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9，做个投机者导演》 第一章 北电导演系进修班 北平西站。 忙碌的行李箱轮子发出『哗哗——』滚动。 却被八月末，还带著毒辣的阳光，拉住急促的脚步。 出站口，穿越到1999年的贾硕，闻著闷热空气里夹杂的煤烟味、汗味，鼻子有些痒舒舒的。 儘管已经生活了一年多，贾硕还是不太习惯这个时代与前世的区別，不由的紧了紧手中行李箱拉杆。 望著眼前的广场上，那蓝黑色的確良，艷丽各色的碎连衣裙、吊带装，男款衬衫。搭配著这个时代素顏与淡妆，却有一种另类的鲜活、希望气息。 儘管身影忙碌，但是眼里却有光。 贾硕穿过风风火火的人群，走到一辆鲜红夏利旁，“师傅，蓟门桥，去不？” 听到有客上门，师傅慌忙丟掉手中的烟，踩了两脚。“去电影学院啊？走著，一块二，一里地。” 听著车外，通道式公交车的『风琴褶』摇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贾硕也不禁感嘆，他居然能赶上时代浪潮儿，步入重生的大队伍。 上辈子在『都云秦汉影视城』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场务干到统筹，录音到摄影，啥没干过？ 底层，你可以不精，但是你啥都会，至少你得能糊弄住外行人。 可惜，野路子、非科班，就决定了你付出与收穫比例，就那一纸的文凭，死死的把你能力卡在门外。 重活一世，没想到原主是坑货，居然高中都没考上。 看著隨同贾硕他一起穿越的系统。 【顶级导演培养系统】 【主线任务】：成为导演的第一步， 【任务要求】：进入一间正规电影学院导演系进行学习，学校专业度越高，奖励越好。 一咬牙，贾硕跑去了云南。 前世贾硕听在剧组听说过，云南那边以前有个电影教育界的大拿在那边办学，抱著完成任务的想法，所以他跑去了云南。 没成想，系统不认。 但是贾硕確学到了不少东西。 北电今年第一次招导演系进修班，老头子似乎看出贾硕的想法，给了他这个『投机者』一封推荐信。 导演系进修班，贾硕前世也曾经考虑过，最终还是放弃了，一年8万的学费，不带住宿，还得脱產。 无家庭的时候没存款，有了存款却有家，脱產的事，也就只能想想了。 幸好，现在的家庭是真的不太缺钱。 不然这学费，真不是普通家庭考虑的事。 虽然99年的时候，是三万一年的学费。但是，加上住宿，学习期间的设备、耗材等。 一年……估计6万都打不住。 这还是是99年的6万。 车程很短，重生这一年却很长，只来及回味这么多，车，到了。 贾硕正准备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却是，瞧见前方那写著『公用电话』的书桌。 一拍脑袋，贾硕差点忘了，老妈的交代。 给了老板一块钱，贾硕按照记下的號码，快速按几个数字。 “嘟嘟——”一阵铃响。 电话被接通，混不吝的声音自电话那头响起。“餵——哪位？” 是贾硕记忆里那熟悉的声音，“二叔，我，小硕！” “小硕？”然后一阵稀里哗啦声音传来。 “硕儿啊！到了啊？是西站哈？在广场口那等著——这就过来接你！” “二叔，我已经到电影学院这边了！” 电话沉默了一阵。 “你爹……”隨后传来一阵嘆气，“得，他们爷俩的父子局，他们自个了，小硕儿，你就好好在原地给我杵著，我麻溜就来。” …… 就在贾硕放下电话那一剎那，隱约听到那边好像有一道甜美的女音。 跟老板要了根凳子坐下，贾硕准备趁著等二叔——贾红斌的时间，考虑考虑未来的路。 上辈子是也算是这个行当的人，如今还有系统在，走影视行业肯定是最佳选择。 只是如今99年，恰是中国电影的最低谷的时期，这时的中国电影，既没踏入商业片时代，又没突破戏剧文学的束缚，当然直到贾硕重生那会，都还是那套文学艺术。 正如老头子预料那样，商业那头，跳进了明星堆里，脚软的爬不起来。 文艺片，文学艺术片。小眾化的，全世界就华语电影独有。 够小眾了不。 97年末，99年初，冯小刚用《甲方乙方》开启贺岁片模式。 至於电影的商业化，得等到2003年，张艺谋携《英雄》打开局面，才会步入正轨。 要赚钱，估计要等到2004年，电影院院线的规模发展起来，才能真正支撑起商业电影的崛起。 目前除了张艺谋、冯小钢等少得可怜的导演，国內的电影圈基本都是赔钱赚吆喝，愿意投资电影的人就更少。 像贾樟柯的《站台》拍完，欠债百万，靠盗版光碟养剧组。周迅拍《苏州河》片酬才8000，跳苏州河冻到尿血。连张艺谋拍《一个都不能少》，演员片酬都只有一天5元加上两包榨菜。 其实不只国內，全球不都是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新人，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能赚，诺兰多牛逼，第一部故事片也是27岁。 另外，很多电影的成功也离不开时代和技术发展，就算你是重生也没有用。 重生者又不是神，不可能往地上一躺，就能够上天！ 就现阶段来说，像贾硕这种『投机者』，进北电真就是最好选择。 北电那庞大的人脉圈，从剧本编剧，到影院发行，影视圈的每一个环节上，都有北电人的身影。 另外北电有自己青年电影製片厂，现在好像是导演系的侯天名当厂长，发行上还有优势。 贾硕进的这个进修班，基本都是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行內人，只要资金够，原地就能拉起一个合格的剧组。 所以，贾硕打算最初两年，先拍点艺术片，利用北电的人脉，混点奖项，提升一下名气，至於说舔三大电影节，现在真用不著。 明年上映《样年华》就是例子，论这片子在电影歷史地位，吊打荣获坎城零分，禁片之王马嘍的电影。 马嘍，最喜欢拍点三级片的噱头，去高喊我是新浪潮，最后却成胡適之流。 等艺术片获得足够名气，影院也发展起来以后，贾硕这个『投机者』再去拍商业电影。 一阵轰鸣，划破蓟门桥的寂静，『虎头奔』身影惊起了行人的频频回头。 『虎头奔』停在路边，一道健硕的身影开门下车，向著店外坐著的贾硕招了招手。 细一看，可不正是贾硕的二叔——贾红斌。 那一身行头——上身耷拉著两颗扣子的polo衫，下摆咧吧在夏季服薄料裤上，一副雷朋墨镜別在后脑勺。 將右胳膊支车上，贾红斌左手挥著摩托罗拉328c，那天线摇的嗡嗡作响。“小硕，这儿呢！” 贾硕看著这二叔，脑门子一团黑线。『好么！万元奢侈品硬穿出胡同汗衫的鬆弛感！』 上车时，贾硕撇见，副驾驶上坐著位清纯甜美的女生。 似乎知道贾硕会有疑问，贾红斌给油起步的时候，“小硕，这位是你同学——夏树，小姑娘正经北电錶演系高职班，跟你呀还同届了。” “你好啊！贾硕同学，以后请多关照啊！”夏树侧身甜美的对贾硕笑道，乌黑眼睛弯成月牙儿。 听到声音，应该是刚 电话里听过那位，贾硕用膝盖撞一下驾驶位的背靠，面上却客气的回应。“你好！夏同学！” 心里却……。『这老炮儿，还是那样，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贾红斌没有理会侄子动作。“小硕，不去瞧瞧老爷子？” 贾硕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夏同学在，自己这二叔居然会聊这些个。 隨即，贾硕才反应过来，现在是99年，还不是06年以后，王家兄弟坐大后的娱乐圈。 现在影视圈还是要面子得，讲的是两情相悦，感情上方面，也就是同道中人，接盘侠的问题。 大小王那真是扑克里的鬼，从香港那边学了那套，里子面子都丟掉，不愿意的话，还有酒、药。 瞬间反映过来的贾硕，连忙回道。“先安顿下来，过两天再去！” “成，先送你住处儿去，北影厂家属院那片，地方都归置妥当了，踏实的住著，就一平层，比筒子楼好很多！” 说著贾红斌拋给贾硕个手机。“接著，诺基亚6150，电话卡都给你办好了的。” 贾硕接住对比后世堪称简陋的手机。“谢了，二叔！” “爷儿俩，还客套啥。