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婢女回乡啦》 第1章 王府的奴婢 “寒露姐姐。”小丫鬟玲儿推门进来满脸的喜色,“王妃娘娘身边的赵嬤嬤来了。” 吊著胳膊在床上躺了四日有余的寒露连忙艰难的爬起来,赵嬤嬤是王妃的陪嫁,伺候了王妃一辈子,也是贴身的心腹,哪怕是她的主子世子妃见了也是要给三分顏面的,她亲自来了,也是代表了王妃娘娘的態度,寒露哪里敢怠慢。 赵嬤嬤一进来就笑著说:“娘娘召见,快给寒露姑娘换身衣裳。” 寒露立刻行了个礼,“有劳赵嬤嬤亲自来接。” 赵嬤嬤连忙虚虚一扶,眼底带笑,“姑娘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娘娘都夸讚了姑娘好大一通。” 寒露心里一定,这是事情尘埃落定,该论功行赏了。 因为行动不便,她让玲儿等几个小丫头帮著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跟著赵嬤嬤往王妃的院子里去。 王府的主人盛王是皇帝为数不多还在世的弟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的府邸占了一整条街,雕樑画栋处处彰显著尊贵。 穿过长长的走廊,寒露不禁想起了上个月世子妃的娘家母亲方府夫人带著三小姐上门到王妃处拜访,世子妃自然陪同,府中的一乾女眷也陪著说话。 方夫人还说起了女儿在江寧的往事,世子妃在一旁打著趣,三小姐口齿伶俐的帮腔,气氛倒是也和谐。 寒露听著江寧的事有些感慨,她这具身体的家乡是江寧府下安山郡的一处村子,叫做杏村。 是的,寒露並不是这个时代的本地人,她是一枚妥妥的穿越人士,周月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她好好一个二十一世纪二十八岁的大好青年,就因为一场意外穿越到了这个没有歷史记录的古代也就算了,好歹也给穿一个吃喝不愁的大小姐啊,结果穿到了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农女身上。 想当年她睁开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漏风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时不时还有雨水落下打在脸上,寒风中她裹著张破芦被子都凌乱了,接收完原身的记忆差点一头撞墙上去投下一次胎,真真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喝著一碗都没几粒米的米汤的周月桥最后只能苦哈哈安慰自己,不能说穿成了农女就活不下去,毕竟前辈们也不乏农女逆袭的,她一个带著后世知识的穿越人生不说能大富大贵,但靠著自己的勤劳智慧吃饱穿暖应该不难吧? 可惜当时她才那么一点大,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没权没权没势甚至没人权,整天被关在家里做活,吃不饱穿不暖,別说发家致富了,那是连铜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在周月桥绞尽脑汁想出可以让自己这房增產些吃食的时候,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闹灾荒了。 说是灾荒倒也没有乾旱千里、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程度,但她好死不死有一对偏心到了极点只爱大儿子的爷奶,为了让心爱的大儿子一家保住口粮,两个老货强行分了家,也不顾同村人的说嘴跟劝说,给了两儿子一堆破烂就把人给分了出去,压根不管死活。 而她爹就是那两倒霉蛋之一,在田地收了粮食后拎著二十斤掺著麦麩的杂粮就被赶出了家,要不是周家的族老看不下去把空置的两间破屋子借给两兄弟住,周月桥高低活不到后来。 但爹娘老实巴交的没肠子,也不知去哭闹,等麦麩杂粮吃完了就去借,但荒年家家户户都没粮,就只能去挖树皮草根。 好死不死哥哥还为了摘一个已经晒乾了的野果从树上摔下来,满身是血眼看著就快不行了,再望著底下嗷嗷待哺一个个面黄肌瘦出气多进气少的弟妹,作为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现代人士,她咬咬牙挑了个看的顺眼的牙婆把自己给卖了,卖了二两银子。 倒也不是思想觉悟多高尚,就是眼看著自己快饿死了,那就只能豁出去了,树挪死人挪活,万一中奖了呢? 別问她堂堂一个穿越女为什么混的这么惨,她倒是也挺想秉承前辈意志做一番大事业,但大约是老天爷给她开掛的时候忘记把金手指留下,那就是思想再先进也只能接受社会的毒打。 好在她挑人的眼光还不错,给自己挑的牙婆还是挺靠谱,大约是觉得她长的討喜说话又好听,於是重点培养,还真给寻了个好去处——转手卖给了更高端的牙婆。 高端牙婆手里的客户那都是高门大户,周月桥在一眾小姑娘里露了头,最终被江寧一方姓宦官家的管事娘子相中,而寒露就是她来方府后赐的名字。 她卖了自己前自然是没去过江寧府跟安山郡的,记忆里她们一家子一直生活在村子里,村子里种了很多杏树,每当时节满村子的杏竞相开放,村子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对於江寧府她其实也不熟悉,毕竟做人家的奴婢没有自由,连出一趟门都是被严格限制的。 但一听见这名字,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了几分怀念。 “眼看著三月三就要到了,今年时节好,大郎前日回来说普华寺下的杏树都开了,那是红绿柳,好看的紧。” 王妃也来了兴趣,“说到这个我也许久没去普华寺上香了,当年若华刚嫁进来时我还去发过愿,眼见著嗣儿一眨眼半岁了,是该去还愿了。” 方夫人一听立马就道:“那不如就三月三吧,正好家中这些个媳妇姑娘的被拘了一个冬日,出去踏踏青赏赏春景也好。” 世子妃与眾女眷也附和著,春日里时光好,可不能错过了。 王妃自然是应允下来,要知道普华寺可是出了名的钟林毓秀之地,连太后每隔几年都会去小住礼佛,可想而知香火有多么鼎盛,正好也让小公子去聆听佛法,沾沾灵气。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纷纷出动,踏青的踏青,上香的上香,城郊一片热闹景象,普华寺也是人潮涌动。 后院的主子们甚少出门,丫鬟们出门的机会也少,更別说到城郊上香了。 来的时候天微亮,山间尚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翠叶红间,山水风光秀丽,如诗如画。 小丫头们撩起帘子眼珠子四处转个不停,小声说著话,能看出来难得出门很是激动。 寒露掀开帘子欣赏了几眼景色就放下了,隨后又將几个不够稳重的小丫头训斥了一番。 主子们赏景,难道丫鬟们也能赏不成?可不更得警醒著些,免得出紕漏。 小丫头们见寒露板起了脸,顿时不敢再说话了,今儿碧水没来,没人唱反调,寒露倒也乐得清閒。 京城富贵人家多,隨便落一块石头说不得都能砸到什么官宦世家皇亲国戚的,再说了佛门之地,哪怕王府再是尊贵,也得收敛一二。 所以马车停在了寺外,入內的路就得女眷们自己走进去才成,瞧著石阶而上的路並不算远,並著这样的风景主子们也是兴致勃勃的。 王府並著方府,主子们带著丫鬟们,浩浩荡荡一群人。 王妃被嬤嬤搀扶著,方府的夫人陪在身边说话打趣,世子妃也是许久未曾出门了,倒是对普华寺的景致挺有兴趣。 寒露示意秋霜跟著世子妃,注意著些,她素来稳重有度,寒露也放心。 青石的台阶古朴而典雅,许是最近小雨瀰漫,石缝间长出了些青草苔蘚,这些苔蘚顏色尚不大显,再加上早起晨露重,石阶有些湿滑。 寒露紧紧跟在抱著小公子的奶娘身边,一边盯著脚下一边盯著奶娘,丝毫不敢鬆懈。 不成想今日人多,来之前哪怕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出了意外。 第2章 想回老家侍奉爹娘 小公子已经一岁多,难免活泼了些,奶娘一心在小公子身上,竟没注意到脚下,一时不慎踩到了苔蘚上,被滑了脚。 变故就在一瞬间,寒露眼尖离的也是最近的,一见奶娘脚下打滑暗道不好,果然奶娘身子朝后一翻磕在石阶上,头上都磕出了血,估摸著是晕昏了,竟放了保住小公子的手,这可不得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台阶上滚下去不死也得残了。 电光火石间寒露扑了上去,一把抄起小公子护在怀里,自己却因为惯性滚了下去,背部撞到了一旁的石柱,眼前一黑,接著只觉得耳边“卡擦”一声轻微细响,顿时疼的满面冷汗。 所有人都被这一突然的变故给惊到了,世子妃更是嚇得身子发抖愣在原地。 倒是她身边的杨嬤嬤反应最快,飞快从寒露手中接过小公子抱到世子妃跟王妃面前查看一番。 “主子们放心小公子没事。” 世子妃也回过神来赶紧抱过儿子,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王妃也受到了惊嚇,摸著小公子看个不停,连忙让嬤嬤去请御医来。 带路的僧人也被变故也惊到了,要知道这可都是贵客,不能出一点闪失,忙安排了香房让她们去。 眾人乱做一团,好一会儿才有小丫头上来扶起寒露,寒露捧著剧痛的手臂脸色发白,但她此刻不能做什么,更不能跳出来找存在感,一切都得以小公子的安危为重。 小公子自然是无碍的,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还以为是玩闹,“咯咯”笑个不停,也是个心大的。 御医来检查过后確认毫髮无伤,王妃跟世子妃才安下心来,接著就是查清缘由,赏罚分明了。 也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前客,把香油滴落到了台阶上,混合著石头缝里的苔蘚就更是湿滑了。 人来人往的,是谁倒的油已经无从查起了,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自然也无法查证,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主子们的怒火自然就泄向了做事不当心的奶娘,被打了板子发卖出去,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其实奶娘也冤啊,她只是尽心护著小公子一时不察而已,自己还磕破了脑袋去了半条命呢,但没办法,这就是封建社会卖身为奴的后果,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敢来替她说一句话,更不会有人来还她一个公道。 连带著看护小公子的下人也都被打板子的打板子,罚月钱的罚月钱,寒露也不例外,这是看护不当之责,哪怕那日她其实並不被安排在小公子身边。 但她那日拼死护著小公子也是眾人看见的,更是为了救小公子磕断了左手,所以该赏也是要赏,不单是为了奖励她的忠心,更是要告诉给府內所有下人听,忠心护主的奴婢就能得赏。 寒露对古代封建社会內院主子这一套早已摸了个清楚明白,相比於处置结果她更关心自己的手。 古代缺医少药的,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別提这种大伤,很容易落下病根,幸好王府请的大夫那是真才实学,正骨很是有一手,但想完全恢復还得好好养著。 寒露此次在王妃面前是大大的露了脸,府內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她吃穿用度不但比起之前高了一个档次,连赵嬤嬤也是一改往常的严肃,说话温和有礼。 谁都知道寒露本就是世子妃的陪嫁,深受信赖,是第一得意的人,此番更是不得了,日后可是前途无量。 她那日会拼命护著小公子,一来小公子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奶糰子似的小娃娃自然宠,二来干一行也不能说爱一行,至少態度要摆正了,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工作者,三来也確实是想为自己爭一份前程,但却与大部分人想的並不同。 如今过去半月有余,王妃召见,那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寒露不是第一次来王妃的院里了,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瞩目的走进来。 因为吊著胳膊行动不便,王妃还免了她的礼,就这態度,让她看见了自由的希望。 “此番嗣儿平安无事,你当居首功,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王妃难得的对个奴婢和顏悦色,也是因为她对自己这第一个嫡孙十分的看重,容不得半点差错,也能藉机敲打府內的那些个下人们,让她们日后做事更加用心。 寒露恭恭敬敬回道:“护小公子周全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哪怕去了这条性命也是奴婢的荣幸,怎敢要奖赏?” 语气大义凛然,没有丝毫的諂媚奉承,仿佛她说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王妃听罢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应该是对这样的態度很满意。 做奴婢的第一要紧的就是忠心,这也是主子们最看重的东西。 一旁的世子妃掩面笑道:“母亲,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稳重,否则儿媳怎会如此器重她?” 接著又对寒露道:“本分归本分,但有功之人就该赏,这是王府的规矩,母亲开恩准你討赏,便说吧。” 寒露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忽的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颤声回道:“奴婢、奴婢想为自己赎身,回老家侍奉爹娘终老,求王妃娘娘求主子开恩成全。” 世子妃一愣,没想到寒露竟会说出要赎身这样的话。 寒露確实是她最器重的丫鬟,为人机灵懂眼色,做事也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聪明却不张扬,时常能给她出主意。 王妃诧异过一瞬后便笑了,“你竟不为自己爭个好前程?” 后院里的奴婢们费尽心思討好主子,甚至做出爬床这样的事来,不就是因为王府富贵,捨不得放手想要討个好前程? 据她所知这丫头自小就被卖进了方府,又跟著到了京城,跟娘家可是没联繫的,既然平日里没走动,那回乡侍候老娘的那点孝心跟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这丫头倒是不同。 “回娘娘的话,当年家乡大旱,一家子实在活不下去了奴婢才会把自己卖了,为家里换得些银钱,也给自己混口饭吃。” 寒露又磕了个头,“算算时日,奴婢爹娘年迈,哥哥又被人打断了腿,弟弟当时也年幼,自打卖了自己,奴婢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音信,也不知现下如何了,昔年爹娘待奴婢很好,为人子女,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能有这片孝心也是难得。”王妃轻轻点了点头,“你的身契在世子妃处,只要她肯放人就成。” 世子妃一听婆婆这话连忙道:“儿媳虽然有些捨不得这贴心的丫头,但念她孝心赤诚,便放她身契,准她归乡。” 婆婆都已经放出了话,她若是不准岂不是打婆婆的脸? 况且再贴心的奴婢也不过是个奴婢,跟婆婆的看重相比不值一提。 王妃也很满意,放个丫头出府不过小事,该给的赏赐也不会少了她的。 寒露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3章 主子们的赏赐 晚间杨嬤嬤来看她,看著寒露的眼神有些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主子念你为救小公子受伤,准许你在府中修养好了再归乡,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寒露感激:“奴婢知道,晚间就去主子处谢恩。” 杨嬤嬤拍了拍寒露的肩,她也算是看著这个丫头长大,看著她得主子重用,后院里的女人们心思多,却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哪怕是奴婢,但王府里的奴婢也是高了人一等的。 就比如当初的春分,就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被草草嫁了,如今日子不好过。 但寒露不同,有分寸,从不往爷们面前凑,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她本以为主子会把她许给外院或是为主子管理田庄铺子的某个有前途的管事,再继续伺候著主子,日后成为有有脸的嬤嬤,却没想到寒露所求是如此。 不过人各有志,她也管不了。 等嬤嬤离开后,屋中只剩下了寒露一人,她望著火盆笑著笑著就哭了起来,好像要將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併发泄出来。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王府的奴婢寒露,她是周月桥,堂堂正正的周月桥。 月桥很快就擦乾了眼泪,敛起情绪,尚未离开府中还不能鬆懈大意,免得让世子妃觉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而心生不快。 王妃的赏赐很快就送来了,整整一大盘子的白银碇,份量极重,一对和田青玉的手鐲,再加上三匹的折锦缎,三匹云纹菱纱。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光是那和田青玉的贵妃鐲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折锦也是时下流行的纹样,一般小官家的女儿都不一定能穿上。 周月桥摸著簇新的白银,王妃果然赏罚分明,她喜欢。 王妃这边都赏了,眾人自然闻风而动。 什么王爷的侧妃姨娘们,公子郡主们,赏赐一箩筐。 短短半日她就又收满了一盘银子,两对累丝的银簪子,一对赤金云纹手鐲,一根金镶玉的蝴蝶步摇,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瓔珞,一块白玉髓刻佛的玉牌,並几匹织綾锻。 最难得的是一小箱子茶叶,上好的大红袍,是世子爷赏的。 老王爷爱茶,闔府里的主子们自然也跟著爱茶,世子爷更是到处搜罗好茶叶孝敬亲爹,如今竟也赏了这么一箱子给她,看来他对自己的嫡子也是非常看重了。 各主子们的赏赐真是大大充实了她的家底。 王府的主子们无论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一个个都富贵逼人,闪瞎人眼。 將赏赐锁进柜子里后周月桥就去了世子妃的院子里谢恩。 世子妃正在用晚膳,新奶娘抱著小公子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有了前车之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深怕有个什么落得跟前辈一样的下场。 “奴婢来给主子请安,多谢主子大恩。”月桥一如往常恭敬,並没有因为马上就是自由身而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工作跳槽,总得全了上一任老板的面子,让她觉得你不但物有所值还甚为惋惜,日后相见才会留三分面子。 在权利阶级划分更加严重的古代就更应是如此了。 而在世子妃看来,多年相伴一同长大,虽为主僕但总归也是生出了情谊,她看著周月桥恭顺的脸也有了些感慨。 到底是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就这么放了出去,再想有个这么机灵能出主意的可不容易。 人是要对比出来的,世子妃把院里的丫头都思索了一遍,机灵的心思多,沉稳的又显地木訥,没一个比得上寒露,到底生出些不舍,但说出来的话也不可能收回了。 “起来吧。” 月桥被另一个大丫鬟秋霜搀扶著爬起来,又顽强的用唯一的那只好手去伺候,世子妃看得不忍,免了她的活,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从前的时候。 周月桥运气还算好,一入府就被分配到了嫡出大小姐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但那时的她与一眾刚入府的小丫头们没有任何区別。 刚入府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古代的小丫头跟现代的小学生可不一样,初来时的战战兢兢很快就被心眼子们取代了。 见识了富贵荣华,爭强好胜想出头的多了去了,但好在作为二十八岁成年人的灵魂,她忍得住也藏得起。 这不一同入府最会討巧卖乖的两个没几年就惹了事被发卖了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別说一院子女人了。 古话说的好,好风凭藉力才能入青云,这风不够好不够大不就吹翻进下水道了吗? 好在她也没有等很久,在周月桥入府的第二年,粗活做的手都起茧子的时候,京城里忽得发起了天,而她家大小姐不知怎的也感染了。 要知道这种病在古代死亡率极高,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大运气,而她就是那个幸运儿。 呃…… 也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五岁那年一场天,送走了原主周月桥,迎来了倒霉鬼周月桥。 总之这么个馅饼砸在头上,不啃一口都对得起她在商场上廝杀几年的敏锐直觉。 当天守株待兔的她衝出来跪倒在伤神的夫人面前,红著眼眶说起大小姐的种种好,哭著喊著要去照顾大小姐,以报恩德。 夫人乍一看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在这么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觉得难能可贵,擦著眼泪珠子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月桥得偿所愿,尽心尽力的照顾著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小姐,那是真的比伺候亲妈都用心。 用“心”。 其实那年小丫头才九岁,力气也就那么点大,最多也就是嬤嬤餵药的时候端个碗,擦洗的时候脱个衫,连守夜这样的事都轮不著边,但她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连一同陪著的嬤嬤们都忍不住夸讚。 大约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用,大小姐不但好了,还在逐渐的好转中对她这个唯一的適龄儿童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在大夫宣布大小姐痊癒的那一刻,寒露掐准时机当著夫人的面晕了过去。 这蜡白的脸色、小小的身影对比著满屋子气色红润的丫鬟们,再加上被贿赂过的嬤嬤们一顿讚赏,当即就获得了夫人的认可。 只能说付出是巨大的,但回报也是很丰厚的。 寒露从三等的粗使丫鬟直接被提成了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不但月银从二钱成了八钱,还得了夫人赏赐的二十两银子跟两个金錁子。 可怜她把自己给卖了也才得了二两银,这一番折腾个把月就翻了几十倍。 要不怎么明知大户人家水深,还是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就冲这指头缝里漏一点的富贵逼人,也值了。 第4章 盘点小金库 晚上无人时,月桥关上门点了蜡烛,把自己的装小金库的匣子从空间里给拿了出来。 没错,她周月桥在穿越的七年后,也就是这具身体十三岁时偶然见了一次流星雨,也不知是不是许了愿,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多了个金手指——空间。 虽然只有可怜巴巴的十平方,还不如上辈子她家的厕所大,想放太多的东西是不能够,放她的小金库私產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她又不是穿到了末世,在这个时代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够用就好。 周月桥只能心酸地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好歹是只有她自己能用的空间,藏东西太方便,等日后回了乡,也没人能动得了自己的私房,古往今来,无论是何时何地多的是为了个“財”字引发的血案,尤其是在古代,哪怕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还算可以,但跟解放后比起来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尤其是日后可没人能让她狐假虎威了。 周月桥嘆气后,细细清点著小金库里的东西,这里面的每一样都是她的血汗,每一样的由来她都记得。 盒子是雕五福云纹的描金黑檀木,是世子妃的陪嫁之物,並著一个镶著翡翠的赤金项圈,一块有她拳头那么大的上好和田白玉石,三个金錁子跟十碇簇新的白银,一同被赏赐给了她。 那是去年年关时,雪稀稀落落的落下,闔府上下一片喜气,寒露也穿上了新做好的夹袄,新料子新,再加上今年小公子出生,为了沾沾喜气,她也是破天荒做了件粉色的穿著。 跟丫头们一块儿守岁,她让人拿了个炉子,生起柴火,放了些红薯枣子的討个意趣。 “寒露姐姐,我听说主子本来是想带你入宫的,却被碧水姐姐给抢去了。”玲儿小声道,还有些愤愤不平,“寒露姐姐你怎么也不爭一爭?” 自从一同陪嫁来的春分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被发配嫁了人,主子身边的大丫鬟空缺出一人,便由二等丫鬟里最机灵的碧水顶上了。 碧水机灵归机灵,却不够沉稳,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爭强好胜的时候,处处掐尖要强想著在主子面前出风头,爭那个最得力的位置。 秋霜一向老实本分,避开了锋芒不与她爭,碧水挑衅几次无果,觉得无趣也就不再盯著她。 而夏桐虽是个火爆脾气,但好歹也年长两岁,大宅子里的处世之道还是拿捏的很稳的,让碧水碰了几次钉子,还拿这个来与她说笑过。 偏偏几个丫鬟里寒露是最受信任的,碧水想出头,就一定要扳倒寒露,但她又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办事挑不出一点错来,碧水倒是不死心,处处想压她一头。 王府的主子们过年那是要去宫里参加宫宴的,主子们入宫那自然是要带上贴身丫鬟,这是天大的荣耀,碧水哪有不爭的道理? “有什么好爭的,她想去就让她去唄。”寒露无所谓去不去宫里,再一想她其实不大想去的。 毕竟去年世子妃带著的是她跟秋霜。 皇宫里自然是雕樑画栋金碧辉煌,琉璃瓦红墙砖,连大殿的地砖都是汉白玉的,著实让她开了翻眼,但见识过后世那般便利的居住环境后,哪怕是再金雕玉琢也让人提不起太多的兴致。 更何况入宫一趟规矩多的很,提前好多天就要跟著嬤嬤学礼仪听教导,那是一步路都不能走错了,比平时伺候更得万分的当心,实在累的很。 而且按宫里的规矩,皇帝皇后太后为了彰显地位那是得高坐正殿,她一个奴婢不能四处张望,只能借著给世子妃布菜的间隙往上瞄一眼,最后都没看清龙椅上皇帝的样貌。 不过好歹眼界也算开阔了,今年她也並不想去受累,正好碧水想去,让给她唄。 “姐姐就真的不在意?” 寒露笑了笑,在意什么? 贺礼是她给世子妃出的主意,天子拥四海,什么宝贝没有?送的再昂贵也就是看个一眼再充实私库而已。 想在眾多皇亲国戚里面脱颖而出,还得以新奇取胜。 於是她绞尽脑汁,了一晚上时间回顾看过的各种剧情,终於想起来部电视剧里演的,皇子送皇帝的贺礼——五穀丰登。 皇帝是个好皇帝,正值壮年满腔抱负,政事勤勉不说还关爱民生,现下也称得上是海晏清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样一个皇帝喜欢什么?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民强富足,自己的子民能吃饱穿暖,那基础可不就是得多种地,多种粮食吗? 五穀丰登,多好的寓意啊,无形之中就称讚了你是一个好皇帝,风调雨顺,土地丰饶,连结的农作物都是这么饱满圆润,这是老天爷对陛下的奖赏,这能不让人高兴? 只要皇帝高兴了,王府就高兴了,老王爷出风头,世子爷出风头,世子妃那自然是第一功臣,那好处就少不了她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 王爷一家子回府的时候个个喜气洋洋的,连一向严肃自持的老王爷也止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在宫宴上露了大脸了。 世子爷连著在妻子屋里呆了三天,陪著红袖添香浓情蜜意,甚至把屋里的三个通房都给打发了,对於一个后宅女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了,世子妃脸上那笑容灿烂的跟向日葵似的。 而碧水自从宫里回来之后在眾人的吹捧之下人也变得傲气了三分,別说对著底下小丫头们不假辞色,就是对著寒露秋霜夏桐都能甩脸子。 对此夏桐很是不满,没少来找她抱怨,寒露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风头正时却稳不住摆不正,不过进宫一趟被吹捧两句就觉得能替代自己的位置了? 真是笑话。 这日世子爷终於出门会友,世子妃懒懒躺在榻上,气色红润,嘴角微微翘起的笑意都止不住。 寒露进来的时候碧水正给世子妃捶著腿,嘴里不断说著奉承討好自己话,无非就是世子爷看重主子,什么在世子爷心中地位谁也取代不了这样的说辞,寒露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更別说主子。 “主子,王妃派人来传话说是晚上让世子爷跟主子一道去王爷那用膳。” “我知道了。”世子妃一挥手,示意碧水站起来伺候,接著又招她上前,目光柔和,“你这丫头又去哪躲懒了?见天的不见人影。” 寒露连忙道:“世子近来一直陪著主子,奴婢可不是那没眼色的巴巴凑上来,还不得被世子给打出去。” 討巧话谁不会说?这么多年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 “你这促狭丫头。”世子妃被哄得眉开眼笑,竟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又不由得的回想起宫宴上,虽说王府也准备了奇巧的重礼,但陛下见到那五穀丰登可是明显地龙心大悦,连连夸讚,连太后跟皇后也是满面笑容,止不住的点头。 王府这回露了大脸,得到的赏赐也是眾宗室里最丰厚的,连世子爷也被夸奖了,陛下甚至暗示吏部有空缺,这可不就是要重用世子爷。 知道这是她的主意后,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王爷都夸讚了句,世子爷就更不用说了,这几日的甜言蜜语一箩筐,一个女人能得夫家看重,她能不高兴吗? 世子妃起身把梳妆檯上一个黑檀描金的匣子放在寒露手中,“拿著吧。” 知道这是世子妃的赏赐,寒露表现感激涕零,立刻表忠心:“奴婢多谢主子,日后一定尽心竭力伺候,不让主子失望。” 而盒子里就是项圈和田玉,是世子妃的陪嫁之物,自然珍贵。 第5章 思想快被同化了 盒子里最不值钱的是一只纯素银的手鐲,是世子爷的施姨娘赏的,为的是求她办事。 施姨娘是世子妃在怀了身子的时候买进来的,平日里也不能说得宠,但至少是个有名分的。 小院子一角,施姨娘见到寒露有些討好的笑了笑,“寒露姑娘来了。” 寒露见礼:“不知姨娘见奴婢何事?可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向世子妃转达?” 施姨娘瞧著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道:“本不想扰了世子妃清净的,但我娘家兄弟实在是不成器,这回要跟京城的姑娘定亲,这聘礼自然……” 寒露懂了,就跟后世的彩礼一样,房子车子票子一样不能少,不然人家城里的姑娘凭什么嫁给你? 后世的傻姑娘若是什么都不要还能说是为了爱,但古代讲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人姑娘指不定都没见过未婚夫,能有什么感情? “姑娘是知道我这姨娘的月银也不过三两银子,实在是囊中羞涩。”施姨娘有些羞耻的低下了头。 王府里规矩森严,吃穿都有定数,平日里说是不用什么销的,但逢年过节得打赏,托人办事也得给赏钱,想添置些额外的吃些新鲜的自然也得自己掏钱。 她娘家没什么营生,家中还有三个兄弟需要接济,总不能去变卖首饰赏赐,万一让好面子的世子爷知道…… “求姑娘在世子妃面前替我说说话,给我兄弟一个体面。” 难怪难以开口,这施姨娘也不知该说她是老实还是聪慧,其实这样的事在世子爷面前卖个乖就成,却偏偏要来求世子妃。 不过若非是这么副老实不搞头的样子,能让世子妃拿捏,又怎么会被买进来呢? 她一本正经地回道:“姨娘放心吧,奴婢一定稟告主子,主子向来最是大度,想必也不会让姨娘为难的。” 施姨娘一听这话鬆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连忙褪下腕上的素银鐲子塞给寒露,“那就麻烦寒露姑娘了。” 寒露也不推辞,后宅里的潜规则,托人办事总得给些好处,主子们就算知道也只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至於施姨娘为什么找她,不为別的,只因施姨娘就是寒露替世子妃买回来的,要求人办事自然也是第一个想起她。 而为什么买个人回来当妾,这里面还有段事。 去年,世子妃摸著尚不曾显怀的肚子突然问道:“寒露,你想不想给世子当姨娘?” 这句话可把当时正执著调羹要给主子餵粥的寒露给嚇了个半死。 她穿越的可不是什么霸道世子俏奴婢的甜宠文,当然也不是什么虐恋情深最后还能一胎两个宝的言情文,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封建王朝古代社会,她一点也没兴趣成为女人爭宠的炮灰。 “奴婢对您绝无二心,也绝不会肖想世子爷,奴婢只想好好伺候您,主子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世子妃看著跪在地上磕头的寒露轻轻一笑,“我不过隨口一问倒是让你紧张的,起来吧,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没有旁的心思。” 寒露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低著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嘴里还要感激的说著:“多谢主子。” 但她心里想著的却是封建社会害死人,这小命时刻捏在別人手里的滋味可太难受了。 不过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是孕中多思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更或者…… 寒露余光往屋內一扫,四个陪嫁大丫鬟只有她跟秋霜在,而秋霜同样低著头,素净的脸上也有些紧张,还偷偷跟寒露对视了一眼,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我这一怀孕也没法伺候世子爷了……”世子妃轻轻蹙眉,“你说这些个丫头里面有可用的吗?” 这话问的,秋霜是一声不吭不敢答的,寒露斟酌了片刻才小心道:“院里经年用著的与世子爷不说日日相见,那也保不齐就有些见面的情份在,万一弄出个妖妖嬈嬈的倒是不好。” 见世子妃轻轻点头,寒露继续道:“这刚入院里的丫头又不经事的不会伺候人,更上不了台面。” “你说得有道理。” “其实也不定非得是府里的丫鬟。”寒露轻声道:“倒不如从外面买个身家清白又好拿捏的良家女,与世子爷没情份又不至於怕丟了王府的脸面,更重要的是在府里没有根基,也好拿捏。” 至於陪嫁丫鬟什么的寒露压根就没提起,当初方家夫人也是在怀著大少爷时把一个看著老实的陪嫁丫头抬了姨娘,结果看走了眼。 那姨娘开始还算恭敬,谁知没多久也怀上了身孕,一下子就仗著老爷的宠爱抖了起来,后来更是没少凭著庶出少爷爭风吃醋,惹得夫人很是厌恶。 世子妃与母亲亲近,自然也对这类事很是討厌,现在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就更是会多想了。 所以刚才寒露才会嚇个半死,提这事都是在雷区蹦迪,更別说真有丫头有这个心思了,绝对是找死。 世子妃听完分析后露出一个笑容,正合她意。 高门大户里,更何况是这样的皇亲国戚,男人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著? 若不在这时候纳个通房姨娘的,旁人只会说是妻不贤。 “这事交给你去办,我才能放心。” 寒露连忙道:“奴婢一定办妥,不让您失望。” 於是她就大力气物色了顏色娇好,没有家室背景,老实本分年纪又不算小的施姨娘回来,而世子妃也是满意的。 来这里的时间太久,做了太久卑躬屈膝的奴婢,她觉得都快被古代人给同化了,连思想也不免按著古代人的思路来。 有时候心里明明觉得是不该这样做,但既得利益之下却还是做了,违心话违心事,越做越顺,直至再没有了什么良心上的不安。 这样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她都怕有一天变得不再是自己,会成为一个逆来顺受的彻彻底底的古人。 好在她现在已经恢復了自由身,日后就是正经的平头百姓了,虽然封建王朝里的女人们没什么地位,但她至少有了选择未来的机会。 后来她在世子妃面前为施姨娘兄弟求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並一个铺子管事的职位,施姨娘又感激地封了二两银子送来,大小也是个心意。 第6章 压箱底的宝贝 周月桥又捡了另一对刻晚香玉的银鐲子看了看,这是当初世子妃刚入府还没站稳脚跟,世子爷屋里一个通房仗著得宠,给秋霜塞了一对银鐲子想打探世子妃的喜好。 结果秋霜实在,收了东西转头就告到了世子妃面前,只能说这事她办的不错。 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府里人的性子,怕拒绝了吧通房又闹別的,但透露主子喜好这种事她是绝不敢做的。 世子妃果然望著手鐲冷笑了一声,大约也是不想被一个通房给比下去,就给四个大丫头每人赏了三两银子打成了对银鐲子。 四人不同的是秋霜的刻了月桂,春分的刻了迎春,夏桐的刻了夹竹桃,而她的刻了晚香玉。 收到鐲子的当晚月桥研究了半宿也没研究出来这个刻花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当作世子妃的隨性而为。 而等世子妃在王府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就把那通房给收拾了。 还有两串珍珠手串,珍珠是南边採买的个头大的都给主子们做首饰了,剩下个头小的就给她们这些伺候的丫头们赏了些,做成手串或是镶嵌在釵环上,著实好看。 后一年她拿著私房让採买的给她单独买些,採买的为了巴结她也是尽了心力,专挑个头大顏色净的,还孝敬给她一袋子小米珠玩。 周月桥爱惜的摸了摸手串才放下,拿起一只万寿菊的银釵,她记得这是世子妃还是大小姐那会,因为她办事利索,让她压下了不对付的隔府表小姐的风头赏的。 另一只缀著两粒珍珠的银步摇是那年安国公府老夫人寿辰,大小姐用她画的花样子绣成的绣品得到了眾夫人的大力讚赏,送的礼又奇巧得了老夫人欢心,所以大小姐给了这只步摇。 还有一方黄糖玉雕了嫦娥追月的玉牌,也是小姐赏的,应当是两年前王妃来提亲那日,小姐大喜之下赏赐的。 当年还是方府的大小姐时,虽然自身吃穿用度都价格不菲,但月银有限,手里的资金並不富裕,所以赏人时往往就用物件。 比如首饰匣子里最多的银首饰,或是逢年过节时长辈送的金银裸子。 寒露嘴討巧又会出主意,所以深的大小姐欢心,收到的赏赐自然也是最多的。 而自从大小姐出嫁,靠著十里红妆实现了財务自由,又得世子爷王妃的欢心,手头宽裕了,那出手就大方了许多,连过个年赏的都是金叶子,当然是赏给几个大丫鬟的。 因为施姨娘这事办的漂亮,为世子妃解决了一桩心事,她得到了世子妃赏的一只金镶玉腊梅金簪,簪顶是用金线串了红玉成红腊梅的样子,非常的精巧。 那对绿松石的细头釵则是当年方老爷升职入京城当正三品大官时,方家离开江寧前办了一场春宴,一为了与相熟的人家告別,二自然是为了显摆自家老爷升官。 那年大小姐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平日里被夫人拘束著学管家算帐女工,又因为闺阁女子不能出门,难得家里热闹,便有些起了性子。 嬤嬤们没留神让大小姐喝了两杯果子酒,没想到酒量浅有些微醺,去园子里散步吹风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落入湖里去。 至於为什么没落进去,那自然是有月桥捨身护住,推著小姐到了嬤嬤身上,而她自己掉进了湖里。 当然她是故意的。 月桥会游水,水性还不错,只是当时都来了这么一出了,不抓住机会把利益最大化了怎么能算一个成功的商人呢? 於是她佯装著被绊倒滚了下去,这下子大小姐的酒也醒了,嬤嬤们也嚇到了,忙喊著人把她给捞了上去。 而月桥也装作溺水吐了两口,就像出天花那次及时晕了过去。 甭管办法过不过时,只要能起作用,那就是好办法。 为此月桥不但被放了个小长假,好吃好喝的被挪到了外院养病,还被大小姐赏了一袋银錁子並这对贵重的绿松石细头釵。 而方夫人赏的更为贵重,一对嵌了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珍珠的虾须金鐲並两匹合花綾缎。 要知道当时府里有多少人?可不但有后院的女眷,还有前厅的男客,在那样的环境里,要是嫡出小姐落了水,不说蓬头垢面的让人看去了,就是传了出去也是要让人笑话丟方府的脸的。 整个匣子里最贵重的大概就是那只红玛瑙的玉鐲子了,是那日世子妃身子不適,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她幸运的被世子妃指为报信人。 报到王妃娘娘那里时,她正在梳妆檯前梳妆,一听消息顿时高兴的隨手就把手里赏玩的红玛瑙玉鐲给了她。 月桥当时都有些惊了。 这年头金银易得,而玉石玛瑙这类的宝贝因为开採困难,所以本就难得,更別说这样一大块做成的鐲子,顏色均匀红的通透,入手温良,一看就不是凡品,后面还缀著內务府的字样,不论做工简单不简单,就这三个字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能出去吹一辈子的那种。 但比起一只鐲子,王妃显然更在意自己的第一位宝贝嫡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立马就起身更衣去了世子妃处。 要不怎么说是皇亲国戚,出手就是大方,这样一只玉鐲肯定是要当成传家宝的。 除了这些个首饰之外就是一袋子的金錁子金叶子跟两袋子银錁子。 伺候小姐天花有功方府夫人赏了三个金裸子,小姐又赏了两个银裸子,后来她又是当牛做马討著小姐欢心,又是出谋划策让她抬高地位最后入了王妃的眼,这赏赐不就来了吗? 再加上王府富贵,府邸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別说是主子们了,逢年过节都是要赏赐的,尤其是她们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能说的上话,用处就多,可不就得维持著平日里的关係? 那赏赐就是厚厚的,再加上平时底下小丫头们外院嬤嬤平时討好孝敬的,不知不觉就攒了满满一匣子。 月桥感慨,这么一匣子金银首饰,按她这个年纪,做丫鬟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顶尖水平了吧。 第7章 爱財还抠门 而除了那些个值钱的首饰外,匣子里另有几张匯通钱庄开的银票,全国钱庄通用,加起来足有一千四百二十两银子,几张叠在一道,不厚却格外让人有安全感。 这笔放在普通家庭里、哪怕是在一眾王府的小丫鬟间都能让人大吃一惊的巨款资產是怎么让她一个丫鬟存起来的呢?自然是吃苦耐劳多挣少花了。 在方府那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月银,偶尔立功得的赏赐,更有她托人变卖绣活得的银两加起来就得有一百八十两。 后来入王府两年涨了不少月钱,再加上她是世子妃面前得脸的丫鬟,身份地位不同了,竟也攒了二百四十多两。 至於那一千两则是去年她被世子妃指派去京郊几处陪嫁庄园查帐,底下人孝敬的。 不得不说这些个管著园子的管事庄头那是一个个捞的油满肠肥的,塞起银子来毫不手软,除了她那份,一眾去查帐的帐房管事小廝都被打点过。 不过虽然心照不宣地收了银子,但该怎么还是怎么,做假帐周月桥是不敢的,最多瞒下一两分罪责,说两句好话,把本该打死的卖去苦寒北地,好歹让人留了条性命,不至於人財两空。 她回府之后也拿出了一小部分上下打点,大家都收了银子,就不会有不开眼的把事捅出去,那是要犯眾怒的。 富贵险中求,每个人都有缺点,比如寒露就爱財。 小丫头们还在背后说她抠门,对此她也只能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看过好几遍红楼的现代灵魂,不但对自身有著高度的认知,还对高门后宅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保持著高度的危机意识。 所以她不但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还在努力为了將来攒银子,为此她还学习了不少技能。 比如在大小姐识字读书的时候她顺便也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文字,这字不说写的多好看吧,至少还算文雅,诗文不说出口成章但也能理解其意。 一有空呢就去府里的绣房找绣娘学艺,后来更是往王府的绣房跑,那些江南来的绣娘个个身怀绝技,她诚心,也捨得花银子打点,苦下了一番功夫,哪怕没学到绣娘们的绝学但那绣活放在普通人群里也算是顶尖了。 还时不时的就去厨房转悠几圈,偷学算不上,反正厨娘们是很喜欢跟她套近乎的,倒也不担心她一个主子的贴身丫鬟去跟他们抢饭碗。 方府的主子爱吃江南菜,厨娘都来自於江寧一带,而京城在北地,王府大多做北方菜,厨娘的手艺自然更好,据说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而世子妃小厨房里就有一个跟过御厨的厨娘,为了让自己闺女去世子妃当差而討好月桥,可是让她逮著使劲薅羊毛。 周月桥还跟著一些老嬤嬤们学过按摩、剪纸、甚至是制薰香的手艺都学过两手。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一句话:技多不压身。 这个时代的技术再加上从后世学来的巧思,很是让她在主子们面前討好,地位就是这么慢慢一点点往上涨的。 小丫头们不懂,只一味的觉著她得主子宠幸,觉得她什么都懂,似乎无所不能,却没发现这些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些她付出了所有辛劳而获得的奖励若是带回乡间,够买上个几十上百亩上好良田,再佃出去,她这辈子大概就能躺平了,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什么梦想的咸鱼的话。 仔细算来,花十年卑躬屈膝换一辈子吃喝不愁,这也是很划算的买卖了。 除了黑檀匣子里的宝贝,桌上的梳妆匣子里还有些鎏金纯银的首饰,都是王府按例给置办的,尤其是身为贴身大丫鬟,代表的是主子们的脸面,要是打扮的太磕磣了,会丟王府的脸,而作为光荣退休的月桥这些东西当然也都是能带走的,不必上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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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是外院的小廝,又是玲儿的远房表亲,为人还算是实诚,因著在外院做活计,平日里出入王府方便,月桥便把自己閒暇时做的绣品托他给卖了。 这次卖的是一幅貂蝉拜月图,花了她將近两个月时间,能在京城里混的绣娘个个手艺不凡,她这点绣工算不得顶尖,但这花样却是新鲜的。 周月桥废了不少功夫,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描摹出来的,卖了將近六两银子,她对此也很是满意。 第8章 立了个女户 接下去大半个月月桥一直深居简出,但念著主僕一场,想尽一尽这一世的缘分,也想有个有始有终,她时常去世子妃处,手不方便,那就多陪著说说话,哄一哄小公子也是好的,態度一如往昔恭敬。 世子妃看著她这样,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也很快就消散了,到底也是一同长大最信任的丫鬟,还时不时感慨著,连提大丫鬟顶替她位置的事也同月桥商量著。 月桥推荐了红珠,一个细心体贴又观察入微,最重要的是不骄不躁看的透彻的姑娘,世子妃想了两日后允了。 秋霜跟夏桐都没有意见,倒是碧水为这个事恼了,她都已经看好了推荐的人,这下子看月桥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月桥只看戏,不做声。 “我前日得到了春分的消息,她过的不大好。” 寒露一愣,春分啊,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奴婢,仗著顏色是丫鬟中最出挑的,在世子爷来的时候不仅抢著伺候,还涂脂抹粉的,主子容不下这样的奴婢。 在施姨娘进门后就把她草草给配了个小廝,算是逐出后院了。 可那小廝也不是个好的,平日里不上进不说,还喜欢喝酒赌钱,她们几个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忍心,春分更是急的脸色惨白,给世子妃磕头脑袋都磕破了也没能扭转主子的心意。 月桥嘆气,她本可以有个好前程的。 世子妃身边除了陪嫁的两个奶嬤嬤外就她们四个最是亲近,按主子的性子只要平日里不出差错,到了年纪总能给配一个有前途的人家,出了嫁也能回来伺候著,该有的赏赐一件不少。 再不济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品心性,秋霜最心软,当时就想给求情,是寒露拉住了她。 主子气的不单是春分有了这样的念头,更多的是觉得被背叛了,这种时候谁劝谁没有好下场。 她们四个大丫鬟之间虽然往日里偶有摩擦竞爭,但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姐妹情谊是有的。 春分已经折进去了,她不愿意秋霜再被连累。 月桥摇头,扯著她到了院墙后,“她找你求情,想回主子身边伺候?” 秋霜抿了抿唇,道理她都懂,也气愤春分的胆大,但还是不忍心的,“就真的没办法了?这么久主子的气或许……” “你別想这事。”月桥打断了她的话,“主子看似心肠软,但也硬,她是主子,我们做奴婢的只有顺从,不能违逆,所以这事日后別提,也別让碧水知道,免得被她拿来发作。” 秋霜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寒露嘆了口气,“这两日我去瞧瞧她吧,到底姐妹一场。” 秋霜连忙拿出个小荷包,倒出里面的二两碎银子,“你替我给她。” “好。” 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告假几日的陈嬤嬤,她是世子妃的奶嬤嬤之一,前几日独子病了,急得团团转,世子妃开恩准了她的几天假让她回去照顾著。 “陈嬤嬤。”月桥一欠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嬤嬤姿態高,只是“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平日里瞧著挺机灵的,怎么就这么不上进。” 月桥笑道:“人各有志,倒是让嬤嬤费心了。” 费心想把自己许给她儿子了。 陈嬤嬤一噎,也不再说什么,逕自走了。 陈嬤嬤算来也是老资歷了,在世子妃面前很是的脸,她膝下唯有一子,据说生產时很是艰难,所以先天就亏了身子,家里又宠溺著,是个霸王性子,养到如今,做什么事都不成,身上也没有差事,眼看著到了成婚的年龄,陈嬤嬤著急。 儿子不爭气,那就找个爭气的儿媳妇,自然就把眼睛盯到了世子妃陪嫁的四个丫鬟身上。 秋霜大约是最合她意的,得看重,又老实好拿捏,但秋霜的婚事一早就定下了,是幼时定下的娃娃亲,未婚夫一家如今管著世子妃的一处庄子,就等著明年开春成婚了。 夏桐脾气爆了些,陈嬤嬤不大喜欢,春分不提也罢,她就瞧上了月桥,几次话里有话,都被她给糊弄了过去。 陈嬤嬤估计也著急,要是儿媳在主子面前得脸,那主子说不得也能赏儿子一个轻鬆的活计,况且月桥又是个能管家理事的,这些年私房体己丰厚,她儿子可不就鬆快了? 可月桥偏偏瞧不上那宝贝疙瘩,也瞧不上陈嬤嬤的为人,不如杨嬤嬤敞亮,况且她一心想著赎身,怎肯让人把一辈子的大事给摆布了。 於是三番两次在世子妃面前表衷心表示要伺候她一辈子,这倒是让陈嬤嬤不好开口了,这头刚把主子哄开心,那头她就去討要了,这不是打主子的脸。 拖著拖著就拖到了变故惊起,月桥麻溜地给自己赎了身,成了正经的百姓,还要回江寧去。 人家爹娘还在呢,谁能做她的主? 这下子陈嬤嬤竹篮打水一场空,对月桥也没了好脸色。 看著她吃瘪,月桥倒是挺开心的。 到了晚间,杨嬤嬤来送办好的户籍,当时她央著杨嬤嬤给办个女户,並且把户籍放在了江寧府。 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爹娘太老实,兄弟从前再是亲近,多年不见也难免变化过大,摸不准如今的性子如何。 况且她这些年为奴为婢被人掌控的太久了,並不想日后再被掣肘。 本朝律法是可以立女户的,但在古代可没人讲女权,讲的是男子为天那一套理论,女人得依附著男人过活,所以立女户的少之又少,几乎快被人给忘了。 但去年的时候京城中出了件大事,一侯府家的二夫人被得宠的姨娘害死了儿子,那男人却护著姨娘宠妾灭妻,被逼到这份上,那夫人也是个暴脾气,不顾婆家娘家毅然和离。 当时满京城都在看笑话,觉得女子和离后娘家人都会觉得丟人,一个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却没想到这夫人也是硬气,直接去官府办了女户,如今接手了嫁妆铺子做起了生意,倒是也风生水起。 如果周月桥效仿立了女户,按律法来说就算是分了家的独立个体,日后婚事前程所作所为就算是忤逆了父母,被所谓的道德孝道所不容,但在律法上却是没那么严重的。 这也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第9章 天子脚下 等到吊著胳膊的布拆了,月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嘶。” “姑娘不可妄动,这手还得好好將养著才行。”老大夫慈眉善目,他家三代行医,医术高明,在京城口碑很好。 “听说姑娘月后就会离府,我写一膏药方子你带著,日后回到家乡也能配了用上。” “多谢大夫。” 老大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好,下笔有神,很快就写好了方子。 送走了大夫,月桥慢慢揉了揉胳膊,有些酸疼,但应没有大碍了,所谓伤筋动骨三百天,急不来。 想著过两日就要走了,便计划著明日出去转转,来了京城好几年却一直在后院里打转,她还没怎么出门逛过街呢。 天子脚下是一个国家最为繁华的地方,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大唐万国来朝的繁荣富强,但自从几年前开了海禁,周边小国闻风而动,来做买卖的多了,商业发展比起前朝来那是突飞猛进的。 尤其是最富饶的江南、京城一带,別国来的新奇物件不少,王府里主子们赏玩的时候她也见过,別以为是穿越来的就觉得古代的东西不够发达,但许多奇技淫巧的东西还真不是现代工艺能比的。 而商业发展了,税收也提高了,国库有了银子,也就能更好的改善民生,老百姓能吃上饭,犯罪率自然降低了。 她这穿越说不幸也是不幸,差点饿死不说还给人当奴婢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前辈们开疆拓土的风采。 但要说幸运也是幸运,遇到一个励精图治的上位者,如今也算太平盛世,总好过穿越到战乱年代,人命微如草芥天天提心弔胆要好。 毕竟她自认没有做乱世梟雄改朝换代的能力,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天之骄子的本钱,真有个什么估计也是当炮灰的命。 別以为古人就是蠢,看了几部电视剧几本小说就能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恰恰相反,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古人寿命短却早慧。 聪明人在哪都是聪明人,而蠢蛋哪怕换了副皮囊跟时代也还是蠢蛋。 她虽然仗著自己多年累积的经验往往能战无不胜,但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万事稳妥才成,一旦风险超过五成就不会去做,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自己给填进去。 从王府的后门出来是胡同巷子,她很少有出去的机会,所以还是挺陌生的。 好在王府的地段哪怕是后门也不是便宜的人地方,走出胡同巷子就是街道上了。 京城的街道宽阔也规整,她先去了一趟匯通钱庄,得先把得到的赏赐白银给换成银票才行。 虽然亮闪闪的银锭子看著让人更加喜欢,但日后出门在外需小心谨慎,虽然现在犯罪率低了,但毕竟是古代,要说治安真的有多好,那不见得,她有空间这事肯定是不能被发现的,否则还不得被当成妖怪烧死,一切以谨慎为上,而沉重的银锭远不如轻飘飘的银票方便好使。 在確保安山郡也有钱庄分行可以领取银两之后,月桥才从包袱里拿出银锭子。 因著是簇新新打的银子,形制与官银相似,一看就是年节时哪家大户人家特意打了赏人用的,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些银子来歷不凡,態度也是变好了一分。 他小心拿秤称了重,计算好了重量,王府再加上方府赏的银锭子共称出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再加上六十六两的银錁子。 月桥不动声色让掌柜的开了两张一百两、四张五十两的银票以及十六两的碎银子。 把银票放在贴身的里衣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这些银票加上小金库里一千四百多两,哪怕是小门户家的小姐嫁妆都不定有这么多。 果然是天子之家,富贵非常。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个首饰锦缎,她突然觉得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也不亏。 不对不对,思想得掰回来了,她现在是正经的平民百姓,可不能再这样贬低自己了。 周月桥步伐轻盈的转身去了街市,可真热闹啊,熙熙攘攘的人群,两边错落有致的商铺,连街边小摊子的店主都长得如此眉清目秀,京城地界上果然是人杰地灵啊。 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来京城了,她自然想买些特產什么的,但太贵的吧买不起还不实用,吃食吧她的空间没有保鲜功能,带回去也是放坏的命,只能敞开了肚子吃。 她打听著拐进一条街,一条多是胡商经营铺子的街道,倒是很热闹。 胡商们操著不怎么標准的官话,还有一些大约是同乡说著家乡话,月桥路过听了听,有些话像是东瀛那里的,有些倒像是英语,只是与前世的音调也不太一样。 胡商们拿到这里的来出售的都是珠宝、香料、药材、毛皮等贵重物品,毕竟是漂洋过海来的洋货,价格当然非常昂贵。 甚至还有卖胡姬的,高鼻樑黄头髮,身材高挑还会跳舞的胡姬还是挺受欢迎的,听说有外国使臣还往宫里送胡姬,但倒是没听说哪位娘娘是外国人。 大户人家偶尔也有豢养的,但毕竟是外国人,非我族类所以地位低下,无法跟本地人相提並论。 月桥倒是挺喜欢这些漂亮小姐姐的,看了场歌舞表演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还见到了在这个时代非常珍贵的彩色琉璃杯,虽然在她看来做工粗糙,但並不妨碍人家身价千金。 不过做琉璃玻璃的配方其实她也知道……不过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风险太大,还是算了。 周月桥还见到了象牙、犀角製品,雕出一尊尊图案,大多都是一些菩萨观音的,也有带上异域风情的人物,竟还有一尊飞天像,她很是喜欢,试探著一问价格,然后麻溜的告辞了。 买不起买不起。 乳香一两需要十两银子,葡萄酒最便宜的一坛二十八两,高丽来的人参小小一只四十两,更別提那些名贵木材跟毛皮了,真是不拿钱当钱。 一条街逛下来,月桥只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些本地没有的种子,但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成功保住了自己的钱包。 就当是来开眼界的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10章 继续清点私產 午食月桥去尝了她很喜欢的樱桃饆饠,这算是一种街边小吃,在街头巷尾很是出名,王府的厨子自然也会做,但她总觉得没有街边买的好吃,嘴馋的时候就会托人去买了来吃。 又尝了金丝麻团、漉梨浆、烧花鸭,吃的倒是挺省钱的,买了这么多也不过花了八十文。 下午她按著秋霜给的地址去瞧春分,地方著实很远很偏僻,她雇了辆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这块地方也是属於京城的贫民窟了,房屋又矮又小,还密集拥挤,脚下也是泥地。 一户人家的媳妇端著盆洗衣水出来倒,见到陌生人还好奇的打量著,月桥跟她问了路,那妇人一指,然后避之不及的回家去了。 看来春分的夫家为人確实……不怎么样。 到了那妇人指的院子,著实寒酸了,墙壁上散布著灰尘也没人打理。 她上前敲门,许久才听见动静,门一打开她差点以为看错了人,出嫁还不满一年的春分似是老了十岁,憔悴苍白,穿著粗布的麻衣,头髮也没有梳好,指甲缝里都沾上了泥,全然没了从前大丫鬟的风光。 “寒露?”春分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有这个必要吗?”月桥淡淡道:“主子已经放了我的身契,过两天我就要回江寧了。” 春分呆呆看著她,然后哭了出来,她的父母兄弟都在江寧方府伺候,唯有她跟著来了京城。 京城多繁华啊,王府多富贵,连她一个丫鬟都能被小官家的夫人客客气气称一声姑娘。 “主子……还没消气吗?”春分抹了把眼泪,“你是主子最看重的,你替我去说说吧。” 周月桥嘆了口气,“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大小姐了。” 春分一下子哭了出来,“是我的错,如今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王四这个天杀的把我的体己银子偷出去喝酒逛花楼,喝醉了还打我,他不是人啊!” 春分多年攒下的银子首饰並不少,当初主子虽然恼了她没给许个好人家也没有给嫁妆,但这些体己也是都让她带走了的。 她如今的穿著却是寒酸至极,衣裳是旧衣,已经洗的发白了,月桥看的不忍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自己还没什么选择权,要是婆家不是个好的,那被生生搓磨死的也不是没有。 没几个人有那位大胆和离的夫人那样的勇气跟底气,大多数人都是碌碌一生,被困於教条礼制,不得逃脱。 对此月桥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临走时给了春分十两银子,让她藏好別再被摸去了,最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遥想起当年她们在一块说说笑笑的玩闹,一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只是这辈子怕是不会再见了。 很快月桥就收起来伤感的情绪,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回了府之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两个装衣料物件的大箱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先整理了柜子里日常穿的四季衣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里每年每季都会给婢女小廝们备上两件换洗衣裳,算是工作服,大户人家的奴婢穿旧衣裳也是件丟人的事。 把一些不那么工作服的出了王府后还能穿的、衣料好的给挑出来带走,剩下的她准备出了京城去趟当铺给当了。 主子们身边大丫鬟,衣裳用料不但好还自由些,不需要跟小丫头们穿一样的制式,尤其是像她这样得宠的,主子们一年到头赏下来的料子也不少,那是穿著绸缎在身上的。 旧衣服虽然不指望能当多少银子……但应该也不会少才是。 她素日里谨慎,並不愿意在打扮这方面太出挑,所以並不像其他几个一样做成衣裳时不时穿著以彰显地位。 久而久之,也就攒下了不少压箱底的好料子。 一匹的云烟锦、两匹浮光锦,在穿著蜀锦緙丝缎的主子们眼里自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放在外面也是一寸好几两的价。 两匹的软烟罗、三匹的妆花缎,两匹的浣花棉跟五匹素锦,都是她立了功所得。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不是那么值钱的细葛布、白偏菱、软丝棉之类的各有三、四匹。 还有不成匹的几段云锦、雨花棉、织锦等,这些要么主子赏了她们几个丫鬟分了分,要么是世子妃裁衣所剩,被她要了来,有些拼凑著还能做件里衣小衣什么的,有些能裁成手帕绢子或是做个荷包香包,总之被她看见了就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锦缎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皮子,能被送进府里的那都是没有一点破损的,摸著柔软厚实不说,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其中最好的是半块毛色雪白的长毛狐狸皮,没有一点杂色。 是去年王府从一个北方皮货商人那里採购的上等好货,世子妃分得六块,挑了两块给小公子做成了狐裘,自己做了三块,因为她给设计了新样子,世子妃在宴会上广受好评,最后裁衣剩下的半块就被赏给了她。 一块貂皮也是毛色油亮顺滑,非常暖和好看,她记得是方府的四姑爷,家家生意经营的好,有一年年节时送了两车的皮料入府,这块貂皮顏色有些杂了不得大小姐喜欢,就给了她。 倒是还有五块鹿裘红狐皮,先是她去庄子里查帐时庄头孝敬了三块,那庄子后头有两座山,动物多,每年都会组织猎户进山,毛皮就得的多,庄头私藏了不少,后来被查抄出来,周月桥又被赏了两块皮子。 剩下几块的羔羊皮、灰鼠皮的,有赏赐也有庄头孝敬的,不大值钱,主要是处理的好,她本来今年准备拿来再做件裘衣的。 柜子里除了冬日惯常穿的羊皮裘衣,还一件貂鼠皮做成的斗篷,很是贵重,是去年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世子妃处閒话,她告诉了小郡主一个从古籍处看来得保养方法,小郡主回去一试觉得有用,一高兴隨手赏的。 她没敢在王府里穿过,怕被人说是不敬主子,但若是带回乡间关上门自己穿倒是可以,反正也没人知道。 衣裳料子分了两堆,贵重的放进空间里,普通的並两三样贵重的放进木箱里到时候带走,她怕有不长眼睛的会偷偷来看,得做个样子。 衣柜的抽屉里还有几块平日里收集的上好木料,都是她跟府里管事的买下,这些个做家具剩下的碎料主子们不会在意,所以管事的也乐得拿来做人情,倒是周月桥每次都会付些银子记帐,免得日后有个什么。 一般丫鬟只会关注吃穿用度,不太会注意这些木头,知道她喜欢,也有拿了来討好的,却是便宜了她。 木料虽然都不大,稍大一点的物件都做不了,但有些木料著实是好,日后可以打成梳子或是珞子手串,甚至磨碎了做成香料。 第11章 奔向自由 再就是一个四方格盒子的补品,里面用葛布仔细包了,第一格装的是碎燕窝,市面上买不到顶级的那种。 王府里的主子们是几乎日日都要吃燕窝的,所以小厨房里一年四季不断,但她可不是串通著厨房的人给贪墨了,而是这些不可抗力因素碎了燕窝是不能拿给主子们吃的。 盛亲王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因为天生的色盲而绝了皇位,他也是乐得做个閒散人,平日里陛下对这位胞弟也是不错,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却是赏赐不断。 要是王府主子们吃碎燕,传出去还不得让人觉得王府落败了,那也是在打皇帝的脸。 所以这些不能入主子口的碎燕盏也就入了她们的口袋,这些贵重的补品由外面送进来,再经由秋霜的手清点分配著去厨房,秋霜不会一口吞下,而是跟她们分了一分。 周月桥觉得奴婢时常吃燕窝传进主子耳朵里会觉得她不恭敬,所以不怎么吃,两年也存下来不少。 右边格子里是两个用绢布包的一包,一包是三只人参,个头不算小,根须也完整,参味浓郁,都是上好的野山参。 再一包是五根小参,品相一般参味也淡了些,但好歹也是人参,是厨房管事孝敬的。 厨房里油水大,管事的精明,平日主子的参汤里药羹里就是少个一两片也无人会去数,长长久久就攒下了不少。 世子妃刚嫁进来那会,管事的为了討好她在主子面前说好话,私底下孝敬了不少东西。 下两格包著的都是阿胶,一格是三块贡品胶,皇宫里赐下的。 是她不慎得了风寒大病了一场,等回来世子妃见她人不但消瘦了一圈,脸色也苍白蜡黄,所以赏了给她补身子,她吃了一块,剩下的没有动。 另一格的胶不是顶尖,那也是上好的,就是年节时低下官员的年礼,有个地方的官与府里侧妃沾亲带故,那地方又特產阿胶,除了送进府里的还有一筐稍次的赏了门房,而门房的妹妹在世子妃处当差,也是为了討好她孝敬的。 想想她这些年人缘算是还不错,虽然不大喜欢管閒事,但小丫头们犯了错还是能帮著说一句就说一句,也没有仗著身份跟粗使嬤嬤都能聊几句好听的。 能上位者,不但得得上面的信任喜爱,群眾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不然华妃怎么出手那么大方,哪怕失事了也没有拜高踩低的欺负了她,再说武则天就是因为人缘好,提前得了宫人的通风报信才能一锅端了上官仪,保住自己的后位。 还有一大包的茯苓粉,一些不算多的补品也都被妥善的安置在自己做的小小包袱里,现在都拿出来规制好了放在空进空著的木匣子。 周月桥锁上锁放下,又去搬另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一些成品的香料跟制香的材料。 因为电视剧里说了,香料是最容易被动手脚的,而且保不齐会跟这个冲跟那个冲,所以她压根也没把自己制的香料拿出去过,也就偶尔在屋里点一点试试效果。 香料品种繁多,大多都不是稀罕的,倒是有一盒安息香很是名贵,从外国进口来的,安神寧息的效果不错,世子妃得了两盒子,但她不大喜欢那味,送了一盒子回方府,一盒子自己留著,点了几次后实在不喜,后来就给她们分了。 还有些乳香、没药、龙脑、香脂之类的用来做定香剂的,都是平日里世子妃閒暇时做香剩下的,她们几个丫头分一分,但秋霜夏桐都不善此道,知道她喜欢就都给了她,经年累积也不少。 除了那一小匣子世子爷赏的红茶外她还做过几个茶饼,普洱、雨前龙井、白芽、还有紫笋茶,因为数量不多就都做成了拳头那么大的一个个小茶饼,用纸包了垒起来。 要整理的东西著实不少,杂七杂八的,一些以后不大用得上的她也不准带走直接留给玲儿。 还有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放在梳妆匣子里,以后在乡下老家还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呢,乡下人户穷不说还得做活,哪有日日涂脂抹粉的,那是要被说嘴的。 最后收拾出来八九个匣子的东西放到大木箱子里,到时候也好搬。 忙碌了几日,终於到了出府的日子。 两个大木箱被抬进马车里,世子妃指派的一个护卫跟车夫已经在后门口等著了,他们会护送月桥先去方府,跟一个同样回江寧养老的嬤嬤一起上路,这样路上既有个照应,也能不落人口实。 几个平时亲近的小丫头簇拥著月桥穿过院落,都十分的不舍,红著眼眶,都念著月桥素日里的好呢,还送了自己的手帕荷包。 杨嬤嬤奉世子妃的命送来了一只妆匣,“主子念著你的好呢,这只妆匣日后也算给你添妆了。” 妆匣虽然小巧却精美华贵,是用上好的紫檀打造,匣面还镶著玉料做装饰。 月桥心里一动,主子到底是念著这么多年情谊的,竟连添妆的物件都准备了。 只可惜…… “奴婢感谢主子大恩。” 杨嬤嬤点了点头,又拿出个荷包来给她,“拿著吧,嬤嬤也算是看著你长大的,以后在外面好好过日子,若是得空就传个信回来,也好让我安心。” 月桥摸著荷包很是感激,对著嬤嬤行了个礼。 没一会功夫除了正在当差的夏桐,秋霜跟碧水也到了。 秋霜泪眼婆娑的,月桥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其实要说的体己话这几日她们都说过了,也低下吃了顿算是送行,但真的要走了,还是很伤心。 碧水看著实在是不太像来送行的,倒像是来示威的,那一副高傲的样子,把荷包递上来的时候就像是施捨一样。 但月桥还是接了,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还送还了一方绣著蝴蝶的帕子,算是留个念想。 当然给杨嬤嬤的是她从前纳的一双千层底,还绣了花样子,给秋霜夏桐几个真心待她的都送了东西,本来是没给碧水准备的。 “姐姐要保重啊。” 月桥笑著冲小丫头们点头,钻进了马车里,车軲轆转起来,她掀开帘子最后又看了眼王府,隨后闭了闭眼不再去看。 她要奔向自由,准备迎接新生活了。 第12章 杏花村周家 安山郡杏花村。 几个妇人正在田埂上閒话家常,其中一个眼尖的瞧见一户人家的转角处走出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的女人,她很快就认出了是谁。 “张媒婆,你这是又给哪家做了个好媒呢!” 张媒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个妇人,做媒婆嘛那自然就是要有人脉,还得能说会道,多听多记,那姻缘可不就来了吗? “哎哟这不是李家娘子吗,多日不见了近来可好?这不是给大杨树周老二家的三儿子相看了人家,这回是来拿八字的。” “周老二家的?”李娘子眼睛一瞟,露出分讥笑,“他家啊本事不大眼光可不低,哪家的好姑娘可別看打了眼。” 张媒婆一听就知道两家有嫌隙,连忙笑道装作不懂:“周老二家吧虽然底子薄了些,但那三小子还是勤快肯乾的。” “勤快肯干有什么用,他们家才多少地?我两只手都掰不了,日后分家那三小子能分亩旱地就不错了,怕是连米汤都要喝不起,今年又不是丰年,我看周老二家的麦子全卖了都凑不出聘礼,你可別白跑一趟。” 李娘子皮笑肉不笑,就这样还敢嫌弃她远房表妹,若不是她表妹出生时脸上带了个大胎记不好许人家,她能看得上这周老二家? “人家不知內情的,你可別欺上瞒下害了人家姑娘。” 与李娘子交好的也帮著附和,知道內情的自然明白她是想挑黄了这桩婚事好出口气,所以都在看戏。 但张媒婆是媒婆,只管生意可不管別的,只要能办成这门亲事,甭管日后黑的白的,喜钱一到手还与她有何相干? 但媒婆不会得罪任何人,她连忙转移话题:“李娘子你家小叔子似乎也有十六了吧,可有想法?张婶子我一定给她说个勤快的好姑娘。” 这李娘子夫家虽然也姓周,但可跟周老二家不同,有做豆腐的手艺在身,家里田地多,人丁也兴旺,是村子里的大户了,小姑子也因此嫁到了镇上,她早就想给她家做媒了,这喜钱一定不少。 “你少糊弄我,我家小叔子自有公婆做主,快跟我说说那周老二家看中的姑娘是哪家……” “你们瞧瞧某些个长舌妇,一天天的不管著自己家里倒是总把眼珠子盯著別人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惹得眾人都看过去。 张媒婆见来人一喜,连忙打招呼:“康娘子来了,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 “是啊,去镇上交了绣品买了些吃食孝敬爹娘。” “嫂子倒是惯会討好的。”李娘子自从嫁进夫家就处处被这个嫂子压一头,自然不喜欢她,刚又被一通讽刺,恨不得就要发作起来,“难怪爹娘喜欢,什么好的都给了大哥儿。” 大哥儿是康娘子生下的儿子,长子嫡孙自然受宠,而李娘子只生了个丫头片子,地位比不上,但不妨碍她酸啊。 “弟妹啊,你有这个空閒打听这打听那,不如多做做家事,昨儿个娘还说饭菜烧咸了,不好吃不说还浪费盐,就你这样让娘怎么喜欢的起来?” 两房人不和,康娘子戳起痛处来也是毫不手软。 “你!” “家中还有事呢,我就先回去了,张婶子我们改日再聊。” “康娘子慢走。” 周老二家。 周小满提著个破旧的小篮子回家,打满补丁的衣裳还沾了泥,脸上也有泥印子。 齐春红顶著微凸的肚子从屋里出来,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周小满,再一看只有半篮子的野菜,更加不满:“就这么点菜?还这么老,怎么吃?不会挑嫩的挖?” 周小满擦了擦脸上的泥:“嫌老等会別吃啊。” 齐春红立刻瞪她,“小丫头片子在家里吃白饭的竟然还敢顶嘴?” “到底谁是吃白饭的?家里的活什么都不做推给娘跟我做,有你这样当人媳妇的?” “周大!你给我出来!看看你妹子这伶牙俐齿的,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 周瑞听见外面的动静拖著条腿出来,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拿著根木头。 齐春红嚷起来:“我怀的可是你们周家的长子嫡孙!就天天给我吃野菜喝米汤?这丫头片子还天天气我!” 周小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著:“不就是惦记家里那几个鸡蛋吗。” “你说什么?!”齐春红耳朵尖,“別以为娘昨儿偷偷给你跟周大满吃鸡蛋我不知道!” “那是我大舅专门送来给四哥补身子的,你知道又怎么样!” 周瑞被她们吵的有些烦躁,“別吵了,小满你身上怎么都是泥印子?” 周小满瘪了瘪嘴,“还不是孙二狗子为了討好宋小花,硬是把我挖了半天的嫩野菜给抢走了。” “你不会抢回来吗?!” “你怎么不去抢回来?”周小满撇过脸去,孙二狗子是男孩,力气比她大,还有人帮,她怎么抢?周小满气呼呼拎著篮子去厨房了。 厨房里柳叶正在忙活,说是忙活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不过是煮一把加了麦麩的杂粮,再捏些玉米饼子,现下快到农忙了,得让下地干活的男人们吃饱些。 见小满进来,翻开扣著的碗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来,“给你四哥送去吧,大病初癒得好好补补。” 周小满接过鸡蛋咽了咽口水,不过她没爭,只是收进了怀里:“被嫂子看见又要闹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我等会做碗蛋羹给她,家里母鸡最近不爱下蛋,半个月了都没攒下多少。” “那还得攒著给三哥娶媳妇呢。” 说起这个柳叶笑了笑,边捡著野菜边道:“你大嫂怀著身子呢,头胎是要精细些。” 周小满不再说什么,去了隔壁的屋子里,泥巴草屋子暗的慌,又小又潮,架起的木板床上隱约能瞧见个人,“四哥?” “嗯。” 周小满走过去,小声道:“娘给你煮的鸡蛋。” 周大满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 “要不是你病了鸡蛋哪轮得到你吃,再说这是大舅送来给你的,这是最后一个了。” 乡下地界穷,养几只鸡都得攒著蛋去镇上卖了换银钱买米粮,他们家总共就养了四只母鸡,还不是天天都下蛋。 周大满板著张脸,面色有些蜡黄,头髮也乱糟糟的,“我已经好了,明儿就能下地干活。” “你还是躺著吧,陶大夫说了你这得静养。” 