便收到了军师那边扫过来的一记眼刀。 燕庭月浑身一凛,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 那差役一听他的话,立刻十分热情地將人引进去,送进了一处隱蔽的厢房。 燕庭月更生气了,“这手段低劣至极,寻常女子若被引到这地方,怎么可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只不过因为这里是府衙,百姓天然要多几分信任,他们就这么利用这份信任,简直是丟尽了我们做官的脸!” 张砚归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笑著笑著,却骤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这份赤子心许久了。 他刚要开口,却突然发现门槛的缝隙中冒出一缕白烟,那顏色很淡,如果不仔细盯著看,是发现不了的。 他立刻从后面环住燕庭月,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燕庭月瞬间反应过来,將茶水倒在两人的袖子上,两个人一起挡住半张脸。 待到那白烟燃得差不多了,她们两个才一前一后地跌倒在地。 屋门很快被人推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张砚归耳边响起,“这小妮子吃什么了,长这么大个儿,赶紧捆起来,浪费我一根迷香!” 有人將燕庭月翻过来,忍不住抱怨,“嘖,什么货色你都往屋里带,脸上这么长一道疤,送过去准保要挨骂!” ——燕庭月听得拳头硬了。 “哎,反正不都是做那事,关了灯是知道长啥样,这两个一看身体就好,能多活几天,咱们也少挨点累!” “不是我说,那帮南瀛人简直是牲口,一百多个女的送过去,全都给弄死了,害得咱们到处搜罗这外地女人,累都累死了!” “行了,你少抱怨两句吧,自从李小將搭上这门生意,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多干点活也值了!” “说的也是。” 两人不在废话,將燕庭月和张砚归两个捆好,一前一后扛走了。 燕庭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不知道被丟进了什么地方。 她始终双眼紧闭,直到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见张砚归仍旧是双目微闔,呼吸均匀的模样,紧张地拍了拍他的脸,“军师,军师!你没事吧?” 张砚归迷迷糊糊睁开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你是睡著了?”燕庭月气得一拳头砸在他胸口,“快看看这里是哪!” 他无意识地抻了个懒腰,这才发现整个屋子里全都是女人。 张砚归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挨个扫过去,有些人脸上还带著青紫,更有甚者被打瘸了腿,折了胳膊。 燕庭月再也忍不了了,只想直接衝上去將这些人的绳子全部割开。 张砚归拉住她,做出一副弱弱的样子,“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女人们露出了或同情或可悲或害怕或冷漠的表情,不尽相同。 最终还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妇人开了口,“你们也是被这群人拐来的吧?哎,也不知道会把我们卖到哪里去!” 张砚归:“不是被拐来的,我们是去官服补户籍,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 他左侧的女人冷哼一声,“官府跟这群人贩子根本就是一伙的!你去官府,就等於是半只脚踏进了狼窝!” 她说罢,忍不住伏在膝盖上嚎啕大哭。 屋子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被这些人感染,都忍不住伤感起来。 燕庭月急得不行,“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想过逃跑吗?” “怎么没想过,我这条腿就是逃跑的时候被人生生打断的!这里的人谁不想跑,可没有用,无论你跑到哪里,都会被人抓回来,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前些日子还有一个,直接被打得断了气!” 屋子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几声很小的抽气声。 燕庭月不明白,这几十个女孩都被挤在一个屋子里,可看守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逃跑成功过。 除非…… 燕庭月是习武之人,屋內有几个人是练家子,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看向张砚归,张砚归朝她点点头。 人贩子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知道有人逃跑的,除非这被关押的几十个女孩子里就有她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这么周密的计划,这样详尽的布局,而且还有府衙的暗中相助,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拐卖。 