一会正好捎你和小夏到三里屯喝点去！” …… 次日早上，贾硕晃晃了晕乎乎的头，从红色的沙发上做起。“一群牲口，灌酒是真的往死里灌！” 胡乱的浇水，洗了一把，贾硕正准备回北影厂家属房那边。 “哎哟——” 一个身著质朴的女孩被急忙的贾硕带倒。 “不好意思！”贾硕忙伸手扶起女孩。 女孩拍了拍身上。“下次注意点，別毛毛躁躁的。” 『没想到是她！』看到女孩那坚毅的脸庞，贾硕一下子想到，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应该选那部了。 第二章 系统埋了雷 10月的北平，已然有了一丝的凉意。 听著周边传来的练声， “八百標兵奔北坡……” “呼哈嘿哟……” “生存还是毁灭……” 贾硕紧紧了身上的夹克，庆幸自己住的稍远一点，不用每天6点被惊醒。 瞥了眼食堂。 算了，不吃了，忍忍，一会去北邮食堂蹭饭吧。 北电是真的小，从进校门到教室也就5、6分钟。 “硕儿，来了。”看到贾硕走进教室，寧皓赶紧拉开旁边的椅子，对著贾硕招呼道。 看到是寧皓，贾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刚坐下，就看到寧皓递过来的豆浆油果子。“准是没吃早餐吧，看哥们多好！” 贾硕翻了翻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啥事？” 寧皓一脸义气的拍拍了胸口，“哎哟喂！有你这么说兄弟嘛？咱俩铁磁啊！捎个早点算事儿吗？” 本就有意结交这位以后六代半导演，加上今天本就没吃早餐，也不差这一顿，贾硕毫不客气的拿过来就吃。 看到贾硕吃的差不多，鸡贼的寧皓一脸贱兮兮，“硕，你那索尼dcr-pc110带了没，借我使使？” 贾硕看著就剩一口的油条，转头盯著寧皓，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寧皓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答应帮唐朝乐队他们拍mv，可是张老师那设备太差劲，钱都在音箱设备上，这不是想到你啊！” 贾硕想著那马上完结的剧本，將最后一块油条塞到嘴里，“啥时候要？我跟你说，剧本马上好了，找你摄影的时候，可別掉链子啊！” 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寧皓，听到贾硕愿意让自己去给他当摄影，心里冒起一股不知的味道，眼睛顿时酸酸的。“下午，下午给我就行，不急。” 这时，贾硕想到前几天系统给的奖励，那套panavision的旗舰35mm胶片摄影机系统和整套b、c、e、t镜头。 用这设备套去拍，租金都能省下不少，要不给寧皓先试试，让他练练手，为后面的电影做准备。 “皓子，前几天我叔给我弄了套panavision的旗舰35mm胶片摄影机系统，还有整套的b、c、e、t镜头，要不你拿试试。” 听到贾硕的话，寧皓愣住了，隨后一脸惊喜。 『遭了。』贾硕一下子反应过来，设备这块他还是不熟，系统奖励，看到有清税证明，贾硕就没怎么在意。 扔后海那边四合院，二叔公司的仓库里，现在看寧皓样子才知道这套东西指定不简单。 只能先应付过去，后面再想办法。“设备很好？设备这块，你也知道我不是很熟。” “哥，我的亲哥panavision普通的不带镜头都是20万刀乐，镜头系列差不多50万刀乐一套，b、t系列还是只租不卖。” 寧皓『腾』的站起来，激动的脸差点贴在贾硕脸上，“亲哥，你咋弄到的？” 『panavision...旗舰...20万刀乐？镜头一套50万刀乐？』 贾硕此刻也被这价值炸的有些迷糊，『应该是5套还是6套镜头来著？……』 屮，300多万刀乐！？ 隨著在心里盘算出价格，贾硕的腿有些发软。 贾硕知道系统给的东西，指定差不到哪去。 却没想到价格离谱成这样！ 这么一整套玩意儿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万！这tm哪是奖励？这明明是能炸的家破人亡的雷啊！ 杨莹莹的事都还没判了！这么堆东西出现，指不定是死是活。 屮，这次是真的被系统坑惨了。 稳住，先稳住！深呼吸，深呼吸…… 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浩子……浩子！冷静！”贾硕强忍著手软，拉住兴奋的快要跳起来的寧皓，压了压声音，“小点声！这事儿能到处嚷嚷吗？” “这不是，我二叔准备开影视器材租赁公司。找了点关係，从国外弄回来的一整套设备。” 寧皓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左右瞧了一眼，幸好现在早，进修班的学员来的人不多。 也幸好有事求贾硕，所以坐的位置偏，没引起他们的关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硕儿，你…咱二叔路子也太野了！这玩意儿都能『弄』回来的？” 隨后，寧浩似乎想到什么，“硕儿，没和杨莹莹那边扯上有关係吧？” 或许刚刚的刺激，此刻贾硕脑子运转飞速。 系统给的那张“清税证明”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不想吃生米，他必须把谎圆过去。 “咳，” 贾硕清了清嗓子，镇定的都有些让自己意外，“具体是怎么做，我哪清楚！二叔就说走的香港那边的关係，手续这些都是齐的，海关清税证明这些都有。” 听到有清税证明，寧皓也舒了一口气。 看到寧皓放心，贾硕也在心里稍微鬆了口气，“我二叔就是准备做高端租赁生意，还没正式开业。这不，先让我拿来熟悉熟悉，顺便……嗯……做个测试，看看设备状態。” “测试？”听到测试，寧皓眼睛一下子亮了，“硕儿！亲哥！这测试的活，要不交给我？保证把设备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片效果，寧皓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唐朝乐队的mv，用这机器拍，那画面质感……嘶……” 看著寧皓那副馋涎欲滴，又不忍心“暴殄天物”的样子。 贾硕安心不少。“可以啊！胶片你得自己想办法。” 听到胶片，寧浩一下像泄气的皮球。 一盘4分钟胶片，售价都是四五千，难不成用过期胶片糟蹋设备不成。 再加上后期洗、剪。好吧！这不就是到了最后一步，发现还有一条密码內裤啊！ 没有理会一边，萎靡的寧皓，贾硕开始考虑这套设备的事，寧浩这边到是糊弄过去了。 但是更大隱患问题也隨之而来，这价值连城的烫手山芋咋办？ 怎么解释来源？ 二叔那个影视器材租赁公司的幌子能撑多久？ 现在这个时期，这消息要是走漏的话，那是真的能要人小命的！ 接下来，必须立刻、马上搞定二叔！ 贾硕从来没有如同这一刻，那么痛恨北电那无固定时间课程。 一节课多少时间，全凭老师想讲到哪，就到哪。 熬了2小时，终於下课了。 贾硕和寧皓打了个招呼，匆匆走出教室。 这事，只能从二叔贾红斌那边想想办法，这么好的设备，不可能丟仓库。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出了校园，贾硕拿出诺基亚6150，拨下二叔贾红斌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背景音嘈杂，夹杂著京片儿的吆喝声，显然二叔又在忙活他的“事业”。 “餵？小硕？一大早的，嘛事儿？缺钱了？”贾红斌豪爽的声音传来。 “二叔，急事！有个大买卖！需要您立刻、马上支援！” 贾硕语速飞快，那声音急迫表现的很明显，“电话里头说不清，这事要是能解决了，二叔，你那公司指定能一炮打响，就等著一飞冲天吧！”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啊！” 贾红斌被逗乐了，但也听出了侄子语气里的严肃和急切，“成！