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新婚前,逼我做通房》 第1章 用你低贱的身体,好好伺候我 “听说了吗?” “一个月后,王府要迎来王妃了,据说是丞相府的二姑娘,德才兼备,与我们王爷很相配。” “圣上赐婚,这是多大的荣耀!” 听到小丫鬟们嚼舌根的话,姜昭寧手上的动作只微微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铺展著锦被。 入王府三年,这般伺候人的活计,她早已做惯。 曾经一双如白玉无瑕的手,如今也布满了冻疮留下的红痕,瞧著便惹人生厌。 她行至那两个碎嘴的小丫鬟跟前,目光淡淡扫过,声线平稳无波:“祸从口出。掌嘴十下。” 小丫鬟们身子一颤,不敢辩驳,只垂著头低声啜泣,一下下打在自己脸上。 她是止行斋中的大丫鬟,管教底下几个洒扫丫头,是分內的权力。 他……马上就要有王妃了, 心底那点微末的执念,她也该放下了。 眼角闪过一个黑色的衣角,绣著金色的云纹。 姜昭寧抬头看去,见他素来清冷的眼中带著一丝戏謔。 “好大的威风。” 姜昭寧快步走过去低头行礼,“见过王爷。” 萧启之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姜昭寧,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是罪臣之女?” “別说是王府的丫鬟了,即使是路边的乞丐,都比你高贵多了!” “只不过本王心善,留你一个狗命罢了!” 姜昭寧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眼中越发冷寂。 仿佛对周边所有事情都没有反应一般。 萧启之厌恶她这种平静模样,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他冷著眼看向那对小丫鬟。 “王府之人就这么轻易让人欺负了?” “还不过来打回来!” 那两小丫鬟瑟瑟发抖地站起身,互相对视了一眼。 刚才姜昭寧赏她们的两巴掌,可是一直记在心中。 两人走到她面前,刚想伸出手,便只感觉到腹部一痛,双眼一黑。 抬头一看,发现动手之人便是萧启之,赶紧跪在地上,“奴婢知错,请王爷责罚。” “滚!” 两人麻溜地跑了。 萧启之再次勾起她的下巴,眼里儘是嫌弃,“真把自己当成行止斋的女主人了?” “你也配?” 姜昭寧垂下了眼眸,不想与之对视,“按照王府规矩,乱嚼舌根者掌嘴十下,奴婢依王府规矩行事,並无半点差错。” 萧启之微微一噎,隨后嘴角便划开了一个弧度,眼里仿佛是淬了毒一般。 “本王倒是忘记了,姜家的二姑娘可最是守礼之人了。” “连婚约都敢私下与人盟定,有媒为聘无媒为奔,你可真是低贱到了骨子里。” 姜昭寧心头猛地一痛。 昔日两人的海誓山盟,如今竟然成了伤害彼此的利器。 心在滴血,痛苦如斯。 “王爷,奴婢为人如何,就不劳您操心了。” “好啊,那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一个低贱的奴婢衝撞了本王,该如何处置?” 姜昭寧握紧了拳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於寒冬腊月一般。 她只听到自己淡淡地说道:“自然是死罪。” 闻言,萧启之心中却並无任何报復的快感,只觉得心头闷闷的,仿佛要炸裂了一般。 “既如此,本王成全了你!”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罪臣之女,本就该死!” 男女力量悬殊,更何况,萧启之乃是习武之人。 姜昭寧只觉得脖子仿佛要断了一般,根本喘不过气来。 她本觉得自己不惧死,现在却发现自己很想活著。 眼泪不经意地流了下来。 萧启之另一只手慢慢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你这种低贱之人的泪水,怕也是鱷鱼的眼泪,带著目的,直取人性命。” 看到她挣扎在痛苦之中,心竟然还可耻地疼痛了。 萧启之越发厌恶自己,想加大手中的力气,浑身却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他將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月后,便是王妃入府之日。” “说起来,你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想必定能和谐共处吧。” 脖子处力道一松,姜昭寧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她连忙在一旁跪好,神色早已经恢復了冷静。 “王爷说笑了,王妃高贵无比,何须跟一个奴婢和谐共处。” 萧启之嗤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本王了。” 他伸出手將人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床榻方向走去。 “说起来,你们曾经是京城双淑。” “姜二姑娘骨子低贱,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肤白嫩滑的,比青楼里的妓女都勾人。” 如此说著,他的手竟然开始往她的柔嫩之处划去。 “如此尤物,在王府当了奴婢三年,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姜昭寧一阵头昏眼,闻言,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看著不断向自己靠近的身体,她眼里终於开始慌乱了,“萧启之,你不能这么做!” “你难道对我一点心意都没有了吗?” 萧启之嘴角越发冷漠起来,“心意?一个擅自毁婚的女子,本王需要什么心意?” “王府里的女人都是本王的,你倒是说说看,本王为何不能这么做?” 姜昭寧心中一片悲凉,“毁婚之事,我从不后悔,所有一切为你好的事情,我都愿意……” 姜府出事前夜,她为了不牵连他,因此,才顺从父亲的意思,与他断了。 本以为两人没有相见之日,没想到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王爷。 萧启之眼里越发怨恨起来,“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好?” “为了向你父亲求娶你,我在钻狗洞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人打得半死你又在哪里?” “哦,对了,你后来出现了,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你一句断了!” “姜昭寧,这辈子你就乖乖待在王府之中,好好赎你的罪孽吧!” 萧启之恶狠狠地盯著那脖子,上面还有著红色的压痕,可是別的地方一片雪白。 明晃晃地刺激著他,眼睛慢慢变得幽深,如同一头饿狼一般。 “包括,用你低贱的身体,好好伺候我。” 他语气轻慢,仿佛她是什么人尽可夫的妓女一般。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扯衣带,嫩绿色的肚兜映入眼帘。 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撕碎她的衣物。 第2章 姜二姑娘是厌恶吗? 姜昭寧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如同暴雨中摧折的牡丹。 艷丽却支离破碎。 即使心属於他,可是这充满侮辱性的欢好,让她异常难受。 悲慟如潮水般汹涌,骤然衝上喉头,她猛地弓起身,剧烈乾呕起来。 见状,萧启之眼底戾气翻涌。 他容不得那目光中的半分厌弃,手腕一翻,便將她死死按在锦被之上。 薄唇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声音淬著寒意:“怎么?姜二姑娘觉得噁心?” “真可惜。”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裸露的、瞬间布满寒慄的肌肤上,“再噁心,你也得给本王受著!” 姜昭寧只感觉一阵彻骨的凉意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声音带著破碎的决绝:“萧启之!別逼我恨你!” 他攫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承受那淬毒的话语。 “一月后,本王大婚迎娶正妃。可惜本王…素来不近女色。” 他刻意停顿,欣赏著她瞬间僵滯的绝望。 “若在新婚夜露了怯,岂非让王妃笑话?姜二姑娘,你说,本王是不是该在你这里,好好练习一番?” 闻言,姜昭寧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瞬间抽离。 她闭上眼睛。 原来心死成灰,依旧会痛得如此清晰。 冰冷的泪,无声地滑入鬢角,洇湿了身下繁复的锦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了喧闹的声音,“沈姑娘,王爷已经歇息了,你不能进去。” “滚开!我要见启之哥哥,你竟敢阻拦?” 陌书心中有些为难,这祖宗可当真不好拒绝,可屋內的情况,实在是难以名状。 “属下不敢。” “启之哥哥一向疼爱我,你若是识相,就让开。” 陌书想到这些年中,自己主子对这祖宗一向是听之任之。 就这么一会犹豫,便被沈烟一把推开。 她径直打开了房门。 姜昭寧几乎只著了一件肚兜,浑身冷得颤抖。 若是被沈烟发现了,往后在王府的日子越发难熬了。 萧启之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嘴角划过一丝残忍的微笑。 似乎这样子也不错。 姜昭寧见他毫无动作,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危急时刻,她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道:“王爷,莫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 “你个贱人如何能配?” 萧启之几乎咬牙切齿,眼疾手快拉过被子,將人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 就在这时,沈烟已经绕过了屏风。 见萧启之浑身僵硬地坐在床边,好奇问道:“启之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男子好端端做床边,也太令人惊奇了。 她侧著头,想绕过他看看床榻里面的情形,心中暗道,莫非这里有女人? 萧启之恢復了镇定,手中把玩著扳指,“这大晚上你来找我做什么?” 闻言,沈菸嘴巴一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启之哥哥,你整日里都很忙碌,我只有晚上来找你了。” “你真的要娶王妃了吗?” 萧启之望著那张脸,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了另外一张脸。 环境即使再恶劣,眼里深处总有一种傲气。 即使折断她的一切,都无法遮掩的傲气。 “烟儿,圣上赐婚,难道你要本王抗旨不成?” 沈烟眼里的委屈更深了三分,瞬间滴落下泪来,“启之哥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往后你若是有了王妃,是不是就把我丟一旁了?” “当年可是我父亲把你救回来的。” 萧启之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但瞬间就平息了。 沈烟的父亲乃是镇北侯,手中握有五万精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烟儿,別闹。” “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就算有了王妃,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姜昭寧身体猛地一僵,眼里划过了一丝悲伤。 这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认清楚的事实吗? 亲耳听到,竟还会有些波动。 萧启之耳聪目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僵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闻言,沈烟脸上儘是欣喜之色,“启之哥哥,那往后我当你的侧妃好吗?” 萧启之手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神態,“烟儿,你可想清楚了?” “以你的身份,若是嫁给旁人,定能有一个正妃之位,可若是嫁给我,只能当侧妃了。” 沈烟低下了头,眼里浮现出一抹害羞之色,“只要能与启之哥哥在一起,身份地位我根本不在乎。” “既如此,我也不拦你。” 与镇北侯府联姻,有百利而无一害。 闻言,沈烟直接笑开了,“启之哥哥,你终於答应了。” “启之哥哥,其实我想……我想与你在一起。” 萧启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压了压手中的扳指,这才开口。 “烟儿,世道苛责,女子更是艰难,男女苟合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於你名声无益。” 姜昭寧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在他心目中,自己是可以隨意轻贱之人。 虽早已认清事实,但如此一对比,仍旧让她的心千疮百孔起来。 她咬咬牙,拼命忍住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他已经不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了。 沈烟脸色通红,仿佛那天边的晚霞一般。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声细语道:“没想到启之哥哥是如此体贴之人,可是我不怕。” “我不惧怕外人的流言,更不在乎什么名声。” “启之哥哥,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萧启之紧抿著嘴唇,今日竟觉得那抹红色如此碍眼。 手中越发不耐烦地玩起扳指。 沈烟见其不说话,心中越发欣喜,“启之哥哥,自从父亲救了你,我就对你情根深种。” “或许你觉得我不矜持,但是我只不过是太爱你了。” “只要能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沈烟眼光微转,心中暗自思忖,在他身边三年了,从未发现他与女子有任何瓜葛。 如此冷静自持的男子,一旦破了女色,定会对其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何况,这男子品行相貌俱是一流。 思及此,她瞬间脱下了外衣。 身体仿佛柔弱无骨一般,快速且准確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萧启之未曾料到她竟然这么大胆,本能地將人往一旁一推! 沈烟躲闪不及,瞬间倒在了姜昭寧的腿上。 姜昭寧倒吸一口凉气,心提到了嗓子口。 第3章 笨是笨了些,奈何本王脾气好 见状,萧启之眼疾手快,一把將她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沈烟只觉天旋地转,待稳住心神,脸上已满是惊疑:“启之哥哥,你床上有女人?” 萧启之脸色愈发冷淡:“没有。” “我不信!”沈烟尖声道,心中妒火瞬间燎原。 “我明明感觉到你床上有女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嫉妒让那张姣好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她快步上前,猛地伸手就要去掀那锦被,非要探个究竟不可。 此时,萧启之的耐心已经全部告罄,警告道:“沈烟,你过界了!” “陌书,將沈姑娘送回去!” 他的脸依旧是平静的,然而周身的气势却令人瑟瑟发抖。 沈烟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一时之间被嚇得呆愣在了原地。 “启之哥哥,你……” 陌书心中一片惆悵,暗道,自己这顿打是躲不掉了。 他赶紧拉过沈烟,恭敬且疏离道:“沈姑娘,请。” 没多久,沈烟就被拉下去了。 姜昭寧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麻溜地爬了起来。 身上衣服被撕碎了,但好歹还能稍微遮一遮身体。 然而浑身颤抖,仿佛是风雨中的鵪鶉一般。 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与眼前之人保持著相当远的距离。 见状,萧启之越发气闷了,“怎么了?你敢嫌弃本王?” 姜昭寧低下头,低眉顺眼道:“王爷说笑了,您是王爷,身份尊贵,是那天上云,岂是奴婢所能比的。” “是吗?” 话音刚落,萧启之坚定地一步一步靠近她。 姜昭寧嚇得瑟瑟发抖,更加抱紧了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可行止斋虽大,却没有她的藏身之处。 没多久,她就被逼到了墙上。 姜昭寧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萧启之,停下来。” 萧启之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她,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姜昭寧眼睛里窜起两朵小火苗,似是冰天雪地中的火焰,令人心惊。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重重的羞辱。 哪怕三年时间,他拆了自己的傲骨,变成了一个低微的奴婢。 她从不觉得羞辱。 因为她知道他心中有怨恨。 “王爷,请自重!” 萧启之伸手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自重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令人噁心。” 他恼羞成怒地將人推开。 姜昭寧重重地摔倒在地,手心被地面擦伤,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好在,这一关是闯过去了。 骄傲如萧启之,是绝对不会想著碰她了。 萧启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放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帮本王沐浴更衣。” 闻言,姜昭寧愣在了原地,“什……什么?” 帮他沐浴更衣? 萧启之一向不喜欢让人贴身伺候,沐浴穿衣之类的,他都是亲力亲为。 从尸山血海之中回来的人,对於人天然就多了一丝警惕心。 萧启之低下身子,嘴角带著一丝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帮本王沐浴更衣。”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到了盥洗间。 姜昭寧嘴角划过一丝苦笑,但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只好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从地上站了起来。 姜昭寧面色平静,走到了盥洗间。 等她到的时候,萧启之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杯酒。 见她进来,坐正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 “宽衣。” 姜昭寧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手围上他的腰带。 心中却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静,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以至於连腰带都解不开。 “可真没用,连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姜昭寧跪在地上,语气平静道:“奴婢手笨,这就唤雪莹来。” 萧启之喝完了手中的酒,眼中带著一抹打量,“笨是笨了些,奈何本王脾气好。” “无妨,本王的奴婢,本王自己调教就好。” 话音刚落,他伸手握住了姜昭寧的手,而后引导著她慢慢解开了腰带。 姜昭寧接过了腰带,放在了一旁。 萧启之站了起来,伸开了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脱衣服吧。” 姜昭寧双眼一闭,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僵硬著身体走上前,几乎是闭著眼睛脱去了他的外衫。 “再脱!” 姜昭寧手一顿,隨后迅速地脱去了他所有的衣服。 她低垂著脑袋,“王爷,请沐浴。” 萧启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澡盆之中,用眼神示意她帮忙洗。 姜昭寧心中无奈,只好拿过毛巾帮他清洗。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只剩下水声。 萧启之看著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微痛。 眼下虽然很是恭敬,然而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中不期然地想到了被她狠狠拒绝的那时候。 这女子狡诈,且心硬。 如今,又做出这副虚偽模样,可当真令人作呕。 心头闷闷的,真想把她这副平静且虚偽的模样,狠狠拆碎不可。 萧启之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瞬间將人拉到了浴盆之中。 等姜昭寧反应过来之时,眼前之人早已经逼近了。 衣服本就被撕破了,如今沾了水,更似好像没穿一样。 姜昭寧再也不能保持自己的平静,厉声呵斥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萧启之看著眼前姣好的胴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眼中慢慢浮现出了欲望。 他强硬地將她捆绑在浴盆和他之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今夜你若从了,本王许你侧妃之位。” 闻言,姜昭寧眼里划过一丝悲凉,心开始慢慢刺痛起来。 她想从前那个为她摘的少年,应该早已经不在了。 是她可耻的怀念从前。 姜昭寧伸手重重地推开了他,“萧启之,可惜我不稀罕。” 萧启之眼中闪过失望,自嘲地笑了笑,隨后抬起头,眼中儘是冷意。 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质问道:“你就那么下贱,要做一个奴婢?” 第4章 昭昭,还是这个时候最乖巧 姜昭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人贵在自重,身为奴僕心却高洁,又岂能说是低贱?” “反而身处高位之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才真令人作呕。” 萧启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 他鬆开了钳制著她下頜的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 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仿佛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既然你执意要做低贱的奴婢,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的动作优雅,神情却淬著冰。 指尖隨意点了点窗外,他声音淬著冷意:“腊月里的冬夜可真冷,姜姑娘,你说是吗?” 窗外寒风呼啸,卷著细碎的雪沫子拍打著窗欞,发出簌簌的轻响。 屋內的烛火都跟著晃动了一下,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姜昭寧顺著他的手看向外面,天色早已墨黑,只有几点雪渣子在风中飘摇。 “这样子的冬夜可真是令人不喜欢。” 萧启之的声音听不出温度,“既然你喜欢低贱,那本王成全你,跪到天明。” 