周小满把他哥给按回了床上,木板动了动发出“吱嘎”一声,把她给嚇了一跳,深怕木脚断了还得修。 “没事,还撑得住。” 听到这话周小满才放下心。 第13章 家中情况 “柳娘!柳娘你在不?” 齐春红回头一看,迎了上去,“许婶子你怎么来了?” “这不刚从郡城看了桃花回来,你娘托我带的东西正好给她送来。”许婶子满脸的笑意,刻意加重的“郡城”两个字。 他们这地方虽然离郡城不远但去的人少,有个什么一般都是往镇上跑,但她可不一样,她是为数不多每三个月都要去郡城的人,自觉跟比乡下这些个妇人更有本事。 齐春红语气羡慕:“婶子你可是有个好闺女,月月孝敬,村子里可是独一份的。” 这时柳叶也出来了,“许娘子来了,桃花可好?” “好著呢,还说前日主家赏了盘糕点,让我给带了回来,你瞧瞧,这可是比春芳斋的糕点还好呢。”许婶子把篮子上的布一掀,很快又盖上了,神情得意。 也就给她们瞧一眼,给是不可能给的。 齐春红凑著瞄了一眼,白白胖胖的糕点上还有红枣碎,是糯米做的,她似乎都闻到了那股子香甜气,心里也就越发羡慕了。 “桃花是个好的。”柳叶虽然也笑著,但笑容里到底有些苦涩。 “哎呀这说这话,这是你托我带的绢花,是郡城里时下最新的款式,多的铜板在荷包里,我得回去做饭去了。” 柳叶送走了许婶子,却见大儿媳盯著她手里的绢花跟荷包,她立刻把东西塞进怀里。 “娘,这珠花俏丽,你不会是要自己戴吧?” “这是给王家姑娘的聘礼,咱家买不起金子银子的,总得买个绢花吧。” “什么金贵的姑娘还要绢花,家里连鸡蛋都吃不起了。”齐春红嚷嚷,“这还没进门呢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柳叶深知大儿媳的小心眼,又爱斤斤计较,很多时候並不愿意跟她多话,今儿瞧见许婶子被勾起了伤心事,就更不愿意说话了,转身去了正屋。 齐春红见婆婆不想搭理她,顿时就来气了,“我又没说错,当年给我的聘礼还没有绢花呢,偏心眼还不让人说了。” 又想著许婶子那得意的样子,“不过就是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奴婢而已,得瑟什么,別哪天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这话正好让回来的周老二听见了,他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跟著进来的周庆心里被一刺,“嫂子你说什么呢。” 齐春红瞥了他一眼,又想到那只时新的绢花,哼了声,“还不是那许婶子,桃花每个月孝敬一百文钱,还有糕点,我看就是故意来给我跟娘看的,也不说留下一块让我们尝尝,真是小气。” 说完还觉得不够,“这大户人家也真是,对一个奴婢又是给银子又是给吃食的……” 周庆听不下去了,“奴婢也是人,难道要糟践了才好吗。” 说完他就进了正屋,留下齐春红脸色都变了,“我是你嫂子!周大!你们一家子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正屋里正摆著晚饭的柳叶跟周小满也听见了这话,柳叶眼眶顿时有些红了,周小满抿著唇神色气愤。 “娘,你別听她的!” “你姐姐命苦啊!”柳叶抹著眼泪,当初大闺女为了他们把自己给卖了,换的那二两银子除了给老大治腿,剩下的他们一点点换成最粗糙的粮食。 老大的腿没治好,落下了残疾,但一大家子勒紧了裤腰带,好歹没饿死。 他们对大闺女心里有愧,二两银子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所以柳叶攒著银子,就盼著有朝一日能给二娘赎身,但这么多年连个信都没有,他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一点消息,交好的人都劝过她,可她就是不相信,总觉得闺女有一天能回来的。 “娘……你就別哭了,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说出这句话其实周小满自己都不信,她姐姐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只有模糊的印象,再多就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为了他们。 “娘,我一定会把姐姐给找回来的。”周庆满脸坚定,他存著银子就是想作为盘缠,日后去江寧府打探姐姐下落的。 柳叶看著儿子点了点头,终於止住了泪珠子。 这事一直都是周家人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每每说到都是难受。 周老二嘆了口气,“都吃饭吧。” 齐春红进来的时候还觉得不满,但一看婆婆眼睛红红的,连公公脸上都是不满的神色,她一时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碗里是照的见人影的米汤,一口下去都是汤水,周老二跟周庆是要去田里做活的,所以就多些,有半碗的杂粮饭,野菜玉米饼子也多一个。 吃著粗硬刺嗓子的饼子,燉野菜又老又苦,连点油花都没有,但一家子还是吃的飞快。 乡下的穷苦人家大多是这样的吃食,半碗杂粮掺著糙米煮一锅,穷些的掺麦麩,再做些玉米饼子窝窝头,囫圇吃个半包,燉菜也不放油,油多金贵啊那是要留著逢年过节招呼人才炒菜的,偶尔才给得宠的儿子孙子一个鸡蛋吃。 除了农忙时节花力气得多吃些,其他时候日日如此,像周家这样地少人多的就更加紧巴巴,一粒米都恨不得掰成两粒。 吃肉就更香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割几两,每人分个薄薄的两三片,能在嘴里嚼好久,让人闻著肉味都眼冒绿光。 自然村子里也有家境好一些的人家,但也就是每日能多加把米,逢年过节能吃顿白面,炒菜偶尔放点油,隔两个月能买点肉的程度。 像是周老叔家,田地多,儿子勤快肯干,日子自然就好过些。 比如许婶子家,有个闺女月月不忘孝敬,一百个铜板呢,都能买好几斤肉了,也不怪別人家眼红的紧。 农人苦,一亩田地交了赋税后才能剩下多少?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若是遇上年岁不好的时候,那是要饿死人的呀! 吃著吃著齐春红忽然想到周家也有个女儿被卖了,就是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这么多年都没个消息,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怎么就这么不好命呢?要是像许婶子家的闺女一样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奴婢,是不是也能每月孝敬让自己吃顿好的了? 真的可惜。 齐春红这么想著,又恼周二娘是个短命鬼,卖了身的银子自己都没享受到! 第14章 回家旅途 而此时的周二娘在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十五天刚刚到达泉州。 泉州也是个繁华之地,只因为有一个码头,来往的客商多,可不就带动了经济发展。 而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坐船直接去江寧府,比起陆路来水路更加快,算一算时日大约得快了有七八天。 赶路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这个时代没有水泥这种东西,更加不会有柏油路,哪怕一路走的都是官道那路况也是顛簸的很,时常还得翻山越岭,刚开始那几天真是差点把內臟都给顛出来。 月桥很快就没了游山玩水的性质,现在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好让自己好好休息。 在泉州找了间客栈先住下,昨儿没找到驛站,在野外宿了一宿,那是心惊胆战的深怕山里有狼,压根没怎么睡著,上了年纪的嬤嬤更是如此,连起夜都不敢,今儿好不容易进了城,便商量著休息两日,毕竟之后路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睡足了一天后月桥才下楼狠狠吃了一顿,都是泉州当地的特色美食,与京城的不大相同。 “我打听过了,去江寧府的客船最早的一艘是两日后出发,一间普通客房是半两银子,我们若是要乘,就得儘快去定下。” 世子妃派来的侍卫章四虽然名字潦草了点,但为人还是很靠谱的,大约是在外面走过,对走长途还是挺有经验的,让周月桥避了不少的坑。 “那就请章大哥去安排吧,我今儿去街市逛一逛,听说泉州的奇石很出名,我想去瞧瞧。” 富贵人家好附庸风雅,奇石就是其中既烧钱又受追捧的一项。 据说是前朝的宰相就是来自泉州,酷爱奇石,后来做的大官想投其所好的人多了,有钱烧的慌的老爷公子们本就喜欢新鲜玩意,又好面子互相攀比,奇石一下子就火了。 渐渐从京城火到了江南,再到全国贵族圈,谁家的大宅里没两块寓意好能赏玩的都是丟面子的事。 到了如今,虽然奇石已经没有前朝那样火爆,但也一直是富人圈子里的常备品。 王府里就有一块形似“寿”字的奇石,是老王爷的心头好,世子妃的陪嫁里也有一块,是山水的样子,天然形成的图案確实充满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周月桥人既然都已经到了泉州,那不去见识见识岂不是可惜了? 这一路上也到了不少的城镇,她都会带一些特產。 比如在惠州的时候,正是收割花蜜的时节,清新宜人的紫云英蜜、甘甜鲜洁的槐花蜜、浓郁甜腻的枣花蜜,周月桥一点没客气的买了好几罈子,还有就是盛產的香粉与花茶,都买了些准备留著慢慢用。 比如经过燕回郡,那里矿產资源丰富,除了铁矿煤矿外还有產翡翠玉石。 虽然太好的她肯定买不起,但本著產地肯定便宜的心態还是买了两对翡翠鐲子,三只顏色各不相同的簪子,其中一只春带彩她最喜欢,共花了她一百八十两银子,可是肉疼了一番。 这个时代技术有限,开採也困难,所以对於翡翠的高低档次定义並没有像后世那么明確,一些在后世炒出天价的种水在这里並不是那么受欢迎,倒是让周月桥有一种捡了大漏的感觉。 毕竟潮流这种东西保不齐哪天就反转了,小透明也能翻身做主人,好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被发现,到时候她手里的宝贝可就大有升值空间。 为了赶路方便,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周月桥特地买了两身男装,中规中矩的材质,既不出挑也不会让人看轻了。 泉州也不愧是以奇石出名的,街边卖的最多的就是奇石了,打扮富贵的人也非常多,不过这些个老爷一般都是进正经大店铺挑选,只有像是周月桥这样凑热闹或是一些小生意人才会在街边挑选。 摊子上的石头大多也只是普通石头,没什么特別的,能不能卖出去全看摊主能不能吹,有些確实连她都能看出来是被人工凿出来的痕跡,真就骗骗蠢蛋。 她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方府是大户人家,王府更是皇家宗室,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她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好坏来,想糊弄她这双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倒是也有能入眼的,有块小石头表面光滑的跟玉石似的,里面自然形成了一圈云纹,非常好看,一番討价还价最终用十二两银子拿下。 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块带有青绿色斑点的黑石,看著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似的,她很是喜欢。 別的要么没看中,要么老板狮子大开口她觉得不划算。 带著两块石头回到客栈,章四那里也已经办妥了,到达江寧府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只算周月桥、章四再加上赶车的小廝,三人再加上物品的寄存费共是一两八钱,还不包括饭食。 她仔细算了算,这段时日光是住宿吃饭已经將近花去了五六两银子,这还是她不用付车费以及世子妃那出公差有报销额度的前提下。 想一想难怪古代那些要进京赶考的考生考一次就得破產,没点底子还真考不起。 晚上一顿特色炙羊肉味道著实不错,就是贵了点,得一钱银子,跟抢钱似的。 客栈里人来人往住了不少各地的客商,大多都是来这里歇脚顺便採购些奇石的,倒是也有一部分人是来正经做生意的。 月桥听隔壁一桌说起泉州某一处庄子里有种果酒,用了当地才有的山泉酿製,酒味清甜甘洌,很是受富贵人家的女眷们欢迎,他们来此就是专门採购这种酒的。 她心里听的痒痒,忍不住去搭话,从他们手中买了两罈子。 月桥是能喝些酒的,太烈的她不喜欢,倒是带有果子清香的果酒很合胃口,最爱梅子,每年世子妃小庄子里送来的梅子酒她都会厚著脸皮多要些。 这还没到江寧府的,马车都快装不下她一路买买买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当著人面买的东西,不好放进空间里,好在已经近了,最多六七天的功夫大概就能到杏花村。 不过她也不確定自己家里人还住在杏花村,毕竟灾荒的时候人群迁移也是有的,不过她都打算好了,要是杏花村找不到人,她就去江寧府或是安山郡落户,置办下一份產业,好好经营总不会过的太差的。 第14章 到达江寧府 第三日登船,这倒不是周月桥第一次坐了,当初方家去京城的时候走的也是水路,只是一去一回,心境不同了,眼中的景色自然也是大不相同。 客船不算很大,修整的倒是不错,很有一番风雅的味道,再加上春日里碧水蓝天,偶有细雨绵绵,有时还能望见两岸的青山掩隱,风景秀丽。 周月桥的客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没事就喜欢躺在窗边的榻上看蓝天白云,看看书喝喝茶很是悠閒。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她还喜欢去甲板上,无论是白日里赏景的还是晚上赏月的,总是有人在,商人们谈天说地交换信息,文人们吟诗作对引经据典,听著都很是有意思。 周月桥还结识了一位江寧的客商,这位客商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非常多,也挺热心的跟她聊了许多,甚至在知道她对生意感兴趣之后还传授了一些经商之道。 当然周月桥也凭著前世在商场上的经验与见闻,让他耳目一新,甚至引以为知己。 这位客商姓蒋,在家中排行第三,因为是庶出所以不受家族重视,分家的时候自然也没分到多少家產,所以只能自己出来打拼。 好在有几分经商天赋,为人又实诚很讲信誉,渐渐的跟他做生意的人就多了,如今也攒下了一份家业,竟比自己守著老本的嫡兄们还要发达。 对於这样有本事的人周月桥一向是敬佩的,所以也很乐意与他结交。 两人还去饭堂一起用了午膳,因为两人年龄差了足有一辈的缘故,周月桥就称呼他为蒋叔。 蒋叔显然也挺喜欢这个年纪不大见识不少,说话有条理的后辈,也不藏著掖著,几乎知无不言。 两人相谈甚欢,蒋叔还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让周月桥日后若是有事便上门去找他。 周月桥自然是应下,这都是人脉啊。 就是不知道日后若是蒋叔知道她是个女儿身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时代对女子有太多的束缚,觉得女子就该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温婉恭顺,拋头露面就是不检点。 嫁个好人家当个贤妻良母几乎就是这个时代女子们的共同梦想,有一点不同就是离经叛道,是要被道德绑架谴责的。 但周月桥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偏偏受过最先进思想的薰陶,从前拼命压抑著这类想法让自己与旁人相同那是无奈之举,但现在不同了,她该有一个新的人生。 抵达江寧府的那日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章四跟车夫把寄存的东西一样样妥帖的搬上马车,周月桥也就跟蒋叔告別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一起来的嬤嬤,她是郡府本地人,自然是要去寻儿女的。 周月桥也没急著去安山郡,反而找了个客栈先住下,准备第二日去看望当初在方府对她颇为照顾的一位嬤嬤。 当初方家去京城的时候夫人念在她伺候了自己多年,如今又年老体弱不宜远行,开恩放还了身契,后被娘家侄儿接回去养老了。 周月桥在方府时还偶尔能得到消息,后来去了王府却是再没有了,如果她到了江寧,怎么著也得去瞧瞧。 向人打听了永寧巷才知里面住的都是些小门户的人家,比不上大户人家富贵,但比起平头百姓又要好些。 周月桥找到了当初嬤嬤留下的门號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门房,她说明来意之后就被请了进去。 “姑奶奶年纪大了,近些年身子也不大好,但精神倒是不错,时常说起方大老爷府上的事,也提起过姑娘。” 府上的主母嬤嬤的侄媳妇將她迎了进去,引至嬤嬤屋里,又让下人上了茶水果子。 孙嬤嬤本正在教侄孙儿念字,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还以为是听岔了,等月桥真的站在她面前才惊觉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也漂亮了,快坐。”孙嬤嬤让侄孙儿自己玩去,拉过月桥的手仔细看了看,“人也更沉稳了。” 周月桥笑著道:“多年不见嬤嬤了。” 月桥细细把这几年的经歷都告诉了孙嬤嬤,孙嬤嬤边听边问,时不时点点头,也不禁感慨:“当初听说大小姐嫁入了王府,我就猜到你是要陪嫁的,大户人家的后院里就没一个是平静的,更別说是王府了,更是凶险,好在大小姐如今也是站稳了脚跟。” “大小姐如今生下长子嫡孙,老王爷王妃欢喜的紧,世子爷对大小姐也好。” 对於周月桥这个故人的到来孙嬤嬤高兴极了,留了午膳还要留晚膳,末了便想收拾间屋子出来让她住几日。 周月桥推辞道:“大小姐开恩放还了我身契,日后我在江寧的地界上还怕不来看望嬤嬤吗?只怕来的太多嬤嬤还烦我呢。” 孙嬤嬤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算了,我就不留著你了,想来你离家多年也是想念的紧。” 周月桥来时带了一罈子花蜜来,这东西在江寧府少见也贵重,孙家还了一大盒子糕点並自家酿的酱油。 当年孙家老大靠著孙嬤嬤一半的卖身银子做酱油起家,因著用料实诚,口味醇厚,多年累积如今在江寧也算是有了点名气。 老人家离世前唯一觉得就是对不起妹妹,所以嘱咐儿子要好好恩养孙嬤嬤,孙家的儿子儿媳都是孝顺人,如今把孙嬤嬤这个姑奶奶伺候的很好,周月桥也就放心了。 “姑娘若是得空便来瞧瞧姑奶奶,姑娘一来姑奶奶就高兴的很。” “一定。” 接著两天月桥又去拜会了几个从前认识的,现在管著世子妃在江寧的铺子、田庄的管事或是嫁过来的丫鬟,知道她被放回来的原因后倒是也客气。 她从前在府里人缘就好,这些个掌柜的每年年末来京里匯报总少不了要打一番交道,月桥自然是能帮著就帮著,还有人是月桥给说了好话安排的位置,记著她好的人自然是有的。 这回也是要把人脉联络上,虽然不指望他们日后能帮多大的忙,但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越多那肯定是越好的。 第15章 王家来闹事 周老二望著自家空荡荡的田地忧心的皱眉,今年收成不好,一亩地才收了一石半的麦子,交了粮税剩不下多少,乾脆就全卖了吧。 当初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大哥,把最好的水田都给了大房,二房只分到两亩旱地,旱地贫瘠,得花大力气不说產粮还少,如何够一大家子吃食? 这么些年家里吃的少做的多,不忙著田里的时候他就去镇上做短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好不容易才攒了银子买了两亩旱地两亩水田。 水田肥沃,精心的伺候著那產量能抵得上一亩半的旱地。 但前几日老四病了一场,眼看著不好又请了大夫,抓了药,一下子花出去两钱银子,老三娶亲,光是聘礼就得三四两,办喜宴这还得花银子,一下子就把家里的积蓄给掏空了。 想著今年家里还得添两张嘴,周老二就止不住嘆气,只能指望著今年的稻穀能多长著粮食,过两天他就带著老三去打短工,能挣几个铜板就几个。 听说安山郡的码头一年四季都招人,都是卖力气的活,但路又那么远,他都没去过总不放心。 如果老大的腿不是……至少家里还能添个劳力,算了不提了。 就在周老二愁眉苦脸的时候,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周二叔你快回家,你家来人了,说是什么王家人。” “王家?”周老二很快就反应过来,难道是亲家来了? 但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提前给个消息,张媒婆也没说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心里疑惑,他还是飞快的往家里去,还想著要不等会去割斤肉招呼著,不能怠慢了亲家。 周家附近的大树下,李娘子见周老二赶著回家,一脸的看笑话的模样,“还想儿子娶亲,我呸!” “亲家……” “可別!当初张媒婆可是说了,你家有六亩上好的水田,老大是木匠,老三一把子力气,家里又是少花销的,年后还要盖新房我们才同意把闺女嫁过来,结果呢?!” 女人尖锐的嗓音嚷起来:“地是旱地,老大不是木匠是个瘸子!什么盖砖房你们家也盖的起?合著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这……”柳叶听见这话人也傻了,“张媒婆这么说的?我不知道……” “还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们就是联合起来想骗我家!” 柳叶冤啊,她是真不知道张媒婆竟然会这么说,还以为人家姑娘家里不嫌弃自家穷苦,想著姑娘嫁了进来自己得好好对她。 周瑞见自己娘被指著鼻子骂,顿时也来气了,瘸著脚想上前理论,却被王家的汉子给拦住了,“一个瘸子也想充木匠,怕不是个在家里吃白饭要靠弟弟养的东西!” 周瑞脸色顿时就变了,“我虽然是瘸子,但也不需要靠弟弟养著!” 那汉子轻蔑地看著他,“一个瘸子能做什么,地都下不去,周庆呢?让他出来!你们一家子就是想誆骗我堂妹当牛做马!” “对!还有周老二去哪里了?今儿要是不给个说法看我不砸了你们家!” 柳叶有些慌张,这王家除了正主夫妇,还带著两个堂侄,一脸的凶神恶煞不好惹,她该怎么办? “你们先消消气,有话好说……” “哼。”王氏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周小满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周小满都看得不自在了她才收回目光,脑子里却是满满的盘算。 周老二跟周庆推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柳叶討好的端茶递水,周瑞脸色难看,周小满也是瞪著眼睛。 “你们周家的架子可真是大,让我们好等啊。”王氏阴阳怪气,“当家的,这事儿你说怎么解决吧!” 王氏给王老头使了个眼色,王老头会意,连忙开始唱:“我瞧著这门亲事不如作罢。” 周老二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都已经换了八字,这亲事不就已经定下了?怎么就要作罢?” 柳叶小声把事情说了,周老二紧紧皱著眉,“我们可没让张媒婆这么说,咱家什么情况全村都知道的。” “这是都要把错推到张媒婆身上了?就你们家这一穷二白的模样,怕是连顿饭都吃不上,还想娶我们这样人家的闺女?” 两家正在僵持著,张媒婆听见风声也到了,一进门就是赔个笑脸,全然没有把戏被揭穿的尷尬。 被王氏指著鼻子骂了一通,她都受著,只说自己没说清楚,让王家误会了。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应该把话再说清楚些的,但这都已经合了八字了,大好的姻缘啊,怎么能说退就退呢,您呀消消气。”张媒婆连忙给周老二使眼色,让周老二表態。 “对,不能说退就退。”周老二的话硬邦邦的,他实在不会说话,但知道自己儿子这个年纪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一咬牙就道:“我们再多加半两银子当聘礼。” 听周老二这么说,王氏的脾气倒是软了下来,眼睛骨碌碌地转,嘴上却说:“我们家难道就贪图了那半两银子吗?” 张媒婆也赔笑脸:“王娘子,你看这事都已经定下了,如果执意要退婚那我们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况且你看周家三郎確实是个勤快肯乾的,他家也不是苛待媳妇的人家,加半两银子的聘礼可是诚意十足,您就大人有大量,全了这门婚事吧。” 张媒婆劝道,“或者你说说有什么要求,周家是诚心想娶的。” 柳叶连忙附和:“对对对,亲家母你说,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家姑娘的,我还托人从郡城买了绢花给姑娘呢。” 她连忙拿出绢花,王氏见到后眼前一亮,立马抢了过来细细打量,都想好了要把绢花当作给未来小儿媳的聘礼了,有面子,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还算你们懂礼数,我王家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家,只是我把闺女养这么大不容易,岂能隨便就嫁了?” “是是是,亲家说的对。” “你们家这心意確实不错,这样吧,我家呢还有个二儿子,今年也十六了,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家正好也有个闺女,虽然样貌差了点,屁股不大看著不像是能生儿子的,但我老婆子看在你们诚意十足的份上,我们两家换一换,我闺女的聘礼也不多要,但那半两银子不能少了,说来说去还是你家占便宜呢。” 这下子周家人脸色都变了,这王家竟然是打著换亲的主意?! “这不成!”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庆想都没想就反对。 虽说乡下人家里穷的大多娶亲困难,但也只有最破落的人家才会做出换亲这样的事,他虽然没出息,但也绝不会让妹妹给他换媳妇,这样跟当初姐姐卖了自己给他们换粮食有什么区別? 王氏听罢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你不同意?我是好心好意为你们周家著想!就你们这一个个的瘸腿穷酸命,饿死鬼的样子,我闺女长得好干活利索,想求娶的人多的是,你们周家就是上辈子积德才能跟我闺女议亲,否则就是田里的母蛤蟆都別想摸到一只!” 第16章 是不是周老二家 周老二脸色难看,自己儿子被人这么羞辱谁能忍的下去,他拳头捏的紧紧的,但一想这门亲事脑袋上就闷出一脑门的汗,怎么办啊! “不行!”倒是周庆非常坚决,“我不同意。” 王家的堂侄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歪了一边,险些倒下去,但是震住了周家人。 “既然你不同意,你赔偿我堂妹三两银子,我堂妹一个姑娘家不能坏了名声!” “对!赔我们家三两……不,五两银子,这婚事就退了,否则就把你们家那个小丫头嫁过来,不然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做梦!”周庆是个急脾气,打不了打一架,可柳叶不敢让他乱来,连忙把人拉住。 “亲……王大嫂,我们有话好好说。”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张媒婆喜笑顏开,这要是换了亲不就是两桩婚事,她可不就能收两份媒婆钱了?“按我说这换亲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呀,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都没遇到过这样喜庆的事……” “你放屁!你当我不知道她家那个儿子是个傻子吗?”周老二对未来岳家自然是上心的,特地去打探过才知道王家有个儿子小时候发热成了傻子,他家小儿子才几岁,现在提换亲可不就是给那个傻子换的,这可是要害他家四娘啊! 这下子连柳叶也变了脸色,“傻子?!” “你才是傻子!”王氏尖声叫起来,“我儿子好著呢!娶你闺女那是你们的福气!” 王家的堂侄擼起袖子看著是想动手,周庆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周小满紧紧抓著背在身后的柴刀,要是他们要抓她,她就、她乾脆死了也不会嫁给傻子! 屋內眼看著就要乱成一团,外面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要打起来了?” “我听著也像,好不容易有人家愿意嫁给周庆这小子,不捧著亲家怎么还要打起来了呢?” 李娘子抓著把瓜子幸灾乐祸:“我就知道这亲事成不了。” “你知道什么?”那人迫不及待问。 “王家要周小满嫁给自家的傻儿子呢!”李娘子得意洋洋,她就是见不得周家好过,“我看周老二最后还是得同意,否则他儿子可就得……” “唉你们看那是什么,好像是马车?!” 眾人纷纷看去,连李娘子也顾不得周家的事去张望,马可是稀罕东西,他们村里人可买不起,那是地主老爷家才有的。 “我怎么瞧著这马车过来了?” “我也觉得,这是谁家的?看著真气派啊……” 周家院子里对外面的事浑然不觉,还在爭辩,王家人態度坚决,要么换亲,要么赔银子,否则就要把事情闹大了让周庆打一辈子光棍。 张媒婆也是劝说著要周老二同意,把王家夸的天花乱坠的好,周庆两兄弟气得额上青筋跳起来,恨不得把王家人打一顿。 周老二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怕儿子娶不著媳妇又怕闺女受委屈,都是他没用啊! 王氏见周老二神色,觉得这事有戏,又抖了起来,“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同意这门亲事,日后咱们和和睦睦地做亲家,我看下个月就是好日子,咱也別提什么聘礼了,就挑著好日子把事给……” 柳叶咬牙去看周老二,“当家的不能同意啊……” “这儿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 忽然有人高声在外喊了一句,听声音是个不认识的,村里人也不会这么问。 屋子里一静,周家几人互相看了眼,最后柳叶想去开门,但王氏胡搅蛮缠著不让。 她儿子年幼时发了高烧变得有些痴傻,离得近的人家都知道,王家又不是什么富户,有哪家好闺女肯嫁进来? 王家人一直愁的不行,只想多攒点银子好给儿子娶亲,所以压根不在乎女儿嫁到哪里,只要聘礼不出错日后能帮扶娘家就成。 却没想到张媒婆来了这么一出,王家人本来想找张媒婆算帐的,但王氏的嫂子却出了个餿主意,你儿子不好娶亲,周家也难,你们两家都有女儿,一换不就成了,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王氏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所以今日来问罪是假,逼著周家人换亲才是真。 王家本就占理,只要把事情闹开,周家人的名声完蛋了,那不换也得换。 但周老二虽然犹豫了,周庆態度坚决,不肯同意,寧愿一辈子娶不著媳妇也不能让妹妹钻进火坑里,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不知生死的二姐姐。 “有人在吗?” 外面的男人又喊了一声,伴隨著又传进来的各种声音,王氏乾脆衝出去把屋门给打开了,“就是周贵家!这周老二不做人事,你们来给我评评理啊!” 王氏跑过去把院墙的门给打开了,就要嚷嚷著让全村人都听见,让周家的名声坏了,却冷不丁见到门口停著辆气派的马车,顿时愣住了。 章四见衝出来一个妇人,嘴里喊著什么“周老二不做人的……”看著不大像是周家人。 而后面跟著又出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的都是破破烂烂地,实在是看不出跟寒露姑娘哪点像,他又犹豫了。 章四又问了一遍,“这里是不是周家二房周老二家?夫人姓柳?” 周老二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夫人,但看那男人通身的气派就觉得害怕,抖著声音回:“我是周老二,我们家没什么夫人……” 倒是周庆反应快,“我娘是姓柳,你是什么人?” 周庆回地忐忑,他们家根本不认识这样的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的人,腰间还挎著刀呢,不会是官差吧?难道王家人报官了?来抓他的? 周庆顿时觉得腿软。 “要抓就、就抓我吧!”周瑞大概也想到了这回事,瘸著腿把弟弟护在身后,可不能让弟弟有事,他一个瘸子也不怕死,反正活著也是连累家里。 章四听了这话愣了下,觉得好笑,“我抓你做什么?” 周老二,夫人姓柳倒是对上了,章四又问道:“你家大郎三郎叫什么?” 周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叫周瑞。” “那你家行二的是姑娘还是男子?” 柳叶本害怕的躲在周老二身后,一听来人问行二的立刻就探出身子去看。 周瑞也是猛的抬头,“我家老二是个、是个姑娘,她……” 周瑞没说下去,但章四已经確信了这家的身份,也没问姑娘叫什么,姑娘家的名讳是忌讳,他一个大男人不好问的。 確认了周家人的身份后他才走回马车边,“寒露姑娘,没找错。” 其实周月桥在马车上听著,只是断断续续的,还夹杂著不少议论声,说的是什么周家怕是得罪了人,猜测她的身份之类的,这会儿听章四来喊,她也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眾人只见从马车里下来一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又白净又漂亮,挽著好看的髮髻,戴著银釵,水绿的衣衫还绣著花,比城里的姑娘穿得还气派。 周月桥打眼一扫过去,自然都是生面孔,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陌生也正常。 她眨了眨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死去的记忆终於醒了过来,虽然脸变化很大,但好歹还有印象。 “娘?” 女儿天然跟娘亲,她也不例外,记忆里她娘总是温温柔柔的,把自己不捨得吃的东西给她,笑著喊她“二娘。” 哪怕过了十年,周月桥也是第一个认出了她。 柳叶看见马车里的年轻姑娘时就呆住了,心口忍不住跳个不停,她张著嘴巴无声吐出两个字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直到听见那姑娘喊了一声“娘。”眼泪比话语更先出来,她终於扑上去抱住她,“二娘!我的二娘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周月桥也忍不住动容。 “你可算是回来了,娘这辈子竟然还能等到你,老天开眼啊!”柳叶哭的昏天黑地,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让她念了十年想了十年,怎么能不伤心? 而周家人此刻都傻了,愣愣看著抱在一起哭的两人,还是周庆最先回过神来,颤抖著喊道:“二姐?” 周老二也是颤了颤身子,都不敢相信他以为或许早就不在人世的大女儿会突然出现。 周月桥抱著娘安抚了好一阵子她才平静下来,只是泪眼婆娑一眼不眨的盯著她,深怕她一个错眼人就没了。 周月桥擦乾眼泪,恢復了端庄的模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態过了。 “爹,哥哥,弟弟,我回来了。” 第17章 周家的二娘回来了 “这是周家的二娘?!”看热闹的人譁然,差点惊掉了下巴。 有人惊嘆:“真是二娘?这么多年都没一点信我还以为……没想到竟然还真回来了,变得这么阔气呢,不当初不是说卖去给人做丫鬟吗?” 有人欣慰:“可算是回来了,柳娘日日念叨著,如今可算是能放心了。” 自然也有人酸的,李娘子看著马车眼睛都红了,“周家这种一辈子的穷酸命怎么可能有那么富贵的闺女,谁知道是不是找错了人家!” “人都进去了怎么会找错,我看就是二娘回来了,周老二家是要发达了呀!” …… 章四跟车夫一起把马车里的东西给搬进了屋里,一样样堆了半个屋子,所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边周家人哭完一场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不少外人呢,还是来闹事的,周老二连忙赶著王家人走,什么事跟闺女回来这事相比都得靠后站。 但王氏压根不想走了,那高头大马车里搬下来的东西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但一定都是宝贝,说不定是银子呢,这得是多少钱啊,周家怎么会有这样发达的闺女,哪怕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自家吃的了,王氏哪里还肯走。 “我说亲家啊,有个这么富贵的闺女怎么不早说?先前是我见识短了,这亲事呢我也不二话,只要你们家出二十两银子当聘礼,我就同意把女儿嫁给你家老三。”这会儿倒是绝口不提换亲跟自家儿子了,显然也不是蠢的心里没数,知道有点家底子的人家都不会把闺女嫁给她傻儿子的。 周老二听见这话脸都黑了,乡下地方聘礼三五两顶天了,二十两银子就是娶镇上的姑娘都可以,有这个银子他何必还要一个这样人家家里出来儿媳? “不必了,你们这样的人家我周家高攀不起。” “你们怎么这么歹毒,这是要毁我女儿名节啊!”王氏耍起无赖,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哭,哭得门外全是看热闹的人,那架势恨不得嚎的人尽皆知。 周老二要去关门,怕別人看了笑话,却被周月桥阻止了。 “你要是真在乎女儿名节,便不会在旁人院子里哭,你若是想卖儿女,我倒是能给你指个好去处。”这种把戏周月桥见多了,撒泼而已,跟后宅里那些个阴私手段比起来不值一提,她甚至不需要多加思量。 “你胡说什么!当初明明是你们周家求著我闺女嫁,现在想反悔了?大家都来看看,来给我评评理,周家这是发达了就不认亲家了!” 王氏又发挥那套胡搅蛮缠,在他们村子里她就没输过! 而这边柳叶小声向月桥解释完,虽然寥寥几句但她也还是差不多理清了情况,没想到她在王府里混的风生水起,自家的日子却堪称悽惨,被这样的人家骑在头上。 周月桥看向张媒婆,问道:“向王家隱瞒实情夸大家產究竟是你为了那份媒婆钱刻意为之,还是有人授意,再去王家挑拨,至我周家於不义?” 周月桥说话间笑吟吟的,慢条斯理却能镇住没什么见识的乡间妇人,通身气派也能让人望而生畏,更別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章四跟赶车的车夫,好歹也是王府的下人,见多识广,唬人很有一套。 张媒婆当即就哆嗦起来,“冤枉啊姑娘……这、这是王娘子听茬了,而且说媒那自然是要多说长处,我只是稍加……” “那我是还得多谢你没有顛倒黑白只是稍微欺瞒了?”周月桥脸上笑著,眼底却是冷漠,“不过张媒婆行事实在让我不能苟同,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若你从前说媒都如这般两边欺瞒,那还不知生出了多少事端来。” “老婆子我说媒这么多年……” 周月桥没理她,眼睛扫过王家三个男人落在王氏身上,“这事是媒婆欺瞒在先,你们却以此为由,想强娶我妹妹,强娶不成就勒索银钱,甚至带人逞凶,我不是怕事的,但十里八乡就这么大的地方,如此行径闹大了你家女儿还想嫁出去吗?” “我女儿跟你们家老三已经定了亲了!你们家想反悔不成?!” 王氏现在可不想退亲,把闺女嫁进来就能狠狠要一笔聘礼,日后还能多多贴补自己家,她哪能放过? “定亲了?”周月桥看向周庆。 周庆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定亲,只是合了八字而已。” “有婚书吗?” 周庆一愣,婚书? 柳叶回道:“乡下人户的哪有那么讲究,八字合上了才是下聘定亲。” 周月桥穿过来还是个小孩,对这个世界也是一知半解,后来更是进了大户人家,规矩都是照著高门大户里的,哪知道普通老百姓成婚的流程。 “没定亲就是不作数了。” “我闺女跟周家的事我们村子里已经都知道了,难道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闺女啊!”王氏往地上一滚就哭天抢地的,“我可怜的女儿啊……” 周月桥就这么冷冷看著她哭喊,半晌悠悠开口:“要不你就去报官吧。” 王氏的哭嚎一停,什么!报官?她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怎么能报官呢!这周家的闺女竟然打扮那么阔气,肯定是发达了,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门路,王氏有些害怕,“不娶我闺女也行,那就赔钱!” 周月桥见状也不废话,直接喊了声:“章大哥,麻烦你把他们请出去。” 章四扬了扬手里的刀,“寒露姑娘都发话了,几位就请吧。” 嘴上虽然说著请,但章四的表情可是凶神恶煞的,王府的侍卫来了这种小地方还能怕了谁不成? 普通人自然是不能带刀的,能带刀的只有官府的人,王氏再是泼辣也不敢对著官老爷撒泼,还有些腿软。 这周家的闺女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们走!” 看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王家人跑的跟被狗撵了一样,周老二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张媒婆走前还说什么要给再找个好的,但周家人已经不信她了,直接被柳叶给推拒了。 第18章 別怪我不客气 “既然姑娘已经平安到家,那我就回去復命了。” 章四是外男,眼见天色还早,家里几间泥屋又不好住人,月桥也没留他,只是拿出个荷包,里面装了五两银子,是她一早就备下的。 “这趟还得多谢章大哥送我,否则山高水远的也不会这么顺利,小小心意你一定得收下,还要劳烦章大哥替我给娘娘报个平安。” 章四也没客气,抱拳道:“姑娘放心,娘娘早就吩咐过的。” 周月桥並周家人送章四跟车夫出了大门,目送他们驾车离开,又赶著外面看热闹的走了才关上门。 月桥一回头就见周庆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哭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姐姐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媳妇。” “我不是……” “逗你呢。”月桥看著这个弟弟,大概因为是双胞胎的关係,除了娘之外,这个弟弟自小跟她最是亲近,如今也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了。 周老二趁人不注意也抹了抹眼角,周大满跟周小满躲在一旁偷看,他俩对这个姐姐的印象並不深,已经记不清样貌了,现在乍一见只觉得陌生,不敢靠近。 柳叶拉著月桥回正屋里去说话,而正屋里却多了个人。 齐春红正捧著个罈子,正是月桥带回来的花蜜,而装花蜜的木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齐春红正沾著手指在舔呢,见他们进来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哎呀这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这么甜。” 柳叶皱眉,“老大媳妇!” “娘,这味道你孙子喜欢著呢,我看还有好几罈子,这坛我先拿回屋里,再给我娘家孝敬两罈子,我小弟爱吃甜的。”齐春红自顾自把几罈子花蜜给安排好了,一点也没管婆母跟男人那难看的脸色,还对周月桥道:“妹妹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爹娘可都是我在照顾著,现在你发达了可不能忘本啊” 月桥挑了挑眉,见她把那罈子花蜜扒到自己身边,又想去翻其他箱子。 “这位是大嫂吧,刚才怎么没瞧见?”这会儿倒是跑的挺勤快的。 月桥边说边按住她放在箱子上的手:“我的东西怎么都不问过我同不同意就决定好了去处呢?” 齐春红一愣,马上又道:“什么你的我的,这都是家里的,快让我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周月桥用上了几分力,“装的什么都跟你没有关係。” “什么叫没有关係!周大!管管你妹……” “够了!” 周瑞难得的发了脾气,他强硬的拉开了齐春红,“二娘说的对,这都是她的东西,谁都没资格碰!” 齐春红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吼我?!我不嫌弃你瘸了腿嫁给你,还怀著你的孩子呢!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周瑞不大爱说话,说不过泼辣的女人,又不敢真的气到她。 齐春红转头又嚷道:“爹!一个还没嫁出去的姑娘而已,这家里但凡有点什么都得交公,凭什么她就……” “老大说的对。”周老二沉声道,虽然他嘴上不提,但对这个大女儿心里是有愧疚的,此刻见到活生生的人,心里的愧疚更是到达了顶点,“二娘的东西全留著给她做嫁妆,跟公中没有关係。” “什么?!”齐春红尖叫起来,眼睛都红了,这么半屋子的宝贝,她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分多少,周大是长子自然要占大头,到时候拿回娘家去,她哥哥弟弟侄儿肯定高兴,现在却说要全留著做嫁妆,她哪里肯? “一个乡下姑娘的嫁妆用得著这么多吗?!家里已经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要是不服就回娘家去!” 周老二也是发了狠话,不说他对女儿的愧疚,哪怕是平时家里也没人敢反驳他的话,如今在女儿面前被儿媳妇驳了面子,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放? “我、我也没说什么……”齐春红一听说要把她赶回娘家去顿时嚇了一跳,周家人性子都不是爱挑事的,自她嫁进来公婆从没打骂过她,周大更是不曾说过几句重话,拿乔惯了冷不丁的就没回过神来。 周月桥静静看著她嫂子闹了一场,又得了周老二的准话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份家產可都是她累死累活换回来的,给你你就能用,但想打她的主意?那对不起別怪她不客气了。 直到周老二暂时镇住了齐春红,月桥才开口:“娘,我住哪间屋子?” 柳叶看著女儿那身乾净华贵的衣裳,想起那又矮又小的泥屋有些羞愧道:“跟小满一间吧,正好你们姐妹俩可以多说说话。” “好,哥哥、三郎,替我把东西搬回屋里去吧。”月桥看著齐春红又加了句:“全部。” 一直低著头的周瑞一愣,要说周家人谁对这个妹妹最是內疚,肯定就是他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二娘或许就不会把自己给卖了,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自责著,又痛恨自己的无能,如今二娘回来了,他却不敢去看她, “我这就去。”他吸了吸鼻子,连忙就要去抬箱子,周家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干看著,都上去帮忙。 齐春红不死心地也凑上来,可惜箱子都盖著盖,压根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別的到也算了,但其中有几个箱子一看就不同,都是雕著花,仔细闻还能闻到香味,还上了锁,她断定里面是宝贝,却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心里痒的不行,但刚被公公呵斥了,她现在也不敢再说什么。 在柳叶拉著闺女看个不停都不肯放手的时候,周老二杀了只最肥嫩的母鸡,看得齐春红眼皮子一跳,她娘家来人、她怀了身子都没这待遇呢!公婆就是偏心! 她气呼呼地回了屋子,但这会儿周瑞也正围著月桥呢,压根没人理她。 “……主家的老爷升了官,就带著全家老小並丫鬟僕役去了京城,……后来我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又跟著入了贵人家,贵人开恩放还了我身契,以后就是正经的平头百姓了。” 周月桥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年的经歷都说了,话里隱去了方家跟王府的具体情况,只说是当官的贵人,免得让家里人知道王府的事大惊小怪。 “好好好,做老百姓好啊。”柳叶眼眶湿润,眼看著泪珠子又要掉下来,闺女说的轻鬆,但给人做奴婢的哪有轻鬆的,听许娘子说大户人家都有打死奴婢的事。 二娘当初还那么小,这么些年过得肯定也不容易,柳叶握著她的手,心里苦涩。 月桥虽是奴婢,但做的都是精细活,粗活是不沾手的,所以养的不说什么冰肌玉骨的小姐身子,那也是细皮嫩肉的连个茧子都没有,被她娘那粗糙的手一捏,觉得有些刮的慌。 “娘,別哭了,我好著呢,以后会更好的。” 柳叶点著头说不出话来,一家子都忙活著,不大的院子里竟一时没了说话声,过分的安静了,但月桥知道,她回来的突然,该给他们些时间来消化。 第19章 没想到周家穷成这样 周月桥一眼望进黑黢黢散发著霉味的泥屋,饶是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知道自家穷,但没想到会穷成这样,两块破木板搭起来的床,发黑髮硬的床单也不知用了多久,下面压的全是茅草。 破旧的薄被也是脏兮兮看不大出原来的顏色,用指头一碾潮答答的还不乾爽,再仔细一看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不知是哪年的芦花絮,都已经结成了团。 周月桥看的浑身发麻,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刚穿来的时候,那种绝望感扑面而来。 好在她现在有钱了,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 周小满见到姐姐的神情,知道她是嫌弃了,连忙出去打了盆水进来擦著木板床。 周月桥看的好笑,“別折腾了,有火盆吗?屋子里潮熏一熏。” “没有火盆。”周小满小声道:“但是有破陶缸子,可以吗?” 周庆正好抱了个木箱子进来,闻言连忙道:“我去点,五娘你去打水擦擦。” 本就小的泥屋被周月桥的东西塞的占了大半个地方,还是搬了些破烂出去,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更別说像样的家具了,叫周月桥实在不忍心看。 “村子里有木匠吗?” “赵家的三伯学过,村里人打桌子椅子都找他。” “学过?他会打大件吗?比如木床木柜子。” 周小满想了想,接著又摇了摇头:“没听说。” 那就是会也没人找他打大件了,这不行。 天色不早的时候柳叶来叫吃饭,那是真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做上。 刚杀的老母鸡整只燉了,又去菜园子里拔了最鲜嫩的青菜,也不吝嗇於放油,麻利的就炒了。 月桥进了一次厨房想帮忙,但很快就被赶了出来,但还是瞧见了厨房的全貌,大概因为很少用油的缘故,又打扫的勤快,倒是比她想像中稍稍乾净些,但被黑烟燻出来的痕跡处处都是,厨房里的碗筷不但豁了口还乌糟糟的,看的她犯了洁癖症。 好在回来的时候途经安乡县,那儿盛產陶瓷,最顶尖的官窑那都是贡大户人家的,王府里的不少瓷器都是从安乡县採买的。 官窑不是她这种平头百姓能买到,但私窑里也有好货,而且物美价廉,她逗留了两日,挑挑拣拣了一箱子,如果不是带不下了,还能买更多。 这么想著,她回屋里打开木箱,从包裹著的稻草里挑拣出几只小碗跟汤碗盘子来。 出去的时候拐眼瞧见那个不老实的大嫂正从自己屋里张望,见她看过去又连忙缩了回去,鬼鬼祟祟地。 她这些东西眾目睽睽之下搬出来太打眼了,被覬覦也是正常的,此刻周月桥万分庆幸自己有空间,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周月桥想把瓷碗拿去洗,周小满又凑过来抢著干活,索性她一摊手就隨她去了,反正她也是没干惯活的人,作为大丫鬟她只专心伺候主子,旁的事都由小丫头来做。 周小满洗著她从未见过的碗盘,动作轻柔的不像话,深怕一用力就给弄坏了,同时对这个姐姐更加好奇。 她从生下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安山郡都没去过呢,更別说是京城了,她只听说过,那是皇帝呆的地方,像她这样的乡下姑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但这个姐姐偏偏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周小满看著姐姐坐在她平时坐的小凳子上,怎么就能坐的那么好看呢? 姐姐跟他们都不一样,具体哪里她说不上来,但就是哪哪都不一样。 她看著自己脏兮兮打满了补丁的衣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叫自卑的情绪。 八仙桌摇摇欲坠,被周庆拿石头垫了个脚,但又太高了,以至於还是不平整。 周月桥面前放著唯一的一大碗鸡汤,新瓷碗只有她一个人用,也只有她的碗里是满满一碗的米饭。 其他人碗里都是半碗汤的杂米粥,用的是粗糙还带著霉斑的粗陶碗,鸡肉除了怀了身子的齐春红被分到一块其他人都是没有的,她面前的汤碗也没人来盛,眾人只夹著青菜吃,但眼睛却时不时盯著那碗鸡汤咽著口水。 偏偏齐春红开口:“娘,怎么她能吃鸡腿?我肚子里还怀著周家的孩子呢,这可是你第一个孙子!” 柳叶有些为难地又给齐春红夹了块带骨头的鸡肉,“鸡肉也好吃。” “你孙子要吃鸡腿!” “那是给二娘的。” 齐春红作势要摔筷子,却因为周老二一句“不想吃就回屋里去!”给憋了回去,没有鸡腿还有鸡肉呢,她哪里会不吃。 周月桥淡定夹了筷子米饭进嘴里,略发黄的糙米有点刺嗓子,她吃不惯。 要知道无论是方府还是王府,哪怕是最低等的下人都不会吃糙黄米,她这样的身份更是时不时能吃到青粳米,嘴巴早就被养刁了。 但看著这一大家的伙食,她又说不出吃不下这样的话。 柳叶瞧月桥不大伸筷子,有些忐忑:“这是去年打的米了,你是不是吃不惯?等过两天家里卖了麦子娘给你买白米吃。” 一桌子人看过来,皆神色紧张,周月桥有点心酸,连去年的陈米都不捨得吃,可想家里是什么情况。 “我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些乾粮,我去拿来,大家分一分,否则也要放坏了。” 乾粮是普通的饼子,在安山郡买的,当时只想著买几个路上充飢用的,但路程比她想像中要短,也就没有吃上。 周家人看著月桥拿出来的饼子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白面啊! 只有村子里的富裕人家才会难得的用纯白面做饼子,更多的是掺杂了高粱粟米粉,做出来饃饃是黄黑色的。 像周家这样的贫苦人家更是如此,白面价贵哪买的起?平时吃的都是杂麵粉加了米糠野菜的。也就当初周瑞成亲的时候,周老二一狠心买了斤白面,那也是齐春红这个新媳妇吃得多,还將大半带回了娘家,其余人就分到一小半,一口就没了。 而周月桥脱离农村群眾太久了,虽然知道乡下人家贫苦,但也不知道会是这么贫苦的。 她把饼子给分了,自然是平均分配的,眾人拿到自己那一份都愣了,偷偷去看周老二的神色,周老二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满,觉得男人要干活就应该多吃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的不满。 见他吃了,小辈们才敢往嘴里塞。 周月桥虽然敏锐地察觉了气氛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也没矫情的非要如何,而是把手里半个饼子就著鸡汤吃下去,又艰难的吃了半碗糙米饭就觉得饱了。 柳叶捨不得吃饼子,见大女儿吃完了连忙把自己那份塞给她,“娘不喜欢吃饼子,你吃。” 她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呢。 “娘,我真的饱了,从前在主家我做的都不是力气活,所以吃的少。” 柳叶看著女儿瘦弱的身子不信,看她吃了个鸡腿才放心,她又要把剩下的鸡汤端进去,月桥连忙按住她。 “这天气热了,放到明儿可不就要坏了,分一分一起吃吧。” 柳叶这时候什么都依著失而復得的闺女,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分到鸡肉的眾人狼吞虎咽,月桥看著抿了抿嘴,等眾人都吃完了,碗里那是什么都没剩下了,乾净的好像洗过了一样。 第20章 一天都不能忍 周月桥看著拥挤狭窄的屋子在心里嘆了口气,对她爹说道:“爹,我想盖个青砖瓦房,这泥屋草棚的我住不惯。” 见周老二皱眉她又说:“这些年我也攒了些体己银子,盖几间屋子还是出的起的,这泥屋矮小又潮湿,下雨天怕是还会漏水,住著总归没有青砖瓦房舒服,况且三郎都要娶亲了,总不能一间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吧?” 这也是周老二的心病了,周庆如今还跟大满住一屋,如果真的盖起了青砖瓦房,那是不是老三的亲事也能顺利些? 周老二下定了决心,“我明儿就去找村长,他知道哪里有卖砖瓦的。” 这就是同意了,其他人也是惊喜不已,除了周瑞跟周庆。 月桥看见这两个大男人眉头皱了起来,大约是觉得用姐妹的银子盖房子伤自尊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总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大男子主义也是分类型的,有些单纯是唯我独尊,家里人都不能反驳他,而有些则是这是男人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出钱? 后者总比前者要好。 在周家想舒舒服服洗个澡那是不可能的,好在昨日在客栈洗过了,现在只能暂时忍了,等她的青砖瓦房建起来,一定得配个卫生间才成。 小小一盏的油灯明明灭灭都已经见底了,不知用了多久,油里腻腻的落著不少的灰尘跟疑似蛾子翅膀,油也是劣质油,有一股子焦味,用这样的灯是要熬坏眼睛的。 但农家穷,就这还得省著用,家家户户几乎天一黑就都进屋里睡了,这还是她娘特意拿来给她用的。 羊皮铺在木板上,虽然没有棉团那么厚实柔软,但总比垫茅草好了不少,现在天气热,晚上盖著衣裳睡也行,但月桥几乎没怎么睡著,虽然周小满睡相不错,也儘量蜷缩著身子给她留出空间,但换了个地方实在太遭罪了。 而周小满其实也没怎么睡著,她对这个突然回家的姐姐陌生中夹杂了一丝害怕,更多的是討好,深怕这个姐姐嫌弃她。 但身下的皮子那么软,她还是第一次摸到,更別提睡在上面了,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压根也睡不著,只是她装作睡觉,一动也不敢动,怕姐姐知道而已。 早上早早的起来,周小满烧了热水给送来,月桥拿出肥皂洗了脸,这是她自己做的,主子们嫌猪油是脏污之物,但做奴婢的没有那么娇贵,况且这比藻豆好用,在下人间还是挺受欢迎的,世子妃好把香皂放在铺子里卖,每年都是一笔进项。 顺便把小丫头给抓来也洗了,脸盆里的水黑乎乎的,洗了两遍才作罢,看脸上白净多了,又给她涂上了面脂。 周月桥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回屋里剪了两条花哨的布头出来给周小满绑了个双丫髻,小姑娘就该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 “这要是再换一身新衣裳就更加好看了。”可惜周小满身量小,她的衣裳暂时还穿不上。 周小满已经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乡下的丫头片子都是自小就要给家里干活的,打猪草挖野菜,烧火洗衣在田间到处跑,一直都是乱糟糟灰扑扑的,她哪见过这样的阵势? 柳叶拿著新捡的鸡蛋从屋后出来的时候看见个崭新的小闺女也是嚇了一跳,这是她闺女? 拉著周小满左看右看,把小丫头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跑进了厨房里。 周瑞闷不作响的拖著瘸腿去劈柴,齐春红听见声音探出个头来斜著眼,“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扮那么好做什么。” 周月桥理都没理她,转头看见周庆抱著个塞满了杂草的竹筐进来,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草?” “餵鸡的。”周庆把草丟进鸡窝里,“家里的麦麩米糠不够,只能多割点草餵它们,现在天气热了,鸡都不爱下蛋了。” 周月桥嫌弃鸡屎味,只远远地看,忽然想起件事来,“挖个坑把鸡屎丟进去放著,我在书里见过肥田的法子,等我研究研究。” 周庆连忙应好,“二姐你还识字呢?”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后都是做管家里事的主母的,我们这些陪房的丫头自然是要帮著管事,不识字怎么行,日后我教你。” 周庆有点想学,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笨在我们村只有朱家、葛家跟村长家的儿子才读书呢,那是顶聪明的人才能学会的,而且听说需要花很多银钱。” “读书是费银子。”要不是家里这些几个兄弟都过了开蒙的年纪,其实送去读书也不错,万一考个功名回来呢,可惜了。 “村子里的人平时若要置办东西都往哪去?” 这环境吃食她是一天都不能忍了,必须改善环境。 “去镇上。” “那成,等会你陪我去趟镇上。” “好,那吃了早饭我们去老余叔家,他家有牛车,去镇上一个铜板就成。” 早饭是清汤杂粥並野菜餑餑,周月桥的待遇依旧算是最好的,单独做的陈米粥再加了个鸡蛋。 下桌后月桥把鸡蛋给了周小满,她不要,月桥就塞到她手里,“有件事得要你帮忙,这是定金。” “姐姐你说就行,我不要鸡蛋。” 月桥回房拿了把锁把屋子的大门给锁了,並给了一把钥匙周小满,“屋里有很多姐姐的东西,除了你之外千万別让人进去。” 周小满狠狠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人进去。” 虽然昨天晚上趁黑她又转移了不少东西进空间,但剩下的没了也会心疼,这薄薄的门板要是有人来硬的还真挡不住,所以她需要找人看著。 她昨儿可是看见了王家人闹事的时候这小丫头手里握著刀的,倒是个胆大有血性的。 不过倒也不是要周小满如何,毕竟这个小身板能砍什么人?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证,只要有人证,她就不怕有人抢她东西,毕竟官府衙门也不是吃素的。 周月桥带著周庆出门,临走时又去看了看周大满,他病著不好起身,说是看了大夫但那药她看著都觉得简陋,能有多少药性?还是得找个镇上的大夫重新配药才行。 周二老对於闺女跟儿子去镇上也没有说什么,他提著月桥给的一小坛酒后脚往村长家去了。 周月桥是个生面孔,走在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是有胆子大热情的婶子来打招呼,但也不怎么多说,看著还是紧张。 到余老叔家时已经有两个妇人在等著了,只是看著关係似乎一般,浑身都写著不熟。 余老叔家是杏花村为数不多有牛车的人家,农閒时就赶著车送村里人去镇上挣个路费,顺便卖卖自家种的菜,总能赚几个铜板,所以家里日子过得也比一般村里人好。 周庆主动上去跟余老叔家介绍了月桥,余家人也是惊奇不已。 他们是村子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周家有个被卖了的闺女,多年没有音讯,没成想有一日突然就回来了,还长成了个大姑娘,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丫头,倒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大户人家家里的出来的姑娘到底跟乡下姑娘不一样啊。”余老婶感慨。 大儿媳也是盯著牛车远去的背影羡慕道:“那姑娘身上穿的是细棉布吧?还绣了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顏色,可真好看。” “岂止是一身衣裳,头上戴的还是银簪子呢,那么大一根,村长儿媳妇日日显摆的簪子都没有这个一半的粗。” 小儿媳拔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子,又忍不住摸了摸粗糙的脸,想起周月桥那张白净细腻的脸,伸出来的手都是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命。 同样都是出生在乡下的姑娘,怎么差別就那么大呢?再一想许婶子吹嘘的自家女儿是如何得主家器重,有多少月例银子,难到大户人家家里就真的都是好日子? 第21章 怎么买我说了算 镇上並不远,牛车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而到安山郡则需要两个时辰,说来都不算太远,但农人喜欢往近处跑,也许还有因为对郡城的敬畏。 余老叔的牛车並不大,里面坐女眷,男人自然不能进去就得坐外面,周庆为了省那两个铜板竟然表示要走著去,被月桥给阻止了。 拿出姐姐的威势来,周庆拗不过才坐上了车。 康娘子挨著月桥坐下,而另一个妇人坐到了一边,並不理会她们。 康娘子脸带笑意:“你就是周家的二娘吧?我是周老叔家的大媳妇,说来还算是本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家男人跟你们家庆哥儿关係不错,从前我还听婆婆提起过你。” 她昨儿听说周老二家里来了辆马车,还当是別人乱说的,没想到早上起来就听说了周二娘这事,当时只是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没信的人忽然就回来了,要不是庆哥儿跟著她都不敢认,仔细看看確实能瞧得出柳婶子的影子,只是因为年轻又白净,不明显而已。 周月桥看人眼光毒辣,知道这位娘子是好心,也愿意攀谈:“我离家多年对村子陌生的很,人也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后来出生的、外面嫁过来的更是一个都不认得。” “没事,日后在村子啊里慢慢就认得了,若是得空我带你出去转转。” “那就麻烦你了堂嫂。” 两人都是敞亮人,相谈甚欢,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妇人先下了车,很快就没影了。 月桥与康娘子告別后带著弟弟先找了个卖早食的摊子,要了两碗的荤面。 周庆连忙拒绝称自己吃饱了不饿,哪可能?就那一碗汤水加半个饼子也能让大小伙子吃饱?月桥才不信。 她板下脸来:“你要是还把我当姐姐就坐下吃麵,要是觉得心里过不去,那以后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我让你往东就不能往西,乖乖听我的话,日后好好赚银子报答我就成。” 多亏这么多年历练出来,从前在府里周月桥只要板著张脸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小丫头敢造次,对付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弟自然也是,只得乖乖坐下。 一碗加肉的荤面是四文钱,面量不少,里面的肉片子还带著油吃起来倒是挺香的。 周月桥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剩下的被周周庆倒进自己碗里吃了个乾净,连麵汤都喝的一点不剩下。 等他们吃完了,周月桥让周庆带她去牛马市,她准备买一头牛回去。 “买牛?!”听见二姐的打算周庆差点脚底一个打滑,“姐,家里地少用不著牛的。” 一头牛少说也得二十两银子往上呢!金贵的很,哪是他们家能买得起的? “嗯?家里地少不少……”哎呀忘了,牛的主要作用是耕种,但她想买牛还真不是用来种地的。 “现在少不代表以后也少,况且有了牛日后出门都方便,我可不想每次都跟人挤一块。” “可是……” “没有可是。” 虽然周月桥的想法很好,但很可惜这年头卖牛的人少,好牛更是需要细细挑选,可遇不可求,今儿就没有。 不过虽然没有牛但倒是有骡子,四肢健壮,毛皮光滑,后面还带个挺新的车棚,是一户人家因为急用钱才拿出来卖的,车棚算是半卖半送,开价十七两银子,周月桥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也就爽快地付了银子。 卖骡子的人还觉得新奇,这户人家竟然是个姑娘做主?还这么大方,果然是败家娘们。 周月桥自然听不到人家心里想什么,但就算听见了她也懒得去反驳,世人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甚至是一朝一代可以改变的,要是所有人她都要去爭论一番,还不把自己给累死。 月桥让周庆赶著骡子又往米行去,她对镇子完全不熟悉,所以需要人带路,还需要人保护自己。 大哥瘸著腿人也瘦,老四还病著起不来身,倒是周庆虽然看著也瘦,但因著常年下地做活倒是结实,力气应该也很大。 周庆没赶过骡子,但这骡子还算温驯,餵了把草料就乖乖被牵著走了,一点都没有留恋旧主人的意思。 他架著骡子时不时摸一摸光滑的毛皮,脸上都是傻笑这是骡子唉,没想到他们家竟然也有买骡子的一天。 家里常买粮食的米行叫徐家米行,说是常买但也就是个几个月来买一些陈黄米並杂麵,这家掌柜的实诚,没有缺斤少两的,哪怕买的少了的穷苦人家上门也没有看不起的,所以在老百姓中口碑很好。 伙计显然认出了周庆,刚想问这回是要称陈米还是杂麵就被周月桥一句“有青粳米吗?”给问懵了。 青粳米是什么?没听说过啊? 看伙计那样月桥就明白了,没有。 也是,这铺子看著普普通通面积也不大,不像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 她又问:“那香米呢?” 伙计咽了咽口水,“有青州来的香米,很是难得,掌柜的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拿到的,得一百二十三文一斗。” 据周月桥所知香米是苗北一带的最好,都能进宫的那种,再就是湖川的禾香米,王府里常吃的就是这种,再次一等的就是青州的米,但放在这里应该也算是不错了。 “那就青州香米吧,要十斗。” 见她不像是在说笑,伙计又看了看差点惊掉下巴的周庆,转身就去找掌柜的,这买卖他不敢做。 天吶,一百二十三文一斗,这米是金子做的吗?再一听他姐姐竟然开口就要了十斗,周庆被嚇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道:“二、二姐,这米也太贵了……” “贵是贵了点,但陈米我吃不惯,总觉得有股子味儿。” “那买白米也好,买点你吃著,我吃杂粮就行,那个也顶饱。” 周月桥捻了几粒白米,稻壳去的不够精细,还带著未全除尽的胚乳。 掌柜的很快就出来了,“实在对不住姑娘,香米进的少,大多都被镇上的员外郎们订下,现在只剩下六斤了,不如再买些白米?” “米价几何?白面又是怎么卖的?” “精米二十文一斗,糙米十三文一斗,陈米只要七文钱,糯米贵一些要五十六文一斗,细面按斤来三十五文一斤,粗面十六文,杂麵八文钱。” 听完掌柜的报价,周月桥点了点头,“三十斤精米,十斤糯米,三十斤的细面……” “二姐!”周庆急了,连忙就想阻止:“买点杂麵陈米就行。” “不行。”周月桥轻声却坚定,“银子是我的,怎么买买多少我说了算。” 哪怕她回了村里也不会委屈自己,生活档次可以降低,但如果连最基本的都保证不了,那她多年的辛劳岂不是白费了? 而且镇上的物价可真便宜,比起京城的便宜了许多,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 周庆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二姐想让家里人吃饱,想一想瘦弱的爹娘跟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心里越发坚定要努力赚银子,以后好好孝敬二姐。 周月桥让掌柜的直接上称,自己又在店里逛了圈,加了两斤红枣银耳跟红豆。 共三两二钱银子,对他家的米铺来说也是大生意了,掌柜的满脸笑容,结帐时又抹了零,亲自帮著给拿上了车。 第22章 开了眼了 从米铺出来,周庆崩不住了,手都在抖,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白米白面一点都没掺杂的,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世面?然后他就看著二姐转头进了隔壁的布行。 伙计迎上来,满脸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工作岗位少,没点关係人脉的人家铺子掌柜压根不会收。 村子里的富户冯家大儿子就是在镇上的食肆里当伙计,每月一钱银子都已经人人羡慕,回村都趾高气昂的自觉跟乡下泥腿子不一样,更是看不上周家这样的人家。 月桥觉得这就跟前世的奢侈品店柜员一样,狐假虎威最会看人下菜。 不过自古便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衣裳最能代表一个人的门面,月桥自然懂,今儿出门的时候虽然没有穿上在王府里穿的绸缎,但那也是一身崭新的绣花浅粉细棉裙,头上戴著只掐丝缠纹的银簪子,手上一对素银鐲子,看起来不比小门小户的小姐来的差。 “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府城最时新的料子,姑娘进来瞧瞧?” “时新的料子?我刚从江寧回来,你可誆不了我。” 伙计心中一凛,又多了几分諂媚:“哪敢啊,您快里面请。” 外屋放的都是寻常的粗麻葛布,便宜穿著却剐人,月桥看不上,好货都在里屋呢。 周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畏手畏脚的,好在伙计也没多问他,只不停的跟周月桥介绍著料子。 要说多好的綾罗锦缎那是不可能的,被极力介绍的也都是次货,染色不够通透,纹路也不均匀,放在周月桥眼里那就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买綾罗来的,在村子里太招摇了,不合適。 倒是挑了两块素净的绢布,想著给娘做身衣裳,这顏色正好。 又一口气挑了几个花色的细棉各要了几丈,家里女眷少,可以做好几身。 昨儿她见娘跟妹妹的衣裳都是灰扑扑洗的发白,补了不能再补,其他的衣裳想来也差不多,甚至是没几件能穿的。 男人的也都差不多,甚至因为要下田磨损的更严重。 她想了想乾脆又给各人都买了两身成衣,料子回去还得做,虽然成衣可能没那么合身,但至少能凑合著穿。 周月桥一指身后半句话都不敢说的弟弟,伙计会意立马招呼著人去试衣裳,等新衣裳上身,周庆更是拘谨的不行。 要知道家里好几年才会做一身新衣裳,年纪小的更是只能捡哥哥穿下来的,破了就补,补了又破再补,能穿就行,哪能这么奢侈? 周月桥点了点头,按著爹跟哥哥大致的身材又挑了两套,顏色嘛就是黑的灰的青的,男人干活重,耐脏就成。 不像姑娘家,她给周小满挑了身鹅黄的,小姑娘就得娇俏些,穿上一定好看。 看完了衣裳月桥又让伙计拿棉被,厚的棉花床褥垫身下,轻薄棉被盖身上,反正她是不能再忍著麦秸杆子跟发潮发黑的被子了。 估摸著家里其他人也是如此,乾脆就买了好几条,棉花价贵,新棉更是,店里也少,最后只能拿旧棉凑合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从布行里出来,骡车都被塞了一半。 对於周月桥的扫货行为,周庆都已经看麻了,每次想说什么都会被按下去,姐姐我行我素阻止不了,他乾脆就老实的搬东西,搬东西,搬东西。 身后伙计笑开了花,这不知道哪来的姑娘可真是財大气粗,一口气就花了六两银子,东家知道了一定高兴。 下一站自然是一条街上的油铺了,家里的油不知用了多少年,吃起来一股子味儿。 虽然油铺的油也算不上多好,顏色不够清亮,油味也不够重,但总归没闻到那股子怪味。 打了油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子,东西倒是挺多,一看似乎都用得上。 家里不但锅碗瓢盆都得换新的,连筷子都得换新货。 娘的梳子断了齿,哥哥弟弟都是拿树枝当髮簪,小满更是拿破布头绑头髮,这都让周月桥看不下去。 除此之外就是蜡烛,这个时代哪怕最是便宜的白蜡也得数十个铜板一根,所以农家基本都是用油灯,但蜡烛比起油灯来亮堂,周月桥不愿意熬坏眼睛,自然是买蜡烛的。 蜡烛买了就得买烛台,她一想又挑了个小香炉,想著回去之后点点香料祛祛屋里的霉味,但她从京城带来的香料贵重,自然捨不得浪费,转身又去了香铺。 她闻过之后挑了味梨水香,清甜雅致,又顺带买了瓶蔷薇露。 “二姐,骡车都已经快塞不下了。”周庆一脸的麻木,他家二姐到底有多少银子?地主老爷家都禁不住这么花啊,今儿他算是开眼了。 “这么快就塞不下了?”周月桥有些遗憾,觉得需要的东西还没买全呢,怎么就塞不下了?有机会她一定得再打个大点的车厢。 但好在大部分已经都买了,少的下次来再添上就成。 “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前面那家酒楼似乎不错……” 周庆连忙摇头,“別別別,那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了,贵著呢,我们、我们吃碗素麵就行。” “早上吃过了面,中午还吃啊?也不嫌腻?” “那可是白面做的,怎么会腻?”周庆挠了挠脑袋,“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 周月桥笑了,“可是我不想吃了,既然不想去酒楼,那就去食肆吧,我看那家人多。” 她拉著弟弟就往街尾走去,没想到她是进去了,周庆却被里面一个伙计给拦了下来。 “周老三,你们怎么在这里?长眼睛了吗,这里可是食肆,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进来的!” “冯三水?”周庆也把人给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冯家的大儿子吗? “什么冯三水!是冯淼!果然是乡下人!”冯三水斜著眼睛看人,语气轻蔑:“转角有家卖饼子的,杂粮的一个铜板一个,吃得起吗?哪偷来的衣服就以为自己是能来食肆吃饭的老爷了?泥腿子也敢来这里晃悠,来要饭吗!” 第23章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冯三水一副高高在上地模样,看周庆的眼神跟看乞丐差不多,周家穷的恐怕连铜板都拿不出两个,个个穷酸样,也配进他们店? “冯淼!” 冯三水刻薄脸立刻就变了,满是討好,“来了来了!” 一回头却见掌柜的正站在身后,旁边站了个年轻姑娘,好像是刚刚进去的。 “掌柜的,你们家的伙计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周月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是店大欺客?” “不不不姑娘別误会。”掌柜的赔笑,“冯淼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把客人请进去!” 冯三水一愣,不敢置信道:“这是、是我的同乡,家里穷的……” 掌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给你滚回家去,我这儿不缺伙计。” 掌柜的见识多,眼光远不是一个伙计可以比的,那男子畏手畏脚的也就算了,但面前这个姑娘的通身气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姐,为了个可有可无的伙计得罪她不划算。 冯三水怂了,咬著牙低下头:“里面请。” “还不快进来。”月桥向弟弟招招手,又对著掌柜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还有……” 她指了指冯淼,“就要他伺候。” “好好好,凭姑娘吩咐。” 镇上食肆的招牌菜能有什么新样? “肉太老了,这菜也不够鲜嫩,若是能加一味大酱味道应该会更好。”月桥摇了摇头,她的舌头可算是吃过山珍海味的,自己也学过那么一点,老饕算不上,但好坏优缺还是一尝便知。 倒是周庆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吃的头也不抬,嘴角都沾上了汤渍,她就想著什么时候给他露一手活。 