想知道谁是这些人的內奸,也很简单—— 张砚归轻声道:“我不相信没人逃得出去,今晚我要去碰碰运气。”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第184章 顾窈到达樊城 顾窈日夜兼程,终於到达了樊城。 这里果真如传言所说一般守卫森严,里外都被围成了一块铁桶。 顾窈看著城门口排起的长队,竟大半全都是女人,她心里奇怪,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手中路引户籍都齐全,在加上李尚宫的一封隨笔信,想进城易如反掌。 但人到了樊城后,她反而不著急了。 顾窈一袭男装,在城外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盘点心和两壶茶。 她往桌子上多扔了几个大钱,问道:“老板,这樊城怎么这么多人去啊,不是闹蝗灾吗?” 茶摊的老板撇撇嘴,“都说这樊城闹蝗灾,可咱们是一直蝗虫也没见到,而且城里招女工呢,去了就给三两银子,不管你是不是长干!” “招女工?” 顾窈惊讶地喃喃。 她是做过生意的,女工在市场上行情本就不好,就算是成衣铺、胭脂阁这样多是女子光顾的店铺,都甚少招募女工,况且一上工就给三两银子,就是京城也没有这么大手笔的店铺啊! 她喝了口茶,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是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好的买卖,说得我都不想跑生意了!” 那茶摊老板颇为风趣,玩笑道:“可惜小公子错投了个男胎,这樊城啊,无论是哪家商铺,都只要女工,不要男工。至於是不是骗人的,反正每个路过我茶摊的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要真是不赚钱,那人不早就跑了?” 只要女工,有去无回。 这事怎么听怎么奇怪,可瞧著老板煞有介事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更没必要和她一个路过的人撒谎。 顾窈起身结了帐,便朝城门走去,还未到门口,便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窈……窈娘?” 顾窈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裴將军?” 裴元接到燕庭月的密信,就带著一队人马赶过来,原本一直藏在暗处,可一个不经意间瞥见了顾窈,只是一个背影,便忍不住上前叫了她的名字。 没想到真的是她! 上次青城一別,他便被困在了那里,后来听说顾窈回到了青城,又对他是避之不及,只有年年给军中送银子的时候,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顾窈在看见裴元的第一眼,便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於是问道:“是你们燕將军让你的?那她是不是也在樊城。” 裴元將事情刪繁就简地说了。 顾窈点点头,怪不得燕庭月不曾给她回信,原来是在收到信之前,她就已经前往樊城搭救李聿来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姐妹靠得住,顾窈发誓下次见面要猛亲燕庭月一顿。 裴元又道:“你……一个人来的?” 顾窈:“我带著王爷的暗卫呢,那些人都在暗处。” 裴元也没什么好说的,只闷闷道:“王爷心细如髮。” “既然是你家將军让你在外面留守,你继续吧,我先进城了。”顾窈转身要走,又被裴元叫住。 “我陪你一起进去。” 顾窈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个时候確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辛苦裴將军了。” 顾窈和裴元並肩站在人群中,排著队往城里去。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哀嚎,一个男人被两个官差推搡著丟了出去,他不服气地大喊,“我有路引,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爹和我妹妹都进去了,凭什么不让我进!” 官差並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用一柄长枪抵在他脑袋上,“再不滚,把你脑袋挑下来!” 顾窈和裴元对视一眼,將自己背上的斗笠戴在他头上,让他躬下腰来。 官兵刚要赶人,目光落在顾窈身上,上下打量,又犹豫了。 顾窈故意用娇柔的嗓音道:“我老父亲病重,求官爷行个方便吧!” 那官差一双贼溜溜的双眼,从顾窈和裴元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突然伸手要去掀裴元的斗笠。 - 天色近黄昏,张砚归果然如他说,开始装模作样地计划逃跑。 屋子里许多女人已经麻木,只有几个人在死死盯著他。 张砚归也不著急,一点点磨著时间,只等天黑。 待天色彻底被黑夜笼罩,他便趁著换防的时机,直接跳窗逃跑了。 说是逃跑,其实他哪里都没去,只是跳到窗外面的围墙下躲著。 他等著那些追他的人全部出发,又趁著守卫鬆懈,从外面跳了进来。 所有人都一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张砚归恍若未觉,只径直走过来在燕庭月身边坐下。 