姜昭寧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竟是吐出了一口气。 “多谢王爷。” 她转身走出暖阁,那道门槛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身上的衣衫本就被水浸透,此刻一接触到外面的寒气,瞬间像是披上了一层冰甲,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姜昭寧在院中积著薄雪的青石板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绝境中的青松。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一片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模糊了视线。 她不自觉地想到了父亲。 母亲生她时伤了身子,此后姜家便只有她一个女儿。 朝中那些官员,总在背地里嘲笑父亲无后,將来连个摔盆送终的儿子都没有。 父亲却从未在意过,他总是抱著年幼的她,用胡茬蹭著她的脸颊,骄傲地对所有人说。 “吾家昭昭,可抵世上男儿万千。” 后来母亲忧心她孤身一人,便让父亲在外面收养了一个孤儿,成了她的兄长。 兄长自幼便立志要守卫边关。 於是,他独自一人去参军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归家了。 她记得,兄长走时也是寒冬腊月。 而她的父母,也是倒在了这样一个冰天雪地里。 父母的血流了一地。 心口的寒意,比身上的更甚,冷得四肢百骸都在痉挛。 这样子的天气可真是令人不喜欢。 屋內,萧启之仅著一身单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窗户洞开,寒风夹杂著雪渣,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招呼。 可他好似从未察觉一般。 视线穿透风雪,牢牢地锁在院中那个倔强的身影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痛又涩,连呼吸都带著钝痛。 陌书拿著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轻步上前,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爷,天寒地冻,仔细身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萧启之拂开了大氅,任由它滑落在地。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 “確实冷,可她的脾气,比这天还要冷。” 陌书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陪著这两个同样执拗的人。 院中,姜昭寧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前阵阵发黑。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朝一侧倒了下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好像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撕开风雪,朝著她飞奔而来。 几乎是她倒下的瞬间,萧启之已然掠至她身边,一把將她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 他衝著跟来的陌书低吼,“传太医!就说本王偶感风寒,需要诊治!” “是!” 陌书领命,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萧启之抱著怀中轻得没有分量的姜昭寧,大步流星地朝臥房走去。 太医被陌书几乎是架著请了过来,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连站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萧启之铁钳般的手攥住手腕,直接拎到了床榻边。 “看一下她。” 太医顺著他的力道看去,床上躺著的是个侍女打扮的姑娘,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能让这位杀伐果断、不近女色的摄政王如此失態的,竟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女。 太医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懂。 他躬身,將手指搭上那纤细的腕脉。 萧启之就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催促,可那份凝滯的焦灼,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太医额角渗出细汗,直到他收回手,那股几乎要將他冻结的视线才挪开。 萧启之立刻上前一步。 “太医,如何?” 太医摇了摇头,斟酌著词句,“这位姑娘身体亏损的厉害,是底子上的虚空,若不好好將养,恐有损寿命。” “先开一副方子,退热为上。” “陌书。” 萧启启的声音没有起伏。 陌书立刻上前,心领神会地接过方子,引著太医退了出去。 药汁送来得很快,黑褐色的液体盛在白瓷碗中,散发著浓重的苦味。 萧启之接过药碗,挥退了下人。 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让她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 一勺药递到姜昭寧唇边。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苦涩,眉头紧紧蹙起,牙关紧闭,任凭药汁如何都餵不进去。 大部分都顺著她的嘴角,流淌下来,浸湿了领口的衣襟。 萧启之的耐心仿佛在一点点耗尽,但他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他俯身,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昭昭,喝药。” 那两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姜昭寧紧锁的眉头奇蹟般地鬆开了些许。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曾这样温柔地唤过她的名字。 她紧闭的唇瓣,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萧启之立刻將勺子送入她口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微抬她的下頜,將整勺药都灌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见她终於乖乖喝完了整碗药,萧启之紧绷的下頜线才缓缓鬆弛下来。 “昭昭,还是这个时候最乖巧。” 第5章 等你病好,记得好好伺候本王 他的指腹带著薄茧,轻轻拂过她烧得滚烫的脸颊。 那动作繾綣,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这辈子,就算是互相折磨,你也休想离开我身边。 姜昭寧喝完药,烧似乎退了些,睡得更沉了。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身下是柔软到令人陌生的锦被。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是……萧启之的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姜昭寧姜昭寧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几乎是凭著本能,手脚並用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毯上。 “怎么,本王的床你也敢嫌弃?”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萧启之端坐在桌案后,正用一块锦帕擦拭著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若非本王,你昨日已经去见了阎王。” 姜昭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地面。 她的姿態平静而標准,带著十足的疏离。 “奴婢僭越了,请王爷恕罪。” 声音出口,嘶哑的厉害。 闻言,萧启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里却越发疯狂起来。 他走上前,蹲了下来,跟她平视。 “姜姑娘,你刚才说僭越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姜昭寧的心里。 “这么想与本王划清关係?本王告诉你,你休想!” 话音刚落,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等你病好,记得来好好伺候本王。” 萧启之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对了,姜姑娘一向能干,本王迎娶王妃一应事宜,就交给你好了。” 姜昭寧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竟然还想要如此侮辱自己。 眼睛直视著他,眼眶蓄满了水汽,最终凝成泪珠,滚落下来。 “萧启之,你別逼我恨你。” 萧启之眼底寒冰凝结,“恨?你也配提这个字!” 若是要恨,起码要先有爱吧。 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姜昭寧,乖乖当本王的通房吧。” 他拋下这句,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也別想著逃跑,你的母亲还在岭南之地受苦呢!” 姜昭寧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岭南,那是她心头最深的刺,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王爷既然恨我,为何非要让我做你的女人,你不嫌噁心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萧启之眼中闪过一丝自嘲,隨即恨意更加明显。 “昔日的姜家明珠,人人追捧。” “本王偏偏就喜欢看明珠蒙尘的样子。” 话音刚落,萧启之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姜昭寧再也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瘫软下去,趴在地上。 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最后变成低低的哭声。 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毯子,屋內也燃烧著金贵的银丝碳。 可这暖意,一丝一毫也无法渗透进她的身体。 低低的哭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刺得人生疼。 哭了一会儿,姜昭寧猛然惊醒,这里不是她该软弱的地方。 她用袖口胡乱抹去泪痕,动作僵硬。 撑著地站起身,她朝隔壁的偏殿走去。 殿內,雪莹正对著一面铜镜,细细將一支珠釵插入发间。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漾开的笑意纯粹又乾净。 “多谢姐姐昨天帮我值班。” 姜昭寧看著那张不諳世事的脸,少女怀春的心思,一点都藏不住。 可王府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她攥了攥冰凉的手指。 “雪莹,你签的並非死契,明年就可以出府了。” 雪莹闻言,眼中的光彩更盛,她放下梳子,双手交握在胸前。 “姐姐,我知道的,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到时候他就会娶我。” 那份憧憬灼人。 姜昭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一阵猛烈的咳嗽先涌了上来。 雪莹脸上的笑意立刻转为担忧,快步上前扶住她。 “姐姐可是得风寒了?” 姜昭寧借著她的力站稳,顺势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这几日,王爷那边就拜託你了。” 萧启之越来越危险。 磋磨了她三年,他从未想过要纳她。 而现在,他竟一心只想著如何羞辱。 趁著这个由头,能躲一日是一日。 再等一月,王妃入府,她的日子定会更加难熬。 雪莹轻轻拍著她的背,没有半分怀疑。 “姐姐说的哪里话,你好好休息。” 姜昭寧胸口闷得发慌,那股难受劲儿不全是装的。 她强撑著又与雪莹说了几句。 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屋子,她几乎是摔在了床榻上。 …… 沈烟被陌书送回院中,她木然地坐在绣墩上。 不对劲。 那绝不是冰冷的床榻。 那温软的、带著起伏的触感,分明是一个人。 启之哥哥的屋子,竟然私藏了女人!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开。 可她整日都在王府,府內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从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女人出入。 除非……除非那人本就在府里! 是行止斋那两个侍女! 一想到那两张容月貌的脸,沈烟的心就像被毒虫啃噬。 她们不仅长得勾人,更可恨的是,听说她们自小便跟在王爷身边。 凭她们也配! 嫉妒与怒火交织,让她姣好的面容开始扭曲。 她猛地起身,手臂一挥。 “噼里啪啦——” 桌上的整套粉彩茶具应声落地,碎裂成无数残片。 “烦死了!” 候在一旁的魏嬤嬤听到动静,立刻快步上前,踩著一地碎瓷。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烟的手臂,轻声哄著:“姑娘,我的好姑娘,这是谁惹您动这么大的气。” 沈烟见到魏嬤嬤,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滔天委屈。 她甩开嬤嬤的手,声音发颤,“嬤嬤,启之哥哥的床上有女人!” 魏嬤嬤眼皮一跳,但面上依旧沉稳。 她挥手让殿內的小丫鬟们退下,才压低声音。 “王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有个女人伺候著,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真正要防的,是將来那个占著王妃之位的女人。” 魏嬤嬤的话非但没能安抚沈烟,反而让她的心头更加气闷。 “不行!” 她一字一句地拒绝这种可能。 “我容不下启之哥哥身边有任何女人,一个都容不下!定是那两个贱婢!” 沈烟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 “嬤嬤,我一定要把那个狐媚子揪出来,看到底是谁,勾了启之哥哥的心!” 魏嬤嬤看著她几近疯狂的神色,知道劝说是无用的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精光。 “姑娘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魏嬤嬤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 “这事,就交给老奴吧。” 第6章 生病便要吃药 姜昭寧睡得极不安稳。 额头上冷汗涔涔,濡湿了鬢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梦里光影交错,全是熟悉又模糊的人影。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背影决绝,毫不留恋。 最终,那些背影在凛冽的寒冬里,化作一摊一摊刺目的血跡,染红了皑皑白雪。 绝望与寒冷攫住了她,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姜昭寧在梦中哭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正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的湿冷。 那触感乾燥而温热,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挣扎著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股暖意是唯一的救赎,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那只手,死死不肯放开。 萧启之垂眸看著她,她即使在梦魘中,眉头也紧紧蹙著,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变得晦暗不明。 指腹划过她汗湿的鬢角,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昭昭,若是你能一直如此,那该多好。” 他嘴角慢慢勾起,那弧度带著几分满足,几分自嘲。 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被那股暖意包裹著,姜昭寧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 门帘微动,陌书端著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脚步放得极轻。 “王爷,药煎好了。” 萧启之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来。 他想起第一次餵药时,她紧闭著双唇,摇头抗拒的模样。 那点温柔的耐心瞬间消磨殆尽。 他心一横,空著的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张开嘴。 碗沿抵住她的唇,黑褐色的药汁不由分说地涌入。 她根本来不及反抗,药汁便混著她的呜咽悉数灌了进去。 萧启之抬起头,正对上陌书那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活像白日见了鬼。 他眉头微蹙,“有何不可?” 生病便要吃药,天经地义。 哪来那么多情愿不情愿。 陌书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 “王爷英武不凡,属下佩服,佩服。” 姜昭寧只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一阵猛烈的呛咳,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浓重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沉重的困意,慢慢习惯了这股味道,又沉沉睡了过去。 见她彻底没了动静,萧启之放下药碗,转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等她醒来之时,笼罩身体的寒意终於退去,姜昭寧感觉四肢百骸都鬆快了些。 那股深入骨髓的颤抖也停了。 她扶著床沿撑起身体,一步步挪到镜子前。 镜中人精神是有了,但脸色蜡黄,毫无生气。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雪莹推门的动作都带著一股轻快的风。 她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往日轻盈几分,“姐姐,你醒了?我正好把午膳端来了。” “谢谢你。” “咱们姐妹,说这个就外道了。” 雪莹將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王府下人的份例向来固定,一荤一素一汤,绝无可能多出。 姜昭寧的目光凝在乌鸡汤上,那浓郁的参味绝非下人份例能有。 她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这些是哪里来的?” 雪莹的脸颊透著健康的粉润,双眸亮晶晶的,像是被春水洗过,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被珍视的娇憨。 她將一双乾净的筷子递到姜昭寧手里,“姐姐,是王爷赏的。王爷还赏了我这个。” 话音未落,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赤金打造的並蒂莲簪,蕊处镶著细小的红宝,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流转著灼灼光华。 款式新巧,不似库房里的旧物。 “姐姐,你看,这能换好多银子吧?” “姐姐,太好了,有了这支簪子,即使我日后离开王府,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熬了。” 提到未来,雪莹脸上的光彩更加动人。 一种生机在她身上迸射,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姜昭寧也为她高兴,这种为自己未来打拼的感觉,真好。 她曾几何时,也是这样。 可现在不会了,萧启之不会放过她,能在这王府安稳活著,已是天大的奢侈。 心底的荒芜几乎要从眼里漫出来,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她端起饭碗,岔开了话,“雪莹,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用些吧。” 雪莹有些迟疑,“姐姐,这乌鸡人参汤是好东西,现在吃不下可以留到晚上。” “等晚上我给你热一热,正好补身子。” 姜昭寧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鸡肉到她碗里,“最近伺候王爷,你也辛苦,也要顾好自己。” “何况,我一个人真的吃不了这么多,別推辞了。” 雪莹这才拿起筷子,与她一同用饭。 饭后,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姐姐,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给你端饭过来。” 雪莹转身带上了门。 屋內又剩下姜昭寧一个人了。 她伸手,指尖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滚烫的触感已经消失。 热度退去了。 喉间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药的苦涩。 刚才有人餵她喝药了。 是萧启之吗? 在这座王府,能如此无声无息进入她臥房的,只有他。 可他怎么会? 那个亲手將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真的会回过头来,施捨一丝怜悯? 姜昭寧扯了扯嘴角,一个无声的嘲讽。 別再做梦了。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闔上眼,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这一次,睡得並不安稳。 梦境里空无一物. 刚才那份短暂的温暖,消失无踪。 她在睡梦之中苦苦找寻,可再也寻不回。 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块,冷风呼啸著灌进去。 浑身都有些发冷,冻得她瑟瑟发抖。 就在她沉浮之际,一阵尖锐的喧闹刺破了寂静。 “王爷,王爷饶命啊!” “求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姜昭寧蹙眉,翻了个身,试图將那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女子的哭喊声却愈发悽厉,带著绝望的颤音,一声声撞击著她的耳膜。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声音…… 她侧耳细听,那哭喊中的腔调,有几分熟悉。 是雪莹! 第7章 王爷,可还满意? 