冯淼端著菜眼中暗恨,因为个穷酸的周家人自己在掌柜的面前被下了面子,还被呵斥了一番,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饿死鬼投胎的货,竟然还让自己端菜倒水!吃死你们算了! 周月桥瞥见他的眼神,心下不喜,放下筷子轻声道:“食肆跑堂这样的伙计满大街要多少有多少,仔细著些別看岔了眼,耽误了掌柜的生意。” 冯淼浑身一紧,他怎么不知道周家还有这样一个亲戚?不行得回家打听打听,难道穷酸户要翻身了?这不可能! “姑娘別开玩笑。” “你当是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是才知道这伙计的来歷,狗眼看人低的她见多了,不过这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总不好一来就撕破了脸,先警告一番就可以了。 “这位姑娘是问诊还是抓药啊?” “抓药。”周月桥踏进这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將方子递上去。 “按我们百草堂的规矩,外面的药方都得大夫瞧过才能抓,否则若是有个什么事本店担待不起。” “自然。” 药方都给出去了她也不怕人看,这是当初那个京城大夫给开的膏药,虽然手臂休养了一个月,但路途顛簸肯定是没养好的,一到下雨天就酸的很。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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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伙计拿著方子去了另一边的问诊处,月桥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个頎长的背影,因为侧著身子又有人挡著看不清脸,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何为明目朗星、君子端方。 月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多的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自然也不乏相貌在其之上的,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让她一见,这心里就狠狠的动了动。 “开方之人很是厉害。”声音也冷冷淡淡地,让周月桥想到了四个字——高岭之。 他仔细看过一遍后將方子递还:“这应该是膏药,照方抓药吧。” 伙计接过应了一声,“姑娘,可要给製成膏药?” “姑娘?” 月桥回神,温和一笑,“就製成膏药吧,用著也方便,这大夫可看诊?” “当然看诊。”说完还不忘补了句:“这是我们少东家,虽然年轻但医术了得的。” 语气颇为自豪,这么年轻的大夫就能独立问诊,確实不多见。 月桥几步上前坐在了问诊处,伸出左手,盈盈一笑:“我这手前月摔折了,虽然有修养一段时日,但却一直酸软无力的提不上劲,劳烦大夫给看看。” 谢容看了眼月桥,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得罪了。” 修长的指尖触到手臂处捏了几捏,有些微微的发酸。 “骨头是正了,伤筋动骨总需要时日將养,但姑娘最近应该未曾把医嘱放在心上。” 月桥有些心虚,“並非我不放在心上,只是近日舟车劳顿,出门在外又多有不便的,这不一安定下来就来配药了吗?” 谢容点了点头,又给她把了脉,“姑娘身体底子好,近月別用左臂做力气活,好好养著就是了。” “就不能让我好快一些?” “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替你施针,应该是能好快些的。” “那就麻烦了。” 周月桥跟著他进了厢房,褪去左臂外衣让他扎针,这大夫正襟危坐,眼睛盯著施针处都没动一下。 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上辈子背心小短裙也不是没穿过。 她对面前的俊俏郎君更感兴趣,“不知公子名讳是何?” “谢字,单名一个容。” “那是是枯“荣”的荣还是从容的“容”?” 谢容有些诧异,因著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大户小姐还好些,乡下女子读书识字的却是凤毛麟角,但他也没多问,只道:“从容的“容”。” 果然容月貌。 “我姓周,在家行二。”她没有报名字,在这个时代姑娘家名字是忌讳,不好隨意让人知道。 “周姑娘。”谢容拔了针,“好了。” 这么快? 谢容的手法乾净利落,如行云流水,配上那身姿翩翩,好看的很,她都还没看够呢! 所以说嘛,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多谢谢大夫。” “五日后再来。”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tftl67ef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b21115a12086ecfaff13.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嚯,原来还有后续疗程呢,没问题。 月桥动了动有些酸胀的手臂,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感。 膏药熬著还得时间,眼看今儿是拿不到了,便说好了明日再来取,又细细说了周大满的病情,谢容也斟酌著开了药,临走时月桥想起件事来,转头又去找谢容。 “谢大夫,不知瘸了腿十年的人是否还能治好?” “十年?” 月桥点头,“是我哥哥,十年前断了腿,大约是骨头没正好,这么多年便一直瘸著,都成了心病。” “若是方便把你哥哥带来,我得先瞧一瞧才能知道是否还能治。” “成,明日我一定来。” 第24章 长舌妇 月桥进药铺的功夫周庆已经按她吩咐去买了油盐酱醋等调味料,第一次这么钱很是不自在,本来只想买个一点点就成,又怕二姐怪罪,乾脆多买了些。 嗯…… 月桥看了看那小纸包小瓶罐,一抿嘴嘆了口气,以后慢慢来吧。 “再去割些肉吧。” “昨儿吃过鸡了,还剩了些,肉就不必了吧。”周庆訥訥,“晚上我去抓条鱼回来……” “什么不必了,鱼要燉肉也要煮,为了回来我这手都折了,大夫说了得好好將养。”她故意咬著“好好”两个字,也不能每次她都亲自来镇上,要是买点什么家里人都抠抠搜搜的,多累啊。 “手?二姐你的手怎么了?” 周庆大惊,盯著她的手看。 “回家再说。”她懒得解释两遍了。 今儿晚了,肉摊子上最抢手的五早就没了,这年头但凡带点肥的都是抢手货,但好在她也不爱吃肥的。 想著天气渐热,放不了多久,她隨口道:“这个割三斤……” “不要这个,要这块。”周庆眼疾手快地指著案上带肥的,既然拒绝不了,那银子就得的够本。 “二姐,这块带回去还能炼油呢。” 月桥点点头,同意了。 屠户下手狠准,一刀下去斤两几乎没有出错的。 月桥又示意称了只猪脚,屠户见是大户特意送了根大骨头。 大骨头剔的很乾净,几乎没有带肉的,这种並不好卖,一般只有开麵摊子的才会来买一点熬汤,但也不是每日都来,所以价格便宜。 大骨是好东西,不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她这伤了骨头可不就得补骨头,乾脆就包圆了。 最后一站是糕饼铺子,镇上最有名的老字號春芳斋,但卖的也就是寻常糕点,在月桥眼里用料一般也不够精致,更没特色,但她也不是要自己吃。 挑了三样,豆沙馅儿糕、黄豆酥、枣饼,凑了每样两块一包,一共二十包,去三钱六十文,看的周庆眉心一跳又一跳。 “二姐,你爱吃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哪吃的完啊?” “我自有我的用处,哪能是自己吃的。” 月桥又捡了几样果子,有一样酸梅子倒是清脆爽口,她也包了些,並几样酸甜的,准备拿回去当个零嘴。 出来大半日,骡车都快塞满了,算是满载而归。 她这里买东西买得开心,村子里已经轰动了起来。 农閒时候空著,村里人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点小事都能被抓著讲几遍,更別说周家卖了十年的大闺女回来了这样的大事。 原来昨儿的马车是送周家大闺女回家的,那可是马车,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难道周二娘是发达了? 日头还不到西边呢,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知道周二娘当初是被卖去做了大户人家的奴婢,如今主家放还,不但人回来了,还是带了不少私房回来的,这不周老二家已经在打听著要建砖瓦房了! 这怎么可能?连农忙都吃不上一顿乾饭的周老二家就要翻身了?村子里可没几户能盖的起砖房的!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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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227bmaz9mrwfbnwhld1ugiqgzpkhtzwul4mtuxfen9lykqt6.fgus3amqr1edchrjjwjuvqeisb8q3ntpxpfzvyo_jxzb_vl.vafov61aynt3guzrhjtqhgupgbgp1mfhzukjpidjbbqdhpcakqajbhyphkvks41adfnxi.myx8oi9vtutiki9vw4lgku.ufx65dvbmmgwxt579w.zzdidvc1e7rzdcweajs6owhwtbd7ulxcj49do0if4zgw6_rcuhyu7pa8rz1ha8tipokv9dlawfe0z5sdxdqf82z2f0utivloyryjsdrtgx4s0t5sh.w9xgknqitrai8__6jo8ftw8iuzlvev2vlzdiy0dlzby0wk5vzzryl7pakued175atvcmyed_ni_fgwaxirfqs_wdhvdaruxhjjbj5b133u3m90pn5ytz3enwqz0g0wfkbgtkm11fmew5ghqvo_pxlqvxo8vdw7jdp.bnr5io2wdeywyilbs9zbfbnotmf5u7s5pwbz3mdikyj56.ukv3i8cnhrlz7lx5jgshhif6efm4ujdelxr3e03j8x3ethjtnea3rue6a_svzr1x20nfv49gld8wpa9mpko.diqwtz44mbapcz1kbyhghfjcie5abpjkt_gjqfcrhcqmaaa--&cb=e2e_695ac23de797a2.9727220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许多人都不信,明里暗里的来周家打听著。 月桥他们到家的时候,院里几个妇人正拉著柳叶聊家常呢,忽然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一辆骡车进了院子,上面下来个人,可不就是周家的老三吗? 周家什么时候有骡车了? 接著又下来个姑娘,是个脸生的,这样的样貌,怕是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比不上。 “这就是二娘吧?”住在隔壁的王婶子最先反应过来,“长得可真好,我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二娘啊你可算是回家了,你娘可是日日想著呢。” “可真俊啊,一看就跟乡下土丫头不一样。” 周月桥一下子被人围了起来,跟看猴子似的,她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任她们看,不过她当然不记得什么王婶子王嫂子了,只道:“各位婶婶好。” 柳叶连忙上来解围把人给拉开,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要添置的东西多,就耽误了时辰。” 见人多,周庆也不敢往下面搬东西,只守著骡车。 “哟这骡车是哪来的?看著比朱家的那头还大呢。” “自然是买的。” “什么?”柳叶惊了,“买的?谁家买的?” “自然是咱家的。”月桥笑吟吟的,“自家没个车出行都不方便。” 其余人也都惊了,这周二娘真的是阔了,骡子虽然比不上牛贵,但也得十几两银子,整个村子也就朱家有,朱家可是有二十亩水田的富裕户,这也是要供著孙子读书才买的骡子。 王婶子眼珠子转了转,“有了车日后大家去镇上都方便呢,柳娘啊你可別学那余老叔,同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被银子迷了眼。” 有两个妇人也附和著,周月桥一眼看穿,这是想白嫖呢? “婶子说的是,您放心我也没想著用骡车载外人,自家人坐车也就提不上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妇人脸上一僵,“咱们两家这么亲近,可不就是自家人?” “是不是的我心里清楚,婶子心里也清楚。”周月桥淡笑,“三郎,把我们在春芳斋买的糕点拿几包下来给婶子们分一分,也算是我这个小辈的一点心意。” 几个妇人虽然因为被拒绝了心里不舒服,但一听有糕点立马就开心了起来,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啊,那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而且竟然是春芳斋的!这个名號都知道,但村子里真的吃过的有几个人? 周庆在妇人们火热的眼神中中把糕点分了,心里捨不得的很,一包得十八文钱呢,怎么就给这几个长舌妇?! 但二姐发话了,他不敢不给。 除了王婶子,其他几个妇人都是满脸的堆笑,围著月桥跟柳叶吹捧了好大一通,直到柳叶表示天色不早自己得去做晚食了才把人给请出去。 那几个妇人走的时候满心欢喜,倒是那个王婶子捏著糕点,眼睛还往骡车里看,嘴里不停的拉著关係,但从柳叶的神情来看,恐怕两家非但没什么交情,还有嫌隙呢,看来她得儘快把村里的关係给捋顺了,免得出差错。 第25章 要盖就盖大院子 外人走了,月桥才招呼著让把东西搬下来,周瑞跟周老二也出来了,两个大男人刚才都在屋里,不好往女人堆里凑。 等把帘子掀开,满满当当的东西把一家子人都看呆了。 齐春红这会儿比谁都积极,挤开周瑞,眼疾手快地把装肉的篓子拎出来,笑开了,“妹妹你可真是,这么多肉……呀,这衣裳可真好看,是给我的吗?” 说完又去抓那件最显眼的鹅黄色衣裳,半个身子都爬了上去,这副样子让月桥皱了皱眉。 “哥,嫂子怀著身孕呢怎么能爬上爬下的,万一动了胎气可是不好。” 周瑞连忙把她给拉了出来,“別添乱了。” “怎么叫添乱?我这是帮忙!妹妹可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呢,你们哪搬的完?快让我去瞧瞧。” 但周瑞抓著她不放手,齐春红急的跳脚也没办法。 其他眾人一起动手,你一篓子我一包袱的把东西搬下来放进正屋,齐春红又趁周瑞放鬆了一溜烟跑去正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不愿意放手。 “这篓子是油盐酱醋那些个调味的,娘,今儿咱们做燉肉,这个大骨头劈开了熬汤了。” “怎么买这么多,现在天气热放不住的,我给熏了做成肉乾吧,以后能隔三差五给你蒸几片。” 周月桥听的心里一突,这是打算吃上个半年? “不多,今儿燉一半,明儿燉一半。”周月桥笑眯眯地,决定等会儿去厨房做监工,否则她娘说不定就真给熏了,隔三差五给她蒸两片。 “什么?一半?”柳叶大惊,哪有这样吃的,这可得有三斤呢,家里过年都没有割这么多肉的时候。 “二娘……” “娘,这么多年我攒下体己银子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连口肉吃不上的,你就听我的吧。” 柳叶心里难受,也就顺著月桥。 她说完又把买的衣裳料子拿出来给分了,每人都有,齐春红拿到给自己的,摸著细布笑得牙不见眼。 柳叶拿著给她买的绢布都捨不得摸,深怕摸脏了,“娘半只脚都要入土的人了,哪能穿这么好的,旧衣服够穿呢,这些娘给你做衣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胡说什么呢,我娘年纪轻著呢,以后有我孝敬,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月桥几句话就把柳叶哄的眉开眼笑的。 “姐姐,这衣裳真的给我?” 周小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呢,乡下姑娘要干活,穿的也都是哥哥嫌小了的,连最富户朱家的姑娘都没有这么好看的衣裳呢。 “自然是你的,姑娘家就得打扮的鲜亮些。” 周小满小心翼翼的抱著衣裳看了又看,齐春红却酸溜溜地,怎么自己的不是青的就是灰的? “我说妹妹,小满平日里还要干活哪穿的出去,一个小丫头片子穿的再好有什么用。” “嫂子倒是不干活,但你一个怀了孕的妇人穿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不如就別要了。” 周月桥作势去抢她手里的,齐春红连忙躲过,她哪捨得!她在自家也都是穿娘穿下的,连带来的嫁妆都是补了的,也只有在刚成亲那会儿周家给她做了身新衣裳,但也没那么大方,一买就是两套。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shnzq.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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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的二娘问他才回过神,“村长说十里村烧的青砖一文钱两块,黑瓦一文钱一块,再加上横樑木跟请人的工钱,盖一间咱家茅草屋那么大的怎么著也得八九钱银子呢。” 月桥在心里算了算,“咱家茅草屋太小了,要盖就盖大院子。” 周老二难道不想要大院子?整个村子里住青砖瓦房的也不过五户人家,村长家、有二十亩水田的朱家、会做豆腐的周老叔家、有儿子在镇上做活的冯家还有就是据说祖上做过官的葛家。 而且也不是每间屋子都是青砖的,不过两三间已经是好的了。 村子里谁不羡慕著?他做梦都想住大瓦房呢! “你想盖多大的?” “咱家这片地有多大?不对……要是拆了屋子盖房,那我们住哪?”月桥这么一说倒是把周老二给问住了,他没想过啊。 “爹,你觉得在村子里另划一块地怎么样?” 月桥不大喜欢这院子的地址,左邻右舍靠的都太近了,大声说句话都能被听见,一点也不清净。 “另划一块?这估计得银子。” “无妨,爹你再跟村长打听打听,最好是有一亩地那么大,不要挨著人家太近,我喜欢清净些,咱盖个七八间屋子,这泥地也不好,下雨天溅得到处都是泥点子,到时候买些青石板给填上,既乾净又好看。” 眾人都被月桥给说的脑子里有了画面,周老二更是激动的手都颤了起来,这样的院子,可是比朱家都气派啊! “我明天……不,我马上就去问。” 说完周老二就要出门,月桥连忙喊住他,把一包糕点塞给他,“给村长家带去,就说是为了谢他多年照应。” “唉!” 柳叶才回过神来,想叫住周老二却没叫住,她又责怪月桥:“怎么就要买地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 “我有啊。” “那可都是你的嫁妆!” “我的嫁妆够多呢,从前不在家没有音讯也就罢了,但如今都回家了,怎么还能看著你们受苦,再说了孝敬爹娘本来就是应该的。” “你呀……”柳叶心里又无奈又觉得欣慰。 月桥安抚了她娘,又给大哥跟弟弟分派任务,把买回来糕点给平时关係亲近或是帮过家里的人家给送去。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齐春红又跳了出来,“凭什么给他们白吃!这可是春芳斋的,我娘家人都没尝过呢!”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带哪些东西回娘家,她爹娘她哥哥弟弟一定高兴,还会夸她呢。 “妹妹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听嫂子的,咱自家人用就成,怎么还能去送外人?” 月桥听著好笑,“你的娘家跟我可没关係,不也是外人?” “话不能这么说,那可是正经的亲戚,平日里有点好吃的也都是记掛著我的。” 周小满心直口快,早就憋不住了,“嫂子是记岔了吧,你娘家人可从来都是空手来拎著东西回去的。”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xajou.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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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齐春红瞪她,还要去拿那糕点,却被周庆给提前拿走了。 周庆飞快的把糕点包都装进了篓子里,一包都没给留下。 他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经过一天的相处倒是深刻了明白了二姐的说一不二,只要听著照办就是。 “怎么突然就要送礼了?”还是柳叶把眾人的心声给问了出来。 周月桥把道理掰开了讲:“我刚回村子,以后是要住下的,却谁也不认得谁,有道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收了我的礼,见面就总会有三分笑。” 柳叶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再来咱家落魄时这些亲近的人家也没有嫌弃过,虽说人心难测也易变,但那些帮扶至少不是假的,总得还一分,尽一尽心意。” 二娘回来前日子確实是不好过,村里狗眼看人低的不少,但心里有善意的更不少。 柳叶病了时交好的娘子替她照看过家里,偶尔断了粮,没法子求上门去时有沾亲带故的人家抓一把米麵送个饼子,有照看过周小满的,也有替他们说过话的。 “来往来往,这人情要有来才有往,在村子里立足,各方交情不能少的。” 更深的她没有讲出来,那就是人的妒忌心也是很可怕的,她手里有银子这事瞒不住也没法瞒,日后打主意的一定不少。 而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得人心的事,何乐而不为? 第26章 这样大的手笔 把给各人买的东西都给分了,柳叶去给周大满熬药,月桥跟小满抱著自己那份回了屋子,被褥全部换上新的,她又点上了梨水香,回头见周小满还抱著的新衣裳在傻乐,没忍住弹了她的脑袋。 “小丫头別傻乐了,咱去厨房看著,姐姐今天给你露一手。” 周小满眼睛放光,小心的把衣裳叠好放在自己的小破箱子里,跟著月桥去了厨房。 厨房里,柳叶正在把大半的肉都吊起来留著下回再煮,月桥看著砧板旁小碗里那一点点的薄肉片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还真是如她所想。 她二话没说把肉拎了过来,手起刀落就切了一大块下来,“娘,別省著这么点,以后咱家每天都能吃上。” “哎呀哪能啊!”柳叶有些心疼,“谁家能天天吃肉?肉价那么贵呢!” 月桥无奈,“娘,我可是为了保护小主子折了手才能被主家放还的,大夫说了得好吃好喝的养著。” “什么?!”柳叶大惊,连忙拉过她的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怎么就折了手了!” 有著大儿子的前车之鑑,柳叶差点被嚇得魂飞魄散,捧著大闺女的手臂都不敢用力。 “放心吧,早在京里就已经找了大夫给正了,就是现在还使不上力,得补。” “好好好,补,咱多吃点,我这就把骨头给煮了。” 家里的刀大概也是用了好些年了,骨头坚硬,几刀下去就被砍了个小豁口,还是把周瑞找来,拿出砍柴的架势才给砍断了,只是这刀也差不多要报废了。 “我找块石头磨一磨还能用。” 月桥摇头:“別这个力气了,明儿买把新的,这刀钝的连菜都快切不动了。” 把骨头熬上,又淘了白米,月桥坚持以后吃乾的,还在白米里掺合进了香米,提高口感。 但柳叶只想给月桥煮白米,看她煮了满满一锅不停皱眉,直喊著够了,“村中富户都没有这么煮白米饭的。” 周月桥也没想著第一天就能让她娘转变思想,只能徐徐图之,她岔开话题:“这篮子菜是哪来的?咱家种黄瓜了吗?倒是挺嫩的,能拍个醋溜黄瓜。” 月桥记得她昨天看见小菜园子里种的都是青菜萝卜,是没有黄瓜的。 “这是你五叔五婶送来的,还抓了只鸭子来,说是给你吃的。” “给我的?” “对,就养在外面呢,想什么时候吃让你大哥去宰了,娘给你做。” “好。” 柳叶那是什么都不让月桥动手,她就在一旁指挥著,她下手轻,什么料都只放一点点,月桥看不下去就亲自动手,白一勺接一勺,看的柳叶心里直跳,恨不得把东西全锁起来。 没多久肉香味就飘了出来,在院子里洗著衣裳的齐春红一边向厨房张望一边骂骂咧咧:“小丫头片子就会偷懒,故意躲厨房里不洗衣服,我还怀著身子呢,是个男娃,哪有让男娃动手洗衣服的,真晦气……这味儿可真香啊。” 乡下村子里逢年过节时才能煮一回肉呢,平日谁家家里飘了味第二天肯定有人说酸话。 今儿周家的味道可是霸道的很,月桥捨得放料,又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手艺,哪怕只是在一旁指挥,火候没到家,但那香味散出来也是十里飘香。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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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子瞪了儿子一眼,“吃吃吃吃什么肉!家里哪吃的起不知道肉多贵吗!” “我要吃!!那家的穷酸鬼都吃得起!你快去买!!”王狗子尖叫起来,被王婶子抓住打了两下都不消停。 王老婆子被吵的也出来了看,“周家在煮肉,这又不是过年。” 王婶子酸溜溜道:“还不是周二娘回来了,又是买骡子又是买糕的,那车上好多东西呢,一个给人家做奴婢的贱籍,竟然也有发达的一天。” 王老婆子一边安抚孙子一边道:“周二娘,我记得跟周家老三是双胎,也得十八、九了吧。” “可不是,一个老姑娘,打扮的枝招展的,还戴著银簪子呢!”王婶子回想起那根在太阳底下闪著光的簪子,满腔的嫉妒,“有钱又怎么,还不是熬成了老姑娘!” “娘!奶!!我要吃肉!”王狗子使劲闻著味儿,恨不得爬到对面去,“肉!!” 王老婆子对这个最小的孙子一向是宠著的,“过年那会做的腊肉炒点给我孙子香香嘴吧!” “才剩下那么一点了,我还想留著过节的时候蒸著吃。”王婶子嘴上这么说,却不敢忤逆婆婆,不情不愿进了厨房,嘴里还骂著周家人好端端做什么肉,真是抖起来了。 王家这里闹著,別家也不安生,附近的小娃娃个顶个的能闹,还有来扒门的,但周家大门紧闭,听见了也都当做没听见。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串门都不能挑饭点,左右不会留你吃饭,不识相那是要被说嘴的,更何况是做了肉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的。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是骂声,但因著收了周家的糕饼,倒也没几个说周家的不是,顶多就是心里发酸。 周二老在快开晚食的时候才回来,迫不及待就道:“村长说了可以在村子里买一块地,我瞧著东边大槐树下那块就不错,离村口近河边也近,附近就三四户的人家,也清净,真香啊!” “大槐树下?”周月桥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地方,只能道:“那我明天去瞧瞧,若是可以就直接买了,爹你先去把青砖黑瓦定下,三郎要娶亲,小满年纪也大了,光住的就得六间屋,厨房一间,正屋一间,再建三间用来放杂物的,一间门房,少说也得十二、三间,起码都得有正屋这么大才成,这么一算一亩地或许还不够。” 周家其他人都听傻了,都得正屋这么大?还得十二、三间? 眾人都看向正屋,这可是家里最大最体面的屋子了。 好半晌周老二才憋出一句:“不需要这么多间,够住就好。” “不够,我还有別的用途。”月桥盘算著,“我不喜欢泥地,一下雨乱糟糟的,买些青石板铺著,乾净,还得打口井,搭个凉棚,马上天热了好乘凉,院子里种棵……不,直接移一棵过来。” 周月桥想著想著恨不得上手画一幅全景图,可惜手边没有纸笔,明日去镇上买好了。 “得请有经验的老把式,怎么打地基怎么固横樑都是学问,可不能隨便,墙壁还得砌得厚一些,盘个火墙,否则冬天可不得冷死。” 京城在北边,冬天冷的很,大户人家都是烧地龙的,平民百姓就盘火墙,冬日里一烧暖洋洋的。 南边虽然不如北边冷,但冬天哪有暖和的?古代又没有空调羽绒服,还是火墙好。 周家人都被周月桥的大手笔给镇住了,这得多少银子呀?本就不怎么会算数的周老二也懵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庆喃喃:“朱家都没这样的……” 第27章 农奴翻身把歌唱 因为话说得多了些,今天的晚食比平日晚,但却丰盛地让人看不过眼来。 柳叶端著碗给大家分饭,每人一碗白的大米饭,没掺一粒杂的,一大碗的燉肉散发著香气,老远就能闻到了现在一见更是不停让人咽口水,昨儿剩下的鸡汤热了热,一盘撒了香葱碎的酱油点豆腐,还搁了香油呢,一盘醋溜黄瓜,青嫩的哟,过年都没这么吃的! 眾人吃的头也不抬满嘴流油,只有月桥吃相斯文,柳叶心疼闺女,提前就把最好的给挑出来单独放了一碗给她,旁人也没意见,还觉得理所应当。 当然除了齐春红,没嘀咕那是她有得吃,堵住了嘴,一筷不停专夹肉菜,哪里还有空说话。 等吃的差不多了,月桥才道:“大哥,明日你跟我去镇上,大夫说得看看你的腿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周瑞一口米饭卡在嘴里,差点噎住,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咽了下去,才怔怔问:“我的腿……还能治吗?” “这得让大夫看过才成。” 周瑞先是眼睛一亮,隨后黯淡了下去,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算了吧,看病吃药又是一大笔银子。” “这世上能银子办好的事都不是难事,最难的是银子也办不了的,若是能把腿瞧好,那多少银子也值当,可不能白白耽误了机会。” “可是……” 周老二发话:“听你妹妹的。” 长子的腿一直就是他的心病,当初多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却因为这腿整日被人叫瘸子被人看不起,成了如今的性子,是他这个爹没用了。 对於这事全家人都赞同,周瑞反对无效,只能听从。 “娘,家里虽说比別的村里人好些但也不富裕,嫂子一出手就又是送豆腐又是送豆乾的,再厚的底子也撑不住呀。”李娘子一进屋就告黑状,恨不得嚷嚷的一家子都知道。 周老婶看过来,“怎么,你嫂子送谁了?” “还不是周二叔家的周庆,那一家子平时连个豆腐都买不起,也就大哥大嫂还巴巴的送去,那可都是银子。”李娘子见不得周老二家好,这两日过的不顺,把气都撒在周庆头上,“娘你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家里都要被掏空了!” 康娘子正好进屋听见一耳朵,这妯娌真是日日不消停,她冷笑出声:“前日家里做完麵条还有些白面剩下,我本来想烙点饼子的,第二日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哪只搬空了家里的耗子偷了。” 李娘子脸色登时就变了,那白面是她拿回娘家去了,这不就是赤裸裸骂她是偷油的耗子吗? “嫂子你……” 康娘子把手里的纸包一拍,硬气道:“看清楚了,春芳斋的糕饼,周庆刚送来的,我不过回了块豆腐而已,你就这样忍不住告状来了,弟妹,你这心眼真是连根针都比不上!” “什么春芳斋的糕饼,他家也买得起!指不定里面装著什么糊弄你呢!” “够了!”王老婶做著豆乾的手不停直接道:“老二媳妇,以后厨房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娘!!”李娘子气急,心里大骂婆婆偏心眼,“我可是一心向著家里的!” 见婆婆压根没理会自己,咬著牙出去了。 王老婶子对这个小心眼的二儿媳一向是看不上的,要不是这李氏长得不错把儿子迷的神魂顛倒闹著非要娶,她才不要这样的。 而大儿媳就不同了,人和善也孝顺,亲家一向是客客气气的,大儿子也有本事撑得住家里,她心里自然就偏著大房。 “周二娘真回来了?” 康娘子点头,“真回来了,我今日去镇上瞧见她了,这周二娘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说话做事打扮都跟我们这种乡下婆子不一样。” “虽说是做奴婢的伺候人的,但到底是大户人家人家出来的,说不定有本事著呢,村子里都传遍了,她回家是马车送回来的,送她回来的人可是带著刀的。” 康娘子回忆著,“据说那马车里可是搬了不少东西,今儿周二娘一去镇上周家就买了骡车,指不定是真带著不少银子回来的。” 王婆子想了想又说:“明儿你再送些我做的豆腐豆乾去,跟二娘多交好,別学那眼皮子浅的。” “我知道了娘。” 换上新被褥,睡的虽然还是木板,但没那么膈人了,周小满偷偷在背面上打了两个滚,被真软真舒服啊。 价贵,到了冬日里她都是穿芦衣的,有一年冷的瑟瑟发抖还要去洗衣裳,见朱家的姑娘穿著衣,她心里可羡慕的紧,想著哪一日要是自己也能穿上就好了,没想到现在不仅有了新衣裳,还有了新被。 周小满偷偷笑了。 月桥擦完身子穿上乾净的里衣从帘子后面出来就见到周小满扑在背面上又摸又蹭的,笑著道:“小丫头,还有热水吗?快去里面洗洗,你姐姐我爱乾净,以后你也不能太邋遢了。” 周小满以为姐姐嫌弃自己,赶忙从被面上爬下来,脸上有些发烫,“我知道了姐姐,我再去烧点热水。” 天色已经暗了,月桥刚洗了头也没准备马上就睡,点了蜡烛也一起去了厨房,把买的银耳枣子给泡上,准备明日煮羹汤,又冲了两碗蜜给爹娘送去了。 柳叶尝了一口就不喝了,“这么好的东西娘哪用得著,都一只脚踏进土里了,你喝。” 在这个时代製工艺还不成熟,產量也非常低下,以至於价格格外的贵,白一两就得二三十个铜板,哪是一般人吃得起的? 柳叶以为这是白水,哪里肯喝? 周月桥笑著回:“这蜜是我大老远从惠州带回来的,不孝敬爹娘孝敬谁?燕窝鱼翅我是买不起的,但蜜水喝了一样好呢,听说惠州的员外郎每日一碗能活到九十九。” 周老二笑的露出一口黄牙,闺女就是贴心啊。 柳叶嚇了一跳,“员外郎喝的?那岂不是比白还贵?” “贵不贵的我都买了,蜜本就不耐放,这罈子都被大嫂开了,吃不完可是要坏的。” 这么说柳叶才肯喝了,还说明儿別给他们两个老的,要留著给她补身子。 月桥也就听听,明儿当然还有,她也没说错,没有冷藏技术的蜜確实容易放坏,她可是买了不少呢,得使劲吃才行。 大概是换了新被熏了香的缘故,周月桥一夜无梦到天明了。 大早上用加了蔷薇露的水洗漱完,又给自己细致的抹了面脂,保养嘛无关年龄,有这个条件了就得好好做,哪个女人不爱漂亮?尤其是古人平均年龄短,老的快,她一点也不想变成黄脸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再说了哪怕是回了乡她也是体面人,虽然田园生活是不错,但她暂时还没生出做村姑的觉悟。 梳洗完又给周小满梳头髮,抹了头油还不忘给她戴上朵绒,今儿又是漂漂亮亮地一个小丫头。 齐春红被月桥头上的珠晃的眼酸,“昨儿是银簪今儿又是银簪,我这个做嫂子的还没有银簪子戴,到底有多少银子,也不知道拿出来给家里用,尽想著便宜外人。”她摸了摸油腻腻头髮上的木簪子,“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她戴什么绒,迟早都得嫁出去。” 对於这种嘀嘀咕咕周月桥一律视而不见。 对我好的我自然对你好,但我看不惯我也不惯著你,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守则。 对这个大嫂她第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人,別说处关係了,连打交道她都懒得。 周大满昨儿喝了谢大夫的药发了一身汗已经好了许多,早上都能起身坐著喝粥了,他对这个姐姐还是陌生,但也努力露出笑容,但不知为何周月桥看了就是觉得彆扭,这笑得也太僵硬了,还是板著比较顺眼。 早上煮了厚厚的米粥,熬出一层汤油,散发著大米的清香,又煮了两个鸡蛋切开,淋上点酱油,加个炒香乾。 从前周家哪有这种规格的早食? 周老二去看柳叶,“怎么做这么多菜,咱家这日子不过了?” 昨儿也就罢了,怎么连早食都这么吃?朱家大户怕是都没这么吃的! 对此柳叶也很无奈。 月桥端著盆葱油饼子放下,“爹,放心吧,这么点吃食销才多少,等以后我买上七八十亩地,让你做地主老爷。” “好好好。”周老二眯起眼睛应著,地主老爷他是不敢想的,不过想像了一下家里有七八十亩地,就是旱地那也让人高兴,哪怕这话是哄他的他也高兴。 周老二浮想联翩的档口,周月桥眼疾手快的分了早食。 其实每个人能分多少,能不能添都是柳叶这个当家女主人的权利,周月桥这么做若是在泼辣规矩大的人家家里相当於夺权了,但柳叶性子软和,又深觉对不起闺女,所以宠著让著,毫不介意。 不过月桥也是有意试探,她能在一个家里有多少话语权,就能做多少事。 她本来就是一个有点强势的人,又被压迫的久了,如今一朝农奴翻身把歌唱,可不得自己当家作主。 这个家暂时待得还算舒心,至少短期內估计不会离开。 第28章 那可都是周家的银子 出门前先去看了周老二看好的那块大槐树下的地,前面靠著路倒是方便,后面是一条连著大山的小河,也算山清水秀了,附近几户人家离的都不算近,倒是清净,月桥还算满意。 她点了头,这事也算是定下了,周老二拿著银子去找村长买地,过后还得去找建屋子的老把式、定青砖黑瓦算著时间动工,事多著呢。 而月桥就带著周瑞周庆去了镇上,先去的百草堂。 谢容正在看诊,面容冷淡的对著一对夫妻的絮叨,余光瞥见个姑娘正站在外间,笑靨如。 他手下一顿,又很快写完最后一笔,吩咐了那对夫妻一句才对著周月桥问:“姑娘可是把你哥哥带来了?” 周月桥点头,“对,劳烦谢大夫给看看。” 谢容看了周瑞一眼,“坐下吧,把鞋袜脱了。” 周瑞很不自在,因为腿是被打断的,又没有及时治疗,所以断腿处看著扭曲非常丑陋,这让他很是自卑,从不轻易示人。 但这是大夫,他彆扭的脱了鞋袜把腿搁置在凳上,转过了脸去。 谢容仔细瞧过之后肯定道:“可以治。” 周瑞猝然转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不可思议,声音也带著丝颤抖:“真的、真的可以治吗?” 他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以,但是你这断裂的腿骨已经长成,要治就得重新打断了再接上,或许比你第一次断腿更痛苦。” 谢容面冷冷淡淡地坐回椅子上,“之后还得臥床静养起码半年才能下地,而且我只能保证行走正常,並不能长时间跑或剧烈的跳。” 周瑞听完沉默了,当年断腿的苦楚似乎又泛了起来,钻心的痛。 周月桥也不做声,其中苦楚非她所受,所以她不能替他做选择。 周瑞很快就哑著嗓子问道:“大夫,需要费多少银两?” 这回周月桥笑吟吟地按住他,“大哥你若真的能吃得了那份苦我们就治,不必担心诊费,要是你心里过意不去就等治好了腿好好赚银子报答我。” 周庆也说道:“大哥,你就听二姐的吧,银子我们再赚,你的腿要紧。” 周瑞终於下定决心,“我不怕痛,我要治。” 谢容点了点头,“我还需要做些准备,就六日后吧,重新接上之后断腿暂时不能移动,你恐怕得在百草堂住上一个月。” 对此月桥没有异议。 谢容虽然看著年纪不大,也清冷疏离的很,但说话做事都有条理,没有丝毫畏惧,有让人为之信服的气场。 月桥去拿了膏药,又回来找谢容,“谢大夫,这膏药该怎么用?你快跟我说说。” 他奇怪地看著月桥,“这方子不是姑娘拿来的吗?从前怎么用以后便怎么用。” 月桥浅笑著表情自然丝毫没有一点尷尬,“我好像给忘了,瞧我这记性真是……要不你再告诉我一遍?” 谢容抿了抿薄唇,提笔刷刷刷写下两行字,“姑娘应该识字,如此就不会忘了。” 月桥接过细细看去,夸讚道:“谢大夫这字清雅飘逸,有名家之范。” “姑娘谬讚。” 虽然不是第一次有人夸他,但不知为何谢容破天荒的觉得脸上有些热。 从医馆里出来,月桥又打听著寻到了木匠处,据说是一家三代做木匠的人家,她仔细看了看成品,做工还算精细,虽不能跟京城里的木匠相比,但放在普通人家还是不错的。 月桥看中了张成品的雕大床,正好可以换了屋里的木板,周小满用来放衣物的木箱子不但陈旧受了潮有些发霉,还有几道划痕,也不知是从哪搜出来的,家里的椅子也是拐脚的拐脚瘸腿的瘸腿,乾脆就一併买了。 接著又定了几套家具,准备等新院子盖起来用,那些个破烂她都是不准备要的。 除了常用的那些桌椅板凳外,月桥还专门定做了一个衣柜,仿照现代的样式配上衣架,再加几个带锁的暗柜,以后可以当保险柜用。 木匠听著她的描述很是新奇,立刻就拿木板比比画画,月桥也是详尽的解释了一番,还画了下来,木匠点头表示可以做,而且可以把別的放一放先替她做,她自然乐见其成。 至於用的木料,一个小镇子自然不能指望会有多好的,但太磕磣的她又不想用,南边的天气不比北边,潮湿容易起霉,除了特地选的一块鸡翅木给她娘打梳妆匣子外,其他都用了樟木。 因为买的家具骡车里装不下,乾脆就从城门口雇了辆送货的板车,让周瑞先跟著回去安顿著,而月桥则表示要去绣坊瞧瞧。 將绣坊里出售的绣样一一看过之后月桥可以確定自己的绣技在这里可以算得上是顶尖了。 买了绣架又添了些上好的丝线,绣坊掌柜大约以为她是哪家新来的绣娘,还特地来打招呼说若是有绣品可以拿来这儿出售,收购价格绝对公道,对此月桥也只能说:下次一定。 毕竟她压根也没想做一个绣娘,只是觉得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她现在也不必费心思去伺候主子,也做不惯家里的杂活,时间空了下来难免会无聊,绣点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从绣铺出来又去了趟书肆,买好了笔墨纸砚,路过城门口还向一个老农买了几斤枇杷,周庆驾著骡车往家赶,他们这里慢慢悠悠,而周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娘不是我说你,二娘回家都已经两三日了,怎么都没去拜见爹娘?还得我这个做大伯母的上门来请?” 柳叶本来正在做针线,是月桥买回来的料子,她挑了块青绿的出来准备给闺女做双鞋,二娘的鞋都是粉的黄的,好看是好看,但乡下泥地容易脏。 乍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心里一紧,这不是她有事没事就上门拿东西的嫂子吗? 柳叶连忙放下鞋底子迎上去:“嫂子,二娘刚回家事情多,这会儿又带著她老大老三去镇上了,一时没顾上爹娘那。” “天大的事还能比得上孝敬爷奶?难怪爹娘总是说二弟不如他大哥孝顺,是个没出息的,你看看小辈也有样学样。” 章翠一进门就拿乔,眼睛快看见了柳叶手里的鞋底子,那青翠的一块绿色可不多见。 “这是要给娘做鞋吧?顏色不好,一个老太太怎么好穿这么绿的?给我倒是正好。” 柳叶有些尷尬,“这是给二娘做的……” 章翠脸色一变,“什么?!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穿这么好的鞋干什么?昨儿去镇上今儿又去?的可都是我周家的银子!” 章翠想著早上听说的,周二娘可是成堆成堆的往家里搬东西,那都是周家的,周家的就是她的!她一定要让周二娘把手里的银子都交出来! 第29章 跋扈的章翠花 餵完了鸡的周小满连忙跑到自己屋前盯著章翠,手握的紧紧的,姐姐说了要看好屋子,里面还有她的东西呢。 章翠瞧不上周老二,当然也瞧不上整个周老二家,此刻周小满的打扮让她心生不满:“赔钱货,打扮成这样是想男人了?小小年纪就不知检点,跟你姐姐一样是个不孝的。” 她都没戴过这么好看的呢,也不知道拿来孝敬大伯母。 柳叶听不下去这话,“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小满还怎么嫁人?而且二娘说了小姑娘就是要打扮的漂亮些。” 章翠见一向懦弱被她拿捏的柳叶今天竟然驳她的话,还敢跟她叫板著实气到了。 “好啊你柳叶,那都是我周家的银子,就该拿来孝敬爹娘,给父母兄弟用!一个小丫头片子戴什么,白白浪费银子!” 周小满捏著衣角气鼓鼓地回嘴:“姐姐给家里添置了东西,不就是孝敬爹娘了?” “你贱皮子插什么嘴,她大伯堂兄弟侄儿就不是自家人了?拿银子给家里的男人那就是女人该做的,周二娘这个不懂事的,放在我们家那是要被家法伺候的!” 章翠满脸的得意,她就不信柳叶不怕家法,等周老二回来她可要好好说道说道,这女人不打不听话,就该把柳叶跟周二娘打服帖了,让他们知道这家该是谁当家! 周小满捏著拳头恨恨看著她,她最討厌大房,也討厌这个大伯娘,总是来家里挑事,当初还跟她爹说要把她卖了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真不是东西! 柳叶也是满脸通红,她嘴皮子本来就不够利索,对上这个嫂子总是说不过她,平时来家里拿吃拿喝就算了但她凭什么打二娘的主意!还这么贬低二娘! “老二说了,二娘的银子以后都要给她当嫁妆,她想怎么就怎么。” “我不同意!”章翠气到失声尖叫:“什么嫁妆,一个赔钱货给两件衣裳给床被面就是顶好的了,竟然还要陪嫁银子?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柳叶虽然害怕但没退缩:“这是我姑娘拼死拼活挣来的,怎么就不能当嫁妆了?” “你……” 屋门被推开,周瑞进来后先是一愣,接著皱眉,这个大伯娘一来准没好事。 “大伯娘你来做什么?” “我再不来你们这些个不孝的还不要翻天了!章翠正要指责周瑞,忽然看见门口停著的牛车以及牛车上的家具,“那是什么!” 她一把拉开站在门口的周瑞,因为腿脚不便周瑞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好啊你们,银子不孝敬拿去孝敬爹娘竟然还敢买这么好的家具,这得多少银子?” 她对拉车的喊:“还不快拉到我家去,这床给爹娘睡正好!” 其他的就归她了,正好来旺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么一套家具摆上说出去都有面子。 拉车的冲她憨憨一笑,“你可不是主顾,我不能听你的,周大,这些都搬下来吗?” “搬吧。”周瑞喊道,“搬到我家院里来就成。” 章翠脸色阴沉,“我说了搬我家去没听见吗,周瑞你竟然敢不听我这个长辈的,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哪有长辈会天天想著小辈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瑞今儿也算是爆发了,知道自己的腿能治好之后他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正想回家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就碰上了章翠来找麻烦,还想搬二娘给家里添置的家具,他能不生气吗? 但他本来也不善言辞,跟一个妇人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想要自己买去!”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该天打雷劈!难怪老天爷让你做了瘸子,这就是报应!” “我儿子孝顺著呢!”柳叶扶著大儿子瞪她,儿子的腿是她的心病,一想起来就难受,现在让章翠这么说,心里愈加难受,“我们两房十几年前就分家了,每年该给的孝敬银子也都给了爹娘,嫂子你可別张口就污衊人。”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左邻右舍,一个个都探著脑袋出来看,这一看不得了,又是一车的东西停在门口,乖乖,周二娘到底有多少银子? 章翠气的大喘气,拉车的也不管他们家这些事,他就是个收钱送货的而已,已经开始把车上的家具一样样卸下来,就放在周家院子里。 拉车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章翠哪怕泼辣也不敢去招惹男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搬东西,这么大的傢伙什图也搬不动,看了会恨恨地转身去了厨房。 柳叶连忙跟进去,就见章翠已经一手拎著米袋子,一手拿著昨天剩下的肉,手臂弯还挎著装鸡蛋的篮子。 “天天吃肉也不怕折寿!自己吃白米饭让爹娘喝杂米粥,我们家都多久没沾过肉味了,周老二这个天杀的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周小满想上去拉她,但章翠力气大,竟一脚把小满推到在地,手肿处顿时青了一大片,她骂骂咧咧拎著东西就走,“穷酸鬼还想翻身呢,个小贱人!” 月桥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娘、抽著鼻子的周小满跟一脸阴沉的大哥。 周庆大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难道被打劫了? 柳叶抽泣把事情一说,周庆一巴掌拍在墙上,咬牙切齿:“又是她!” 月桥这才想起来她爹是二房,还有个哥哥,爷奶偏心著呢,什么都给大房,二房一向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可怜没人爱。 从前似乎也是这样,这个大房的媳妇仗著爷奶宠爱囂张跋扈,可著劲欺负二房五房的媳妇,后来闹灾荒,她怕两个弟弟连累,攛掇著闹分家,家是分了,大房几乎独占了財產,这也是为什么二房当初差点饿死人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这么囂张啊,竟然还敢上门来明抢了。 “是娘没用……连给你做的鞋面都一道被抢走了。”柳叶哭著擦眼泪,只觉得委屈极了。 周月桥倒是没那么愤怒,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明抢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在背后放冷箭的人。 “娘,您別在这里哭,上外头哭去。” “啊?”柳叶没反应过来,泪眼婆娑的傻傻看著她。 月桥眯了眯眼睛,“来,我教你该怎么哭。” 眼泪这东西虽然很没用,但有的时候却是杀人利器,一把好刀。 这受了委屈怎么能让人不说道说道? 后宅里女人可就精著呢,对著男人那是眼泪珠子说来就来,哪怕当时不说,但也一定要让男人知道,自己受委屈了,哪怕不能报復回去,但不碍著捞点好处。 而更高级的聪明人更是懂得,当时的隱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爆发。 二房已经委屈的够久了。 於是当天杏村的村民路过这一片,老远就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起初是撕心裂肺,吸引了附近的妇人七手八脚的扶著安慰,接著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叫骂,很快周家大房做的事经由这些个妇人的嘴传遍了整个杏村。 本就名声不怎么好的周家大房,这下子更臭了。 第30章 搞点舆论 眼看火候差不多,月桥冲了出来添第二把火。 她抱住自己娘就是一通哭诉,从自己被卖进主家后受的委屈,挨的毒打,被嬤嬤用热水烫、被罚在雪地里跪著…… 一桩桩一件件不但惊呆了柳叶,也惊呆了一眾妇人。 这这这给人家当奴婢竟然是这样的!那可真真是提心弔胆过日子,也真亏周二娘能熬出来,这是老天爷都可怜她啊。 柳叶这辈子大约都没这么哭过,“我可怜的姑娘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捂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竟然软软的倒了下去,这可把周月桥给嚇到了,“娘!娘你怎么了!娘你可不能有事啊,婶子们求帮我去叫个大夫吧!” “我去找陶大夫来。” 一个平时交好手脚又快的婶子很快就向陶大夫家去了,其余人手忙脚乱的帮著月桥把柳叶往家里扶。 而被月桥派去找周老二告状的周庆也跟他爹正好赶回来,於是周老二不但听见了老婆孩子的哭诉,还看著自家媳妇倒了下去。 周老二虽然愚孝也固执,骨子里大男子主义,但也是一个挺有责任感的封建大家长,对於媳妇儿女也算是倾尽心血了。 柳叶是个软和的人,从不在人前这么哭闹,受了委屈也总是默默的哭,也很少跟他抱怨什么,如今乍一见她哭的这么伤心,周老二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再一听柳叶晕倒了,周老二跟周庆都嚇了好大一跳,连忙跑过来扶著进屋,又是顺气又是餵水的,周家乱成一团。 柳叶慢悠悠地醒过来,月桥才鬆了口气,这要是她娘真哭出个好歹来,可不得后悔死,看来这种事以后只能来一次。 其实她让柳叶出门哭也不只是为了让別人看,最重要的是让周老二看。 毕竟是一家之主,这心要是也一味愚孝掰不回来,以后这日子可就有的受气了。 等陶大夫来看过,说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伤心过度急火攻心才会晕过去,又开了些药嘱咐要静养,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一家子才总算是放心。 看热闹的妇人们见柳叶无事也才散了,三三两两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是不齿周家大房这种行为,然后扒著扒著发现料越来越多,好傢伙不说不知道,一说这大房这些年还真是拿著孝顺这事扒著二房跟五房吸血,大房过的什么日子,二房跟五房又是什么日子,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周家二老这也太偏心了,难道只有大房是亲生的,其他都是捡来的不成? 一会儿又是周二娘这些年来的不易,原来当大户人家的奴婢可不只是洗衣做饭每月拿拿月钱这样的好事,动不动就要挨饿受冻,主子不顺心就拿下人发脾气,这可是命大才活著回来了,赚的可都是卖命钱啊! 如果之前提到周二娘大家想的都是她赚了多少银子回来,如今就要再加一句也是个可怜人。 人的同理心是很奇怪的,见不得你好,却又同情你过得不好,周月桥这么些年研究心理可算是很有效果的。 晚食是月桥做的,周小满在一旁帮忙,一副欲言又止之模样。 好在她一开始就防著齐春红作妖,没有把买的米麵都放在厨房里,而是留了一部分在自己屋里,现在才能拿出来用,否则就都被搬空去了大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煮上一锅大米饭后又特意熬了粥给柳叶,加上几颗红枣,煮出来香甜可口,昨儿周庆送完糕饼带回来的各家蔬菜回礼挑拣著炒了一盘三鲜素,又拿新鲜笋子做了油燜笋,再来一个小葱炒蛋,虽然没有荤的,也算是很丰富了。 本来见还有菜乾,想著做一个菜乾烙饼,却发现只有两根菜乾,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剩下来的。 周小满倒是说住在大槐树下的江阿婆做的菜乾最好吃,月桥就让她明儿去买些回来。 “哎呀这味儿这么大,都熏著我儿子了,快拿里面去!” 齐春红对正在院子里熬药的周大满嚷嚷著,觉著药味大,月桥正好端著饭菜出来,冷冷撇过去,“嫌熏就自个回屋里去。” 今儿大房来闹的时候齐春红躲在屋里没出去,她一向是欺软怕硬的窝里横,对著自己家里人大呼小叫,对著外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別说自己婆婆都晕了过去也没出来看一眼,现在到饭点倒是出来了。 古人重视孝道,可不讲什么媳妇没法律义务赡养公婆,孝道压下来就能压死你。 像齐春红这样的,要不是遇上柳叶这样软和不爱计较的,早就被不知怎么搓磨了,哪能让她仗著个肚子爬到头上? 但周月桥可不惯著她。 “大嫂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大房的人来的时候就没影子了?也不去婆婆处伺候著,还得伺候你,儿媳该有的规矩是一样没有,有你这样的媳妇我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说什么?!你……” “我说错了?娘醒了到现在你去看过一眼?竟然还去厨房偷吃,我大哥知道这事吗?” 这也是月桥最瞧不起的,因为她发现厨房里早上就燉著的银耳红枣汤竟然少了一半。 家里其他人肯定不会偷吃,章翠要是发现了她难道还能不连锅端回去给你留一半,也就这个好吃懒做的齐春红做得出来这种事。 “我不就喝了点汤嘛……你外甥吃点好的怎么了?这么小气。”不知怎么见周月桥这样齐春红有些害怕,嘟囔了一句就往婆婆屋里去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 周月桥现在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一点子吃食她还不在乎,但她日后要是做出什么,也別怪她不客气。 晚饭时大家都挺沉默的,周老二心事重重的,一会扒著饭一会又去看月桥,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 还是周月桥开口问:“爹,您想对我说什么?” “今天这事你……”周老二又觉得说不下去,“你爷奶那里……还是得……” 周月桥打断他的话,“爹,买地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村长说那块地头大,得四两银子,要是可以就让我明日跟他去镇上办地契。” “那就好,明日多带些银子,衙门里银钱开路才好办事。” “好好好。”周老二应下,他心虚的咽了口米饭,“你……” “大哥,你的好消息还没告诉爹呢。” 这话一下子吸引了周老二的注意力,“怎么?难道老大的腿?” “大夫说能治。”周瑞闷闷地开口,把事情说了,周老二这才喜上心头,儿子的腿能治! 这么个好消息让一家子的话都多了起来,气氛总算不像刚才那么沉闷,周老二一时连自己爹娘都给忘了。 第31章 周家大房的愤怒 “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娘,让你担惊受怕了一回。”月桥端著粥跟银耳汤进了主屋,自觉认错。 柳叶眼角还有些泪,伸出手抱住女儿,“是娘没用,太软弱了,才会让你受这么多罪。” “娘,我只不过是说说让她们同情呢,以我的机灵劲怎么会挨打受罚?” 其实也是有的,但不多,她本来就是个成年人,不像小姑娘一样心浮气躁,她沉得住气,也愿意用心,又能审时度势,所以受罚这种事还是比较少的。 “娘你可別信了我之前说的,大小姐虽然有些脾气,但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嬤嬤们严肃,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打骂人,娘你先把粥喝了,再喝一碗银耳羹,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 之后月桥又再三保证,才总算把柳叶的心给安了些 周小满又送了药来,吃了药柳叶睡下了,月桥才带著妹妹回了屋。 新买的大床已经替代了木板,瘸了脚的破凳子也换了,总算是像了点样子。 月桥又跟周小满打听大房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其实大房的人怎么样大多都符合月桥从前的印象,总结起来就是没一个好鸟。 偏心的爷奶,好吃懒做的大伯,刁钻泼辣的大伯娘,长女周菊已经出嫁了,被夫家管著不大回家。 二子周来喜继承了爹娘所有缺点,差点五毒俱全,如今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连老婆也是坏了人家名声才娶到手的,还有个3岁的儿子,养的人憎狗厌。 三子周来旺倒是个和气的,人还算正就是没有话语权,家里正给他说亲呢。 小女儿莲 ,眼高手低的跟她娘一样,一贯看不起二房跟五房。 “姐姐,大伯娘肯定还会上门挑事的。” “不怕。”月桥笑了笑,比起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这样明火执仗的才更好对付。 大房这边,章翠愤愤地告状:“爹娘,你看看老二,我都已经找上门去了都不见回来赔罪,他这是越来越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了!” 魏老婆子黑著脸,也是气的很,她一下午都在等著老二带一家子来磕头赔罪,她就可以拿捏一番好让周二娘知道她的厉害,乖乖把银钱交出来给她,没想到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都不见他们上门! 章翠咬牙切齿,“他们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竟然吃白米白面,那么大块肉都不来孝敬你,还有一大牛车的家具,那张床还是雕的,他们哪里配睡!” “柳叶那个扫把星身上还穿著新衣裳,情愿拿新料子做鞋面也不送来给您穿,连周小满都打扮的一副狐狸精样,还敢跟我呛声,肯定全是周二娘教的!” 章翠添油加醋,一张嘴就是二房如何得瑟,如何不孝敬,不止魏老婆子听的脸色黑如锅底,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老大夹了一大块肉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说:“老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这么惯著那女人。” “这女人不打不行,二叔就是耳根子软,要是我早把婆娘给收拾了,她敢不听话试试!。”周来喜本来也是混不吝,一点都没在意他口中的女人是自己二婶,“不过二叔家真要盖青砖大瓦房?” “村子里都传遍了,这又是买肉买白面,又是新衣裳家具的,周二娘手里肯定有不少的银子。”章翠肯定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银子要都是她的,那大瓦房不就也是她的?能天天吃肉大白米,买新衣裳,能给二儿子娶个好媳妇,闺女攒多多的嫁妆,说不定还能送宝贝金孙去念书,以后当大官呢! “一个丫头片子手里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都给了外人,要我说就该孝敬我们大房,否则以后嫁出去谁给她出头。”周来喜吊儿郎当,仿佛已经看见了成把的银子。 “可是家里已经分家了。”周来旺小声说,“二娘是二叔家的人。” 魏婆子一拍桌子:“老二还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敢不听我的!” 周莲也哼了一声,“听说周二娘还穿金戴银的,今儿戴银簪子明儿戴珠,我都没戴过呢。” “明天去把老二一家子喊过来,真是不像话!”魏老婆子开口,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老二一家子。 章翠连忙应下,想著自己明日要怎么耍威风,最好闹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好好震慑一下柳叶,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自己呛声! 但她却没想到,第二天出门被眾人指指点点笑话的会是自己。 一大早,月桥把要出来做朝饭的柳叶给推进了屋里让她好好睡,反手把齐春红从屋里给薅了出来让她去伺候娘。 “我可是怀著身孕呢!”齐春红不情不愿,一手扶著腰挺著肚子,以此想显示出自己的金贵。 但农家女子哪有那么金贵的?周月桥可不吃那一套,“伺候娘本来就是你这个做儿媳妇的本分,况且我看大嫂你能吃能喝,脸色红润的比娘还要好,难道还想娘来伺候你?” 倒也不是月桥要欺负孕妇,而是齐春红实在是不像话,仗著肚子想做老太君什么都不干,一到饭点倒是跑的比谁都快吃的比谁都多,况且她娘也从来不折腾儿媳。 “周大!你看看你妹妹!竟然……” “二娘说的没错。”周瑞无条件站妹妹,况且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媳妇太不像话了,村子里哪有像她这样天天等著婆母伺候的?换了人家早就被打了。 见自己男人都不帮自己,齐春红咬著牙转身去了主屋。 周月桥不放心让周小满去盯著,回来再给她报告。 吃过早食之后周老二本想去看爹娘,但周月桥告诉他买地这事拖不得,村长说不定还在等他呢,早点把事办妥了放心,大房就在那又不会跑。 周庆也跟著附和,直把周老二攛掇地迫不及待架了骡车就往村长家去,周月桥给了他七两碎银子,除了买地立契的,还有上下打点,请村长吃喝的银子都不能少。 又让她爹买些白米跟肉回来,那些被拿走的她也没准备去要回来,被大房碰过就脏了,脏了的东西她才不要呢。 “二姐,今天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没事的话我去田里了?” “咱家有几亩地?”月桥好奇。 周庆扯了扯嘴角,“有四亩旱地,两亩水田。” 周月桥嘆了口气,周庆低下了头,心里忐忑不安,怕姐姐嫌弃他没用。 大家子七口人就靠六亩地过活,这年头粮食產量低下,又得交税,剩下的本就不够这么多人吃,还得卖了攒银子,日子確实难过。 “村子里有要卖地的人家吗?” 周庆听见这么问连忙回:“这倒是没有,地就是根,一般人家不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是不会卖地的,但要是荒地村里倒是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水田呢?” “村子里的水田本就少,要价还高,家里那两亩还是买了湖边的荒地爹跟我自己开垦的,肥了好几年才成了水田,后来村长还让给补了水田的银子。” 周月桥皱眉,自家垦的地肥的田竟还要补银子,这不就是欺负他家 月桥想买地,但並不想买荒地,荒地贫瘠,得自己开垦肥田,头两年肥力不够是出不了什么粮食的,时间力气的,她想买成片的水田,几十上百亩的,也好管理,或是直接买个小庄子的就更好。 “我有一肥田的方子,但不知好不好用,等爹回来再商量商量。” 这是周月桥这几天从记录自己上辈子记忆的小册子里找出来的办法,也不知记忆又没有出现偏差,得试试才行,毕竟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种过地。 第32章 还要不要脸了 在大宅里的时候,月桥一向是不沾粗活的,比如洗衣服,都是由小丫头拿去洗了,再送回来,会討好的还会顺带著给熨平整了。 她不算享乐主义,但也不想给自己找苦吃,不过看著周小满坐在井边哼哧哼哧搓衣服,她这个做姐姐还是有些惭愧。 但周小满並不让姐姐沾手,姐姐的手多白净啊,不像她粗糙开裂,哪能做这样的活? 况且姐姐对她好,给买新衣裳,给她梳头,还教她写字呢! 月桥见小丫头那卖力的样子,要不做点好吃的投餵小满,想起箱子里还有些茯苓粉,倒是可以做个茯苓糕。 正这么想著呢就听见外间有人在喊:“大满,大满你在不在?” 从虚掩著的门来看是个年纪跟周大满差不多的小子,周月桥打开门,倒是把外面的小子嚇了一跳。 他结结巴巴地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你是大满刚回家的那个、那个姐姐吗?” 长得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是,你又是谁家的小子?” “我、我是村东口大槐树江家的。”江树话都要说不利索了,手忙脚乱地从篓子里掏出个罈子,“这是我奶做的菜乾,让我给送来。” 月桥想起昨晚小满提过,村东江阿婆做的菜乾好吃,还想著遣小丫头去买点呢,没想到今天就送上门了。 罈子並不大,外面还碎了一块釉面,应该是个酒罈子,周月桥没想推辞,“那我可就收下了?” 江树耳朵都有些红了:“收、你收。” “江树。”周大满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脸色大病初癒的苍白。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这是我早上去挖的笋子,分你一点,给你补身子。” 江树把背篓里的笋子倒出来,还带著泥土的气息。 夏日里的笋子都藏在地下难挖,一天都不一定挖的到几根,而且又不像春笋冬笋那般鲜嫩,粗硬多茎並不好吃,所以到了这个季节村子里就没什么人去挖笋了,也就实在贫苦的人家会去,看来江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家日子不好过还想著周大满,看来这两个小少年交情倒是不错。 周大满点了点头,“好,过两日我们一起去挖笋子。” 江树得到回应高高兴兴地走了。 月桥拿著菜乾想了想又问小满:“那天你三哥哥带了豆腐跟豆乾回来,是谁家做的?” “周老叔家的,他家会做豆腐,附近几个村子的豆腐都是他家在卖,一文钱一块豆腐,不过村里人要是想吃会多给一块豆乾。” “就是康娘子家?” “对,康娘子是大堂兄的媳妇,周家的两个堂兄每日都会挑著豆腐去十里八乡卖。” 月桥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包豆腐馅的包子怎么样?跟肉还有菜乾一起剁成馅,再加上新熬的猪油,应该还不错。” 周小满咽了咽口水,猛点头,虽然她没有吃过,但一定很好吃。 周月桥回屋拿了铜板正要让周小满去跑腿,大门“哐”一声被推开,本就不怎么厚的门板撞到泥墙上弹了弹,她都怕门板会掉下来。 “你就是二娘吧,可真是大忙人,我这个大伯娘上门今儿才见著。” 章翠站在大门口毫不客气地指责:“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拜见爷奶?真是跟你扫把星的娘一个样!” 周月桥勾起唇角看著她,“我当是谁这么没教养,原来是大伯娘,真是叫子来要饭都没这么勤快的。” “你说什么?!”章翠勃然大怒,上手就想打。 周月桥也不是真的娇生惯养大小姐,她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在医疗並不发达的古代,所以时常抽空锻炼,力气不说有多大,但还是有的。 她一把捏住打上来的手,轻声细语:“也不对,你这是入室抢劫,还想谋財害命,我想想,按我朝律例要是告到官府衙门得判几年呢。” 章翠嚇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个小贱人,什么谋財害命,嚇唬谁呢!” 尾隨章翠而来的妇人们早就聚集在一起准备看戏,也是被嚇了一跳,什么?要告官府衙门?这可就是大事了呀! “大伯娘昨日来我家中抢劫,不但抢走了我买的米麵肉,我的一只珠还不见了,虽然不值钱但那也是贵人赏的,你说我要不要报官?” 没有的事,但不妨碍她胡说八道把事情说的严重。 “而且我娘在你走后不久就被气晕了过去,这事各位娘子婶子都知道,还有陶大夫能做证呢,这不是谋財害命是什么?” 章翠瞪大了眼睛,指著月桥鼻子的手都有些抖了:“什么珠!我没看见,你、你这个扫把星乱说什么!我就是拿了点米麵回去孝敬爹娘,那是周老二该孝敬的!” “我就知道大伯娘不会承认的,好在我娘没什么大碍,你只要把珠还回来,看在算是亲戚的份上,这一回我便不计较了。” “我没拿什么珠!”章翠怒道:“你这个忤逆不孝顺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周老二!周老二你死哪去了!” “我爹去官府了,大伯娘想找他就去衙门吧。” 去官府! 一片譁然,周老二去官府做什么?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章翠,章翠的冷汗刷一下全冒了出来,不会真的是去告她了吧! 章翠眼前一阵阵的黑,腿也开始抖了起来,“他他他去官府做什么!周老二怎么、怎么敢!我是他嫂子!你们这些个……不孝顺的东西!” 她不想去官府,那可是青天大老爷的地方啊,得快点回家才行,公婆一定会给她撑腰的! 对,回家找公婆! 章翠抖著腿差点都走不了路,却忽然听见一个妇人忽然想起什么,“我刚听村长家的儿媳说周老二家看上了村东口大槐树下旁的那块地要盖宅子,早上跟村长去了衙门买地。” “盖宅子!”旁边的嫂子惊嘆:“那得好几两银子吧?” “还是盖青砖瓦房呢!”妇人眼睛里都是羡慕,又不大確定的问:“是为著这事吧?” 周月桥浅浅一笑,“各位婶子们是知道的,从前我们这一房被爷奶赶出来只得挤在间茅草屋里,风吹雨晒的,后来实在不得已我只能把自己给卖了一家子才没饿死,这么多年日子实在难过,从前是顾之不及,如今我既然回来了断没有再让爹娘吃苦的道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妇人动容,“你没回来前二房的日子確实是难过。” 二房地少,地少粮食就少,这是村子里都知道的事。 “不是去报官的?”章翠一个踉蹌,脑子里只有周老二要买地盖大宅子这个念头,越想越气,“买什么地!谁同意你们买地了,我不许!” 这些个穷酸鬼竟然还想银子买地,凭什么?银子都该给她才是! 周月桥惊讶,“如果我没记错周家早就分家了吧?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是亲戚,亲戚还管別人家买不买地呢?大伯娘可真是霸道。” “你、你一个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 “我周月桥就算有一日要嫁出去,又跟你们大房有什么关係?难不成……”月桥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一副小白样,“你们、大伯娘,你们竟然贪图我的嫁妆银子?!” 章翠脸上不好看,但她已经被气疯了,直接就道:“那都是我们老周家的,怎么能让你便宜了外人!就是买地也该给我们大房买,我家周老大才是老周家的根!” “嫂子,平时你用孝道压著我家男人跟二哥就算了,你一个长辈竟然还想打侄女的主意,还要不要脸!”一声高喝声打散了周月桥原本想说的话。 只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看著跟章翠好像有仇。 周小满偷偷在姐姐耳边说了两句,周月桥恍然大悟。 张秀红,周家五房的媳妇,对这个嫂子也是怨气颇深,她跟柳叶那种软性子可不一样,心直口快的,直接就撕破了章翠的脸皮。 “二房跟五房逢年过节孝敬米粮铜板从来不少,怎么不孝顺了?倒是嫂子,天天打著爹娘的旗號到处搜刮,每次你来家里我都以为小贼来了家里,我们孝敬的银子吃食到底是爹娘用了,还是进了你的肚子里!” 第33章 周家五房 章翠跟张秀红不对付,她能去周老二家拿好处,但很少能从老五家抠出点什么,就是因为张秀红不好惹,惹急了她能拿刀砍人。 “老五家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张秀红不屑的嗤了声,“我要是不来二娘还不被你欺负死了?你去问问谁家分了家的嫂子还天天去弟弟家抢东西的,现在竟然还想抢隔房侄女的嫁妆,真是把周家的脸都丟光了。” 看热闹的妇人纷纷议论,周老五媳妇说的大家可是都知道的,村子里分家的人家多了,除了过节孝敬,谁家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就周老大家这个,整天在外面说两个弟弟不孝,动不动就要上门要吃食。 有人看不下去了,“我说章娘子,差不多就得了,二娘这些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下些银子你还惦记著,有这么做人家大伯娘的吗?” “可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大伯娘才惦记著吗。” “人家都是哥哥帮扶著弟弟,怎么到了周家却反过来了?这周六叔也是偏心偏到家了。” “老二跟老五每年还都去帮大房割稻子割麦子,可大房连碗饭都没送过,章娘子还说是应该的,这不就是把人家当不要钱的长工使?我家要是有兄弟能做到这份上,半夜都能笑醒,就这样还不知足呢。” 想想谁家这要是有个章翠这样的嫂子,估计也会被气坏的。 章翠被三言两语挤兑的脸色涨红,“关你们这群长舌妇什么事!” “你说谁长舌妇呢!”妇人脸色一变,“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来说我们,我看张娘子说的对,你就是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那是脸皮太厚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周月桥在心里猛点讚,果然对著不讲道理的人,泼妇骂街就是很爽,但她端庄了多年,一时放不下偶像包袱也是正常的。 章翠被挤兑的呆不下去了,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著!”就跑了。 眾人都看笑话似的看她,章翠又多了贪图侄女嫁妆这个名声,並且很快就传到了別的村子,连周来旺都被她连累的被刚相看的姑娘家给拒了。 当然这是后话。 张秀红对著章翠的背影啐了一口,“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转头又变脸似的笑著看月桥,“这是二娘吧,你娘怎么样了?” 对於一个沟壕里的战友周月桥一向是很友好的,“我娘在屋里躺著呢,五婶你快进去陪我娘说说话。” “成。” 章翠刚来的时候月桥就让周小满去主屋拦住了柳叶,不让她出来,免得又被气到。 “多谢各位娘子婶子为我家说了公道话。”月桥把前日买的果乾果脯拿出来给她们分了,以表感谢。 妇人们客气地推辞著,嘴里骂章翠更狠了:“也是这章娘子实在不像话,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就是,柳娘子多好的一个,都被她气晕过去了,竟然还敢来!” 月桥跟她们说了好一会话,见一个娘子篮子里还放著绣活便拿来看了两眼,顺便指点了两句。 农家妇人们没什么手艺,想赚些铜板补贴家用大多就是绣绣纳鞋底再拿去镇上卖,但绣的人多了,镇子却只有那么大,能不能卖出去就得看绣工了。 绣工越是好的自然越是能卖的上价了,而周月桥的绣工放在镇上都是顶尖的,就这么几句话也让她受益匪浅了。 其余娘子见状也是纷纷聊了起来,问的问题五八门,月桥也是几乎来者不拒。 她谈吐大方,又言笑晏晏没有一点架子,讲话也风趣幽默,很快就贏得了这些娘子婶子们的好感,连带著口碑都变好了。 章翠又来闹了一通这事周老二回村子里后自然就知道了,连带著买下了地的喜悦都冲淡了几分。 张秀红用胳膊肘顶了顶自己男人,周老五会意立马道:“二娘这些年能过来不容易,多孝顺的孩子帮著家里买地盖房子,二哥你可別想不开让她被大房的人给欺负了去。” 周老二嘆了口气,“嫂子的性子你也知道……” “分了家都时刻想著怎么从我们两房捞好处,恨不得把银子都拿去自己屋里,当年刚分家那时,大哥分了老宅跟全部的水田,咱们两家就两亩的旱地,还是收了粮光禿禿的旱地,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张秀红想起那段时日,闹饥荒啊,他们一大家子就得了那么一小袋粮食,被赶去了破茅草屋,亲大哥亲爹娘,那是一点情面都没留,哪里当他们是亲人了? 她开口劝道:“你们眼见是要熬出来了,可千万別著了大房的道,我瞧二娘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以后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比什么虚的都强。” 柳叶抽了抽鼻子,头点个不停,“孝顺爹娘是应该的,但没得做弟弟的得去养著哥哥一家子!” 周老五也跟著点头,他早就想明白了,“说句不好听的,大嫂整日只会算计这算计那,生的儿子也都不成器,哪里像是会有出息的样子,日后要真有个什么我们做叔叔的自然不能看著他们饿死,但我们还有一家老小,总得为了自己家考虑。” 周老二看了看弟弟弟媳,深知他们说的有道理,但那是他爹娘兄嫂啊,大家都有难处,如果不帮扶著怎么行? 周老二沉默著,张秀红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爹娘、五叔五婶,出来吃晚食吧。” 主屋里开著小会,月桥也没閒著,拿他爹买回来肉剁碎了做了个丸子汤,虽然就那么小小一块,看得她眼睛一抽,加了菜叶子跟鸡蛋才勉强做了十几个小丸子,小的可怜 一道醋溜白菜,自家地里种的,倒是鲜嫩,一笼菜乾包子,纯白面做的,包的玲瓏可爱,当年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学会的样,再加一碗蛋羹,去了蛋黄燉的嫩生白净,再点上酱油。 这么一桌子菜对周月桥来说寒酸了些,但对周老五跟张秀红来说就太过丰盛,两人都给嚇了一跳,这不过节不过年的,哪能这么吃?就是过年也没有这样的呀! 他们是打算要回家去吃的,这年头都穷,哪怕一顿饭吃的也是粮食,不碰上什么事走亲戚是不会留下吃饭的。 两人连忙告辞,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只说家里已经做了,月桥无奈,直接拿出个大碗装了满满两碗菜,又拿了好几个包子让他们带回去。 周老五本来也不想要,但周老二坚持让他们带回去,最后也就拿了,还说等会要把碗送回来。 “二哥家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张秀红闻著饭菜的香味,想著当初村长家的儿子考上秀才大办宴席才有这样的好饭菜,这可都是怎么做到,她还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周老五心思转的快,“以后你多走动走动,我看著二娘是有本事的。” “这还用你说!”张秀红心里门清,虽然从前也没想著要从二房拿什么好处,互相帮扶纯粹就是兄弟情谊,但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以后日子好了还能不想著兄弟? 他们一向亲厚,以后就要更亲厚才行。 第34章 突发奇想 晚间周月桥说了肥田的法子,她那个时代的化肥五八门,只记得最简单的那种,还是上辈子她刷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就是尿素,做起来倒是也不难,但她並不清楚配比,还是得先试验一下。 怎么试验,自然是用自家的田地了。 “真的有用?” 周月桥一本正经的胡扯:“我主家的陪嫁庄子里的田地就是用这种肥田方法,一年能產三至四石的稻米,只是当时我也只记了个模糊的大概,所以还得试一试才成。” 周老二从未听说过这种肥田办法,本想著二娘给人家做奴婢的又不下田,怎么会知道怎么肥田?但一听大户人家也用这种法子肥田就犹豫了,“家里一年到头赚的大半银钱都是靠稻米,万一不成……” “爹,咱家才几亩地,一年到头就算把粮食全卖了又能有多少收成?”周月桥给柳叶盛了碗汤,把最后三个丸子一起盛了进去,总共才几个,大半都进了齐春红嘴里,她看的真切,柳叶可是一个都没吃到。 “我想做点小买卖,可比卖力气下地赚的多。” “做买卖?”周庆眼睛都亮了,这年头除了地主老爷就是做买卖的,哪怕是做个小货郎,走街串巷的虽然辛苦,但至少能吃得饱饭。 “做什么买卖?” 周月桥见周庆这么积极也笑了,“我在大宅子里也不只学了怎么伺候人,还学了些別的,有技艺傍身至少饿不死,我以后再慢慢教你。” 她又看向周老二,“爹,哪怕失败了也不要紧,一次两次总能成,要是成了,往后每年都能有个好收成。” “这是好事。”周瑞跟著点头。 周老二还是心存疑虑,但两个儿子都赞同,最终还是同意把家里的一亩水田跟两亩旱地拿出来试新的肥田法子,周月桥也並没有继续劝他把家里的田都用上,说些什么就算全出了岔子也没事反正她有钱之类的话,不能让家里人太过依赖她,觉得她拿银子出来用是理所当然。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周月桥详细讲解了一下,肥料怎么做就不是她的事了。 她是不可能下地的,最多也就是帮著指点一下,在田埂上欣赏一下风景,不得不说古代的环境是真的好,没什么高科技工业化的污染,哪哪都是碧水蓝天,空气也清新,充满著自然的味道,月桥很是喜欢。 农忙完了家家户户都空閒了下来,周家倒是忙得很,忙著盖屋子,忙著做新肥料,不过周月桥还是很空的,见槐开得正好便搬了个小凳子在大槐树下摘槐,槐採摘期短,也就这两天,底下的已经被摘得差不多了,好在周月桥身量高,垫著个小凳子还能抓到几把。 周小满在下面扶著凳子,眼睛一眼不错的盯著自己姐姐,生怕她摔了。 月桥采了几串到篮子里,从凳子上下来,“走,晚上咱吃槐酪饼。” 姐姐的手艺好,周小满连忙抱起凳子眉开眼笑,“二姐咱还去买豆腐吗?” “去,晚食咱就做一个麻辣豆腐,江树不是送了条鱼过来,再加一道鯽鱼豆腐汤,怎么样?” “二姐做什么都好吃!” 周月桥笑道:“这算什么,都是些家常小菜而已,我从前主家家里那可是每日变著样的做吃食,我跟厨娘学了不少,可惜就是没材料,多的样也翻不出来。” 岂止是这些,那些后世的甜点她也都学过,日后要是银子完了,就去开家甜品铺子都饿不死了。 周小满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跟班似的跟在姐姐后头,一蹦一跳的,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 周老叔家做豆腐卖,就在家里院子外搭了个棚子,很是显眼。 “康堂嫂,我来买豆腐。” 康娘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绣品,见是周月桥笑道:“是二娘啊,你来的可真巧,豆腐也就这两块了,一文钱一块豆腐再搭一块豆乾,你要多少?” 周月桥今日穿了身湖绿色的衣裙,用掐丝的银步摇挽了个简单的髮髻,一对珍珠耳坠落在脸侧,康娘子觉得好看的紧,想著自己两年多没做新衣裳了,拿得出的首饰也就一只细细的银鐲子,心里越发羡慕了。 “两块豆腐我都要了,再买点豆乾,有豆腐皮吗?” “有,都有,你瞧瞧,都是早上做的。” 康娘子把簸箕竹编上的布掀开,底下就是,月桥看了眼,豆腐確实新鲜,还有一股子豆香,“也不多,一起给我吧。” “成。”康娘子喜笑顏开,村里人每日买豆腐的人並不是固定多少,有的时候做多了就只能自己家吃,要是能卖完就再好不过了。 周月桥打开荷包付钱的时候瞧见康娘子绣了一半的月季,顏色不够鲜亮,针法也普普通通,但胜在有两分灵气,“堂嫂,你这样一副绣品拿去镇上的绣坊能卖什么价?” “这幅若是绣坊收的话大约能卖个十多文钱,我绣工不好,卖不上价,不像镇上的绣娘,靠这门手艺吃饭。” 其实放在村子里康娘子的绣品已经是不错了,送去绣坊往往都能卖掉,给家里贴补,这也是康娘子在家受公婆喜爱的原因。 “这样吧,你绣完之后卖给我,我出二十文,之后我给你画样,你照著绣,我都要。” 康娘子惊讶,“你要买?我听何娘子说你的绣工可是了不得,还想著有空的时候去请你指点呢,我这绣的也不好,你买回去做什么?” “堂嫂来问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这绣品我买来有用。”这是月桥突然想到的,这个时代大多都是绣香囊、汗巾、帕子、鞋面之类的小物件,再就是衣裳上的大样,但其实绣品还有一样用法,做团扇。 而这个时代有钱的买摺扇,没钱的用蒲扇,偏偏就没有女子专用的团扇,这可不就是商机吗? 就当是小试牛刀了。 “那成,等我绣完了就给你送去。”这两天熬一熬,后日就能绣好,可比卖去镇上赚的多,她哪有不乐意的。 “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她娘並不擅绣工,最多也就能缝缝补补的,康娘子时常往镇上卖绣活,知道的应该也不少。 “你说什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这村子里的姑娘媳妇我都没认全,自然也不知她们的绣工品行如何,还得麻烦堂嫂替我找找有没有像你这样的绣工人品又还不错的姑娘娘子的愿意替我做活的,若是有后日来我家,我给料子丝线样,只要绣的好,价格一定比镇上的绣坊要高。” “这有什么难的。”康娘子一想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你放心,后日我一定带人去你家。” 得了这句承诺周月桥也就放心了。 做团扇並不难,除了绣面还得有扇骨,普通的用竹子做就成,高端的再用贵重木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论什么世道总有富人跟穷人,卖的东西自然也得分档次,什么人用什么货,定位不同,自然用的料子丝线扇骨都不能在同一等级,再就是样要一个新鲜。 周月桥一回家就找了截竹子开始削,团扇的样式有很多种,先从简单的开始,一样一样来。 周小满在一旁看著她学,时不时问一句再试著上手,上手能力倒是挺快的,培养培养也是个好帮手。 柳叶在一旁纳著鞋底,笑看著两个闺女,虽然她不明白是要做什么,但她却不会去反对。 到了做晚食的时候,月桥已经做出了三种团扇的骨架,工艺並不复杂,很容易被学去,看来也只能赶时机卖一波。 现在是五月初,也不知两三个月时间能做多少。 第35章 周瑞治腿 第二日周月桥带著周老二、周瑞並一个周大满去百草堂。 周大满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都开始干活了,只是月桥见他脸色苍白不大放心,就带著来镇上让谢容给瞧瞧。 因著早就约好了时间,谢容见他们到了就让进了內厢房,先替周月桥施了针。 “如何?” 月桥眸子亮晶晶的看他,“好多了,最近也不大酸疼了,谢大夫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了得的医术,日后必定胜过华佗扁鹊。” 谢容一顿,移开了视线,“是从前为你诊治的大夫有本事。” “双管齐下才能见效这么快嘛。”月桥穿上外衣,从小包袱里拿出个油纸包来,“现下槐开得正好,我们村东头的大槐树开了满树,我就摘了做了些槐饼,今儿带了来,不过用的是北边的做法,可能跟这里的不大一样,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难怪似乎有股若有似无的槐香,谢容这么想著。 “北边?”谢容一顿,“姑娘竟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女子不易出门,有门户的养在深闺,若是农女自然也没机会出门。 “小时候闹旱灾,我就把自己给卖了,不过运气好,主家还算和善。”月桥边讲边观察著他的脸色,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后来跟著大小姐陪嫁出去,今年因为救主有功才被放还了身契回乡来。” 谢容听的一怔,“难怪姑娘谈吐大方,还识字,瞧著不像是农家女子。” “干著伺候人的活,整日提心弔胆,还不如农家女子自由呢。” “是我唐突了。” 周月桥摇头,“有什么唐突的,寻常有些门第的人都不会看得上我,只会觉得我是个伺候人的婢女,贱命一条。” “可我觉得人生来都是一样,无论你是权势滔天还是贫民百姓,生老病死 谁也逃不了。” 一个古人这么豁达的倒是少见,周月桥也不由得惊讶,难道是作为大夫见多了生死?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有权有势呢可以请最好的大夫来给自己医治,若是什么都没有连药都吃不起自然只能等死,不过人都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这倒是都一样,该死的时候眾生平等。” “是我见识浅薄,受教了。”谢容难得的弯了弯嘴角,浅浅一个笑容让本是冷淡俊美的容貌带上了一点温雅。 月桥咬了咬唇,真是笑到了她心坎上,恨不得把人拐回家里去供著。 “我去为你兄长医治。” 月桥问道:“那下次施针是何时?” “五日后。” 月桥点头,之后周瑞被扶了进来,其他几人都紧张的站在外面,过了半柱香时间,从里面传出来一声压抑的嘶喊,让眾人都是一个激灵。 周老二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周大满绷著张脸握著拳,眼睛死死盯著厢房的门,也就月桥还稳得住。 过了片刻,又一声嘶喊,周老二急的一脑门的汗。 伙计来送茶,见他们急的不行说道:“几位放心吧,我们少东家的医术那是绝对错不了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周家人心里还是担忧的。 好在之后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谢容脸色镇定,只是额上有些汗,月桥连忙递上帕子,他看了眼前人一眼后默默接过擦了擦。 “已经好了,他的腿暂时不能动,接下去一个月得住在百草堂休养才行。” “行行行,大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老二迫不及待的进去,周瑞脸色白的像是纸,满头大汗疼的一抽一抽,见了爹也只是虚弱的喊了一声。 月桥见他的腿已经裹上了纱布被高高吊起,人也虚弱的不行,劝她爹:“让大哥好好休息吧。” 这个时代是有类似於麻沸散的东西,但到底是比不上后世的麻醉药,一针下去无知无觉,这打断了骨头再接上想都知道很疼了。 手术算是做完了,周老二想著家里还有活就要回去,把周大满给留下伺候哥哥,他对此没有异议,虽然是大病初癒,但谢容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在医馆又不用干什么活,比在家里要轻鬆。 周月桥给他塞了点碎银子,让他別省著,该吃吃该喝喝,两兄弟都瘦的跟竹竿似的,面黄肌瘦的,都得补补。 周月桥走后谢容在后院炮製著药材,过了会他转身回了屋里,把放在桌上的油纸包打开,槐的清香味混合著白面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拿起一个。 周月桥出了百草堂就去了绣坊,剪了几尺绸缎跟菱纱,买了一匹素白的细布,並各色的丝线一大把。 绣坊里出售的绣品有看得上眼可以做成团扇的也都买下了,又问了掌柜的是否可以定製样,得到肯定回答后才付了银子,一共了十七两。 好在周老二避讳著里面女子多没进来,否则可得心疼死,但见她抱著一大堆东西出来眼皮直跳,他纵使没去过绣坊但也知道里面的物件肯定不便宜,还是这么好的布,他都不敢摸,深怕颳了上面的。 “二娘你怎么买这么多?上次也买了那么多布,怎么穿的完?要不拿进去退了吧。” “爹,这是我准备做的小买卖需要的东西,不是用来穿的。” 买卖的事周老二不懂,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接著又去了木匠处,拿昨天做好的样子定製了一批樟木的扇骨,可以用来做中端的团扇,再好的就得慢慢寻摸木料了。 逛了一大圈回到家里,日头都已经偏西了,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大房的人这两天也没来找茬,似乎已经消停了,但月桥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毕竟两个老的还没出现呢,这才是能拿捏周老二的正主,至於想拿捏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月桥在家又做了两个扇骨,觉得效率太慢了,打听著村子里会做竹艺的人,最后选了江家的阿公,也就是江树的爷爷。 说起这江家也是可怜人,独子早逝,儿媳妇也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子,还好老两口身子还算康健,再苦再累好歹把孙子养大了。 江家也穷,地少,能干活的人也少,江阿公虽然会些竹艺,但竹製品做的再是精美也卖不上价,偶尔做上一些拿去镇上卖赚个几文钱买粮食已是最好的了。 好在江树也是自小就懂事,閒了就往山里跑,挖笋子捡菌子打野果,下河捞鱼捞虾摸田螺,什么都做。 因著村里人觉得他克亲,不打让自家的孩子跟他玩,不过跟周大满倒是处的挺好,两家都穷的底掉,年岁又相仿,经常约著一起去山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家有江阿公做的簸箕竹编,编织细密光滑,毛刺都被磨乾净了一点也不扎手,月桥看著不错,就想把这活交给他。 三文钱一副扇骨,而一个竹簸箕才卖八文钱,还会被压价,扇骨多简单,江阿公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忙背上篓子就要去砍竹子,还给月桥塞了菜乾。 “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江阿婆有些拘谨地拿著瓦罐,怕月桥不爱吃,“大满那天还拿了糕点给我家小树,哪用得著。” 他们三个分著吃了一块,可真甜,是她吃过的最好的吃食,剩下的存了起来留著过年的时候招待亲戚,不过要是小想吃就掰一点给他,他们两个老的就不糟蹋好东西了。 “这是应该的,日后等我家新宅建好了,两家离得近,还需要阿婆阿公照应著。” “日后有事你只管说,阿婆別的不会,做个竹筐竹编菜乾什么的还是会的。” 老人家脸上布满沧桑,头髮也已经白了,手上都是粗茧子,又干又瘦,看得出来是常年劳作,但笑起来却是一脸的慈祥,说话也和蔼,是个很好的老人。 周月桥也挺喜欢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那阿婆会做醃菜吗?醃黄瓜萝卜小青菜什么的。” “会的会的。”江阿婆听见她用得上自己连忙道:“这些我都会,明儿我就让你阿公去买盐。” 盐虽然便宜但却是不可缺少的消耗品,再省再穷的人家也得买盐,而醃菜需要大量的盐,周月桥当然不会让江阿婆出这笔钱。 “我家有,前日刚买了,我让小满给送来。” 江阿婆又把家里的菜乾都拿了出来让她带回去,周月桥笑著应了,当然最后都是周小满背回去的。 姐姐是金贵人,周小满不让她干活,周月桥在家除了偶尔做个饭什么活都不干。 第36章 力所能及 月桥路过槐树又忍不住踮起脚想摘两串,但上面的太高了,今儿又没带凳子够不著,只能站在树下嘆了口气。 “姑娘,你是要摘槐吗,你等等。” 一个粗獷的汉子声突然响起,还没等她回头去看是谁呢,两串鲜嫩的槐就被递到了面前。 “给你。” 周月桥眼前一晃,面前就站了个陌生男人,挺年轻的倒是不难看,身上还背著把弓箭,手里拎著个竹笼子,里面是两只兔子。 “多谢。”周月桥礼貌接过,两串槐而已她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他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的,而且一点也不像是乡下姑娘,比他在镇子上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漂亮,他说不上来。 周月桥见男人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几步,“我是周家的二娘,前些时候才回村里,你当然没见过我。” “哦,周家的二娘,听说了。”那汉子挠了挠头,“我叫许六子。” “你是猎户?” 许六子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周月桥指了指他身后的弓箭,“普通农人可不会用这个。” “我刚从山上下来,抓了两只兔子。” 这兔子毛色雪白,没有杂色,倒是难得,就是瘦小了些,毛皮估计也不大。 “你既然是猎户,家中可有毛皮?” 许六子点头:“有的有的,有几张兔毛还没卖出去,还有张鹿皮,前天我爹猎到的。” “鹿皮也不错,我想买下,你若是愿意卖就把这两只兔子鞣製了一起送来我家。” “好,我现在就回去。”卖谁不是卖,还省的他跑一趟镇上。 周月桥告辞离去,许六子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去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周月桥回到家里又做了一回槐饼,槐焯水后拌上麵粉跟鸡蛋,加少许盐,锅內刷油加热,小火一煎就成。 麵粉拌著槐的清甜味,迫咬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又给柳叶跟周小满送去,齐春红见月桥没给她送,非常的不满,大呼小叫想用嫂子的身份压人,被周月桥冷冷一句“晚食我不做了”给威慑住了,自己去盘子里拿了一块。 从他们回家,齐春红就问了一句周瑞的情况,知道要在镇上待一个月也没表现出担忧,更別说什么去镇上看看了,对此柳叶有些不满。 “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有这么做人媳妇的吗?” 周月桥对此没说什么。 在现代人情冷漠,哪怕是夫妻也是各有各有的过法,什么周末夫妻、开放式婚姻,在大城市里都不稀奇。 但在古代可没有这种说法,讲的是出嫁从夫、嫁鸡隨鸡,一旦嫁了人,那身家性命就都掛在了男人身上,哪怕是再不满意也只能凑合著过。 齐春红显然是不喜周瑞的,否则也不会直言不讳他是瘸子,有点事就拿这个出来说,好像自己嫁他是施捨,是天大的恩赐似的,周家又不是没出嫁妆,还不少呢。 倒是她一穷二白的嫁过来,周家人感激,拿她当祖宗一样,尤其是她怀孕后,几乎不干活,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以至於现在简直蹬鼻子上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庆周小满几个对这个大嫂也没什么好脸色,更多时候是不愿意跟她计较罢了,深怕她嫌弃周家嫌弃大哥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一会齐春红吃了槐饼,舔著泛油光的嘴角走了过来,一手扶著肚子 跟老太君似的,“妹妹,你们这是在摆弄什么呢?一堆破竹子有什么好弄的,你侄儿饿了,想吃你燉的那个耳朵羹了。” 周月桥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个嫂子真的一点都不敞亮,明明是自己想吃,还要拿没出世的孩子当藉口。 “没有。” 齐春红眼睛往周小满屋里看,瘪著嘴,“怎么就没有了?我昨儿还看见你那盒子里有不少呢,总不能全吃完了,娘的胃口可没这么大。” 自从章翠来抢了一回东西,周月桥就更加不把吃食放厨房里了,就放上一点米麵平日里做饭用,別的什么红枣香米之类的都放在自己屋里,出门就上个锁,旁人都见不到。 “分明是你不想给你侄儿吃,有你这么做姑姑的吗!” “那你让他来跟我说。”周月桥不客气道:“只要你儿子说一句,我去做也可以。” 齐春红急的跳脚,“我是她娘!我说不也一样吗?” 周月桥淡笑不语,心里想著脸可真大,整日好吃好喝伺候著,哪家儿媳妇像她似的閒的蛋疼,不是在这家串门就是在家躺著,还使唤这个使唤那个的。 但这还没完,她又说:“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怀了身子都是吃燕窝的,那样孩子才能长得好,又聪明,这可是你们老周家的长孙,日后都得靠他呢!” 这世上连儿子都不一定靠得住,靠侄子?周月桥对此嗤之以鼻。 “大户人家的夫人每日吃穿用度也是有份例的,份例之外用的就都是自己的嫁妆,我的主家当年可是十里红妆嫁出去的,娘家更是每年成箱的燕窝往她院里送,倒是不知道嫂子你有多少嫁妆银子,够吃燕窝呢。” 齐春红理亏闭了嘴,她的聘礼不少,有七两银子,否则也不会嫁给周瑞一个瘸腿的,但嫁妆,七个铜板都没有,只有一床破被子跟两身破衣裳,新衣裳都是周家给准备的。 耳边总算是清净了,周月桥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画样子,周小满小口啃著槐饼坐在一旁看姐姐画画,不知不觉就看得入神了。 “小丫头,想学吗?” “想!”周小满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摇头,“我很笨的,学不会。” “什么笨不笨,咱家小满机灵著呢,等有空我不但教你画画,还教你写字。” “我、我也能写、写字?”那可是富户家的男丁才能学的,从前村子里就没有会写字的女人,现在只有她姐姐一个。 “怎么不能?” 周小满小声道:“我是女娃子,村里人都说女娃子不能读书学写字,会带霉运的,將来不好许人家。” 周月桥差点被这番理论给气笑了,也不知是该说时代对女子的枷锁太严重还是乡下人太愚昧,这种话都信。 “谁说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哪个不读书习字?否则日后如何管家里事教导孩子?连帐本都看不明白怎么做主母?你姐姐我虽然是做奴婢的,不也会写字吗?” “那为什么村里人都这么说?还说以后会嫁不出去。” 周月桥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不过是愚蠢的男人觉得女人读了书有了见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就不听他们的话了,若是日后哪个男人觉得你读书写字是不好的,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真正爱你的人会希望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成为他没有思想的附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想了想,虽然没大听懂,但姐姐说的不会错的。 周月桥见她脸上的懵懂也觉得跟一个才十多岁的小丫头说这些有点太过超前了,想后世解放思想歷经了多少时间,又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月桥觉得她不可能做到。 但虽然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对於女子的压迫,但她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正在院子里架骡棚的周庆一不小心听见这话,腆著脸也过来了,“二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他自小就羡慕村长家的儿子能去读书考功名,但家里的情况是不可能让他读得起书的,他羡慕,但也从未提过。 现在听姐姐要教小满读书写字,心里那点念想也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你想学我自然就教。” 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她一点也不在意,等过些时候乾脆把大哥跟四弟也抓来开个小课堂。 周庆露出个憨憨的笑,又麻利的回去摆弄竹子了,这两天天气热,骡子在太阳底下都吐舌头了,得快些把骡棚盖起来,否则热坏了骡子他得心疼死。 “对了,最近你们出门的话采些艾草回来,我们些艾条,这天气一热蚊虫都冒出来。” 周小满立刻就道:“我知道哪里有,就是这个时节艾叶不新鲜了不能吃。” “不吃,艾草又不能只能吃,娘身子不好,做个艾草枕给她。” “嗯嗯嗯。” 周小满现在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会反驳一句,妥妥的小迷妹。 第37章 张媒婆又上门 画完了样子,时候也不早了,周月桥正想去准备晚食呢就被柳叶给喊住了。 “娘去做,歇了这么多天你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娘浑身不自在。” 周月桥笑:“我想让娘做富贵閒人,你倒是好,一点都閒不住。” 还有就是她娘节俭惯了,做菜少料就算了,她是除了油烟压根不放料,油盐也就那么一点点沾了个味儿而已,清汤寡水的饭菜实在不好吃,得儘快把她娘给掰过来。 “习惯啦。”柳叶乐呵呵地进了厨房去。 从前家里的活多著呢,煮饭洗衣,餵鸡餵鸭,种菜浇水的,空下来就是纳鞋底绣鞋面,攒著拿去卖,现在闺女不让做了,清閒是清閒,就是太閒了。 周月桥不想让家里人吃苦,乾脆雇了个附近口风紧的阿婆给家里人洗衣裳、侍弄菜园子还有餵鸡餵鸭这种活,也不让周小满天天往外跑著去挖野菜打猪草了,家里不缺那口吃的,好好一个小姑娘都快晒成煤球了。 周月桥一大早起来把泡了一夜的红豆放入锅中蒸熟,再用纱布碾了去掉外壳,再加炒成红豆沙,一部分盛入碗中保存,一部分加水再搓糯米小圆子进去煮成红豆甜汤。 吃过朝食后月桥给一人分了一碗,柳叶尤其喜爱这香糯的口感,而周小满则是更喜欢里面的粉糯小圆子,齐春红更是快速吃完了一碗还要添,可惜周月桥没有多做。 “怎么就没有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你侄儿喜欢呢!你再去做。” 周月桥搁下碗,“娘,我等等去趟镇上看看大哥,顺便再买点…… “柳娘子!柳娘子!快开开门,我来给你报喜来了!” 柳叶眼皮子一跳,“这声音……好像是张媒婆吧?” 周庆皱著眉肯定道:“就是她。” 柳叶连忙咽下一口红豆沙,起身就想去开门,周小满机灵,抢著跑了。 这才什么时辰就上门来大喊大叫,媒婆都这么不讲究的吗? 更不讲究的还在后面,张媒婆进来后直接冲向了正屋,“我来报喜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过去,疑惑不解。 “报什么喜?” 张媒婆看著桌上盘子里剩下的白麵饼子跟眾人碗里还没有吃完的红豆沙咽了咽口水,心想周老二家竟然早上就吃起了白面跟圆子,可真是不得,十里八乡哪有这么吃的?地主老爷也就这样的。 她的眼睛止不住往周月桥看去,可真是跟仙女一样,嫁妆也一定很多,这可得好好寻摸寻摸人家,成了一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周月桥敏锐的发现了她的目光,像是看猪肉一样恨不得扑上来,心下不喜。 “自然是为了你家老三的亲事,这些日子我可是跑上跑下的,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总算是相看了一个姑娘,跟你家老三那可是合適不能更合適了。” 张媒婆喜气洋洋地,一张嘴就是媒婆標准的咋咋唬唬跟不大靠谱,柳叶想起上次张媒婆来让他们相看王家闺女时的语气似乎也是这样的。 “谁家的闺女?” “就是陈家村陈二叔家,他家的三闺女,今年十五,那可是陈家村的一枝,长得俊不说还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谁见了不夸一声好,陈家已经同意跟你家老三相看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家村的陈二叔家……”柳叶好像想起来什么,跟周老二对视了一眼,隨后不大確定道:“是打铁匠陈老大弟弟家?” “对,就是他家。”张媒婆挥舞著一块脏兮兮的帕子,笑得满脸諂媚,还不时去看那个白麵饼子,毫不避讳地咽口水,她可是来做媒的,周家人眼色真差,也不知道给她吃块饼子。 齐春红非常没有眼色的抬手把那个饼子给放到了自己碗里,沾著碗底的豆沙给吃了,不但吃了还打了个嗝,让张媒婆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柳叶有些诧异,“这样的人家愿意跟我家老三相看?” “陈二叔家厚道,可不是王家人能比的,家里还殷实,整整有十亩水田呢,还养了两头猪,我说柳娘子,这样好的人家可不多见吶。” 张媒婆没有饼子可以看了,就又去看柳叶身上的新衣裳,不但是柳叶,而是周家一家子,尤其是周二娘身上那一身,水葱似的顏色,领口还绣了样,真是好看。 柳叶听了这条件也觉得好,又是十亩水田又是猪的,要是那姑娘也好,於是开口问:“老三你觉得……” 周庆一开口就是:“娘,我不去相看。” 张媒婆“哎哟哎哟”起来,“老三吶这可真真是门好亲事,你张婶子好不容易才给你说成的,可不能错过了。” 周庆淡淡道:“上次说王家你也是这么说的。” 张媒婆尷尬了那么一瞬,但很快一拍腿,“王家那也是我被骗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打这样的主意!” “王家的儿子是个傻子,还想换亲打小满的主意,这事你事先真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王娘子打著这样的主意,真是害死我了!”张媒婆心虚了,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没有逃过月桥的眼睛。 她恐怕是真知道这回事,只是装作不知道,反正现在也没有王家人来对峙,这口锅在背后甩人家头上人家也不知道,周家人也不可能拿周小满的声誉出去乱说。 月桥冷笑一声,“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张媒婆自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哪怕是地主老爷家她也是上过门去的,但没想到这么个丫头一句话竟让她冷汗直流。 不是说去做奴婢的吗?怎么比地主夫人还有威严? “真、我真不知,那王家姑娘確实是个好的,哪能知道王家人竟然、竟然会存这样的心思呢!” “不管你知不知道,日后周家的亲事就不劳费心了。” 张媒婆大惊,也顾不得別的了,“二姑娘可別,张婶子我也为你寻摸了一门好亲事,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我正在……” “可別,,再让人上门来闹一通,我们家的脸往哪搁?三郎,送客。” 周庆站起来,人高马大的往哪一站,张媒婆急忙还想辩解,一屋子人却並不想听她的。 “別啊,你们听我说……” 月桥轻描淡写道:“再不走就拿大棍子打出去。” 张媒婆见周家人铁了心,只能恨恨地走了。 她本来也是见周二娘发达了想来捞一笔媒人钱,现在被这么不留情的赶了出去,只觉得被下了面子,竟在十里八乡说起了周家的坏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明明是她嘴里没个真话在王家人面前吹嘘被拆穿了,传出去的话却变成了周家欺瞒自己,幸好被王家人发觉。 这话传到周家人耳中,周老二气的要去找张媒婆,被月桥给拦了下来。 “这事本也算是周家理亏,那张媒婆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肯定是与王家说好了的,这样的事世人肯定会偏向更弱的女子一方,哪怕是爹你把张媒婆打一顿,她承认了,也难堵住悠悠之口。” 周老二急躁的直跺脚,“那你说怎么办?” 这名声要是坏了,老三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爹,咱家建新宅也该招人手了吧?”月桥笑吟吟道:“只要把假的变成真的,谁还会说我们欺瞒呢?” “我马上就把消息传出去!” 第38章 收绣品 周家要招人手建新宅子这一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的人都沸腾了。 周老二家开了八个铜板一日,跟镇上做短工的工钱差不多,还包一顿午饭,又在村子里那么近,想要这活计的人自然就多了。 周老二没用多久就挑出了十来个年轻力壮又老实的,那种会偷奸耍滑的一个不要,村里人都知根知底的,你是什么品行大家心里都有数,纵使有人来闹事也会被选上的人家给撅回去。 又去黄石村请了造房子的老把式黄老叔来,周月桥没学过建筑,对此一窍不通,觉得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才行。 先割杂草翻土去石头跟草根,再打下地基用砖瓦盖,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黄老叔估摸著规模跟用料定下了一个月的时间,倒是也能接受。 十几口人的饭食当然不是周月桥来做了,柳叶倒是想动手,但周月桥不肯让她劳累,大锅饭虽然简单粗糙但也是很累的,索性就请了隔壁的邹婶子跟江家阿婆来做。 邹婶子也是苦命人,年少丧夫,只有一个女儿,一直没有再嫁,守著公婆直到他们去世,族中叔侄欺他们母女二人,竟要抢田產房子。 邹婶子也是豁得出去,直接一根麻绳吊在了祠堂里,险险被救下来。 眾人都嚇了一跳,也怕闹大了出人命,最后族老做主,留下的房子跟三亩旱地给她们母女,母女俩又是勤快的,总算是没有饿死。 但命运並不会因为你悲惨就放过你。 邹婶子的独女邹云娘两三年前为了给娘治病匆匆把自己嫁了个癆病鬼冲喜,不到一年就守了寡,被婆家欺辱赶了回来。 年轻的寡妇易生是非,邹云娘回家后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对母女不吉利,平时也不怎么来往。 柳叶跟邹家人倒是有往来,大约一是多年情分在那里,二就是邹云娘与周月桥相似的经歷,以至於柳叶看邹云娘总带著几分心疼。 周月桥本就是个现代人,既不在乎克亲的说法也不在乎守寡不守寡的,家里的活计也是交给了邹婶子,一天给三文钱,再加上如今每日做饭给的两文钱,邹婶子也算有了个营生,自然千恩万谢的。 江阿婆也是个和善的,两人一个丧夫一个丧儿,倒是同病相怜,相处和谐,一点也没有口角,变著样来周家干活,陪柳叶说话。 但村子里的长舌妇们可不这么认为,烧顿饭就给两文钱,谁不想干这活,结果周家挑来挑去挑了这两个丧门星的,一时间也是閒话颇多。 对於这些周月桥一概充耳不闻,只要人品好活做得好,別的她都不在意,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二娘,这是我表妹绣的,你快看看怎么样,能不能收?” 周月桥接过帕子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连经典的野鸭子都不是,一朵五瓣的小都能绣成狗尾巴草。 自从周月桥通过康娘子放出了话要收绣品,她也带著几个相熟的娘子媳妇上门,月桥一一看过之后就发了料子跟样给她们,第一批已经收了上来,价格比镇上绣坊高上几文钱,眾人自然欢喜。 这事慢慢就传了出去,来找月桥卖绣品的越来越多,她也是来者不拒,只要绣工能入眼就成,毕竟低端市场主打个便宜量大。 绣工不行但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她也是不吝赐教,培养起来也能用,但实在没什么天分的就不行了,女工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几个月她能等,几年谁等得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不行,绣工还得练两年。” 陈娘子笑笑,收起了绣品,她与这个表妹並不亲厚,这次也不过是亲戚上门不好拒绝,说实在就这个样子,换她也不会要的。 “不妨事不妨事,这是我上次拿回去做的。” 陈娘子的绣活还不错,上次月桥给了一块綾缎的料子,又给了蝴蝶绕的样,这才不过五六天的时间,绣的倒是不错。 周月桥给结了二十五文钱,“可还要拿一幅?” “当然要的。”陈娘子收了铜板喜笑顏开,二十五文钱,算一算竟然不比自家男人出去打短工赚的少,明儿就去割斤肉买几斤杂米回来,让儿子吃顿好的! 陈娘子拿了料子样见院子里人多索性也就不走了,家里有婆婆跟嫂子照应,在这儿跟相熟的一起绣绣,还能让二娘给指点,等她绣工变好了,还能再涨呢。 周家院里现在时不时就有娘子来交货拿货,人多了凑在一块绣绣说说话多热闹啊。 “周家的二娘在吗?” 门口探进来个人,是许六子。 月桥起身去开门,许六子憨憨一笑,“我来送毛皮。” 月桥接过他的背篓,里面装著好几张的毛皮,一张狐狸皮,是杂毛黄的,身上还有两个箭孔,两张杂白的,倒是没什么损伤,只有一张是纯白的,毛也好。 还有张鹿皮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倒是挺大的一块,还有五张的兔皮,两张杂黄三张白色的。 都是已经鞣製好了,摸著毛皮也柔软的,要是再用香熏熏制几天会更好。 许六子一张张跟月桥报价,肯定是比拿去镇上要低些,最后一共是九钱银子。 若是那张鹿皮没有损伤,价格应该能更高。 “二娘,你买这些皮子做什么?” 周月桥回道:“做床毛皮褥子或是斗篷,冬日里用。” 其实还有別的用处,但她没说。 “用毛皮做褥子?那得多暖和啊啊。” 余大娘子羡慕,她家里只有一床旧被,虽然比芦被要暖和,但看那厚厚的毛皮就知道肯定比被要好。 但她买不起,她看著手里的绣活,绣完能挣十多个铜板,哪怕攒多了也得买米粮,哪能去买一块毛皮? 绣活是个费时间的,一天其实也收不了几块,周小满一个人就能做成团扇,还是太慢了。 现在来送绣品的还只有村子里的人,要是能让附近村子的人都送来或是在镇上找几个绣活还不错的,那效率能提高不少。 周月桥让来送绣品的娘子把消息透露出去,娘子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第39章 培养帮手 新宅的地基打的夯实,周老二日日都要去守著,只是今日回来月桥见他身上並不只是尘土泥浆,竟然还沾著粪味。 但家里的肥料多是周庆在摆弄,周老二听不懂,周庆脑子活,在她的指点下倒是做的有模有样的,但周庆勤快,家里的屎尿都已经被入了肥,这两日在囤著呢,周老二又是哪弄来的味道? “爹,你今天去新宅了吗?” 周老二有些尷尬,点了点头,“当然是去了。” 月桥也不好当面拆穿她亲爹,就没说什么,端了晚食来分了。 今儿做了个烧尾鸭,柳叶炒了个酸菜丁,一碗酱油豆腐,一碗萝卜素丸子。 半只烧尾鸭让周小满送去了五房,也是感谢他们最近的帮忙。 其余的菜就著大米饭,很快就被分食乾净了,近来吃的好了,日日都跟过节似的,顿顿沾著肉味,哪怕没有肉菜也都是放足了油跟调味,周家人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的没有吃相,好歹斯文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春红更是吃的满嘴流油,竟然还点著明儿要吃鱼,还得是红烧鱼,周月桥覷了她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周月桥熬了一方阿胶,洒上芝麻、核桃仁、红枣碎,冷却后切开切成薄片,她让柳叶跟周小满每日吃一片,这种补血的东西对女人是最好的。 想了想最后也给齐春红分了点,不看別的,就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大侄子或是大侄女,虽然妈不成器,但孩子好好教不说有多大前程,总归不会坏。 趁送阿胶糕的功夫周月桥把周老二这事跟柳叶一合计,得到的结论便是他又去大房那里討好了。 柳叶嘆气,“你爹这个人不坏,就是耳根子太软,你爷奶的心都不知偏哪去了,五弟都已经看透了,他总还会被几句软话给哄去。” 周月桥觉得他爹就是缺爱,越是得不到父母爱就越是想要,长此以往不会变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这可不行,古人孝为先,她好不容易想扒拉一家子兴旺,可不能被这个拎不清的爹给带沟里去。 “不过前几天你大伯娘来闹了一场后你爹也气急了,去了一趟大房,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好,我估摸著应该是闹了一闹,否则按你爷奶大伯娘那个性子不会这么久都不上门来闹的。” “我爹还能去大房闹?” 柳叶摸了摸闺女的头,“你爹嘴上不上,但心里愧疚,总觉得当年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周月桥点了点头,“但是爹如今既然去过了大房,那估计是已经服软了,爷奶又拿捏了他一回,恐怕正得意,这几日大房那边大概要不安生。” 柳叶一愣,“不安生?” “远香近臭,爹是对我愧疚,所以纵著我,可我呆在家越久,他心里的愧疚慢慢消散,他又愚孝,总有一日会觉得我对爷奶不恭敬,是我的错。” 柳叶眉头狠狠一皱,“不会吧,你爹他……” “娘,爹若是厌弃了我,自然就不会帮我,你要是不立起来,好像从前似的让大房爬到头上,还有谁能护著我?” 周月桥语气透著股冷淡,屋內渐暗,她的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眼睛似乎被蒙上一层灰,但眼神却又露出一点冷厉来,让柳叶无端一抖。 “不过我知道娘会护著我的。”周月桥垂下眸,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像方才都只是柳叶看错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笑著道:“娘我先回去了,记得这阿胶糕得日日吃一片,对身子好呢,爹就不必给他了,这是女人补气血的,男人用不上。” 柳叶看著闺女的背影有些晃神,脑子里都是她方才的话。 屋里周小满正小口啃著阿胶糕,有点腥味,但是也甜,姐姐说每天吃著对身体好,那她就乖乖吃。 周月桥拿出个装满了铜钱的绣木芙蓉的荷包给周小满,“这个给你当钱袋子。” 周小满接过,觉得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被嚇到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连忙还回去:“姐、姐姐,这么多铜钱呢,我不要……” 周月桥不接,“这可不是给你的,明日我跟你三哥要去镇上,如果家里来了交绣品的娘子,你得看著拿主意。” “什么?!让我拿主意?”周小满紧张起来,那可都是大事,“我做不来的。” “怎么做不来,你可是我妹妹。”周月桥笑吟吟道,“最近你跟在我身边,旁的不说了,这绣品好还是不好总能看出点门道来,要是有拿不准的就先留下等我回来,拿得准的你就自己做决定。” 她身边需要帮手,不能什么都来自己来,那样太累,而品行端正的自家人自然是第一选择。 周月桥准备先培养培养周小满,先把自信心给练出来,这丫头性子直,也泼辣,但泼辣之余也讲道理,跟老实的爹绵软的娘都不一样。 也不是说不培养周庆跟周大满,而是现在做绣买卖,接触的都是女人,总不能让大小伙子去,要被人说閒话的。 只能看以后有什么合適的,无论在什么时代,学上一身本领比什么都强。 周小满拘谨道:“我什么都不懂,怕出差错,还是等姐姐回来决定吧。” “有差错也没事,有谁生来就做什么都是对的?教你一百遍都不如自己做一遍来的有用。” 周小满搅著手指脸有些红,最后下定决心道:“那、那我试试看。” 不说办事能力,至少態度她是满意的。 这话周月桥也对柳叶说过,她就没这么干脆了,期期艾艾的总是推辞,这也让她果断选了周小满。 至於齐春红,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內,日后哪怕有了自己的生意周月桥也不会让她插手半分的。 “明儿中午,你跟著邹婶子去新宅那里给爹送饭。” 周小满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第二日,月桥起了个大早,从匣子里拿了茯苓粉做了些茯苓糕,包了一大包准带去镇上,剩下的放了两小碟,一碟拿去做朝食,一碟…… “爹。” 周老二正哼哧哼哧砍柴,回头看见大闺女站在身后,“在呢。” “爹,我听五婶说按当初分家时候说的,我们两房每年新稻新麦收割了都得送个二十斤孝敬爷奶对吗?” 周老二点了点头,“是这样说的。” “那爹准备什么时候送去?” “就等会吧,白面也磨好了,让你爷奶趁早吃顿白麵包子。”周老二咧著嘴看起来挺高兴,下一秒就因为周月桥一句话变了脸色。 “那家里从前也吃白麵包子吗?” 周老二沉默了,说不出话来, 从前家里的白面磨好了会掺上杂粮面做上一顿,后面再吃就要再掺麦麩了,逢年过节才能吃呢。 周月桥好似就是隨口一问而已,接著又道:“说来我这个孙女回来之后还没去拜会过。”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周老二还没问出口就听月桥继续道:“但我今儿要去镇上找谢大夫扎针,还有木匠处定做的扇骨得拿回来,只能改日再去,不过我准备了两块料子孝敬爷奶的。” “我一起带过去。”女儿还是很孝顺的,根本不像大嫂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周老二这么想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茯苓糕你也带一盘去,茯苓是补身子的,老人家吃了好,这还是我从前办事得力主家赏的上好茯苓,外面的铺子里买不到这么好的,我都攒了下来,要是爷奶吃著好,我下次再做。” “好好好,你爷奶一定喜欢。” 月桥看著她爹朴实无华的笑容,心里却想著她爹其实挺好糊弄挺好满足的,但是大房嘛,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点东西人家可不会放在眼里,只会想要更多。 她不怕大房胃口大,就怕你心里惦记著却不做声,默默在背后捅刀子。 依旧是周庆驾车,骡子刚出院子呢隔壁的王婶子就“等等等等”的喊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呢?正好替我割二两肉回来,要肥的,明儿我回娘家要带的。” 最近王家的女儿也在做绣品,月桥一幅给六七文钱,王婶子觉得少了,要知道她妯娌的闺女一幅得九文钱呢! 月桥也不跟她爭辩,甭管香的丑的,反正都觉得自己的手艺好,王家闺女手艺真心一般,拿去镇上人家绣坊都不一定看得上眼,她收回来还得加工润色呢。 虽然埋怨银子少,但王婶子起闺女赚的银子可是一点都没抱怨的。 “肥的瘦的都得看肉摊子上有没有,哪能你说要啥就有啥,而且二两肉人家还能给你挑?”周庆也挺耿直的,王家事多,平时让人帮著带东西也总是挑三拣四,他是不太爱跟这家人打交道的。 “你们早点去不就成了!” “那可不巧,我们要先去医馆办事,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好。” “哎呀你一个大小伙子跟你说不通,我跟二娘说,二娘啊你听见没有?一定要替我割肥的。” 周月桥撩开帘子,“婶子我们是真有事办,要是肉摊子上还有的话一定替你割肥的。” 同样的钱还是买了瘦的她不得亏吗?肥的拿回家还能炼油,炒菜香香嘴也好啊! 王婶子还不甘心想说话,周月桥连忙又说:“时候不早了再晚怕是赶过去连瘦的都没有了。” 周庆一拉韁绳,骡子踏踏踏就跑了,王婶子在后面跺了跺脚,心想著不肥就不要了,反正周二娘有钱。 第40章 人与人本就不一样 周月桥踏入百草堂向看诊看去,却並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人影,反而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大夫,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的,但不是她找的人。 拉过活计一问才知道谢大夫出诊去了还没回来,不是人跑了就好。 伙计称他是少东家,但东家却从未出现,那谢家定不是镇上的人家,但口音又近,周月桥估摸著谢容大概是江寧府或是近的府县人士,保不准哪一天就回老家去了。 周月桥就去看周瑞跟周大满,因著她给百草堂交了银子,让伙计给安排著两兄弟的伙食,伙计当然不敢剋扣,每餐都带著油水。 伙食好了,兄弟俩的气色当然就好了,尤其是周大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从前吃不饱穿不暖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这回一看身体似乎都壮实了些,想来是不错的。 她其实觉得周庆也还能再长长,男孩子发育晚,按他这个年龄应该还能补救。 周大满因著哥哥姐姐的到来倒是挺开心的,眼睛一亮,脸都没有那么板了,而是带著点喜悦。 “二姐,三哥,你们来了。” 周月桥看他在摆弄后院的药材就知道他閒不住,摆弄药材虽然简单,但也能学一分本事,谢容倒不似有些顽固不化的处处防著人,深怕让旁人学了去自己吃亏。 周庆那边三兄弟说著话,周月桥这边捉了伙计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伙计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楞楞地还真让她打听出不少事。 比如谢容还没成亲,跟她一样是大龄单身狗。 比如谢家三代行医,本家在江寧,周边郡县的百草堂都是谢家的產业,而谢容是长房嫡长子,自小聪慧,於医道天赋甚佳,尽得祖父真传,也是谢老爷子钦点的衣钵继承人。 至於別的,没问出来,伙计也不知道,他不是跟著谢容来的,而是医馆掌柜的收的。 周月桥心里有了几分计较,这样的人会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上,对外可以说是为了磨练医术,但多半是跟家里有了什么齟齬,那就分很多种了。 等了没多久,谢容拎著药箱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了月桥点了点头,说了声回屋换件衣裳。 周月桥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惫,起初只觉得他是累了,但又觉得不对,乾脆把一起陪著去看诊的伙计喊了过来,笑眯眯地像誆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似的, 那伙计虽然口风比同事严,但周月桥是什么人,还是被她给框了出来。 厢房內,换了一身青色衣服的谢容就像根青竹似的,看的月桥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带著三分笑,“谢大夫,我兄长恢復的怎样了?” “还成。” 惜字如金的。 “兄长断腿时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从前他也不是这样寡言少语反而还挺活泼,抓猫逗狗的,后来虽然他没说过,但我也能想像的出因这条腿兄长受过多少委屈。” 谢容不做声。 “人生之苦莫不过生老病死贪嗔痴念,想来你们做大夫的都见得多了,世间百態,人情冷暖,也不必非得一样样理清的。” 谢容诧异的抬头去看月桥,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愣了愣才道:“姑娘看的通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户人家的老爷也是可怜,瘫在床塌几年,口不能言的,儿子媳妇不孝顺,竟不管不顾地让老人家生了半身痱子,皮肉溃烂,老人家疼的厉害,他们却只一味的为了家產吵得不得安寧……” “少爷来了之后尽心尽力为那老爷诊治,本已经见好,没想到昨儿那家的儿子们闹起来,竟生生把那老爷给气死在榻上,少爷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了,他们竟还光顾著互相指责。” 周月桥想起了伙计的话,他是气愤的吧。 “我这么些年在后宅里虽然见识的少,但听的倒是不少,尤其是那些个大家族,为財为权为名利,挣得鱼死网破的大有人在,长辈自然是希望家宅和睦的,但要我说,活著的时候看兄弟鬩墙是受罪,人死之后……却哪管他洪水滔天呢。” 谢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回过神来,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受教了。” 周月桥撑著下巴歪著脑袋,“谢大夫未必不知,只是医者父母心罢了。” 谢容看著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嘴角下一点小小梨涡,眉目疏朗,眼中若有星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心里不知怎么的一动。 她適时止住话题,免得马屁拍到马脚上,也怕让他觉得自己瞎打听,多管閒事。 “我做了茯苓糕,谢大夫可要尝尝?” 谢容想起那日的槐饼,不知怎么就回了个“好。”字,等后知后觉也不好反悔,不由自嘲今日的失態。 茯苓糕鬆软,中间夹著枣泥,吃著不是很甜,却清香扑鼻,与市面上买的都不相同。 周月桥看他细嚼慢咽的吃了一个,连忙问道:“怎么样?可还合口味?” 谢容点了点头,“周姑娘的手艺很好。” “这世道艰难,女子更是辖制颇多,自然要学点傍身的手艺。”月桥笑吟吟地,“就像谢大夫,医术高超,哪怕没有祖上家业,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再譬如我,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就是去做厨娘、做绣娘,至少也有口饭吃,不至於饿死。” “周姑娘与旁人不一样。”谢容认真道,他见过的女子大多谨遵三从四德,深怕行差踏错一步,为的也是將来如何得一门好亲事,嫁一个好夫君,相夫教子罢了。 “人与人本就是不一样,圣人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就是为著这世间千变万化的风景,千奇百怪的人事吗?” 谢容听著这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看著月桥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周月桥在百草堂待了一上午,用的名义自然是看病加探病,冠冕堂皇却让人无可指摘。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搬著张板凳坐在后院里晒了会太阳,而角度正好能望见前堂的问诊室而已。 午食她带著周庆去街上吃了碗红油抄手,她口重,一勺子辣椒碎撒下去,弄的整个碗里都是红通通的,周庆看著那顏色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尝试。 这个时代已经有辣椒了,不叫辣椒,叫番椒。 是这两年才开始在西北边流行起来,南边口味清淡,吃的人就更少了。 这家抄手摊子还是她发现的唯一一家有辣椒做调味的,但只是把辣椒磨碎了,这椒味儿清淡,也没炒制过,只能凑合著尝个辣味。 摊主方才看月桥不住了加料,眼皮子直跳,急道:“姑娘,这番椒有股怪味,不能这么加!”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价贵啊! 周月桥哪能不知他的意思,“我是北边回来的,喜欢番椒的味儿。 她递上两文钱去,“不知掌柜在哪买的番椒,我在镇上还没见过。” 那摊主犹豫的接过铜板,想著这碎番椒没人喜欢吃,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人用,便道:“在燕儿尾的梁记乾货铺。” 第41章 周老二被训 周月桥吃完了抄手马不停蹄赶到燕儿尾,找到了梁记。 那是一家有两个门面的乾货铺子,倒是挺大的,进去一瞧种类还算齐全,质量也还不错。 听见周月桥来买番椒,伙计还惊讶了一回。 那是他们东家上次去北边进货的时候带回来的,本以为这新鲜玩意能大赚一笔,哪成想镇上的人压根吃不惯那味,他也尝过,当即就被冲的掉下了眼泪,喝了满满一茶壶水才好些。 番椒无人问津,放到现在才卖出去不到一斤,而且几乎没什么回头客。 伙计满脸堆笑的从库房里拎出个袋子,打开布袋子一瞧,都是又细又长的一根,顏色红的有深有浅,倒是晒得干透了,保存的也挺好。 一股子味儿飘出来,周庆被冲的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连那伙计都別过了头去。 一称大约有三十七斤不到,开口就要半钱一斤。 周月桥似笑非笑,要知道这个价格都快比京城还高了。 伙计其实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尷尬,要知道像龙眼乾、葡萄乾这样的稀罕物才卖这个价格呢。 “你做不了主就去找掌柜的。” 伙计听话的去寻了掌柜的出来,最后一番討价还价,定下了一钱银子三斤的价格,周月桥全部拿走。 虽然东西不算多,但压在手里也不是事,会让东家觉得自己能力不行,这一下子全卖出去了,虽然没赚到,但也没亏多少。 况且周月桥又顺手买了些梨乾、樱桃煎、核桃、龙眼等乾果,算一算还是赚了不少。 周家大房。 “老二你怎么就拿这么些东西回来?”周老大看著桌上的东西一脸的不满,连带著对弟弟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周老二愕然,什么叫就拿这么些东西? “每年不都是这个数,二娘还让我……” 魏婆子一拍桌子,“你养的好女儿,有没有把我这个奶放在眼里!” 前些时候老二梗著脖子来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儿子改性子了,没成想还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怎么就让周二娘发达了,合该是她家老大发达才是! 这回得好好拿捏一番,让他乖乖把银子孝敬了自己,免得日后再被那对贱人母女挑唆,竟然敢跟她叫板! “娘,这是二娘特地让我带的料子。”周老二一向怕自己的老娘,见她发怒侷促起来,“还有这个茯……茯什么糕,她说老人家吃了好。” “老二啊,你家是发达了,东一车西一车的东西拉回家,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给爹娘?”章翠不满,“娘,我看老二就是心里没您!” “我不是……” 魏婆子眉头一竖,周老二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只能任由章翠数落。 “我看还是儘早给二娘找个婆家,她都十八了,一个老姑娘还想在家里留到什么时候?到时候给她一份嫁妆就成!別的拿来孝敬爹娘,也让爹娘过过好日子。” 魏婆子一眼不眨盯著二儿子,“老大媳妇说的没错,你回去把二娘带回来的东西都搬来,我先替她保管著,免得大手大脚的乱钱。” 魏婆子对月桥在村子里收绣品一事非常的不满意,在她看来这钱拿来给重孙子读书、给二孙子娶媳妇、给家里买地盖房子多好,怎么能乱钱,还不孝敬他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二老瑟缩了一下,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妻女的哭诉,又一想二娘这些年吃的苦,他不由大著胆子道:“娘,那、那些是二娘的体己银子,我已经答应了……”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魏婆子喝道:“我是为了你们好!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就是,二娘就是有了银子才这么折腾,买什么绣品,攒嫁妆需要这么多?还是得让娘来保管著才行。” 周老大也在一边冷笑,“二弟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女人都是败家娘们,你倒是好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了,按我说不听话就打,打服了就什么都听你的。” 周老二到底不善言辞,那日是气血上涌昏了头才敢来跟爹娘分辩,几日过去早就没气了,现在被哥嫂轮流数落,还有他娘压著,根本无力辩驳,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大汗,心乱如麻。 “你这个忤逆不孝顺的东西。”魏婆子见二儿子犹豫,竟一点都不像从前那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反驳,顿时怒上心头,“自己吃香喝辣全然忘了爹娘,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一定柳叶那个扫把星在背后攛掇,她还敢满村子哭,让我们大房被看笑话。”章翠对这件事耿耿於怀,以至於现在都不大敢出门了,她什么时候偷珠了! 章翠咬牙切齿道:“那小贱人还敢不敬爷奶,整天打扮的枝招展跟男人勾勾搭搭,迟早要被沉塘!” 周老二別的都没听清,就听见“沉塘”两个字,顿时嚇得汗都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二娘、二娘是个孝顺的……” “老二,你现在胆子很大嘛,连娘的话都不听了,还敢反驳你嫂子。”周老大很不爽,觉得自己家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丟了脸。 周老二被训的脑袋浑浑噩噩的,竟然头脑一晕就答应了要把月桥带回来的东西给爹娘保管,这才被魏婆子放了出去。 等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才渐渐清醒过来,瞪直了两眼,一想到家里的情况,抱著头蹲在了树下,不停的揉搓著脑袋,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向妻女交代。 二娘一定会知道他的难处的。 周老二想,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爹娘一定不会害他们,还说要给二娘找个好婆家呢。 周老二坐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往家里去。 周小满的屋子照例是上了锁的,钥匙她一把姐姐一把,最近家里人来人往的,她越发觉得要看好屋子,不能让姐姐丟了东西,却没想到今天爹一回来就问她要钥匙。 周小满立刻警觉起来,“爹,姐姐说了她的东西都在屋里,让我看好了,你想要什么等姐姐回来了再问她拿吧。” 周老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自己答应过女儿的,现在又…… 周小满见她爹去了一趟大房那里回来就愁眉苦脸的,还想拿钥匙,直觉就不太对劲。 主要是还是被大房坑了太多次,而她爹对上爷奶次次会妥协,一想到上次大伯娘来的时候的態度,周小满心里直打鼓。 “娘!!” 她立刻跑到自己屋子门前张开手臂,脱口就喊,“娘你快出来!” 柳叶听著声从厨房里出来,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第42章 大房来闹事 周小满死死盯著自己爹,“爹要钥匙拿姐姐的东西!” 柳叶神色一震,想起昨天晚上二娘跟她说过的话,难道竟让二娘给算准了? “当家的,是不是爹娘哥嫂说了什么?”柳叶只是懦弱,又不是蠢。 懦弱也是分对什么人的,別的也就算了,但对闺女的事她不会妥协,她站在门前拦著周老二,“不行!这都是二娘的,你不能拿!” 周老二嘴巴动了动,最后低声道:“娘说先给保管著,等二娘出嫁的时候再给她。” “二娘自己能保管!” 东西到了爹娘手里就跟到了大房手里没差別,章翠次次来拿东西,什么时候还过,她还偷了二娘的珠呢! 柳叶气的直发抖,也学周小满站在屋子前,“你是想逼死我们吗!” 周老二又想起了那天柳叶坐在屋外哭的肝肠寸断的情景,心里跟被油煎了似的,这些年柳娘也不容易。 “是我没用啊!” 等周庆驾著骡车回村里,村子里正热闹著,有机灵的立马就喊著周庆:“快回家去,你们家闹起来了!” 周庆一听就急了,“怎么回事!” 忙拉著骡子就往家里赶,周月桥坐在车里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几分,倒是不著急,贵重的都在她空间里放著呢,料到大房会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片刻就到了小道上,周庆先见自己姐姐带回来的大木箱子被章翠跟周来喜抬著,瞪大了眼睛,高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停了骡车就要下去把箱子拿回来,周月桥比他动作更快,顺手拿了他手里的鞭子“啪啪”两下,正正好好打在章翠跟周来喜身上,两人吃痛下意识鬆手,周围人没想到周二娘竟然会动手也都惊了。 “小贱蹄子你敢……” “偷盗强抢御赐之物,你们大房也不怕人头落地!” 周月桥神色冷凝倨傲,声音不大却是自带威严,让眾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章翠也惊了,虽然她不懂什么御赐之物,但人头落地她知道啊!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周月桥冷冷道:“大伯娘听不明白?那就找个能听明白的跟我说话。” 说完指挥著周庆去把箱子搬回来,周来喜还想拦,被周庆一把推到了地上,“我呸!” 这时候在周家的人也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跟老头抬著另一个大箱子,看见这场景愣了愣,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头髮半白的老婆子毫不客气地说:“你就是周二娘,还不给我跪下!” 看来就是她那对偏心眼的爷奶了,周月桥一挑眉,“三郎,走,我们去官府衙门。” “去、去做什么!” 那老婆子听见官府衙门一呆,平头百姓那是见都不敢见官老爷们的,哪怕是村长,在村子里多威风啊,见了镇上的差役不一样要点头哈腰的赔笑吗。 “当然是报官了,按我朝律例,行窃抢劫者轻则徒三年,重则流放砍头,再加上我这箱子里……”周月桥慢悠悠一笑,“也不知道等杏村出了一家子行窃被砍头这种事后,还有没有女儿能外嫁,又有哪家的闺女敢嫁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炸了。 古代注重名誉,实行连坐,一家子出了个不成器的,那家里人都受连累,一个村子闹出了什么事,那整个村子都会被带累! 大房的人都没回过神来,怎么就说到杀头上面了,什么官府衙门,她一个女人怎么敢! 魏婆子反应最快,“你胡说什么!个小娼妇是神志失常了!” 周老二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二娘你乱说什么,你爷奶是替你保管著嫁妆,也是一片好意……” “若还想我喊一声爹,就什么都別说。”月桥冷冷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她爹靠不住,这样的男人只是一味愚孝,压榨家里人供著不明事理的父母,一家子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既想帮扶著这些个兄妹,就不能继续让这个耳根子软的爹做主了。 周老二张了张嘴,他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闺女会这么说,望著她脸上的冷意,只觉得心里凉凉的,这么多年没见,难道真像娘说的那样养不熟?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有人见事情闹大,连什么报官杀头都出来了,觉得事情不对就去找了村长来,而另有人去请周家的族老,本来吧这就是周家自己的事,但扯著扯著就扯到村子的声誉了,那就不是一家的事了! “怎么回事?”村长皱著眉,看周家老头老婆子跟两房人都在,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现在只想大事化了,一家子和睦才是正理。 “三天两头的闹,笑话还没被人看够吗!有事就回去好好说,成什么样子!” 周月桥是第一次见村长,但他一开口是態度她看明白了。 周老头打著哈哈过去,“这不是我老婆子怕二娘乱钱,想先把她嫁妆保管起来,再给她找个好亲事,没想到这死妮子气性大,不肯,但这事老二同意了,都是一家子的事,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 村长点了点头,觉得合理,姑娘家的嫁妆本来就该由父母做主,哪有自己管著的,要是以后村里人有样学样,还不乱套了? 这么想著他看周月桥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不喜,方才还听说什么要杀头不杀头的,难道大户人家做婢女的气性就这么大?这可不行! 他就想杀杀这个周二娘的威风,也给村里的姑娘们敲打敲打。 “好了,这事就这样……” “这可不成。”周月桥也不打算给村长面子了,有些人你敬著他他就敬著你,但有些人仗著身份鸡毛当令箭,不给点排头吃吃压下去是不会拿你当回事的。 “你一个姑娘家,不听长辈就是忤逆。” “对!村长说的对,她忤逆不孝,我看就应该关了打一顿,三天不准给饭吃,让她知道怎么听话!” 魏婆子迫不及待就要去喊儿子教训月桥,周庆神色紧张的站在月桥面前,都已经想好了要是打不过就驾车带著姐姐跑,他们去镇上也好去別的地方也行,总之不能让她被欺负了。 原本以为周月桥会害怕的人却听她“噗嗤”一笑,“你们还真以为我在江寧半点人脉都没,能任人揉搓?” 村长一愣,这才想起来周二娘是从京城来的,但一开始被卖到了江寧的人家,难道…… “况且当初主家放我身契,为我立了女户,户籍文书上跟周家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关係!” 第43章 狐假虎威的震慑 周月桥此话一出眾人都有点茫然,老百姓不大明白什么户籍文书什么女户,不是周家二房的大闺女吗?怎么就没有关係了? 刚赶来的周老叔听见了,微微沉吟一声,他年轻时也是出去过的,倒是隱约知道一点。 周月桥继续道:“这世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只要我去官府衙门上下打点一番,再咬死寻错了人家,周家一个偷窃良女財產的罪名可就跑不了。” 她看了看眾人的神色,有慌张,有惊讶,有生气,什么都有。 而大房的人也慌张起来,他们压根没想到周二娘会这么说。 “你、你就是我周家……” “我的户籍当初落在江寧府,与周家无关,到时候大房的人无论下狱流放还是砍头可都牵连不到我,我大可以带著体己去江寧自立门户,至於杏村的名声,村里人过得好不好可就与我全无关係了。”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村长,“村长,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村长张大了嘴巴,第一次有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偏偏又不能像对自己家的人一样,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他怎么就忘了哪怕是做下人的,那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关係他得罪不起的,谁知道周二娘是不是真认得什么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而且周二娘还有银子,弄不好真像她说的那样。 周老二也是瞪大了眼睛,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柳叶跟周小满从屋里跑出来,两人都是一身的狼狈,跑到月桥面前神色紧张,“二娘,二娘你要走就、就把娘一起带走吧。” “姐姐……都是我的错。” 周月桥在心里嘆了口气,周老二这个爹能不要,但娘跟兄妹她还是想要的,否则也不会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不到万一她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拍了拍娘跟妹妹的手,示意她们安心。 “我倒是想在村子里安安心心住下,奉养父母帮扶兄弟亲故,但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想拿捏我?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月桥冷眼一扫,“也別觉著自个能悄无声息地弄死我,我是立了功才被放还的,每月可都给主家的姐妹们写著信呢,我早就吩咐过,若是哪月断了就一定是出了事,江寧可是主家的本家,想来杏村打听个人还不容易吗?我的主家可是能通天的人物,到时候进了狱卒,想想在场的人里有几个能经得了严刑拷打!” 虽然她確实对夏桐秋霜说过这话,但人走茶凉,她並不能確定她们会不会放在心里,又山高路远的,世子妃估摸著也很难会一个已经放还的丫鬟做主,不过今天这情形礼法孝道压下来,她若是不狐假虎威震慑住他们,恐怕就真要被生吞活剥了。 这是一步险棋,胜算却高,虽然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杏村儼然还不到这个程度,人都是怕事的,更何况是为了不相干的人。 因著周月桥放出的狠话,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严刑拷打,那得多疼啊,胆小的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深怕真的惹上事。 好半晌周老叔才出来打圆场,“周家二娘,有话好好说,到底都是亲戚的,上了官府你爹娘兄弟面上也不好看。” 这倒是个和事佬,知道她看著是个不怕事的,就拿父母兄弟说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啊二娘,这事我看就是大房的人不对,哪有惦记孙女惦记隔房侄女银子的,真不是东西!”一个脾气爆的婶子愤愤不平,她家里还有个儿子没娶亲女儿没嫁人呢,可不敢让大房的人连累了。 “就是就是,大房的做事这么不厚道,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村出了强盗!” 眾人渐渐回过味来,周二娘不是好惹的,人家有人脉有钱呢,说不定自家以后还要求到门上,那就只能是大房的错! 对没错,就是周老头跟老太婆的错,周老二一家子也有错,还想带累杏村的名声,真不是东西。 “开祠堂吧!”有人提议道,“咱们周氏一族不能留下这样的小人!” 他家的儿子刚定了门好亲事,要是周老大一家子被抓了,同为周氏族人,还不被连累了。 周家老头老太婆见村里人纷纷指责自己一家而去討好周二娘,顿时气的脸色发涨,“你们、你们!” “你什么你,就是你们夫妻俩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偏著大房,养了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出来不说,还想害二娘!” 周来喜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打那个妇人,那妇人厉声道:“你想干什么!村长老叔你们都看看!当著面就想打人,谁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把他给我拿下!”周老叔当机立断,两个大男人立刻就把周来喜给按在地上。 周老叔是明白人,否则也撑不起一份家业成为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周二娘还顾念著血亲,那这事就可大可小,全看怎么处置。 周大家一家子不是什么本分人,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下子惹了事,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囂张。 再者村子里分了家的人家那么多,虽然不少都有为了银子爭执过的,但也没闹出格。 现在来这一出,周二娘还不是兄弟隔了房的侄女呢,要是人人都学他们,不思进取只知道惦记兄弟家的財產,那村里还像什么样子! 周老叔作为周氏一族的族老那是很有话语权的,在村子里的声望不在村长之下,他跟后赶来的族老小声说了几句,又去看了看村长。 “二娘是我们周氏一族的人,我今儿就托大了。” 村长本来也不想搅和进去,落不到好还被埋怨。 “周来喜眾目睽睽之下就想殴打別家妇人,关进祠堂打上十板子,也算是个教训。” 章翠一下子就急了,那可是她儿子! “不行,怎么能打我儿子!” 周老叔被她打断了话,脸色非常不好,“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周老大,你连自己婆娘都管不好吗!” 周老大跳起来给了章翠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章翠扑倒在地一下子滚进了前面的泥沟里,“哎哟哎哟”了半晌没有爬起来,当然也没人去扶。 “周家大房以后不准再去二房闹事,周二娘的嫁妆由自己做主,別人不得插手。” “我是这……” 周老头连忙上去捂住自己婆娘的嘴,这么多银子难道他就不心动吗,但他不能跟族里作对啊! “谁要是在敢打周二娘嫁妆的主意,就逐出族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头並著大房人都是浑身一震,逐族那可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古代人都重血缘家族,唯有一个家族兴旺发达,大家才能你好我好,才能互相帮扶著,这不单是在大家族里,在乡下地方也是这样。 要不怎么说外姓人矮一头呢? 在杏村虽然不止有周氏一族,但周氏是最大的一个家族,所以姓周的在村里才能不被欺负了去,要是被除族,那就等於没有了依靠,成为浮萍,可以任人欺凌。 “老叔……这不成,不能把我们逐出族里!” 周老头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周老叔倒是很坚定,“那就別再打二房的主意,否则就开祠堂!” 第44章 施恩 事情落定,周月桥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多少变化,除了刚回来时的厉言喝止,就一直是笑吟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呢。 防贼千日不如用绝后患,今天的事有她推波助澜,一面大银两让大房眼红不已,一面又让周老二送些小东西去刺激一下,没想到人这么沉不住气,周老二还这么快反水了,真是不中用。 “老叔果然深明大义,这样吧,为了感谢今日族老族人们的秉公处理,我周二娘每年捐赠五两银子给族里,用以修缮祠堂,购买米粮接济族中困难的人家,或是供资质聪慧的小子读书。” 周老叔並另一个族老一愣,隨后大喜,周围的周氏族人也是惊喜不已,五两银子,还是每年的!这怎么能让人不高兴! 没想到周二娘竟然这么大方,这么通情达理! 眾人看周月桥的眼神都变了。 “好好好,你能这样为了族里考虑那再好不过的。” 周老叔想著祠堂年久失修,这回有了五两银子可以给祖宗们好好修一修,让周氏一族也长长脸。 周家的人个个面带喜色,无论是家里贫苦的还是觉得自己儿子孙子聪明过人的,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连连夸讚周月桥,並且又狠狠谴责了一番大房的所作所为。 而大房的人此刻心如死灰,哪怕对那每年五两银子嫉妒的眼睛血红也不敢再闹事。 村里在场的但不是周氏一族的也是羡慕的不行,哪怕这银子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但你有份额我却连一分都沾不到,这滋味可是不好受。 如果……如果刚才是村长替周二娘出头,这银子会不会就捐给村里,自家也能得米粮,儿子也能读书了? 