很快,门外有人撞门进来,在看到张砚归的事后,表情微变,目光森寒地朝屋里的角落瞥了一眼,便冷著脸出去了。 他走后,燕庭月如法炮製,也是先假装逃跑,然后又自己默默回来了。 这会进来的是个独眼儿,一见燕庭月顿时脸色铁青,揪起他们中的两个女人,上去就是几巴掌,也没说缘由,直接把人给打晕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不明所以,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燕庭月和张砚归顺利解决了內鬼,开始真的研究起了逃跑的计划。 这里的姑娘不少,想要完全在这些看守的眼皮底下溜走,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只能趁著天黑,將门口的几个人解决了,再带著这些人离开。 如此一来,她便没办法跟著这些人顺藤摸瓜去找谁是真的主使,以及这些人到底要送去哪里。 可瞧著这些姑娘的可怜模样,燕庭月还是决定先把人救出去。 张砚归递给他一根迷香,“从官差身上摸来的。”然后示意燕庭月翻出去,先把门口的两个迷晕了。 燕庭月接过迷香,刚要出去,就被人一把抓住,麻沸散捂在她嘴上,她瞬间双腿发软,失去所有力气。 独眼儿呲著一口大黄牙,笑得人头皮发麻,“抓到你了!” 燕庭月用力咬破舌尖,刻手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独眼儿一口黄牙笑得猥琐,直接上手去撕她身上的衣服,“你和屋里那个小姐到底是男是女?我先验验货!” 第185章 找到李聿 见那官差抬手要去摘裴元头上的斗笠,顾窈突然伸手,在裴元肋上用力掐了一下。 裴元下意识『嘶』了一声,用力咳嗽两声,掩饰眼底的惊讶。 顾窈作势惊慌起来,“爹,爹,你没事吧?” 她又看向官差,“我爹得了重病,我们就是想进城去看个大夫,求求官爷行个方便吧!” 那官差刚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另一个官差忽然低声道:“说话那个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他爹又有病,起不了什么风浪,县令早上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天弄不进来二十个女人,我们都得死!你还不赶紧放行?” 那官差黑著一张脸,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顾窈搀扶著裴元,两个人一起往樊城里面走。 一直走到无人处,顾窈才开口,“你方才听清那官差说什么了吗?” 裴元:“虽离得近,却也不甚清楚,只有一句,就是他们今天必须要弄到二十个女人。” 顾窈点头,因为那官差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她也听得很清楚。 “她们要这么的女人做什么?一个小小的樊城,能有多少的工作,需要专门用女人来做?” 裴元惊讶道:“你该不会要假装被抓,混进去调查吧?”话说到一半,他有些激动地用力摇头,“不行,你又不会武功,这太危险了!” 顾窈倒是一脸平静地点头,“我知道,我没想这么做。將军和军师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她们多半已经混在这些被抓的人里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只会给她们增加负担。” 她往前走,寻了个麵摊坐下,给自己和裴元一人点了一碗麵,“吃吧,吃饱了,我们去府衙会一会李尚宫那个小侄子。” - 夜色漆黑如墨。 一处破旧的宅院中,传来男人的淫笑声。 独眼儿解开腰带,一只手抓著燕庭月的两只手腕,“这脸上虽然有道疤,但长得还真不赖,爷验完了你,再去验一验你家小姐,老子从你们一进门就盯上了,嘖嘖,这一屋子的娘们,就属你们两个长得最带劲!” 说罢,他就猴急地去扒燕庭月的腰带。 燕庭月张了张嘴,但是麻沸散的作用下,任凭她用尽力气,也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用力一口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三分,趁著独眼男人鬆懈的一瞬间,抄起旁边的石头,用力砸在独眼男人的头上。 独眼男人眼前一黑,血水瞬间从脑门流了下来。 他捂著脑袋,却並没有晕过去,眼神反而变得更加狠厉起来。 “妈的,死娘们,还敢对我动手,看老子怎么弄你的!” 男人目眥欲裂,一把抽出燕庭月腰间的系带,接著一巴掌重重扇下来。 下一秒,燕庭月瞳孔骤然放大。 独眼男人的脖子被人从后面割开,血水像泉眼一般涌了出来,他重重跌在他身上,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咽了气。 燕庭月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直到那独眼男人被人拎起来,顺著井口丟了下去,她才刚回过神。 做完这一切的面具男蹲在她身边,轻声道:“顾窈跟你一起来的吗?她在哪里?” 燕庭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皱眉,掀开脸上的面具,眉宇间的不耐烦一闪而过,他起身,倒了一碗冰凉的井水,直接浇在她脸上。 