姜昭寧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急,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著床沿,稳住晃动的身体,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外衣隨意披在身上,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一把推开了房门。 院中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战。 萧启之背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袍。 身形挺拔如松,却也冰冷如铁。 旁边站在一个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是借住在这里的沈烟。 两名侍卫正按著雪莹,她的头髮散乱,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掛著血丝。 “王爷,求王爷饶命!” 姜昭寧心头猛地一震,赶紧走过去见礼,“见过王爷,见过沈姑娘。” 萧启之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赤著的双脚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回去。” 姜昭寧没有动,只一脸平静地问道:“敢问王爷,她犯了什么错?” 萧启之的目光冷了下去。 “本王处置一个下人,需要向你解释?” 姜昭寧缓缓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眼里的光慢慢熄灭,嘴角不自觉地扯起一抹自嘲。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陈述道:“奴婢犯错,自当按照王府规矩来。” “敢问王爷,雪莹所犯何罪?” “若无故惩罚奴婢,此事传扬出去,怕是会有损王府的清誉。” 沈烟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那里,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点燃。 她一个箭步上前,指著姜昭寧的鼻子,声音尖厉刺耳。 “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贱籍!” “別说王爷只是给点教训,就算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小命,那也是理所应当!” 怒火中,沈烟的视线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雪莹,隨即定格在她发间。 一支足金的簪子。 沈烟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这支簪子,她清清楚楚记得,前几日就在启之哥哥的书房里见过。 原来,竟是给了这个贱婢。 沈烟的目光变得如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剐在雪莹身上。 看她那脸颊緋红,眉眼含春的浪荡样子,一看就是得了男人的滋润! 床上那个女子,就是她! 姜昭寧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雪莹挡在身后。 她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青竹,寸步不让。 “即便我们地位低微,也不该无端蒙受不白之冤。” “冤屈?” 沈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这贱婢贼心不死,偷了我的鐲子,人赃並获!” 雪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拼命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她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悽惨。 “王爷,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偷沈姑娘的鐲子。” 沈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像在看一只螻蚁。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向雪莹的脑袋。 “那为何我的鐲子,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雪莹眼中儘是不知所措,她也不知为何,这鐲子竟然会在她身上。 “王爷,奴婢真的没有偷鐲子。” 她急切地辩解,语无伦次。 “奴婢在厨房为王爷准备参茶时,魏嬤嬤曾进来与奴婢说了几句话。” “住口!” 沈烟厉声打断她,眼神阴毒。 “你的意思是,魏嬤嬤品行不端,將手鐲偷偷塞给了你,以此来陷害你?” 雪莹慌乱地磕头,额头触地,发出闷响。 “魏嬤嬤当时只是撩起奴婢的手腕,夸奴婢皮肤白皙……王爷,奴婢真的没有偷沈姑娘的鐲子。” 沈烟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雪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雪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了鲜红的血跡。 “魏嬤嬤乃是我的奶嬤嬤,岂会冤枉你一个奴婢!” 姜昭寧扶住摇摇欲坠的雪莹,指尖冰凉。 她仰头,直面男人的威压。 “王爷,此事有疑,请彻查,还雪莹一个清白。” 萧启之闻言,竟真的俯下身。 他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视线牢牢锁住那双倔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对他表露过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哀求。 三年来,他用尽手段磋磨她的傲骨,她从未低头。 如今,为了一个婢女,竟然开始求他! 胸口莫名堵得慌。 凭什么,任何人都能让她放在心上,唯独他不行。 萧启之唇角勾起,弧度残忍。 “烟儿身份何其高贵,会冤枉一个偷窃的贱婢?” 他懒得再看她,转向侍卫。 “陌书,人关起来,明日直接发卖。” “王爷!”雪莹的哭喊撕心裂肺,“奴婢没有偷东西!奴婢是冤枉的!” “王爷饶命啊!” 萧启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架臂,將拼命挣扎的雪莹拖了出去。 那双蹬踢的腿在地上划出无助的痕跡,很快消失在门外。 姜昭寧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 她看著那个冷漠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开一个血洞。 “王爷,求您明察,还雪莹一个清白。” 萧启之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反而退了几步,稳稳地站定在沈烟的身前。 那是一个纯粹的,保护的姿態。 姜昭寧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被那一下动作攥紧,痛得她无法呼吸。 所有的坚持与希冀,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原来,这才是他的答案。 萧启之终於侧过脸,笑意浸满了眼底的寒冰。 “想为她求情?” “可以,就在这跪著。” “跪到本王心情好了为止。” 他揽过沈烟的肩膀,再未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离去。 姜昭寧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膝盖的痛楚已经麻木。 她不能起来。 雪莹与她情同姐妹,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姜昭寧缓缓挺直了背脊。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她缓缓抬头看去。 萧启之目光晦涩艰深,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义。 姜昭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浑身没有丝毫的力气。 只倔强著盯著他,缓缓开口:“王爷,可还满意?” 第8章 愚不可及 萧启之的指节互相轻轻摩擦著,轻轻扯动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而像一层冰霜凝结在脸上,带著一股子看透一切又无能为力的嫉妒。 “你倒是对她上心!” “可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因为你,饶过一个贱婢?” 姜昭寧双膝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动,刺骨的痛感顺著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抓住萧启之垂落的衣角,那布料名贵而冰冷。 “王爷,雪莹绝对不会是小偷,她不会偷沈姑娘的鐲子。” “雪莹一心只想好好伺候王爷,等到了日子就放出去。”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她那么嚮往王府外的日子,怎么会因为一个鐲子而打断她的人生呢?” “王爷,求王爷高抬贵手。” 萧启之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毫不留情地將衣角从她手中扯出。 姜昭寧本就力竭,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脸上闪过一抹极快的惊慌,但那情绪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面上的神情恢復了湖水般的死寂,反问:“那你呢?” “什……什么?” “你是不是也嚮往著王府外的日子,恨不得离开本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如失控的野马。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將她半提起来。 “说!是不是想离开王府?” 姜昭寧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王府是囚笼,是天罗地网,岂是她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何况,她母亲还在岭南之地,命脉就攥在萧启之的手中。 她除了乖乖在这王府之中受苦,哪里还能有其他的出路。 她挣开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王爷,雪莹伺候你十年了,你难道不清楚她的为人吗?” 萧启之这一次没有退开,任由她的手指攥紧自己的衣角。 他眼里闪过深思,最终归於一片沉寂。 “本王自然知道她没有偷鐲子。” 姜昭寧眼里写满了诧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王爷又为何要冤枉她?” 萧启之抬眼看向天空,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心头。 冷风钻进骨头缝里,带起一阵战慄。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姜昭寧,她衣衫单薄,一双脚趾在寒风中冻得通红髮紫。 他眼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比这冬日的天色还要冷。 “你不是喜欢做低贱之人吗?本王想要让你看看,低贱之人是如何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姜昭寧几乎是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四个字。 从姜府败落开始,又有哪件事情能由得她自己?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乾涩又刺耳。 “真可笑,莫非王爷觉得当你的通房就高贵了?” 萧启之的脸瞬间黑沉下来,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指骨收紧,冷著脸一字一顿地质问:“低贱之人难道还想当王妃不成?” 窒息感传来,姜昭寧的脸涨得通红。 但她的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嘲弄。 “我自是不配。” 萧启之手中力量加大,有那么一瞬间,真恨不得掐死她。 姜昭寧越发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像夜空中的星子,骤然划过,竟刺痛了他的眼。 萧启之慢慢鬆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本王倒是忘了,姜家二姑娘一向吃软不吃硬。” 他俯下身,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可本王,偏要改一改你的臭脾气。” 姜昭寧心中警铃大作,“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启之不再言语,弯腰发力,直接將人扛在了肩上。 姜昭寧双脚离地,开始剧烈挣扎,拳头捶打著他坚实的后背。 “萧启之,你浑蛋,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一脚利落踢开臥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 手臂一松,將人狠狠摔了下去。 厚重的锦被承接了大部分力道,並不痛,但那份失重感让姜昭寧嚇得不轻。 她惊慌失措,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领口,“萧启之,你別衝动。” 萧启之衝著她冷哼一声,侧过脸去。 那神情古怪得很,既有压不住的怒火,又夹杂著一丝无可奈何的痛恨,仿佛在气她,又像在气自己。 他刚一转身,姜昭寧便果断从床上爬起,求生的本能催促她逃离。 膝盖处传来锥心的剧痛,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萧启之闻声转过身,看到她跌倒的狼狈模样,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这院中暗卫重重,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即便让她跑出了这间屋子,他只需喊一声,那些暗卫便能將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 想到此,他眉间的嫌弃更重了。 “愚不可及!” 姜昭寧抬头,正对上他那毫不掩饰的嫌恶,心口更是气闷地发疼。 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无论如何奋力挣扎,都只是徒劳。 萧启之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他自己的衣物。 然后,他开始动手,將那件上好的绸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 “撕拉——” “撕拉——” 姜昭寧心中的气闷瞬间被巨大的不安所取代。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无辜与迷茫,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屋子里寂静到可怕,只有布帛撕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地迴响著。 突然,她想到了有些权臣总有点不可名状的习惯。 莫非萧启之也有? 撕拉布匹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在她的心上。 姜昭寧嚇得容失色。 “萧启之,你贵为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是我呢?”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不住地向后缩。 “萧启之,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求你……” 萧启之的脸色越来越差。 手中撕扯布条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本王是大庸摄政王,权倾朝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闻言,姜昭寧心中的不安稍稍减弱了,“你是王爷一言九鼎,不能食言!” “但是,你撕衣服做什么?” 第9章 別牵扯到下辈子,我嫌脏 话音刚落,萧启之审视的目光故意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种看稀罕物件的打量。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冰冷刺骨。 “本王自然不会食言,等你病好,本王会好好宠你的。” 姜昭寧浑身一僵,所有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种灭顶的绝望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意。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若是萧启之用强,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男女之间悬殊的体力,让她连挣扎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萧启之转身,继续撕碎手中的衣物。 “撕拉——” 刺耳的裂帛声在寂静的寢殿里炸开,像一道催命符。 他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布条撕完了,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姜昭寧的眼睛越瞪越大,视野里,那双绣著金线的皂靴占据了全部。 靴子每往前一寸,她心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仿佛踩在她跳动的心臟上。 膝盖的剧痛还未消散,她本就跪坐在地。 眼看他逼近,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撑地,用尽全力向后蹭去。 裙摆在冰冷的地砖上拖曳,无声但狼狈不堪。 可她的背后就是床榻,退无可退。 萧启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困兽般的挣扎,嘴角噙著嘲讽。 “姜昭寧,记住你如今的处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往后余生,好好回味吧!” “就算你到死,本王也要折磨你!” 话音未落,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一把將人抱了起来。 他的臂膀坚实有力,像铁钳一样將她牢牢固定住,任她如何扭动都纹丝不动。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走向那张雕大床。 姜昭寧再次被重重摔在柔软的床褥里,弹起又落下。 萧启之欺身而上,一手如山般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了布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要绑她。 姜昭寧目眥欲裂,恐惧在胸腔里炸开。 祈求? 他根本不屑一顾。 威胁? 她拿什么威胁他这个权倾朝野的王爷。 所有的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最终都归於死寂。 她放弃了挣扎,身体僵硬地靠在床头,任由冰冷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 没多久,她的手脚便被牢牢地捆绑在了床柱上,动弹不得。 姜昭寧心中委屈,泪珠滚滚而落。 “萧启之,你能不能停下来。” 萧启之审视著她身上绑得牢固的绳结,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一旁,从柜中取出一个白瓷瓶。 他將瓶身故意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听闻此药药性甚烈,再坚贞的女子,在它面前也无计可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二姑娘,此药用在你身上,如何?” 姜昭寧嘴唇翕动,拼命摇著头。 “萧启之,你是禽兽吗?” “你若敢对我做这种事,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这话语是威胁,却毫无威慑力。 她整个人都被恐惧攫住,抖得厉害。 眼眶通红,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湿痕。 萧启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崩溃失態。 隨即,他嘴角勾起嘲弄,声音冰冷。 “看到你哭,本王怎么就这么开心。”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深处反而藏著一抹挣扎的痛楚。 泪眼朦朧中,姜昭寧觉得眼前的人影分裂又重合,再也看不真切。 他真的变了。 这一刻,姜昭寧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哭什么。 是为即將受到的屈辱,还是为记忆中那个明亮的少年彻底消失。 萧启之冷哼一声,无视她的挣扎,伸手褪去了她的长裤。 白皙修长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姜昭寧嚇得面无血色,只能尖声大喊,“萧启之,你混蛋!” 闻言,萧启之竟然笑了。 “姜二姑娘骂人的话,怎么听著跟调情似的?” 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你可知,本王就喜欢这种调调?”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的膝盖处。 那里的肌肤青紫交错,肿胀得触目惊心。 萧启之拔开了白瓷瓶的瓶塞。 他倒出些许药膏,在掌心化开,然后覆上她的膝盖。 姜昭寧:“……” 这浑蛋上药之前非要嚇她一通! 她难道还能不让他上药吗? 下一瞬,膝盖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了进来。 她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很快,她就察觉不对。 那痛楚仿佛要钻进骨头里,顺著骨缝蔓延,搅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痉挛。 姜昭寧死死咬住嘴唇,痛得浑身瑟瑟发抖。 萧启之眉心微蹙,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他垂著眼,声音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姜昭寧,本王要你做通房,这件事,你躲不掉。”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姜昭寧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可我不愿。” “由不得你。” 姜昭寧气闷,偏又无计可施。 剧痛从伤处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死死缠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疼。 