我在后海仓库这边归置东西呢，麻溜儿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又憋什么大招！ 后海仓库里，贾红斌叼著烟，看著仓库角落被防尘布盖著的几个大箱子，里面就是贾硕口中价值连城的“烫手山芋”。 贾红斌吐了个烟圈，眯著眼琢磨著侄子那火急火燎的语气。 “一炮打响...一飞冲天...” 他咀嚼著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臭小子，可別让你二叔我这『皮包公司』刚开张就炸了啊...” 第三章 剧组～启动 后海。 鎔浦公司仓库。 尚不知即將会被坑的贾红斌，此刻正悠閒的，坐在仓库旁喝著茶。 看见火急火燎赶来的贾硕，贾红斌沉稳的喝了一口茶，“你这年纪轻轻，遇事当前，便这火急火燎，毫无沉稳之姿，他日怎担大任！” 贾硕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吐槽起来，『行啊！居然玩起了司马懿，等会有你跳脚的时候！』 贾硕走上前去，一把夺过贾红斌手里的独壶，猛的喝了一口，作势要重重的放下。 却见贾红斌慌忙用双手快速接住，“小祖宗呢，你可轻点吧，这可是自怡轩的高虚扁，可別给我磕著了！” 看到二叔的一脸的后怕，贾硕『嗯哼』一声，压沉声音，“尔等年纪轻轻……” 贾红斌一听，知道这小子故意作弄自己，好嘛！现在是要反教育自己了，“行了，行了，走吧！看看你的『大买卖』，我可等著你『一飞冲天』！” “谢谢了，二叔！”贾硕盯著故弄玄虚的二叔。 贾红斌愣了一下，隨即一脸的欣慰，“不错啊，臭小子，这一年多，確实长进不少!我现在对你小子是越来越期待了！” 然后，放下手里的茶壶，转身进了仓库。 『果然，这个年代能冒尖的人，都不简单！』贾硕回忆刚刚这场见面，『自己这个二叔，玩的那么一出司马懿，是看自己有些急切了，在给自己调匀心態。』 正事要紧。 待二人进入仓库以后，贾硕关上仓库大门。 手指了指仓库角落，防尘布盖著的庞然大物，“东西，都在那儿！panavision旗舰35mm胶片摄影机，全套b、c、e、t镜头！” “啥？”贾红斌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没听清。 贾硕將这堆东西的情况、价格跟贾红斌详细说了一下。 贾红斌收起身上的玩世不恭，皱了一下眉，走那堆设备前，一把掀开防尘布。 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顶级工艺设计、生產的金属臂架，装著镜头、机身的运输防护箱，散发著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工业气息。 贾红斌虽然不是器材专家，京城圈子里混跡多年，眼力劲还是有的。这堆玩意，一眼就知道確实不是凡品。 “嚯！真傢伙啊！” 绕著设备走了一圈，贾红斌左摸摸，右敲敲，“你小子，这玩意哪弄的？你二叔我，开『皮包公司』的幌子还没扯圆乎呢，就给我整这么大个烫手山芋回来？” 贾红斌语气里带著调侃，但眼神瞳孔却微缩，显然在等贾硕的解释。 贾硕深吸一口气，放缓呼吸，关键的时候到了，成与不成，就看这波了。 他从背包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海关清税证明，“二叔，你放宽心，设备的来源绝对乾净！是二叔您——鎔浦影视器材租赁有限公司，走香港的特殊渠道，合法合规引进的！” 说著贾硕將手中的海关清税证明递给了他二叔，“手续齐全，海关清税证明都在！这可是给咱公司打高端市场，专门弄的王牌！” 没有理会自己这个侄子的挤眉弄眼，贾红斌將清税证明接过，找了个亮堂的地方，细细的看了起来。 反覆看了两遍，贾红斌略作沉吟，“事情还行，单据这些没什么问题。不过小硕，这东西，吃不了独食！” 贾硕闻言，点点了头。 贾硕也知道这新设备，比北影厂还更好一些，要是不匀出利益，那就成了死敌。 看到贾硕点头，贾红斌拿出自己那摩托罗拉，拨了个电话，“喂，陈总，对，这不是你的业务熟，你不认识丁大姐，找你帮个忙……好，好，一定，下次到珠海，一定拜访她。” 贾红斌掛了电话，看向自己这个侄子，冷不丁的弄这么个事出来，谁让是自家侄子，“公司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走『捐赠』的路子，北影厂那边，我还得亲自跑一趟。” 贾硕听到二叔要去北影厂，想著自己刚刚完成的剧本，眼睛顿时一亮，“二叔，你去北影厂的时候，能不能找他们借个人？” “谁？” “灯光师，亢小天。” 听到灯光师，贾红斌差不多知道这个小子要做什么了，“你资金上没问题吧？” “这不是还有二叔你啊？我先拉投资看看，不行再找二叔您！” 贾红斌一翻白眼，“別，你这套东西，隨便倒腾点卖了，不就有钱了，用得著我吗？” 大树底下好乘凉，贾硕这二叔嘴上说著不行，真要是缺资金，相信他肯定会支持。 下午。 a楼7层导演系办公室內。 谢非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看著手里的稿子。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放下稿子，被打断沉浸在剧本中的谢非，带上了丝严肃，“请进。” 贾硕轻轻推门进入，“谢老师！” 看到是剧本正主来了，谢非收起那一丝严肃。 有求於人，姿態必须端正，贾硕放低声音，“老师，剧本您看了吗？” 这个《万箭穿心》的剧本，谢飞是真的很喜欢，拍完《黑骏马》以后，已经歇业几年了。 看完这个剧本以后，谢非突然有了想拍电影的想法，虽然知道这剧本让给他的机率不高，但谢非还是想试试。 『试一把吧，不给自己留遗憾，万一愿意让给自己呢。』谢非心里想到。 “小硕，到进修班，应该好好学点东西，別辜负老头子对你的期待，把学业夯实，才是你当前最需要做的。拍电影什么的，等你明年毕业了，再去折腾也是不迟！” 当初，准备写剧本时候，贾硕就有考虑过，是不是还让谢非老师当监製。 毕竟，前世看这部电影时，就很有种谢非风的感觉，后面看到是谢飞监製，就知道怎么回事。 考虑再三，贾硕还是决定找谢非老师当监製，剧情方面可以帮忙把控，加上七七八八的关係，剧本什么的不担心。 其次可以利用谢非老师的人脉关係，送审，审核这些有可能会简单一些。 没办法，开学那会把人家儿子按在地上摩擦，现在自己去送审，不是找死，陆编能放过自己才怪。 这位谢伯伯就不同了，人品方面无需担心，加上自己家里那个老爷子关係。 再加上这位谢伯伯又不是姜闻，他贾硕也不是陆釧，所以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谢伯伯，分镜头脚本，我都写的差不多了。” 闻言，谢飞愣了一下，『也好，这剧本老周的徒弟拍也好，不然老周到时候怪我映射他和杨捷的事，那毒嘴，有的受。』 谢非在心里惋惜了一下，隨即关心道，“你送审，投资，剧组人员，演员这些怎么考虑的？” 考虑这是老周的学生，谢非还是多说了句，“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 打蛇隨棍上，给谢非老师看剧本，贾硕可不正就是抱著这个目的，“谢伯伯，我想找您当监製。” 谢飞一听，乐了。『这毛猴子，人不大算计还不少。还知道利用自己去送审。要是老周有你这圆滑劲，也不至於……』 想到老周，谢飞不由一阵惋惜，这么一个纯学者，留在北电多好。“行吧，剧本和分镜脚本留我这，一会我带去让老侯看看，青影厂这边应该有专项扶持资金。” 看到还赖著不走的贾硕，知道这小子肯定还有事，“还有啥事！一併说了吧！” “谢伯伯，我还想找罗攀、杜洁几位师兄摄影、另外就是找几个大三师兄师姐在美术组，服化组……”看著谢飞越来越黑的脸色，贾硕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到。 “你小子，真把我当牛马用啊？罗潘和杜洁两个我可以帮你摄影系那边说说，其他的，你自己在学校立块牌子，要什么人自己招。” 