有人这么想著,看向村长的眼神都带上了些不满,甚至有人觉得村长收了大房的好处才会这么帮著大房,打压周二娘的! 周月桥把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差不多达到了她的预期目標。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五两银子尽收名利,既让大家知道帮著她周月桥就能得好处,又让不喜自己的村长吃了亏。 而且日后有个什么,就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周氏一族也会帮著自己。 这可真是个好买卖。 等眾人散了,有殷勤的叔伯婶子们帮著抬东西,帮著收拾乱糟糟的院子,还有族人回家背了担柴火或是送些家里种的菜送两个鸡蛋来的。 周月桥拿出买的乾果一一分了表示感谢,看著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乾果子吃食,又是一阵惊呼。 虽然乱了一通,但人多很快就收拾好了,还有手脚麻利的婶子帮著柳叶做了晚食,今儿周月桥是没心情做了。 她打开两个箱子仔细检查,虽然没什么贵重的,但再次那也是她的东西,容不得旁人动,回头就见周小满在门口踌躇著不敢进来。 “进来。” 周小满这才小步走进来,月桥看她脸上有块红印子,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撞的,衣裳不但脏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滚了两圈,衣角处还被撕坏了,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 “姐姐,我没保护好你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错,你还小呢,怎么能拦得住那么多人。” 月桥摸了摸周小满乱糟糟的脑袋,有些心疼,“以后遇上这些事千万別自己衝过去,等我回来处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看姐姐没生气才放下心来,又捏著拳头大骂了两句,把月桥都给逗笑了。 “来,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说。” 等从屋子里出来去正屋,一家子人都已经在等月桥吃晚食。 周老二低著头只扒自己碗里的饭,柳叶眼圈红红的一个劲给周月桥夹菜,周庆满脸的愤愤不平,恨不得把筷子当刀子用,连齐春红都不敢多话,默默吃著饭。 吃完了晚食,周老二又沉默著回了屋,柳叶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月桥这会儿倒是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回屋里绣了会,顺便教教周小满。 这边,王家。 “我要吃肉!”王家小儿子看见周庆送来的二两肥肉又闹腾了起来,王婶子恼怒的骂了起来,又是一阵闹腾。 “你上个月刚回娘家,怎么又要回去?” 王大不满的骂了一声,王婶子连忙道:“我这不是想给周二娘说个亲事,我娘家那侄儿你是知道的。” 王婆子嗤了声,“周二娘那么厉害的姑娘你家也敢要?” 王婶子迟疑了,“之前觉得她性子好,嫁妆又那么丰厚,没想到……” “你就是贪人家的银子!” 王婆子覷著婆婆的脸色,心里不以为然,谁不喜欢银子?要是能娶了周二娘,可不就能天天吃肉吃白米,能盖大瓦房了?娘家发达了,到时候她在婆家多有面子。 但现在想想,周二娘张口就是官府衙门,闭口就坐牢杀头,可比她娘家那个厉害的嫂嫂厉害了百倍,这样的姑娘娶回去拿捏的住? 王婶子迟疑了。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王婆子对儿媳的娘家人看不上得很,又蠢又笨,还敢想周二娘?別被人家给打出门去,这样厉害的姑娘哪是寻常人家敢要的?恐怕也就朱家葛家这样的大户才敢。 五房。 “你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回事,好赖话听不进去,嘴上说著二娘不容易,转头就跟大房的人做这样的事!” 张秀红皱眉,虽然是一个村子里住著,但他家远,收到消息也慢,这回没赶上。 周老五也是一脸的愁容,“二哥自小就怕娘,娘说什么他从来不敢不听,耳根子又软。” 张秀红翻了个白眼,“他哪里是耳根子软,他就是糊涂!” 周老五见媳妇这么编排自己哥哥也有些烦躁,“那你说怎么办!” “我明天去瞧瞧二嫂跟二娘,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不能让他们跟我们生分了,你再去劝劝二哥,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非要闹的跟二娘离了心才满意!” “行。”周老五一口答应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也是看在眼里,周家这么多儿子女儿恐怕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二娘有本事,现在闹成这样他也是头疼。 第45章 家里气氛 康娘子一大早就送了豆腐脑过来,“这是刚做的,我公爹说你为了族里尽心尽力,我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点自家做的豆腐脑来,你要是喜欢,我明儿再拿来。” 周月桥见豆腐脑白嫩嫩的,点了酱油洒了小葱,还冒著热气呢,当即拿了个调羹出来,“多谢堂嫂了,这豆腐脑我很喜欢。” 康娘子也是一脸的笑意,觉得周月桥是敞亮人,“二娘,村子里的人閒话多,但大多没什么坏心思,有什么你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昨天那么一出恐怕没少人在背后说我是母老虎吧。” 昨儿她在家做豆腐,没凑上热闹,只是事后听公爹说起来觉得心惊动魄,但也佩服周二娘的果敢,换了自己肯定是做不来的。 “这倒是没有,我听说你大伯娘上次来闹了一通,传出她偷侄女东西这件事后,她小儿子的亲事就黄了。” 周月桥咽下一口豆腐脑,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说:“好人家的姑娘要是进了这么家门,有这样一个婆婆也是作孽。” 作为过来人,康娘子又岂能不知?自己是幸运,公爹明事理,婆婆待自己也好,村子里被婆婆搓磨的媳妇不少,前两年还有个被折磨的上了吊的。 “谁能做你家的媳妇才是幸运呢!”康娘子笑眯眯地瞥了眼自己拿了豆腐脑呼嚕呼嚕喝个不停的齐春红,只觉得她不知足。 “你家老三的婚事有著落了吗?” 周月桥摇了摇头,“我娘急著呢,堂嫂帮著相看相看,家境好不好无所谓,主要是家里人跟姑娘的人品。” 有了二娘的周家果然是不一样了,从前都是姑娘家挑周庆,现在恐怕是周庆挑姑娘了,周二娘必得掌眼,这可不知多好的姑娘才能入她的眼。 “我替你留意著。” 两人说了会话就有人上门了,是个陌生的声音,“是周二娘家吗?” 昨天还是周老二家,今儿就成了周二娘家,果然地位不一样了。 “是呢。”周月桥把门打开,一个面生的娘子笑著站在门外,圆圆的脸挺福相的,一身衣裳虽然陈旧却洗的乾净。 她有些靦腆:“我听说周家的二娘在收绣品,想来问问。” “我就是周二娘,进来吧。” 那娘子跟了进来,见到康娘子笑了笑,隨后把绣品拿出来递给月桥,“你看看。” 料子很是粗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小块,绣了朵小小的野菊,因著丝线的缘故顏色单调,但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不知娘子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常。” “常娘子,这绣品我收不了。” 常娘子眼神一暗,有些沮丧,但还是努力维持著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了。” “这个我收不了,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料子绣线以及样,你拿回家绣好了再卖给我。” 常娘子一喜,“当然愿意了!” 周月桥进屋拿了一幅梅的图案,配上丝线,想了想还是拿了块细布。 常娘子接过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位娘子不是我们村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见康娘子没有跟她寒暄大概就明白过来了,“或许是附近村子的,身上还有未乾的露水,鞋底沾泥,应该是很早就上路了。” “你观察的还真仔细。” “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后院里最基本的。” 听著两人说话,齐春红挺著肚子瘪了瘪嘴,她现在也不敢在这个二妹妹面前多说什么,只是嘴上不说,心里的算盘不少。 周二娘的箱子里有宝贝,而且是大宝贝,亏他们还是一家人呢,却什么都不告诉她,分明就是没拿她当嫂子看,也不给自己娘家送礼,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呢,真是不懂事! 这样不行! “娘!你孙子饿了,昨天那个什么糕还有没有?我看见二娘做了好多。” 柳叶心事重重,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倒是周小满非常不满,“吃吃吃,谁知道生下来是什么,整天就知道拿孙子说话,还敢差遣婆母做事,哪家像你这样当儿媳的。” “周小满你什么意思!”齐春红不敢说月桥,但还没把周小满当回事,“你这是在咒我儿子!” 柳叶望过来,“闹什么!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女儿又有哪里不好?” 齐春红气道:“娘!儿子才是根!” 柳叶不理她,逕自关了厨房门回去了,周小满跟著一溜烟也跑了。 周老二吃了朝饭就出门了,一晚上没说话,柳叶也没去跟他说话,她现在心里乱得很。 周庆在新宅干了一天的活,来干活的村里人看著沉默的父子俩也不敢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的,直到邹婶子来送饭。 “今儿做了白菜燉肉,闷蚕豆,二娘说了今天每人加一个杂粮饼子。” 眾人露出喜色,出去做工的主家厚道的给吃乾的,他们也有力气干活,不厚的给半乾的,还挑三拣四的扣工钱,但周家不但不扣工钱,伙食还好,不但有肉还加饼子! 邹婶子拎著食盒找到周庆,“这是二娘专门给你跟周老二做的。” 周庆接过打开来,里面放著大白米饭跟一大碗的红烧肘子,浓赤酱油色,那香味让人闻著简直要流口水。 父子俩又沉默著吃了饭,周老二几乎只吃白米饭,两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周庆心里也气著呢,自己爹平时给大房当牛做马,现在竟然还带著爷奶上门搬姐姐的东西,实在是过分! 这种气氛一直到晚食都没有改变。 而月周桥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受影响。 晚上把晒乾的艾草收了,月桥拿出粗纸来教柳叶跟周小满做艾条。 “姐姐,这个有什么用?”周小满认真的学,长长的一条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天气热了,家里蚊虫多,做点艾条熏蚊子用。” “熏蚊子?” “对。” 周庆心事重重的模样,也跟著坐下来学做艾条,但静不下心就做不好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良久之后隨著桌上的艾条越来越多,柳叶才低声道:“你爹他……” “娘。”周月桥嘆了口气,“一个男人如果没本事不算什么,天下没本事的男人多了,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但保护妻儿便不是了吗?” 柳叶一愣。 “你嫁给他是託付性命,儿女出生是他的责任,可他呢?只会一味压榨妻女而去討好爹娘兄嫂,这是愚孝!长长久久月月年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刀又一刀,如何能不生出怨懟?” 周月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主屋,“若是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就不能怪有朝一日,这个家分崩离析。” 第46章 周庆相看 自从周月桥放出了要给弟弟相看人家的话,康娘子那里还没信呢,別人倒是先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的王婶子,说的是自己嫂子家的外甥女,月桥觉得王婶子这人不靠谱,贪小利就算了,还在背后蛐蛐她,所以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考虑。 第二位上门的是一个夫家姓唐的媒婆,与之前那位满嘴没个真话的张媒婆不同,看著倒是实诚。 说的是大树村一户姓李的人家,家里有六亩的水田,六个子女,是那家的三女儿,是个贤惠的。 周月桥不放心出去一打听,发现唐媒婆口碑还不错,至少没有发生过欺上瞒下的事,便让柳叶坐下跟她聊一聊。 相看相看,那自然是要相互看看的,跟唐媒婆定下了如何相看,月桥把人送出门去就见周庆坐在小凳上似乎不大高兴。 她奇怪,“怎么了?要给你相看人家了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我、我没不高兴。” 支支吾吾的,看来是有事。 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有点心事多正常,周月桥以为是王家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还宽慰了几句。 第二日康娘子也上门了,说是大姑子的婆家姨母有个闺女,人长得清秀不说还很勤快,就是小了点,才13。 周月桥汗顏,她是相信康娘子的人品不会乱找人家,姑娘品性肯定也不会乱说,就是这13岁,太小了吧! 古代人寿命短,娶妻嫁人时年纪小也正常,大户人家都是十二三岁开始相看,定下人家后再过三书六礼又得两三年,等到姑娘家十五六岁才出门。 但在乡下,哪有那么多讲究,看中了就合八字,再就是下小定看日子,基本半年內就成亲了。 周庆已经十八了,虽然能算大龄青年,但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是不合適。 周月桥婉言谢绝了,康娘子大概也觉得年纪相差大了些,歉意的表示再替她看看。 送走了康娘子,下午又来了个冯娘子,也是来做媒的,周月桥没跟她打过交道,於是找了柳叶来谈,她作陪。 这位娘子虽然带著笑,但神情却挺倨傲,说的是她堂侄女,只说这户人家如何如何好,有多少田產收成,仿佛她看上周庆是周家的荣幸似的。 但对姑娘的人品如何一语带过,只一味夸讚娘家,想来这姑娘是个不事生產的,周月桥表示敬谢不敏,连相看都免了,她可不要这样一个亲家。 所以她示意柳叶,表示要先看一看再说,不著急定下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出马这事一定能成,却没想到周家这么不给面子,冯娘子最后黑著脸走了。 柳叶有些担心,“那是冯家的大儿媳,冯家的人……” 周月桥一下子想到了当初那个食肆的伙计冯三水,梁子结下了倒是一直没动静,估摸著是冯三水不好意思告诉別人被周家给下了面子。 “怕什么,冯家再蛮横还能强逼著人家娶什么媳妇不成?再说了,也不过是平民百姓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柳叶才安下心来。 王婶子见周月桥没答应,一天三趟往家里来,殷勤的很,弄得周庆看见她就躲,路上听见谁谈起周庆的婚事都满脸戒备,谁没想到有朝一日周家二房的人都能成为抢手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快就到了相看李家姑娘这天,因著怕这事传出去最后没成会坏了姑娘家的名声,所以就约著去镇上。 儿女婚事本是该父母做主,虽然一直是周月桥在拿主意,但面子上总不能越过父母,况且周老二对三儿子的婚事也很重视。 周庆也得去,毕竟是他的婚事,也得看看姑娘合不合眼缘才是,这样一来放周小满一个人在家她又有些担心,想了想乾脆把五叔五婶请来,就说是帮忙。 一大早,周月桥就梳洗打扮,但因为她不是主角,总不能压过了人家姑娘所以穿的很素净。 一身灰青的细裙,只涂了面脂也没扑个粉画个眉什么的,头上只一支黑檀木簪子,手上倒是带了一对晚香玉的赤银鐲子,有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展现一下周家的財力的。 自己打扮的素,但却要周庆穿的精神些,只一眼就让他回去换了身新买的蓝白色领口绣竹纹的,再把头髮挽起来戳个乌木簪子。 大概因为最近伙食好,周庆都壮了些,脸上也长了肉,换上身清爽的,身姿挺拔、浓眉大眼一小伙子,周月桥很满意。 只是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对这次相看不大重视的模样,周月桥也隨他,婚事强求不来。 约的是镇上一家茶馆,地方不大,价格算得上亲民,上一文钱就能点壶白水,三文钱一壶散茶。 周月桥大方的要了一壶五文钱的散茶,再加上一碟子十文钱的瓜子蜜饯。 等伙计送了东西来,约好的李家人並唐媒婆也到了,就坐在对面一桌,唐媒婆立即上来打招呼。 李家除了父母跟姑娘外还有一个嫂子,坐在那里有些拘谨,应该是不大出门的人,更別提来茶馆了,只点了最便宜的一壶白水。 月桥唤来伙计给他们也上了一碟子瓜子糕点,不管这事成不成,他们作为男方家自然要表表心意的。 看得出来周月桥的大方让唐媒婆很满意,笑都止不住。 一阵寒暄完周月桥才有空打量起了李家,面相有些悽苦,微弓著身子,一看就是不適应这样的场合,只喝著白水,倒是那个是嫂子的女人,一双眼睛不止的往这边打量,看著很是精明的样子。 周月桥不討厌精明的人,只要不是精明过了头显得刻薄,但这个嫂子不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黑黢黢的手捻著果子蜜饯不停往嘴里塞,说话的时候周月桥隱约还看看见了喷洒而出的口水。 她又去瞧李家的闺女,长得不算白净,瘦瘦小小的一个,老老实实地坐著动都不敢动一下,脸上还红红的,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瞥见周庆就飞快的移开目光,又低下了头。 “三娘在家里可是个能干的,餵猪餵鸡洗衣做饭,还得带著弟妹。”唐媒婆笑眯眯地不住夸讚著,从父母到姑娘,都是些勤快能干活之类的话,不愧是做媒婆的,嘴皮子就是利索。 但周家又不是要娶个长工回来,而是能跟周庆互相扶持著的姑娘,不要求有多爽朗大方吧,但唯唯诺诺的太小家子气月桥也不喜欢。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弟媳可真不是好找的。 第47章 下雨天惨状 告別了李家人跟唐媒婆,柳叶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第一要紧的自然是当事人,“三郎你怎么觉得?” 周庆全程连个屁都没放,也没什么相看人家的热情,这会儿直直白白的看著周月桥,月桥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没看上唄。 “再看看吧。” 柳叶有些失望,周老二除了最开始跟唐媒婆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这几天在家里他也不好受,心里虚的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跟闺女交代,偏偏家里人都是不闻不问的模样,连柳叶也没个好脸色,到了晚上背过身就睡了,都不搭理他。 周老二就越发心虚,就越是沉默,现在连儿子的事都不提意见了。 他们这里否定了,李家人倒是一路上嘀嘀咕咕,都开始商量要多少聘礼了。 李家嫂子觉得周庆年纪大了,得多要点,李家父母也赞成,他们还有个小儿子没娶亲呢。 李家姑娘红著脸,一想起周庆脸就更红了。 唐媒婆笑呵呵地说著周家的情况,又一提周家的二娘跟老三是双生子。 “那岂不是个老姑娘了?” “说是刚从主家被放了身,否则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又是盖新房又是给弟弟娶亲的。” 李家嫂子眼珠子转个不停,“我娘家有个弟弟,今年十六了,婶子替我去问问吧,都十八了怎么可能不急著嫁人呢。” 年纪大贴心,更加知道要服侍人,有银子还能不给婆家使? 唐媒婆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她周家二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提一句话的事,犯不著惹得李家人不快。 月桥还不知道她已经被盯上了,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家子又去瞧了周瑞,见他面色红润,显然被照顾的很好也就放心了。 “再过个七八天就把他接回去吧,每十日再带来让我看一看,要是肯银子我就再开些补药,你兄长底子虚了。” 谢容如是说。 底子虚不就是营养不良吗,没办法,乡下人常年吃不饱,几乎都有营养不良的毛病。 趁这个机会月桥又请他给柳叶诊了诊,也是气虚,生產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贫苦人家的女人多有这个毛病,只能慢慢调理。 周月桥不怕银子,不顾柳叶的阻拦就去抓了药。 “我给我娘熬了阿胶糕,不是都说这阿胶补气血吗?” “女子食阿胶確实是个好选择,平日还可以用些红枣红豆跟猪肝。” 这些周月桥都知道,但她可以装作不知道,“猪肝太腥了,不爱吃,还有別的吗?” 谢容淡淡一笑:“喝苦药扎针都不怕,还怕腥味?” “那不一样。”周月桥嘟囔。 “我抄两张药膳的方子给你,你可以拿回去做一做。” “那就麻烦谢大夫了。” 其实药膳她也会做几道,都是跟著王府的厨子做的,但谢容的方子又不同,竟然还真有一张猪肝的,果然懂得多。 周月桥笑著去猪肉摊子上买了猪肉跟猪下水,准备晚上回去做了。 第二日唐媒婆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了,一进门就笑著说了李家的来意,柳叶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李家,唐媒婆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两家说亲事可得合个眼缘,若是眼缘合不上那也不能凑在一块。”唐媒婆对这种你看的中我看不中的事见多了,一点也不恼,“我再给三哥儿瞧个好的。” 柳叶千恩万谢的,唐媒婆又聊起了月桥的婚事,“那李娘子说她有个弟弟,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就这么牵媒拉线的,就看你家的意思,若是可以我就去瞧瞧那小子配不配的上你家二娘。” “二娘早就说过了,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柳叶轻声细语的,看著对这个唐媒婆挺有好感的,还去厨房拿了果子来。 “我觉得,你家二娘是个主意大的。”十里八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不但做自己的主,还做家里的主,这样的姑娘一般人就配不上。 周月桥煮了红豆小米粥,熬的软烂喷香,四喜蒸饺少了火腿就用了猪肉,吃著倒是还成,又把江树送来的小鱼乾炸了,炸的焦黄酥脆的,一道烩三鲜占了个鲜字,再加一叠糯米蒸排骨,蒸的软糯酥烂。 周月桥留了唐媒婆吃午食,忙前忙后的也不容易,唐媒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连地主老爷家的媒也做过,但乍一见周家的菜还是惊讶,乡下人家哪有这么吃的?哪怕是待客最多也就是泡水加个肉菜,都快比得上地主老爷家了。 没想到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一到下午就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子哗啦哗啦的往下落,周小满连忙端了盆往屋里去。 看这熟练的样子,恐怕这屋顶铁定漏水。 “哎呀这个时候怎么下雨了!” 唐媒婆皱眉看著屋外,“有些人家麦子收的晚,怕是都没晒乾呢,这可不是要发霉了。” 柳叶也跟著感慨,还好自家的麦子收的早,现在一点也不愁。 雨一直下到了傍晚,茅草屋里的水接了一盆又一盆,周月桥看得人都麻了,不得不把几个箱子都架得高高的,拿蓑衣盖的严严实实,就怕水渗进去。 雨刚停周庆就抱著茅草往屋顶上爬,要把漏雨的地方给加盖一层茅草,否则会漏的更厉害。 人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的人心惊肉跳的,好在周庆身手敏捷,很快就铺好了爬下来。 周小满忙著收拾起屋子,又点了个火盆,溅了水的地方擦的擦,烘的烘,屋里进了水,泥地一脚一个印子,还会溅出泥点子,好好一双鞋还没穿两天呢,就脏的不成样子了。 当然別的屋也没好到哪里去,齐春红扶著肚子“哎哟哎哟”个不停,嚷著被子被打湿了没法睡,要睡周月桥买的新被,否则肚子里金贵的儿子冻著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还能冻著了?周月桥直接让周小满把旧芦被翻了出来丟在她床上,又惹的她好一番闹,还是柳叶抱了火盆想给她烘被子,结果拿起来一看,就湿了个角。 周瑞的屋子是成亲之前造的,上面的茅草也多,盖的密,是所有屋子里漏雨情况最好的,就是想借著由头要东西而已。 周小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柳叶收拾了自己的屋子又去收拾正屋,最后还得帮著周庆收拾,放在外面的柴火也打湿了,一点火就是一股子烟味,熏得人直咳嗽。 周庆去隔壁借了担乾柴来,本来是要给钱的,但人家不要,看著也不像是假客气,周月桥就让周庆又给人送了些吃食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一片狼藉嘆了口气,好在新宅子已经盖了六间,看进度再盖个几间,外面砌上院墙就可以了,这时候也没有甲醛的说法,最多半个月,晾乾了就能住。 只能希望这段时间別下雨了,让她顺顺利利的搬去新宅子。 “下完了雨后山会冒很多菌子出来。”周小满忽然想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明天去捡,新鲜的菌子最好吃了!” 从前家里没吃的,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了,可以去捡菌子,运气好的时候一两个时辰就能捡一篮子,拿回来吃两天呢!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周月桥上辈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事,但听起来很有趣,况且她还没去过后山呢,也想去看看。 “那我也去。”周庆积极道,妹妹是常去山里的,但姐姐可没去过,他不放心。 第48章 进山遇事 后山挺大一片的,附近两三个村子都是在山脚下,但村民进山挖个什么都是在外围,除了猎户也不敢往里走,据说深山里有猛兽,还有人见过大虫。 “前年冬天的时候有饿极了的野猪下山来,还咬死了人。”说起这事周小满还心有余悸,“后来村长让猎户家带头,带著村里人找了几天才找到那头野猪的。” “那见到大虫了吗?” 大虫就是老虎。 周小满摇头,“应该没有,但黄石村有猎户进去之后就遇到了大虫,被咬了没救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伤口一旦感染高烧不退很容易就会丧命,尤其是贫苦的人家生了病,没钱或是捨不得请大夫,想著熬一熬就好了,熬著熬著就熬没了。 周月桥点了点头,也没有去深究大虫不大虫,现在山里食物丰富,老虎有吃的就不会乱跑,他们又在外围,一般是不会遇到的,否则哪还有人敢进山。 山里的菌子倒是挺多,不过周月桥没有经验,周小满倒是一扒一个准,没多久就捡了半篮子。 “你们干什么!” 周月桥拿著木棍的手一顿,这怎么像是周小满的声音?她丟了木棍去找周小满,人还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小子,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带著鼻涕印子,眼尖地她还发现其中一个边吸边舔…… 真是不讲究! 周小满跌坐在地上,篮子里的菌子滚的到处都是,她气呼呼地喊著:“许狗子你想干什么!小心我让我三哥打你!” 许狗子就是为首那个小子,头髮乱糟糟地绑了个小辫,养的倒是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都是得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得意什么!我娘说了像你这样的货色以后跟你那个姐姐一样也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周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你才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一年到头都不洗澡,脏的没边了,连捡菌子都捡不过我,哪家姑娘会嫁你!” 许狗子努力瞪大眼睛,但也没边多大,周月桥发誓她就没见过这么小的眯眯眼,好险没笑出声来。 “臭娘们我打死你!” 周小满一个軲轆爬起来正想跑呢,周庆如神兵天降,大喝一声:“谁敢打我妹妹!” 几个小子纷纷被嚇了一跳,跑在最前面的许狗子更是被周庆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又是你小子欺负我妹妹!”他把许狗子一把拎起来又很快放下,满脸都是嫌弃,“这都是多久没洗过澡了,虱子都爬我身上来了,滚远点,別把我二姐给熏著!” 他二姐最爱乾净了,这种脏小孩还是別去碍眼了。 周月桥垮著篮子正想过来,闻言默默后退了一步。 许狗子也恼了,“等我大姐回来会给我买肉吃!你们这些泥腿子也就能吃野菜啃泥巴,我大姐可是在郡城的大户人家,你们就羡慕著吧!” “谁要羡慕你了。”周庆看他的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一扬拳头恶声恶气:“赶紧滚。” 许狗子连滚带爬跑了。 “什么大户人家?” “许狗子的大姐被卖去了大户人家,她娘每两个月都会去拿银子回来给他买肉吃。”周庆小心看他二姐,见没什么异常才道:“许狗子家有这份贴补在村子里可是得意地很,时常欺负村里的小子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欺负小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二姐我没事!”周小满蹲著把散落一地的菌子捡回篮子里,碰到被踩坏的还心疼著,“他就是捡不过我才发火的,他们加起来都捡不过呢!” 周月桥摸了摸周小满的脑袋,“无能之人才会见不得旁人比他强,这种人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不同,你的前程大著呢。” 她忽然有些同情这位与她有相似遭遇的姑娘,供这样的娘跟弟弟吸血,岂不是比她更惨。 一路走走停停倒是也捡了一篮子的菌子並几个不同的野果子,有酸有甜有涩,周小满看见了就摘下来,动作熟练,就是现在她吃的好了,酸涩的难以下咽,都给丟了,只留下甜口好吃的。 一路走过去周月桥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几株铁皮石斛,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她小心翼翼的把根一起凿下来,想带回去试著种。 这可是好东西啊,益气生津、滋阴清热,又能当作观赏的植物。 周小满找到了不少的野菜,就是都老了,不好吃,没摘。 来的时候天尚早,山里凉快,但日头一高就热了出来,爬山又是耗体力的,周月桥畏热,三人就往回走,突然林子里有声音传来,是树叶被拍打的声音,再一抬头就见个人冒了出来。 “周家的二娘?”许六子肩上扛著只半大的獐子,满身的灰不说脸上还有道血印子,颇为狼狈。 周庆接口道:“许六子?你这是抓了只獐子?” 他新奇地围著看,这么大只呢,难怪都说猎户家不缺肉吃。 许六子下意识拍了拍衣裳,听见周庆问他憨憨一笑,“今天运气好,正好遇到了,可惜没抓到那只大的。” 周月桥感受到他的目光敛起笑容,接著又听他说:“这皮子你要吗?我抓的时候弄破了,品相不好,二钱银子就成,再给几斤肉。” 獐子肉滋阴补身,还能防贫血,算是上好的野味了。 镇上没有专卖毛皮的铺子,所以周月桥也不知这个价合不合理,但獐子不多见,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许六子喜道:“我家在镇上有个相熟人家的管家,打到了野物多半是送他家的,我给你留只腿,腿上的肉最嫩了。” “那就麻烦你了。” 许六子像是被鼓励到了一样抓著獐子飞也似的跑了,似乎被什么拌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下意识看向周二娘,见周二娘正在笑,耳朵悄悄红了。 但其实周月桥並没有关注他,而是想著晚上的菜谱呢,“回家之后让你三哥去买条鱼回来,再去康娘子家买块豆腐,晚上做一个鯽鱼豆腐汤,一个鲜菇酿肉,家里还有江阿婆送的酸菜,那就再做一个酸菜炒菌子,要是许六子今儿送獐子肉来,就再一个蜜炙烤肉,怎么样?” 嗯……再给自己炒一个麻辣肉片好了。 周月桥把买回来的干辣椒剁碎了和上葱蒜薑末,倒入炒过香料的油里,再加生碎、鸡丁跟芝麻炒了一罈子的辣椒酱,那可叫鲜香麻辣,让她闻著就食指大动。 可惜接受新鲜事物需要过程,当晚一家子除了周月桥之外都被辣的眼泪汪汪,直往嘴里灌水。 对此周月桥也很无辜,她发誓就在菜里加了一点点,她都没尝到多少味儿呢。 之后周月桥想吃辣味就单独给自己做一个,態度很明確,你们想吃就吃,接受不了也別说我吃独食,这下子连最闹腾一口都不能少吃的齐春红都不说什么了。 周小满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止不住的点头,揽下了买豆腐的活计,还说想吃鱼让三哥去抓,哪里需要买。 周月桥点著头,买也行抓也行,她只管做就成。 家里有两个来交绣品的娘子等著了,她回去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绣,跟纳鞋底子的柳叶说说笑笑的。 乡间路难走,一走一脚泥,费鞋,周月桥的脚养的白嫩,从前在宅子里能走多少路,连个茧子都没有,自然受不了薄底的,走几步就脚疼,为此柳叶閒著就纳鞋底子,纳得厚厚的。 团扇已经做好了五六十幅,但大多都是低档次的品质。 没办法村里的娘子们都拿绣当副业,平日里还要做活,也没什么心思好好提高技术。 送走了两个娘子,一回头就见屋里又出来一个,“哎哟这就是二娘吧!果然长得好看,跟乡下的丫头片子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眼睛还上下扫视一番,那种就像盯著猪肉的眼神让周月桥皱了皱眉。 那妇人尖著眼睛捂著嘴,活脱脱一个青楼老鴇的样,“虽然二娘年纪有些大,但会疼人也贴心啊,你放心这事肯定包在我身上。” 您礼貌吗? 周月桥见谁都带笑的嘴角撇了下去,完全不想搭理她,但那妇人也是个死皮赖脸的还想凑上来说话,左一句都十八了,右一句人家不好找,都是在pua她。 最后还是柳叶好说歹说才把人给送走了。 第49章 周庆有秘密 “她想来给你做媒的。” “我知道。”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周家的二娘不好对付,但又想要她丰厚的陪嫁,可不就只能抓著年龄来说事,十八岁啊,都是老姑娘了,有人愿意要你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不先压制她一番,把心理防线给击垮了,以后怎么让婆婆拿捏? 都是套路,对付一般的姑娘家可能还有用,对她来这一套? 在想屁吃。 接下去几天又给周庆相看了两户人家,周月桥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她眼光高,想挑个合意的难,主要还是得看周庆的意见。 但周庆一直都是副有心事没什么兴趣的模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隨著新宅那里的院子渐渐建成,那是清一色的青砖黑瓦,宽敞明亮又大气舒適,看著就上档次。 这样的院子谁不想住? 不少人都抓心挠肝的没事就在院子外徘徊,想瞧瞧里面是什么模样的。 又一大车石板被送来,知道是要往地上铺的,议论的人就更多了。 要知道村里其他几个建了大瓦房的富户也没有这样的,还不是下雨天一脚一个泥印子的泥地?竟然还能在地上铺石板子呢! 这都是要银子买的,是不是说明周家比那几家还要富了? 可不得了,这要是哪家姑娘嫁进来就享福嘍。 於是做媒的人跑的很勤快了,周庆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那就谁都有可能。 “三郎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柳叶有些苦闷,来做媒的没有七八家也有五六家了,家里天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偏偏三儿子一言不发,竟是一个都没瞧上! “娘,你也別急,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说门当户对,但姑娘也得家世清白可靠,人品端正才行,最重要的是总得合三郎的心意。” “可是这样挑挑拣拣的,別人恐怕会说三郎摆架子太挑剔了。”柳叶小声抱怨:“你爹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周老二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心虚唄。 月桥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姻缘,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 “那你呢?” 从前惦记周月桥婚事的人不少,但自从她上次震慑了一番大房,不少人就打起了退堂鼓,觉得她太厉害,普通人家拿捏不住。 但也有要钱不要命的,还想著来捞好处,只是在周月桥眼里都是些歪瓜裂枣,还不如从前她在府里见过的最下等小廝。 柳叶小心的看著大女儿,“你是怎么想的?娘不是催你,还巴不得你在家里留两年呢,只是……到底年纪摆在哪里,往后要是挑不出好的怎么办?” 周月桥突然想起了前世助理那句:只要口袋里钞票够多,未来男朋友还在上小学这样的调侃话。 “娘,我伺候了人小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难道就要嫁到別人家去继续伺候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柳叶心里愧疚,连忙摆手,“你是个有主意的,娘都隨你。” 性子软和也有性子软和的好处,不成事也绝不会拖后腿,这也是周月桥对她娘最满意的地方。 “姐姐~姐姐你快来。” 周小满忽然从门里窜出半个脑袋,向她招手,一副急切的模样。 “怎么了?” 周小满拉起月桥的手就往屋后跑。 他们屋后不远处是一大片的荒地,这个时候杂草长得旺盛,蚊虫也多,所以她才会做那么多艾条来熏。 周月桥不明所以的被拉著小跑了一段,到了拐角处周小满又拉著她往下蹲,一面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別说话。 “嘘嘘嘘。” 然后伸出手指头指了指前面,周月桥顺著指头一瞧,嚯,这不是她家的抢手货吗? 周庆面前还站著个姑娘,看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隔壁的小寡妇邹云娘。 周月桥立刻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同时往里躲了躲,借著杂草的掩护上下看个不停。 其实两人也没做什么,大概是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怎的邹云娘突然就急了起来,连连摇头摆手,还向后退了两步,本就不近的距离更是退出了两米远。 周庆也急了起来,竟想伸手拉住邹云娘,但好歹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没真拉,只是伸手在半空,邹云娘连连后退,最后转身跑了。 周庆跟著跑了两步后大约觉得不妥又停了下来,只是垂头丧气的,很是不甘心。 嘖嘖,这两人有事啊。 她並不大记得邹云娘了,二房搬到邹家隔壁没多久她就把自己给卖了,只是记得小时候周庆似乎挺喜欢跟她玩的。 那可不就是青梅竹马了吗? 如果当年邹云娘不是为了给她娘治病匆匆把自己给嫁了,说不成都已经是她弟媳妇了。 周月桥带著周小满悄无声息的走了,“这事你可別告诉別人,得保密。” “娘也不能告诉吗?” 周月桥摇摇头,一脸戏謔:“得等你三哥自己说才有意思。” 周小满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看著姐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好像明白了一些。 两人走出屋后,如今的太阳越来越大了,才没一会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晒蔫了,看来下次去镇上得买两把油纸伞才成。 正想著忽然她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树下,那里正站著两个人,看身形是一男一女,女的正跟那男的再说些什么,大概是没料到会被周月桥发现,正往树下躲。 贼眉鼠眼,小人行径。 不过最近来看她家的人不少,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想做媒来相看周庆的,她也就没在意回家去了。 “怎么样?”朱婆子见心肝孙子回家立刻就迎了出来,“见到人没有?” 朱成业点了点头,“见到了。” 他想起月桥,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纤瘦高挑的身段,站在阳光下笑意盈盈的模样,比起他们山长的孙女还要漂亮。 “哎哟我就说那周二娘跟乡下姑娘不一样,这回你相信小姑的话了吧!” 朱婆子也道:“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婢女,脾气也大,但你小姑也说了,婢女会伺候人啊,可不是乡下野丫头一点事都不懂。” “就是,而且周二娘嫁妆丰厚,每天都穿金戴银的,连衣裳料子都是没见过的,要是娶了她,日后你念书应酬的银子可不就有了?” “再等等吧。”朱成业犹豫了一下,“听说我们山长正在给他孙女挑女婿,万一……” 朱婆子喜上眉梢:“山长好啊!山长的孙女那可是真的千金小姐,要是嫁到我家来,还要什么周二娘!” 朱成业頷首,教他的先生可是很器重他的,说不定呢。 第50章 邹家出事了 到了六月中的时候,新宅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家里也在忙忙碌碌的收拾著东西。 按周月桥的意思,破烂一件不要,占地面还不好看,镇上打的新家具也已经差不多了,就等落成了那天送来。 还得做一顿乔迁宴请客吃饭,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娘!姐姐,大舅来了!” “大舅?” 周月桥一愣,才想起来是她娘的娘家哥哥,印象里对他们这些小辈很好,旱灾那会自家都没得吃,却还给他们送过一小袋粮食。 柳叶连忙迎出来,看见人进了院子,满脸的喜色,“大哥,你怎么来了?” 大舅冲妹妹露出个笑脸,“我听说大外甥女回来了。” 他眼神四处看著,直到看见从厨房里出来的月桥,眼眶跟著红了起来,“这是二娘?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舅。”周月桥喊了一声。 他连忙答应:“唉唉唉,我是大舅,之前在镇上打短工,后来又忙著收麦子,现在才抽出空来。”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娘的娘家大河村离的近,来回不到一个时辰,按大舅对他们的关爱程度,如果早早知道了这事不会等到现在才来。 看来柳家也不太平。 她记得柳家的姥姥也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对柳叶这个闺女不待见,见到了也没一句好话,小舅嘛,就是个宠坏的,不至於成为二流子,但也是不事生產的。 也就大舅会怜惜这个妹妹,觉得她不容易,会照顾著,但大舅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小时候柳叶带著他们去玩,就没得过好脸色。 周月桥正准备进去拿瓜果盘子出来招呼著就听见外面一阵喧譁,似乎是不少人在嚷嚷著什么,难道是衝著她来的? 但听声音远近似乎也不像是自家大门前。 柳叶也紧张起来,深怕又像上次那样大房来闹。 倒是大舅向外看了看,“我刚才来的时候遇到了一波看著挺眼生的人,好像在打听什么姓邹的人家。” 姓邹的人家,不会是隔壁邹云娘家吧? 周月桥把门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了隔壁的门前站著好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气势汹汹,领头的妇人看著很是刻薄的样子,正在叫骂呢。 现在也不是农忙的时候,閒著的人不少,一看有热闹都纷纷往这里来。 “邹云娘你这个小贱皮子给我出来!我这个做婆婆都上门了你竟然还敢躲在屋里!开门!” 婆婆? 周月桥一下子想起来关於邹家的种种,想了不过片刻当机立断喊来周小满,“去找你三哥,就说有人来邹家闹事。” 周小满虽然觉著奇怪但很听话,一溜烟跑没了。 柳叶也露出个脑袋看,只觉得不好,“我们去瞧瞧?人家孤儿寡母又是相邻的,还在咱家做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舅应了一声,也跟著出去。 “给我开门!母女俩都是克夫的扫把星,背著我儿子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贱皮子的东西!” 周围人指指点点,而邹家大门紧闭,没人来开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时间邹婶子跟云娘应该都在家,本来就是不怎么出门的人,两个寡居的女人本来就对村子里的风吹草动很是敏感,这种阵仗不敢来开门也是正常的。 那个妇人见叫骂了半天半天也没人来就指使著一起来的人去踹门,一脚下去破败的大门吱嘎响,摇摇欲坠,看的周月桥直皱眉。 若是这妇人真是邹云娘的婆婆,但当初邹云娘丈夫死了之后她就被赶回娘家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现在来这一出是想怎样? 薄薄的门板被踹的直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你们干什么!” 周月桥不看都知道是她家老三到场了。 那比妇人更加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周庆身边还跟著在他家做工的人,一群大小伙子拿砖头的拿砖头,握锄头的握锄头,虽然脸上都是不明所以的神色,但不妨碍他们来给周庆撑腰的。 嘖嘖。 妇人一行人看见这么一群人也愣了,这里毕竟是別人家的地盘,她们外村人也不好太放肆,否则被打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那妇人也不像刚才那样囂张了,“我是邹云娘婆婆!来带她回去!” “回去做什么?” 孙婆子只以为这是邹家的亲戚,来打抱不平的,还在心里嘀咕哪来的亲戚怎么从前没见过? 但她觉得自己占理,“嫁了人的女人本来就应该待在婆家侍奉婆婆,她到好待在娘家不回去了,还有没有做人媳妇的规矩!” 周庆冷笑,“你不是觉得邹云娘克夫把她赶出来了?怎么现在没人伺候了就想把人找回去继续搓磨?” “她就是剋死了我儿子!这种扫把星难道还留著继续克我?!” 有知晓內情的村民看不下去了,“你儿子得了癆病,把云娘娶回去冲喜的!本来人就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孙婆子尖声喊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就是邹云娘进了门把我儿子剋死了!” 大门突然被打开,眼角含泪的邹云娘拿著根棍子颤颤巍巍站在门口,“婆婆!自我入门照顾相公,侍奉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寒冬腊月还要去湖边洗衣裳,从来没有一天敢懈怠,你非打即骂我都能忍,但我没有剋死相公!” “你还敢狡辩!” 孙婆子上去就想撕扯邹云娘,被邹婶子眼疾手快的推了一把,跟那妇人一起来的就想动手,但本村人也不是吃素的,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第一个想动手的被周庆一把按住打了一拳。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我们杏村撒野!” 不明所以的还真以为周庆是为了村子著想,而周月桥靠著墙差遣刚回来的周小满去拿了把瓜子蜜饯,还给柳叶塞了一把。 柳叶这时候已经有些懵了,她怎么不知道儿子还有这一面呢,从前也没见他给谁这么出过头啊。 邹婶子眼睛通红,“你已经把我女儿赶回来了,还想怎么样?” “我可是好心好意给你闺女找了个好去处,否则这种克服的寡妇哪里还能嫁的出去!” 第51章 周庆疯了 邹云娘压根不相信这个刁蛮刻薄的婆婆会给她找什么好亲事,怕是想卖了她赚一笔银子吧! “你这个老虔婆,休想再糟蹋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邹婶子扑上去就打,她闺女在这个老虔婆手里受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她又来! 一个寡妇还能嫁什么好人家,怕不是什么光棍二流子就是死了婆娘的老鰥夫,那能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撕扯起来,柳叶犹豫著要不要上去拉开两人,周月桥冲她摇摇头,就她娘这小身板,上去还不是送菜? 不过看著瘦弱的邹婶子力气可真不小,一把拽著孙婆子的头髮不鬆手,看来自古女人打架的套路都差不多。 最终两人还是被拉开了,毕竟带了那么多人来壮声势呢,哪能真的让人给打了。 而邹婶子在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总有相熟的人家,也有同情她的,邻里邻居的看著自己村里人吃亏也不好。 “有话好好说。” 村长又被找了来,那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怎么好好的村子突然这么多事!他瞥见人群后头正在看热闹的周月桥,皱的更厉害,肯定是这个周二娘坏了村里的风气! “怎么回事!” 孙婆子听到杏村的村长来了,嚷嚷道:“你们杏村还真是蛮横霸道,我一个婆婆竟然不能带媳妇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村长也知道邹家的事,邹云娘嫁了人就该侍奉婆婆,怎么还能住在娘家,他本来也不赞成一个寡妇回村里,但她是被赶回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人家婆婆找过来了,他当然乐意让人带走邹云娘。 “她真是你婆婆?” 邹云娘咬著唇点了点头。 村长呵斥道:“那还不快跟你婆婆回去,一个寡妇住在娘家像什么话!” “不行!”邹婶子惊叫起来,“回去云娘哪里还有命在?” 村长被人驳了话还是被一个妇人给驳了觉得脸上没有光,黑著一张脸呵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又对那妇人道:“还不快把你儿媳妇带走。” 妇人一喜,连忙就想招呼著人去抓邹云娘,嘴里还说:“我了那么多银子把你娶回去给我儿子冲喜,结果你剋死了我儿子竟然还想安安稳稳待在娘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们把聘礼还给你!”邹婶子跑过去想阻止那些人,却被人先了一步。 挡在邹云娘身前的是周庆。 周月桥露出了讚许的目光,能为爱人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这才像是个男人。 就是莽撞了些。 “今天谁也不能带走云娘!” 村长一看说话的人,喝道:“周庆,你要干什么!” 周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先是周二娘,现在又是周庆,处处跟他作对,村长怒从心起,“她是孙家的媳妇,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能!” 周庆语塞,皱著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就是不肯让步。 “反正不行!” 一时间僵持住了,那孙婆子估计也看出来两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立刻露出个轻蔑的表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啊你个走邹云娘,这才回来多久就跟汉子勾搭上了,小狐狸精,在我家的时候就跟路过的男人眉来眼去,是觉得我儿子没了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邹云娘涨红了一张脸,急忙辩解:“我、我没有!周庆!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別管了!” 周庆一脸的坚决,“我不管,难道看著你被她带回去搓磨吗?” “你们看看看看,当著我这个婆婆的面呢就敢这样。”孙婆子大声道,生怕別人没听见,“谁知道背地里做过什么!” 村里人尤其是想给周庆做媒的看著他俩的眼神都变了,没了之前的和善,还有人小声议论著,周月桥隱约听见一句“没想到是这样的人……”什么的。 邹云娘更是急的不行,她都已经这样了倒是不在乎,大不了一脖子吊死清清白白,但周庆不一样,周家现在眼看著要起来了,他最近在议亲呢,自己怎么能害了他的名声。 “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要听她的……” “小贱人!”孙婆子破口大骂,“我好好给你找个男人你不要,非要跟別人勾勾搭搭,是不是非要抓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去浸猪笼!” 浸猪笼! 眾人心中一凛,附近的村子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有人去劝周庆。 “別人家的事你管什么?人家婆婆也说了给邹娘子找了门亲事,有个男人总比做一个寡妇强。” “周老三你可以不能乱来,知道你是好意,但一个大小伙子给个寡妇出头传出去多难听,你这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呢!” 邹云娘也喊周庆让他走,“我们不过是小时候认识而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的事跟你没关係,你快回去!” “就是,寡妇门前的事你瞎掺合什么,以后还想不想娶媳妇了?难不成还能……” “我能。”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庆似乎下定了决心。 “什么?” “我要娶云娘!” 四周一片寂静,眾人目瞪口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再看旁边的人也都是那副被嚇到的样子,那人动了动眼珠子,合上张大的嘴巴。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周庆吸了口气,“我要娶云娘。” “什么?!周家老三你疯了!” “你难道忘了她是个寡妇啊!” …… 邹云娘已经惊呆了,傻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直到眾人的你一言我一句才惊醒,脸色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周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庆立时反驳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嫁过人,也……” “够了!” 邹云娘转身跑回了屋里,周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邹婶子跟柳叶自然也是惊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村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周庆要娶一个寡妇?这怎么可能?新宅子都已经建好了,多好多漂亮的院子,村里人谁不羡慕,谁不想住? 周二娘有那么多银子,还能不帮扶著兄弟吗?周庆是真的蠢吗! “周老二怎么可能会同意……” “我同意了。” 第52章 周老二执迷不悟 “我不同意!”周老二一拍桌子,气呼呼的:“邹云娘是个剋死男人的寡妇,你怎么能娶她?这么多好姑娘等你挑,你却选个寡妇,传出去还不都看我们老周家的笑话!” 周月桥轻声嗤笑,“当初爹要是也能这么坚持,老周家也不至於让人看了笑话。” 周老二一噎,对著女儿还是心虚的,但一想到儿子的婚事,又硬起来,“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爹。”周庆开口,“我要娶云娘,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你!”周老二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你要还当我是你爹,就打消这个念头。” 周庆眉皱的紧紧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求助的望向姐姐,儼然已经把姐姐当成了主心骨。 周月桥似笑非笑,“爹你这么反对到底是因为云娘是个寡妇,还是你已经给三郎定了人选?” 周老二一脸的错愕,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庆也惊了,“爹?!二姐说的是真的吗?” “我……” “昨天你偷偷去了趟大房,对吗?” 別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有人来通风报信。 自从每年五两的供奉一出,想討好跟她攀关係的人多了,有什么事都来告诉她,尤其是关於大房的。 周老二不说话。 周月桥笑了笑,心里有数了,“他们还没死心,既然不能明著打我嫁妆的主意,那就只能在婚事上做文章,我的,三郎的,甚至是大满小满的,你答应了哪个?” 周老二低著头神色不明。 周庆已经急了,“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答应了那边,大房的人就没安好心,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叶也急了,“当家的!” “爹!” “我是一家之主!二娘的婚事我不插手,但你是我养大的,难道也想忤逆我吗?!” 被逼急了的周老二脸色憋得通红:“那是你奶娘家哥哥的孙女,今年15,跟你正好相配,是个勤快聪明……” 周庆打断他的话:“再好我也不会娶,爷奶的眼里只有大房,小时候一个鸡蛋都轮不到我们,就算有好姑娘也只会轮到周来旺,怎么会想起我?” 不得不说周庆看的通透,周月桥看著她爹在心里嘆了口气,执迷不悟。 周老二颤了颤,他並不想为难这个最器重的儿子,但又想起在他面前大哭的娘,他爹娘就是再不好也把他养大了,孝顺爹娘是应该的啊! 娘也说了以后不会再插手他们家的事,就这么点要求……等媳妇进了门,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不愿意? “老三,你、你……这一回你就听爹的,就当孝敬你奶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著你。” 看著周老二带著哀求的目光,周庆满脸的挣扎。 周月桥只在一旁冷眼看著,等他自己下决定。 最终周庆还是咬著牙回道:“不行!” “你就真要娶一个寡妇吗?她是嫁了人的不乾净了,为什么不娶清清白白的姑娘,老三!你是疯了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老二又看向月桥,“他是你亲弟弟!你就由著他胡来吗?这事传出去,老三会被人耻笑的!” 周庆也来气:“大庭广眾之下话已经说出了口,现在说不作数,爹你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 “这……让柳娘去跟她说清楚,邹云娘要是个懂事的,就该……” “就该以死明志?还是乖乖回孙家去?”周月桥看著他爹的眼神犹如看著陌生人,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就不能变,否则与鼠辈有什么差別?” 周庆浑身一震,很快露出一个笑容,“二姐说的没错,男子汉大丈夫,我不会反悔的。” 周老二大怒,“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答应了娘!” “爹你也说了,父母之命,娘还没说话呢,又哪来的媒妁之言?” 眾人都望向一直沉默不言的柳叶,柳叶低声道:“云娘也算我看著长大的,性子好,也懂事贤惠,如果不是邹婶子的病,可能早就嫁到我们家来了。” 最重要的是老三打小就喜欢,她是当娘的能不知道吗?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遗憾的。 周老二急切道:“当初是当初,再好的姑娘,剋死了丈夫变成寡妇就不成,万一她再克了老三呢?” 周庆不以为然,“那个癆病鬼本来就没得活了,怎么能说是云娘剋死的?” “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不听?” “什么是好话?”周庆坚定道:“爹,今儿你就是说我忤逆要打死我我也要说一句,哪怕没有云娘,但只要是跟爷奶大房有关的姑娘,我都绝对不会娶。” “你!”周老二只觉得往日里听话的儿子变得那么陌生,心里一下子凉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周月桥摇了摇头,“爹,一定要父子离心、妻离子散成为孤家寡人才算全了你的孝道吗?” 轻轻一句话让周老二心里一跳,犹如当头一棒,他才发现妻儿眼中都是对他的失望。 出了正屋,周庆看著周月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月桥瞥了瞥他,往院子里的小凳上一坐,“说吧。” 周庆这才小声道:“二姐,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月桥打趣道:“是谢我帮了邹家还是谢我同意你娶云娘?” “都有……我以为,你们不会同意的。” 如果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估计確实是不会的,在重视女子贞洁的古代,克夫再加寡妇基本已经走入了死胡同,周家就是再穷,当年的周瑞瘸著条腿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更別说现在。 但周月桥是不在乎的,上辈子別说是死了一个老公的,就是死了两个的又怎样,再嫁是多正常的事,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况且你心里有她,这世间再好的姑娘恐怕也不能入你眼,强迫你另娶只会徒增怨气,拋开別的,我更希望你能如意。” “二姐……” “但是你得记住,这世上能杀人的不止利器,还有流言蜚语,世道对女子如此苛刻,更別说一个寡妇,你既然下了这决定,日后就不要后悔。” “我不会的。” 少年人的承诺最真挚,弟弟长大了。 第53章 流言蜚语满天飞 周庆要娶邹云娘这事短短两天之內就传遍了村子,周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人给踏破了,都是来问情况的,蜚短流长一句句砸在家门口,砸的周老二天天黑著张脸。 周庆倒是很积极的要找媒婆去提亲,对於那些劝诫的话一句不听,劝得多了还跟你翻脸,像极了青春期的叛逆男孩。 柳叶没说同意,却还是沉默著找了唐媒婆来。 媒婆耳目通灵,乍一听说还当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周家还真准备去提亲!那一刻神色都有些抽抽了,但唐媒婆专业素质还挺高,很快就笑著说起了好话。 什么天作之合、好事多磨,好像全然忘记了邹云娘是个寡妇似的。 周老二立不起来,柳叶又是那样的態度,目標转移到周月桥身上,都是在说周庆胡闹,剩下的则是暗示邹云娘手段好。 连齐春红也在家里闹,大呼小叫的非得反对小叔子的婚事给自己找存在感。 对此周月桥则是你们爱干嘛干嘛,她还忙著搬家呢,谁有空理你们? 而邹家大门紧闭,谁来都不开门,包括唐媒婆,静悄悄的外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最后还是柳叶见儿子整天神色抑鬱,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忍不住去了邹家一趟。 邹婶子倒是让进去了,这下子眾人更是议论纷纷。 周庆低下头,“我、是我太衝动了,但现在云娘不见我,也不给个准话,我心里慌。” “所以想起了你的好姐姐我了?” 周庆的头更低了,他好像一直在麻烦二姐。 周小满乖乖坐在一旁小心的做著团扇,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眼睛不时去看他哥哥。 周月桥摇了摇头,“太鲁莽了。” “我知道错了。” “认错態度良好。”周月桥有了点满意,“你不是女子,不知道女子的难处,寡妇门前本就是非多,你还完全不顾的那么一闹,你让邹家怎么办?” “当时没想那么多,脑袋一热就是不想让那个姓孙的带走云娘。”周庆不好意思的,“还得让二姐收拾烂摊子。” 周月桥怎么收拾的烂摊子?自然是以邹云娘未来婆家的名义还了当初的聘礼钱,当场写了邹云娘跟孙家再无干係的文书为证,把孙家人给打发了。 邹婶子当晚就把家里的积蓄给送来了,还说会儘量把银子还给她,周月桥收了,只说不急。 “你知道就好。” 周小满突然道:“姐姐,要是你会怎么解决?” “要是我我就说邹家欠了我银子,想把人带走就得先还了银子再说,邹家要是聪明自然会应承下来,这样你哥哥带人拦著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她们母女本就过的艰难,没人会怀疑,也不会妨碍邹云娘的名声。” 周小满跟周庆一脸学到了的模样。 这就跟大街上被抢了小孩要闹事一个道理,孙家人为什么要把邹云娘再嫁,不就是为了赚一笔聘礼银子,银子没到手还要他们付一笔欠款,谁会乐意? “娘还没回来吗?” “没呢。”周庆向外张望,邹家没有一点动静,他紧张起来,娘一直没有明確的说法,但既然能请来媒婆那应该是不反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是爹那里…… “爹是不是又去大房了?” 周小满瘪了瘪嘴,“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刚才去新宅放东西也没看见他。” 由於家里贫穷的没什么能搬过去的,周月桥也就等著明儿来送家具的人,等家具一安置好她铁定马上就搬,这漏风又漏雨,潮湿还闷热的屋子她是一天都不想住了。 柳叶不放心女儿当然是要一起的,周小满当然也跟著姐姐走,齐春红就更是心心念念著新宅子,一天恨不得去看三回。 周庆不放心一院子的女人表示会一起去,倒是周老二没动静,也没有归置东西,不过他搬不搬的周月桥已经不在乎了,既然心都不在这边,人留著不过就是为了周家面上好看而已。 “要不买两只狗回来吧,看家护院的我也放心。” “李大家的母狗前段时间好像生了,等会儿我去问问。”周庆又向邹家院子看了一眼,“他们家的狗子好,机灵。” “成。”周月桥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倒是挺喜欢猫猫狗狗的,但上辈子独居工作又忙,没法养。 等柳叶从邹家出来,周庆早就望眼欲穿了,迫不及待就迎了上去。 柳叶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这几日就喊唐媒婆上门吧,这事娘给你做主了。”柳叶难得硬气一回也是为了儿女。 周庆大喜,好好一个小伙子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云娘这些年也不容易。” 柳叶是个很感性的人,在周月桥看来就是林妹妹的性子,但又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虽然看样子她可能已经不大想继续做贤妻了,但良母还是很標准的。 以儿女为先,做什么都把他们放在第一位,虽然懦弱,但也有勇气,比起周老二来自然更受儿女的依赖。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什么?”周庆已经在想自己攒下来的那几十个铜钱要买些什么了。 “自然先是合婚书,测八字,再是下小定定日子,要是在大户人家没个两三年都准备不齐。” “什么?两三年?”周庆一脸茫然,“不会吧,当初周志堂兄娶堂嫂也没这么久啊。” 看那一脸的呆样,都把柳叶给逗笑了。 “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乡下地方哪能要这么久啊,准备两样礼送唐媒婆,先去邹家把事说定了,过了明路就好办了。” “好好好。”周庆连忙点头,满脸的喜色。 就在他们热热闹闹的时候周老二推门进来,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 还是柳叶先开口,觉得这事怎么著也得让当家人知道。 这两天就会喊唐媒婆去邹家提亲这话一出,周老二满脸都是不赞同,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天周月桥说的,妻离子散,孤家寡人,那不就成了鰥夫了吗? 他不明白,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是为了老三好,明明孝敬爹娘是他作为儿子应该做的,怎么现在全家人都不待见他呢? 柳叶把事情说过,见他没什么反应后就去了厨房,还得做晚食呢。 而知道柳叶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齐春红跳了出来大喊反对,“让我跟一个寡妇做妯娌,出门还不得被笑死!我不同意!” “娘还在呢,你一个当嫂子的有什么资格插手弟弟的婚事?”周月桥毫不客气,“要是不想在家里待了就回娘家去!” 齐春红气急,她明明有了周家的长孙,怎么都不拿她当回事?还要赶她回娘家! “你们都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她可是剋死了丈夫的女人,就不怕她克我肚子里的儿子吗?!” 周月桥笑眯眯道:“三郎成婚肯定得在新宅子里,你既然怕她克你儿子 那这样吧,过几日我们搬去新宅子,你就留在这里,不碰面当然就克不著了。” 齐春红跳起来大喊:“这怎么行!让老三留下,我去住新宅子!” “我出的银子三郎出的力气,你出了什么?这么大的脸?” “周瑞可是周家的长子!”无论是农家还是大户人家,长子都是最被寄予厚望的,这也是齐春红这么理直气壮的原因。 周月桥一向是见不得蠢人的,以为占个“长”字草包就能变金玉?哪有这么容易? “你要是不服就去镇上问问大哥的意思吧,不必来同我爭辩,但三郎的婚事板上钉钉,也不容你来搅和。” 周瑞多半是会同意的,他本就对弟妹心存歉意,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亏欠了弟妹,当然不会为了这事反对弟弟的婚事。 第54章 搬新家啦 新宅子最终完工时离周月桥回家已经过了將近两月有余,天气都已经入了酷暑。 她的要求高,又有许多奇思妙想,拖慢了时间,但来干活的人倒是很高兴,乾的活越久拿的工钱就越高啊!而且周家准备的吃食也好,不少小伙子都觉得自己壮实了,现在宅子完工还觉得颇为遗憾,但拿到工钱又是一个个喜笑顏开的。 周月桥带著周庆周小满早早就等在新宅里了,这宅子建的虽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吧,但也能看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跟周小满挤一屋了,下雨天也不会漏雨了,她可以尽情装饰自己的屋子,不用守什么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定製的家具一车没拉完,拉了整整三车,浩浩荡荡从村口进来,还打听了人才到周家的新宅,引来了不少的村里人看热闹,柳叶高兴的抓了飴米糕的给围著的小孩子,惹得小娃娃们高兴不已,蹲在门口都不愿意走。 “这么多家具呢!听说是在镇上定的,真是好看。” “还是雕的,我都没见过,比赵三伯打的漂亮多了。” “那是当然了,赵三伯能跟镇上的木匠比吗?” 三车的家具一样样往里面搬,周月桥就在边上指挥著怎么布置。 新宅里除了主屋最宽敞的臥室在南边第一间,自然就归周月桥的住了,毕竟出银子的是老大。 衣柜、书桌、椅子、柜架、梳妆檯,甚至还有一个放在书桌上的迷你版博古架搬进去一一安置好,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布置的井然有序,要是再摆上物件那就更舒適了。 接著就是其他屋,周月桥让各自的屋主去布置,每个人喜好不一样,她就不去插手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都是来帮忙的,樟木打的家具不易变形跟开裂,自然生长的纹理也漂亮,再加上木匠知道这是大生意,精心雕的,漆刷的油亮,看到的人都讚嘆不已。 几人抬著沉重的八仙桌进正屋,不时摸上一摸,“这桌子可真好看,比那几家富户的还要漂亮。” “我家要是也能打上这么一张桌子,在这上吃饭,恐怕碗底都是香的。”那人想起自家早就瘸了脚黑漆漆都是油污的桌子感嘆道。 “岂止是桌子,你看看你脚下,这么平整的青石板,多乾净,哪像我家,一脚一个泥的灰。” “你家?谁家不是这样的?” 眾人互相调侃起来。 周庆搬东西搬的热火朝天,没一会就汗流浹背了,他学著周月桥的布置,只觉得二姐厉害,跟著学不会出错的,云娘肯定也会喜欢。 周小满也是如此。 倒是齐春红,对月桥住了最大的那间屋子很不满意,嚷嚷著她家周大才是老大,她肚子里还有长孙呢,最大的那间应该归她这样的话。 只能说没眼色的人在哪里都没眼色,而且心里没有一点逼数,这屋子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 她现在倒是不闹著周庆的婚事了,大概是怕鸡飞蛋打,真不让她住新宅子,但別的事往往又闹腾个不停,连周小满吃块都能被她拿来说嘴,周月桥烦她烦得很,但凡当初她能收到一点消息,都不可能让齐春红这个搅家精进门。 因为帮忙的人多,三车家具没多久就全安置好了,只是剩下的要怎么布置还需要添置什么只能慢慢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头到尾都是新的啊,我瞧著好像没从老房子里搬东西过来?”有跟柳叶交好的婶子对她家比较了解,悄悄问她。 柳叶也没瞒著:“二娘说从前家里的不是瘸腿的就是缺角的,放在新宅里不好看,不让拿过来。” 可真是大手笔! “这么多间屋子的傢伙什,恐怕得不少银子吧?” 这个柳叶確实不知道,“二娘没说。” 柳叶这里打听不出来,还有人去问跟著过来的木匠儿子,木匠儿子也是个老实的,被七嘴八舌的一问,脑袋晕乎乎就说了个大概。 “好傢伙,这些个家具要十几两银子!” 眾人倒吸一口气,十几两银子!天吶,他们一年到头的种地,收成再好也不过能攒下三四两银子来,收成差的一年能多个二两银子都算好了。 周家一出手就是十几两银子打家具,真真是富了! 木匠儿子连忙解释:“这都是用的上好樟木,为这些家具我爹还特地去了郡城买木料。” 农人並不懂什么木料,在他们眼里,木头都一个样,从山里砍就成,就跟请赵三伯打傢伙什一样,竟然还要去郡城,这下子眾人更是起劲了。 等周月桥从屋里出来听见他们说周家连家具木头都是从郡城来的,跟乡下的不一样的时候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樟木可实在算不上名贵。 不过新宅连带著家具一共了三十六两多银子,可谓是杏村,甚至在十里八乡可能都是独一份的。 回来没两个月,银子了不少,一个铜板进项都没有,好在这里物价便宜,她的体己银子也丰厚,撑得住。 不过还是得儘快赚银子才是正理。 等到快到傍晚的时候来围观的人陆续散去,周月桥才带著周庆周小满把自己的宝贝大木箱子搬过来,之前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她不注意偷东西。 把压箱底的匣子拿出来放入衣柜里特意打造的带锁暗柜,又把料子堆在上面掩饰,再掛上能祛蟑螂蚊虫的香薰草药才关门落锁。 另一边不上锁的则放了衣裳跟普通料子,塞了满满半个衣柜。 把两块奇石搁在迷你博古架上,又搬来一盆种了铁皮石斛的盆放上,笔墨纸砚都摆好,空荡荡的书桌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瞧著还挺风雅的。 梳妆檯上摆了个铜镜,妆匣也已经安放在上面,还特意做了两个准备用来放常用的香料的小抽屉,点上一味松柏香,轻烟裊裊,別有一番韵味。 再在床上放个小床头柜,铺好被与竹製凉蓆,掛上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妃色细葛万字纹床幔,这么一布置,看起来也不比那些小门户的千金闺房要差多少。 周月桥对此很是满意。 拿出给周小满打的妆匣,虽然没有她那个名贵华丽,但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按这个时代的年龄,小丫头其实已经快是大丫头了,自然也得有自己的妆匣首饰才像话。 周月桥往里面放上些面脂香膏之类的东西,又放了三朵镇上买的珠並各色头绳,在最下面压了对素银鐲子,算是压箱底了。 她当然也给自己娘打了妆匣,只是没放什么首饰,防的自然就是大孝子周老二了,至於齐春红,哪有小姑子给嫂子准备妆匣子的? 把东西给周小满送去,小丫头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但看见里面的东西却又慌了神,直想塞回给她。 周月桥笑吟吟道:“这是姐姐给你的妆匣,好好收著,我们小满以后可就是有家底的人了。” 周小满满脸的感动,眼前都有了水雾,“谢谢姐姐” “小丫头哭了可就不好看了。”周月桥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归置著,我去做晚食。” 第55章 还怪好用的 等周月桥到了厨房却发现她娘已经在了,今儿脸上的笑是一直没停过,哪怕这会都还是止不住。 “我来我来,都忙了一天了,你快去歇著。” “我忙难道娘你就不忙吗?今儿搬新家我高兴,可一点都不觉得累。” 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周月桥自己都没想到会因为搬了个家而觉得高兴。 或许也正是因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过倒確实挺有成就感的。 柳叶笑眯眯地,“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做的简单点吧。” “成。” 说是简单,月桥就跟她娘和面做了麵条,淋上荤油炒的素浇头,又鲜又香,等面端上桌,一直没看见人影的周老二这会倒是来了,已经坐在主位等著了,好在柳叶把他给算上了,不然还真不够吃。 “三郎,明天早上你去把大哥跟小满接回来吧,上次谢大夫就说大哥恢復的不错,接下去在家里静养就行。” 