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被动承受。 萧启之的视线胶著在那片狰狞的伤处,神情冷厉,动作却带著一种诡异的专注。 “这药必须揉开了才有用。” 他的指节用力,按压著伤口周围的皮肉。 “痛才是激起了药效,忍著吧。” “明天就会好很多了。” 姜昭寧的睫毛颤了颤,汗水顺著额角滑落,她偏过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多谢王爷。” 她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虚,却依旧清冷。 “不知道这药膏需要多少银两?” 萧启之的手猛然一顿。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讥誚与怒火。 “一辈子你都赔不起。” 他俯下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昭寧,你欠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慢慢还!” 话音落下,姜昭寧却冷笑出声。 那笑声破碎,却又尖锐如刀。 “这辈子的仇怨,还是这辈子了结吧。” 她扭回头,直视著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別牵扯到下辈子,我嫌脏。” 第10章 你欠本王的,要慢慢还 萧启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浓重的痛苦漫了上来,瞬间將那滔天的怒火浇熄。 他冷哼了一声,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而,手下的动作不知不觉间,轻了许多。 內心深处,终究还是怕她疼。 屋內的烛火轻轻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除了药膏在皮肉上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 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疼痛终於在麻木中渐渐消散。 萧启之將最后一抹药膏揉开,抬起头,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著了。 呼吸平稳,眉头却依旧紧蹙,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寧。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幢幢暗影。 姜昭寧的眼睫颤了颤,意识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而出。 屋內点了蜡烛,看样子已是深夜。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里闯入一个身影。 萧启之竟靠在床沿,闔眼睡著了,眉头依然紧锁。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 他还是在意她的吧? 她只是微微一动,那人便倏然睁开了双眼,眸中清明,毫无睡意。 萧启之看到她清醒的模样,紧绷的下頜线似乎鬆动了一瞬。 “你醒了?” 他朝外扬声,“陌书,拿粥来。” 姜昭寧撑著酸软的身体,挣扎著坐起,“王爷,我睡了多久?” 萧启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两天两夜!” 若非太医再三保证她脉象平稳,他几乎要將整个太医院掀了。 想到太医所说,她只是自己不愿意醒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寒意,“姜昭寧,別以为死亡就是解脱!” “你欠本王的,要慢慢还!” 那一点点刚刚萌生的感动,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连青烟都没冒起一缕。 她的身子僵住了。 而后,她缓缓低下头,掀开被子,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多谢王爷关怀。” 恰在此时,陌书端著托盘从外面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屋內的气氛,似乎能將人冻伤。 萧启之头也未回,声音裹著怒火,“还不快滚进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陌书:“……” 他明天一定要去城隍庙拜拜,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为何总能让他撞上。 他快步將粥碗放在桌上,“沈姑娘请用。” 话音未落,人已经躬身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 萧启之的视线落在她跪地的身影上,心中愈发烦躁。 他別开脸,袍袖一甩,“起来喝粥!” 姜昭寧却未动,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爷,敢问王爷將雪莹卖去了何处?” “奴婢想跟您借些银子,求您把雪莹……卖给奴婢。” “日后,奴婢做牛做马,定会报答王爷。” 一个奴婢而已,她竟然这么上心。 萧启之冷著一张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先把粥喝了,本王就告诉你。” 闻言,姜昭寧的眼中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她立刻起身,踉蹌著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粥,不管不顾地朝嘴里灌。 米粥的温度烫著她的唇舌,她却毫不在意。 喝完,她將空碗重重放下,转身又跪回了原处。 “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吗?” 萧启之看著她这副平静到麻木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只在乎一个丫鬟?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她,“等本王何时心情好了,或许会告诉你。”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转身离开。 姜昭寧的身形晃了晃。 他竟然骗她! 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咚咚。” 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姜昭寧起身,拉开房门,“陌书,可是有什么吩咐?” 陌书脸上掛著恭敬的笑意,“沈姑娘,属下来取碗。对了,王爷吩咐,今夜您就在此处歇息。” “属下会一直在门外守著。” 姜昭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喉头。 “我都已是他的笼中鸟了,他还想如何?” 陌书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神情依旧恭敬。 “沈姑娘,早些休息。” “我一个奴婢,住在王爷的房间,於理不合!” 她话音刚落,人便要往外冲。 陌书高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横,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门。 “姑娘,您就別为难属下了。” “王爷的命令,谁敢不从?” 私放沈烟入王爷臥房那三十大板留下的伤,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短时间內,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他拦门的动作更加坚定。 姜昭寧向后退了一步,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你说得对,我一个奴婢,有几条命敢违抗王爷的命令。 天光熹微,姜昭寧便醒来了。 萧启之,一夜未归。 她起身,將他隨意丟在椅背上的外袍叠好,又用布巾擦去桌角的残茶。 指尖触及的一切,都带著不属於她的温度。 这些事,本就该是她一个奴婢做的。 她拉开门,门外的身影没有动。 陌书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立。 姜昭寧的视线越过他,投向走廊尽头,“还拦吗?” 陌书的身体僵了一下,立刻侧身让开通道。 “姑娘请。” 姜昭寧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放著已经冰冷的鸡汤。 是雪莹。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那股香气,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她想起刚入王府的时候,萧启之刻意针对她。 雪莹在暗地里偷偷帮她。 甚至,把省下来的月钱偷偷塞进她手心,让她去打点管事。 她们抱在一起,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姐妹。 可现在,雪莹生死未卜,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连为她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之间,姜昭寧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待在这屋子之中。 一想到王府后院那片竹林,此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她脚步凌乱地穿过迴廊,几乎是逃进了那片青翠之中。 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可刚走了几步,另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正向她靠近。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目光一扫,她瞥见不远处有一座假山,山石嶙峋,正好可以藏身。 姜昭寧没有丝毫犹豫,提裙闪身躲了进去。 第11章 那贱婢发卖到了何处? 女子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藏身的山石前。 沈烟环顾四周,入眼所见均是一片翠绿色的竹子。 神情之中儘是不满,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抱怨道:“嬤嬤,启之哥哥为何这里种满了竹子?” “要是种些桃树那该多好,我最喜欢的便是那烂漫的桃了。” “春可赏,夏可吃桃,岂不妙哉!” 魏嬤嬤轻拍她的手,安慰道:“姑娘莫急,等到你成为王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不还是你说了算。” “到时候,姑娘想种什么都行。” 听到她们提到竹子,姜昭寧突然想到了姜府中也有一片竹林。 父亲喜爱竹子,也如同竹子一般正直。 过刚易折,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沈烟神色稍缓,可一想到那一道圣旨,姣好的脸色又开始变得扭曲。 “仗著父亲救了启之哥哥,王妃之位非我莫属了!” “可偏偏圣上来了一道赐婚圣旨,竟让顾冉冉成为了启之哥哥的王妃。” 闻言,顾嬤嬤也暗暗嘆了一口气,要不说好事多磨呢。 圣上赐婚的旨意,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姑娘,圣上赐婚,王爷也不能拒绝,好在,王爷的心还是向著你的。” “侯爷对王爷的恩德,那可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沈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语气总算是轻快了许多。 “那是,启之哥哥最终只能是我的,就算圣上赐婚又如何!” “嬤嬤,若不然我们破了顾冉冉的清白吧,这样子,她定做不成王妃了。” 魏嬤嬤大惊,眼睛微微睁大,赶紧阻止道:“姑娘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姑娘,顾冉冉可不是一个奴婢,可以隨意发卖了,她是丞相府二姑娘。” “圣上亲赐婚事,那是多大的荣耀,如果在天子脚下出这种事,事情怕是要闹大了。” 姜昭寧眼光微动,沈烟身边倒真是有一个好嬤嬤。 可惜心思不正。 心中暗自思忖,沈烟倒是好对付,然而她身旁的微嬤嬤,就好似一条毒蛇一样。 平日里蛰伏在阴凉处,不显山不露水。 然而,趁你不注意时,就能轻而易举要了你的性命。 王府往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沈烟却听不进劝告,心里烦闷不已。 若是不能阻止顾冉冉入王府,那她是王妃,岂不是要压自己一头! 就在这时,眼里不期然地闯入了一片翠绿色的竹叶。 她伸出柔夷,手指白皙柔嫩,似一块上好的美玉。 然而,下一瞬间,指尖用力,掐掉了那一片竹叶,“可真碍事!” 魏嬤嬤轻嘆一口气,姑娘是她亲自奶大的,自然清楚她的性子。 但此事確实不是那么简单,也只好继续劝说道:“姑娘,就算顾二姑娘入王府了又如何?” “后院之中的女子,没有男子的宠爱,终究是那无根之木,不足为惧。” 沈烟眼睛一亮,开心道:“嬤嬤,莫非你已经想好了对策?” 魏嬤嬤微微一笑,眼里却淬著那剧毒,“姑娘,任何计划都有疏漏,因时制宜才是最好的。” “暂且不急,这后院之中的腌臢事多著呢。” “想坐稳王妃之位,哪有那么容易。” 沈烟一把揽住了魏嬤嬤的胳膊,语气雀跃道:“嬤嬤,那一切都靠你了。” “姑娘放心,我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老奴不为你打算,还能为谁打算。” 沈烟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的手鐲,將它轻轻套到了魏嬤嬤的手腕上,“这羊脂玉鐲子最衬嬤嬤了。” “待到来日,我坐稳了王妃之位,定不会忘记嬤嬤的辛苦。” 魏嬤嬤伸手握住了沈烟的手,一脸感慨,“姑娘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老奴夫家將我赶出家门,幸亏遇上了侯爷,不然我和心儿早已经饿死街头了。” “可惜心儿没福分,若是她还活著,也该是姑娘这般年纪了。” “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老奴心中可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 沈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嬤嬤节哀。” “都是过去的事了。” 姜昭寧屏住气,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了挪。 心里叫苦不已,难得想出来散散心,还遇上了沈烟。 没想到她们主僕之间感情倒是深厚。 魏嬤嬤抬头看了一眼天,依旧是灰濛濛的,寒风裹著冰霜,令人冻得发抖。 她將衣袍拢了拢,“姑娘,这天还冷著,你就算想换居所,慢慢图之就好,何苦受这个罪。” 这天冷得她都受不住,何况娇生惯养的姑娘。 沈烟跺了跺脚,她哪里是不知道冷,只不过没办法而已。 “是父亲想要王府的舆图罢了,否则我才不受这个罪。” “原来如此,此事就交给老奴吧,定帮姑娘办得妥帖。” 闻言,沈烟眼前一亮,“如此是再好不过了。” 姜昭寧眼里儘是疑问,沈烟为何要王府舆图? 难道要对萧启之不利? 可她不是对萧启之一往情深吗? 沈烟看了一眼后院,一大片的竹林,点缀著一些怪石。 其中连蜡梅都没有一株,更別提令女子心仪的牡丹芍药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嬤嬤,这个院子一看,就是没有女主人的。”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这里种满我喜欢的鲜。”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那个贱婢,心头再次涌上了一丝气闷。 “嬤嬤,当日你可看清楚了?那个贱婢还有守宫砂吗?” 闻言,姜昭寧心头猛地一震,直觉她们两个说的贱婢是雪莹。 竖起了耳朵,开始听起来。 魏嬤嬤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一张脸上皱纹慢慢浮现,“姑娘,没有守宫砂了。” 沈烟心头的气闷,慢慢转变成了嫉妒。 “启之哥哥一向不近女色,这贱婢竟能让他破戒,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这贱婢!” 魏嬤嬤再次微微一嘆,在她看来,姑娘何苦跟一个婢女置气,左右也翻不出手掌心。 最好的法子,还是將那婢女掌握在手中。 这毕竟是王爷宠幸的第一个婢女。 得到王爷喜爱,可却身份低微,是再好的棋子了。 可偏偏姑娘容不下。 “嬤嬤,那贱婢发卖到了何处?” 第12章 雪莹是当了她的替死鬼 魏嬤嬤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那么好的棋子啊,就被她发卖出去了。 “姑娘,已经发卖给青楼了,往后余生,她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闻言,沈烟心中的气总算是顺了几分,“如此最好!” “敢勾引启之哥哥,我定不会让她好过!” “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想想就觉得有趣,最好啊,还染上一个什么脏病。” 魏嬤嬤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平淡,“发卖到那种地方,即使是配冥婚,都没有人要。” “可上次她在启之哥哥的床上,说不定他们两个刚刚……” 姜昭寧越听越不对劲,雪莹怎么会出现在萧启之的床上? 她一向是守规矩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上次的事情,她躲在萧启之的床上,沈烟碰到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姜昭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原来,雪莹是当了她的替死鬼! 想到那个如同一样生动的女孩子,心中瞬间痛苦万分。 她们竟然把雪莹卖到了青楼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衝出去,告诉她们抓错人了,在萧启之床上的人是她不是雪莹。 然而,下一瞬,她立马冷静下来了。 沈烟是何须人也? 寧可杀错不可放过。 她去坦白的结果,是她与雪莹一起下地狱。 非但救不了雪莹,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魏嬤嬤抿了抿嘴唇,萧启之是当朝摄政王,权势滔天。 这样成功的男子身旁,美女如云才是正常。 反而,王府之中没有一个女人,那才是不正常的。 雪莹的出现,反而让她心头鬆了一口气,是个正常人才好对付。 “姑娘,王爷都二十好几了,往后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 闻言,沈烟姣好的面庞再次扭曲起来,“这些贱蹄子,天下的男人是死光了不成。” 魏嬤嬤肩膀微微一耸,心头也有些无奈。 女子吃醋这种事儿,旁人是如何也劝不开的,总要自己想明白才好。 “姑娘,回去吧。” 两人说著话,慢慢往远处走去了。 再等了好一会儿,姜昭寧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竹林里只剩下簌簌的寒风声,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只觉得这天冷得有些可怕。 青楼之中,女子卖笑,生存艰难。 姜昭寧眼眶通红,她绝对不能让雪莹替她受罪。 如今,能够帮她的人,也唯有萧启之了。 可自己又有什么能与他交换呢? 心思微定,姜昭寧来到了行止斋的小厨房之中。 已是寒冬,萧启之常年在军中打转,他的身上也好像凝结著霜一样。 姜昭寧思虑了一会,打算给他做一碗驱寒的汤药。 药膳需要熬煮,这一忙碌,已是接近中午时分。 打量著天色,此时,他应该在书房之中处理公事。 姜昭寧將药膳放入到了食盒之中,端著它往书房走去。 陌书看到她拎著食盒进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太阳莫非从西边出来了? 一直逃避的兔子竟然有主动上门的一天。 心思翻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站在一旁,当一个门神。 姜昭寧拎著食盒走到了陌书旁边,轻声问道:“王爷可在书房之中?麻烦帮忙通稟下,我有事求见王爷。” 陌书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刚刚沈姑娘也是拎著食盒来了,可被王爷以公事繁忙为由请走了。 这刚走一个沈姑娘,又来一个姜姑娘。 他为难地摸摸脑袋,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姜昭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可是有什么事吗?” 陌书伸手抚摸著剑柄,心中感慨若是王爷的心思,如同他的剑一样简单就好了。 “刚沈姑娘……” 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冷厉的声音,“还不快滚进来!” 姜昭寧与陌书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挺惊讶的。 陌书皱了一下眉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屁股跟著自己,確实是受罪了。 等下怕又是三十大板在等著。 他侧身打开了房门,恭敬道:“姜姑娘,请。” 姜昭寧点点头,就拎著食盒进去了。 她从食盒中取出药膳,慢慢地走了过去,“想著天寒地冻,特意给王爷准备了药膳。” 萧启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里却闪过一丝嘲讽,“说吧,要求本王什么事。” 话音刚落,他又从喉咙中发出冷哼声,无事不登三宝殿。 只不过整整三年了,也未曾见她开口祈求什么。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背靠在了椅子上,心中疑惑慢慢瀰漫开了。 姜昭寧见他不接药膳,便將之放在了书桌上。 “王爷,这药膳还是趁热喝比较好。” 萧启之低头看了一眼药膳,散发著药香味。 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了,小时候,她亲自端过来的一碗鸡汤。 曾经,以为她是救赎,可是他付出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无尽的践踏。 思及此,眼中竟闪过了一丝对自己的痛恨,语气也开始僵硬起来。 “姜昭寧,在你心中,本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就如同街边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平日里视本王如同蛇蝎,有求於本王时,这脸倒是变得真快。” 姜昭寧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心中儘是悽苦,泪眼朦朧地看向他,“王爷,何必自谦,我才是你的掌中雀笼中鸟。” 看到她的泪,萧启之感觉自己的心烫了一下。 他努力忽视掉这种不適感,厉声道:“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姜昭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伸出手不经意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王爷,我……” 话音未落,萧启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断道:“姜二姑娘已经落入贱籍,张口闭口就是我字,是不是於理不合?” 闻言,姜昭寧突然觉得有一盆水从头浇到尾。 