说完，谢飞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指不定后面又要提多离谱的要求。 第四章 剧，组 《万箭穿心》是部90年代武汉家庭悲剧电影。 本来以为挺简单的剧本，但是当贾硕开始著手写的时候，令人头痛的就来了。 这部电影真的很考验编剧能力，最难的地方就是立场问题，稍微一不注意，立场就会偏移。 这是一部悲剧，每个人都是对的，每个人又都是错的，稍微笔力不够，立场偏移，那么剧本就会变成万箭穿的一人心。 所以编剧必须保证时刻的立场都站在中间，不偏向任何一方。 为此贾硕修改了好几次，刪了改，改了刪，经常写著写著，同情李宝莉的倔强。 写著写著，又替马学武的遭遇不忿。 也共情过失去儿子母亲，惋惜过，悲剧里长大的孩子。 原版《万箭穿心》剧情大概讲述： 90年代的武汉，一个普通家庭里，丈夫马学武，是一家国企的厂办主任，妻子李宝莉，是汉正街的一名小贩，他们有一个儿子小宝。 一次企业分房，让这个家庭住进了新房，岂料从搬家那天起，一系列让人始料未及的变故接踵而来。 丈夫马学武提出离婚，妻子不同意，两人分居。 分居期间，丈夫马学武出轨同事周芬，並被李宝莉跟踪发现。 李宝莉放弃了捉姦，选择了匿名报警“卖淫嫖娼”，她单纯的以为，有把柄在手就可以控制住丈夫。 却没想到这一行为导致丈夫被拘留並降职。 回家后看到因为镇上拆迁，来投奔儿子的退休教师婆婆，李宝莉依旧选择刀子嘴豆腐心。 而被举报导致下岗的马学武，在得知是妻子举报后，选择了跳江自杀。 遗书里，却未提及妻子半字。 倔强的李宝莉不服，不服这个家是『万箭穿心』，不服离了马学武这家就活不下去，李宝莉选择了当“女扁担”，做苦力。 十年风雨，李宝莉风餐露宿，她很自豪，她以为她贏了。 可生活却给她开了玩笑，工友生病，让李宝莉明白，她十年的努力，如果不是婆婆的退休工资和拆迁赔偿。 在武汉这种城市里，她连儿子的读书都没有办法供给。 所以，在建建的麵包车里，李宝莉没有选择反抗，因为，她茫然了，她不知道的倔强是不是对的。 而那个小的时候，习惯性斥骂的孩子。也因十年的苦力劳作，无法给予关心。 当孩子发现父亲死亡的真相，又发现母亲居然也和父亲一样，孩子给了李宝莉的倔强最后一击。 李宝莉如同当年的丈夫，走到了江边。不同的是丈夫马学武遇到的是周莉，而妻子李宝莉遇到的是建建。 释怀后放下倔强的李宝莉，將房產证交给同样一无所有的婆婆。 选择坐上建建的麵包车，驶离这所万箭穿心的“房子”。 这部电影的编剧是特別厉害的，把整个剧情框架写的特別好。 就是可惜这部电影，在拍摄上，刻意追求所谓的真实感，让电影质感变得如同电视剧。 当然你也可以说成本就那么一点。 整部电影的镜头语言，就如同一张白纸，可以说是最好的新手剧本。 强大的剧情框架，让这个部电影的下限极高。 而，几乎空白的镜头语言，能让每一个新手都有足够的空间隨意作画。 所以，当初在“男孩女孩”酒吧出门时碰到顏丙雁后，贾硕就决定用这部电影来开启自己的电影人生。 傍晚，北电校门旁。 “红珊瑚”川菜馆的二楼包间內。 贾硕正领著草创团队，进行剧组第一次聚餐。 导演：贾硕 副导演：寧皓、白洋（进修班） 摄影：罗潘、杜洁 筹备：袁加（进修班） 编剧：张晓刚（进修班）、竇唱（进修班） 音乐：李旋（进修班） 摄影系大三的罗潘和杜洁学长，纯粹是抹不开谢非老师面子，不得不来。 至於监製谢非老师和灯光指导亢小天，不可能真让两位大佬，来参加这帮子学生的聚会。 贾硕庆幸这段时间下来，进修班还结识了些朋友，不然全都得借人。 凑出个草台班子都凑不出来。 没办法，贾硕是新手导演，没有的团队，像老谋子，大诗人那样的大牌导演，团队是固定，一旦剧本，创意出现，就会各司其职。 真以为有个剧本就能拍电影。 固定的导演团队，那就是平时没工作的时候，导演都得养著。 像贾科长，今年不就在中关村那边，卖盗版光碟养剧组。 没有固定团队的导演，要不就是地位还不如摄影，要不就是郭小四那样，全靠执行导演拍，最后再去看结果，这还是郭小四名气大，个子小。 《寻枪》就是例子，陆釧班底都没一个，掛个导演都没有用，除了导演和演员，啥都是人家的班底。 谁不知道那是那个秀才兵的电影。 这次拍电影，贾硕就考虑一边拍，一边给自己组建班底。 尤其是摄影系这两个97届的三杰，杜洁和罗潘，那可是未来的摄影金牌指导，这次必须要想办法的吸收进班底。 一个导演的核心班底，就是摄影和灯光，因为他这两个组才最知道，导演需要拍出什么效果。 灯光组的指导，只能先借北影厂的亢小天来帮帮忙，现阶段，国內出名的灯光指导就那么几个。 上影厂的陈天明，贾硕还没有那个实力、名气吃得下，那是整个灯光组都得吃下，等这部拍完，贾硕准备去试试。 高允，估摸著现在李安那边拍《臥虎藏龙》。 徐欧，估计在老谋子的剧组，也不知道有没有撬过来，看著老头子面子应该不会找麻烦。 其他几个，估计还没有高中毕业。 真要想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没班底真不行。 做泥水工，也最忌讳跑单帮。 所以，贾硕打算，趁著这次机会，把他的基础班底打造出来，后面拍电影就会轻鬆很多。 在场的眾人，都是行內人，差不多知道这算是剧组第一次会议。 所以都等著，贾硕这个筹备组局的人说话。 有的人期待，比如袁加和寧浩。 有的人无所谓，比如罗潘和杜洁。 也有的人眼神复杂，那就是进修班的同学。 比起象牙塔的97三杰中的罗潘、杜洁二人，进修班的这些同学，多少多少都有过过组经歷。 对於贾硕这种资金不缺，才上一个月就敢筹备组局的，进修班多数人只有羡慕。 第一届的导演系进修班，多数是公派学习。 对这个社会看的更清楚，除了结识人脉，很多人回单位以后，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摄影机了。 贾硕，举起杯子，灌了一口，“既然大家都来了，也算是认可进组这事，又都是同学，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也就不客气。” 说著，贾硕往好友袁加那递了个眼神，袁加瞬间会意，將包里早已复製好的剧本拿出，每人发了一份。 贾硕也把各人的任务安排一下。 白洋，进学校之前剧场跑的最多，业务最熟悉，让他到各班去拉人最合適。 人不够，就直接去青影厂逮人，反正都拉下脸，让谢非老师跟侯院长联繫过。 李旋到时候可以帮白洋。 张晓刚和竇唱，两位编辑先把人物小传写出来，到时候好找演员。 三杰中的罗潘、杜洁，让寧皓这个96届的带著去仓库选设备，虽然寧皓只是摄影图片专业转过去。 以寧皓那圆滑的性格应该没问题。 至於贾硕，则是带著袁加，去拉投资。 第五章 中影，韩三爷 次日。 黑夜的天空擦出一抹晨曦，打在贾硕的那开整晚的檯灯上。 通宵后的贾硕，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贾硕抓起桌面上，那姜闻画风的火柴人构图，狠狠的揉起一坨，用力扔向垃圾桶，仿佛这样能扔掉內心的焦急和烦恼。 然並卵。 “你说说，人家系统咋就这么给力啊，你咋就废物啊！我的系统大爷！ 不给个深蓝加点也就算了，那你给个大卫?芬奇、老谋子、胡金泉的分镜手绘图绘製技巧这也好啊！” 还真別说，这一顿骂下来，一成不变系统页面开始了变化。 【顶级导演培养系统】 【主线任务】：成为导演的第二步：开启自己的导演之路 【任务要求】：拍摄人生的第一部电影。 第一阶段筹建：剧组（已完成），剧本（已完成），资金（未完成），擬定时间（未完成），演员（未完成），器材挑选（未完成）。 贾硕托著下巴，正考虑著系统的变化。 一阵短促清脆的“叮铃铃——叮铃铃”电子音，刺破了贾硕的沉思。 兜里，贾硕的诺基亚6150震动起来。 “餵？”贾硕接通电话。 “小硕！事成了。麻溜儿滚中影来！” 电话里，贾红斌这次居然不是標誌性的大嗓门，反而带著股子怨气，都不用贾硕去猜，指定是吃了亏。 “韩三儿他，今个晌午正好有空档，事成了，这会搁办公室等著呢！地址知道吧？