周庆文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好!那我早点去,早点回来帮忙。” 周老二也是难得的笑了,老大终於要回来了! 他肯定也不会同意老三要娶个克夫的寡妇进门,老大跟老三一向要好,到时候得让他帮著劝劝才行。 而齐春红则还在惦记周月桥的大屋子,她看过了,里面的家具比她屋里的好看还大,连帐子都是带纹的,难怪人家都说姑娘迟早是別人家的,养不熟,否则怎么不知道好的要留给兄弟呢? 就周庆还傻呵呵的天天围著这个姐姐转,难道是想从二娘身上捞好处? 不行,周大才是老大,就该占头一份的! 几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了晚食,周小满没什么心思,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然后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碗筷,並且不让周月桥插手,周月桥也就隨她去了。 在屋子外熏了一圈的艾条之后周月桥才端著热水去了净房,没错,新宅是造了净房的,而且周月桥非常豪横的让每间屋子都带了个净房,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跟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洗大澡堂子。 用綾缎自製毛巾浴巾都准备好了,她还专门定做了衣架、浴桶跟脸盆架,一应俱全。 等周月桥舒舒服服地躺进浴桶里,简直高兴的眼泪汪汪,她都多久没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只能用热水擦擦,总觉得身上有股味儿,餿味儿。 当初周小满告诉她家里人很少会洗澡,因为家里的大浴桶很早就坏了,又做不起新的,只能將就著擦一擦了事,还神神秘秘地说等天气热了可以带她去小溪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了。 她一点也不想在露天澡堂子里洗澡,又不是温泉酒店! 所以建新宅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要求建净房,而且是一间屋子一个,黄老叔大概没见过这么讲究的,还委婉地劝过周老二不需要建这么多,费银子,但周月桥坚持,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愿。 水里加了露,一股子香味,又用上了肥皂,简直褪下了一层皮。 清清爽爽的周月桥泡舒服了才起来,洗完之后把污水倒进用竹子製作的简易下水道里,排到后面的浅滩。 当初她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可是让盖了一辈子屋子的老把式惊呆了,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后来又觉得周二娘是从北边大户人家出来的,说不定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排水方法,果然精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挖地简单,难的是怎么把竹子连成长长的管子,於是请教了善於竹编的江阿公,了好几天功夫才做成,周月桥验收的时候觉得还不错,最后结帐还给多加了点辛苦费。 周小满听见里面有动静来给她送热水,周月桥告诉她以后热水拿去净房就行,看见周小满有些懵懵的表情她才想起来小丫头可能还不知道净房是干什么的。 於是周月桥又召集了一大家子人来解释,重点是简易抽水马桶的用处,听得周家其他人眼睛都直了,这屋子原来是茅房?! 茅房还能这么建的?亏他们以为新宅没建旱厕是要用夜壶,却没想到竟然是要用这个新式的茅房。 “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是用这个的?” “这倒也不是……是我偶然从书里看到的。” “原来是这样!” 看著还怪好用的。 总算住进了新宅子周家人几乎都激动得没睡著,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哪怕就干坐著看也好啊。 周老二也是激动著,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睡上这么好的青砖大瓦房,忍不住想找柳叶说说话,但柳叶背对著他也没什么动静,他也就没说什么。 等眾人终於能稍稍松下激动心情的时候已经是办乔迁宴的那天了,天还不亮就早早的起来准备。 周月桥洗漱完了,换上件水绿色绣玉兰的褂子,下身是条月色马面裙,敷上些淡淡的胭脂,再挽上个小髻,插上了绿松石的细头釵,又戴上蝴蝶芍药的鏤空银鐲子,儼然是一位大家闺秀的模样。 把一眾人给看直了眼。 “我闺女真好看。” 柳叶笑的合不拢嘴,月桥又去给她梳了髮髻,插上两只累丝银簪子,换上青碧色的新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接著是周小满,挑了鹅黄的衣裙,髮髻绑著红头绳,下面还掛了个小铃鐺,打扮的漂漂亮亮,引得早来帮忙的人“哎呀哎呀”个不停。 没想到周小满这丫头一打扮还真水灵灵的,哪像从前蓬头垢面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齐春红起晚了,没赶上趟,再去找周月桥要求她给自己打扮的时候被月桥以正忙著没有空给拒绝了。 开玩笑,好东西到了齐春红身上还能拿得回来?她深表怀疑。 自己又不是冤大头! 为此齐春红愤愤不平,转身就去跟周瑞告状,但周瑞能不了解自家婆娘?又对二娘充满了感激愧疚,巴不得替妹妹做点事呢,怎么可能听齐春红的? 为此齐春红著张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但这会儿大家都忙著呢,谁有空理她? 红案的师父也是带著手下的徒弟早早来了,周家定了八个菜的席面,菜不多但却好。 凉菜两道,一道拍黄瓜、一道老醋生,热菜五样,分別是木须肉,三鲜豆腐、白切鸡、四喜圆子、炒素盘,最后一道甜点红豆圆子。 算下来有三道肉菜呢,许多人家娶媳妇都没有这样的排场! 红案师父用了十分的心,觉得这样捨得的人家等到家里儿子娶媳妇肯定还会大办,他把这顿做好了,下次肯定还找他来。 来帮忙的人瞧见又是肉又是鸡的都乐开了,都想著周家可真是大方,今天得好好吃上一顿。 第56章 乔迁之喜 因著请了红案师父,所以做饭的事不用柳叶插手,这会儿正被妇人们围住恭维著。 她穿著一身新,头上的银簪子在阳光下闪著光亮,惹得一眾妇人羡慕不已,真心的没几个,说酸话的倒是不少,只是很快会被人给懟回去。 有人说起月桥跟周庆的婚事,柳叶也是淡笑不语,张秀红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把话题给略了过去。 那妇人还不死心的说著邹家的话,但很快就发现柳叶根本不接茬,觉得自討没趣就没再说了,又狠狠夸起了院子,明里暗里打听周月桥的嫁妆。 周月桥出屋子是习惯性锁门,今天更是连个窗户都没开。 她压根不想让自己屋子变成公共场所一样谁都能进去,弄得脏兮兮的不说,万一少个什么她还能一个个搜身不成? 今儿来的人多,想打探她深浅的人也多,一看周月桥屋门上了锁还嘀咕什么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规矩这么多,还锁门呢,不知道在防著谁。 自然是谁想进去防著谁唄。 她连屋门都是定製的厚实樟木大门,两边按得牢牢的,大门一关谁也別想看见里面。 周小满有样学样,也把自己屋子给锁了,姐姐昨天还给了她一个妆匣呢,她可喜欢,谁都不给碰。 其他人屋里就惨了,被这个看那个看,还上手摸,小孩子到处乱窜,竟还把周大满屋里的桌子给推翻在地,桌上都刻上了划痕,可把他给心疼的。 但这样的日子里又不好发作,只能黑著张脸把人赶出去,还被刻薄的妇人说成是小气,跟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午食的时候,不见踪影的周老二扶著他娘跟著大房一家子人出场了,眾人一静,有些面面相覷。 不是说闹翻了吗?怎么周老二还这么殷勤? 本来准备的席面是摆在院子里的,周老大一来就要去正屋坐,这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心里不舒服。 “村长跟族老们会坐在正屋,你想让谁把位置让出来给你?”周月桥冷冷道。 周老大一噎,村长族老连带著周二娘他一个都不敢得罪,被打了十板子的周来喜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呢。 “二娘,好歹是你爷奶跟大伯,再去正屋给安排一桌。” 周老二扶著魏婆子去看柳叶,示意她赶紧过来扶著儘儘孝心。 柳叶正要过去却被周月桥一把上前拉住,“娘,马上就要开席了,大哥不方便出来,嫂子身子重,我让师傅留了些吃食,你等会端进去给大哥。” 要是要柳叶过去肯定又被当丫鬟使唤,还得听许多训斥的话,柳叶犹豫著点了点头,然后对周老二的暗示视而不见。 张秀红不想闹的太难看,倒是去喊著自己婆婆,又道:“大嫂呢?大嫂怎么不伺候婆婆?难道是在躲懒?” 这一嗓子让章翠不得不出来,她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妯娌,又拉了拉魏婆子。 魏婆子当著眾人的面嘆了口气,“老二啊,你这新宅子建的可真好,可怜爹娘还住著茅草房,颳风下雨的……” 章翠立刻就接道:“爹娘,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兄弟几个,受了多少苦啊,老大没用,没能给您建一间大瓦房,平日里连个饭都吃不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 这戏做的…… 但偏偏有人拎不清。 “是啊,虽然分了家但爹娘还是爹娘,自己住著这么好的砖瓦房让爹娘住泥屋,这……”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小声道:“你跟著掺合什么!” “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呢,而且跟自己爹娘哪能有隔夜仇啊?” 古代人就是这样的,太过讲究血缘亲情,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能把一切都揭过。 周老二动摇了,“要不爹娘你们就搬来我这里……” 周月桥出声打断他的话:“要是搬过来就算是二房奉养爹娘,那当初的分家契约是不是也要重新立?要不两家的田地也换一换?” 周月桥看向周老叔,当年周家分家就是族老们主持的,现在当然也要找见证人了。 周老叔一愣,其他人也愣住了。 “自古都是长子奉养爹娘,所以分家的时候才能多分田地,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 周老叔回过神来,再一想那五两银子的供奉,“確实是这个道理。” 周大老大惊失色,“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怎么能改?不行!” 周大本来打著让爹娘先住进去,他再时时看望,只说老二照顾的不好,他就能藉机也住进青砖大瓦房里享受享受地主老爷的生活,听说老二家顿顿吃白米饭吃肉,竟然也不知道给哥哥送来,真不是东西!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说到分家田地上,这可不成。 “周大!想让周老二家养著父母那就得重新分田地,否则日后谁都像你们一样,村子里岂不是乱套了!” “是这个理啊。”有同是二房的人皱眉,万一哪天自己家也赚了银子的,大房也有样学样,那自家岂不是亏死了! “周老大不想养父母那不是不孝吗?” “这是拿弟弟一家当冤大头呢。” 魏婆子跟章翠哭不下去了,恨恨地瞪著周月桥,周月桥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当初大房分走了那么多的水田,水田可比旱地產出要高多了,怎么都没法让爷奶吃顿饱饭呢?难道银子都……嘖嘖,大伯大伯娘,银子难道都给大堂哥去了?” 周来喜是个不事生產的二流子,村里人都知道,听说还会去镇上赌钱呢,恐怕还真是给他了。 而且他那媳妇…… 周老叔的脸色已经变了,这个周来喜,难道那十板子还没打老实? “你胡咧咧什么!”魏婆子最喜欢这个长孙,应该说没有她的溺爱周来喜也不至於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急道:“老叔你別听她的,来喜可孝顺了,什么好的都给我,是我捨不得吃。” 周老叔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而大房的人也不敢闹了。 “开席了!”周小满適时窜出来,跟在后面的小孩子听见开席个个眉开眼笑的大声嚷著,一时间气氛又轻鬆了起来。 魏婆子青著脸一把推开周老二的手,被章翠扶著坐了一桌,来都来了还能就这样走了?他们可是连朝食都没吃呢。 一道道菜被摆上来,眾人纷纷爭抢,深怕晚了一口吃不上,完全没有体面人该有的互相谦让。 当然乡下人办宴席都是这样的,平时吃不上肉,就指望著吃席吃点好的,周家又这么大方,可不得放开了吃,哪还顾得上別的。 正屋里由周老五跟周庆作陪,周月桥还让打了坛黄酒来,不提刚才的插曲倒是宾主尽欢。 第57章 出贼了 邹家。 邹婶子拿著个食盒进了女儿的屋子,见她正坐在窗边绣,但比起昨日连半片叶子都没多,她就知道女儿的心事。 “小满送来的,说是庆哥儿专门给你备下的。”邹婶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正是今日周家的席面,一瞧就知道是特意挑出来的而不是吃剩下的,还有蜜饯糕饼,可见是用心了。 云娘看著食盒里的菜,心里喜滋滋的,但很快又变成了忧心,她抿了抿唇,“娘,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带累了庆哥儿跟周家的名声对不对?” 云娘低下头不说话。 “听娘一句劝,寡妇不好当,这些年要不是有你,我早就一根绳子去陪你爹跟爷奶了。” 邹婶子嘆气,“我是从小看著庆哥儿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他。” 云娘头低的更低了,脸上也悄悄泛起了红,吶吶道:“我不……” “跟娘还没个真心话吗?”邹婶子笑了笑,“如果当初不是我……你也不会成这样,或许你俩早就成亲了。” 当初两个孩子的事几乎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她不嫌弃周家穷,周家也不嫌弃自己是寡妇,却没想到会出那样的变故,早知道就是把家里的房子田地都卖了她也要阻止云娘的。 “不是的娘。”云娘有些慌乱,“是我们有缘无份。” “可別这么说,我瞧二娘在家里是能做主的,她同意了,柳娘也亲自上过了门,庆哥儿又执意要娶你,所以已经答应了你俩的事。” 云娘抬头一脸的惊愕,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我真的怕会出什么变故啊,满村子的流言能要人命的,你还这么年轻,娘怎么捨得。” 邹婶子擦著眼泪,“但庆哥儿待你是真的,与其让你这么胡思乱想还不如告诉你,柳娘说过两日就会让媒婆上门提亲,到时候一切都好了。” 听著娘的话,邹云娘眼眶渐渐红了。 周家这边吃完了席,桌上的盘子乾净得像是洗过了一样,眾人都吃的肚皮圆溜,一句句恭维不要钱的砸过来,把柳叶砸的有些晕乎乎的。 接著就是洗盘子的洗盘子,搬桌子的搬桌子,这些都是向好几家人家借来的,用完了自然就该还了。 给红案师父结了银子把人送走,家里的人也已经散了大半,还有没走的要么是沾亲带故留下来帮忙说话的,要么就是还不死心想探听探听的。 大房的人早就吃完跑了,按理来说…… “哎呀!我放这的一只猪蹄子怎么没了?你们谁看见了?”张秀红急道,又把厨房翻了一遍,“难道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其他人纷纷说没见人进去过,只有康娘子犹犹豫豫的:“刚才我好像瞧见……章婶子进过厨房。” 张秀红一愣,“章婶子?难道是我大嫂?” 康娘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好像也看见她了……” 这下子猪蹄子是怎么没了的还用说吗? 张秀红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个嫂子真是不办人事! 转念又往厨房里去,让章翠进了厨房,不掀掉层皮她肯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难怪跑的这么快……哎呀!” 后面没了声音,但站在外面的人心里有数,估计顺走了不少的东西呢。 今天为了办宴席乾脆杀了一只猪,是从村子里一户人家买的,养的膘肥体壮的,许猎户赶早来杀了,还给切地齐整,本来想等办完了宴席留下自家吃的外给亲近的人家分一分,现在嘛。 对此柳叶也很无奈,总不能追上去把东西抢回来吧? 周月桥嘴角抽了抽,低声让周大满回屋去看看有没有少东西,周大满默默回去了,没一会回来说少了两件褂子。 “是新做的那两件褂子?”周月桥故意大声道:“青色细布跟绿色绣松柏叶的那件?” “对。” “是不是放在哪忘记了?” 周大满摇了摇头,“我早上出屋子的时候才整理了的,就放在柜子里。” 周月桥不说话了,其余人炸锅了。 “这是出贼了?!” 有人想到了章翠之前偷月桥珠这事,顿时嫌弃,“这是家贼啊!难怪二娘要锁屋子了,否则还不知道少什么呢。” “你们家这嫂子……难道一贯是这样的?”有人问柳叶,柳叶尷尬的笑了笑,张秀红也很尷尬,谁说不是呢? 一直等到傍晚才把来帮忙的人都送走,晚食乾脆就放在了院子里,並上五房的人就著中午剩下的饭菜。 没了外人张秀红才道:“厨房里还少了一碗专门留下来的四喜圆子,只剩下汤了,两块好五肉也没了,我专门让师傅留下的,鸡也少了半只,剩下还有半袋白面也没了。” 张秀红皱著眉自责:“是我没看紧。” 柳叶今天忙,所以周月桥就把厨房跟席面的事交给了五婶来办,没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少了东西。 周老二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止是大嫂拿了东西,还有这事被揭发出来全村人都知道了,“都是自家人,本来……也是要分给大哥家的。” 周月桥瞥了她爹一眼,“就当是孝敬爷奶了吧。” 说完又问柳叶:“今天外祖家怎么没来?” “可能是有事?” “那就让三郎明天带些吃食过去,我们也得尽一尽心意。” “应该的应该的。”张秀红连忙道:“还剩下十斤多肉、一扇排骨呢!” 周老二憋了半天说出句:“孝敬你爷奶也是应该的。” 周老五的表情一言难尽,孝敬是应该的,但一句不说趁厨房没人进去拿可就不应该了!但当著小辈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周月桥倒是能知道他的想法,在家庭中,不受宠的那个孩子最缺爱,而当一直把他当作透明人的父母给予一点点的重视,他就能为此付出一切。 更何况如今的周老二在眾人眼里已是发达了,就更想在爹娘面前表现一番。 吃过了晚食,周月桥正要回房却被周庆给叫住了。 “怎么?” “二姐……谢大夫今儿问你药膳做的怎么样。”周庆满脸的疑问,“药膳是什么?二姐你哪里不舒服?” 周月桥“扑哧”一声就笑了,“药膳早就被你吃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什么时候?”周庆仔细回忆最近家里的吃食,“我没吃过药啊。” 猪肝药膳,用了料去腥味,再加上些淡淡的药味倒是別有一番风味,反正她挺喜欢的。 也不知道谢大夫吃没吃过。 “你给我闭嘴!” 忽然低低的一声吼把周月桥嚇了一跳,周庆也连忙看去,然后无声说了句:“是大哥。” 他们此刻正站在西侧第一间,是周庆的屋子,窗子开了条缝,从里面传出些声音来。 周月桥示意他別出声。 接著就是含糊不清的女声,不用听大概都能猜到齐春红在说些什么,左不过是贪小便宜没贪道的抱怨,要不就是他们大房该得多少没得到的。 搅家精一个,接著就要看周瑞的態度了,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如果周瑞耳根子软挺不住站在了齐春红那边,那家里可算是没有寧日了。 周庆对著她摇了摇头,两人默契地笑无声息各自回房去了。 第58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郡城的刺绣確实比镇上的要好。”周月桥拿著方刺绣瞧了瞧,是一幅石竹图,针脚细腻,用色也合適,確实不错。 “姑娘眼光可真好。”伙计笑著站在一旁,“本绣坊都是有自己的绣娘的,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绣坊,东收一块西收一块的,不上檯面。” 周月桥问道:“我要是有样子你们绣坊是不是也能定做?” “那是自然,郡城的大户人家们也有送来样的。” 周月桥满意了,拿出本就准好的样子,有三十来张,都是適合做团扇的尺寸。 跟掌柜的谈妥了交货的时间跟价格,周月桥又挑了好几方看的入眼的绣品跟一大块红绸,付过了银子出去,周庆正乐呵呵地等在骡车边上。 他看见姐姐出来立刻殷勤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的合不拢嘴。 昨日柳叶跟唐媒婆上门跟邹家把婚事敲定了,也要到了八字,不出意外这事是成了。 合八字这种东西如果没人从中作梗几乎都会是天作之合,没几个嫌钱多的二百五会测成什么相剋不吉,毁人姻缘。 於是周月桥就带著周庆来了郡城,一来是想来郡城的绣楼瞧一瞧,村子里娘子们的绣品质量確实也不高,只有康娘子常娘子几个人还过得去,她总不能只卖低端货吧? 二来也是想採购一些成婚的用品,毕竟郡城大,质量有保证,而且周庆又是她的双生弟弟,总比別的兄弟更亲近一分,周老二这个做爹的指望不上,只能她这个做姐姐的来操心了。 不过周庆表示以后就给她打下手,一切都听她的,给口饭吃就成。 简单点讲就是自愿做便宜好用的长工,那可不就不用白不用。 团扇这东西她只能卖一波,那就一定要做够量,否则多浪费。 眼看著已经到了七月中,天气也热了,一家绣坊不够,就又去了另一家,看著比之前那家更好些。 有几幅绣品著实让人眼前一亮,再添一些都可以拿来做高档团扇了,虽然价格不菲,一幅就得大几钱银子,但是值得。 在喜铺挑著买下了一床大红色的合欢被,绣了合欢寓意好,缎面也上档次,一副暗红色绣五福纹的门帘子,一对龙凤烛,还有子孙桶之类的一併买了个齐全,出去五两三钱银子,村子里给聘礼都没这么高的,周月桥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周庆见著大红色的物件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跟之前的鬱鬱寡欢简直就是两个人,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成个亲有这么高兴吗? 周月桥上辈子就是赤条条的光棍,没结过婚,但她確实有被婚姻是坟墓这一理论洗过脑,虽然后来见的多了也就看开了,但还是无法想像跟一个人共度一生会是怎么样的。 要不做个单身贵族? 但在古代有点难度啊。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谢容,那张清俊出尘的脸,確实长在她心头上,就是这个性子冷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二姐?想什么呢?我们接著去哪?” “去……银楼瞧瞧吧。” 街尾就有一家,瞧著面积不算大,里面摆放的物件看著倒是精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想给她娘添置两件,她带回来的首饰有些贵重了,多是金啊玉石的不適合在乡下戴,太招摇了。 况且哪有女人不爱买首饰的?她自己也想去挑两件,家里常戴的都已经看腻了。 这银楼里的样子中规中矩,不算老旧也不出彩,做工也不够精细,但勉勉强强还能看。 给娘挑了只莲赤银簪,一副如意纹的耳环,又买了只蜻蜓样子的银釵准备给邹云娘当聘礼。 最重要的是她买到了一小包的最次等珍珠,比起从前採买孝敬的小米珠大一些,却没有那么透净圆润。 这种又小又不规则的珍珠市面上卖的非常少,也就这种不算高档的银楼会买来製作首饰,现在她离开了王府,要是想走门路再买珍珠就得托人,路远又耽误,既然在这里瞧见了,乾脆就买了下来。 至於用来做什么,自然是做团扇了。 高档货也得配点上档次的东西,这个时候玻璃製品比玉石还贵,也就碎珍珠能便宜点。 就这些一共去了八两银子,果然女人的钱就是好赚。 出了银楼周月桥打听著带周庆去香饮摊吃了碗桂蜜圆子跟紫苏饮子,这些在京城也是有的,只是两地的做法不大一样,她从前也是在王府吃的,用料自然也是天差地別,味道只能说是过得去。 但周庆是第一次吃,没一会满满两碗就下了肚,吃完还有些遗憾不能带回去给爹娘弟妹。 带那是带不了的,不过周月桥会做啊,只要有材料都不是问题。 两人没在郡城久待,路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还准备去趟镇上,去镇上做什么?自然是去瞧谢……咳,拿膏药的。 “什么?谢大夫不在镇上?”周月桥嘴角落了下去,大老远来一趟人竟然还不在,亏了亏了。 “他去哪了?” 伙计吃了月桥几回糕饼,也不拿她当外人,直接叭叭叭就全说了。 “说是採药去了,有一位病人的方子需要,但铺子里的药材用完了,等下一批送来得五六天呢,少东家说上次採药人有来卖过,所以附近的山里可能会有,就带著当归去了。” “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可说不准,大夫们出门採药问诊是常有的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耽搁了。” 周月桥遗憾,“你替我把这些抓了吧。” “姑娘稍等,我拿去给林大夫瞧一瞧。” 周月桥点头,没一会伙计就回来了,“林大夫说这都是清凉解暑的,倒是没看出来到底是治什么,不知姑娘方不方便告知。” “不治什么,这就是做酸梅汤的方子,我怕热,熬了来喝去去暑气。” 伙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这就给姑娘抓。” 周月桥兴致缺缺的回家,却没想到会有一个惊喜正等著自己。 暮色沉沉时,周家的骡子吐著舌头终於到了大槐树下,周月桥从骡车上下来敲了敲有些酸疼的肩膀,余光向前一瞥,却见到了背著光走来的某个身影。 “谢大夫?!” 周月桥难得一见有些失態了,这人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迎面走来的人也是愣了一愣,隨后做了个作揖:“周姑娘。” 周月桥眨了眨眼睛,回了个礼,“谢大夫怎么在这里?” 谢容一本正经:“我来採药。” 採药好啊,她就觉得这座山里有宝贝,果然没想错。 第59章 来年杏花开时 既然都遇到了人,天色已经晚了,而谢容本就打算找一家人家夜宿,那就毫无悬念的住在了周月桥家。 新宅子里不算上连著臥室的净房,除了主屋厨房以及六间臥室之外还有三间打算用来做储藏室跟两间暂时閒置的屋子,面积都不算大,主打一个水乡特色的小巧精致。 但从外看去就是整整十三间砖瓦房,实在是太富贵了,寻常人家一间建不起呢! 谢容进了新宅,周月桥愉快的向没见过互相介绍了一番,因著是大夫,又是替周瑞治腿的大夫,所以一家子人都殷勤备至。 柳叶带著周小满去收拾了一间空置的屋子,新被新褥子都用上了,而周月桥去了厨房,想著今儿要做些什么菜。 猪肝药膳自然得来一份,一道水晶肘子是柳叶弄的已经燉上了,色香味都不过关,估摸著还是料放少了,倒是熗芦笋做的不错,本来只有两道菜,但周月桥觉得简陋,又加了槐叶冷淘,一道鱼羹,最后备下水芝汤留著睡前用。 谢容给周瑞看过之后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隔壁厨房里周月桥穿著自製的围裙,正挥舞的锅铲,脸上有细细的薄汗,唇边一点梨涡若隱若现。 她似乎发觉有人在看她,偏头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四月里盛开的木香。 谢容心中一跳,接著便听见一句:“谢大夫,你吃胡椒吗?“ …… “可以。” 谢容去过北地,尝过北地的酒楼,那个时候胡椒还是新鲜东西,他自觉可以接受那个味道。 周月桥得到肯定的答覆,笑容越发灿烂,决定再做一个水煮肉片。 然后晚上谢容就被辣的脸色通红,眼眶都泛起了湿意,让周月桥不合时宜的母爱泛滥……不是,心生怜爱。 “是我的错,我应该少放点的,你喝这个酸梅汤,可以去辣味的。” 谢容接过碗,看著碗里黑紫色像是汤药一样的酸梅汤,闻著却有股淡淡的酸梅子香,难得豪迈的一饮而尽,嘴巴里那股火烧一般的感觉果然被压了些下去。 周月桥颇为不好意思,也没想到原来谢容的可以是微微辣的意思,一不小心下手就重了。 “再尝尝这个。”她殷勤备至地盛了碗猪肝粥奉上,“没有放胡椒的。” 谢容顿了顿,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接著一顿,“猪肝粥?” 周月桥笑眯眯的:“我的手艺怎么样?” 谢容忍不住嘴角微扬,“谢某佩服。” 周月桥满意了,高高兴兴的吃饭,有句话怎么说? 秀色可餐,她差点吃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吃完了晚食周月桥就在院子里消食,忽然就听见齐春红喋喋不休的声音。 “谢大夫今年多大了?成亲了吗?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好……” “嫂子,你怎么还不给我大哥送饭?” 齐春红不甘心的瞪过来,周月桥一挑眉,她就悻悻地走了。 周月桥转头就对著谢容道:“嫂子不懂礼数,还望谢大夫不要怪罪。” “不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向小凳旁的绣架,正是月桥绣的一幅春杏图,“原来周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周月桥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道:“我在后宅里除了伺候人当然也不是无所事事,技多不压身嘛,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虽然都不算精通,但够用就成。” “我看见村子的路上种了许多杏树。” “这里叫杏村,三月杏绽放之时肯定很漂亮,可惜我回来的晚了,没见著。”周月桥的语气颇为遗憾,脑子里浮现出一句:杏微雨时…… “我在屋前屋后也种几棵,等来年杏开时你就能见著了,我还会酿杏酒,做杏饼。” 谢容微微点头,“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来。” “约好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月色下两人对立而坐閒话家常,路过的周家人时不时往这边看,神色带著好奇,周庆更是脸色复杂,她二姐每次去镇上都往百草堂跑,虽然都是事出有因,但不会…… 谢容的小廝当归眼带诧异,要知道他家少爷对姑娘家一向是敬谢不敏的,怎么偏偏对这个周姑娘这么不同? 屋內,齐春红盯著院子里的两人对著周瑞小声嚷道:“你妹妹不会是看上这个谢大夫了吧。” “別胡说。”周瑞也好奇的向外一看,谢大夫其实一表人材,又医术精湛,家里还有那么大个医馆,就是不知家中都有些什么人,是不是良配。 屋外谢容不知说了些什么,月桥忽然一笑。 齐春红越看越觉得有问题,想起自己的打算,“这不行!” 周瑞周了皱眉,他这个婆娘一向不著调没个靠谱的时候,说难听点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別人好。 “你想做什么?” 齐春红眼神闪了闪,“我能做什么!我是你娘子,你怎么能不站在我这边!” 周瑞想著她的肚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想著二娘的年纪確实该相看人家了,但一想她这么些年受的苦,心里又觉得难受。 一样一样来吧。 第二天周月桥又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谢容起的更早,正在院子里整理背篓。 她饶有兴趣地凑上去一看,“大蓟、金线兰、七叶一枝……这是什么?” “黄连,味苦、性寒,主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这就是黄连啊,只听其名,可算是见著长什么样了。” 周月桥怕苦,对黄连这种药材敬而远之。 “姑娘博学。” “哪称得上博学,我是外行,只是从前閒暇的时候看过医书,给主子熬药时对著药方子认了些,你要是问我这些药材都有什么用,那我还真不记得了。” 谢容诚恳道:“已是难得,山里草药甚多,可惜来这一趟没找到石斛。” “这可不就是巧了吗!”周月桥一拍手,回屋抱了个盆,“前些时候去山里采菌子意外发现的,没想到还真养活了。” 谢容也觉得意外,他是为了石斛而来,昨天寻了一天都没找到,没想到竟是落在了她手里。 “你拿去。” 周月桥往他手里塞,谢容怕摔了只能双手接过,“不用这么多,我采一两株就够了。” “用药只有少的哪有多的,用不完你就留下养著,养好了还能再长呢。” 谢容想那位公子的病拖不得了,“多谢姑娘。” “客气什么。” 吃过了朝食,周月桥装了一包自己做的饼给谢容,隨后让周庆把人给送回镇上去。 第60章 齐春红闹起来 一大家子大早上都在门口,还出来一个陌生男人这事被人给看见了,有好事者来打听,就只说是给周瑞治腿的大夫,一下子就浇灭了旁人那颗八卦之心。 周庆跟邹云娘的八字合的很顺利,唐媒婆笑的乐开了,直道两人是天作之合,柳叶对此也挺高兴的,商量著下聘的事。 周月桥在一边画样子,画累了就停下吃口饼,她一大早起来做的,馅是白的馅,又用油煎的金黄,还冒著热气,一口咬下去酥脆香甜,很是喜欢。 “这是什么?!”齐春红的大嗓门让周月桥看过去,是周庆屋里新换的门帘子被看见了。 “这门帘子可真好看,比镇上喜铺卖的精致多了,喜庆,新娘子看见了一定喜欢。”唐媒婆真心实意地夸起来,一般的人家办喜事只在门啊窗户上贴个喜字而已,专门去买门帘的还真是不多见,可见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近来唐媒婆也没少听外面对周庆婚事的话,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周家要吃绝户,还有人说邹云娘是狐狸精变得,但她倒是觉得邹家母女是可怜人,而周家人厚道,家里还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姑娘,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未必不会红火。 唐媒婆是笑嘻嘻的,转头就见齐春红脸色难看地盯著周庆屋子,眼睛都要红了。 “娶一个寡妇而已,竟然还买这么好看的门帘子?当初我清清白白的人进门可是连件红嫁衣都没有,你们周家欺人太甚了!” 柳叶愣了愣,解释道:“当初家里穷,哪有银子买这些?” 齐春红不依不饶:“现在不是有银子了吗?怎么不给我补上?” 唐媒婆有些尷尬,她毕竟是外人,同时也觉得周家这个大儿媳有些不像话,在外人面前就给自家人难看。 “我这还有事呢,就先回去了。” 反正下聘的事也商量好了,她也不好留著继续拉家常了。 柳叶起身去送她,等关个门的功夫齐春红已经进周庆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了,眼睛烧得更红了,“竟然还买了大红的被面跟烛,周大还是家里的顶樑柱,你们怎么能这么偏心!” 周月桥咽下一口饼,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问她娘,“娘,当初给大嫂的聘礼是多少银子?” “七两。” 乡下地方娶妻三四两聘银是平均水平,穷些的人家二两银子也是有的。 而齐春红给了七两,齐家又不是什么好门户,左不过是因为周家的老大是个瘸子,不好娶亲,一拖拖大了年纪,而齐家抓准这点狮子大开口。 “七两啊,也不知道能买多少被面烛跟门帘子了。” “那是你们周家乐意给的!” “不知嫂子的嫁妆又是多少?” 周小满不知从哪窜出来,脆生生道:“两身旧衣裳跟一床破芦被子!”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齐春红气急要来打她,“你们周家太欺负人了!难道要让一个寡妇越过我?我才是长媳!” 周小满灵活的向后一躲让齐春红扑了个空,还不忘喊道:“怎么欺负你了,我又没说错,你娘来一趟连吃带拿的恨不得把家里给搬空了,还不忘讽刺咱家穷呢!咱家穷你有本事別拿啊!” 齐春红追不上周小满,累得气喘吁吁,“我可是怀了周家的长孙,就该要最好的,周二娘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凭什么爬到我头上!” 周月桥冷眼看她,“就凭银子是我的,我爱怎么怎么,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小姑子要给嫂子补嫁妆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 周瑞拄著个拐杖出来冲齐春红怒道:“你就没有消停的一天吗?!” “你……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娘家去!”齐春红说完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拎著个大篮子出来了,还不等周小满看里面装了什么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柳叶担忧:“真回娘家了?还怀著孩子呢,要不让小满追上去看看。” 周瑞心累,“隨她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说完又拄著拐杖回了屋里。 “大嫂走著回去?” 柳叶连忙道:“她会去找老余叔送的。” 周小满顺口补上:“车钱赊帐。” 说完飞快跑去了厨房,没多久探出个头来,“嫂子把家里的白米、醃好的两条肉、一盘子饼还有昨天剩下的饼子都拿走了。 还真是…… 周月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吃好喝供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哪些是值钱的,厨房里还有半罈子蜜跟泡著的雪燕呢,回头瞥见周小满手里的一把粉绿相间。 “哪采的荷叶?” “前面的河里就有,好大一片呢,哥哥跟江树去抓鱼的时候给我采了玩的。” 看著荷叶月桥就想起了藕带,这个时间正是最好的採摘时节,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吃不吃藕带,反正北边种荷的少,多是用来看的,倒是没见谁吃。 “大满还在那里吗?你带我去。” “在呢,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抓到鱼。” 周月桥进屋找了个瓶子把荷给插上,“走,去看看。” 柳叶叮嘱著:“去河边小心著些。” “知道了!” 河边果然有一大片,周月桥看了看水位不算高,就扶著岸边蹲下拉过几片荷叶,顺著往下摸了摸,果然拉出一根嫩黄色的藕带。 一掐一截,鲜嫩的很。 “姐姐你小心!” 周小满找了周大满过来,见周月桥正歪著大半个身子在河边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在后面拉著,生怕她一个不当心就跌了进去。 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拉倒是差点一个滑铲陷进去,爬起来拍拍衣裳,“没事没事。” 又问周大满跟江树:“抓著鱼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还没有。” “你俩会游水吗?” “会的。” 周月桥拿出藕带,“替我采点这个,就在水下面,顺著荷叶找就成。” 周大满严肃地点了点头,江树也很乐意替她做事,於是两人脱了鞋子捲起长裤就摸索著下水了。 周月桥是会游水的,但她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自己下去吧,在古代大姑娘要有大姑娘的样子。 她对两小子其实还是不放心,让周小满去附近的芦苇丛里捡了根长芦苇让两人抓住,安全性也算是聊胜於无吧。 两个小子下手还挺快,没一个时辰就摘了一篮子,周月桥很是高兴,领著周小满回家去,而周大满跟江树继续抓鱼去了。 回家后周月桥把大半的藕带做出酸辣藕带,压在罈子里,这样的泡菜可以储存一段时间,剩下的放著等著晚上炒了。 又选了两朵品相完美的荷叶做荷叶羹,期间有娘子来交绣品,听说月桥在做甜羹,也凑趣来瞧,还记著方法想学著做。 做法不难,周月桥教的也仔细,娘子们学的起劲,还帮著打下手。 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大满拎著个桶回来,里面游著两尾鱼,个头不算大。 周月桥让他把自己做的莲叶羹跟清炒藕带送一碗去江家,算是答谢江树的帮忙。 到了晚食的时候,齐春红倒是自己回来了,周小满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齐家没地方让她住。”周小满偷偷告诉月桥,“他们家人多。” 周月桥懂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也是客人,哪还能让你住下? 人回来了倒是没再嚷著周家不公平,周庆白天去了田里翻地也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一出,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把萵笋,有些扭捏:“是邹婶子给的。” 周月桥看著他打趣道:“看来这未来的岳母挺喜欢你的。” 直把人给说的不好意思,丟下萵笋就跑了。 柳叶就在后面笑。 饭桌上说起周庆下聘的事,周老二黑著个脸都不搭话,他还以为大儿子会跟他一样反对,却没想到周瑞竟然只是错愕了一阵子,然后来了一句老三喜欢就好。 真是、真是气死他了! 第61章 做杏干 春杏图绣好了之后周月桥给做成了扇套,能被放到里面的扇子自然也是最高档次的那种。 那是一面緙丝绣牡丹纹的团扇,上面缀著碎珍珠以点缀,非常的雍容华贵,是用来送世子妃的。 她已经出府了,时间一久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的,所以没事就得去刷刷存在感,让世子妃知道她的好,哪怕被放了出去,有什么新奇的好的也想著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面绣雨打荷的,主打的是一个清新脱俗。 这两把团扇也是用了十分的心去做,想来世子妃会喜欢的。 “二娘在家吗?” “在呢!” 来人是常娘子,是个有天分的,本来绣活就不错,再一经月桥指点,绣的样更加灵动飘逸。 周月桥接过绣活,是一对戏水鸳鸯,活灵活现的。 “真是好手艺,这一幅我给你八十文。” “真的?”常娘子欣喜,她从来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银子。 “什么绣品能卖到八十文?给我瞧瞧!” 突然窜出来的人抢过绣品,黄婶子皱眉,“也就那样,二娘,我绣的也不比这个差,怎么一幅你才给二十文?” 黄婶子是村长的妹妹,心眼小爱占便宜,平日里在村子里都能称得上是横行霸道,村长护短,一般人也不敢去招惹她。 “你听错了,八十文是五副绣品的价格。” 黄娘子狐疑:“你可別骗我!” 周月桥一脸坦然,“自然。” 黄娘子这才作罢,把自己的绣品拿出来,两朵木槿,月桥看了一眼,心想著这婶子自我感觉实在是太良好了,怎么敢说不比鸳鸯差的? 不过看在她是村长妹妹的份上,月桥还是付了二十文买下了绣品。 “你可得小心著她,这女人不安分。”黄娘子自以为小声,並且得意地看了眼常娘子,常娘子顿时觉得有些尷尬的低下了头。 “她婆婆前些日子还在家门口骂她是破鞋呢。” 周月桥只想收绣品,至於人家的人品是什么样的,做过什么事她无意於插手,至少在绣活这一点上常娘子还是挺安分的,也没有偷工减料。 况且也不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自然看人还是有两分准的。 等黄娘子走了,常娘子才小声道:“让你为难了。” “这哪算得上,你绣的好,该得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 常娘子高兴了,八十文呢,能给家里的孩子买肉吃买吃了! 她连忙把手里朝著得破篮子递过来,靦腆道:“家里杏子可以吃了,我摘了一篮子,就是有些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月桥恍惚,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她回来的时候掛在杏树上的果子还只一点点大,现在竟然都已经熟了。 破篮子里的杏子黄中带青,皮上斑斑点点的但倒是一个都没坏,看得出来用心挑过,她接过,“我家没种杏树,不过我倒是挺爱吃的,就不跟你客气了。” 送走常娘子,周月桥挑黄色的杏子洗了两个,一口咬下去果然有些酸,但回味却是甜的,这味道如果做成杏干应该也不错。 “娘,咱们村子杏子多,村里人采了都拿去镇上卖吗?” 柳叶纳著鞋底抬头回道:“我们这里种杏子的地方多,也不是只有村子里,拿去镇上卖其实也卖不了多少,大多还是自己吃个新鲜。” “就没人做成杏子干之类的?” “从前也有,但做出来不大好吃,据说不但酸还带了苦味,人家不爱买,后来就没人做了。” 周月桥明白了,做杏干需要白,杏越酸需要的就越多,而多贵啊,一般人家压根用不起,哪能拿来做这种小吃。 而且普通人没有销路,就更加不敢冒险了。 而销路嘛,周月桥有。 世子妃在江寧有一家乾果铺子生意还不错,每年的利润都挺丰厚的,而乾果铺子的掌柜正好从前受过周月桥的恩惠,这可不就是天赐良机。 况且杏里面还有杏仁呢,他们这里种的大多是甜杏仁树,而甜杏仁可以拿来做吃食,一举两得。 “娘,你替我去买几篮子杏子吧,要七八分熟那种,不要软熟,表皮完好而且摸著得硬的。” “怎么突然要买杏?江阿婆家屋后就种了好几棵,我去问问。” 柳叶放下傢伙事就要去,月桥又连忙道:“唉娘等等,你知不知道杏子在镇上是怎么卖的?” 柳叶想了想,“上次听你五婶说她拿到镇上是一斤一文钱。” 真便宜啊…… “那我们也一斤一文钱收,我想拿来做杏干。” “成,我马上就去。” 没多久柳叶就带著江阿婆回来了,竹篓子里一篓子,倒出来一筐青黄杏,还带著新鲜的树叶,看著像是刚摘的。 江阿婆笑眯眯地:“这杏往年卖也卖不出去多少,自己吃也吃不完,好多都掉地里烂了,要什么银子,二娘你想吃就跟阿婆说,阿婆给你摘。” 周月桥哪好意思拿人家老太太的东西,执意要给银子,江阿婆扭不过接了,但却留下来帮忙。 把杏子用草木灰一个个洗乾净,再用小刀切开去核放在木桶里,一层层的铺下去,看的柳叶跟江阿婆心疼的直抽抽。 家里现存的並不多,还剩下些多的杏子没处理,周月桥想著明儿去趟镇上,还要买些白醋,是王府里专做糕饼的大厨的方子,这样做出来的杏干顏色焦黄,卖相会好看许多。 把杏子跟轻轻翻搅均匀后盖上盖子放到打水的桶里沉在井水里吊著,没有冰块没有冰箱的时候,井里也算是天然的冰箱了。 而挖出来的核都放在了簸箕里拿到太阳下晒乾。 等到第二天把醃好的杏子连水一起倒入锅中小火煮沸,周月桥还盛了点出来,水杏子喝一碗也不错。 煮个一会捞出杏子,继续放入井中醃个大半天,再拿出来烘乾就成。 这样做出来的杏干软糯中带著点嚼劲,酸甜可口还不粘牙,堪称一绝。 家里人个个都很喜欢,尤其是怀著身孕的齐春红跟年纪还小的周小满,一口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而晒好的杏仁核剥去外壳后里面的杏仁果然是甜杏仁,她准备等到冬日里再卖,比较卖的上价,再自己存一部分,以后留著做吃食。 周月桥让柳叶跟周小满在家里继续做杏干,自己则准备带走周庆去趟江寧府。 第62章 千味坊万掌柜 这江寧是办事的,也不急著赶回去,得留宿。 周月桥带著周庆投宿在上次来的时候住的客栈里,要了两间普通客房,一间一天半钱银子,不包饭,按江寧的物价来说很是实惠了。 再五文钱把骡车放在客栈后院里,有专人照顾著餵材料,也不用自己费心。 安顿好之后已经过了用午食的时间,乾脆就去街市上买了两碗荤面,周庆再加一个大肉包子,也就能吃饱了。 江寧府的繁华可不是一个小镇子可以比的,占地甚至比安山郡大了两倍有余,街市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的不行。 周月桥先是去了一趟永寧巷子见孙婆婆,孙家人看见月桥来很是高兴,尤其是孙婆婆,更是笑的牙不见口。 “我们家买果子蜜饯都是在巷子口的杨家果子铺里,最近倒是也有杏干上市,可没你做的这个好。”孙家婶子对月桥带来的杏干稀罕,“我记得果子铺里卖八十个铜板一斤呢。” 周月桥心里有数了,她的杏干一斤成本大约是三十四、五文不到的样子,七斤鲜果可以做一斤乾果,但大头主要是用多,再加上挑拣跟人工。 世子妃的铺子都是面向达官贵人的,质量要求高自然也卖的上价。 因著孙嬤嬤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月桥还特意做了一罐杏酱,可以泡水也能蘸著馒头吃,孙嬤嬤倒是很喜欢,酸甜味直说好吃。 周月桥又打听著江寧的绣坊,只是孙家门户不大,去的绣坊也都是些小型的,但她要卖团扇自然得找大绣坊,所以没打听出什么,不过也没事。 从孙家出来天色都不早了,在回客栈的路上周月桥还买了一份炙猪肉,可惜味道没有京城的好,有些肥腻,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但周庆不嫌弃,配著白米饭把剩下的全吃了。 “没想到江寧府晚上都这么热闹。” “京城的晚上也挺热闹的,听说酒楼的灯火都得燃到半夜,要是逢年过节的更是整夜都不灭。” “整夜都不灭?”周庆有些嚮往,在乡下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油灯烛火都贵不捨得用,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看著街市上逐渐亮起的灯火,把黑夜照的亮堂堂,在周庆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有太多你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吃食。”周月桥感慨,“江寧还有胡商呢,高鼻子蓝眼睛,连头髮都是金色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周庆惊讶,他想像不出来:“还有这样的人?蓝眼睛?” “是啊,等明儿办完了正事我们去趟市舶司,那里都是船运舶来货的聚集地,还有集市,小商贩们甚至是胡商都会在那里摆上摊子,据说有很多新鲜东西。” 上次她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去瞧,现在时间充裕了当然得去瞧瞧。 周庆听了连忙点头,他也想看看胡商是长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是蓝眼睛? 榆林街,千味坊。 掌柜的正指挥著伙计搬运刚到的蜜饯果子,这一批的货是从西边运来的,还算是新鲜,下个月黄老爷办寿宴要的八味蜜饯可以加上…… “万大掌柜,生意兴隆啊。” “嗯?”万掌柜回头就见身后站著个人,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哎哟是寒露姑娘,快备茶,泡我那个白露芽!” 周月桥其实在门口边的摊子上喝了碗梨浆才进来的,千味坊生意是真的不错,就这么会功夫进出了起码两个人,看穿戴打扮都是哪家大户的下人,估摸著是来订货的。 周月桥跟周庆被引进厢房里,万掌柜交代了外面的事也进来作陪。 当年万掌柜还不是大掌柜,只是方家一个小管事,后来被挑中作为世子妃的陪房跟著去了王府,比起那一干老人,他资歷起初並不被重视。 后来能入主子的眼来管江寧的铺子还是寒露为他说了话,主子觉得他虽然不够机灵但胜在踏实心实,后来慢慢歷练了一年,主子也渐渐放了心,还把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下嫁。 万掌柜是个知恩图报的,一直记著寒露的提携呢,年关回京报帐的时候也是多有孝敬。 “万掌柜,我这次来是为了两件事,其一呢是有样东西要托你送去京城孝敬主子,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不敢不敢。”万掌柜连忙道,“有什么事姑娘你说一句,能帮的上那是我的荣幸。” 看来跟人打多了交道,老实人也变得会说话了起来。 周月桥拿出一罐子杏干,“你尝尝这个。” 万掌柜捻起一个放在眼前瞧了瞧,塞进嘴里后点点头,“品相好,味道酸甜可口,能算上品。” “家乡种了不少的杏树,现在正是成熟的季节,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千味坊收不收?” “原来是这事,正好今年合作的商户送来的杏干比起往年来並不算好,下个月黄员外大寿点名要八味果脯盘,我正愁这事想著用別的替了呢,寒露姑娘这是及时雨,帮了我大忙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这没有一点犹豫的態度让周月桥欣慰,“这可真是巧了。” 万掌柜给了一斤七十八文的价格,已经能算是高价了。 这样扣除成本一斤能赚个四十三、四文,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个营生。 约好了下一批杏乾的数量跟送货时间后周月桥就准备告辞了,没想到万掌柜还自己贴补的包了一大包的蜜饯果子给她,推辞不过也就收了,只等著下次再还些什么。 “二姐,咱家的杏干就这样卖出去了?” 周庆来的时候还担心著呢,没想到自家姐姐是真的有路子,还是这么气派的铺子,那掌柜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要知道哪怕是镇上小铺子的掌柜也多是看人下菜的,他这样没多少银子的多是受冷眼,现在被那么大一个掌柜的和善对待还很是受宠若惊。 “这是我从前主家的陪嫁铺子,万掌柜这是念著人情给我面子呢,所以我们家的杏干也得做好了,不能让万掌柜难做,也不能打自己的脸。” “我懂我懂,难怪你把杏干里面长得不好的都挑出去了,我当时还心疼,觉得都能吃没什么不一样的。” 周庆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见识还是浅了。 “自古先敬罗衣后敬人,人是这样物件也是这样,你打扮的体面別人就要高看你一眼,物件打扮的漂亮,那买东西的人自然就会觉得值得。” 周月桥觉得有必要教教弟弟,“真正富贵的人家是不会在乎那几个铜板的,他们讲究的是体面,吃穿的体面都是看的见的,所以在这上面得下功夫,什么人卖什么物件,这可都是门学问。” “我一定好好学!” 第63章 奸猾狡诈的胡人 “二姐!你快看他的眼睛,怎么会是蓝眼睛!” 周庆指著摊子前的胡商大吃一惊,“二姐你快看啊!他他他……” 周月桥瞥过头去,“大惊小怪什么?你这样显得我很没见过世面。” 周庆有些心虚,他的表现真的这么差吗? 但这胡人怎么就是蓝眼睛呢,到底怎么长得?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他的脑子里顿时冒出来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故事,什么黑夜里出现的蓝眼睛…… 周庆打了个哆嗦,一点点挪到周月桥背后,心有余悸,又忍不住去看胡商,又怕又闹心。 那胡商似乎是被人给看惯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还操著不大纯正的口音介绍著自己的產品,听不出是哪国的。 摊子上出售的多是毛皮,听那意思是从西南边一个叫“乌”的国家带过来的,听了半天她也没懂这地方在哪。 这个时候还没有世界地图……好吧,就算是有估计也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能有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板块格局跟上辈子的地球是不是一样的。 先不管地方在哪,这毛皮倒是真的不错,不但大还厚实,鞣製的非常柔软,看著像是猞猁的毛皮,纹有些像豹子,很是好看。 除了胡商的狮子大开口之外,简直是完美的毛皮。 “者一仗,一百八十两银子。”胡商举起八根手指晃了晃,惊掉了周庆的下巴,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周月桥看了看手里的皮子,忽然觉著兔子皮鹿皮也不错,国货才是宝啊,何必非得崇洋媚外整点洋玩意呢? 她不动声色笑得温柔,一点也没有把“我买不起”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只是表示她弟弟强烈要求得先去一趟茅房,在胡商一脸震惊地眼神中拎著背了口大锅的周庆施施然走了。 周庆跟在身后不明所以:“二姐我不想去茅房啊。” 周月桥的死亡射线扫过来,“不想去我就把你抵押在胡商那,让你给他当牛做马卖身还债!” 周庆大惊失色,灰溜溜跟著跑了,跑了一阵还觉得我二姐真聪明,没有上那个胡商的当,什么毛皮要一百八十两银子?打劫都没这么赚的,分明就是想坑他们。 这个奸猾狡诈的胡人!难怪会被鬼上身! 周月桥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大概也没法跟他解释什么是地域人种差异,但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弟很快就会见到来自不同国家有著不同眼睛发色的胡商,被震惊一次又一次。 “二姐你看那是红头髮!他的皮肤怎么能白成这样,跟个姑娘似的!” “二姐你看他的鬍子比朱家那个老爷子的还长,竟然还打著卷呢!” “二姐……” 周月桥一路走来一脸麻木,恨不得把这个显眼包弟弟打包发配回杏村,实在是太丟人了! “上午的时候码头上正好来了两艘货船,这会儿市坊正是热闹的时候呢,各地的胡商都有,西洋来的、番邦来的、西域来的,什么人都有。”胡饼摊子上老板熟练的揉面下馅,一股子鲜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这些胡商怎么长得都跟我们不一样?”周庆显然对上午的见闻心有余悸,小声嘟囔:“都跟鬼上身了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胡饼老板哈哈大笑,“我小时候第一次跟我爹来市坊也害怕地很,回去还做梦梦见自己被蓝眼睛的人给抓走了呢!” 周庆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我就说!” “没事,这胡商除了长得不一样,其他没什么不同的,还有胡姬呢!那叫一个美貌。”胡饼老板神色嚮往,表情回味,“我就远远见过几次,听说胡姬跳舞那叫一个好看。” “胡姬?” “就是胡人的舞姬。”周月桥接口,“胡人的舞跟我们这的不一样,老板你难道还见过胡姬跳舞?” “哪能啊,那都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们才看的起的,我这种小老百姓哪够格,饼好嘞!我做的胡饼可是全市舶司最好的。” 刚出锅的碎肉烧饼还冒著热气,用油纸包了递过来,周月桥接过咬了一口,满满都是麦香混合著猪油渣的香气。 “嘶……真烫!” 摊主乐呵呵的,“要不要来一碗骨头汤?大骨头熬了一晚上,一文钱一碗,来我这摊子上买烧饼的都喜欢这么搭著。” “那就拿两碗。”周月桥瞧著这儿人声鼎沸的,来来往往的人像他们这样来逛街市的不少,靠近码头有许多脚夫家丁,背著一样样东西或是从船上下来,或是拉上船去。 而穿著像是管事模样的人坐在小棚子里清点著货物,偶尔起身跟相识的人寒喧一番。 “这艘是从番邦来的,你看那个船舷样式,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吧。” 周月桥点了点头,確实是异域风情,船帆也是异域的纹,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国来的。 下来的人也穿著不同於他们的服饰,个头高大还晒得黑黑的,海上艰辛,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一下船就钻进了食肆吃食摊子大吃特吃。 老板又指著另一艘:“那艘估摸著是再南边来的,商人应该带著不少的海货,有些品相不好的或是小商贩银钱不够充裕的就会在街市出售。” 周庆好奇:“那品相好的呢?” “当然是早就被大户人家定好嘍,或是要运送去京城,更能卖的上价。” 王府里年年都会採买晒乾的海货,但数量並不多,她这样做奴婢的偶尔才能分到些剩下的。 在外面想买些好货更是不容易,古代这种社会在哪都是阶级分明的。 不过说起来在她那个时代不也是如此吗?只能说牛马在哪里都是牛马,没有过硬的背景想跨越阶级实在太难。 与其累死累活的努力去爭取一个可能的未来,当然这个未来里还不乏一招不慎全家倒霉的可能,还不如躺平来的轻鬆自在。 周月桥数了数空间里的银票,欣慰地又喝了一碗大骨头汤。 第64章 你全家都是青楼女子 市坊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各地口音都有,有些听不懂有些能听个大概,周月桥看得很仔细,遇到同类型的还要货比三家,周庆紧紧跟著姐姐,生怕一转眼人就没了,但也不妨碍他盯著胡商看,还被脾气不大好的给瞪了。 “看什么看!” “看看怎么了,真小气!” 周月桥轻轻咳了一声,周庆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对著满摊子亮晶晶地宝石无动於衷。 “这个是红宝石,这么一小颗得五十个工人在山里挖一个月才能得到,珍贵的很,还有这个玉只有雪山上才有,几万年才能出这么一小块。” 周月桥见胡商振振有词一套下来都不带磕巴的,要不是她活了两辈子也算见多识广差点就信了。 但显然周庆是被忽悠住了,满脸震惊,“真、真的要几万年?” 这得是多少年啊! 周庆觉得自己十根指头都掰不过来了。 “哎呀这可真是块好玉,此等成色我可是第一次见。” 周月桥正想走呢就见一位锦衣公子摇著把摺扇走过来,大概还觉得自己是风流倜儻,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摇头晃脑的,眼睛还直盯著周月桥看,“姑娘如此的美人才能衬得上这样的美玉。” 男子色眯眯地靠近,“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可否告知名讳?” “不能!”周庆一下子蹭到她面前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了手,“你想干什么!” 那男子眉头一皱,“你这小廝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庆才不管你少爷不少爷的,只管护著他姐,这人一看就不安好心! “这玉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买了……” “不喜欢。”周月桥直白明了,这男子虽然穿著织锦缎,但明显不合身,腰间的玉佩是次品,手里的摺扇也是仿名家之作,不知是哪来的假公子真无赖,装都不装的像样点。 那男子微微一愣,马上又笑得油腻,一开口就是自我陶醉:“怎么可能有姑娘不喜欢金啊玉的,姑娘可真是贤惠温顺,这就想替公子我省钱了?” 周月桥觉得好笑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玉不过是羊脂玉开採后剩下的边角料,这红宝石嘛……都裂了,一碰就碎的玩意,我还真瞧不上,不过公子当真觉得是平生仅见的好成色?”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但胡商先不干了。 “我这玉可是雪山上採下来的上好暖玉,几万年才成型,你这个小女子懂什么!” “得了吧老板,骗骗不识货的就算了。” 周月桥本不欲多做纠缠,正想离开却被那男子给拦住了,她蹙眉向后一退,“公子这是何意?” “我对姑娘一见倾心,爱慕……” “彭大成!”身后传来咬牙切齿地三个字声,“这就是你说的跟同窗对诗论文?” 男子的表情变成了恐惧,“姐!你怎么来了?” 一个穿金戴银地脸圆娘子怒瞪著他,“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你跟这个青楼女子拉拉扯扯的?!家里给你银子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让你狎妓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圆脸娘子看著周月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语气轻蔑:“怎么现在青楼都是这样的货色?也能勾地我弟弟神魂顛倒?还是別的功夫特別好?” 街上的人听了这话眼睛里都带上了异色,男人看向周月桥的目光有打量也有调笑,女子则更多的是厌恶,有些还转头就走,生怕沾染上青楼女子这四个字。 周庆一下子炸了,“你才是青楼女子!你全家都是青楼女子!我二姐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能勾地我弟弟连家都不回?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楼里出来的!” 彭大成连忙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娘子倒是说说我是哪个楼里的。”周月桥並没有圆脸娘子想像中被拆穿了身份的难堪或是惊慌,反而镇定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瞧娘子张口闭口都是勾引人功夫好的,难道是自己没少练,才能这么张口就来。”周月桥还拍著手鼓了鼓掌,不怕事大,“莫不是家学渊源,弟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姐姐就是暗夜行青楼之事?” 周围人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鬨笑声中那娘子气急败坏,“你血口喷人!” “这样就急了?”周月桥冷笑,“你三言两语就敢当街污衊良家,毁我名节坏我声誉,真当旁人都是包子得任你揉搓圆扁是不是?” 她想再说些什么,但彭大成已经急坏了,“姐你別说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姑娘是孙家的亲戚!” “什么孙家?” “就是对门卖酱油的孙家。” 那娘子不信,狐疑问:“你不是在骗我?” “真不是,我见过她从孙家出来,孙叔还叫她侄女。” 周月桥確信她没见过这个人头狗面的男人,但孙叔確实是以侄女称她,原来不是当街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彭娘子脸上有些尷尬,但张嘴就是:“那又怎么样!谁知道孙家的是不是跟她也有沾染,我告诉你这样女子我绝不许进我们家的门!一看就是狐狸精的面相!到时候非得把家里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姐你別说了!”彭大成覷著周月桥的脸色求道,“我回家再跟你说!” “那就回家!” “慢著!”周月桥冷眼望去,唇边却是带笑,“这样就想走?” “那你想如何!”彭娘子仰著脖子想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可惜她没周月桥高,也没周月桥那样大宅子里养出来的气势,此番做派倒是显得可笑。 “跪下,认错。” “你说什么?!”她觉得不可思议,“你让我跪下认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相公可是千味坊的帐房!千味坊你知道吗?那可是郡守都得让三分的地方!区区一个孙家就敢让你对我这么出言不逊?” 周月桥一挑眉,这怎么就不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第65章 先去看看脑子吧 那娘子以为搬出千味坊的名头把周月桥给嚇住了,洋洋得意,“就算你不是青楼女子也別想进我彭家的门,我弟弟要娶就得娶名门千金,我看你穿著也就是一般小门小户而已,给我弟弟做个妾还差不多,別痴心妄想了!” 连万掌柜怕是都不敢让她做妾,这彭家心气倒是高的很。 “姐你这是同意了?”彭大成惊喜道,接著看向周月桥,脸上起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纳妾就纳妾,姑娘你家住在哪?我马上就找媒人去下聘礼。” 饶是周月桥都被这番言论给无语到了,偏著姐弟俩还在自说自话。 “卖身的契书也准备好,不过这契书得先放在我这里保管著,日后若是听话识趣我再交给你未来的娘子。”彭娘子可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光凭周月桥方才让她下了脸子她就打算好了,等进了门要狠狠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別。 “我都听姐姐的!”彭大成说完就要来拉周月桥的手,“姑娘你放心,哪怕是做妾我也会对你好的,我一定会让你生下儿子,日后、日后我也会……” “你放屁!”惊呆了周庆总算是回了神,四下张望著举起一块某个摊子上压货的石头就往彭大成脑袋上去,“你这个登徒子也想肖想我二姐,还做妾!我做你个#$%&……” 周月桥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弟弟骂人的功力堪比村口大妈,一连串出口都不打磕绊的,而彭大成眼尖就要血溅三尺,还是周月桥拦住了周庆。 “二姐你拦我做什么!” 彭大成则是满眼感动,“姑娘你心里果然有我!” 她沉默了片刻后,非常冷静道:“你要不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 冰酥酪甜而不腻,西瓜饮清爽解渴,周月桥又加了一碟子米糕,“尝尝这个。” 周庆哪还有心情吃米糕,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姓彭的打一顿。 “二姐你刚才拦我做什么?” “不拦著你让你把人给打死?这里是江寧府,不是杏村。” 周庆有些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 “那我们去找万掌柜?让万掌柜把那个妇人的相公给、给辞了,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囂张!” “万掌柜为什么要听你的?” 周庆一愣,“二姐你不是跟他相熟。” “我如今若还是主子身边的大丫环那確实是一句话的事,他不敢不办,但人走茶凉,我如今是自由身,但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周月桥有些无奈,事情都是有两面的,她得到了一些,势必就会失去一些。 “万掌柜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他收我的货是看在从前的情分给我面子,却不一定会愿意我插手铺子的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周月桥掏了一勺子冰酥酪,冒著凉气的酥酪入口仿佛把闷热的天气都压了些下去。 “敢这么折辱我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等会儿我们去趟孙嬤嬤家,既然住在对门那孙家不可能不知道彭家的底细,有了把柄才师出有名。” “彭家的女婿?”孙婶子想了想,“我记得他在一家果子坊做帐房,那家果子坊很是有一些背景,彭家这几年行事也很是高调。” “有多高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彭家那个儿子,彭大成是读书人,从前虽说是有些油滑,但念书还算老实,近两年却……我上次听我侄儿说彭家似乎一下子富裕了起来,墨条都换成了二两银子一根的,彭家的小子念书也不如从前勤快了,时常缺席。” “彭家是什么时候富裕起来的?” 孙婶子思索了一会才不大確定道:“似乎从彭家的大女儿出嫁后彭家娘子就戴著只大金鐲子跟街坊吹嘘,说是她女婿孝敬的,从此之后彭家的吃穿都好了起来,几乎日日都吃肉。” 孙家在永寧巷子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能用得起奴僕跟长工,但对门的彭家从前因著要供一个读书人开销大,日子可是过的紧巴巴。 “这彭娘子的夫家很是富裕?难道还有別的產业?” “这……我与彭家也不大熟悉,容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婶子了。” 孙嬤嬤出门会手帕交了不在家,周月桥婉拒了孙婶子留饭的邀请,趁著天色还早回客栈。 从孙家出来竟正好撞上彭家那个娘子,她竟比周月桥眉头皱得还紧,连忙把身边的男人往院子里推,像是生怕周月桥看见似得,等男人走了她才转身冷哼,“真是孙家的亲戚啊,我还以为是大成骗我呢。” 周月桥都想看一看老黄历今儿是不是犯冲,怎么总遇上神经病。 “孙婶子这是你家哪来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的?打秋风就算了竟还把主意打到了我弟弟身上,我弟弟是个傻的我可不是,更別惦记我相公,那不是你这种破落户配惦记的。” 孙婶子也不是善茬,直接就懟了回去:“彭家丫头你怎么变这么刻薄了?周姑娘是我们家的贵客,就你那吃喝嫖赌整日里青楼里逛著的弟弟当谁稀罕!” 彭娘子恼怒了,“我弟弟好著呢,昨日才被先生夸奖有状元之才,来年定能高中,再说了男人逛青楼怎么了,没本事的男人才不去呢!孙叔就没去过吧,也是,肚子里没点墨水想进去可是会被嘲笑的。” 看得出来孙婶子也被这番话给惊了,怎么逛青楼还得肚子里有墨水、有本事才能去?这是青楼又不是学堂,狎妓不都是看银子的吗? 周月桥皮笑肉不笑地夸讚:“彭娘子可真是……贤惠啊,普通人真没你这样的度量。” 真有这么大的度量也不会当街抓自己弟弟的奸,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了,怕是管不住自己男人狎妓玩女人,又宝贝著弟弟,只能就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而周月桥今日正好无辜躺枪。 但偏偏这样的人可悲却也更可恨,这个时代对姑娘的名节有多重视,她却不管不顾隨意詆毁,不话说绝,今日换成任何一个不善言辞脸皮薄的姑娘都非得被逼死不可。 第66章 难得的热闹 孙婶子打探消息还算快,不过两日就把彭娘子夫家的情况给挖了出来。 不过是个开杂货铺普通的小门小户,因著跟万掌柜手底下老僕的亲戚关係被推荐著进了千味坊,从此家里竟突然发达了起来,女眷都开始穿金戴银,还有閒钱逛青楼喝酒,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一间小小的杂货铺而已,生意再好也支撑不了这样的销,怎么看都像是有猫腻。 周月桥在离开江寧府前又去了一次千味坊,买了几样果子,万掌柜倒是不想收她的银子,但她坚持付了,还在看见帐房时装作惊了一下。 万掌柜本就观察著周月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等引著她进了屋內才问:“姑娘认识我这帐房?” “倒也不算认识,只是前日逛的晚了,回客栈的路上一时不察跟人撞了一下,没想到竟撞出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还转头就进了青楼搂住个姑娘,看著像是常客,我还想是什么富贵人家的老爷,没想到竟是千味坊的帐房。” “青楼?”万掌柜虽然因著谈买卖也去过几回,但他並不喜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周月桥又问:“千味坊开的工钱竟然这么高吗?” “这……”这可把万掌柜给问住了,“应当与旁的差不多大的铺子一样才是。” “那就是这帐房本就家底丰厚了。” 周月桥没直白说这里面有问题,很快转开了话题,引著万掌柜自己去查。 若查不出什么她就得做別的打算,若真查出了什么,那不但能把仇给报了,万掌柜还得感激她。 不但得感激她,还送给她一个把柄,失察之罪可大可小,自然也可以隱瞒不报,端看她想不想放他一马了。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过了西边一半,路途顛簸,车里又闷,不好带冰块,路上只吃了些乾粮就水,胃里发胀,周月桥只想回家喝碗酸梅汤清爽一下。 推开门倒是被里面堆的跟小山的杏子给嚇了一跳,“怎么收了这么多?” 柳叶见两人回来也是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杏子拿出帕子给两人擦汗,又指挥周小满去端水。 “都是村里人送来的,不好拒绝。” 周月桥眼神一凝,粗粗看了看,“娘,这都是谁送来的?” “那两筐是黄娘子早上送来的。”就是村长妹妹,而月桥看得质量最差的就是这两大筐子。 “这样的不能用。” “不能用?”柳叶急忙上来查看,把果子倒出来,一半的杏都已经完全成熟了,有些还被压得流出了汁水,还有明显是落在地上或是被鸟雀啄过裂开了口子,这样的杏是用不了的。 “这、这……”柳叶无措。 而周瑞则是愤怒,他的脚还没好,却也不需要一直躺著了,这两天都是躺在院里的躺椅上帮著做些事。 来卖杏的人多,他也帮著收了,却没想到竟然收了不能用的。 这两筐子可得好几十斤呢,几十文钱,周瑞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怎么就这么没用! “我们收杏子的时候都说了要什么样的,她竟然还送这样的来!” 周月桥嘆了口气,“没检查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都是认识的,而且黄娘子还是村长的妹妹,就、就没看。”柳叶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拿真心待人家,而人家看你却是大冤种,说不定这会儿还在人后蛐蛐柳叶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有样学样,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来糊弄。 周月桥摆了摆手:“算是钱买教训吧,以后收的杏都得倒出来检查过了才行,这样以次充好滥竽充数的,无论是谁送来的都不能收,哪怕是村长家的。” 她又检查了另外几家的,也有一些坏果熟果的情况,但却比黄娘子那两筐要好得多。 “娘、大哥,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也是我不好,走的时候没有说清楚。” 周月桥倒是没有因为这几十文钱而难受,以后她的生意可不止这么一点,也不可能全然不出差错的。 周瑞皱著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查检。” 柳叶也跟著表態,周月桥点了点头,慢慢来。 虽然人很多时候都是因为重大变故而做出改变,才能成长,但潜移默化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周庆手脚麻利的往里搬东西,都搬去了周月桥屋子里等她归置,眾人看见这么东西也是嚇了一跳,柳叶也上去帮忙。 周小满端著两碗白水出来,“姐姐你喝,放在井里冷过的。” “怎么不煮酸梅汤?”她把酸梅汤的材料都分成了一包一包的,每日只需要拆一包煮就成。 周小满飞快地瞥了眼柳叶,“姐姐不在家,我们喝白水就成。” 周月桥扶额,果然又是她娘要节俭省著,看来家里这几天也没吃什么好的。 她把凉水给喝了,又差周小满去煮酸梅汤,看著满地的杏觉得这样不是个事,“这么多杏一次性做不完,放个几天又会发烂,这样吧,以后每天就只收两家的杏,还得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来做工,这回我找了从前相识的掌柜,人家也愿意收我做的杏干,可得好好做才成。” 家里人这才又高兴起来。 周庆搬完了东西带著周大满马不停蹄地去滩涂边挖湿泥回来搭烤炉,好在院子里地方大,搭上五六个都有地方。 周月桥受不了牲畜那熏人的粪便味道,所以家里养的的鸡鸭都没带过来,还是养在老屋里,从前由周小满照料著,现在邹婶子主动接过了活,她住在隔壁,万一有个什么动静也听得见。 先把熟透的杏给挑了出来,周月桥准备明天做杏子水来喝,坏果不能用,只能留著自家人吃。 剩下好的一院子人都乾的热火朝天的,直到吃了晚食还借著月光在洗杏去杏核,大家都想著早点做出杏干就能早点卖银钱! 而周月桥也想好了请来帮忙的人,就江阿婆跟住在附近同族的周阿婆好了,周阿婆她其实接触的並不多,只觉得是个慈祥的老人,每次看见她也很和蔼,还是周小满提醒了她才觉得可以试试。 