燕庭月猛吸了两口空气,终於恢復了一点力气,仰头盯著面具下的那张熟悉的脸,惊讶道:“李……王……你怎么在这?” 李聿捡起地上的腰带丟给她,“回答我,顾窈在哪?” 燕庭月迅速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应该还在京城,我是和张砚归一起来的,她不知道。” 李聿鬆了半口气,“你们来这干什么?” “救你啊!”燕庭月三言两句便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讲清楚,“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一开始混在这群打手里,也是为了解救屋里这些女子。不过来了之后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地还有更多的女子,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目前只能保护她们的安全,现在还不能放人,明白吗?” 见燕庭月点头,李聿又道:“那你回去和张砚归说一声,你们就混在人群中,不要轻举妄动,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他起身戴好面具,將满脸是血的燕庭月拎起来,直接丟了进去。 然后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冷冷道:“谁再敢逃跑,这就是下场。” 眾人望著满脸是血的燕庭月,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张砚归脸色微变,慌乱地抱起燕庭月,抱著她的脑袋仔细检查,“伤到哪里了?畜生,我杀了你!” 他眼眶发红,目眥欲裂地朝李聿衝去。 燕庭月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道:“我疼。” 张砚归瞬间变了脸色,一脸紧张地捧起她的脸,“哪里疼?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他抄起燕庭月的腿弯,將人打横抱起。 燕庭月將脑袋埋在他颈窝,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没受伤,是那个独眼的血,戴面具的就是信王。” 张砚归唇瓣轻颤,满眼懊悔,“嚇死我了,刚才我应该自己去的,仗著门外那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我就掉以轻心,要是你真有个万一……” 他眼底杀意毕现,仿佛要將那群人生吞活剥,却在看见怀里的燕庭月的时候,又忍不住心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一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 燕庭月张了张嘴,又抿唇。 张砚归脸上没有一丝懊悔的神色,反而一脸坦荡,仿佛很期待燕庭月接下来的话。 燕庭月噎了半晌,见他表情如此自如,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拳头砸在他身上。 她的拳头在战场上也是砸死过人的,莫说寻常规格女子,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將都没他力气大。 张砚归闷哼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燕庭月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抓著他的衣襟,“你没事吧?” 张砚归踉蹌了一下,靠在她身上轻咳起来。 燕庭月被嚇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注意到现在的姿势有多曖昧,不停地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军师,军师,你没事吧?” 张砚归將下巴搁在她肩头,“嗯,好疼啊,没力气了,没关係,你要是不舒服就推开我吧,我没事的。” 燕庭月立刻慌了,“没有没有,你靠吧!” “真的没事吗?” 燕庭月的心臟已经被愧疚侵蚀,连连道:“没事没事,你靠著吧。” 张砚归將脸埋进她颈窝,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 第186章 顾窈暗查府衙 顾窈雇了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在府衙外凿门。 正是午休时间,铁皮门被凿得咚咚作响,路过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驻足观看。 府衙里急吼吼地跑出来两个官差,一把打开大门,便对著顾窈几人呵斥道:“敲什么敲,这里是官府重地,不要命了?” 顾窈轻咳一声,两个壮汉便按照她教的,高声道:“门下省正四品司银司女官顾大人到——” 那两个官差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算是在京城,宫里的女官轻易都不示人,樊城这样的偏远地方,更是从未有过女官蒞临。 两个人对视一眼,年纪比较小的那个立刻跑进去找人了。 顾窈又咳嗽一声,那两个壮汉又对著门外眾人高声重复了一遍。 这下子,几乎半个樊城的人都知道这里来了个女官,还是正四品。 