北太平庄那边！” “知道的！二叔。您彆气，气大伤身！顺过来，想一想，吃亏是福！” 贾硕拿出叔侄俩独有的安慰方式，安慰了一下贾红斌那受伤的心。 听到贾硕这侄子的安慰，贾红斌当场恢復那大嗓门， “屁，我能吃亏，他韩三儿能让我吃亏了……” 贾红斌嘀咕了半天，不见贾硕搭话，心不甘情不愿， “设备那事儿，我跟韩三儿说了，路子基本捋顺了，具体回头细说！” “不说那些了，你小子，抓把剧本、计划书都带齐。麻溜的过来！”贾红斌语气严肃了几分。 贾硕闻言，心里一喜，没想到二叔动作这么快。 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地，那批设备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了。 贾硕不禁感嘆，前世遥不可及的人物，中影集团，韩三爷！这尊座山雕，可是现下內地电影圈里，真正执牛耳的人物。 光是国產扶持政策，那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一手扶持青年导演，一手让好莱坞大片撞大片。 可以说让国產电影扛过了世贸后最艰难的那几年。 在电影这块，韩三爷掌握著至关重要的厂標、发行渠道和部分投资资金。 能直接跟他谈，起点就高了一大截。 “好的！二叔，您放心，我这就出发！”贾硕掛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剧组这事，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转身对袁加说：“大圆子，拉人的事，你先找白洋和李旋合计著，把名单和意向捋出来，等我回来定。我现在得去趟中影，找韩三爷拉投资！” 袁加一听『中影』、『韩三爷』，眼睛都瞪大了：“嚯！硕哥，牛逼啊！这么快就捅到天上了？行行行，你放心去，这边我先筛著！” 贾硕伸手一把將沙发上的背包抓起，耷拉在肩上，带著里面精心准备的《万箭穿心》剧本、分镜头脚本以及初步预算等，急急忙忙的走出北影厂的家。 顺手拦了辆夏利就往北太平庄赶。 中影集团。 办公室的大楼带著一种沉稳的、略带年代感的威严。 贾红斌在办公室外的休息区抽著烟。 看到贾硕过来，他对著侄子招招手，低声叮嘱：“东西都带好了没，別丟三落四，韩三儿在里面等你，我就懒得进去了。” 贾硕点点头，理了理领子，轻轻扣响了木门。 “请进。”沉稳夹杂著丝川渝口音的声音传来。 贾硕推门进去。 办公室算不上奢华，但通透明亮，那巨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正是日后被誉为“三爷”的韩三爷。 穿著身朴素的中山装，停下手里正翻著的文件，韩三爷抬头看向贾硕，平静的目光里透射出一股子凌厉。 “韩叔，您好！”贾硕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 “小硕啊？坐。” 韩三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二叔跟我说了设备的事，具体你们叔侄自己回去聊，剧本呢？带了吧？” 贾硕將背包中的剧本，脚本拿出，微躯身体，递给了韩三爷。 韩三爷接过剧本，“嗯，《万箭穿心》？” 翻开第一页，却是像看到什么怪事，“这剧本，谢非老师监製的？” “是的，韩叔。谢非老师非常支持这个项目，答应出任监製。” 贾硕起身，將另一份材料双手递上，“这是剧本、分镜头脚本、初步预算和拍摄计划，还有……我们这次使用的设备清单。” 见著贾硕不上道，在那装不知道，韩三平略微摇摇头，两个老头子的事，过问做什么。 隨即接过贾硕递来的厚厚一摞材料，韩三爷却没有立刻翻看其他，反而先拿起了那张设备清单。 当看到“panavision……t系列镜头”时，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三爷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贾硕脸上，带著审视，“这套东西……鎔浦影视的这套？就是那套？” 『反正你们都谈妥了，我怕个啥！』贾硕心里想道。 迎著韩三爷的目光，他坦坦荡荡的说道，“是的，韩叔。我二叔一直想做高端器材租赁。 这次下了血本，託了香港的特殊渠道，手续齐全，就是为了能在高端製作上提供支持。这也是我们这次拍摄能保证画面质感的基础。” “嗯。” 韩三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这才拿起剧本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速度却不慢，办公室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贾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等待著。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韩三爷合上剧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权衡。 贾硕觉察到他眼神中掠过一丝对剧本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行业掌舵者惯有的审慎。 “剧本是真不错！” 韩三平终於开口，言简意賅，“又有谢非老师把关，相信电影的质量肯定有保障。风格写实，关注普通人，又有力度的关注了普通人，有拿奖的潜力！” 他话锋一转，“不过，小贾导演，你才进修一个多月，第一次执导筒，就敢碰这种现实题材的长片？预算虽不算特別高，但也不是小数目。风险，不小哦！” 听到这位『三爷』的转折，贾硕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要是过了这关，估摸著以后『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里，自己也能占个位。 第六章 《贾中对》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关键，贾硕挺直腰背，语气中坚定：“韩总，您觉得电影应该怎么分类？” 韩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眼前这小子，示意他继续。 “电影的一类是先锋电影、实验电影、艺术电影这样的探索型电影，另一类是则是好莱坞和早几年港岛为首的——商品型电影。” 看到韩三爷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了兴趣，贾硕心里鬆了口气， “电影就像一颗树，有部分是在土地上面，就像商业电影，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大家平常接触都是这些商业电影更多，他们需要的是给观眾带来情感、视觉上的享受。” “而土地下面的根部分，就是探索型电影，探索型电影需要的是，探索型电影顾名思义，就是探索，这些电影的作用就是在探索表达方式，故事结构等等，而不是仅仅探索电影的文学性。” “而商业电影要想长的茁壮，那就要根提供的微量元素，像港岛的周星星，那些无厘头就是吸收很多其他电影的经典镜头，也可以叫致敬，如果这些元素仅仅是文学性，伤痛的，难不成商业电影天天也拍伤痛的，深奥文学的。” “所以，电影不能只谈文学性，电影还需要从光影產生的幻觉上，带动观眾情感，这就是电影的技术——视觉语言。” “如果只讲文学性、內涵性、大道理，那就是政治正確，要是一部电影通篇都是为了思想服务，这种追求政治正確的电影，就是好莱坞也得干垮！” “所以我们的电影，尤其是处於地下，那提供微量元素的根，不能只有文学性，批判性，还需要技术型的，多样镜头语言型的，五代导演为什么摄影系最厉害，那就是他们除了文学性，还懂镜头的语言……” 韩三爷伸手打断了贾硕的发言，“你还真的是周老爷子弟子，你准备怎么做？” 