后来去一说,两位阿婆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其实说是阿婆,归於早婚早育,两人年纪都不算大,而且干活麻利,因著生活经验丰富,总能把活乾的很好。 比如洗杏子,那是真的洗的乾乾净净,连果脐处的脏污都得洗去才成。 而且两人也都不是多话爱打听的人,更不会指手画脚的,月周桥怎么说就怎么做,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对於这样的员工她是很放心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周家放出风去说一天只收两家人家的杏子后上门的人不少,都是让周月桥收自家杏子的,还这个帮过周家,那个是亲戚的。 周月桥只笑著道自己一次性收不了那么多,而且鲜果易坏,没法长期保存。 道理是懂得,但谁家不想赚银子? 从前杏是没人要,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收了,都想著多卖点。 “为了公平起见,以后每天抽籤来定收谁家的杏子,而且一家最多收五十斤,收过的人家就得等村子里的人家都轮过一遍才能再来抽籤。” 村子里有七八十户人家呢,这一轮得轮到什么时候! 考虑到实际情况,周月桥最终也鬆口一天收三家的,但其他的就不行了,规矩定下了就是规矩,不能改。 而且收的杏全部当场查看,合格了才会收下,不合格的退回去自己留著。 有人抱怨著,觉得周月桥太不讲情面,这杏子裂了个口子有什么关係,总归是做成杏干来卖的,又不明显。 况且这果子长在树上鸟雀又那么多,能吃就成了,怎么还那么多讲究? 连周老二都觉得太严格,容易得罪人让她別这么计较,乡里乡亲的。 但在质量这一方面周月桥绝不放鬆,当天就挑出了小半筐不能用的果子给退了回去,那婶子用亲戚的名义软磨硬泡她也没鬆口,旁人这才知道她的话並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的人家送果子来就不敢乱来了。 现在一天一百五十斤的量已经是极限了,就这得是全家齐上阵,洗的洗刷的刷,自家井不够用的,还是借用周阿婆跟江阿婆家里的井来冰镇才成。 烤炉也是一天到晚不停的烘著,家里的柴火当然不够用了,就出钱向村里人买,现下不是农忙时节,大家都空著。 除了一部分勤快的去镇上去郡城找活计的,留在村里的人打打柴采采杏子,村子倒是难得的热闹。 第67章 齐家母子上门来 但热闹没两天,问题就出现了。 从前杏没什么人要,长在路边也没人会在意,现在周家开始收杏了,还得挑著符合要求的,有些抽中了的人家家里杏树少的,又不愿意放弃这五十文钱钱的就去路边采。 但还没轮到的人家就不愿意了,你把果子都采了,万一轮到我们家果子都采完了怎么办? 於是有不少人家就把近处的杏树全看成自家的,圈起了地盘,但旁人又不乐意了,本来是没主的,怎么你一句话就变成你家的了? 於是村子里天天都有为这事吵架的,甚至还有打起来的,总之是更热闹了。 村长作为一村之长,今儿被请过来听人爭论这棵杏树是哪家的,这头还没解决呢,又牵扯上那棵了,这还怎么解决! 又是周家的麻烦事! 村长直接找上了门,让周二娘换个收杏的法子,但周月桥心里觉得这事就该归村长管,否则你一天天吃饱了撑的专管閒事多不好,別以为她不知道村长私下里找过周老二蛐蛐她。 但她不会这么说,反而委婉的表示自己没办法。 村长一气之下就说出了不解决这事以后周家就不许在村里收杏。 周月桥倒是无所谓,十里八乡种杏树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杏村,但话传了出去,村里人急眼了。 凭什么不让周家收杏?这不是断了大家的財路吗?! 又有人把之前周二娘供奉周氏一族五两银子的事翻了出来,这下子不少人都觉得村长不作为就算了,还要坑大家,真不是人干的事! 村长就这样威望减弱,甚至有泼辣的妇人上门拐著弯骂人,可把人村长一家给气到了。 但说出口的话也没法收回来,村长索性称病闭门在家不出来了。 於是村长家的八卦也被挖了出来,上到爷奶下到儿孙,可让周月桥好好吃了一田的瓜。 在商场混过的周月桥深刻明白一件事,你不能让手下人太团结,太团结了他们就会想著怎么对付老板,但也不能让他们太不团结,会影响效率。 所以在適当的时机,月桥提出了办法,一家如果五十斤不能一次性採到,可以两家或是三家人合作,毕竟杏子有大有小,大的采完了还得等小的一波长起来。 这个提议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村子里的矛盾,而杏的收穫期最多也就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吵完了,大家就又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邻居。 几天后,周庆带著周大满去送第一批货,周月桥没有跟去,万掌柜不会坑她,路周庆也熟悉,也没听说江寧附近有山匪强盗什么的,两个大小伙子去,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周庆前脚刚走,后脚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亲家!我来了!”妇人推开门就往里面走,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还真是新宅子,可让我好找啊!怎么办乔迁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带著家里人来帮忙。” 妇人一进来眼睛就到处看,酸味止都止不住。 这宅子可真大啊!一开始她还以为赔钱货是在胡吹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只当笑话听,直到最近他们村里有人说起来她才將信將疑地跑来看,没成想还真是这么大的宅子,周家这些个穷死鬼竟然还有翻身的一天!他们哪配住,合该给她跟儿子住才是! “哎呀这就是二娘吧,长得可真是標致,果然跟仙女似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那妇人扑过来想抓周月桥的手,被她一下子给躲开了。 大婶你谁? 周月桥看著她油腻腻的脸,黑乎乎的手直皱眉,向后躲了两步。 那妇人见被躲开了也不觉得尷尬,反而又拉著身后的人凑上来:“这是我小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这周二娘果然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哪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穿金戴银,她都没戴过银的呢!等人嫁过来她可得好好给立规矩,否则成什么样子? “老道士可说了,我儿子是大富大贵的命,谁嫁给他就等著享福吧,而且这附近的村子里可没有一个能比的上我儿子俊的。” 她儿子长得还没周月桥高,兔头麞脑不说还是同款的油腻腻,眼睛直直看著她露出一口大黄牙,显得猥琐又齷齪,看周月桥看得眼睛都直了,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这可能已经不是普通的自信了,而是心里完全没有一点逼数。 周月桥退到柳叶身后,完全不想开口,既然嘴里喊著亲家,要么是真有那么一回事,要么就是想来碰瓷的。 “哎哟还害羞呢。”妇人捂著嘴笑。 柳叶站起来擦了擦手,勉强笑了笑:“亲家你来了。” 还真是亲家?周月桥一看那面相,不会是…… “娘!弟弟!你们怎么来了?” 齐春红从屋里出来,笑的春灿烂,却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看来是早就知道了,联想到她最近三天两头回娘家,周月桥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不是听说你家里忙,我就连忙带著你弟弟来帮忙吗,亲家你们也真是的,捎个信来就成,还需要用外人来干活?真是浪费钱,以后这些活我来做就成。” 作为外人的周阿婆跟江阿婆有些无措,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周月桥听见周小满小声来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表示深以为然,而且你的意见很大啊,看来齐家人也没干好事。 齐家的推了推自己儿子,殷勤的喊:“老四你还不快帮忙去。” “可別!”周月桥连忙阻止,那黑乎乎的指甲盖看著就脏。 “哎哟二娘还懂得心疼爷们呢。”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是我家老四有福气。” “倒也不是。”周月桥假笑,“我家做的是吃食,最重要的就是乾净。” 齐家母子一愣:“什么意思?” “嫌弃你们脏唄。”周小满顺口就道,周月桥非常应景的微笑。 “你这个臭丫头!”齐家的脸色一变,叫骂道:“小贱人牙尖嘴利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周老二把手里的布头一丟,“你骂谁呢?” 到底是大男人,齐家的有些怂,“亲家,你家这丫头小小年纪不教好,以后可怎么成?” 周月桥当然是护著周小满的,“那就不劳费心,我家小满性子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做长辈的应该不会计较才是。” 看著月桥,齐家的咽下了这口气,很快就恢復了脸色,“二娘这话说的,我当然不会跟她一个丫头片子计较了。” 齐春红殷勤从厨房里端出月桥早上做的杏子水跟在江寧府带回来的肉脯,“娘、弟弟你们快来,这可是二娘做的,可好吃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春红竟然也会夸人了。 齐家母子喝了水,把肉脯吃的一乾二净,还嚷著让齐春红再去拿,边又是把周月桥一顿夸。 齐春红连忙就想去周月桥屋里拿肉脯,但最近家里人来人往的周月桥是锁了门的,她进不去。 “二妹你快去拿点肉脯糕饼果子出来,还有昨儿吃的大虾也拿出来。” 周月桥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没挪一下,皮笑肉不笑回她:“嫂子你这是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呢?” 齐春红不满,这个二娘那么有钱还抠门的很,什么好东西都放自己屋里,她想吃点什么还得去说好话,简直不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什么你的我的,平日里抠搜就算了,这可是我娘跟弟弟!” 又不是我娘跟弟弟,吃了她大价钱买的肉脯还不够,两双眼睛里的贪婪都快冒出来了。 “嫂子看错了,我哪有那些东西。”周月桥装都不想装了,一看就是居心不良,难不成还让她去伺候? “你明明……” “够了,你少说两句,既然岳母跟小叔子来了那你就去厨房做午食,也儘儘孝心。”周瑞拉著齐春红进了厨房,他並不在乎在岳家有多少面子,但不能让这个蠢婆娘给自己妹妹添堵。 “哎呀別破费了,我看那个香瓜就不错,我儿子爱吃!” 吃你个大头鬼!周月桥撇开头当作没听见。 柳叶不擅长跟人拉家常,周老二就更是了,默默往烤炉里添柴火,热的满头大汗,一时间满院子就剩下了齐家母女的声音。 吵吵闹闹的让人头疼,周月桥不想理会他们,坐到凉棚里煮椰肉。 椰子是在江寧府市坊偶然发现的,被一个蜜饯水果摊子的老板丟在地上,一点也不起眼,她挑了几样蜜饯果子,老板索性半卖半送都给了她,一看就知道是销量极差,无人问津。 但旁人不识货她可是知道的,椰子可浑身都是宝,所以等一空閒下来她就决定先煮点椰油,试著做一方椰皂。 正劈著椰子呢,一张大脸出现在面前,她一个激灵差点砍到手。 人都有对美的追求,而难看的东西看多了是会影响心情的。 齐家的老四咧著口大黄牙,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她,嘴里还说著什么“二娘你的手真好看。” 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周月桥一把拿起案上砍椰子的大菜刀往案上狠狠剁下,眼神凌厉,神色不善地吐出一个字:“滚!” 第68章 你也给我滚 齐春红在厨房里探头探脑,见自家弟弟跟周月桥站在一块忍不住得意:“瞅瞅我们家老四跟二娘多配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天作之合啊!” 周瑞猛的回头盯著她,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们家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我这可是为了二娘好,再不嫁人可就要变成老姑……” 周瑞觉得不对劲,齐四怎么能靠二娘这么近!他连忙走了出去,但刚拐出厨房就看见齐四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凉棚。 “你、你要做什么!” 齐春红她娘一见周月桥手里的刀蹭一下站起来几乎是扑到儿子面前,这可是她的心肝肉小儿子,如果不是周二娘有钱,能让他们一家子顿顿吃肉住大宅子,这样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她才看不上! “周二娘你做什么!” 周月桥拿起一个椰子在刀边滚了滚,偏头冲这对母子俩一笑,“你们觉得我要做什么?” 眾人的目光都有些紧张,自家闺女/妹妹/姐姐可不是寻常姑娘,震慑大房那气势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或许是周月桥笑得太好看了,让齐四產生了错觉,这样的美人剁菜都这么好看,他鬼迷心窍一把推开他娘,又想靠近周月桥,“二娘你可真好看……” 周瑞一瘸一拐地站到周月桥身前,这个小叔子真是不知道轻重,“齐老四你去那边坐著。” 齐四对这个姐夫一贯看不上,瘸子而已,又穷又窝囊的玩意,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竟然还敢吆喝上他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我,给我……” 周月桥“哐”一刀剁在椰子上,齐四一抖,顿时不敢再往前了,这么一个泼辣美人,等成了亲再收拾他。 周瑞没跟这个小舅子计较,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齐氏更是瞪著周月桥,心里有些不安,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贤惠,难怪成了老姑娘都没嫁出去! 这时正好有人来交绣品,是有一阵子没见的陈娘子,这回交的是一块团字福纹的样,挺复杂的,但绣的还算不错,主要是配色看得人很舒服。 “我还是第一次绣这么复杂的样子的,你看看怎么样。” 周月桥笑著点了点头,“陈娘子绣艺精进了不少,就按说好的价格。” 陈娘子鬆了口气,“再给我拿一幅吧,前些时候家里忙,最近空了下来,正好绣绣。” 周月桥回屋子挑了块在镇上绣坊买的绸缎,又拿了幅鹤纹的样,这幅比团字纹的更复杂,所以她开价更高,六十七文。 这边陈娘子还没说什么呢,那边齐家的已经叫嚷了起来。 “什么钱?!六十七文?什么绣活值这么多银子?!” 陈娘子猝不及防样子被抢,见是个不认识的妇人,一脸的尖酸刻薄,她立刻看向周月桥。 “就这么个东西,我都能绣!你这个妇人真是黑心肠,是想坑我们家的银子吗?!” 周月桥不悦,她的买卖连家里人只有听著帮忙的份,哪轮得到別人来指手画脚的,而且谁家的银子?那都是她的银子。 她伸手强硬地抢回样子,看见好好的绸缎上一个黑印子皱起了眉,对陈娘子歉意一笑,“这是我大哥的岳母,来走亲戚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意思是我的事轮不到她一个亲戚来管。 “我再去拿一块缎子,就按这个价来,儘快做好就成,后面还有活计呢。” “我一定好好绣。”陈娘子听到这妇人的不是周家人,周月桥又是那样的態度也就不再理会,拿著样子就离开了。 不过本来还想问一问杏的事,一看这情况她也没好意思问,想著杏子还能长段时间呢,下次来问也成。 齐家的见周月桥不听自己的话神色不悦,“二娘你怎么回事?这么不会过日子怎么成?这银子是要攒下来给家里的男人用的,不过一块绣活而已,我来给你绣就成,竟然给一个外人那么多银子?” 齐春红出来附和著她娘,“就是,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些外人都是黑心肝,怎么能把银子给他们?” “况且这家里做生意不都是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女人家怎么好擅自做主?”齐家的说完还看了眼周月桥的屋子喋喋不休:“听说你从前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这些规矩不懂也没事,以后嫁了人可得好好听婆婆男人的话。” 周月桥轻轻一笑,回了她一句:“不知道婶子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別人家的事少管。” “你这姑娘!”齐家的眉头一竖就要开口教训她。 “亲家。”柳叶出来打圆场,“我家二娘一向能拿主意,这生意的事我跟她爹也隨她去,二娘有分寸。” “亲家你这事可就做错了,再有主意也是个女人,哪能越过了老爷们去?再说了这做生意是大事,怎么能不听男人的?要我说二娘这个年纪就不该再瞎折腾,找门好亲事才是要紧的。” “这……二娘才刚回来,我跟他爹心疼她,还想留一段时候呢。” “要不怎么说这是缘分呢!”齐家的笑著上去拉过柳叶的手,“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我小儿子正好小二娘三岁,咱两家又是亲家,今儿就亲上加亲把婚事给定了吧!” “是啊娘,我弟弟你是知道的,勤快有本事长得又俊,不知道多少姑娘想嫁进我们家,他还是齐家的独苗,二娘嫁到我家去那是掉进了福窝,。” 齐老四挺起胸膛盯著周月桥看,好像自己真的是什么一表人才姑娘们的梦中情人是抢手货一样。 “虽然二娘从前是伺候人的,但我们家不会拿她当下人,以后只要好好伺候我儿子,就是我们家的正经媳妇,我啊……” 周老二瞪著眼睛把手里的木柴一丟,“我家二娘什么时候说要嫁进你家了?想娶我家二娘的人家多的是!” 周月桥忽然有些欣慰,虽然这个爹在爷奶的事上拎不清,但面对外人还是很维护她这个闺女的。 “別人家哪有我家这么知根知底的,亲家,这可是我们家三闺女三番两次回家来说二娘有多贤惠,嫁妆还丰厚我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否则谁会要一个当下人的老姑娘。” 齐家的对周老二的態度不以为然,一个老姑娘哪有人会想娶?若不是周二娘手里有银子,又是盖大瓦房又是天天吃肉吃白米白面的,她哪能同意? 在她看来自己领著儿子上门方面提亲就是给周二娘最大的脸面了,周家人竟然还想拿乔? 周月桥冷冷道:“我既不贤惠也没嫁妆,年纪还大,不让你们为难的好,就不送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春红急了:“二娘你说的什么话,还不快跟我娘说两句好听的,她可是不嫌弃你……” “没听懂?”对於齐家人的智商,太委婉的话她们听不明白,周月桥觉得还是开门见山的来比较好,“我的意思是,你弟弟这样的我瞧不上。” 齐家人齐齐变色,“什么?!你瞧不上?我可是听说做人家婢女的没几个是清白的,年纪还这么大了,我儿子愿意娶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 周瑞瞬间怒从心起,“你们从我家滚出去!” 齐春红不干了,“周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娘跟弟弟,我娘又没说错,谁知道她还是不是清白的……” “你也给我滚!” 这话是周老二喊的,他本来就不喜欢齐家人的嘴脸,当初为了给老大娶妻,齐家人不但狮子大开口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了不少贬低周家的话,他为了老大伏低做小的忍了。 但现在他们竟然还想打二娘的主意,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啊,哪能容得下他们胡说八道。 周老二怒气冲冲的举起棍子作势要打,齐家的人也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嘴里喊著“杀人啦”边往外面跑。 周老二站在大门口狠狠啐了一口,“以后別再来我家!我见一次打一次!” 第69章 再给你娶一个新媳妇 齐家人在门口叫骂了许久才离开,那泼妇自然是什么话都骂出了口,而齐春红则站在她娘家这边又哭又闹,还拿周瑞瘸子说事,周瑞满脸的失望,哪怕知道自己婆娘是什么德行。 “大哥你別灰心,要是嫂子想不通不回来了我就给你再娶一个,娶一个贤惠温柔的。” “这怎么行!”周瑞想也不想就拒了,接著又嘆息,“我只是担心孩子……” “孩子啊。”周月桥並没有像古人那么强的子嗣观念,更別说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了,按上辈子的法律,没生下的就没有人权。 况且在后宅里待了十年,见多听多了什么去母留子、母子俱不留的事,所以她对於这桩子事就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生死都看淡了,所以哪怕齐春红仗著肚子也压根不可能拿捏她,因为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反正也不是她的种。 “大哥,你觉得齐家人怎么样?” 周老二毫不犹豫道:“没一个好东西!” 周月桥诧异地看向自己爹,接著又道:“齐家人自私自利,愚蠢又贪婪,所以可能去养著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儿吗?何况还有个小的。” “你的意思是说?” “嫂子只有两条路,要么被赶出门乖乖回周家,要么打掉孩子再自愿被娘家卖一回。” 周瑞瞬间思考起了这两种的可能性。 “有九成会是第一条。” “为什么?” 周月桥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其一大哥不写休书,她嫁不了,否则就是犯了律法,闹起来也是我们占理,其二嘛,嫁过了一回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人家?齐家人还怕我们上门去要回聘礼呢!” “对啊。”眾人恍然大悟。 “说不定她就等著大哥上门去说好话,一旦你服软她们一家子就可以拿捏你,说不定逼你把我嫁过去。” 齐春红在家里仗著肚子拿乔也不是一天天两天了,还真有这种可能。 眾人想明白了,於是继续手里的活计,家里少了两个人,还觉得来不及干活呢,哪有空去管齐家的事? 周月桥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两外人呢,可是好好看了一齣戏。 周阿婆跟江阿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尷尬,缩在角落里飞快的洗杏子,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大气都不敢喘。 主家的尷尬事被自己给听了个全程,早知道就应该避开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周阿婆,你家媳妇有空吗?要不让她也找来帮忙吧,三郎四郎不在家,人手不够。” 两老人都不是喜欢乱说话的,所以周月桥也没很正式的告诫她们不要出去乱说话什么的,毕竟刚才齐家人在门外已经嚷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这都已经快吃午食了,就按半天四个铜板来算怎么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阿婆一听忙道:“不用这么多,我马上就回去喊她们。” 周月桥和顏悦色:“要是遇到了人记得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好好说道说道,尤其是齐家那副嘴脸,不急著回来。” 周阿婆还真不是喜欢说嘴的人,但二娘都这么说了,齐家也確实过分,她那儿子连自己都看不上,还敢坏二娘名节,著实可恶,“我懂我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阿婆连忙道:“要不让我家老头子也来?不要工钱,搭把手的事。” 她没提自家小子,周家还有小姑娘在家呢,得避著点。 “不用,让江阿公好好做扇骨,我可有大用处。” 周月桥轻易是不干粗活的,她坐到凉棚下又煮起了椰浆,一会儿没翻搅差点糊了底。 椰子可是宝,把江南府买回来的椰子分成一两份,一份热榨,一份冷榨。冷榨的前日她已经做好了,反覆沉淀,费了大功夫才得了那么一小瓶,既可以护脸又可以护髮,可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保养圣品,要送出去还有些心疼,毕竟椰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下回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再买到了。 热榨就比较简单,椰肉取出来磨碎了挤出浆水,浆水熬煮出椰油,而椰渣烤乾就是椰蓉,拿来做糕点再好不过。 椰子的香味清甜宜人,还带著股奶香,用椰油加蚕丝做出来的蚕丝椰皂洁白如玉更是清香,世子妃会喜欢的,不仅是稀罕还有逼格,更重要的是这可是门好生意。 可惜她没有门路能弄到大量的椰子,也没有能力能保住这门利润丰厚的买卖,那就卖个好献给世子妃,毕竟大户人家虽然嫁妆丰厚,但开销也大的嚇人,谁会嫌钱多? 从前王府的主子们谁不想有几个赚钱的门路?哪怕是王妃手下还有铺子经营著呢,这一本万利的赚钱机会她就不信世子妃会不心动。 第二日周庆跟周大满就回家了,周庆小心的把装著银子的荷包交给周月桥,“万掌柜说我们上次留下的杏干被他拿去招待一个去西域经商的货商,货商觉得很好,想定一批,那货商七月中出发,万掌柜让我们再多做点杏干。” 周庆有些担心,“二姐你说这事靠谱吗?” “万掌柜是实诚人,既然能拿去招待人家那定是有往来的,这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看来多做些才成。” 在她彻底被主子遗忘之前万掌柜是不敢骗她的,甚至这次估计也是想在她面前卖个好,毕竟她从前可是主子身边最得脸的,又是立了功被放出来,总归还有三分情面,只要这些情面还在,他就得高看她一眼。 这也是她绞尽脑汁要做椰油椰皂討好世子妃的原因,只要她还有用处,就不会被忘记。 周月桥称了银子,送去一百多斤,荷包里是七两並八钱三十文,差不多,周月桥晚上就给自家人每人发了三钱银子当工钱,並且把万掌柜的生意说了。 周小满第一个欢呼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拿到工钱呢!而且卖的越多赚的当然也越多,她要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像姐姐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呢。 柳叶跟周瑞推拒,说著一家子不用分那么清什么的,周月桥却是摇了摇头。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这是我的生意,你们替我做活哪能不给工钱的,你们不收我可不敢用你们了。” 两人才收了。 周大满还是那张面瘫脸,但眼睛里的激动不是假的。 农人赚银子的途径少,壮劳力还能去打短工,像周大满这样半大的只能寻摸些菌子鱼虾的去镇上卖些铜板,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两个钱的。 不过他很自觉的数了一半的铜板交给柳叶,“交公。” 配上那一脸正直的模样,眾人恍然大悟,纷纷从自己那份里拿出一半给柳叶,自己在家的吃穿都要银子的,哪能只拿不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况且没分家的儿子们赚了银子本就该交公的,哪怕周老二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做的不过分就成。 柳叶捏著铜板给了周月桥,表示以后周月桥来管家,对此眾人没什么异议,还觉得不错。 一家人喜气洋洋,除了周老二,他眉头皱的紧紧地,半晌还是小声道:“我才是一家之主,银子应该给我管。” 话音刚落就见二娘看自己的眼神带著他说不清的东西,还没等他想通,屋里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周小满近来也是胆子渐长,她飞快的收好银子塞到胸口,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要是给爹保管明儿个银子就在爷奶手里了!” 周老二气:“你这丫头!孝敬你爷奶是应该的!” “谁知道是孝敬了爷奶还是孝敬了大伯一家,爹也分到了银子,拿你那份去孝敬好了,別来想我的。”周小满撅著嘴转过头去不看他。 “反了天了!还没分家呢!”周老二伸手想打周小满,但一看三个儿子纷纷站起来阻止,神色都不好了。 “爹!” 周老二一下送了怂了,气冲冲地回了屋里,柳叶在旁直嘆气。 周月桥冷眼看著,也不管他。 耳根子软是有耳根子软的好处,立不起来也挺好的,否则他用孝道压下来还真不好处理。 第70章 活干不了一点 “咱们家现在的產量跟不上,得扩大才成,收杏好办,放出话去,本村的不够还有外村的,但人手……我对村里人还不熟,你们觉得谁合適?” 周小满十分的积极:“邹婶子!” 周月桥“噗嗤”笑了,“那可是你三哥未来的岳母,嫂子还没娶进门呢怎么能差遣人家来干活?” 柳叶仔细想了想,“要不喊你余老婶来,她家有两个媳妇也孝顺,可以做家里的活计,之前还来打听过,还有你五婶跟陈三娘子,干活利索人也爽快,从前也帮过家里。” 前两年周瑞刚娶亲光了所有积蓄,粮食又不到收到时候,家里实在没粮,她豁出脸去借没少被人冷嘲热讽的,但有几家自己都不够吃还是咬牙借了她,她都记得呢。 陈三娘子就是陈娘子的妯娌,干活麻利手也巧,却偏偏做不来绣活,跟著她嫂子学了许久都只学会了简单的缝补。 “再加上江树吧,让他来跟著三郎做烘烤的活计,几人轮流来也好有个休息的时候,只是这样一来人多了,进进出出的就不方便在咱们家干活了。” 周月桥屋里可有不少宝贝,进出的外人多了哪能放心,就怕有个疏忽。 周庆出了主意:“江阿婆家的院子大,又靠近小河,明日我们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她家做这些洗切的活。” 对此周月桥没有意见。 江阿婆阿公自然是同意的。 江家本来就人少,院子还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况且他家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一穷二白的家底,借给周家人用还能得几文钱的租金,没什么不愿意的,总之是两家人都满意。 至於为什么不在自家老院子里做活,因为自从家里的吃食好了,对鸡蛋的需求量激增,柳叶觉得问村里人买不如自家养,就抓了好几只鸡鸭回来养著。 牲畜多了,味道自然就大,周月桥怕那味冲了杏干。 而江家的鸡是养在屋后的,数量少,打扫的也乾净,在前面做活闻不到味。 周月桥还把每日收三户提高到了每日收六户,考虑到外村人肯定没法按周家的办法每日来抽籤排队,乾脆就让村子里的人自己去收了来,她等著杏子就成。 村子里的娘子婶子们娘家多在附近的村子,本就有机灵的回娘家收过杏,这样一来过了明路,村子里走亲戚的人一下子就变多了。 江家院子里分工有序,几个娘子婶子边干著活边閒聊,东家长西家短的,热热闹闹,周月桥偶尔也会抓把瓜子来监工顺便听八卦,反正活是干不了一点。 因著手一直泡在水里不好,洗果子跟切果子的就轮番替换著,都不是重活计。 而烘乾的事还是放在周家,周庆几人在周月桥的指挥下用盖屋子剩下的青砖抽空做了个几层的大烘炉,效率一下子就增加了。 周家父子四人再加上个江树一刻也不停的忙碌著,一篮篮杏干做出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男人大多都是有事业心的,从前是没路子,现在有了这番活计,自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牛劲。 周瑞还不方便多走路,就专管著大炉子,一坐能坐一天,热的汗都出了好几回都不觉得累。 周小满也想去帮忙但被二姐留了下来帮著收绣品跟做后勤,偶尔差著去跑个腿什么的也方便,周月桥也不爱出门,嫌晒得慌。 周家僱人是包饭的,每天都要燉上大锅菜,再加一碗杂粮饭或是杂粮饼子,偶尔还炒个肉丝,虽然每人也就能分到几根,但那也是肉,比在家吃的好多了,还有娘子不捨得吃偷偷藏著带回家给家里的孩子吃的。 又有钱拿又吃的好,周家做活可是抢手,不少认识的都来拉关係说人情,甚至拿著不知多少年前的小恩小惠来说事,连给过一颗菜都能当恩惠要求来做活,但周月桥不鬆口柳叶也做不了主,只能听著这些个酸话笑一笑。 江家也不消停,日日有人上门挤兑这些做活的,想抓住她们的错处好让周家把人给赶出去用自己,以至於干活的娘子们都有一股危机感,一个比一个卖力,深怕落了人后。 最后江阿婆乾脆把大门一关,不是来干活的都不让进才消停下来。 时间一日日过的倒是快,周庆第二次送杏干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拉著她跑进了角落里,笑得简直跟乐开了似的。 “什么时候这么高兴,捡著钱了?” “捡著钱我都不会有这么高兴。”周庆咧著嘴,“二姐我跟你说,千味坊换了个帐房先生。” “你確定?” “那是当然了,我亲眼看见的,还跟伙计打听过,他说是因为上一个帐房先生犯了错被辞退了,这个是新招的。” 周月桥倒是没多高兴,只是问:“万掌柜没跟你说些什么?” 周庆一摸脑袋,“没有啊,结了银子我就走了。” 这么一说周月桥心里有数了,哪怕是有从前的恩惠在也抵不过人走茶凉,想来也是觉得她从前再是得意如今也不过是个农女,得不到主子的重视就没有了价值,否则端看这事是她揭发的那就高低得来知会一声,如此看来也確实是不怕她去告状的。 不过他把她看的也太简单了,谁说不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就得不到重视的?她有千万般的办法让远在京城的主子记起她来。 “我看那个彭家以后还怎么得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的。” 周庆还挺得意,“可惜不能去看看那对姐弟现在的脸色,要是知道是我们做的,肯定会很精彩吧。” “会有机会的。”周月桥算了算时日,轻轻一笑,“应该很快了。”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来帮忙,这红绸子这么好真要剪吗?” 周月桥看柳叶拿著红绸子一脸为难心疼的样子,“这红布做衣裳本就太艷丽了,剪了倒是可以拿来纳鞋底子。” 宅子里已经掛上了红布跟红灯笼,喜字也已经贴上了,看著都喜庆。 像他们这样成亲还掛红布红灯笼的人家在乡下实在是不多见,这代表了对新娘的重视,但费银子。 因著邹云娘是寡妇,寡妇不值钱,但周庆偏偏要大办,村子里又是一番议论,见了这架势不少人家都深感可惜。 怎么就被个寡妇给得了?早知道当年就不嫌弃周家穷了,早早嫁进去现在娘家人可不就跟著吃香喝辣? 另一部分却觉得邹家母女有心机,都嫁了人还吊著周庆,就是个狐狸精。 不过別人无论怎么说,周庆那个傻小子认定了邹云娘,整天乐呵呵的,也见不得別人说一句云娘的不好,所以也没人敢去他面前触霉头。 柳叶现在更是忙著呢,江家的活计都得她管著,周月桥叮嘱过这是长久的买卖,不是只今年,所以不能出差错,身边的又都是处得来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拿这事去嚼舌根给她找不自在。 而周老二最近也是被三个儿子给围在了周家,看得牢牢的,烧火都来不及呢,压根没这个閒工夫跟大房的人搅和在一起,倒是消停的很。 果然之前的闹腾就是閒的。 第71章 周庆终於成亲了 周庆的婚事办的很是热闹,穿著大红婚服的周庆驾著自家的骡车把邹云娘接回宅子里,接亲的小伙子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裳,个个红光满面的,小孩子们跟著跑来跑去,周大满连忙抓了给他们,换回一串吉祥话。 而新宅里柳叶也正忙上忙下的,由於之前已经办过乔迁宴,她也算是有了些经验,不至於手忙脚乱的。 这种程度的宴席对周月桥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她並不多插手,只在旁指点两句,让她娘累计点经验,毕竟她在世子妃身边见过大世面,从前王府的席面才是千头万绪,事事都讲规矩排场,待人接物容不得一点差错,注意事项写下来能写满满一册子。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周月桥才发现爷奶没有来,她问了娘,柳叶一脸的为难,“之前你爷奶就说要是庆哥儿娶云娘他们就不来喜宴,怕、怕云娘剋死他们,你爹去请了,他们要是不来村子里不知道又要怎么传。” 恐怕不只是怕被剋死,还有周庆执意不娶他们选的人才想找晦气呢。 “你爹去回绝亲事的时候还被爹娘给打了。” “打了?” “嗯,身上好大一块青。” 就这样都没能把她的大孝子爹给打醒,看来这么多年的洗脑真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没过多久周老二带著大房的人来了,一个个趾高气昂地,好像能来是给了多少面子似的。 两个老的没来,周老二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但没老的搅局周月桥倒是觉得挺省心,否则又弄些么蛾子出来周庆会爆炸的。 五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紧紧盯著自己不著调的嫂子,苗头不对就拦著不让章翠靠近厨房跟红案师父,气的章翠直跺脚。 但她千防万防防住了嫂子,却没想到周家的蛀虫可不止一位。 比如齐春红。 自从齐家人闹过一场后,后来也如月桥所料的那般,没几天她就蓬头垢面的回来了,不但人瘦了一圈,被周月桥养的红润的气色也败了不少,嚇得柳叶找了孙大夫来给她把脉,就怕动了胎气。 果然不出周月桥所料,齐家容不下一个出嫁女。 但回来也不代表她就想通了,大概是把错都归结於周月桥看不上自己弟弟才害她被娘家嫌弃,她对月桥更是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被周瑞一番威胁后倒是老实了很多,毕竟娘家靠不住,要是周瑞真的休了她,那她还能有什么活路? 但扶弟魔就是扶弟魔,是很难被改变的,回周家之后的齐春红虽然没以前那么囂张,但也没少拿吃的用的回去討好娘家人,每次回来还拉著张脸,连不爱说是非的周阿婆都嘀咕,她就没见过这么爱回娘家的媳妇,周家人也实在是太大度了。 家里人看在她的肚子的份上也不敢太过计较,而周月桥纯粹是懒得。 这回周庆成婚,柳叶的娘家月桥的外家终於是全体出动了。 大舅因著上次食言对著妹妹很是惭愧,但也没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三言两语说不清或是会让周家难堪所以才不说。 柳叶也不在意,她对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很是了解,平日里也不会回去给自己找罪受。 但她不找麻烦却有麻烦来找她。 娘家的娘跟嫂子弟妹拉著她好一通说,一会儿是说她发达了不帮扶兄弟,做杏干这样的手艺竟然不告诉娘家人,自己吃肉却看著兄弟饿肚子受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会儿又说周庆娶个寡妇让爹娘在村子里丟人了,连带著她们也被笑话,说周庆太不懂事。 一会儿又是二娘年纪大了不好找婆家,而她们的娘家/亲戚/亲戚的亲戚都合適,可以帮著做媒。 柳叶被她们说的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借著周庆带新娘子回来这个档口才摆脱。 听著周小满说了几句周月桥大概就明白了这个外家是什么样的人,跟周家那两偏心鬼没多大差別。 柳叶跟周老二夹在这样的两对爹娘之间也是挺难的,爹不疼娘不爱,好在有她这个出息的女儿。 —— “夫妻对拜!” —— “礼成!” 新人被送入洞房,又由儿女双全的全福阿婆剪下头髮装进小盒子里藏好,喝过了合卺酒后周庆被拉了出去陪酒,而邹云娘就由亲戚家的小丫头陪著。 “表姐可真是好命啊。”一个小丫头看著布置的十分喜气好看的新房酸溜溜地,脱口就是一句:“做了寡妇还能嫁这样的男人,你也教教我唄。” 她是看不上这个表姐的,一脸的穷酸样,没想到竟然还能翻身了! 不说別的就光看那一身新娘嫁衣,红绸红的晃眼,他们村子里村长的闺女出嫁都没有穿的这么好的! 再看看这砖瓦房,又宽敞又凉快,四处都掛著红葛布,床上一床崭新的喜被,尤其是嫁的男人,都让她继续的眼睛都红了。 小丫头的姐姐见邹云娘脸色都变了连忙拉了拉妹妹,打著圆场,“说什么呢!这是表姐的福气!” 云娘听著这话有些尷尬,又没有底气去反驳,这是大实话。 “呀,表姐手上戴著什么呢?这么好看!” 有个丫头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喜服下露出的手腕上的那串蜜蜡,她立马就抓过邹云娘的手,“真是好看!” 几个小丫头都围过来,她们没见过这样的手串,好像还发著光呢,比银鐲子还好看。 周云娘有些难为情,脸红红的,“是周三送我的,说是蜜、蜜蜡手串。” “那是什么东西,这手串这么好看就借我吧!” 之前说酸话的小丫头说著就想把手串擼下来,邹云娘急了,把手一缩藏在身后:“这不成!” “怎么这么小气!”小丫头力气还不小,她就是见不得邹云娘好,还去掰她的手:“就借我戴戴而已!” “什么借你戴戴?”周月桥推门进来,眼神凉凉的扫过去,那小丫头登时不敢放肆了。 周月桥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桌上,言笑晏晏地,“大喜的日子玩闹也该有个分寸。” “我、我才没闹,就是看著喜欢想借来看看嘛。” “那手串也有,要不我的借你看看?”对上周月桥似笑非笑的眼神,小丫头近来听多了周二娘的传闻,也是怕她的,心里一突,不敢说话了。 邹云娘其实有点怕周月桥,这个二姐太厉害了,她娘说了她得敬著捧著,不能得罪,但现在的场面尷尬,她只能硬著头皮上来打圆场,“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二姐你別生气。” “大喜的日子我生什么气?这是我做的杏仁饮,你先尝尝,等会儿我再让小满给你送些席面的饭菜来,宴席时间还长,可別饿著了。” 新娘子是不能出去吃席面的,一大早又起来准备著,多半是没吃过什么。 “谢谢。”邹云娘见她態度和蔼心里感动,对她好的人不多,这个时候还能记著给她拿吃食呢,果然像周庆说的那样二姐是个心热的。 她这段时日虽然整日待在家里,但外面的流言蜚语那么多,哪是一面薄薄的院墙能挡住的,时不时就有人在外面大声说著她的过去是怎么不堪,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傍上周庆,尤其是最近周家的杏干买卖做的红火,故意来挑事的人就更多了。 如果不是周庆时时偷偷来找她,哄她高兴,可能她也撑不到现在,说不得哪天一根绳子就吊死了。 嫁过来她心里也忐忑,已经好几天睡不著觉了,如今看著婆家人对自己的態度,倒是稍稍放心了,不嫌弃她就好。 邹云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做一个好媳妇,好好孝顺爹娘,和睦兄妹。 周月桥打发了陪著的几个小丫头,打趣道:“三郎这会儿被缠住了正在喝酒呢,这小子最近可是天天傻乐,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邹云娘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红著脸低下头,“他……” “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跟那傻小子好好过日子,別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邹云娘非常用力地点著头,“我会的。” 周月桥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也相信经歷过这么多事的邹云娘不是那种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已经有个不省心的嫂子了,要是再来一个不省心的弟妹,她乾脆出去自立门户算了。 最后周庆是喝的醉醺醺地被周大满跟江树扶进洞房的,周月桥给他准备的酒都是特意掺了水的,就这样都能喝醉了,这酒量还不如她呢。 热闹完了,送走了来客,五婶又哎哟上了,这回也没防住,看著空荡荡的厨房心疼的直瞪眼,还偷偷抹眼睛。 妯娌这副样子柳叶也是哭笑不得,还想著这回做的菜肉多,能吃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搜颳走了。 忙碌了一整天眾人都累了,也没精力去计较这些个事了,倒是周月桥精神尚好,但她懒得管。 第72章 什么破烂都往我这送 起了个大早,新人是要给爹娘磕头的。 周老二显得老大不愿意,黑著个脸没个笑容,但人都娶进门了,而且家里人都同意,他也拗不过一根筋认死理的周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接过茶喝了,又按规矩给了个红包。 柳叶倒是笑得很开心,儿子成亲了,心头一桩事算是落下,能不高兴吗?所以非常大方的加了一只银鐲子,不是周月桥送她的,是柳叶用最近卖杏干赚的银子去镇上买的。 周瑞夫妻给了一块薑黄色的料子,齐春红也是黑了个脸老大不乐意了,还想开口讥讽邹云娘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她娘都没这么好的料子呢! 但周瑞今早出门前就警告过她,齐春红最后也没敢说什么。 周月桥给了一只绣並蒂莲的锦缎香囊,她亲自绣的,里面放了两粒银裸子。 底下两个小的就意思了一下,各自送了个心意。 而邹云娘回了爹娘每人一身新衣裳,看得出来做的很用心,领口处还绣了纹,倒是颇为灵动。 对於他们这几个兄妹都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纳得细细密密,鞋面都是不同顏色的。 周庆全程都笑个不停,看著自家媳妇那眼里全是柔情似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周月桥肯定是要打趣一番的。 见过了家里人,一家子还算和谐的吃了朝食。 乡下地方没那么讲究,之后就是该干嘛干嘛了,柳叶照例要去江阿婆那里洗果子,邹云娘非要跟著去帮忙,柳叶也就带她去了。 就这觉悟比整天在家仗著肚子光吃不干还爱挑事的齐春红好的多了,难怪柳叶笑开了。 周月桥照例到江家检查的时候陈三娘子悄悄摸了过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说:“我听说有些人家家里也在做杏干,二娘你可得小心著点。” “哦?你从哪听来的?” 陈三娘子一咬牙,“就我那三婶子,借著来送杏子的时候学了你的做法,回家自己偷偷的做,昨天我嫂子去她家串门子,看见屋子里放的杏干了,她还不承认呢,说是自家吃的,自家哪吃的了那么多。” 周月桥努力想了想陈三娘子的三婶是谁,没想出来,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沾亲带故的,要弄清楚太麻烦了。 果然人没有了紧迫感就会鬆懈,从前在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短短几月她就懒散了许多就差躺平摆烂了。 周月桥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躺,用一把做好的团扇扇著风,“没事,做杏乾的方法本就简单,学去就学去吧。” 况且她的杏干是加了白醋熬煮的,若是不加顏色会变成黑黄色,光卖相就差多了。 “你就不怕我三婶抢你的生意?她可是村长的妹妹!” 村长又不是什么官职,不过是村子里资歷老点的人,况且看著也不是很有威望的样子,杏村可还有族老呢,村长她都不怎么在意,还会在意村长的妹妹? 周月桥毫不在意:“我的生意在江寧府,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让她抢去了我倒真要佩服她。” 周庆哪怕是新婚也没有耽搁送货,这回一口气送了三百多斤的杏干去江寧,算算时间这个点应该已经跟万掌柜交货了。 听到周月桥这么说陈娘子才鬆了口气,她每日能拿六文工钱,做几天活都能给儿子买肉吃了,攒攒说不定过年还能做身新衣裳呢,万一三婶因著抢生意惹怒了她把自己给辞了,她可就一文钱都赚不到了。 其实周月桥之前就听见了些风声,人都有小心思,村里也不都是老实人,估计偷摸著做杏乾的也不止陈娘子三婶一家。 做杏干简单,聪明人只要去江家看两回大概就能猜到怎么做了,但简单的东西很多时候往往是细节决定成败。 杏子的成熟度,放量,冰镇的时候甚至是烘烤的火候都有学问,可不是看几眼就能掌握的。 更何况做买卖最重要的是销售渠道,连郡城都不怎么去的村里人哪怕知道她的杏干在江寧府卖也是不敢去的,更別说找到千味坊,结识万掌柜了。 而各大干果铺子都是有稳定供货的,如果不是有人脉或是货物质量够硬,想挤掉別人家的稳定供货商是几乎不可能的,也就一些贪小便宜的铺子会要,但一定会被狠压价,说不定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周月桥压根也不担心这些个小打小闹。 她是不担心,但几天这些人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自然不是来为了偷学手艺而道歉的,而是来希望周月桥给她们擦屁股的。 领头的是就爱搞事情的黄婶子,也就是村长妹妹,陈三娘子的三婶,是个自我感觉良好惯喜欢占小便宜的。 “二娘啊,我看你家做杏干辛苦,就自作主张的把杏子做成了杏干,想著你买了再拿去卖掉不是更方便吗,还省得下力气做了。”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你来看看我们做的杏干,可是给你省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周月桥看著那几个妇人手里的大篮子挑了挑眉,这是想找她做接盘侠呢? “几位婶子在说什么?什么给我省了力气功夫的,我怎么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要收杏干这话了?” 周月桥也装傻,当不知道。 黄婶子笑道:“这不是婶子们体谅你吗。” “那我瞧瞧。” 黄婶子把篮子往她面前一递就要缩回去,被周月桥眼疾手快的一拉,手伸进去一扒,把堆在上面薄薄一层看著还行的杏干扒拉到旁边,立刻就露出了下面的。 黄婶子的笑在周月桥下手之后就开始凝固了。 黑乎乎的杏干不是又干又瘪,就是胀得软烂,看上去没有丝毫食慾,別说是买了,就是送她都懒得费力气拿回家。 “这、二娘啊,你別看长得不好看……” 周月桥转头喊道:“爹,你把仓库里放著的那些挑出来的杏干拿一袋过来。” “等著!” 周老二很快就去仓库里搬了一袋子,周月桥把袋子打开给她们看。 王婶子也在其中,挤开了前面的妇人一点也不难为情道:“这也差不多啊!而且我家的味道好,肯定不比你做的差,我家还有两篮子呢你就都收了吧,价格我也不多要,就……” 黄婶子顿了顿,喊了个价,“就五十文一斤,你卖出去还能赚不少呢!” 周月桥笑著摇了摇头,“这都是我家挑出来不能卖的次等货。” “什么?!次等货?不能卖?!”黄娘子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她跟周小满每天都会把做好的杏干挑选一遍,挑出没做好的放在一边,这种只能留著自己吃,是不能卖出去砸了自己招牌的。 “这、只要吃著味道不差,卖相是其次,二娘你门路广,一定有办法卖出去的。” “这可就说错了,人家给我一个面子我总不能以次充好打人家的脸,像这样的次等货我也没想著要卖出去。”周月桥说完又客气地补了句:“我是有些门路,但婶子们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神通广大,什么破烂货都往我这送。” 几个妇人都面面相覷,有些脸皮薄的看著周月桥的货脸上火辣辣地,她做的杏干还不如人家嘴里的次等货呢! 她们都是送过一次杏干,又特意逗留在周家留著心看过做法的人。 看著也不难,一斤鲜果才一文钱,而镇上的果乾得好几十文钱才能买一斤呢,这里面得赚多少银子啊! 自己也是手巧的,凭什么自己不能做? 周家人也是蠢,这秘方竟然不好好藏著还大剌剌的摆出来,可不就是让她学吗? 这几个自詡聪明的妇人就乾脆买了在自己家做,做出了杏干还拿去镇上的乾果铺子卖,但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收。 拿去街市上卖又嫌贵,肯买的也是拼命压价,恨不得几文钱买一斤回去。 可这都是加了的,多贵啊,几文钱本钱都不够呢! 一来二去的家里做的杏干几乎都卖不出去,但银子没少,为此几个妇人还被家里人刁难打骂,觉得她们没本事还瞎折腾,怎么周二娘就能卖出去你就卖不出去? 为此几人急著嘴角燎泡,每日都愁的不行。 直到黄娘子上门出主意,让周家人买回去不就成了,不费力不费神的,再转手卖掉又能赚好大一笔,她们还吃亏了呢! 第73章 你还想强买强卖? 算盘打得好,做了杏乾的妇人想著人多势眾,就一起找上了门来,由黄婶子打头,村子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 既然收了她的就得收我的,不能偏心眼不是?否则就是得罪了他们所有人。 而且你周家不一分力气就能赚银子呢,还不得感谢她们几个? 但没想到人家会说这种是次等货,压根不会卖出去。 黄娘子怒道:“那你怎么也不早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学了次等的做法,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这是什么逻辑? 周月桥凉凉回道:“这些杏干难道不是婶子们“自作主张”做的吗?我可没教过任何人,也没说过会在村里收杏干这种话。” “这……” 要点脸的人此刻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毕竟確实是自己偷学的,现在人家说不收难道还能逼人家收吗? 但黄婶子仗著村长哥哥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惯了,显然不在此列。 “周二娘,我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住著,难道不应该互相帮扶?你们周家现在起来了,却要对我们这些村里人见死不救?你安的什么心?” 有人唱红脸,觉著周二娘年轻脸嫩,“哎呀黄娘子我相信二娘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帮我们办法的,这样吧二娘,婶子我就收个本钱,你都能把杏干卖去江寧一定是有门路的,你就行行好当是可怜可怜我们成不?” 周月桥一挑眉,“婶子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这话说的。”王婶子有些訕訕的,但一想到家里那么多的杏干她心里就跟被油烹了似的难受,男人婆婆最近也看她不顺眼,连儿子们都对她有怨言了,这能怎么办? “二娘,你是菩萨心肠,就当帮帮婶子,婶子一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 周老二见情况不对,这些个妇人在村子里可都是有泼妇名声的,现在把自己闺女团团围住,自家闺女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跟这些妇人比!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衝到月桥面前,粗声粗气道:“你们干什么!” “哎哟周老二啊,我从前可是接济过你家的,你可不能忘了我家对你的帮扶,现在见死不救啊!”一个妇人捂著眼睛哭了起来,“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周老二也想起来这么回事了,“柳娘是用鸡蛋跟你换的粮,你还缺斤少两的!” “你、你胡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周老二被那妇人的手指指著差点戳到鼻子上。 “好了,这些事现在掰扯有什么意思?婶子们与其在我这里下功夫,不如降低价格去镇上卖卖看,说不定还能卖出去些。” 要是能卖出去她们还来找周二娘? 黄婶子冷哼一声,威胁道:“今儿你就给一句话,收还是不收?” 周月桥好奇问:“我要是不收呢?” “那你给我等著!我现在就去找我哥哥!” 您还没长大呢吧? “去吧去吧。”周月桥笑眯眯地,“我倒是挺想看看村长会不会徇私枉法,为了他妹妹做下的好事来欺负我一个无辜的平头百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是敢来,那就別怪她不给他面子了。 黄婶子气呼呼的走了。 其他人见周月桥不鬆口,哭了一通想打感情牌,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都是女人,周老二跟江树也不能跟她们拉拉扯扯的,周月桥又是体面人做不出拿大扫把赶人的事,转头一想,那就让不体面的人去对付吧。 於是周月桥转头就去屋里把齐春红给拉了出来。 “我给你做银耳汤喝,你把她们都打发了。” 齐春红一看院子里哭著的人,想起银耳汤的味道咽了咽口水,“我还要吃鱼羹跟那个什么糕!” 你还討价还价起来了。 “成。” 齐春红的肚子可算是派上用场了,七个月那么大鼓鼓的,哪怕是再泼辣的妇人也不敢对她如何,生怕万一有个什么自己就背上事了。 她倒是也不怕,拿出从前仗著肚子在家拿乔的架势,叫骂著赶人,还横衝直撞的,妇人们不敢碰她,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齐春红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喘著气一屁股坐在矮凳上。 周月桥倒是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这个嫂子的新用法。 她没准备食言,回屋里拿出了一朵干木耳跟红枣泡著,第二天就让齐春红如愿吃上了清甜顺滑的银耳羹,至於其他两样,要时间准备不是。 “明明是使唤我做事,凭什么她也有!” 邹云娘捧著碗被这么一说有些尷尬,她刚进门,自觉地位比不上先入门又怀有身孕的大嫂,现在被指责了更是气虚,小心捧著碗:“要不给嫂子……” “別理她。”周月桥按住了她想要相让的想法,“家里一人一碗,不多不少。” 邹云娘还是第一次吃银耳羹,只觉得实在香甜好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小口喝著,想著周家的吃食真好啊,顿顿都是白米饭或是白麵饼子,还有肉跟蛋呢,她哪里过过这样的好日子? 公公虽然对她冷淡,但婆婆是真的好,回门那日竟然给她准备了两只母鸡、十斤猪肉、半筐白米还有两斤油跟,哪家媳妇回门能带这么多东西回去?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二娘待她也好,家里有什么吃的用的从不缺她那一份,还给她准备了铜镜跟梳妆匣子呢,她还从没听说村子里哪家姑娘能有这些东西。 而她的陪嫁只有家里的两亩旱地而已。 邹云娘早就在心里决定了要好好做周家的儿媳,不能辜负家里人对她的好。 周庆跟周大满是在快吃晚食的时候才到家的,据说是今儿进出城的人多,就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这会儿正喜气洋洋地等著月桥发工钱,这回送的货多,带回来的荷包都是沉甸甸的,万掌柜验货的时候还夸他们的货好呢! 周月桥也是毫不吝嗇,按之前定下的规矩给了出差费,然后两人自觉的交了一半到中公。 周大满的小金库日益充盈,这回也是很大方的买了江寧挺出名的玫瑰酥回来,当然是用自己的零钱买的,每人都分到一块,一口下去香四溢。 吃过了晚食,邹云娘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筷,也不让柳叶跟二娘动手,擦洗的乾乾净净,还烧好了热水给周月桥端到屋门口,把周小满的活都给抢了。 周月桥爱乾净,尤其是现在天气热,动不动就会出一身的汗,哪怕不泡澡也是要好好擦一遍。 人是会影响人的,家里人也被月桥影响,又有了各自的净房,也就不怕麻烦了,总得清清爽爽的才好。 第74章 別沾周二娘这三个字 周庆听说了发生的事后当天回去抱了两条小狗回来,说是养著以后谁再来闹事就关门放狗。 那是两只小土狗,都是黑白 相间的毛色,应该是刚断奶,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新主人,还不时吐著舌头。 周月桥觉得自己有被萌到,周小满也是新奇的围著小狗看个不停,周大满勤快的去找了茅草回来给做了个窝。 “这小狗吃什么呀?” “说是餵点杂米粥就行。” 这个时代没有狗粮这种东西,乡下养狗也都是给什么吃什么的,没什么讲究。 好在土狗不是后世那种名贵的血统狗,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就怕吃出毛病来,土狗生命力强著呢。 周月桥把杂粮粥燉的烂烂的软软的拿过去,两只小狗先是闻了闻,又睁著大眼睛对周月桥吐了吐舌头,接著舔了起来,没一会就吃得欢呢。 周月桥忍不住擼了两把,手感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这两只狗能聪明些,能看家护院也能护主。 话说周月桥拒绝了收那几家人家的杏干后,黄婶子果然去找自己的村长哥哥诉苦,还希望自家哥哥能用村长的名义施压让月桥高价收她做的杏干。 但她没想到一向都帮著自己的哥哥会拒绝她,而嫂子更是明里暗里的嘲讽了她一顿,让她颇为恼火。 黄婶子在村长家里闹了一通,最后村长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村长娘子直接就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宠的太娇纵了,一点都不知道好歹,也不知道体谅你这个做哥哥的难处!” 村长有些烦躁。 “你这么些年帮扶的还少吗?现在倒是好了,去偷学人家的手艺,没学到家现在竟然还想让你出面,你要是真出面了,指不定让村里人戳你脊梁骨呢!” “我知道,我还没那么蠢。” 村长平时是有些糊涂,爱偏帮自家人,但因为他地位高,旁人吃了哑巴亏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可不一样了,村子里的人受了周家的好处,跟著周家赚了银子,一个个都硬气了起来,对他这个村长也没有以前那么敬重了。 尤其是上次他口不择言放出话去说不让周家收杏子之后,村里人觉得这个村长想断自家財路,断人钱財可是犹如杀人父母,他这个村长的威信也不不如从前了。 偏偏这个妹妹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事,非得仗著身份去招惹周二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想从人家的口袋里掏银子,以周二娘的精明,这可能吗? 村长不想再管周家的事了,最好连周二娘这三个字都不要沾上! 周月桥没等到村长,自然也等不到其他人。 確实也有周氏一族的人贪小利跟著一起做了杏干,过后去找周老叔,希望他能去说和,但周老叔又不傻,分明是你们做了错事竟然还想让自己去得罪周二娘,非但没有出头的打算还把那家人的当家一顿骂,那娘子之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村里两大势力没一个敢来压周家的,没了领头羊,其他人也只能歇菜。 而这事传出去又让人笑话了好大一通,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其实动了小心思的人並不少,周家也没藏著掖著,做法又简单,但有一些人家是觉得价贵,被嚇退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些人家则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做这个买卖,万一做了没人要呢?不全砸自己手里了?本钱可不便宜呢。 还有一些人是还在观望著,后来知道前面几家都没落到好,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但谁都不会声张出去,只会在周家人面前狠狠把那些人嘲讽一顿,好表明自己绝没有同流合污,以此来表忠心。 对此周月桥笑笑表示並不在意。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持续到了八月初,杏子差不多都已经熟完了才停下来。 扣除人工运费以及损耗,月桥数了数荷包,她大约赚了三十八两六钱,她给自己留下了三十两,剩下的零头给家里人分了。 拿到银子的,別说是周小满了连周老二都是满脸的激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赚这么多,要知道周家从前一年到头的干活,省吃俭用都存不了三两银子。 杏干生意在周月桥看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赚的银子差不多够上建宅子的费,已经算是不错了。 其他人高兴地跟过大年似的,可惜黄杏没有了,不能继续做杏干,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杏子可是年年都有,只要万掌柜还收那就是长长久久的买卖。”周月桥摇著团扇又摸了摸,心想著团扇的买卖也该提上日程了,杏干那都是小赚,这才是赚大钱的买卖呢。 “二姐!我买了个寒瓜回来!” 寒瓜就是西瓜,这年头寒瓜是有人种的,当年世子妃的庄子上就有庄头专门种植寒瓜,到了夏日里就一茬茬往府里送。 品相好的主子们吃,品相差的丫头们分,她倒是也没少吃。 府里吃不完的就往外卖,很是抢手,收益丰厚。 只是古代品种培育不行,並不像后世那样的西瓜一样又红又甜,但又因为水果普遍不怎么甜的缘故,寒瓜倒也能算是夏天独一份的水果。 不过產量也確实很低,一般有庄子的大户人家会专门辟出田地来种,但农人不捨得田地,最多也就屋前屋后的种几棵,就算是结了果子也不定能不能长大,所以在市面上还是挺受欢迎的。 周小满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汗津津的,手里抱著个半大的西瓜,翠绿翠绿的,“你快看!” 周月桥放下针线揉了揉有些发酸dq眼睛,“哪来的?” “周老叔家的,村子里只有他家才种呢。” 周老叔家种了寒瓜,周小满一直羡慕著,但从前最多也就是去瞧两眼过过癮,吃是吃不起的,毕竟周老叔家自己都不捨得吃,都会拿去镇上卖掉。 “今年周老叔家长了六个瓜呢,我让堂嫂给我留了一个。”周小满满脸都是求夸讚的表情,这可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呢! 第75章 意想不到的人 自从跟著周月桥做生意,家里人手里或多或少都存下了私房钱,对於这一点一开始周老二並不赞同,都还没分家呢,怎么就能有私房了? 但很可惜他现在在家里已经不是从前的说一不二了,就看他做下的糊涂事,別说周庆了,连后来才知道的周瑞跟周大满也是满满的不赞同。 家里没一个人站在自己那边,周老二做为一家之主也是挺失败的。 虽然周家眾人手里哪怕有了银子也是节俭的很,但还是会偶尔买点什么改善生活,尤其是对於在周月桥身上都是挺捨得的。 周小满其实一早就盯上了周老叔家的寒瓜,好不容易等到成熟,她接到康娘子的信就跑去了。 一个小寒瓜要四十五文钱,周小满心疼,但还是买了下来,姐姐对她那么好,一个瓜而已,以后她还要买好多好吃的给姐姐。 周月桥笑眯眯地接过瓜,“我们把它吊在井里,等到晚上瓜也凉了,切了一家子一起吃好不好?” 周小满狠狠点了点头,连忙去找了水桶过来,把瓜泡上水吊进井里,翠盈盈的顏色让人一看就喜欢得很。 自从不再做杏干之后眾人很是失落了一阵子,但没多久周家的日子又恢復成了从前,周老二时不时去田里看庄稼,周瑞在家安心养腿,周庆不去镇上打短工了,跟著周大满没事就去摸鱼捉虾,要不就往山里跑,时常能弄点山货回来。 而周月桥就带著女眷在家里安心绣做团扇,倒是也安乐。 没有哪家的大小姐真会用团扇来扇风乘凉,这就是个装点品,所以它亮相的最好时机是在宴会渐多的初秋九月。 而九月也正是王妃的生辰,她早就托万掌柜把自己专门为世子妃做的团扇送去了京城王府。 先是对世子妃的问候与想念,表示哪怕是她回了乡也没有忘记旧主子。 然后是写上了自己偶然间想出了团扇的製法,觉得新奇还好看,所以亲自绣制了两麵团扇送上,以便主子做妆点。 最后隱晦的提到了王妃的生辰宴以及王妃名下在京城的绣楼,暗示世子妃去王妃处展示一下团扇,再由绣楼製作让王妃大赚一笔,以此来获得王妃的欢心。 虽说王府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啊,越是地位高越是得撑著场面,比如每次参加宴会都得做新衣戴新首饰,若是跟从前的重了可是要被人笑话寒酸的。 所以京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在外都是有另外的营生的,位高权重如王妃娘娘也不能免俗,手底下的人经营著绸缎庄绣楼等一些產业,以供挥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世子妃定不会放弃这个赚钱以及討好婆婆的机会,等到京城那边团扇流行了起来,江寧的富家小姐们自然要跟风,不能显得自己落伍了,而她只要提前放出团扇,抢占第一批市场就成。 计划是都已经有了,现在就是要多囤积团扇才成。 绣品一直在收,但顶尖的成品实在是少,哪怕她用珍珠跟蜜蜡取巧,现在能做出来最顶级的那种也不过七八面,想赚波大的还是少了些。 底子太薄,没有人手可用,对此她也很无奈。 “二姐,你吃鹿肉吗?” 人还没见到呢,声音就传进来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弟弟周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著一个,是许六子。 两人扛著一头鹿进来,周大满背上一个竹筐,手里抱著一个竹筐的进来,见周月桥疑惑言简意賅解释道:“哥哥替许猎户拦了一下,他非要送我们家一只鹿腿。” 周月桥听懂了,这是感谢周庆帮忙呢。 梅鹿血淋淋的,光是屁股上就有两个箭窟窿,毛皮上都是灰土,估摸著打的挺艰难的。 柳叶跟邹云娘她们已经躲得远远的,不敢看这血糊次拉的画面,也就周月桥还饶有兴致的转了两圈,发现没有鹿茸还有些遗憾。 估计是觉得嚇到了娘子们,许六子又把小鹿拎外面去了,周庆提著水冲刷起来,很快血水被衝掉,露出梅鹿的本来面目。 许六子隨身带著剔骨大刀,鹿腿部分的毛皮被刮擦的已经不能用了,他索性就带到了周家来。 周月桥跟著出去看热闹,却远远看见一辆马车行驶在小路上。 稀奇了,这种小村子还会有大人物光临呢? 等马车到了近处,周月桥猛的一看,那不是当归吗?! 车里的人不会是…… “周姑娘!” 当归停下马车一下子跳了下来,周月桥连忙迎过去,眼睛却是不住的望向车里,果然没一会,从里面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谢大夫?” 谢容从车里出来,一袭碧青色的衣袍衬的人如松柏,风姿幽雅,让人眼前一亮。 他微一点头,“周姑娘,我来为令兄看诊。” 大老远只是来看诊的? “家兄在屋里休息呢,你快进去。”周月桥引著他往里走,谢容却瞥见那头正在被剁骨的公鹿,有些刺鼻血腥味让他微微皱眉。 周月桥正要说话就听见他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周庆也听见了,下意识就问道。 镇上的谢大夫唉,竟然亲自来他家了,就是这一身气质跟乡下地方格格不入,让他觉得拘谨,连许六子都觉得被他一看就放不开手脚了。 “要是再长长就能有鹿茸了。” “鹿茸是什么?”铁憨憨周庆啥都不懂。 谢容很有耐心地回他:“公鹿头上的角,是一味药材。” “哦……” 果然是大夫,到哪都惦记著药材呢。 说完谢容也不再去瞧那头鹿,血淋淋的看的他有些不適。 周月桥把人带进周瑞屋里,周瑞见到谢大夫也是一惊。 谢大夫近来不在镇上的事他是知道的,因著腿恢復的还不错,其实已经不需要去复诊了,但是没想到谢大夫回来之后竟然还亲自上门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 谢容把了脉又看了看腿,隨后点点头,“恢復的很好,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现下是要適量的走走,让腿逐渐適应就好。” 周瑞自然是千恩万谢。 看完了腿周月桥把人请进了正屋里,殷勤地奉上了杏酥饮、荷香饼,又差遣著周小满去切寒瓜,也不管什么晚上一起吃了。 “谢大夫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了镇上好几次你都不在。” “姑娘可是有事寻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周月桥笑得眉眼弯弯地,离地近了似乎还能闻见香。 谢容被看的略不自在,“自然是……可以的。” 第76章 梦想般的养老生活 “我近日晚上总是睡不好,时常惊醒,请谢大夫给我瞧瞧?” 周月桥伸出莹白的腕子递到他面前,谢容一顿,还是伸手替她把了脉。 “近来暑气重,姑娘有些微湿热,无妨,我替你开剂药就成。” 周小满端著盆寒瓜进来,好奇的打量著谢容,虽然上次谢容住过她家里,但並没有太多的接触,周小满对他还是满满的好奇,只知道是位医术高超的大夫,长得很是俊俏,她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 “谢大夫吃寒瓜。”周月桥推了推盆,小小一个寒瓜切成了薄片,端了一半上来。 “寒瓜是寒凉之物,女子不可多食,姑娘得適量。” “这瓜还是我堂嫂家种的,今年就结了六个果,我妹妹早早就说好了才拿到的,我就是想多吃些怕也没有了。” “我家在江寧近郊有一处庄子,庄户有种寒瓜,姑娘若是喜欢我可让人送来。”谢容看了片刻后也捻起一片,红色的果肉散发的清香跟丝丝凉意。 “倒也不必大费周折。”周月桥也拿起一片塞进嘴里,不是很甜的味道却驱散了暑热的热气,因著在人前,她小口小口吃著,嘴角沾上了点汁水。 一方帕子被递到面前,月桥也没推辞,接过来就擦。 白色的帕子带著淡淡的药味就像是谢容这个人一样,让周月桥心里一动,“不过谢大夫的心意我很喜欢。” 谢容脸上一热,竟不知该如何回这话,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 好在柳叶不放心闺女跟个大男人独处也进了正屋,见两人正面对面坐著吃寒瓜,明明两人没有什么接触,她却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碍眼。 “厨房里还有呢,我去给你们端过来。” “娘,剩下的留著你们吃,这些已经够多了。” 柳叶有些拘束,“谢大夫给你治了手又给你大哥治腿,还这么大老远的来,我、我再去拿些。” “不必麻烦。”谢容客气道:“我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 在柳叶眼里大夫都是大人物,她也没招待过这样的人,谢容年轻性子又冷,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周小满此时又端了一小盘杏干,是周月桥专门留下的送去江寧的那种品质,说是要留著招待贵客的。 这大夫能算是贵客了吧?周小满这么想著。 “这是你给麻黄的?” 周月桥没想到谢容竟然知道,“虽然今年没见著春雨杏开,但总算是吃上了杏子,就是酸了点,不过做成杏干倒是正好,你尝尝。” 她忽然又想起件事来,“村子里有些是苦杏仁树,所以我也收到些苦杏仁,那应该是一味药材吧?” 谢容点头:“可降气、止咳、平喘,苦杏仁有毒,不可多服。” “我吃它干嘛,又苦又不好吃,就是想问问百草堂用不用苦杏仁,不多,就半竹筐,就当作是今儿的诊费?” “诊费不需要这么多。” “谢大夫跟人交往都得是什么都算的清楚吗?” 谢容这个人,平时吃了她的东西就不再收诊费,虽然不知道哪个更贵,但看得出来是个不爱欠人情的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周月桥偏偏就想让他欠人情。 这世上钱债好抵,人情债才最难还。 谢容一怔,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就像一把小鉤子,勾的人有些心痒。 “人各不同。” 谢容只说了这四个字,別的没再说什么,但倒也是没再拒绝周月桥的好意。 周庆扛著鹿腿进了厨房,“二姐,我先帮许六子把那头鹿送回他家里去。” “拿些糕点杏干,可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周庆又不会打猎,能帮的上什么忙? 周大满说是拦了一下,那应该就真是拦了一下,就这样换人家一条鹿腿简直太占便宜了。 “知道了二姐。” “中午就做炙鹿肉吧,谢大夫留下来吃个午食?我这一手炙肉可是跟著御厨的徒弟学的。” 谢容微微惊讶,“御厨?” 周月桥有些得意:“可不是坑蒙拐骗的那种,正宗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奉养在府里,那一手炙肉可是绝了,当年我跟著主家陪房进府的时候他已经很少亲自动手了,只每年庄子里送了野味来他才亲自下厨,后来他徒弟为了討好教了我一点,我嘛大概学了个五分吧。” 周月桥回忆了一下手里的食材跟香料,能做个七七八八吧,“你等著。” 她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先得把肉醃上才成。 谢容也跟著出来,厨房里生著火比起外面更是热,周月桥穿著自己做的围裙,额上没一会就已经冒出了汗来,他有心想进去帮忙,但又不好跟未出嫁的姑娘多接触,乾脆就在廊下坐了下来,看著等会是否需要添什么。 “娘,这么大块肉也吃不完,给五婶家还有邹婶子家送些,剩下的做成燻肉吧。” “好。” 柳叶力气小,就喊了周大满进来剁,“哐哐哐”的几下,一大盆都放不下。 遣了周大满去送肉,周小满提著个篮子喊道:“娘、姐姐,我去老屋采些鲜菜回来,我昨儿看长得正好呢,你们想吃什么?” 还没等周月桥跟柳叶回呢,谢容倒是先开口:“鹿肉燥热,可有苦瓜或是芹菜?” “苦瓜?是苦的瓜吗?”周小满不喜欢苦味,她看向月桥。 周月桥也摇头,“村子里大概没人种,不过芹菜我记得江阿婆家有,小满你拎一块肉去换两把回来。” “好。” 周月桥想著前两日晒的莲子,那也是味降火清心的食材,“拿莲子燉上绿豆汤怎么样?还有……”她瞥见篮子里一小截昨天周大满挖回来的藕,本来是准备留著做藕的,不过现在炒了也没事。 “清炒个藕片,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谢大夫口味?” 谢容被这么一问有些不大自在,他平时並不大在意吃食,在他看来都是果腹之物,所以在家中也都是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倒是很少有人问他合不合口味。 谢容略一点头,其实他並不挑食的。 周月桥笑著回了厨房,又把食材挑拣一遍,鹿肉这种东西吧確实不好多吃,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天气又这么闷热的,万一有个什么…… 她去自己屋里取了几朵晒乾的菊出来泡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惠州府每年因著地理环境每年春夏都是百盛开,所以蜜、香粉就成了特產,除此之外就是茶,尤其是玫瑰、菊、茉莉,她一样买了点,到现在还没怎么泡过呢。 金黄色的大朵菊在水中绽开,不但菊香四溢,还非常的好看文雅。 周月桥把谢容安顿在小棚子里,他倒是也悠閒自在,只是觉得这院子跟他之前来的时候有些不大一样了。 棚子旁移栽了一棵桂树,倒是鬱鬱葱葱的,不难想像再过一个月会是怎样的十里飘香。 东屋后也种上了竹子跟紫藤,还有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石头做点缀,倒是很有一番意趣。 两只小狗窝旁打闹,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响,骡子懒懒的躲在屋棚里吃草。 谢容低头喝了口茶,又捻起块荷香饼,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只觉得从未这么放鬆过。 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这也正是周月桥梦想般的养老生活。 