自己藏起来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践踏在地上。 突然,她开始笑出了声,萧启之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姜府倒台,父亲出事,她就再也不是以前京城那个姜家明珠。 自己是有多蠢,需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卑贱? “是奴婢僭越了,请王爷责罚。” 第13章 先利己后利人,你不清楚? 萧启之微微一噎,只觉得这股子倔劲,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直说找本王何事。” 他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王日理万机,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 姜昭寧的头垂得更低,姿態愈发恭敬。 “奴婢今日听到沈姑娘所言,雪莹並未偷她的鐲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都是因为沈姑娘弄错人了,她想找的那个人,是奴婢。” “雪莹是受了无妄之灾。” “王爷,雪莹伺候您多年,希望您能够救出雪莹。” 她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至於奴婢的一条命,沈姑娘想拿就让她来拿走吧。” “够了!” 萧启之猛地一挥手,桌案上的鸡汤应声落地,白玉瓷碗碎裂四溅。 滚烫的汤汁溅上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你的命是有多么高贵吗?” 泪水在姜昭寧的眼眶里打转,却偏偏不肯落下。 她一向倔强,如今这番模样,倒是让人多了几分心疼的滋味。 萧启之的心不自觉地刺痛了一下,他抬手捂住心口,错开了视线。 “一个奴婢而已。” “不值得你费心。” 她重重跪在地上,试图用道理说服他。 “王爷,或许对於你来说是一个奴婢,可对於奴婢来说,她是恩人。” “请王爷开恩,明察秋毫。” “奴婢的错,不应该让雪莹代过。” 然而,萧启之却只是坐在位置上,不声不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份过於平静的沉默,像一根针,扎破了她所有的期盼。 从头到尾,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击中了她。 她眼里的恳求凝固,转为全然的诧异。 “你知道?” 她撑著地面,缓缓站起,反问道:“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萧启之终於抬眼看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还不算太蠢。”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得姜昭寧浑身一颤。 她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你知道为何眼睁睁地看著雪莹被发卖?”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浑身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 “你可知道一个女子进入了青楼,意味著什么!” “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启之眉眼一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人都说姜二姑娘聪明绝顶,你倒是说说看,本王为何要这般做?” 他踱步到她面前,带著十足的嘲讽。 “你难道不知,人本就是自私的。” “若不是她,那么沈烟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先利己后利人,难道你这都不清楚吗?”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萧启之,你变了。” 她后退一步,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本王倒不知,姜二姑娘竟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他逼近一步,语气冰冷。 “倒是本王可惜了,这菩萨心肠照不到本王身上。” 姜昭寧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再次跪倒在他面前。 “王爷,求你高抬贵手,给雪莹一条出路吧。” 萧启之端坐案后,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本王做事,何时需要你来置喙?” 冷硬的话语像冰锥刺入心口,姜昭寧的眼泪断了线般滚落。 她不明白,为何老天要如此逼迫她。 那个曾在她记忆里温润如玉的少年,已经彻底变了。 她撑起身体,惨然一笑。 “王爷,您究竟要怎样,才肯救她?” 萧启之终於抬眼,眸中儘是戏謔,话语里淬著讽刺。 “姜二姑娘可真是善良,可惜了,本王不是一个好人。”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本王高抬贵手?” 闻言,姜昭寧黯淡的眸子骤然燃起一点火星。 “王爷请说,但凡奴婢能做的,奴婢会尽力而为。” 萧启之眼中的戏謔更浓,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那视线仿佛带著温度,要將她的衣衫灼穿。 姜昭寧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明白了。 她挺直了背脊,指甲掐进掌心。 “王爷,若是奴婢……与您行同房之事,您是否可以饶恕雪莹?” 萧启之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你愿意?” “若是王爷说话算话,奴婢愿意。” 雪莹是为她受过,她不能眼睁睁看著。 话音刚落,姜昭寧颤抖著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衣衫滑落,露出內里单薄的素色中衣。 她的动作生涩又僵硬,带著一种决绝的破碎感。 不知为何,萧启之胸口那股鬱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 他费尽心机,千求万求也得不到的东西,她竟然为了一个奴婢,就这么轻易地给出来。 “可本王不愿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暴怒。 “滚出去!” 主动宽衣解带,已耗尽了姜昭寧所有的勇气和尊严。 如今被他一声怒喝,那份羞耻感瞬间將她淹没。 “王爷,可是……” “即使你脱光了给本王暖床,也没用!” 萧启之猛地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面色冷酷。 “姜昭寧,本王就是要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如今看你痛苦,本王就开心了。” 他一字一顿,残忍至极。 “滚!” 姜昭寧浑身僵住,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不是他了。 她心中的那个少年,就算对她心存怨懟,也绝不会迁怒无辜。 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 然后爬起来,打开房门,一步步朝著自己的偏殿走去。 背影萧瑟,充满了绝望。 书房外不远处的廊下,沈烟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本已被劝走了,可越想越气不过,又折返回来。 刚到院中,就看见姜昭寧衣衫不整地从书房里出来。 那件外袍明显是匆忙间披上的,连带子都未系好。 沈烟的嫉妒瞬间烧红了双眼。 一个两个的,看见启之哥哥就想往床上爬! 这个贱婢更狠,竟然直接脱衣服勾引! 一定是看那人被自己除掉了,觉得有机会上位。 贱人就是贱人,想的都是腌臢事。 不行,还是要找魏嬤嬤商量下,该如何除掉这个眼中钉! 第14章 冬猎倒是一个好机会 澜烟阁內 哐当—— 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被尽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开。 一个奴婢跪在地上,额角被飞溅的碎片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却一动不敢动,整个人俯趴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在这里,生死不由自己。 沈烟看著跪趴在地的那个奴婢,心头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她反手抓起桌上的青缠枝瓶,朝著那奴婢的方向又砸了过去。 瓶在奴婢身侧炸开,惊得她浑身一颤。 沈烟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这些贱婢,一个个心思不正,早晚有一天,我要將你们都卖到窑子里去!” 魏嬤嬤端著一盅血燕,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对满地的碎片和瑟瑟发抖的奴婢视若无睹。 她將燉盅放到桌上,“姑娘,消消气。” “这血燕可是难得的好物,最是滋补身子,调理好了,將来啊,一举得男。” 魏嬤嬤的视线这才落到那个跪著的奴婢身上,语气骤然转冷,“还不快滚下去领罚,蠢笨的东西,连姑娘都伺候不好。” 那奴婢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魏嬤嬤的心狠手辣,人尽皆知,这一去,怕是要脱层皮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她拖了出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沈烟喝完那盅温热的血燕,胸中的鬱气却丝毫未减。 “嬤嬤,启之哥哥身旁还有一个女子。” “那个婢女,我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书房出来。” 魏嬤嬤舀汤的动作顿住了。 王爷这是……专吃窝边草? 他身边总共就两个贴身伺候的女婢,这就都给收房了? 沈烟捏紧了拳头,“嬤嬤,你替我想个法子,立刻就发卖了她!” 魏嬤嬤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汤匙,“此时万万不可。” 沈烟猛地抬头,满脸怒意与不解,“为何?” 魏嬤嬤重重嘆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阴狠。 “我们才刚刚动了王爷身边一个贴身女婢。” “王爷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未必没有怨恨。” “这个时候,再去动另一个,太操之过急了。” 魏嬤嬤盯著她的眼睛,“姑娘,听嬤嬤一句劝,男人,最不喜女人对他们的房里事指手画脚。”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世间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寻常富户尚且如此,何况是权倾朝野的王爷。 这句话,她已经劝过又劝了,然而姑娘听不进去。 她也就只好憋在心里了。 沈烟胸口起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终究没有再反驳。 “嬤嬤,镇北侯府后院乌烟瘴气,若不是你一直护著我,我走不到今天。我听嬤嬤的。” 魏嬤嬤轻轻拍著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姑娘放心,所有碍了姑娘眼的人,老奴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烟顺势抱住魏嬤嬤的胳膊,將头靠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著委屈。 “嬤嬤对我最好了,可我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魏嬤嬤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冷光。 “姑娘贵为侯府嫡女,侯爷对王爷又有救命之恩。我们虽然不能现在就发卖了那个奴婢……” 她顿了顿,凑到沈烟耳边。 “但若是那个奴婢自己不长眼,不小心衝撞了姑娘,那便怨不得我们出手,替姑娘好好出出这口恶气了。” 沈烟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黑夜中燃起了两簇火苗。 “那我可真期待。” 魏嬤嬤扶著她重新坐好。 “姑娘,眼下抓住王爷的心才是正经事。或许,这次冬猎倒是一个好机会。” …… 屋子里空荡荡的,带著一股散不去的冷意。 雪莹被发卖了。 这里,如今只剩下姜昭寧一个人。 角落里还放著雪莹的几件旧物,一个小小的包袱,针脚细密。 姜昭寧走过去,將那个包袱抱在怀里,东西不多,却沉甸甸的。 她没有亲人。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家,一个哪怕只有两个人的家。 如此生动的一个人,不该消亡在青楼之中。 姜昭寧將屋子全部搜索了一边,她的加上雪莹的,大约几十两碎银。 都是她们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將银子倒出,连同几支值钱的簪子,全部用一块布包好。 隨后,她铺开画纸,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迅速游走。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擅长丹青。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雪莹那张带著几分怯生生的脸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做完这一切,姜昭寧拿著画像和沉甸甸的包裹,径直走向了马厩。 马厩里满是草料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王全正埋头给一匹高头大马添著草料,动作粗糙却利落。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猛地抬头。 “昭寧怎么过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立刻垂下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侷促。 这名字金贵,不是他这种粗人能隨便叫的。 “王大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姜昭寧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府之中,我实在没有认识的人了,只能来拜託你。” 王全闻言,扔下草料叉,双手在满是草屑的衣摆上使劲搓了搓。 “昭寧,你直接说。” “三年前,若不是你给了银子救我娘的命,我娘早就……” “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忙的。” 姜昭寧將怀中的包裹取出,摊开在他面前。 她將雪莹被发卖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 王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僵住,满是震惊。 “怎么会?雪莹那丫头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被发卖了?” 姜昭寧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愧疚与寒意。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她將画像和银两推到王全面前。 “王大哥,时间紧迫。” “这事情你得偷偷去办,绝不能让王府里的任何人知道。” 王全在王府摸爬滚打了多年,其中的利害关係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包裹和画像一把抓过,塞进自己怀里。 “我省得,我每日都能出入王府,这事交给我。” 姜昭寧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多谢王大哥。” 她刚回到屋子,老远看到陌书抱著剑,正依靠在她的房门口。 第15章 做不好,就想想你在乎的人 姜昭寧微微一嘆,心中一片疲惫。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停在廊下。 “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陌书见她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姜姑娘,王爷有请。” 姜昭寧再未多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带去的地方竟然是书房,心里漫上几分诧异。 王府书房,一向是重地。 这三年来,他从未允许她近身伺候,一次也无。 陌书在书房门前停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姜姑娘,请。” 姜昭寧轻微頷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屋內的檀香气味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更冷冽。 她一眼便看到了书案后的人。 萧启之端坐著,手中捏著一份公文,视线落在字里行间,专注地仿佛这世间再无他物。 听到脚步声,他终於抬起头。 看到是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磨墨。” 两个字,淡得像窗外飘落的雪。 姜昭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竟能如此平静。 “王爷,奴婢身份粗鄙,这书房重地,不配伺候。” 萧启之眉峰一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他並未动怒,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昭寧,人有时候不能犯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淬著冰。 “本王已经说了一次,不想再说第二次。”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刀子抵在她的喉咙。 姜昭寧瞬间想到了远在岭南的母亲,那颗刚刚硬起来的心,顷刻间被悲愤与无力感击得粉碎。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当真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萧启之伸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显出一丝不耐。 “若是还不清醒,往后每日去院中跪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过来磨墨!” 姜昭寧心中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死寂。 “王爷,奴婢已经清醒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走到了书案前,拿起墨锭,垂下眼帘,在砚台上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动作標准,姿態谦卑,挑不出一丝错处。 萧启之看著她这副温顺至极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袖,重新拿起那份公文。 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姜昭寧很快磨好了墨,將墨锭稳稳放好,便退到了一旁,垂手侍立。 她做得很好,一个奴婢该做的本分。 他几次三番提醒,不就是想看到她这副为奴为婢的模样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 砚台里的墨汁,从湿润到半干,再到彻底凝固。 萧启之却始终没有动笔。 姜昭寧心中泛起一丝诧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书房內异常安静。 萧启之回过神,发现笔尖的墨汁早已凝固。 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將手中的公文丟在案上。 又是她。 这个女人的影响,已经深到如此地步。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悲凉,隨即被更汹涌的恨意吞没。 他抬眼,恶狠狠地盯了过去。 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来。 姜昭寧的心猛地一抽,指尖发凉。 她只是个奴婢。 一个奴婢,如何能催促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她將头垂得更低,一动不动,摆出最恭顺的姿態,等待发落。 萧启之收回视线,指骨在桌面轻叩。 “姜昭寧,本王是认真的。” 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姜昭寧脑中一片空白。 认真?什么认真? 电光火石间,那件事情浮现眼前。 一阵悲苦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几乎要將她溺毙。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可他们算什么?仇人?还是主奴? 萧启之並未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 “三日后冬猎,你去准备。” 姜昭寧猛地抬头,隨即又被理智压下,她咳了几声,嗓音沙哑。 “王爷,奴婢……奴婢天资愚钝,怕是做不好。” 厌恶感让她生理性地反胃。 萧启之的脸色越发冷淡。 “病了就传太医,喝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如冰棱刺骨。 “做不好,就想想你在乎的人。” “岭南之地,一向艰苦。” 又是母亲! 姜昭寧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又用母亲来威胁她! 怒火在她胸膛里熊熊燃烧,几乎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 萧启之瞥了她一眼,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其实你这样,还不错。” “至少,有几分活人的气。” 不像那个低眉顺眼、冷漠疏离的奴婢,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记忆里的姜家明珠,是何等高贵耀眼。 即使跌落尘埃,骨子里那份不屈的傲气与善良,也未曾磨灭。 或许,他迷恋的,正是她这副寧折不弯的模样。 可现在,这副模样又真是碍眼。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叫囂著要將她彻底撕碎,毁掉她所有的骄傲。 姜昭寧脸上的怒意寸寸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既是王爷吩咐,奴婢遵命。” 萧启之微微一噎。 又是这副死水般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带著志在必得的傲慢,“姜昭寧,这辈子你躲不掉的。” 人生实在无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陪她慢慢消磨。 姜昭寧屈膝行礼,姿態標准得无可挑剔。 “奴婢不知王爷是何意。”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经文。 