贾硕没有说话，將那一份资料中的设备清单，以及几张看得出光暗区別分镜画面，而上面標註的文字描述却是更多。 韩三爷没有接设备清单，反而是把几张分镜画面图拿了过去，“俯视视角，体现出女主处於强势地位……墙体的分割线，代表两人如今来到了形同陌路……偏红的光线，预示危险的到来……” 韩三爷放下手中分镜画面，手指敲击著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想了一会，他拿起那份设备清单看了看，手指在“panavision”的字样上点了点。 “设备、技术…確实是不失为好牌。”韩三爷放下清单，眼睛死死看著贾硕，仿佛要看穿贾硕，也像是在看贾硕的未来。 “这样吧。中影可以投一部分，占30%。厂標、发行渠道，中影负责。剩下的资金，你自己想办法！小子，希望你走出点不一样看看。” 听到韩三爷的话，贾硕悬著的心猛地落地，一股惊喜瞬间涌现出来，他强压著內心的激动：“谢谢韩总！太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別谢的太早。”韩三爷摆摆手，语气依旧严肃。 “钱给你，厂標给你，但片子拍出来，要对得起你刚刚的话，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谢非老师监製，我放心一半。另一半，在你身上。记好了，贾硕导演，拍电影，不是儿戏。” 韩三爷停顿了一下，带著鼓励对贾硕说道，“小子，我很看好你！” “您放心，韩总！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中影的支持！”贾硕此刻的话，透露著一种异样的坚定。 “行吧？具体合同细节，我会让下面人联繫老贾和你对接。”韩三爷的態度，显然已经认可贾硕这个导演的身份。 “好了，正事说完了。臭小子，你来了北平，也不知道来我家拜访一下啊？”韩三爷从刚刚那，严肃的中影『三爷』，转变成，一位和蔼的长辈。 贾硕內心直呼『厉害』。但拜访这事，总不能说不认识路，要不然早来了，只能打个马虎眼，“韩叔，我这……” 韩三爷看著贾硕的侷促，挥了挥手，“行了，贾老二已经在外面等的，已经快掀我的沙发了。” 似乎想到什么，韩三爷露出和蔼的微笑，“小硕，记得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贾硕再次道谢，退出办公室。 门一关，贾硕將身体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微微有些汗湿。 隨后將手举起，用力一挥！ 成了！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坐在会客沙发上贾红斌，將手中菸头掐灭。 將衣服往肩一搭，往著出口走去。 贾硕见此，赶紧快走几步，跟上了二叔。 看到二叔递来的询问眼神，贾硕用力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成了！中影投30%，负责厂標和发行，剩下的让咱们自己找，北影厂青影厂那边，韩叔会打招呼！” “不错，小子！” 贾红斌拍了拍贾硕肩膀，满脸喜色，“我就知道你能行！走，回去，赶紧把剩下那70%的窟窿堵上！” 从中影拿到“尚方宝剑”后，贾硕的底气都足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贾硕与袁加带著中影的意向书、设备清单和谢非监製的金字招牌，风风火火地扑向北影厂。 顶级panavision设备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尤其在胶片时代，这简直是提升影片质感的核武器。 加上谢非復出监製的噱头和中影的背书，北影厂和青影厂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一番谈判，北影厂以部分设备支持（补充一些辅助器材）和少量资金入股。 青影厂则提供了“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的一部分资金以及部分后勤支持（如部分场地、后期机房时段）。 贾红斌从鎔浦公司的流动资金里拿出了一部分。 七拼八凑之下，《万箭穿心》的拍摄资金终於彻底落实！ 消息传回剧组，小小的草台班子沸腾了。 寧皓抱著那台panavision，如同抱著稀世珍宝，带著罗攀、杜洁一头扎进后海的仓库，废寢忘食地研究调试，誓言要榨乾这套设备的每一分潜力。 白洋和李旋北电各个系的本科、高职班地方疯狂撒网，约见、收简歷、安排剧组人员的初步面试。 袁加则开始跑各种手续，联繫武汉的拍摄场地（故事背景在武汉，但部分內景会在北影厂搭或找京郊类似民居），忙得脚不沾地。 编剧张晓刚和竇唱也完成了主要人物小传，交到了贾硕手上。 第七章 演员的选择 9月20日。 剧组核心团队，第一次正式会议，在“红珊瑚”的包间再次召开。 这次气氛比之上次截然不同，充满了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连谢非老师、贾红斌这个投资人也抽空赶了过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贾硕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眾人，谢非、寧浩、亢小天、罗攀、杜洁、袁加…… 一股信心充满了全身，颇有些挥斥方遒，“各位，现在资金已经到位，设备已经全部就绪，场景框架差不多都搭好了。” 贾硕停顿下来，语气转而严肃，眼神紧紧盯著在座的人，“接下来最关键的——选演员！这次，我们必须找到，最贴合角色的那张脸、那颗心！” 袁加见状，赶紧从背包里，把人物小传，初步的演员意向名交给剧组人员： 李宝莉（女主）：武昌汉正街的小贩，刀子嘴豆腐心，倔强、坚韧、市井气十足，又要带著被生活磨礪出的沧桑，以及偶尔的茫然。 这是全片的灵魂，也是最难挑选的人物，要有足够的演技，担得起这部电影，还有一脸坚毅长相去詮释李宝莉的倔强。 意向名单里，有著《活著》饰演褚琴的吕丽平。 武昌籍演员，《不见不散》中李清扮演者的徐凡。 《霸王別姬》中贡献了教科书级演技的蒋文丽。 备选名单还有著巩丽、斯琴髙佤、宋椿丽等人。 但贾硕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脑海里反覆闪现著，那天在“男孩女孩”酒吧门口，撞到的那个女孩——顏丙雁！ 那份倔强和质朴感太贴了！ 也不怪，十二年后，谢非老师找了年纪有点偏大她，去饰演这个角色。 “二叔，帮忙联繫一下'男孩女孩'酒吧的张老板，问他要一下顏丙雁联繫方式！” 眾人一听，顿时纳闷，“顏丙雁，谁啊？” 谢非老师沉思片刻，“是《甘十九妹》《红十字方队》的顏丙雁？” 听到谢非老师的话，贾硕眼睛一亮，看来谢非老师现在就知道她，“对的，谢老师，您有印象？” “跟著王闻杰拍过两部电视剧，跟王闻杰聊天时说到过她，小姑凉很有灵性，演技很好。”谢非努力的回忆，当时和王闻杰的交谈。 “三年前，小姑凉的母亲身患重病，为了照顾母亲，小姑凉只能接些北平周边的戏，平时应该在酒吧驻唱。” 说著，谢非老师略带些惋惜，“演李宝莉的话，倒是可以试试。需要的话，我让闻杰联繫她。” 说完，谢非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贾硕。 “那就麻烦谢老师，让王闻杰导演帮忙问一下，顏丙雁明天是否有时间过来试试戏？” 说完，贾硕向谢非老师投去感谢的眼光，虽然跟老头子观念有些相左，但是谢老师这人品確实是热心肠，怪不得前世被学院那帮老学究推出来挡瞿天林那枪。 