很快,县令就携著师爷出来,对著顾窈恭敬道:“下官见过顾大人。” 顾窈微微頷首,在眾人的注视下,大步进了府衙。 她在前厅的主位坐下,端著下人送上的热茶,轻轻撇了撇浮沫,然后举杯品了起来。 县令瞧瞧她,又看看裴元,拱手赔笑:“不知大人千里迢迢过来,有何公干啊?” 顾窈从容地咽下口中的茶,將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什么公干,不过是我的一桩私事罢了……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小將,年轻有为,大约是姓……李?” 县令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目光一转,道:“是有这么个人,叫李頡,这人一身的好武艺,下官便引荐他做了个巡边小將,不知大人寻他所为何事?” 顾窈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大人不必紧张,李頡的姑母,原是我的顶头上司,这次过来不过受李尚宫所託,过来瞧一瞧他,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县令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笑吟吟道:“方便,方便,大人哪的话,下官这就设接风宴,邀李小將过来,陪您不醉不归!” 顾窈頷首,“如此甚好。” 县令也不含糊,当即叫人去准备席面,又吩咐了手下人去请李頡过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顾窈终於在饭桌上见到了这位小將军李頡。 李頡瞧著不到十八九岁,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刚走进来,师爷便拉著他耳语一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先是抬眸瞥了顾窈一眼,隨即微微愣神,原本的不屑微微收敛。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顾大人。” 顾窈笑得和善,招呼他在餐桌坐下,“早就听说小將军英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頡落了座,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顾窈瞧著他这样的反应,忍不住略微惊讶,隨即又温声道:“今日来,是受你姑母所託,过来看看你,顺便谈一谈你的终身大事。” 之前顾窈对李尚宫编造过,李聿有个叔父的女儿要说亲,如今又如法炮製,对著李頡用了一样的说辞。 李頡轻咳一声,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来,一时间口乾舌燥。 他拿起眼前的梨汤灌了一口,別过视线不敢与顾窈对视。 之前她的姑母是提过给她说亲的事,还说了那家人可能会派人私下来考察他的人品,不过具体说的是哪家女儿他根本没细看,因为他现在只想建功立业,对婚姻大事不感兴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竟如此大胆,就自己孤身一人来相看他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生得裊裊娜娜,竟是这般的好看! “小將军?小將军!”顾窈见他久久不接话,只好开口唤了他两声。 李頡这才回过神,却只盯著手中的盘子看,低声道:“这门亲事……我应了。” 顾窈一怔,温声道:“小將军倒是个爽利人,本官十分欣赏,只是这樊城瞧著有些……”她故作为难地顿了顿,“不知小將军明日可否带著我们在周围转转。” 李頡听见她说欣赏,忍不住耳根一热,低著头应下。 顾窈对他的这种反应有些摸不著头脑,不过目的总算达到了,她也没多说什么。 有了李頡,明日他们子啊樊城便可横行无忌,仔细查探一下这古怪的樊城。 - 独眼男人突然消失,还是掀起些许风波。 那批打手在周围便寻不到独眼的痕跡,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嚷嚷著要立刻上路。 燕庭月和张砚归等一行人便再次被人捆住,艰难地被他们押著往前走。 她们眼睛上蒙著布,所有人被一条绳子串成一条线,捆著往前走。 有在原地不动的,或者因为看不著而摔倒的,就会被人抽上几鞭子,路上到处都是抽气声和皮开肉绽的声音。 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们终於停了下来。 为首的官差道:“你们几个把她们拉进去验货,剩下的跟我去点钱。” 女孩子们被一个个解开,带走,直到排到燕庭月,她眼前的白布才被揭开。 她下意识遮住强光,待视力完全恢復,才看见眼前那一排矮个子男人,和善的笑容开在他们猥琐的面部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燕庭月望著高耸入云的城墙,又低头看向最下面开的一个小洞,既然惊觉自己是被带到了两国边界。 那么这些女孩子被带到別的国家,到底要做什么呢? 第187章 理清真相 燕庭月被推搡著钻进有些狭窄的小洞里,从洞里钻出来,就是另一片天地。 挤进来的十几个女孩都被推搡著往前走,迎接她们的仍旧是一群身材矮小的男人。 他们都穿著统一的服装,样式和她们国家很像,却又没模仿到精髓。 