萧启之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去吧。” 姜昭寧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扉合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那股冷意钻心刺骨,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噁心。 她扶著墙壁,勉强撑著身体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屋子。 刚躺下,还没能喘匀一口气,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闭上眼,不想理会。 门外的人却格外执著。 咚,咚咚。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神经上,敲得人心烦意乱。 姜昭寧猛地坐起身,走到门边。 她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人是陌书。 看见他那张脸,姜昭寧的眉心拧起,厌恶的情绪几乎无法掩饰。 陌书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掛著无辜的笑。 第16章 这奴婢倒是会伺候人 他微微嘆了一口气,神仙吵架,小鬼遭殃。 陌书儘量让自己忽略掉姜姑娘的怒火,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雕的托盘。 “姜姑娘,这是王爷吩咐送来的。” 姿態恭敬,言语谦卑,可落在姜昭寧眼里,只觉得面目可憎。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了。 缓和了一会情绪,只淡淡道:“放下吧。” 陌书走进了屋子,將托盘放了下来。 黑漆漆的药汁散发著苦涩的气味,旁边还叠著几本厚厚的帐册。 “姑娘,这是王府之中的帐本,您收好。” 他又继续补充。 “姑娘,我这就不打扰你了,属下告退。” 话音未落,陌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姜昭寧看著那碗药,微微一嘆。 她不想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 喝完了药,她的视线落在那几本帐册上,厌恶感油然而生。 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清晰,萧启之確实是想等她身体好了,就將她收房。 想到这里,那股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索性將头扭向一边,直接无视,翻身睡去。 雪莹被送走,按理说她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应该忙得脚不沾地。 可她只需要伺候萧启之。 他没什么吩咐,她便落得清閒,几乎可以整日休息。 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 醒来时,身体的沉重感消散了些,心头的鬱闷也隨之舒缓不少。 她起身走到桌前,目光再次与那几本帐册相遇。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隨意翻开了一本。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萧启之竟然將王府的公帐和私帐都拿了过来。 这廝也太有钱了。 姜昭寧越看心中越是惊骇,一个靠战功起家的王府,並无多少底蕴,发跡不过是这几年的功夫。 看来,打仗確实是累积財富最快的方式。 萧启之的私帐,大部分的钱竟都拿去赡养阵亡老兵的家眷和伤残的兵士了。 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岭南。 然而,去往岭南那部分並没有像老兵那块有清晰的明细,只是每年都有一笔极其可观的费用拨过去。 姜昭寧的心臟猛地一缩,岭南…… 那笔钱,是在安置她的母亲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姜昭寧“啪”地合上帐本,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刚到萧启之的书房外,便听到里面传来隱约的嬉笑声。 守在门口的陌书见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她推开门。 一室温暖的烛光中,萧启之正与一名女子对弈,那女子眉眼温婉,正是沈烟。 萧启之善战,棋风凌厉,极为擅长围杀。 然而此刻,棋盘之上,沈烟的白子却已然將他的黑子逼入绝境,隱隱形成包围之势。 不知为何,姜昭寧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清晰地记起,过往他们两人对弈,萧启之从未让她一子,每一次都非要把她杀得片甲不留,让她再无翻身之地。 原来,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萧启之抬起头,许是与沈烟下棋心情不错,连带著语气都比往日和缓了许多。 “什么事?” 姜昭寧站在一旁,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琢磨著开口的时机。 她在这里三年了,並无多少人知道她的过去。 沈烟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她在此时问起岭南之事,怕是会引人嫌疑。 沈烟的眼底划过一抹恶毒,她轻轻拉扯萧启之的衣袖。 一根纤细的手指捏著颗黑子,在棋盘上欲落未落,衬得肤色莹白。 “启之哥哥,快下呀,我的黑子马上就要吃掉你了,那你可要答应我一个愿望咯。” 萧启之转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那本王输快点,儘量让你心想事成。” 姜昭寧攥紧的拳头,心口像堵了一团,闷得发慌。 她缓缓鬆开手指,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平淡。 “奴婢是来请教王爷,此次冬猎,是否一切照旧?沈姑娘是否同行?” 沈烟听到冬猎二字,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我自然要与启之哥哥一起冬猎。” 她仰起脸,炫耀般地开口。 “启之哥哥,我特意让人裁剪了一套新猎装,到时候冬猎,一定要打一只兔子。” 萧启之嘴角噙著笑,质疑道:“哦,就你这小力气,能拉得开弓?” “哼!启之哥哥就会欺负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 姜昭寧听得心烦意乱,开口道:“奴婢告退。” 萧启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冷漠。 “你在这里伺候著。” 姜昭寧:“……” “是。” 她垂下眼,姿势放得很低,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挑不出任何错处。 沈烟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恰好落在姜昭寧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红肿,皮肤粗糙,还生著几处丑陋的冻疮,看著就令人作呕。 她眼里闪过一丝故意,娇声撒娇道:“启之哥哥,我口渴了。” 萧启之眼皮都未抬,只斜著眼睛,用余光瞥向身后的姜昭寧。 “没听到沈姑娘口渴了吗?” 姜昭寧心中微微一嘆,毕恭毕敬地开始倒茶。 茶汤澄黄,热气裊裊。 她没有立刻奉上,指尖轻轻触碰杯壁,感受著温度缓缓褪去。 这温度,即便泼在脸上,也只会留下一点红痕,绝不至於烫伤。 万事俱备。 她这才端起茶盏,缓步上前。 沈烟接过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沿,目光却越过茶杯,落在萧启之身上。 她轻啜一口。 “可真清甜。” “启之哥哥,你这奴婢倒是会伺候人,可否將她送给我?” 萧启之握著棋子的手一顿,隨后脸上浮现出担忧。 “可是你手底下的奴婢伺候不好?” 沈烟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也跟著红了。 “启之哥哥,澜烟阁中的奴婢笨手笨脚的,实在是令人难受。” “岂有此理!” 萧启之怒而起身,“竟敢有人怠慢你!” 他甚至没有再看姜昭寧一眼。 “陌书,把澜烟阁中所有的丫鬟全部换一遍。” 门外的陌书躬身领命。 “是。” 第17章 这世上,哪有什么必胜之局 闻言,沈烟彻底愣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撤了所有丫鬟,岂不是意味著连她从沈府带来的贴身丫鬟也要一併换走。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转圜。 “启之哥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启之一把握住她的手,態度异常坚定,“本王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们好生伺候。” “如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著何用!”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 “烟儿放心,本王定会重新为你挑选一批得力的奴婢。” 沈烟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启之哥哥。” 经此一闹,沈烟再没心思去计较姜昭寧的事。 萧启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隨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烟儿,该你了。” 沈烟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半分下棋的雅兴,只苦著脸起身,“启之哥哥,我该回去了。” “猎装不太合身,我得回去指挥绣娘们连夜改改。” 萧启之眼底的情绪恰到好处,“既如此,本王便不留你了。” 沈烟几乎是逃也似的急匆匆走了。 姜昭寧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得目瞪口呆。 她以为自己今日必受一番折辱,未曾想事情会是这般走向。 一个疑问盘踞心头,萧启之究竟要做什么? 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得罪镇北侯府吗? 萧启之捻著一枚温润的黑子,在指尖把玩了许久,才將它丟回棋篓。 “陪本王下完这盘棋。” 姜昭寧脸上浮现一抹疏离的微笑,恰到好处,却冷得像冰。 “王爷说笑了,奴婢不会下棋。” 与他下棋?哪一次不是被他算计得怒火中烧。 她何苦自寻烦恼。 萧启之非但没生气,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胸有成竹的意味。 “你若贏了,你想要的答案,本王或许会给你。” 姜昭寧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王爷的信誉一再破產,凭什么让奴婢信你。” 萧启之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於腹前。 “说起信誉二字,姜二姑娘你才更是不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连山盟海誓都能出尔反尔,你又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本王?” 姜昭寧眉眼一挑,唇边的冷笑更甚,“既如此,奴婢又何必与王爷下棋?纯粹找虐不成?” 萧启之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棋局。 “本王让你五子。” 姜昭寧顺著他的手势看去,棋盘上黑子已成屠龙之势,正待最后几子落下便可收网。 她目光凝在棋盘上,心底飞速推演。 无论怎么算,只需六子便可杀掉黑子,何况他还要让五子。 姜昭寧伸出一根手指,朝著他晃了晃,坚定道:“十子!” “让十子。若奴婢贏了,奴婢想要一个答案。” 萧启之学著她的模样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好,就十子。” 他轻笑一声,带著几分玩味。 “姜二姑娘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姜昭寧面色冷淡,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伸手取子的动作快、狠、准,一心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內结束这场对弈。 萧启之收起了方才的閒適,整个人锋利起来。 他像一头在黑夜中潜行的豹子,终於看到了心仪的猎物,浑身都散发出拆吞入腹的危险气息。 姜昭寧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清脆落於棋盘之上。 杀气毕露。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启之紧隨其后,白子落下。 几子过后,姜昭寧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 棋局的走向完全偏离了她的预设。 萧启之怎么敢弃掉这么大片的城池? 他捨弃了半壁江山,留下了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星星之火。 她的围攻之势,瞬间土崩瓦解。 姜昭寧眼中浮现出浓重的困惑。 不可能,短短几步,他竟已断尾求生。 萧启之指尖在棋罐里轻轻搅动,发出一阵悦耳的碰撞声。 他抬眼,笑容真诚地有些刺眼,“姜二姑娘,围师必闕,穷寇勿迫。” “你太心急了。” 姜昭寧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那种被他彻底支配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死死咬著下唇,满眼不甘。 她不再看他,指尖颤抖著又落下一子,试图挽回颓势。 萧启之挑了挑眉。 还是这副不服输的性子,一点没变。 他手中的白子落下,棋风陡然凌厉。 不再是防守反击,而是大开大合的碾压。 不过片刻,棋盘上的形势彻底逆转。 黑子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姜昭寧盯著棋局,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本该是必贏的局。 萧启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缓地解释:“这世上,哪有什么必胜之局。” “倾尽全力却输得一败涂地的人,比比皆是。” 比如他。 姜昭寧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贏了便贏了,不必在此说教!” 萧启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神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棋风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大开大合的阳谋,堂堂正正,令人无力招架。 那么现在,他只用阴损的招数。 他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看她掉进去,看她洋洋得意地挣扎。 偶尔,他甚至会在她的绝境之中,看似好心地递出一根“树枝”。 一个看似能活命的棋眼。 姜昭寧盯著那根救命稻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烧到了极点。 “啪!” 她將手中的黑子重重拍在棋罐里。 “萧启之,我不下了!” 萧启之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眉眼一挑,“你这是认输了?“ 姜昭寧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形势比一开始的还要严峻,她还能贏? “若不然这样子吧,你执黑子我执白子。” 姜昭寧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恼羞成怒道:“好!” 下了不到一刻钟,形势再次逆转。 她真是贱啊! 自己纯找虐啊。 萧启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閒適地靠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找本王何事?” 第18章 她不像一个丫鬟 姜昭寧丟下了棋子,兀自生了一肚子的气。 棋盘上,黑子已將白子围困得密不透风,再无生路。 明知自己的棋艺下不过他,却偏偏不肯服输。 萧启之见她半天不说话,缓缓站起身,袍角拂过棋盘,带起一阵微风。 “既然没问题,本王就先走了。” 姜昭寧从愤怒之中回过神,猛地抬头喊道:“王爷!” 萧启之停下脚步,背影冷硬,但没有转身。 “王爷,奴婢看王府帐册,发现王爷的私帐之中,有一笔金额前往岭南。”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敢问王爷,是不是在照顾我母亲?” 姜昭寧眼里带著期盼,是那种在最深的黑夜里看见的星辰。 萧启之的肩膀几不可见地一僵,眼里翻涌起痛意,他缓缓转身,一字一句地质问:“姜昭寧,本王是不是给你脸了?” 闻言,姜昭寧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碎得彻底。 她不懂,自己的一颗心为何还能有期盼,它明明早就被碾成了粉末。 “本王確实有一笔钱去了岭南。”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冬日里最冷的冰。 “但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你母亲过好日子,而是让人看管她。” “姜昭寧,你记住了,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姜昭寧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哼,“王爷说笑了,奴婢的卖身契在王府之中,又怎么会逃出去。” 萧启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 “本王倒是忘记了,姜家明珠又怎么会丟弃姜这个姓氏呢。” 听著他的冷嘲热讽,姜昭寧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爭辩什么,解释什么,都毫无意义。 “王爷,奴婢告退。”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脊背挺得笔直。 萧启之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胸口那股无名的火气轰然炸开,他猛地抬手一挥。 哗啦—— 桌上所有的东西,棋盘、棋子、茶具,尽数被扫落在地,摔成一地狼藉。 陌书正办好事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又碰上这种时候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越过一地碎片,走到萧启之身边。 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劝道:“王爷,这俗话说女人都是要哄的,您这么强硬,哪有姑娘家会喜欢?” 萧启之阴惻惻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看来你身边有很多女人。” 陌书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傢伙,这刀子怎么飞回自己身上了。 他整日为王爷奔波,哪有时间找女人。 陌书不敢再多嘴,连忙將怀里的人口册子递上。 “王爷,这是名单,镇北侯府安插在王府的丫鬟共计一十八人,此次全部换掉了。” “她们有的进入王府三年,有的进入王府刚刚一年。” 萧启之接过册子,隨意翻看了一眼,“办得不错。” 陌书心里却有些疑惑,“王爷,您是打算与镇北侯府交恶吗?” 此举有些冒险。 虽然能將府里的钉子拔除,可毕竟镇北侯府与王府明面上交好,这么做无异於撕破脸。 萧启之发出一声冷笑,將册子丟在桌上。 “陌书,给镇北侯带句话。” “就说沈姑娘自幼在沈府长大,想来更习惯沈府的丫鬟,让他亲自挑选一批可靠的送来。” 陌书愣了一下,隨即脑子转过弯来,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与其让镇北侯府一直在暗地里探听消息,还不如將事情全部摆到明面上来。 王爷这是在告诉镇北侯,你的小动作我一清二楚,现在我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安插人手的机会。 不过镇北侯估计又要被王爷迷惑一阵了。 毕竟,他一直觉得王爷心甘情愿为其办事。 “属下明白。” 陌书领命而去。 萧启之看著地上的棋子,几乎自言自语道:“究竟谁是执棋人,谁是棋子呢?” …… 沈烟回到澜烟阁时,魏嬤嬤正与王府管家交接,院中站著一排低眉顺眼的陌生丫鬟。 管家面无表情,语气公式化,而魏嬤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见她回来,魏嬤嬤立刻屏退管家,急匆匆地迎上来。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烟一把甩开门帘,胸口剧烈起伏,“嬤嬤,启之哥哥太过分了!” 她指甲掐进掌心,满是愤怒与不甘。 “我只不过是想要他身边那个贴身丫鬟,他后脚就想换了我身边所有的人!” “嬤嬤,现在该怎么办?你说他是不是爱上了那个丫鬟?” 魏嬤嬤眉头紧锁,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她扶住沈烟的胳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姑娘,王爷只是不喜欢你插手他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儘快將人补充进来。” 话音刚落,魏嬤嬤脸上闪过一丝痛惜。 有些人,可都是在王府里安插了好几年的眼线。 这根基,一下子被连根拔起。 沈烟却无心思考这些,脑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个身影。 挺拔如青松,一身普通的丫鬟服饰,却难以掩饰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嬤嬤,你有没有觉得她不像一个丫鬟?” 魏嬤嬤眉头微微一皱,“姑娘为何这么说?” “女人的直觉吧。” 沈烟自己也无法確定,只隱约觉得,这个丫鬟与上一个截然不同。 “老奴倒是没注意过,如今想来,这丫鬟確实有些不同寻常。” 魏嬤嬤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既然沈烟已对那丫鬟起了敌意,无论如何,那丫鬟都不能活著。 只是,最近才刚刚惹怒了王爷,必须等待时机。 “既然姑娘有疑虑,待老奴先去查探一番。” 魏嬤嬤又轻声劝慰。 “姑娘,听老奴一句劝,与王爷说话时,稍微缓和一些。” “嬤嬤放心,我省的。” 魏嬤嬤帮她褪去沾了寒气的披风,“姑娘,新的猎装已经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一听这话,沈烟总算来了些兴致。 她很快换上了一身火红的猎装,长发简单束起,整个人显得明艷而张扬。 魏嬤嬤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这身衣服,倒是很衬姑娘。” 就在这时,陌书从外面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沈姑娘,这是王爷为您重新挑选的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另外,王爷也已经传信给侯爷,请侯爷亲自为您挑选一些得力的婢女送来。” 第19章 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闻言,沈烟猛地抬头,眼底的不甘瞬间被巨大的惊喜衝散。 