女主说完，接下来是男主马学武。 袁加把马学武的人物小传分发下去。 马学武（男主）：国企小干部，懦弱、压抑、自尊心强，在生活的重压下最终崩溃。 需要一种知识分子的文弱感和被生活压垮的憋屈感。 名单里有几个话剧演员，也有北电的老师推荐的人选：李雪建，冯远真，王字文，张加译，谢袁…… “张加译师兄可以问问，他身上有那种感觉。另外，王字文老师……气质太『狠』了点，可能不太贴马学武的懦弱，但也列入备选，万一有惊喜呢？” 婆婆：退休教师，固执、清高，对儿子有极强的控制欲，对儿媳充满挑剔，但內心深处也有著失去儿子的悲痛和对孙子的爱。 这就需要一个气场强大、能演出复杂层次的老戏骨。 “曹翠分老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贾硕立刻想到，《大红灯笼高高掛》里的二姨太，《知否》里的老太太！ 曹老师的那份不动声色的威严，压抑的情感，真的太合適了！ “白哥，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繫一下曹老师，片酬的事好说！” 成年小宝，最终大家倾向於选择宫傲。 建建这个市井混混出身的小老板，讲义气，有江湖气，对李宝莉有同情也有欲望，是李宝莉后期生活里的一抹异色和可能的出口。 最终在贾硕的坚持下，白洋开始联繫起原版的扮演者陈刚。 至於周芬和万小景，本身戏份不多，女主確定以后，让谢非老师帮忙，找人客串一下。 要是顏丙雁试戏通过，直接在北电里拉还在校的客串一下。 剧中，主要角色走完。 “时间紧任务重！”角色已经选择的差不多了，贾硕开始安排各自的任务。 “白洋、李旋，你们主抓李宝莉、马学武、婆婆这三个核心的初步接洽，重点目標顏丙燕、张加译、曹翠分！” 贾硕看向谢非老师，“谢非老师，还得劳驾您出马，联繫一下王闻杰导演。” “皓子，设备调试差不多了就过来帮忙看年轻演员，你和罗攀眼光毒。”贾硕跟寧皓，袁加之间，都那么熟识就没有必要客气。 “大袁子，你负责的场地和后勤衔接不能停啊！” 也幸好上辈子贾硕参加的这事不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还算把事安排妥当。 最后，贾硕將目光看向谢非老师和二叔，“最终试镜那边，我亲自去盯著！谢老师，二叔，明天你们来帮忙把把关不？” 二人都是贾硕的挚爱亲朋，自然不会插手贾硕剧组权力，但是压阵却是缺不得。 北平，海定区，一间大杂院內。 昨天，顏丙燕接到王闻杰导演的电话，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定。 王闻杰这通电话，打破了这个家本该的平静。 背对母亲的时候，顏丙雁总想著试试，要不去试试，那可是谢非导演的电影。 可当看著那个日渐憔悴的身影。 母亲离不得人。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梦想。 “哎！” 顏丙雁重重嘆了口气。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从来没敢想没有母亲的日子。 所以，自打照顾母亲以来，顏丙雁就没有接过北平周边以外的戏。 每晚，必须的回家里，须的看见母亲没事，顏丙雁才能安心躺下。 知女莫若母，做母亲的怎可能不知道女儿的心事。 昨天，还没有太多感触。 可一天，怎么可能看不出朝夕相处的女儿。想著当年自己的固执，差点没让女儿去舞蹈学校。 “雁儿，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妈这边，还能动的，没事的！” 顏丙燕將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妈，去啥去。啥都没有您重要！有您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孝顺的女儿，顏妈妈又是愧疚又是欣慰，“妈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可你的日子还长著，这三年里，你忙前忙后的，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老人家越说越激动，说到'心'时候，用力拍了两下胸口，“眼瞅著你都25了，正好的青春年华，全都糟蹋在我身边，那你以后咋办啊？你是我女儿！” 顏母似乎想著什么，“老顏在的时候，就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妈的怎么能不给女儿考虑呢？” “雁子，妈对不住你！” 照顾母亲三年以来，忙碌的顏丙燕，都在忙著奋力挣扎，忘却了与母亲的交心。 今天突然听到这一番话，顏丙雁的眼泪再也拦不住了，坚强，再也偽装不起来了。 像个孩子一样，扑在母亲腿上，哭的稀里哗啦。 母女抱著痛哭了一会。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三年来，心里明明装著事，却咬牙装著坚强的母女俩，第一次交谈后的畅怀。 顏丙雁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地上，头靠著母亲的腿。 “妈，这事就別说了，那边是今天试戏，现在都估计试完了！放心，你女儿养的起你，你要知道，你女儿的优秀，以后我去拍戏，人家一样抢著找我拍。” 顏妈妈摸著女儿的头，深深的嘆了口气。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母女的交谈。 顏丙雁，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將门打开，却见是一个不大的俊俏小生。 顏丙雁略微回忆一下，可不就是那天酒吧门口，差点把她撞倒那小子。 第八章 不服 《万箭穿心》正式开机前三天。 在贾红斌的帮助下。 剧组联繫到京郊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筒子楼，將这栋楼改造成主要拍摄场地。 贾硕站在楼顶，俯瞰斑驳的街道，耳边传来的场务们搬运器材吆喝声。 他手里捏著系统刚刚发放的奖励——【大师级镜头语言调度技巧（希区柯克）】。 可惜贾硕自身导演的属性太低了，还是这几天恶补，才勉强使用上这个天赋。 但是，也只能发挥这个技能的70%。 这是完成“组建剧组”任务后的奖励，虽然不能完美发挥天赋，但是用在这部电影上，也是完全足够了。 “贾导，摄影组那边有点问题。” 副导演白洋脚步匆匆，来到贾硕身边，低头在他耳压低声音。 “杜洁和罗潘在测试设备时吵起来了，杜洁觉得你的分镜脚本太刻意追求镜头语言表达了，想要改调度。” 贾硕眉头一皱。 杜洁和罗潘二人，本就是北电摄影系97届的三杰之二，技术过硬，又是马上要毕业的学生。 在是面对贾硕这个进修班学生时，从拍摄技术和学习时间上，感觉自身是碾压贾硕的。 自筹建剧组开始，都有看不起贾硕，之前一直让寧皓压著，暂时压住问题，不代表解决了。 二人迟早会出么蛾子，如今剧组刚开始，反而是最好的。 如今贾硕有了天赋在手，用希区柯克的镜头语言调度技巧，去欺负两个未来之星的大三学生。 有那么一瞬间，贾硕感觉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不过又想到二人中的杜洁，仗著拍过几部获奖短片，对贾硕这个'进修班野路子'並不服气，每次剧组开会总是嘀嘀咕咕贾硕。 罗潘虽然没明说，但显然也在观望导演的水平。 “走，去看看。” 贾硕大步走向临时搭建的摄影棚。 棚內。 “这种倾斜构图的镜头语言，会破坏剧本本身的架构性！ 这个贾硕，根本一点不懂电影，一个进修班都没有读完的学生，拉点投资，就妄图拍电影，真以为拍电影是过家家啊……” 杜洁正指著分镜脚本对罗潘说，“要是我有他这种资金，凭著我拍那几部短片的水平，咋的也比他，一年学都没有学完的强！” 