张砚归假意推搡著燕庭月,低声道:“这群人瞧著怎么那么像……” “南瀛人。” 燕庭月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男人,矮小、束髮、衣著古怪、身著佩刀,一看就是南瀛国的人。 张砚归隨著燕庭月站在人群里,“南瀛国不是正在和古月国打仗吗?要这些女人做什么?” 他说罢,突然脸色一白,偏头看向燕庭月,只见燕庭月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便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战乱时节,一帮粗鲁的男兵,丛邻国买下这些如似玉的姑娘们要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张砚归只觉得气血上涌,下意识握住手边的佩刀,再抬头时,便看见李聿握刀的手也在颤抖著。 他们突然意识到,之前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他们带著这群女孩找到这里,虽然找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可仅仅依靠他们三个,是不可能救出那么多女孩的,还不如在路上就放了这群女孩离开。 然而,他们两个尚且还有余地冷静思考,可同为女子的燕庭月却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的手搭在腰间的飞刀上,“后面还有很多女孩没钻进来,再不救,一个都救不了了!” 张砚归按住她的手,“不能救,一个都不能救。” 燕庭月用力挣开他的手,刚要说话,又被李聿按住,“人口买卖是掉脑袋的大罪,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只会选择灭口。” “我承认燕將军武艺超群,可我们只有三个人,要对付这些南瀛人已经是勉强,根本分不出手去对付外面那些,到时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会丧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燕庭月急了,“我一个人对付这些南瀛人,你们两个出去,我们里应外合!” “不行!”张砚归打断她,“且不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就算你能对付得了所有人,你知道这些南瀛人有没有伏兵吗?万一还有其他人接应,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难道看著这些姑娘被该死的南瀛人糟蹋吗?” 李聿与张砚归对视一眼,“我们有三个人,一个人回去搬救兵,剩下的人沿途做记號。” 张砚归也看向燕庭月,“你是最合適的人选,可以假死脱身,你轻功比我们两个都好,又能回去调动燕家军。” 燕庭月重重点头,“好,那我去。” “等一下,”李聿叫住她,“窈窈多半也赶来了樊城,你回去可以寻一寻她,若是没有,也別忘了给她去一封平安信。” 燕庭月应下,忽然在人群中撕闹起来,“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张砚归配合地骂了她几句,最后扭打在一起,慌乱中,不甚『割破』了她的喉咙。 “这女人死了,我把他丟回去,別脏了南瀛的地方。” 矮小的男人操著一口彆扭的梁国话,“等一下!” 第188章 他们真该死啊! 张砚归拖著装死的燕庭月,缓缓回过头,“怎么了?” 矮小的男人梁国话说的十分彆扭,指著燕庭月道:“多来几刀,死不透,有麻烦。” 张砚归侧过身,挡在燕庭月身前,“她已经没气了,没这个必要。” 那矮小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低吼了一声,对著张砚归就要抽刀。 李聿先他一步抽出刀,背对著男人,在燕庭月身前身后连著捅了好几刀,一边捅还一边呵斥道:“大人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废什么话!” 刀背擦过燕庭月的腰,冰凉的触感让燕庭月忍不住浑身一凛。 李聿將刀收回刀鞘,转身挡住男人的视线,塞给他一锭金子,“大人莫计较,这小子新来的。”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金子,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这才转身走了。 张砚归趁机將燕庭月带出去,丟进一片野草堆里,燕庭月在里面打了两个滚,滚到无人看见的地方,翻身起来跑了。 李聿和张砚归继续押著那群女子往前走,路上许多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大些的,换来的只是一顿毒打。 这么走了一整天,终於到了南瀛人驻扎在边境的军营。 进了军营,这些人被送到一个个隨军营帐前,营帐里是简陋的木板床,一些掀开帘子的,是为这些新来的姑娘准备的。 至於那些放下帘子的,不停有兵士进出,里面时不时会传来女子的哭喊和求饶。 李聿和张砚归握著佩刀的手在发抖,眼底是遮挡不住的怒意。 许多来送人的打手都回去了,只有他们两个仍旧死死盯著那些紧闭的营帐。 两个南瀛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会心一笑,其中一个梁国话说得好的上前问道:“怎么,你们也想留下快活快活?” 