她眉眼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启之哥哥不会这么对我的。” 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攥紧了衣袖。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挑选丫鬟。” 陌书態度越发恭敬,几乎要將头垂到胸前,“沈姑娘,若是在王府之中有什么不適的,可以跟王爷说,王爷定会亲自安排。” 这话里的分量,让沈烟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是何等的恩宠。 “属下告退。” 陌书转身,脚步无声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等陌书走后,沈烟立刻拉住魏嬤嬤的衣袖,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嬤嬤,你听见了吗?王爷是不是对我还挺好的!” 魏嬤嬤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陌书消失的方向,一片冰冷。 王爷这一遭是做什么? 府里的人都是层层筛选过的,何来伺候不好一说。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姑娘不好,因此大费周章? 脑海之中不自觉地浮现了那个丫鬟。 调查姜昭寧的念头,此刻在魏嬤嬤心中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扶住沈烟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 姜昭寧回到自己的屋子中,心中儘是悲凉。 真是可笑,她竟然以为萧启之特意钱安置她母亲。 她怎么忘记了。 他对姜府恨之入骨。 姜昭寧抬手,抹去了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此时此刻,眼泪这种东西最没有用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码放整齐的帐目上,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 既然他敢让她当家,她何不借著这个机会,好好筹谋一番。 总好过一直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姜昭寧翻开帐本,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看得正起劲,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之声。 她以为是陌书,眉眼微抬,故意没理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昭寧,是我。” 王全! 姜昭寧瞬间起身,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王大哥,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雪莹的下落。” 王全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他摇了摇头,脸上是办不成事情的愧疚。 “抱歉了,我走遍了京城所有的妓院,但都没有这个人。” 姜昭寧眉头皱得紧紧的。 莫非雪莹被卖到了其他地方? “王大哥,辛苦你了。” 王全將一袋银子和一张捲起的画像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说的哪里话,当年要不是你,我母亲都……” 姜昭寧拿起一个银锭子,塞回王全粗糙的手中,“王大哥,给伯母买点细面,老人家不好克化。” 王全想推脱,却被她不容拒绝的姿態挡了回去。 他攥紧了那块银子,急匆匆地走了。 等王全走后,姜昭寧找到了陌书。 陌书眉眼一挑,心中暗惊。 姜二姑娘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姑娘,请问有何吩咐。” “王爷既然让奴婢管家,奴婢自然是要尽心竭力。” 姜昭寧的声音平淡无波。 “奴婢想见几个管事的。” 陌书心头一跳,“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王府大堂之中,姜昭寧拿著萧启之的名號当令箭。 她本以为那些管事会有些轻视她,毕竟她身份尷尬。 没想到他们没有一个人轻视,反而都很认真负责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职责。 陌书站在一旁,指了指一位穿著褐色衣服的男子,“姜姑娘,这是王府大管事,姓寒。”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位,“这是王府张管家,你应该也认识了。” “有任何事情,吩咐他们就行。” 姜昭寧端坐於上方,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翻著王府的公帐。 “冬猎事宜,你们做得很好,一切照旧就可以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帐本的某一页上。 “对了,澜烟阁之中的份例已经超过王妃的份例了,这於理不合。” “沈姑娘既然是借住,就按照客人的份例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陌书的嘴巴瞬间张大,心里直呼乖乖。 姜昭寧一个眼神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阴惻惻的。 “莫非有问题?” 陌书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问题。” 王爷,看来你的后院之中要开始打仗了。 姜昭寧的视线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盯向寒管事。 “寒管事,若是王府之中奴婢犯错,会被发卖到何处?” 寒令与一旁的陌书不著痕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地没有一丝波澜,“犯错的奴婢,一般都是喊了人牙子,让他们重新发卖。” 姜昭寧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牙子。 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她心里盘算著,等会儿就让王全去城里的人牙子那儿问问,兴许能有雪莹的下落。 一丝悔意漫上心头。 她从未问过雪莹,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男子究竟是谁。 若是知道,起码能多一条线索。 “你们退下吧。”她挥了挥手。 两人躬身告退,姜昭寧立刻找到了王全,將此事郑重地託付给他。 王全领命而去,她的心却愈发沉重。 雪莹自幼在王府长大,外面举目无亲,被发卖出去,无异於一片落叶捲入洪流。 另一边,陌书穿过迴廊,来到萧启之的书房。 男人正閒適地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上,手里翻著一本兵书,神態专注。 听见脚步声,萧启之才掀起眼皮,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她立完威了?” 陌书腹誹一句,王爷您一早就派人去耳提面命了,那些管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哪里敢不从。 “她现在在何处?” 陌书斟酌著用词,微微躬身,“姜姑娘……估计在想办法打听雪莹的下落吧。” 萧启之挑起一边眉毛,指节叩击著书册,语气里渗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本王怎么不知道,她手底下还有可用之人?” 话音刚落,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刚进王府时,被姜昭寧顺手帮过的马夫。 “难道是那个马夫?” 陌书点了点头。 “可要属下去阻止?” 萧启之唇角勾起一抹平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必。” 他將目光重新投回兵书上,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姜二姑娘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20章 你很期待王妃入府? 隔日清晨,熹微的光透过窗欞。 姜昭寧伺候萧启之用膳。 桌上的餐盘稀疏,往日堆砌如山的珍饈,如今只剩下寥寥几碟,精致却也寒酸。 这是王府定例的份额,分毫未多。 萧启之捏著乌木筷的手指顿了顿,眉眼微抬,扫过桌面,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姜昭寧垂手立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呼吸平稳。 厅內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这片刻的安寧很快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哭声撕碎。 “启之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那起子小人,竟敢如此欺辱我!” 沈烟提著裙摆衝进来,脸上掛著泪珠,一见姜昭寧也在,哭声猛地卡住,隨即哭得更凶了。 她扑到萧启之身边,泣不成声。 “启之哥哥,你瞧瞧,这早膳比往日差了何止一半!张管家那个奴才,竟然敢如此刻薄我!” “还有,我院里本有八个大丫鬟伺候,昨晚……昨晚竟无故撤走了六个!” 沈烟哭得梨带雨,满腹委屈与不甘。 萧启之本就因马夫之事有些不悦,此刻被她哭闹得更是心烦,他抬手压了压眉心,目光冷厉地射向姜昭寧。 “让你管著王府,你就是这么整么蛾子的?” 沈烟闻言,驀地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萧启之。 “启之哥哥,你……你竟把王府交给了一个奴婢打理!” 姜昭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著几分狐假虎威的意味,她躬身行礼。 “回王爷,奴婢所为,无愧天地,一切皆是为王府考量。” “王府用度皆有定例,奴婢不过是照章办事,並无任何错处。” 沈烟一想到自己今早那只有六个菜的悽惨早膳,怒火攻心。 她几乎是指著姜昭寧的鼻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奴婢罢了!” 她又转向萧启之,泪眼婆娑。 “启之哥哥,你就任由一个奴婢如此苛待我吗?” “若是这王府当真容不下我,我这便回沈府去,也总好过被一个丫鬟磋磨折辱!” 姜昭寧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站姿都未曾动摇分毫。 “沈姑娘此言差矣,您是王爷的贵客,奴婢怎敢薄待於您。” 沈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在这王府住了整整半年!从未吃过如此磕磣的早膳!你还敢说没有薄待!” 姜昭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不达眼底。 “沈姑娘確是王府的客人,可您这半年的吃穿用度,早已超出了王府女主人的份例。” “再过一月,王妃即將入府,若让她知晓,又该如何自处?” “何况,此事若是被御史台知晓,怕是要参王爷一本奢靡无度,於王爷的声名有碍。” 沈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只能再次转向唯一的依靠,那双美目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望著萧启之。 “启之哥哥,这奴婢牙尖嘴利,巧言令色,实在可恶!” “依我看,就该立刻將她发卖出去!” 萧启之的目光从沈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姜昭寧脸上,神色变得平淡。 “看来,你很期待王妃入府。” 姜昭寧神色恭敬如初。 “王妃入府,是王府的天大喜事。莫说奴婢,王府上下所有人,都会为王爷开怀。” 萧启之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紧紧盯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如洗,坦荡荡地映著他的身影,里面寻不到半分怨懟与嫉妒。 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萧启之的心底驀地窜起一股无名的疯狂。 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动作带起一阵劲风。 “沈姑娘是本王的贵宾,別说只是超了王妃的份例,便是超了本王的份例,又如何?” 姜昭寧眼睫低垂,遮掩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王爷教训的是。” “是奴婢思虑不周,能力浅薄,不堪此重任。” “还望王爷收回帐册与管家之权。” 萧启之身体一愣,眼里疯狂更甚。 “你在威胁我?” 姜昭寧侧过头,唇角挑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王爷何意?” 萧启之看著她这副鲜活又带刺的模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的画面。 她曾眉眼弯弯地靠在自己肩膀处。 两人一同畅谈著有彼此的未来。 如今却只剩下背叛与怨恨。 萧启之的眼底,一抹痛苦转瞬即逝。 沈烟伸出手,指尖轻扯著萧启之的衣袖,“启之哥哥,既然她不识好歹,你就换个人吧。” 她的声音柔弱,却带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我自幼在母亲膝下长大,管家事宜最是嫻熟,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来管家。” 话音刚落,萧启之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她。 王府之中无长辈,暂时也没有当家的王妃。 姜昭寧作为他的贴身大丫鬟,以他的名义管理帐本与中馈,本就是权宜之计,但也说得过去。 可让沈烟管家?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姜昭寧默默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启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著一丝疲惫与不耐。 “烟儿,別闹。” 沈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著转,要落不落。 “启之哥哥,烟儿只是想为你分忧罢了。” 萧启之压下心头的烦躁。 “我知道烟儿的情深义重,但你插手管家,以后让王妃知道了,怕是不能罢休。” 闻言,沈烟的脸色白了几分,委屈更甚。 她眼珠一转,忽然整个人都靠进了萧启之的怀中。 埋头在他胸前,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 萧启之的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昭寧,精准地捕捉到她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刺痛。 那一瞬间,他因被威胁而暴怒的心,竟莫名地舒坦了几分。 那股快意压倒了怀中女子的不適感。 他强忍著没有推开沈烟,反而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著她的后背。 “烟儿,若是你嫌弃份例少了,往后都从本王的私帐中出。”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姜昭寧,眼神倏地转冷,像淬了冰。 “听到了吗?”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砸向她。 “从本王的私帐出,这跟王府的份额,没什么关係了吧。” 姜昭寧缓缓移开了视线,指尖在袖中蜷起,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奴婢知道了。” 第21章 那你就来报復我 沈烟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了姜昭寧。 那张梨带雨的脸上,淬满了毒意,无声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昭寧肩头微不可查地一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只要萧启之心中对她还有恨,她的命就是安全的。 只要有命在,她何惧沈烟的报復。 萧启之忍耐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了了。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怀里的沈烟,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 “烟儿,將就吃一些,就当是陪本王用膳了。” 沈烟用帕子拭去泪痕,乖巧地点头。 “好的。” 萧启之的视线转回姜昭寧身上,已是一片冰冷。 “还不伺候沈姑娘用膳。” 姜昭寧眉梢一挑。 沈烟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哪里轮得到她来伺候。 但萧启之开了口,她一个王府丫鬟,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盛好一碗温粥,递向沈烟。 沈烟唇边掛著笑,手刚触到碗沿,便像是脱力一般鬆开。 “啪——” 瓷碗碎裂,温热的粥溅了姜昭寧一手一身。 不烫,却粘稠得令人作呕。 萧启之面上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继续盛,让沈姑娘满意为止。” 屈辱感像冰冷的铁水,灌入姜昭寧的四肢百骸。 她面无表情地再次盛粥,递过去。 毫无意外,又一次摔在了地上。 “再盛!” 萧启之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锅里的粥见了底,尽数泼洒在地。 姜昭寧的裙摆处,已是一片狼藉。 沈烟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心里的鬱气舒坦了不少。 “启之哥哥,这丫鬟毛手毛脚的,你可要狠狠罚她。” 萧启之唇角牵起一抹淡笑。 “自然,烟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抬手指向院外。 “连伺候人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 “滚出去,罚跪一个时辰。” 姜昭寧嘴角冷冷一扯。 又是罚跪,真是毫无新意。 她转身走到院中,裙摆拖著黏腻的米汤,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身体的痛,远比心口的钝痛要舒服。 背后,隱约传来萧启之放低的嗓音。 “烟儿,可消气了?” “此次是本王不好,让烟儿受委屈了。” 沈烟如何回应,她已经听不清了。 每次罚跪,天都这么冷。 这双膝盖跟著她,確实可怜。 旧伤叠新伤,永无痊癒之日。 不到半个时辰,陌书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姜姑娘,王爷吩咐,您可以起来了。” 姜昭寧置若罔闻,视线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 “还未至一个时辰。” 她倒要看看,这颗心,究竟要被伤到何种地步,才会彻底麻木。 就这样跪著,恨意才能更深刻。 萧启之从廊下走了出来,神色冷漠。 “本王让你起来。” 姜昭寧终於捨得將目光分给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王爷可真是日理万机,一个哄好了,又来哄另一个。” 萧启之瞬间恼羞成怒。 “你一个奴婢,死了便死了!” “本王何须要哄!” 姜昭寧迎著他的怒火,缓缓开口。 “既如此,王爷又何苦在此逗留。” 萧启之微微一怔,脸色更加红了。 “姜昭寧,你以为本王还会在乎你吗?”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波动。 “本王只是想看看你悲惨的下场!” 闻言,姜昭寧的面容平静得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变成如今这样,王爷居功甚伟,奴婢感激不尽。” 萧启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顿:“那你就来报復我!” 他的手没有真正发力,只是强迫她扬起下頜,与他对视。 “姜昭寧,我等著那一天!” 姜昭寧扭头,试图挣脱这屈辱的桎梏。 他手上的力道却隨之收紧,虽不至於窒息,却也绝非她能轻易摆脱。 “萧启之,你放开我。” 萧启之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低贱之人,凭什么要本王放开。” “萧启之,你不分青红皂白,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 怒火终於烧穿了她偽装的冰层。 “以前,你也不过只是一个……” 后面的话,姜昭寧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个在寒冬街头,蜷缩在角落里,比乞丐还要悽惨的身影,驀然浮现在眼前。 萧启之並未因此动怒,神色反而越发平静。 他俯身靠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姜二姑娘怎么不继续说了。” 姜昭寧猛地移开视线,紧紧闭上了嘴。 那把能刺穿他所有鎧甲的刀,她终究是递不出去。 萧启之只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姜二姑娘一直都是这样子的性子,这才让本王梦寐思服啊!”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颈间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慄。 “想著,如何將你的骄傲一点一点打碎,如何把你塑造成一个卑微的奴婢。” 姜昭寧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那份疏离感愈发浓重,仿佛砌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说的,好像是另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从她眼中看不到预想中的恐惧与崩溃,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萧启之鬆开手,直起了身子。 “少惹沈烟。” 他整理著自己的衣袖,语气淡漠。 “她是镇北侯府的人,你惹不起。” 姜昭寧闻言,眼里满是诧异,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 所以,他刚才那番话,竟然是在提醒她?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她想笑。 “我惹了又如何?” 萧启之侧过脸,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轮廓。 “死!” “多谢王爷提醒。” 依旧是这副不咸不淡、油盐不进的模样。 萧启之心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开始翻涌。 他猛然回身,再一次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比前两次都要重了几分。 “姜昭寧,沈烟生性骄纵,对府中奴婢动輒非打即骂,若不是刚才本王罚你出来跪著……” 何况,他前脚让她跪下,后脚就让陌书去传话,根本没想让她跪满一个时辰。 “真可笑,那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姜昭寧的脸上儘是嘲弄。 萧启之冷冷一笑。 “你这种人还能有感恩之心?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姜昭寧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 “確实如此,王爷还是离我远一点,省得被我暗地里再咬一口。” 第22章 痛其实挺好的,能让人清醒 “本王绝对不会再给你机会!” 话音刚落,萧启之猛地转身。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尖锐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伸手死死捂住胸口,神色痛苦。 那痛楚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撕裂开来。 萧启之神色冷漠,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起来!” 姜昭寧眼底的温度也寸寸降下。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想听他的话。 她跪在原地,丝毫未动。 萧启之的胸膛剧烈起伏,怒气更盛,他猛地转身,弯腰將人整个打横抱起。 “放开!” 姜昭寧挣扎,手脚並用,像一只被困的野猫。 萧启之的手臂如铁钳,牢牢將她禁錮在怀中。 他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守在门外的陌书眉眼微动,隨即面无表情地將门合上,抱剑佇立,如一尊门神,隔绝了內外。 “砰——” 姜昭寧被他丟在柔软的床榻上,陷了进去。 萧启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本王让你起,你便要起!” “姜昭寧,你何时才能有这个觉悟?” 姜昭寧缓缓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拉了拉散乱的衣襟,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萧启之喉结滚动,竟是微微一嘆:“你不是派人去查雪莹的下落了么?” 姜昭寧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你监视我?” “整个王府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 他慢悠悠地踱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姜二姑娘说这话,难道不可笑?” 一股彻骨的悲凉从姜昭寧心底蔓延开来。 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也是眼睁睁看著雪莹被带走,被发卖,却无动於衷。 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萧启之再次拿出了那个白玉药膏瓶。 姜昭寧一见那药瓶,脸色瞬间煞白。 她强撑著身体,用尽力气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字字淬毒。 “王爷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可真是……令人噁心。” 萧启之的身形微微一滯,痛苦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然而,当他捕捉到她眸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恐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越发清晰。 姜昭寧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平生最是怕痛。 別说这么重的伤,就是平日里不小心擦破一点皮,她都要叫苦半天。 这药膏药效虽好,涂抹之时却如烈火灼烧,疼痛难当。 上次他给她上过一次药,便將药瓶给了她,让她自行处理。 萧启之眉梢一挑,反问:“你没擦?” 姜昭寧身体微微一僵硬,她自然是没有擦药的。 但这个时候,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 她呵呵一笑,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 “王爷说笑了,奴婢的身体,奴婢自己自然是在意的。”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手,要去接那药瓶,“多谢王爷赐药。” 萧启之手腕一扬,轻易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欲盖弥彰。”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俯身。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竟是徒手撕开了她膝上的裙摆。 白皙修长的腿露了出来,细腻的肌肤上,那处伤口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旧伤之上又添新伤,红肿溃烂。 萧启之眼中的怒火一点点重新燃起,这一次,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沉,“这药膏就算再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姜昭寧一脸的莫名。 她身上最重最深的那道伤,难道不是拜他所赐么? 他现在,究竟是哪里来的脸面,来质问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姜昭寧缓缓移开了视线,只觉得他这个人变得好快。 快得让她,完全摸不著头脑。 时而冰冷时而又带著点暖。 而她竟然可耻地贪恋著他那么一点暖。 姜昭寧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思及此,她的神色越发冷漠,凝视著眼前蹲下的男人。 “王爷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关心奴婢吗?” 萧启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即慢条斯理地旋开了药膏的盖子。 一股清洌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强硬地拉过她的腿,將药涂抹在她膝盖处。 冰凉的药膏刚触及伤口,激起一阵刺痛。 “姜昭寧,本王的任何举动,你都不要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很低,像淬了冰。 “本王留你,无非是想折磨。” 姜昭寧的心臟猛地抽紧,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可笑。 她刚想开口反唇相讥,那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 姜昭寧死死咬住下唇,將呻吟咽了回去。 萧启之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眸色深处划过一丝疼惜,但很快被更深的冷酷覆盖。 他手下的力道分毫未减。 “姜昭寧,痛其实挺好的,能让人清醒。” 姜昭寧微微一怔,隨即,一阵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她越笑越大声,带著孤注一掷的癲狂。 “王爷果真是人间清醒,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萧启之不理会她的嘲讽,只专心致志地涂抹著药膏。 伤口翻卷,皮肉模糊,必须將药膏细细地填满每一处伤痕。 他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药终於涂抹完毕。 姜昭寧忍著那阵阵袭来的痛意,强撑著从榻上起身。 她伸手,径直拿过他手边的药瓶,俯身行了一个標准得无可挑剔的礼。 “多谢王爷赐药,奴婢定一日三次,按时涂抹,不敢忘记。” 萧启之冷冷一笑,吐出两个字。 “放下。” 相信她会乖乖涂药,还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起来。 他伸手夺过她手中的药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想到她为了不涂药,而做这些欲盖弥彰的举动,心情越发舒坦起来。 萧启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提醒道:“接下来的日子,本王会亲自帮你涂抹。” 闻言,姜昭寧背后的汗毛瞬间竖起,想也不想地拒绝。 “王爷,於理不合。” 膝盖的伤处虽然严重,可好好將养著也能痊癒。 没必要用这么猛的药! 萧启之將药瓶在指尖把玩,目光带著侵略性。 “在这王府之中,本王就是道理。” 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这么明显的道理,看来姜二姑娘到现在还不明白。” 姜昭寧眉头微微一皱,不再多言。 她转身,拖著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接下来的两日,每到上药的时辰,陌书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请她去主院。 姜昭寧心中翻涌著厌烦与无奈,却只能顺从。 所幸,马上就要去冬猎了。 第23章 难道对一些没心肝的人? 冬猎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开拔”,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 皇帝的金顶龙纹车架行在最前,彰显著无上威严。 皇亲国戚的车马紧隨其后,再之后,便是摄政王府那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马车。 队伍两侧,是无数骑著高头大马的勛贵子弟。 他们意气风发,准备在猎场上一展身手。 姜昭寧的视线穿过车窗的缝隙,落在那个安稳端坐在软垫上的男人身上,心口莫名一窒。 他好歹是战功赫赫的武將出身,竟也学那些文臣,躲在马车里享受安逸。 萧启之眼皮都未抬,只斜睨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煮茶。” 这马车內部空间极大。 四壁不知用了何种材料,行驶时竟如履平地,稳当得不可思议。 比姜府最好的马车,还要胜过百倍。 姜昭寧敛下心神,默默转身,从角落的小几上取出茶具。 她垂著眼,安静地点燃了小巧的红泥火炉,开始煮水、烫盏、置茶。 茶叶入水,一股清洌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是今年的新制碧螺春,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车厢內一时只有水沸的咕嘟声与瓷器轻碰的微响。 突然,一阵清脆娇俏的女声穿透车帘,带著毫不掩饰的亲昵。 “陌书,启之哥哥在里面吗?” 守在车外的陌书还未想好如何回应,那声音的主人已经等不及了。 车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沈烟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正在烹茶的姜昭寧,脸上瞬间布满嫌恶。 “启之哥哥,这个贱婢怎么会在这里?” 萧启之终於將视线从手中的兵书上移开,落在了沈烟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一个奴婢,不在本王身边伺候,难道还让她去享福不成?” 他拿起刚煮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动作优雅,话语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將姜昭寧的身份死死钉在“奴婢”二字上。 沈烟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她娇嗔地瞪了萧启之一眼,提著裙摆挤了进来,紧挨著他坐下。 “启之哥哥就会欺负我,我还以为你特意带她来气我呢。” 她说著,伸手就要去夺萧启之手中的茶盏,“这茶闻著真香,给我尝尝。” 萧启之手腕一侧,轻易避开了她的动作。 沈烟扑了个空,有些委屈地撅起嘴。 萧启之將茶盏递到唇边,浅啜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姜昭寧。 “没听到吗?沈姑娘要喝茶。” 姜昭寧面无表情,拿起另一只乾净的茶盏,重新倒了一杯,双手奉上。 沈烟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接过茶盏,却並不喝。 反而將其重重地放在小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我不要她碰过的东西,脏。” 她转向萧启之,身体几乎贴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启之哥哥,你餵我喝你那杯嘛。”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昭寧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启之的目光扫过沈烟撒娇的脸,又落在姜昭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难辨意味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沈烟的请求,反而將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 “烟儿,此处人多眼杂,若是让旁人知晓,与你名声有碍。” 沈烟脸上绽开欣喜的笑意,“我就知道启之哥哥对我最好了。” 萧启之眼中浮现意味不明的笑,唇角勾起。 “镇北侯府於本王有救命之恩,烟儿又对本王情深义重,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他话锋一转,带了几分冷意。 “难道对一些没心肝的人?” 话音刚落,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人。 姜昭寧身体一怔,隨后放鬆了身体,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沈烟脸颊泛起红晕,显得有些羞涩。 “启之哥哥,那时你险些丧命,我就跟菩萨许愿,若是你能活下来,我愿意折我的寿。”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 “好在菩萨答应我了。” “启之哥哥,能看到你活著,真好。” 萧启之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心底某处被触动了。 那个时候,他被姜昭寧拋弃,独自奔赴战场,一心求死。 是镇北侯將他从尸山血海中捞了回来。 而沈烟,日夜守在床前,嘘寒问暖。 他郑重承诺:“烟儿,本王往后定不会让你吃亏。” “只要你有想要的,本王都会给。” 姜昭寧一直低垂著眼眸,將所有情绪都藏匿起来。 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当听到他性命攸关之时,她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辰,“那启之哥哥,你可不能反悔。” “自是不会。” 萧启之语气异常坚定。 沈烟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棋盘,“启之哥哥,那陪我下棋吧。” 她语气娇憨,“我自幼是个臭棋篓子,谁跟我对弈都能贏我,但每次跟启之哥哥对弈,都能贏棋。” 萧启之的神色动了动,內心微微一嘆。 跟这祖宗下棋,实在是种煎熬。 但他前脚刚许下诺言,后脚就要失约,这脸打得也太快了些。 他目光转向姜昭寧,声音变得严厉,“摆棋。” 姜昭寧一直低著头,心里不知为何,异常不舒服。 像有一座山压在心口,闷闷的,沉甸甸的。 她默默摆好棋子,退到一旁。 马车空间狭小,她就算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就在这时,车外响起一个男声。 “孤刚才看到烟儿往这边来了,她在里面吗?” 萧启之不自觉地鬆了一口气。 陌书掀开帘子,太子萧介看到车內景象,脸上带笑,“你们好雅兴。” 话音刚落,他便已上了马车。 “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姜昭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太子相貌英俊,只是面色有些虚浮。 他身旁还站著四位婢女,个个貌美,各有特色。 萧介的目光落在沈烟身上,满是欣喜,“烟儿,孤邀请了你好多次,怎么不来?” 姜昭寧心中颇为意外,太子竟然对沈烟有意? 沈烟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最近天太冷了,根本不想动。” 第24章 奴婢已是王爷的人了 萧介顺势坐到沈烟身边,“是孤的不是。此次冬猎,孤多打一些白狐,给你做一件白狐披风可好?” 沈烟眼中欣喜满溢,语气娇俏,“多谢太子殿下。” 萧介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子可是烟儿?启之兄,你这盘棋,要输了。” 萧启之放下手中的白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確实,烟儿棋艺精湛。殿下,不如你来与烟儿对弈一局,看看输贏。”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刀般射向一旁侍立的姜昭寧。 “还不快滚出去!打扰了太子殿下的雅兴,我要你的命!” 姜昭寧一直低垂著头,闻言身体一颤,立刻躬身退出了马车。 萧介看著那道仓皇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启之,你对这个丫鬟,似乎在意的有些过了。” 在他的印象里,萧启之何时將一个丫鬟放在心上。 萧启之眼神微动,隨手拿起一本兵书翻看。 “一个粗鄙的丫鬟,毛手毛脚的,扰了棋局罢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棋盘。 “殿下,棋盘已清,本王倒是想看看,你和烟儿究竟谁更胜一筹。” 萧介与沈烟重新开局对弈,萧启之则靠在一旁,专注地看著兵书。 姜昭寧坐在冰冷的车辕上,寒风刺骨,心情却奇异地舒爽了不少。 抵达营地后,萧启之径直前去面圣。 姜昭寧则在他的帐中收拾行装。 衣物需分门別类地放好,日用的茶具要用滚水烫洗一遍。 萧启之不喜薰香,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否则还要忙著熏燃香料。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萧介走了进来。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姜昭寧有些错愕,隨即赶紧低下头行礼。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萧介这才算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容貌,瞳孔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绕著姜昭寧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如此相貌,怪不得烟儿都要吃醋。” “萧启之真是好福气,未来的王妃姿色一绝,没想到私下里藏的婢女,更是天姿国色。” 那双好看的桃眼,此刻毫不掩饰地上下逡巡。 姜昭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 “想必太子殿下是来寻王爷的,奴婢这就去通报王爷。” 她话音未落,转身便想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身后將她拽了回去。 姜昭寧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 尚未癒合的伤口处传来剧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强撑著身体,声音发颤。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萧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若是孤跟萧启之要了你,你说,他会同意吗?” 姜昭寧心里一片慌乱,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启稟太子殿下,奴婢……奴婢已是王爷的人了。” 她说完便死死低下头。 这太子再如何混帐,总不至於要一个王爷已经碰过的女人吧。 萧介却完全不在意,那双桃眼里的兴味更浓。 “其实,孤就喜欢你这样的。” “无需调教,偏偏还懂风情。” 闻言,姜昭寧嚇得容失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殿下,您贵为一国储君,言行举止当为天下表率。” “此事若是让御史知晓,定会参您一本的。” 萧介鬆了松自己的衣领,满脸不屑。 “一群老顽固罢了。” “何况,孤身为太子,只是想要一个女人,又有何不可?” “莫非你觉得萧启之会为了一个奴婢,跟孤对著干?” 闻言,姜昭寧眼里蓄满了恐慌,不住地向后挪动身体。 泪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萧介突然拍了拍手。 “绝品,当真是绝品。” “这要哭不哭的迷人模样,当真是令孤心疼。” “很久没有女人,能让孤有一种想要亲手撕碎的欲望了。” 姜昭寧嚇得瑟瑟发抖,心里已经確定了,这太子不是一个正常人。 今日,到底该怎么脱身。 她想的任何理由,都一一被驳回了。 “太子殿下,您不是心仪沈烟姑娘吗?若是让她知道,怕是会伤心的。” 萧介哈哈大笑。 “孤是太子,又岂会只有一个女人。” “沈烟做太子妃,孤让你做太子侧妃如何?总好过你没名没份地跟著萧启之。” 姜昭寧蜷缩在角落,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想跑,却动弹不得。 只好色厉內敛地威胁道:“太子殿下,你別乱来!” “何况,王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若是他知道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萧介大手一挥,目中迸射出贪婪。 若是將这绝色收入后宫,才是美事一桩。 “別嚇唬孤,孤来帐篷的时候,就已经確定过了,萧启之现在正陪父皇议事,哪有那么快回来。” 姜昭寧脸上血色尽褪,萧启之平日不喜丫鬟伺候,因此这帐內並无旁人。 况且,普天之下,谁又敢阻拦当朝太子。 她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 萧介色心大动,语气愈发轻佻,“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以孤看,你的姿色比沈烟还要好。” 他嘖嘖打量起来,“这腰肢,定是盈盈一握,这唇儿,也定是香甜可口。” “只不过,你始终比沈烟差了一点。” “沈烟可是镇北侯的女儿,她当太子妃,那是名正言顺的。” 听闻此言,姜昭寧竟有些意外。 看太子这猴急的模样,沈烟若是点头,这太子妃之位便是板上钉钉了。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萧启之。 意识到这一点,姜昭寧发现自己並未有多少醋意。 只是心口有些发闷,不舒服罢了。 萧介大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径直往下亲。 姜昭寧惊惧交加,赶紧侧头躲闪。 萧介试了几次都未得逞,耐心尽失,“孤告诉你,若是不好好从了孤,別怪孤不客气。” “一个贱婢,还敢反抗!” 姜昭寧彻底绝望,喊了出来:“太子殿下,你杀了我吧!” 萧介的手指摸上她的脸蛋,“如此绝色,孤怎么捨得杀了你。” “放心,孤定会好好疼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