第77章 是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可惜生活还得继续,暂时还没法彻底躺平。 周月桥过了几日混吃等死被家里人伺候的日子后又马不停蹄赶去江寧府,被周庆缠著想听彭家后续就先去了趟孙家。 没成想冤家路窄,又迎面撞上了彭家的姐弟,这回姐弟俩可没了上次穿金戴银的风光,彭娘子一身素,都没绣一朵,头上更是首饰全无,连耳垂也是空空荡荡的,落魄又寒酸。 “周姑娘?!”彭大成眼尖,连连摆手:“周姑娘是我!我去孙家提过亲了……哎哟!姐你拍我做什么?” “谁让你去提亲的!孙家这样破落户家的亲戚也配得上你?我不是说了只能纳妾吗?” “別打了我都听你的……哎哟!” 周庆拳头髮痒,嘴炮一刻也没閒著:“谁是破落户!我看你们可比我姐落魄多了!” 这话倒是实话,周月桥今儿穿了件青碧色暗纹綾缎,头上一支绿松石金簪,耳上一对珍珠耳坠,手上一对翡翠手鐲,不说多富贵逼人那也是珠光宝气的,与彭娘子形成鲜明对比。 “是好日子过够了嫌锦缎刺人还是金银太重了?难道是家道中落了?这么快就遭报应啦,果然是老天爷开眼了!” 面对周庆毫不留情地嘲讽,没点子城府的人还真没法忍。 “混帐东西!”彭家娘子怒目而视,一只手抖地周月桥都怕她会来一个原地碰瓷,但她是不会赔钱的。 “我相公就是一时、一时遇到坎而已,等他缓过来就好!你们这两个小人別得意!” 可周庆偏要得意:“都被人家万掌柜给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万掌柜!”彭娘子脑子又忽然好使了,恶狠狠地看著周庆跟周月桥,尖叫道:“是你们!是你们污衊的我相公对不对!我就知道一定是小人作祟,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周庆自知失言有点紧张地去看周月桥,暗恨自己的嘴怎么这么会禿嚕。 “二姐我……” “没事,知道就知道了,她能如何。”这事对周月桥而言就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而已,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顺手的事而已。 “你们跟我去万掌柜面前说清楚!说是你俩污衊我相公的!” “污衊什么?我二姐说的话哪里错了?”周庆虽然不知道他二姐到底跟万掌柜说过什么万掌柜才会辞了她男人,但二姐是绝对不会错的。 彭娘子上来就想抓周月桥,孙家的人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热闹,这一下正好出来护著周月桥,把彭娘子拦在了外面。 “你们让开!我相公勤勤恳恳做事都是你这个贱人挑唆,一定是你勾引不了我弟弟就勾了姓万的,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对我相公!” 彭娘子双眼通红,心里已经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女人,弟弟喜欢就让他娶进门好了,进了门还不是由她搓磨,弄死了也是她贱命一条,她为什么会那么衝动,让她害了自己相公! 彭娘子想到相公这几日的打骂跟逼迫,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同意你进我们家门,你去跟万掌柜说!让我相公继续给他当帐房!” “彭娘子!你弟弟胡闹你也跟著胡闹吗!”孙婶子护著周月桥脸色难看,“我说过了周姑娘是我们家的贵客,你弟弟那是痴心妄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月桥摇著头轻轻一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自欺欺人?”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孙家的大门,身后彭娘子急了,周庆都差点没拦住她。 “你別走!你给我站住!” 孙婶子当即高声道:“与其在这里胡闹还不如想想怎么凑银子吧,否则你相公可真要被抓去大牢里了!” 彭娘子顿时像是失了魂似的不动了,孙婶子连忙把周庆叫了进去,关上大门才鬆了口气。 “从前这彭娘子並不是这样的,自从嫁出去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方才说的凑银子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附近都传开了,说是马帐房……也就是彭娘子的相公贪了铺子里的银子被掌柜的查了出来,如今要他把亏空补上,否则就要去报官抓他去牢里。” “我就说开个杂货铺子怎么能让家里的人一个个穿金戴银的还能天天逛窑子,原来是贪了铺子里的钱啊。”周庆倒吸一口凉气。 他做过最偷鸡摸狗的事就是小时候饿急了去五叔家的地里偷挖红薯跟玉米棒子,最多再加上他前些时候带著大哥四弟给无赖套了麻袋打一顿,贪钱在他看来可是天大的事了。 “马帐房的胆子確实大,但现在怕是被嚇破了胆,这不前日还来岳家算帐,要彭家把从彭娘子那拿的银子全还回去,否则他就要把彭娘子给卖了还债。” “这也能算个男人?”周月桥最瞧不起明明自己犯错却拿女人出气的男人了。 “彭大成银子大手大脚的,还在外面养……”孙婶子顾及周月桥是个姑娘家,有些话不好说,“哪还有银子还马帐房,这几天彭家闹著呢,他们平日里太过张狂了,现在附近的人家都在看笑话。” “活该!”周庆解了气,高兴地嘴都咧到了耳朵边。 孙嬤嬤今儿倒是在家,正用小磨磨著什么,闻起来似乎是冰片的味道。 “嬤嬤在制香?” 孙嬤嬤听见声音就笑了起来,语气状似埋怨实则亲近:“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爱吃的,前些时候你婶子说你来了,也不留下吃个饭,倒是孙家失了礼数。” “怎么会,只是我上次赶著时间回家去,路那么远不好耽误,否则天黑都到不了。” “知道你来一次不容易,快来坐。” 周月桥走近了才看清孙嬤嬤手边的东西,果然是冰片,“这冰片成色算不得好,我那有些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好成色,下回给嬤嬤带来。” “可別,我这就是做著玩,王府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在外面可不易得,用一点少一点,你自个留著用吧。” “我上次在市舶司的市坊见过有胡商在卖好香料,就是价贵,最后只买了一小盒云杉树脂……” 第78章 周月桥的事业 江寧府,锦绣楼。 衣著华丽的妇人悠悠自楼下下来,眉眼中含著高傲,“这可是为我姑娘置办的嫁妆,她马上就要嫁去京里了,你可是说了有最新样我才来看的,但这色绣样都不如彩衣坊。” 妇人直摇头:“我还是去彩衣坊看看吧。” 掌柜的脸上是討好的笑:“夫人,这已经是今年江南最新的样了,还有……” “那是什么?” 华服妇人指著一处,“那女子手中的物件我怎么没见过?” 掌柜的顺著她的手看过去,一位穿著月白色褙子,下身一条水绿长裙,梳著朝云髻的女子正站在一幅绣品处,她手中拿著把像是扇子的物件,正轻轻晃动,时而又掩唇一笑,仪態端方,美不胜收。 “这……” “不是锦绣楼的?” 掌柜的尷尬的笑笑,还真不是锦绣楼的物件。 “那定是彩衣坊的。” 华服妇人带著丫鬟们转身就走。 掌柜的笑容顿时有些苦涩,又是彩衣坊! 彩衣坊仗著跟江南那边的姻亲,年年都能拿到最新的锦缎跟绣品,而他们锦绣楼每次都慢人一步,导致江寧最顶尖的世家夫人小姐们更是青睞,今年又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么个扇子物件。 不过怎么没听说? 东家可是一直派人留意著彩衣坊的动静,不应该漏掉才是。 况且这位夫人也是脸生的很,她从未见过,但通身的气度打扮,就那头上簪著的金镶玉蝴蝶步摇就是雍容华贵,脖子上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瓔珞,都不像是出自寻常匠人之手,更別提那腕上的青玉鐲子,晶莹剔透,绝非凡品。 “这位夫人,奴家是这锦绣楼的掌柜,夫家姓金,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姓周。” 周? 江寧的几个大世家里似乎是没有这个姓的,难道是哪家新娶进门的媳妇?好像近来也没有娶亲的人家啊。 “我瞧著夫人脸生,是第一次来锦绣楼吗?今年的新锦缎样都在楼上,可要我带夫人去?” 周月桥打量了一下这位金掌柜,看著挺富態的,神色亲和很能让人生出好感。 “我是千味坊万掌柜家的亲戚,是来见你们东家的。” 金掌柜的神色一凛,原来她就是东家等著的人。 千味坊万掌柜与东家有些交情,东家曾说过万掌柜虽是家奴,但那是王府里世子妃的家奴,是沾上皇亲国戚的人。 他们锦绣坊虽是江寧数一数二的绣楼,但对於这样的人不能得罪只能交好。 她虽然不知这夫人来找东家做什么,但万掌柜亲自推荐的,定是有什么事,早上东家又有过吩咐,她不敢耽误。 “东家正在后院,夫人请隨我去。” 周月桥点了点头。 她来了锦绣坊后並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身份,而是四处瞧了瞧,这绣楼打理的倒是不错。 地处黄金地段,热闹人也多,虽然瞧著占地不算大,但里面却是样样俱全,布置也很是风雅,看得出来主人家对这份產业很是重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路上金掌柜的时不时看向周月桥手中的团扇,实在是好看,她忍不住就问:“这扇子我从未见过,不知夫人从何处购得?” “无处可购,是我自己做的。” 金掌柜的有些错愕,不禁高看了月桥一眼。 “夫人巧思,自愧不如。” 穿过绣坊到了后院,周月桥很快就见到了锦绣楼的东家,是位约四十许的妇人,一身茶色的衣裙,头上是两只碧玉簪子,她看著月桥的眼中带著打量。 “这位就是万掌柜介绍的周夫人。” 金掌柜给月桥介绍,东家的夫家姓展。 周月桥是晚辈,先行了一礼:“展夫人。” “周夫人。” 周月桥当然不是什么夫人了,只是一个姑娘家出门与陌生人做生意总是矮人三分,也不怎么合这个时代的规矩,那到索性不如扮作妇人,给自己弄个神秘的夫家出来,倒是让人忌惮。 两人寒喧了几句之后周月桥直戳主题,“今日前来是有桩买卖想与展夫人谈。” “哦?不知是何买卖?” 周月桥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夫人觉得我手中这扇子如何?” 展夫人一早就注意到了那把扇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式八宝如意纹,点缀著血珀蜜蜡,华贵非常,雍容大气,看得她都想买一把回去。 “周夫人的买卖便是这扇子?” “京中时下最流行的物件便是这团扇。” 周月桥已经收到了秋霜的信,知道王妃寿宴之上靠著一把緙丝团扇出尽了风头,如今京中的世家夫人贵女们爭相模仿不说,甚至连宫里的贵人们也用上了。 只是京城与江寧路途甚远,普通人家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慢,而她却是有第一手消息的。 等到这股子风潮流行到江寧还有些时日,但时机却是放在眼前的。 展夫人能以女子之身把锦绣楼发展壮大自然也不是个寻常女子,至少做生意的眼光是有的,这团扇看似简单,但想做好却难,別说刺绣本就是门费时间的活计,更別提如眼前女子手中这柄费了多少巧思。 锦绣楼在江寧地界虽然有些根基,但却处处被彩衣坊压了一头,不就是因为彩衣坊时常有新料子新样吗? 如果这一回锦绣楼能赶在彩衣坊之前售卖这最新潮的团扇,可不就能打个翻身仗? 这也是周月桥找到锦绣楼的原因,自古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万年老二想出头,缺的就是个时机。 展夫人有眼力也有气魄,当场就同意先在锦绣楼售卖一批团扇,周月桥欣然同意,她对自家的团扇有信心。 当天周月桥就把自己的团扇送来了,她也没去后院坐著,而是就在楼里瞅著有贵妇人来的时候充当模特,拿著团扇在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倒是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仅半天就卖出去三把高端团扇,中档的五把,而顶尖的那种因著价贵,还在静待有缘人。 夫人们拿著扇子讚不绝口,金掌柜收著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接下去就是等著口碑发酵,银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79章 见了世面的样子 等到第三日闻风而来的夫人小姐们就更多了,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就衝著新奇好看这一项,就能让她们趋之若鶩。 尤其是在世家世族们也是有著鄙视链存在的,互相攀比成风,而什么好物件你家有而我家没有,那就是落了下风,这怎么能成? 而最顶尖的那一批夫人们,要就得要最好的,於是最顶尖的团扇们也等来了有缘人。 周月桥这回一共带来了十四面最顶级的团扇,五十六面的高端品质,一百三十二面中档的,在第四日都被展夫人一口气吃下。 没有卖低档的给人家,拿出来人估计也看不上。 展夫人也是財大气粗,三百六十两並八钱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付清了,让月桥觉得这价格其实还能再涨涨。 不过这些团扇的成本大约在一百八十多两,算一算真的是暴利了。 其实展夫人心里也应该清楚,毕竟绣品的质量如何她也是一眼便知,这么急著全买下估摸著也是要趁这个时间打彩衣坊一个措手不及。 等人回过味来,锦绣楼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彩衣坊是跟还是不跟呢? 不跟,江寧那么大的市场,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只能看著对家赚去,多心疼。 跟,那不免落了下风,承认输了锦绣楼一局,这不就是把面子丟在地上踩吗? 锦绣楼多年被压制,一朝扬眉吐气,除了银子之外更多的是脸面。 况且这一遭也让锦绣楼得到了更多夫人小姐们的青睞,这种无形的累积才是最重要的。 展夫人满意了,爽快的给银子,月桥也满意了,送了几张新画的样不说,还透露出日后还可以合作的信息。 展夫人倒是好奇,毕竟团扇製作简单,她可以差人自己做,其中利润更大,而隨著时间团扇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周夫人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对此周月桥没具体说明,只说是新鲜玩意,展夫人倒是很感兴趣。 买卖做成了,周月桥在锦绣楼扯了几丈料子回去,一块是偏紫苑色的八宝纹锦缎,古代紫色染料昂贵也稀少,所以这种顏色不多见。 一块是胭脂色的鱼鳞纹雨锦,这种顏色偏朱红,適合一些嫁了人年纪並不大的妇人用。 一块是松绿宝相的,看著大气自带贵妇气质。 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但展夫人给打了个折,周月桥自然感激。 走出铺子她非常豪气地一挥手:“走,吃冰饮去。” 冰饮铺子的角落放著大块的冰降温,倒是凉爽,周月桥要了一碗西瓜清露饮,两碟冰酥酪,一口喝下去只觉得浑身都鬆快起来。 製冰技术还是两年前被人无意间发现的,左不过就是用硝石,周月桥是有办法能弄到硝石的,比如旱厕墙上,但硝石是製作火药的原料,朝廷管控物资,寻常人囤积可是大罪,她一个小老百姓可不敢去做炮灰。 冰是夏日祛暑佳品,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头百姓都想要,成本几乎可以忽略,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既然硝石是禁品,只有朝廷可以用,那朝廷乾脆就自己做起了卖冰生意,在各地开设卖冰处,以供百姓用冰。 可惜镇上还没设卖冰处,想买冰最近也得去郡城。 周月桥喝完西瓜饮觉得不过癮,又加了一碗,却见平时吃东西最积极的周庆坐在那里,神色恍惚像是丟了魂。 “怎么了这事?心事重重的?” “刚才那位夫人掏了一把银子……我们的扇子就这么卖出去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 古代版的冰沙最底下是一层碎冰,中间夹著红绿豆跟小圆子,还洒了时令水果碎,上面浇著层牛乳,看的人食慾大涨。 一勺子下去红红白白,牛奶跟红豆水果的香甜混搭,透著丝丝冰凉意,这种秋老虎的时节简直就是解暑圣品。 周月桥边吃边道:“我们卖的可不是普通的扇子,那是在京城流行开来富贵人家竞相购买,是江寧府独一份的扇子,被爭抢不也是正常的……你慢点吃,这么多冰吃下去別吃坏了肚子。” 周大满还是第一次在不是冬天的季节里吃上冰,还是这么好吃的冰,眼睛都瞪的溜圆,被冷的直哈气都挥舞著勺子停不下来,他没看见富贵人家夫人掏银子的场景,所以並不像他三哥那样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 “我身体好著呢,二姐,这个可真好吃,可惜没办法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那就日后有机会把家里人都带来。” 周大满表示赞同。 “真这么好吃?”周庆也回过了神来,连忙拿过冰碗也吃了起来,周月桥见弟弟们吃得开心,大手一挥又加了份豆团儿跟莲子酥。 做成了大生意,她心情正好著呢,不过一想到银子马上就又要出去,心情就没那么美丽了,乾脆化悲愤为食慾。 “二姐,剩下的扇子那个绣坊不要吗?”周庆吃完酥山哈出一口冷气,想起今天卖出去的就高兴,但想著骡车里还剩下的几百幅又有些愁。 周月桥吃下口莲子酥,“锦绣楼做的都是富贵人家的生意,太普通的那种拉低档次,人家不要。” 最低档的那种就是村子里普通水平的娘子绣的,粗糙不够精致,纹样也普通,周月桥有空的时候会加工一下,或是偷懒写上两句诗提升一下文艺感,但放在锦绣楼这种地方是不够看的。 “那怎么办?” 她倒是不急,“咱拿去郡城卖,只要江寧府这边兴起,就不愁卖不掉。” 周庆跟周大满一看自家姐姐这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也放下了心,二姐说的话就没出过差错呢! 吃过了酥山,月桥又让周庆带著去了一处巷子里。 因著皇帝开明,所以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技术也不再是只有官方才能掌握,比如造铜镜。 “这家的东家听说原是铸鉴处的人,后来因著得罪了人索性就离开了铸鉴处自己出来做活计。” 周月桥点了点头,给了嚮导十个铜板。 在郡府这样的大城里人员繁多,巷子里不乏臥虎藏龙之辈,而这种时候又没什么地图,外地人想找个什么地方什么人並不是易事,於是就催生出来一种职业,嚮导。 他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常年混跡於街市之间,哪家活计做得好,哪家的人不行,他们都了如指掌,所以找他们引荐能省去不少功夫。 而周月桥找的就是能做铜镜的人家。 玻璃镜子暂时是开发不出来的,而市面上的铜镜並不便宜,所以普通人家买不起只能照水而不是照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下一步准备做手袋,要知道在现代,女人对於包的喜爱是有多么的狂热,为了买包省吃俭用几个月的人比比皆是。 但放在古代,贵妇人们很少出门,哪怕出行都有丫鬟婆子准备好物件,压根不需要自己动手。 而这个时候品牌意识薄弱,没有这一层关係在,单一的手袋似乎並不那么有吸引力。 所以她决定配上梳妆套组,一把木梳,一把小巧的铜镜,一盒胭脂或是香膏之类的,类似於后世的化妆包。 这样的话就不能用家里使用的那种大铜镜,就得定製手持小镜子,这个时代似乎还没见过这样的小镜子? 因著是来送银子的,那相谈的步骤就简单多了,她需要定做两批铜镜,一种是精巧需要掐纹的通体铜面镜,另一种就是单块圆形的素麵小铜镜,所以价格也不相同。 素麵铜镜最终谈成了四钱银子一小面的价格,等周月桥拿到了製作好的样品,一口气定下了两百面, 而精巧复杂的那种需要一两银子一面,周月桥想了想要了一百面,以及一些黄铜的配件,並当场签下了契书。 第80章 王府里的八卦 定完铜镜周月桥又去码头的市坊想著能不能捡漏些毛皮,家中虽然已经存了十多张能用的,但其实剪裁一下並不能做多少的手袋。 毛皮富贵,毛皮手袋自然也富贵,做好了当然更能卖的上价。 可惜这一回没上次的好运,没法捡漏,只能老实的买了几块看得上眼又不便宜的。 又去木料司挑了几块好料子做镜底与小梳子,虽说想赚银子就得先银子,但她还是心疼了一把。 周庆跟在身后更是如临大敌,上次来他二姐银子如流水的场景他还歷歷在目,虽说这回赚了银子,但也架不住二姐那么的! 好在这回周月桥真不是来送钱的,买完了东西就回去了,回到客栈遇到来寻她的万掌柜。 “这是主子差人特地从京里送来给姑娘的。”万掌柜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神情里也带著更多的討好。 他没想到一个被放了身契的婢女竟还能得到主子的赏赐,这可是从京里特意送来的,来人还吩咐了他要照看好寒露姑娘,这可就不是一般的重视了,万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也暂时收起了旁的心思。 “姑娘之前托我的东西我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了,姑娘放心,定能完好无损送到主子手中。” 这回送去的是蚕丝椰皂跟椰油,並附上並不详细的蚕丝椰皂跟椰油的功效製作方法,直言自己是偶然发现了这种水果並了大力气捣鼓出来的这两样宝贝,立刻就托万掌柜送来了,期望主子会喜欢。 若是主子有南边的人脉倒是也能做一做椰皂跟椰油的买卖,这种保养美容圣品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拒绝,定会受女子追捧。 “那就多谢万掌柜了。”周月桥接过他手里小小的雕五福匣子,不过手掌那么大,却是沉香木所打,也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趁著周月桥打量匣子的功夫万掌柜又道:“其实今日来还为了谢姑娘当日的提点,若不是姑娘心细如髮我都不知这几年的信任竟养出两条白眼狼来!” 周月桥心中已经明白他要说的事,但还是佯装不知问道:“此话何解?” “姑娘有所不知,我从前帐房是老僕所荐,我见他有些学识帐目做的也清晰明了便觉得不错,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却不想这两个白眼狼竟联合起来欺上瞒下做假帐誆骗与我!” 万掌柜满脸都是愤慨,“我细细检查了歷年的帐册才发现其中的猫腻,不过短短四五年功夫竟让他们用回佣、报损这样的办法得利四五百两的白银,当真是可恨!” 周月桥自然也得装出一副气愤的模样,“確实可恨,竟如此辜负你的信任!” “我已令他们填补回亏空,若是填不回来就去报官,谅他们也不敢不还。”万掌柜惭愧道:“只是此番我愧对主子的信任,深觉痛心,也怕主子怪罪下来……” “掌柜的不必太过忧心,主子宽宏大度,不会因这么点小事就多加责怪的。” “姑娘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日后有任何吩咐都儘管差遣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送走万掌柜后回到屋里插上门栓打开了那个小匣子,里面放著个精致的荷包,荷包里是半袋子的珍珠。 周月桥欣喜,这珍珠每个都有她小指甲盖那么大,摸著光滑细腻,在阳光下泛著彩色晕光,一看就是上好的珍珠。 这是世子妃赏给她的?难道是嫌弃自己送的团扇上的珍珠个头太小了,所以赏赐点大珍珠让她开开眼? 这也没办法…… 不过既然赏赐,那就是对她送的团扇很是满意的意思了。 看著珍珠,世子妃对有功之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周月桥再次坚定了要抱牢这根粗大腿的决心。 连著赏赐一起来的是一封夏桐的信,写了好几页,她打开坐在窗前慢慢看了起来。 夏桐先写了自己做的团扇以及蚕丝椰皂椰油主子很喜欢,又写她之前出主意给小公子做的百家姓木头玩具小公子正玩著呢,已经可以放对好些字了,光是夸讚小公子聪慧就写了好几行。 接著就开始讲八卦,先是秋霜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在明年开春,定的並不是那位娃娃亲,而是替主子管著京城庄子的庄户人家的长子。 这里面也有一桩事,秋霜的娃娃亲是她亲戚家的儿子,平头百姓,眼看著秋霜就要被放出去成亲了,没成想那娃娃亲不爭气,竟然跟村子里的寡妇勾搭在一起,还弄大了人家的肚子。 也不知道是那男人是个痴情种子还是寡妇手段太高明,他竟直言要纳了那寡妇,这事传到秋霜耳朵里,生生气的生了场病。 世子妃对待身边的人一向不错,这回也是生了气,直接让秋霜爹娘退了婚,又让杨嬤嬤给秋霜物色了门好亲事。 那庄头是个老实可靠的,他的长子长得粗眉大眼倒是不错,而且脑子也灵活,日后估摸著会接替他老子的位置,秋霜嫁过去不会吃亏。 这倒是也好,日后秋霜是要回世子妃身边做管事的,那家人家只会捧著她。 周月桥不禁想到了了春分,她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待遇的。 之后又写了碧水的事,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著秋霜的婚事定了,夏桐的年岁也不算小的,碧水就越发猖狂起来,觉著自己能当主子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办事情也越发的自大,有时竟敢背著主子私下与几位姨娘来往。 这次事发是因为碧水无意透露了主子的行踪,以至於让庶出的二老爷设计让一个婢女爬了世子爷的床,还是在青天白日里。 这简直…… 周月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嫡出庶出本就是水火不容,二老爷掺和了进来,那就已经不单是女婢爬床这么简单了。 恐怕受牵连的人不会少,尤其是碧水,世子妃是不会放过这种吃里扒外的奴婢。 爬床的奴婢直接被杖毙,碧水果然突发急症,写信的那几日已经被送到了庄子里去了,而接替她的人是红珠。 红珠这丫头也是陪嫁来的,不过因著资歷浅並未被重用,但月桥早就看出这是个机敏又稳得住的丫头,行事果敢又细心,应该不会做蠢事。 施姨娘刚刚被诊出已经有了身孕,但世子爷並未见多高兴,只是去瞧了两眼,平时大多时候还是在世子妃屋里。 信上又写道玲儿已经被提为了二等丫头,又拜了杨嬤嬤做乾娘,只要日后不犯错事,前途应该不错。 接著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比如小郡主已经定下了人家,定的是汝阳侯的嫡长子,大长公主亲自保的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比如京城最近兴起了一个戏班叫德春班的,王府也请来唱过一场,她觉得没有从前畅春班唱得好。 夏桐也是絮絮叨叨写了不少最近的事,最后写下的是让她看完之后把信烧掉,毕竟这是王府里的事,要是传出去她也有罪责。 还真是管不住一颗想找人一起吃瓜的心,却又怂得很。 但周月桥也是怂人,所以读完了就把信给烧了,烧成了渣渣,一吹就变成了灰。 同时她又问小二拿了纸笔开始写回信。 她的回信里写的自然是最近的状况,与大房的那些破事以及做杏干买卖的事在给秋霜的信里已经写过了,夏桐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那她就写旁人做杏干想要强买强卖的事,自己弟弟的婚事已经她被不少人覬覦著的事,再就是她的团扇买卖,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厚厚的一封信,周月桥让周庆跑腿给万掌柜送去,自己则在客栈里躺尸休息。 周庆回来之后喊周月桥去下面吃饭,大堂倒是挺热闹,住著各地来的行商客商,有些同乡人,有些官话中带著浓重的口音,杂七杂八的语言交匯在一起,听著很是亲切。 因为周庆跟周大满也並不怎么会说官话,现下正在努力学习,至少日后要是出远门不能总被人当成土包子。 “二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先不回家,明天一早出发去郡城。”周月桥想了想,“继续留在江寧也没什么事,等到与铜匠铺子约好的取货时间再来就成。” 周庆咽下一口菜,“去郡城卖剩下的扇子?” 周月桥点了点头,“既然都带了出来那自然不能再带回去,江寧这边搞定了,郡城只会更简单。” 时尚就是跟风的,小地方向大地方看齐,江寧流行的东西郡城的大小夫人们自然是要效仿,否则你不就落伍了吗? 第81章 纯纯画大饼 “那艘雪松號才是最大的船,可是去啦番邦之地好几个月了,听说下个月会到江寧,也不知带了什么奇珍异宝回来。” 斜对面一桌脸有些黑的男人附和道:“我还记得上次雪松號归来的场景,那箱子都搬了整整上万箱,码头上的脚夫都在运他家的货物,那是真的壮观。” “据说有数不尽的香料毛皮、宝石琉璃、珍贵药材,甚至还有大批的美顏胡姬。” 黑皮男人嘿嘿一笑,用状作压低了声音,实则客栈里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些胡姬后来还有被送进宫里的呢,皇帝都喜欢的很!” 不少人纷纷笑出了声,“说的你好像看见了一样!” “这不都是听说吗,不过雪松號后来確实送了一大半宝贝进京,这事不是都知道吗。” …… 雪松號的大名周月桥也听人提起过,號称天下第一船,由江南巨贾卢家所有。 卢家本就是皇商,能建这船四处跑能没点官方背景?说不定背后有皇帝支持呢。 不过这种事小老百姓也不敢想。 “二姐,我想看看这雪松號到底有多大。” 周庆一脸的羡慕,连周大满脸上都出现了渴望,哪有男人能不爱宝马不爱大船的? “那就下个月来看,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一艘……” 周月桥止住了话,这是纯纯的画大饼,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但周庆已经顺著她的话想了下去,接著咽了咽口水。 周月桥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你想的倒是美,这些个有大船的人家不是富商就是有背景的,你有哪个?还是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吧。” 她怕弟弟会脑袋发热,人还是得脚踏实地才行。 不过这並不妨碍她想一想。 海上贸易啊,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而自古谁能掌握航道谁就能成为世界霸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年的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弹丸小国能富的遍地流油不就是因为发现了新航道吗?再到后来的日不落帝国。 嘖嘖。 真是让人心动。 不过建一艘大船需要多少银子?这没点实力背景还真难办,尤其是贸易需要的资金以及其中的风险。 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拥有一艘小船。 多想无益,还是睡大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周月桥的梦里她虽然没能拥有天下第一船,但却成为了称王称霸的女海匪,正指挥著手下的一干海盗们將雪松號团团围住,她被簇拥著威风凛凛,身后响起了船长专用bgm…… 然后梦就醒了。 哦,是天亮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月桥擦了擦嘴角边流出的一点口水,嗯,该去卖扇子了。 周月桥在郡城绣坊定的第二批绣品已经做好了,她仔细查验后付了尾款。 收到银子的掌柜的喜笑顏开,这时她又拿出团扇样品给掌柜的,但一说来意,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姑娘这物件上的样还是上一批在我这定做的吧。” 这个周月桥倒是没注意,她挑了挑眉:“似乎是的吧。” “那批绣品最贵的价是二钱银子一幅,不知姑娘这物件作价几何?” 这幅是天香绢的面料,安上了鸡翅木扇骨,绣的是桃喜鹊图,算作上品。 周月桥报价三两,跟在江寧的价格一样,做生意嘛自然得有个讲价还价的过程。 那掌柜笑了一声,“三两银子?姑娘是在说笑吗?这虽然算个新鲜物件,但我这绣坊也不是什么都要的,姑娘若是愿意一钱银子售卖,那我自然可以收。” 坐地还钱也不是这么干的,大概是觉得她开的价格异想天开,既然是这样一副態度,那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告辞。” 周月桥走时余光瞥见摆放绣品的一角,赫然就有两幅她上次定做的样子! 这就是道德问题了,把客户定做的样拿来自己卖?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她一声,这样的绣楼不合作也罢。 她出了绣坊,转头进了斜对面的一品楼,她早就打听过了,郡城可没有什么第一绣楼,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全看本事。 一品楼的掌柜显然態度好很多,但周月桥已经改变了想法,不准备卖了,反而向一品楼租赁了一块地方自己卖。 在店铺寄卖物件是有这样的先例,毕竟並不是每个东家都能有展夫人这样的魄力。 所以只要你能说服掌柜的,他们或许並不介意出租一小块地方,而自己坐著收银子,又能涨名气,两全其美。 周月桥每卖出一把扇子给一品楼二十文铜板当提成,但算一算利润肯定是比直接卖给绣坊要高的。 她还请了掌柜的帮忙,自己当托,一旦有打扮富贵的女客进门她就开始了表演。 “这就是现下江寧最新奇的物件团扇吧?” 周月桥拿著把团扇爱不释手的样子,“可真好看,原来姨母没誆我。” 掌柜的非常有眼力见,立马就道:“这位夫人眼光可真好,在江寧若是哪家夫人小姐们没有一把团扇,那在宴会上是要被人耻笑的。” 这样的话一出,那甭管之前感不感兴趣的,现在都感兴趣了。 江寧最新奇的物件,那一定得瞧瞧。 而有消息灵通的自然也捧场。 “我也听说了。”一个打扮富態的夫人精准的拿起了一面最顶尖的,“我那来探亲的大姑子就给我婆婆送了面,那上面还缀著珍珠呢,我还想著怎么托她给我也买一面回来,没想到一品楼就有。” 那夫人笑著说道,接著又挑了面妆缎绣万寿福字的,一面素锦绣木槿的,並且十分大方的付了银子。 “那是李家的三奶奶吧?她说的话准没错了!” 这下子旁人坐不住了,纷纷拿起团扇来看。 兜里银子多的买上品,银子少的买中品,有些一买就是几面,掏起银子来毫不手软。 周月桥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第一天上工呢竟然就遇到识货的了,一下子就把她留下来的两面顶尖货给买走了一面,应该还是个在郡城挺出名的家族夫人,名人效应来了挡都挡不住。 接著几天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购买力不如江寧的夫人们那样財大气粗,但捨得银子的还是很多的。 等到口碑发酵,一些小门户的赶潮流而来,低档二钱银子一面的团扇开始飞速销售。 一品楼人来人往个不停,连带著绣品料子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掌柜的笑不拢嘴,连带著对周月桥的態度也越来越好。 而斜对面拒绝了周月桥的绣坊,在东家知道了这事后把掌柜的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於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著老对手挣银子。 第82章 被现实教做人 对面的绣楼不讲品德,拿著周月桥的团扇也做了起来,等对面开始卖团扇的时候,周月桥带来的扇子没剩下几把了。 早买了的客人早就把该出的风头都出了,现在才买的已经落了下处,而且已经卖不上价了,因为一品楼自己的团扇也开始售卖了。 一品楼倒是实诚,徵询过周月桥的意见才开始製作团扇,而她还非常友好的赠了几幅样子跟做高端团扇的经验,又下了一批的订单,老板高兴地合不拢嘴,掌柜的信誓旦旦不会做出偷盗样的事,而且对周月桥的慷慨很是感激,把她剩下的十几把团扇也一併吃下了,还大方地送了两匹素缎给她。 两方合作愉快,也让她省心不少。 周月桥因著生意一直在郡城待到了九月底,周大满早就让她给打发回了家,周庆不放心一直在郡城陪著。 等到出发回家的那天,周月桥算一算这笔团扇生意共卖了五百六十三两九钱银子,成本大约在二百七十两左右,扣除路费吃住,净利润在二百八十两左右,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而买料子木头再加上定製铜镜跟绣品又去了二百三十多两银子,不过这是为了下一批生意出的本钱,也算是的值得了。 这一次出门半个多月,家里人早就盼著他们回家了,柳叶瞧著她心疼的直喊:“瘦了。” 周月桥摸了摸脸,自觉没什么变化:“没瘦啊。” 只能说天下的娘都是这样的。 柳叶亲热的挽著月桥的手把她往屋里拉,让她把门打开好给她收拾屋子,出门半个月都积灰了。 一会儿要去泡桂蜜给她喝,一会儿又要去拿蜜饯来,总之是对闺女满满的爱。 而被柳叶遗忘在角落里的周庆已经去找自己媳妇求安慰了,看得周月桥都觉得牙酸。 家里一如往常的祥和,院里的桂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经开始落了,好在周月桥走之前就在下面铺上了一层麻布,用来收集桂,得了半罈子后云娘动手按著她说的办法都做成了桂蜜。 將桂洗净撒上盐醃渍,再清洗出去掉盐分跟涩味。 锅中倒入跟清水熬煮,至块融化成粘稠状,再加入桂小火煮至透明便可,最后再加入蜜,放在罐子里密封保存。 这样的桂蜜清香扑鼻不说,甜而不腻,拿来做甜点是最好的。 泡上一碗桂蜜,甜滋滋的味道让周月桥眼睛都眯了起来。 周小满拎著个竹篮子回来,一进门就瞧见姐姐坐在小棚子里,立马欢呼起来。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周月桥笑著看她,“小丫头又哪去了?” 周小满连忙把篮子推到月桥面前,她仔细一看,种类还挺丰富的。 面上几个並不算大的野梨子,黄中透绿的也不知熟了没有,底下是小半篮子红彤彤的山楂,个头有些小,其中混杂著几个淡黄色的圆圆的果子。 她指著那几个黄色的果子问道:“这是什么?” “木竹子!姐姐你没吃过吗?我去洗!” 周小满拎著篮子跑去了井边,没一会就拿来满满一盘子洗乾净的果子。 周月桥拿起一个木竹子,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果香味,她学著周小满剥掉外面的皮,啃上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又挑了个个头大又红的山楂,正要咬下去就听一声—— “二姐你可別看这山楂红,吃起来可是酸的很。”邹云娘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小心酸倒了牙。” 周月桥不信,“真这么酸?” 然后她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嘶……” 邹云娘连忙端起桂蜜水,“快喝两口去去酸。” 而周小满却在一旁偷笑。 “小丫头也不告诉我一声。”周月桥瞪了她一眼,又去看盘子里的山楂,“那就做成山楂卷吧。” “山楂卷是什么?” “一种小零食。”周月桥拿著山楂就要去厨房,却被邹云娘给按住了,“你说,我来做。” 有个喜欢做饭的弟妹真好。 山楂卷的做法也简单,只需要把山楂洗净、去头去尾、切开去核,放入锅中煮至熟透软烂,再搅和成泥,放入白边煮边搅拌,再倒入盘中铺开抹匀,烤制晾晒就成。 她们三个蹲在厨房洗切,倒泥烘烤烧火这样的活自然就归了周庆,他也乐意被使唤,越使唤越起劲。 柳叶嘴角噙笑看著院子里的儿女,闻著空气里传来的果香,只觉得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时候了。 等到日头西下的时候,周月桥把山楂捲成长筒状切成小段。 拿一个咬了,口感酸甜劲道,富有层次感,非常的好吃。 周庆更是一口一个停不下来,量不多,邹云娘连忙把盘子端走,“还得留著给爹、大哥跟四弟呢!” 周老二、周瑞跟周大满都去了田里,今年用了新肥料,他们不放心时时去察看,家里哪怕富裕了起来地还是要种的,这是农人的根,不能忘。 周小满也很喜欢,“我明天再去山里摘,我知道哪里有,有好几棵呢,平时也就是小孩子会去摘,大人都不爱吃这么酸的。” “你一个人能摘多少?不如拿山楂捲去换,让村里的小孩子去摘了来,省时还省力。” 周小满有些不乐意。 从前周家穷,村里的孩子都不爱跟她玩,还骂她是穷酸样的丫头片子,尤其是村子里坏心眼的小子,趁著周大满不在还欺负她,家里活又多,久而久之她也就不爱出门了。 现在要把山楂卷分给这些討厌的小孩,她自然不情愿。 “把山楂卷晒乾了可以保存很久,有那个摘果子的时间在家里做更多的山楂卷不好吗?” 周月桥也看出来她的不情愿了,但她是要培养周小满当帮手的,自然得让她知道作为一个老板不需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小代价省下时间力气却能做更大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周小满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了,心里想著明儿该找谁,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她才不要找呢。 齐春红闻著味儿出来,看见盘子里的山楂卷就要拿来吃,被周月桥给拦住了。 “怀了身孕不能吃山楂。” “你就是捨不得!”齐春红可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吃的,气冲冲地。 周月桥也不跟她强行爭辩,“那隨你,只是万一你肚子里这个老周家的金孙出了什么差错……” 周月桥冷冷一声却让齐春红伸到半道的手不敢再往下了。 齐春红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全家都不待见她她知道,要是没了这个孩子,按周大最近的態度说不定真的会休了她。 第83章 假清高唄 周月桥看著她的肚子,算一算时间估计也快生了? “娘,给嫂子接生的稳婆找好了吗?” “就找余老婶,她有经验,村子里一半的孩子都是她给接生的。” 真没看出来,余老婶竟然还兼职接生孩子呢。 不过就算有经验的稳婆也不算保险,毕竟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这年头又没有医生能做手术的,难產死亡率还是挺高的。 不过她也不懂,大不了到时候去镇上请大夫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问问,好歹是老周家第一个孩子,明儿我去镇上问问谢大夫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柳叶挺奇怪怎么闺女忽然对她嫂子上心了,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为了那还未出世的侄儿。 到了晚间,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坐在正屋吃晚食,周月桥把家里人的工钱都给发了。 柳叶跟周小满不但帮著收绣品,更是亲手做了一半的扇子,居功至伟,月桥给她们每人发了二两银子做工钱。 柳叶嚇了一跳,“这么多银子?哪用得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娘,我说是这些就是这些,一点也不多。” 周小满拿著银子也懵了,虽说之前做杏乾姐姐也有给她发工钱,但也没有这么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白的银子呢! 周月桥看著周小满打趣道:“恐怕村子里还没有哪个小丫头的压箱底能有我们小满多。” 周小满有些脸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看著月桥。 她又给了邹云娘五钱银子,云娘也是嚇了一跳,“我、我不要,也没帮上什么忙,怎么还给我呢。” “你忘记自己帮我做了扇子了?还有裁料子,这是工钱,你应得的。” 邹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周庆,直到周庆向她点点头才忐忑不安的收了。 接著是周庆跟周大满两个出差人员,周庆出去的时间长,给了三钱银子的出差费,而周大满是两钱。 周瑞两口子没帮什么忙,所以没有工钱,周瑞倒是没什么意见,齐春红倒是想发作,被周瑞一句话给说的噎了回去。 这样的分配很公平,几乎皆大欢喜。 除了脑子一直没转过弯的周老二跟齐春红。 最后周月桥宣布了她准备找几个手艺好的娘子来家里做工的消息,没人反对。 做生意他们並不懂,不过看她折腾来折腾去真能把银子给折腾出来,他们自然不敢提反对意见,反正二娘都是为了家里好,他们按著办就成。 各人交了公中的银子,吃了丰盛的晚食,周月桥想著那道糯米藕,藕节粗大,这个时候不正是挖藕的时节? 那条河里成片都是荷叶,估摸著底下的藕也不少,就问了柳叶。 “那是没有主的,这个时节村里人也都是挖一些去镇上卖或是自家吃,附近的河里长荷叶的多,镇上卖的人也多。” “没人做藕粉吗?” 柳叶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似乎从前有人做过吧?” 周老二接口:“不就是葛家的人,想做生意让人给骗了,后来村子里就没人再做了。” “葛家?”她似乎没见过姓葛的。 周庆接口:“那一家据说祖上做过大官,后来没落了才搬来的村里,看不上咱这种乡下人,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 懂了,假清高唄。 觉得祖上有人做了大官,自己也就高人一等,哪怕成了破落户也比旁人高贵三分,就不屑於跟乡下泥腿子打交道。 “葛家有读书人?” “有的,他们家的男孩都有读书。” “有人考上功名了?” 周庆想了想才道:“葛家的三儿子似乎是童生?” 柳叶补充道:“我记得都已经三十多了吧,听说整日里在家读书呢。” 哦,那就是没指望了。 三十高龄的童生,整日幻想著重回当年的荣光,实则是在想屁吃,这样的人做生意失败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爹,明儿你带著大哥、三郎、四郎挖藕去,我们也做藕粉。” “这、这行吗?”周老二犹豫,葛家可是被骗了,听说被骗了不少银子呢,差点就要卖地了。 “葛家会被人骗,我可不会。” 其实周月桥向万掌柜问过千味坊卖的吃食种类,而万掌柜也承诺只要东西好,周月桥做的他都能收。 千味坊不单只卖果乾,否则怎么挣得下那么多利润?其他的也是卖的,其中就有藕粉一项。 周老二一想也是,闺女本事大著呢,生意都做到江寧去了,“需要怎么做?” “简单,不过咱家没有大石磨,得买一个回来才成。” “买一个……你赵三伯倒是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我明儿去问问,不行就先问你五叔家借。” “成。” 周月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拖著湿答答的头髮出来,柳叶连忙拿著布巾给她擦头髮。 “晚上已经有凉风了,可不能著了凉。” 周月桥笑眯眯地享受著来自亲妈的母爱,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娘~” 柳叶边给她擦著头髮,边轻声细语地说起了最近她不在家时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些家长里短,比如周老二趁月桥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带著周瑞在宅子后面垦了块地出来种了些生。 再比如什么哪户人家家里的鸡被偷了,那户人家怀疑是村里的二流子去向村长告状。 再比如余老叔家的二儿媳又怀孕了,什么许家打了猎物从山上拖下来被围观了。 零零碎碎的,柳叶说的絮絮叨叨,周小满坐在矮凳子上时不时说上两句,周月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吃一口山楂卷喝一口桂蜜水,只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 月上中梢时她才回屋,屋里已经打扫的乾净,被褥换上了新的,也已经点过火盆祛了潮气,周月桥给自己点了安息香,美美的睡了个觉。 也许是安息香威力太大,也许也是最近实在是累了,她直到第二天太阳都高高掛起了才醒。 “怎么没人叫我?”周月桥打著哈欠捧著碗小米粥喝了起来,桌上一小碟子酸咸的萝卜乾味道恰到好处,一碟酱油点豆腐再加个鸡蛋麵饼,香咸可口。 周小满趴在桌上眉眼弯弯的:“娘说姐姐出门在外累了,让你睡著,早食一直温著呢。” “娘呢?怎么不在家?” “去老屋摘菜了,说是摘个南瓜回来做南瓜饼吃。” “家里还种南瓜了?” “在西边的屋子外头,爬著墙长得,我上次去看长了好几个南瓜呢。” 周月桥点了点头,西边就是荒草地,她好像还真没怎么去过。 “爹带著哥哥们去挖藕了,说是最近挖的人多,要早点去才行。” “挖的人多啊……咱村子別的地方还有长藕吗?” 周小满想了想,“山里北边有条小河,那里也有,还有菱角呢。” “改天带我去瞧瞧。” “嗯嗯。” 第84章 做藕粉买卖 吃过了朝食周月桥让周小满带著去了几家人不错绣活也好的婶子娘子家,同时也让村里人知道自己回家了。 她出门这半个月村子里对她的去向也是流言纷纷,什么有说她是私自跑回家根本不是被主家放回去的,还偷了主家的宝贝,现在人家找过来了所以她连夜跑了的。 有说她嫌弃周家穷偷偷嫁了郡城人,更离谱的是有人传她跟野男人跑了。 仿佛就看不见周庆跟周大满一起跟著出门,也听不见周家说的去江寧做买卖了一样。 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尤其是从前被踩在脚下的人。 周月桥如今出门在村子里逛一圈,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二娘,听说你去江寧做买卖了?真是了不起啊。”竟然又穿了新衣裳,周二娘怎么日日都换新衣裳,难道周家的买卖真这么赚钱? “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还是杏干吗?现在不都没有杏子了吗?” 一路上打听的人多的很,周月桥挑著回了,不想回的就笑而不语,有人缠著就说还有事,总之露一面就成。 几个活计好的婶子娘子们听说周月桥让他们去家里做工,按件计费,多劳多得,有两个当场就答应了,觉著比绣活更赚银子,有几个说著要跟家里人商量,但表情明显是心动的。 答应下来的娘子直接拿著手里的绣品就跟周月桥走了,还得学著做手袋呢。 她准备做几种简单的,月芽包、水桶包、云朵包甚至还有玩偶包。 从剪裁、缝製还有些需要改良的地方跟步骤都得好好研究一番,好在她上辈子閒来无事喜欢做些手工,也做过几款手工包,所以也算是有经验。 一个下午忙下来,有邹云娘还有另外两个娘子的帮忙,陆续做成了两款手袋,让第一次见到这种手袋的人都爱不释手。 因著是练手,所以做的都是普通的麻布包,在月周桥眼里还不够的精致,等到熟练了再换上锦缎、毛皮的,那可是要好看的多。 周老二几个拉著一车的莲藕回来时,院里正传出阵阵欢呼,女人轻快的声音夹杂著,让周庆一时进去也不好,不进去也不好,最后还是邹云娘发现了院门口的人。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两个娘子也起身告辞,说著明儿再来,几个大男人这才推著板车进来。 白生生的莲藕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已经经过了初步的清洗,不过还是沾著泥,得再仔细清洗一遍才成。 周月桥挑了个个大的放著准备做糯米藕,一想家里好像没有糯米了?又换了个小节又嫩的,晚上做炒藕片。 周老二对著周月桥有些犹豫:“我去你五叔家借个石磨回来。” “没有现成的?” 周老二没说话,周瑞接话道:“赵三伯不肯卖。” “不肯卖?” “他说……咱家既然瞧不上他的手艺,那也別买他的石磨。” “什么手艺?” “赵三伯还会做木匠。” 周月桥懂了,原来是他啊,这是不满他们在镇上定做家具而不是向他买呀。 她也见过这个赵三伯的手艺,普普通通的平凡,並不符合她的审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村里还有其他人会做石磨吗?” 周瑞摇头,“怎么办?” 周月桥笑了笑,“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一个石磨而已,他不卖我们就去別的地方买,附近的村子没有就去镇上、郡城,总能找到。” 柳叶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大河村就有会做的人家,明儿我回去一趟就成。” 大河村是柳叶的娘家,她自然知道什么情况。 周月桥点头,“那三郎你明儿陪娘回去,爹你先去五叔家借一个回来用著。” “我现在就去。” 柳叶去厨房做晚食,周月桥指挥著家里其他人把莲藕洗洗乾净切段。 “今儿挖藕的人多吗?” “多著呢,现下这个时节是吃莲藕最好的时候,虽然镇上可能卖不了多少,但挖回去也能自个吃嘛,反正不要钱。” “我听小满说后山的河里也有长?” “是有。”周大满点头,手起刀落切的飞快,“去山里的人不多,路不好走。” “不好走啊……”周月桥若有所思,挖的人多,那就不能让你一家挖走,否则不就是跟全村人作对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乾脆收藕粉不就好了?” 眾人一愣,“收藕粉?” “让村里人在家里做好了再卖给我们,省时省力又省心,多好。” “可是之前杏干不是……” “那不一样,藕粉比起杏干来做法更简单,而且莲藕的数量可不是杏子能比的。” 周月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做中间商虽然赚的少了,但她也没指望能靠这个赚大钱。 乡下人家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想多赚银子就得发展大规模產业,她是没打算种地的,但总归得给家里人寻个营生。 比如周老叔家的豆腐手艺,虽然利薄,但好歹是门手艺,一点点累积,也能惠及后人。 “况且河里的莲藕就那么点,今儿你们能挖这么多,明日后日还能挖这么多吗?这家挖一点那家挖一点,很快就会挖完的。” “也是……我今天还看见韩家的儿子一人背了两大筐子呢。” 周月桥继续道:“如果只能做出来一点点,那还不如留在家里自个吃呢,等爹回来,我跟他说说。” 等石磨拉回来,又在周月桥的指挥下把莲藕磨成粉,磨了两遍又洗了两遍的粉才足够细腻,接著就是放在盆里沉淀,最后晒乾就成。 说著简单,其实做著也简单,就是费了番力气。 对於自家闺女的提议周老二也是同意的,他虽然有些不满周月桥的做法,但还是肯定了她的能力。 周月桥对这种小买卖不大上心,索性就把这做藕粉的事全权交给了家里的男人们。 只一点,质量一定得保证,砸自己招牌这种事绝不能做。 想要买卖长长久久,就绝不能疏忽了最重要的质量问题。 晚食的时候大家一直討论著该怎么做藕粉,气氛活跃,尤其是周庆脑子活络,主意也多。 周瑞虽然沉默,但说出来的话也有道理,连带著整日里严肃的周大满也发表了意见。 周月桥也乐意看著他们这么活跃,毕竟专注於事业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 而周老二只要不掺和进他爹娘还有大房的事,脑子也没那么的糊涂,那就不停给他找事做,远离大房那边就好了。 现在天天跟著儿子一起行动,有什么事月周桥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让他作妖。 第85章 得二娘自己拿主意 第二日早上,周月桥把桶里的水倒掉,把沉底的藕粉挖起来瘫在竹簸箕里晒上,现在的天气正是早晚凉中午热的时候,晒个一两天就成。 白的藕粉摊了薄薄的两簸箕,用了昨天挖回来的一半,周月桥一对比,出粉率著实不高。 邹云娘跟周小满帮著收拾好之后就一起去正屋里吃早食,早食清淡,每人一碗熬出了粥油的大米粥,佐菜的是一碟子炒生,一碟子酸黄瓜跟昨天从五叔家带回来的咸鸭蛋。 周老五养了一群的鸭子,下的鸭蛋除了卖出去,就是醃成了咸鸭蛋,五婶手艺不错,鸭蛋流油鲜香可口,周月桥很喜欢,她就经常送来。 吃过了早食,柳叶就带著儿子走了,周月桥让她带点米麵吃食回去,毕竟回娘家村子,哪有不回娘家的?这是要被说嘴的。 柳叶沉默著接受了,想著回去看看哥哥也好。 周庆直接拉著板车走的,如果有现成的石磨准备直接给拉回来。 周老五来的很早,周老二昨天去借石磨时就通知了他家里要收藕粉,他这回是来学习的,还带上了儿子一起来帮忙。 周月桥看著院里铺开的地方,只觉得家里地方还是不够大。 “爹,晚些还有娘子们来做活呢,你们去江阿婆家借个地儿吧。” “好!” 周老二大手一挥就带著剩下的莲藕以及刀跟工具往江家去了,江家人不会拒绝他们去租院子的,但周月桥却觉得这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是別人家,要不把老屋打扫打扫? 几间水泥屋修一修也能用来放东西,那就不能养鸡了……都送去邹家算了,两家现在是亲家,她不会不愿意的。 今儿来的除了昨日的两个娘子,还有另两个同意来做活的娘子,周月桥开出的工钱是按件按复杂程度,所以她们学的很是用心。 院里热热闹闹的,一派和谐。 “这做的是什么?大號的荷包吗?”陈娘子拎起一个,“还怪好看的。” “那是,二娘说这个叫、叫手袋,拎在手里的袋子。” “手袋……这个能卖掉?” “二娘说可以那肯定就可以,哎呀,我这个跟那个不一样。” “快让我瞧瞧!” 邹云娘在一旁按著画好的样子一丝不苟的剪裁,生怕剪错了一点,作为一个二嫁的女人,虽然周家人对她很是不错,但她还是不怎么能融入村里的娘子们,怕被她们取笑,总是默默做著事边听她们笑谈。 “这么热闹啊!”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我听说二娘回来了?” 周月桥抬起头看去,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似乎出了王府后出现的人都不重要,她都懒得去认脸。 “那是齐二婶子,朱家的二姑娘,嫁去了黄石村,夫家姓齐,你应当没见过。”陈娘子在她耳边道。 “原来是齐二婶子。”周月桥点了点头。 但她还真见过这个妇人,不就是上次来她家拿她当猪肉打量著的妇人吗? 那妇人一来就往周月桥身边蹭,“二娘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裁成这样?你们这群小娘子真是不会过日子,交给我我给你做一身衣裳,我的手艺好著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二婶子抓起手边一块白偏菱就摸了起来,周月桥眼睁睁看著上面印上了道黑印子,顿时脸色都变了。 这些娘子来做活都是用香皂仔仔细细洗过了手,连指甲盖里的泥都得洗掉了才能动手,免得弄脏了料子。 第86章 读书人算什么 周周月桥挑眉,果然又是冲她来的。 柳叶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事急不来,她爹还没回来呢。” “对对对,这是是得周老二点头,不过我那侄儿你是知道的,长得俊又是读书人,这十里八乡谁不想嫁进我们朱家?要不是我那侄儿眼光高,瞧不上一般的乡下丫头,也不至於十七了都没定下来呢。” 齐婶子又看著月桥:“二娘虽说从前是当奴婢的说出去不好听,但我那侄子不介意,说这样的姑娘才更会伺候人呢。” 您们一家子还真是耿直啊。 周月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愧都是跟齐姓沾边的,跟齐春红娘说的话都差不多,这要不是一个村的她都要以为是两家说好的。 而且这乡下地方真是不讲究,竟然直接上门就说要定下?定什么? 小门小户家的闺女要嫁人父母都得好好挑拣,男方的家世人品能力,若是两家都有意还得接触几次再委婉告知呢,哪有这么大剌剌就上门说要定下的? 虽说她说穿了也就是个村姑,但她可不愿意將就。 况且…… “我家成业那日后是要做大官的呀,二娘就是官夫人,你们家可就是官老爷的……” “算算时间童生试的结果最近出来了吧?” 周月桥轻飘飘一句话让她高昂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態度,周月桥心里瞭然了,看样子是没考上。 “这、这读书人的事……” “看来朱公子是没考上了?” 周月桥又一句扎心的话让她彻底恼怒了。 “我家侄儿就是运气不好罢了!他的先生都说了以我侄儿的聪明劲下次定能考上的!” 大饼谁不会画呢? 一般来说念个十多年的学,不是智商有问题,考个童生都没什么大问题,算是安慰奖而已。 “那就祝他下次好运。” 柳叶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是没想到这茬的,虽说最近村子里也有人说过童生试跟朱家的读书人的事,但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有一天就砸自己头上了。 而且朱家的书生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考了吧?还没考上,看样子消息还没传出去呢…… 这下子人家不干了,“男人读书的事女人家能懂什么,道长都说了我侄儿是做大官的命,如今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到底哪来的野道士,为了银子也真是无论什么香的臭的都能夸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见周月桥的態度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索性也挑明了,“你一个给人家当奴婢的还想挑什么好人家?左不过就是乡下泥腿子,难道是看上了那个常在你家附近晃悠的许六子还是那两个二流子?我侄儿可是读书人!” “做奴婢怎么了?我伺候的不是京中大官家里的女儿就是沾著皇亲国戚的,普通人想让我伺候也不怕折寿?”周月桥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道:“读书人我在京里见多了,有什么稀罕的?况且我周二娘爱嫁谁嫁谁,轮不到別人来指手画脚。” “你你你……” “別生气,气坏了我可不赔钱的。” 最后人是骂骂咧咧的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上门了周家就该一口答应,感恩戴德把周二娘连夜打包塞到朱家去。 但偏偏周二娘还真看不上一个“运气不好”连童生都没考上的人,杀了人家的面子,能不生气吗? 但且不说周月桥上辈子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放到现在怎么著也够得上是一个秀才,就这辈子也是看过四书五经读过通史法典的。 书生嘛她也见过不少,能入京赶考的年轻人才能算得上青年才俊,而区区三个字“读书人”还真没法子能让她高看一眼。 邹云娘全程目睹了周月桥两三句话就把人给堵的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她自觉自己做不到这样,但还是觉得有些佩服。 家里其他人倒是习惯了,而且那妇人的语气也让他们觉得不舒服。 自家的宝贝闺女/姐姐到了她口中就成了会伺候人的? 可去你的! 到了晚食的时候,周老二带著周瑞周大满跟周老五回来,还拎著两个大桶,里面都是今儿洗好的粉,就放在院里晾著。 只是没想到没一会天上淅淅沥沥就下起了雨,小雨微凉打在脸上,眾人纷纷去院子里搬东西,什么矮凳子绣架都搬去了仓库里。 周月桥把早上晒著的藕粉搬进来,用手一摸已经乾的差不多了,乾脆就每人给泡了一碗,加上些乾果跟桂蜜,入口细腻,香甜绵软,受到了家里人一致欢迎。 “我都跟老五还有几家关係好的人家说了,今儿也都来看过了做法,他们都是愿意做的。” 周月桥给了一斤五十文的价格,本来都是些力气活,对於农人来说就跟白捡的一样,怎么会不愿意? “只是村里河里的莲藕估计也不多了,还得去后山挖才成。” “那就几家说好了时间一同去,也安全些,再运回各家自己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老二笑起来,手里有活心里不慌了。 周庆说:“等他们几家开始做了,我就没事去转转,免得他们偷工减料的,等消息传出去,做藕粉的人家只会多不会少的。” 周大满接口:“还能去外村收,三斤两文钱,还是能赚银子的。” 周瑞也跟著点头,“趁著现在人少你们明天先去挖,江阿公江阿婆都已经学会了,我去洗粉就成,再说骡子也能拉磨,省力气。” 周月桥静静听著他们討论,觉得有想法是好事,做买卖就怕你脑袋空空只知道听吩咐没一点自己的主意。 於是她也提出了要把老宅子里养的鸡都交给邹婶子,以后做个什么就在自家院里,也方便。 邹云娘说要回去问问她娘,但心里知道她娘肯定会答应的。 周家隔三差五就会送吃食去给她娘,说是做多了吃不完,其实还不是想帮扶自己家,邹云娘知道自己娘心里感激,还时常让自己孝顺公婆,照顾好弟妹。 养几只鸡的事怎么会不答应,估计知道了周家在做藕粉还会上门帮忙。 “不过屋子得砌一砌重新整理一下,大门也得换了再买把大锁,家里不住人我怕有人会摸进去。” “说的对。”周庆看著脚边两只正抢著吃食的狗崽子感慨:“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天天吃这么多怎么不见长肉呢?” “胡说!明明胖了好几圈了。”周大满一本正经,狗崽子一半都是他餵的,怎么能冤枉没长肉呢! 眾人都笑了起来。 第87章 齐春红难產 小雨渐大,打在屋檐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顺著瓦片流下来又沿著石板滚入土中。 他们家地基建的高,普通的雨那是一点水都不会渗入屋子里的。 估摸著已经快一个多月没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热气被衝散了不少。 周月桥搬了个凳子在檐下看雨,边等著厨房里热水烧好,没一会周庆也搬了个小凳子来了。 “二姐。” 他有些支支吾吾的,周月桥直觉觉得跟今天回外家有关。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今天去外家……姥姥姥爷都不大高兴。” 周月桥想起周庆成亲那天那天外家的表现,无怪乎她娘不爱回娘家了。 “不高兴什么?” “说娘不教他们做杏干,不帮扶兄弟是没把娘家放在眼里,日后也不会让兄弟帮她来周家出头。”周庆咬了咬牙,“我娘有儿子出头,用什么兄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月桥笑了笑,“还说什么了?” “不就是那些事,排挤云娘是二嫁,数落娘不帮著侄儿,还说……”他偷瞄了一眼周月桥没说下去。 但他不说话周月桥也知道后面是说她的话,无外乎就是年纪大財產丰厚却不给他们用,也不帮著他们唄。 “这种话不用放在心上,外家而已,你也不靠他们吃饭,日后看在娘的面子上逢年过节过得去就成,难道还要当祖宗供起来?” “我本来也不爱跟他们打交道,除了大舅没一个好的,只是娘有些伤心。” 周庆瘪了瘪嘴,“姥姥还要让大表哥二表哥来我们家,说是帮忙,谁不知道是想偷学手艺,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 “娘不答应?” “怎么能答应,那两个可都是好吃懒做的,从前我们去走亲戚还瞧不起我,说把他们家给吃穷了,现在对著我拿去的吃食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到底谁吃穷谁啊。” 周月桥笑了一声,“咱家三郎现在也是出息了。” 周庆脸微微一红,他知道自家能有今天全是靠了二姐,否则他还是从前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周庆,哪能有今天。 “二姐,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 周月桥见他神色认真,忍不住打趣:“那你可得努力赚银子了,你二姐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养的起的。” “我会好好努力的。” “我也是!也要孝敬二姐!” 周小满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满脸笑嘻嘻地,一手拿著碟山楂卷,都是今天新做的。 周小满听取了周月桥的意见,拿一长条山楂卷换了好几篮子山楂,又做了好多山楂卷,正想著拿去做买卖呢。 “村里有货郎来吗?” “有的,十天半个月会有货郎过来卖东西。”她从前只能远远看著,看见有人去买买头绳她都羡慕的紧。 “下次他来的时候你去说说,看他收不收山楂卷,要是不收也没事,你直接便宜些卖给村里的小孩,或是拿来差著他们以后给你做事,怎么都不会亏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小满点头,她才不要拿来给那群饿死鬼吃呢,都说好了一个山楂卷换一小篮子山楂,还有人嫌不够闹著要更多,要是货郎不收她就全吃了! 邹云娘端著热水进净房里给周庆放水,“瞧这一身的汗,都起味儿了,快点来洗洗。” 周庆答应著“唉”了一声,天气热又干了活,哪有不出汗的?但是起味儿? 他笑嘻嘻凑到自己媳妇身边闻了闻:“哪有味?” 邹云娘不理他的嘀嘀咕咕,拿出香皂放在木盆边上,“二姐说了人得讲卫、卫生!” “我怎么觉得你对二姐你比对我还亲近?” 邹云娘瞪了他一眼,周庆喜皮赖脸地,“跟二姐亲近好啊,二姐有学问又会做买卖,还教我们识字呢。” “这我能不知道?只是二姐教的那个表我总是记不住。”邹云娘皱起脸,肯定是自己太笨了。 “没事,我来教你,二姐说了做生意就得学好了算数,否则出门在外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我又不做买卖。” “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等我攒够了银子就去镇上买个铺子,让你当掌柜娘子。” 邹云娘想了一下那场景,要是真能有一间自己的铺子,那该多好啊。 这边周月桥换上乾净的睡衣坐在梳妆镜前,想著天气已经隱隱发凉,是不是该买些袄子跟新了? “啊!!” 周月桥被忽然地叫声给嚇了一跳,怎么回事? “爹娘!你们快来看看!”接著是周瑞的声音,非常的慌张。 周月桥连忙披了件衣裳出去,家里人都被惊动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周庆慌里慌张衣衫不整的,脚上鞋都只穿了一只。 周瑞从屋里喊:“春娘她肚子疼。” “难道要生了?” 柳叶连忙也穿了衣服进了周瑞屋里,没一会就喊著让周庆去找余老婶来,她不会接生啊! “我马上就去!”周庆应了一声,接过云娘递过来的伞就往外跑,周大满也连忙跟了出去。 “云娘小满你们快去烧热水!”周月桥指挥起来,自己回屋里找了乾净的布来拿进去,当初世子妃生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在的,需要的基本事项还是知道些。 雨这会儿没停还越来越大,屋里时不时响起齐春红撕心裂肺的叫声,周瑞在外面跺著步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哪个男人都会急吧。 余老婶是被家里的牛车送来的,还带著大儿媳来帮忙,“这是要生了?” 她连忙进去瞧了瞧,出来跟大儿媳嘱咐了几句又钻了进去。 没一会热水也烧好了,邹云娘连忙给送进去,周月桥搬了小凳子坐在自己那边的屋檐下,没了睡意,但也没想进產房,她也不会接生啊。 周月桥中途去睡了一会,一觉起来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而陶大夫不知道何时也被请了来。 柳叶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让周小满再去烧水,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恐怕是难產了。”陶大夫也急了,他医术普通,治一些风寒发热还成,难產他可没办法“这、这只能听天由命了。” “难產?!”周月桥並不吃惊,在古代妇人生產难產死亡率確实很高。 她看了看天色,虽然天还是暗的,连月色都躲进了云层里,但倒是不再下雨了,立马喊来周庆:“架骡子去镇上,请谢大夫,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周瑞连忙道:“对对对,请谢大夫,他医术那么厉害!” 周庆点著头就去架骡车,周大满也跟著爬了上去,周月桥不放心,点了两个灯笼给他们,让他们路上小心。 第88章 日后有福气著呢 屋里静悄悄的,屋外的人等的焦急,周月桥打了个哈欠,索性换好了衣裳进了厨房,產妇生產也是要力气的,家里人折腾了一夜肯定也饿了。 周小满从仓库里抱了一大捆干木柴进来,三个灶眼两个烧著热水,一个空著。 周小满从灶后伸出个脑袋,“姐姐,嫂子难產了?不会……吧?” “我也不知道。” 周月桥摇了摇头,哪怕是在上辈子那么发达的医疗环境都不能保证每个孕妇都顺利生產,更別提是现在了,鬼门关前一遭,谁能保证? 她找了找厨房的材料,找到半个南瓜,那是前天做南瓜饼剩下来的,再淘了碗小米准备煮南瓜小米粥,养身的。 想了想又下了一锅麵条让大家吃著,切一块燻肉,两颗青菜,打上个鸡蛋,再加点荤油,闻著味都能让人食慾一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周小满端著吃食去了周瑞屋里,也让这个嫂子吃了一点,毕竟生孩子是个力气活,饿著就没力气。 眾人等到天色將明,屋里又传来了动静,是低声的嘶哑,都只觉得心里一紧。 好在这时候周大满跟周庆也平安回来了,谢大夫是带著几副產妇常用的药来的,下了车之后也没说什么,先问过屋里的情况后定下了一幅药。 当归立刻把药包找了出来,周大满搬出来药炉子点燃炉火,两碗水要熬成一碗,两人围著药炉子转。 周月桥搬了个椅子出来让谢容坐下,他虽然是大夫,但男人是不能进產房的,只能在外诊断。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並不精於妇人產科一道。”谢容的声音里带著歉意,低声道,“只能尽力一试。” “不管结果怎样,谢大夫能走一趟我周家已经是感激的。” 这个时代讳疾忌医是通病,尤其是女性,再者女子被拘在家里,大夫基本都是男儿身,是不屑於医治妇產病的,这也导致了妇科一道的医术发展的確实不怎么好。 这也在周月桥的意料之內,但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药熬出来,火急火燎的送进去,柳叶的眼底都已经泛了层青,满满都是担忧。 齐春红喝了药没多久就起效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喊的人心里发凉。 谢容微蹙著眉一直没说话,看著还算冷静,只是周月桥看见他握著的拳,生死大事面前,恐怕心里也很是不平静吧。 天亮了之后陆续有娘子来,但一看这情况也不好待著,就说明日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见里面几声“生了”、“终於生了”的话,周月桥心里还没鬆了口气呢就听见里面喊著“大出血啦!” 这下子院里都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大出血了?!” “谢大夫!谢大夫你救救我媳妇!”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周瑞差点给谢容跪下来。 谢容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了疾步进了產房。 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周小满嚇得捂住了眼睛躲在姐姐身后,周瑞更是软了腿,周老五坐在正屋的门槛上紧紧皱著眉。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谢容才从里面出来,眾人立马围上去。 “血已经止住了,產妇气血两亏需要好好养著,尤其是月子里,不能吹风,我开几贴药。” “我马上就去镇上抓!” “不用,我有带。” 他对著当归嘱咐了两句,当归立马又从包袱里翻出两包药去煮了。 这时邹云娘从里面出来,有些忐忑地说道:“是个姑娘。” 乡下地方的人家都喜欢儿子,不大喜欢姑娘,尤其是第一胎,她也怕周家人不喜欢。 周瑞初为人父,差点喜极而泣,哪怕是姑娘也是极为喜欢,小心翼翼地抱著不肯撒手。 周老二却皱了皱眉,脸都拉了下来,小声道:“不是说是金孙吗?怎么生了个闺女?” 只能说齐春红也算是自作孽,天天拿金孙说事,把老父亲的期待值给拉到了最高,最后折腾个半死生下来是个姑娘,这落差。 “姑娘也好。”柳叶也是高兴的,第一个孙辈,是姑娘是小子她都喜欢。 周月桥也挺喜欢姑娘的,香香软软,还是小袄,可比臭小子乖多了。 周庆几个则是觉得稀奇,他们周家的第一个孙辈,能不稀奇吗? 周月桥挤进去瞅了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的。 嗯…… “真丑。” 站在一旁的谢容正好听见,竟轻轻笑了声。 周月桥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把刚蒸好的桂糕拿出来给等了一夜的人分了分。 桂糕做的香甜,谢容也忍不住捏起块尝了,周向月桥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 “我煮了南瓜小米粥跟麵条,谢大夫也尝尝?” “粥就可以。”谢容食量並不大,已经吃了块糕点填了肚子,再加碗粥也够了。 周月桥去端了碗,黄色的底铺上红枣碎,非常的好看。 周月桥给每人盛了一碗,这会儿大家都很疲惫,给了余老婶三钱银子的喜钱后把人送回家,大家也就陆续睡去了,齐春红就由刚赶来的五婶照顾著。 齐春红已经精疲力尽,难產又是大出血,如果不是谢容在,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周月桥因著晚上睡了一会现在精力倒是好些了,还能收拾了屋子出来给谢容歇息,毕竟大半夜把人给请来,得照顾周到才行。 周家院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而齐春红折腾了一晚上难產生下了个姑娘的消息就跟插著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有不少幸灾乐祸,觉著周家赚了大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不出儿子,费这么大劲就生个丫头片子,真是笑死人了! 这类人就是红眼病犯了,尤其是见过周家吃食的人。 “天天吃白米白面的,糕点蜜饯伺候著,还不是生出个丫头,就是命贱,活该。” “这做人啊就不能太得瑟了,连个后都没有,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有受了周家恩惠的厚道人听不下去,“周大还年轻呢,你怎么知道人家日后就生不出来?况且还有老三老四呢,总不会绝后的!” “谁知道呢,邹家那个可是个克亲的,我看周三也不像是个有福的。” “人家还叫没福呢?就这整日里吃的恐怕你后半辈子都轮不上!” “你!” 斗嘴贏了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想著回头送点鸡蛋过去,也算是个心意了。 “听说了吗?昨儿周家的大儿媳难產人差点就没了,连夜去镇上请了大夫回来才生下来,结果是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先生姑娘再生儿,日后有福气著呢!” “当年我就是眼光短了,要是把自家闺女嫁进去啊现在可不就跟著发达了。” “现在后悔啊还来得及,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小子吗?” “可是我家没闺女了呀……” …… 邹婶子听说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帮著张秀红收拾家里。 有些听到消息早的人家比如周婶子家、江阿婆家早早就拎著鸡蛋带著菜来过了。 有些富裕的人家比如周老叔家甚至让康娘子拎著红上门,一时间周家又热闹了起来。 等周月桥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快中午了,邹婶子跟云娘做好了午食等著他们起来,而周老二带著周大满吃完了就进山去了,总不能一大家子围著个孩子转就不干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