李聿握紧刀鞘,只需要一秒,他就可以直接砍下他的脑袋。 张砚归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对那南瀛人问道:“可以吗?” 那南瀛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猥琐笑容,“当然了,大梁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卖给我们这些好东西,你们一路送来更是辛苦,你们先玩,玩够了剩下的,我们留下!” 张砚归应下,將那些女孩子都带进了营帐。 女孩子们全都缩在角落里,哭得不能自己,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嚇得晕了过去。 唯有一个年纪大些的,主动跪在李聿和张砚归面前,扯著他的衣摆哭求道:“军爷,军爷,我伺候军爷,我女儿还小,求求军爷放过她吧!” 两个人望向最角落的小女孩,瞧著也不过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 这帮南瀛人真该死啊! 李聿抽出刀,直接挑开了她手上绑著的绳子,把手里的刀递给她,“拿著。” 然后他和张砚归一起,挨个挑开了屋子里所有女孩子的绳子。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过我要把丑话说到前面,若是有人不服从安排,或者私自脱离队伍,我会第一个杀掉她,听懂了吗?” 一屋子的女孩齐齐点头。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顾窈吃了这顿接风宴,便在府衙附近的官驛住了下来。 第二天,李頡早早便过来等在官驛门口,带著顾窈和裴元在樊城饶了一圈。 顾窈心想,李尚宫这个侄子,要不是如她所言这般赤诚热情,那么就是城府颇深,深得连她都觉得他是这般单纯热情。 “也逛了小半日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坐坐吧。” 顾窈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 三个人要了一个包厢,在屋子里坐下。 顾窈问道:“小將军,我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將军为我答疑解惑?” 李頡一脸认真地点头,“李某一定知无不言。”他顿了顿,耳根发热,“除了李某的私隱。” 顾窈自然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只道:“都说樊城深受蝗灾困扰,可我瞧著城內上下安居乐业,瞧不出任何受灾的跡象啊。” 李頡难得沉默,好半晌才开口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顾窈只好看向裴元,“裴將军,他不肯说实话,只能请您想想办法。” 裴元二话不说,抽出刀便架在了李頡的脖子上。 李頡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地闪身躲开,两个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狭窄的包间里,两柄刀发出“錚”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虎口发麻。 裴元的刀招式凌厉,弯刀如饿狼般扑至般压下来,李頡刀风骤紧,左脚急踏地面,两个人不相上下。 正僵持著,李頡忽然侧过身,让裴元的刀落了个空,然后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青石板溅起水,李頡足尖点过墙根,手中的刀托在地上,快步朝人群中跑去。 裴元在后面紧追不放,“你给我站住!” 李頡哪里肯听他的,一溜烟跑个没影,人太多,裴元又无法使用暗器,只能紧紧在后面跟著。 李頡跑得急,差点和面前一身破衣烂衫的女人撞上,他没好气,“让开让开,本將军的路你也敢拦,再不让开信不信我处置了你!” 那女人非但没让,反而直接抄起他身边的佩刀,直接朝李頡脖子砍了上去。 李頡堪堪躲过,连头髮丝都被削下去一大截,他气急败坏地啐道:“你这丑女人,脸上这么长一道疤,不在家好好躲著,来这什么捣乱?” 女人的刀式比裴元还要凌厉,刚刚忙於逃跑废了不少力气的李頡,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另一边,裴元也追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將李頡钳制住了。 两人合力捆住李頡后,裴元的目光才落到了女人身上,“燕將军,多亏遇到你了,你怎么会恰好路过?” 李頡有些不可置信地仰头,“这女的也能做將军?” 燕庭月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他膝窝,按著他跪在地上,对裴元道:“我还没问你,不是让你们在城门外面等消息吗?” 裴元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燕庭月顿时又惊又喜,“顾姐姐来了,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两个人一起押著李頡往茶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