贾硕推门而入。 摄影棚內声音戛然而止。 杜洁转头，看到居然是贾硕，心里暗骂『屮』，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贾硕身后的白洋。 但是，对於杜洁这种自身技术过硬的人，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去承认背后议论人，还被抓现场的抓包。 想了一会，杜洁硬著头皮，拿著分发下来的分镜脚本和分镜图，“贾硕导演，我觉得这场戏的镜头，可以再调整一下。” 贾硕没接话。 径直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刚的测试片段。 画面中，杜洁擅自加了手持晃动和广角畸变，试图营造所谓的『纪实感』，但是那生硬的效果，反而破坏了剧本原有的冷静克制。 “徐师兄，罗师兄。” 贾硕默默的关上监视器，转身，看向尷尬的站在身后的杜洁、罗潘二人，语气异常的平静，“你们觉得《万箭穿心》应该拍成『手持纪录片』风格？” 杜洁闻言一怔，隨即辩解，“现实主义题材，就该有粗糲感！你原来的分镜太规整了，一点记实感都没有。” 第九章 不服不行 杜洁在评比前，已经感觉到自己很大可能会输。 但，万一了…… 况且，谢非老师自己本就是喜欢故事片，追求真实感的导演。 这一局比斗，徐浩感觉自己並不是没有贏的希望。 在眾人的期待中。 谢非老师，有些不情愿被请到摄影棚。 剧组现在本就很忙，这群学生，居然在这里玩起比斗。 这事又不能不解决，要不然，闹到最后，剧组闹到散伙也不是不可能。 监视器前，谢非的不高兴已经写在脸上，为了剧组更好的合作，却不得不打开回放。 “刻意的晃动……笨拙的镜头感……” 其实对於大三学生而言，谢非觉得徐浩两人已经很不错。 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也有著属於自己的拍摄方式，只是功力浅了一些，至少杜洁、罗潘二人天赋是很不错的。 接著，谢非老师开始回放贾硕所拍摄那段內容。 “没有刻意修辞，平铺直敘的表达，但是，从错位的视角、人物的站位，就能清楚看出，画面所要表达的內容。” 將回放全部看完。 谢非注视著贾硕，有时候真想要把这小子切开看看，究竟还有些什么没有表现出来。 剧本写的非常好，如今这拍摄，说实话，摄影系，青影厂两个地方的摄影拉出来，能比得上这小子摄影的，也找不出几个。 谢非在心里暗暗感嘆一句，“怪胎！” 他转头，目光中带著惋惜，看了一下杜洁、罗潘，颇有种“既生瑜，何生亮”。 可赌斗都已经成立。 他也不得不宣布，这早已在各位心中毫无悬念结果。 “第二个版本更好。第一个有些太刻意了，第二个版本……嗯，有些像希区柯克那样的感觉。” 谢非终究是老师，怕打击到两个天赋很不错的年轻人。 看著沮丧的徐浩、罗潘二人，“你们两个还是很不错的！加油！” 徐浩、罗潘二人在谢非老师鼓励的话时，心中五味杂陈碎了一地，搅和到一起，久久说不出话来。 也许，不鼓励对他俩来说，可能更好一些。 徐浩像一只斗败的雄鸡，那一刻，他所有赖以为骄傲的拍摄技术，就像泡沫一样。 被贾硕轻轻的击破。 他看的出，贾硕在跟他俩进行所谓的比斗时，他甚至於没有用上全力。 而周围的人群，投射来的惋惜目光，更让他的骄傲被碾的更碎。 罗潘看著人群的目光。 这一刻，他明白了，刚刚贾硕为什么只留下摄製组。 原来，在拍摄之前，贾硕就知道结果。 那时，他跟杜洁二人，还以为贾硕是怕他输了，影响他在剧组的权威。 当时，二人还对此表现出鄙夷。 当结果出来后，罗潘只剩下了羞愧、后悔。 人堆里，顏丙雁看著那个带著青涩的导演。 回忆起。 当天，贾硕到她家，劝她的场景。 她是真的没想到，贾硕居然会亲自上门来拜访她。 尤其是一手拎著脑白金、冠生园蜂王浆，另一只手提著水果。 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顺道』。 只是最令顏丙雁没想到，贾硕希望自己能去试试戏。 而贾硕话，顏丙雁估计也会铭记很久。 “父母给你翅膀，不是让你在炕头收著，是要你迎著风，飞向该去的那片天空！” “跪著孝，不如站起来闯一下!” 如今，再次看这个脸上那孩子气，还没有完全退去的青年。 如此以碾压的姿態，贏了两位师兄。 顏丙雁越来越好奇这个大男孩，有些迫切的想了解，这个大男孩的故事。 而她不知道，好奇往往是一个人沦陷的开始！ 当晚收工后。 杜洁、罗潘堵住了贾硕。 “导演。” 杜洁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我服了。你，你是怎么练的？” 贾硕递给他一支烟，脸上是一片的轻描淡写，“在云南跟周老师拉片拉了一年，胶片都是拿牙缝里省的钱买的。” 这半真半假的谎话，反而让杜洁肃然起敬。 周老师是出了名的魔鬼训练，徐浩、罗潘二人是有所闻。 罗攀也凑过来，难得主动开口：“导演，后面怎么拍？我们跟你的节奏。” 贾硕知道，这一刻，他才真正收服了这两头“摄影系倔驴”。 他吐了个烟圈，笑了，回忆起前世听到过一些理论，“电影，它是有一个底层的逻辑，包括很多艺术创作里面，都有一个底层逻辑。” 听到贾硕的话，罗潘、杜洁眼神一亮，贾硕却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贾硕抽了口烟，沉思了一会儿，“举个例子，你要演一个乞丐，很多人会觉得：『啊，一个乞丐嘛，是卑微的。我只需要把这个乞丐的卑微形象表演出来？』” 听到贾硕的举例，罗潘、杜洁二人顿时想起了周星星的电影，那个很有骨气的乞丐。 贾硕的声音却继续响起，“实际上並不是，要演一个乞丐，出发点应该是，这个乞丐他並不想显得自己很卑微。” 看到罗潘、杜洁二人似乎听懂了贾硕的话，贾硕心里感嘆，果然不愧是以后的摄影大师的97届三杰，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贾硕既然是想收服二人，当然是讲述的东西越多，二人进步越大，自己收穫肯定更好， “错误的想法，一开始，乞丐就自轻自贱：'嘿！我就是乞丐，我就是贱骨头。'这样一个想法是不对的。 其实这个乞丐他是想要面子的，但是有很多客观的条件，导致乞丐变成了一个卑微的人。 他也想要尊严，也不想做乞丐。 演乞丐的时候，这些就是演员要表现出来的。” 贾硕的举例，让罗潘。徐浩二人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要创造镜头的真实感也是这样的，摄影师，也是需要表演。”吸了一口烟，贾硕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表达更让二人更容易理解。 “真实感，其实就是在仿老纪录片。 而你们刚刚拍摄的那种晃，会让观眾非常明確的感受到摄影师在故意的晃。 而不是控制不住的晃，出发点上就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晃非但不会有真实感，反而让观眾有种想吐的晕眩感。” 这一刻，罗潘和杜洁二人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二人虽然拍摄的很不错。 但是每次拍完了，总有种差一口气的感觉。 这次听了贾硕的话，二人终於明白自己缺的那一点是什么。 一直以来，二人拍摄的时候，始终都是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去拍摄，是很真实，但是却一直没有真正的以局內人的视角去拍过。 所以那种真实感有，却是总感觉有一层隔阂。 这一刻，二人对於这个，明明是师弟的人，不服不行。 看到二人悟了，这一刻，贾硕也真的很高兴，自己的剧组终於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