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第一章 从捡到翘家少女开始 这是神代琉华“光顾”的第三家便利店。 翘家前偷的五万円,两天前就完了,口袋里就剩一枚硬幣。 她一边后悔没多偷点钱出来,一边隱晦地往小黄鸭包包里,塞橙子汽水。 旭日初升,晨光熹微。 灿金的阳光被窗棱切成矩形,框住了店內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以及愣愣的学生。 他们,都是帮凶。 便利店,神代琉华了解。 八点左右的客人最多,也最仓促。 店员为了效率,会降低警惕。 她只要挡住监控,往口袋和小黄鸭包包里,塞满饭糰、炸鸡、即食炸酱乌冬,以及最爱的橙子汽水。 再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就能轻鬆离开,饱餐一顿。 万一被店员叫住,只要一脸不爽地数落店员几句: “你这店怎么回事,连猪大肠味的榴槤都没有?” 店员甚至会点头哈腰,在一叠声的道歉中,將她送走。 霓虹的耻辱文化立大功。 但今天,有两个麻烦。 一是刚进店的华国男子。 看上去在挑选速食便当,实则视线已经三次,“不经意”地掠过她的面颊。 神代琉华对视线很敏感。 二是店员。 那傢伙丝毫没有早起的疲惫,目光炯炯精神抖擞,用眼神对每一个走出店门的顾客搜身。 让她如临大敌。 店內顾客逐渐减少,电车的嗡鸣越响,她的心跳越快。 神代琉华深吸口气,关东煮的咸香,一直暖到空荡荡的胃里。 不能等了。 宛若武士出征,神代琉华迈开长腿。 在她身后。 “看到那个女孩了么?” 华国男人江涯指了指武士的后背,低声说。 “你干嘛?” 一旁的女职员后退一步,满脸警惕。 “我给你五千,去柜檯那边揭发她偷东西。” “什么?” 女职员大为惊恐,又后退两步。 “那我找別人了。”华国男人转身。 “等等!”女职员一步跨了三步的距离,“我来!” 又一位武士出征。 华国男人名叫江涯,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是一名玩家。 江涯不远不近跟著,打量那位“小偷”,看她被店员叫住,又对店员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晨光般灿烂的笑,人们会因为这个笑爱上女孩的唇,女孩的眼,女孩的眉,最终爱上她整个人。 很可惜,红绿条纹衫的店员没中招。 “有人举报,店內盗窃事件频繁,麻烦配合一下。”店员目光锐利。 这是看神代琉华两手空空,起了疑心。 “你们这连猪大肠味的榴槤……” “三號货架底层就有。”店员显然业务熟练。 “开玩笑吧,这都有?” 神代琉华杏眼圆瞪。 这时,女职员火线赶到,一记大荒囚天指点向女孩。 “我举报她偷东西!检查她的包!” 火上浇油! 神代琉华没心拧紧。 自己动作就这么明显? “小姐,给我看看你的包!”店员抱著胳膊,语气严肃,仿若上台竞选。 声响嘈杂,店內顾客都被吸引过来,纷纷指指点点。 “这么年轻就偷东西?” “不良?看著还挺漂亮的,不像啊?” “要不要报警?” “搜身吧!我可以效劳,嘿嘿。” 他们的討论和视线,像是一根根尖锥,刺在神代琉华背后。 女孩死死捏著小黄鸭的背带,素白的手攥出青筋。 她深吸一口气,眉宇之间,透出一丝专属於上位者的威严。 这让她在青春活泼的气质上,多了一分冰山御姐的凛然。 “一抹多?” 神代琉华就要发作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盖过全场。 江涯捏著一张万元大钞,递到店员面前。 他用身体挡住眾人视线,低声说:“她的,我付,不用找了。” 店员肃然接过,塞进衣兜。 “你,你…”女职员指著他,满脸震惊。 江涯又是一张涩泽荣一。 “够吗?” 女职员瞬间闭嘴。 “走吧。” 江涯自然地拍拍神代琉华的肩,率先迈进店外的阳光里。 后者怔怔看著他的背影,灿烂的阳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女孩心里似乎有根弦,被轻轻拨动。 不自觉间,她跟了上去。 “原来是妹妹。” “切,没劲。” “哥哥也好帅啊。” 围观群眾失去兴趣。 女孩咬咬牙,跟了上去。 江涯插著兜,晨风颯颯,扬起几缕额发。 一块湛蓝的的面板浮现眼前。 【背景介绍:你叫江涯,霓虹最大黑帮“血樱会”的二把手。 因为看不惯大哥对女儿的高压教育,经常劝导老大神代慎,但他不予理会。 终於,女孩翘家出逃,你决定帮助她。】 【初始任务:神代琉华並不认识你,请取得她的信任!她准备明天在xx便利店进行偷窃,位置已传输。(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神代琉华养尊处优,对人生一窍不通,且厌恶学习和管束。 请你成为她的老师,从三个方面教导她:生活、学识和情感。 当前进度: 生活:无 学识:无 情感:无 限时:六十天 成果判定的最终解释权归《拯救》所有。】 【提示:请不要暴露身份,神代琉华对“血樱会”极为痛恨。】 还得当老师?还得教三项? 真成跪著要饭的了。 江涯有些头疼。 瞥了眼跟在身后一步的女孩。 她垂著头不说话,自己也就保持沉默。 走过两条街区。 “你为什么帮我?”女孩终於开口。 “你也不想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搜身吧?” “……你早就发现我在偷东西?” “没很早,从你拿那瓶橙子汽水开始。” 女孩头垂得更低了。 世界可以没有老爹,但不能没有橙子汽水。 “我该怎么报答你?”话刚出口,神代琉华就红著脸补充,“不能是奇怪的条件!” 然后她就收到一个戏謔的眼神。 “我喜欢成熟的。” 神代琉华怒瞪江涯,扭头看向一旁服装店的玻璃柜。 镜中的少女身材高挑,面容明艷,及肩的黑髮犹如绸缎。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眸,澄澈无垢,纯净得像雪天里,伸手接住的冰晶。 身上是翘家前特意换的运动服,黑色,宽鬆,却藏不住少女的窈窕。 再低头,只见外套拉链。 “你喜欢男的?”她恍然大悟。 江涯险些绊到自己的腿。 “我该怎么报答你?”女孩又说,“不能是变態的事!” 江涯挠了挠脸。 有些不好意思。 不因xp,因给店员的举报信,就是他写的。 “你若想报答我,就当我的学生吧。” “为什么?” “我有一点当老师的……小癖好。”江涯压低声音。 “哈?”神代琉华呆在原地。 什么怪癖? 眼见江涯已经走出老远,她连忙一阵小跑跟上。 “不能换別的?” “没商量。” 神代琉华用力咬唇,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答应你。在哪教?先说好,我可不回学校!” 江涯没犹豫太久。 考虑到二人身份敏感,必须进行秘密教学,所以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 “来我家……” 刺啦—— 【检测到外部干扰,模擬终止。 玩家弹出,剧本时间线冻结。 《拯救》祝您生活愉快!】 清晨的东京街头模糊变幻,隱隱约约的人影在江涯面前闪动。 “来我家吧。” 江涯的声音响彻礼堂。 霎时间,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话筒。 再抬脸望去,乌泱泱无数双眼,或戏謔或震惊或嫌恶地盯著他。 远处的舞台上,地中海校长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眼睛在镜片后翻起,瞪著自己。 江涯忽地有种错觉,自己正身处古西班牙的斗牛场,四面观眾如海,而自己是那头刚出栏的牛。 身旁的舍友吴望捂著脸,默默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就是他一肘,给江涯肘出游戏。 “这是哪儿?”江涯从牙缝发出询问。 “睡懵啦,大一新生开学典礼。” 两人保持嘴唇不动。 “什么环节?” “校长提问。你猜为什么有话筒,就是看你睡太香!” “那他问了什么?”江涯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望深吸一口气。 “『刚刚校舞蹈队的压轴女团舞……怎么样?』” 第二章 来我家吧 云海大学的新生典礼结束时,夜色已深。 北区一號楼,827。 江涯坐在硌人的铁凳上,手机嘟嘟地响。 “啥消息这么多。”舍友吴望在游戏匹配的间隙,拍了拍江涯的肩。 “加好友的。”江涯耸耸肩。 “哈哈哈”吴望大笑,“都想骂你。话说这么快帐號就出去了?” “谁知道。” “还头疼不?” 江涯知道吴望在说什么。 刚刚开学典礼,自己一鸣惊人,隨后抱著脑袋头痛离场。 若要解释,没人会信。 胎穿平行蓝星的江涯,有一个很有钱,但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 上大学前断了关係,生活费一停,江涯兜里只剩一千。 想学小说桥段,利用前世记忆赚钱。 可惜小说纯属杜撰,根本没那么容易。 做生意? 没本金。 卖歌? 欠缺音乐知识。 写小说? 自己文学生,专业对口,但需要字数积累。 说到底,还是本事不够。 好在大学开学,有宿舍住,江涯不至於睡桥洞。 早上布置好宿舍,就收到一个陌生的快递。 是个小包裹。 带著疑惑拆开,一枚粉色u盘。 握住u盘的瞬间,面前突兀地,出现一个游戏界面。 游戏名为《拯救》,类型是模擬人生。 只要进入副本,扮演角色,完成主线任务,就能获取现实奖励。 每个副本,一个主线,三个评判项目。 分別对应“属性”、“技能”、“能力”三大奖励。 根据任务完成程度,发放奖励。 比如教导神代琉华的生活、学识、情感,就对应属性、技能、能力。 江涯当时笑逐顏开。 奖励等於无痛充实自身,充实自身又等於变现! 还有游戏玩,一石三鸟。 喜悦中的江涯低头一看,u盘消失了! 理智瞬间回归。 他先查快递来源,没有收穫。 发件人的电话也是空號。 再找单號,连发件地都被隱藏。 一折腾,就到下午,新生入学典礼。 江涯等不了了。 学长学姐们在台上载歌载舞,他在底下头一低,开启首次模擬。 再后来,就是话筒惨案,他头痛离场。 倒不是江涯装痛掩饰尷尬。 他在游戏里度过两天,但现实只有两小时。 模擬过的都知道,一时间那么多记忆涌入大脑,是会痛一下的。 游戏说明亦有记载: 【剧本內时间流速基於现实自適应修正】 “喂喂,你火辣!”吴望举著手机,在面前乱晃。 “你风骚。”江涯隨口回懟。 “你看!” 江涯接过吴望的手机,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界面。 带著#新生#、#下头#的帖子,洋洋洒洒几千条,已盖成高楼大厦。 江涯扫了最热的几十楼,“呵”一声,把手机丟回去。 “你都不害臊?”吴望双眼圆瞪。 “害臊什么。” “大哥,那是校舞蹈队欸,可是人艺术院的宝,学校里的人气不用多说,她们的帐號全网粉丝过百万吶!你这是自毁四年择偶权!看看这些帖子!” 吴望又把手机塞过来。 帖子还在不断刷新: 【你盖房子不封顶,就是建壁】 攻击性一般。 【我学会计的,这就是初审】 也不行。 【折戟把酒诗出声,美暮美蝶美……】 只会谐音梗么有点失望啊。 这条被管理秒刪,没看到最后两个字。 “要有被討厌的勇气啊。”江涯耸耸肩,不以为意。 “『中二病不是病,而是一个人的救赎,大家理性看待。』居然有条挺你的!” “是说我头痛离场?” “不然呢?” “合理。男孩总有这么一个阶段,和同学们聊得正嗨,突然抱头痛呼,假装只有自己可见的邪恶组织入侵,即將毁灭地球。而自己身为阴影中的守护者,不得不把做数学作业的时间,拿去拯救世界。” “嘶——你脸皮赛城墙啊!”吴望倒吸凉气,竖起大拇指。 “你妈叫你回去对枪。”江涯指了指他的屏幕。 “我靠別抢我一突!” 成功截断话题。 江涯看了看窗外,浓郁的夜色墨般晕染。 平时这个时间,该吃夜宵了。 於是他上床,平躺。 真不是没钱吃饭,是为及早拿到奖励。 “当务之急,拿下游戏!” 开始模擬! 【剧本已重载 祝您好运。】 意识下沉。 十月,东京最好的季节。 朝阳渐暖,微风不燥。 “来我家吧。” 江涯听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 神代琉华慌忙抱胸,像一只炸毛的猫,蹦著拉开距离。 江涯飞速进入角色。 他一本正经说:“你虽然脏兮兮的,还偷东西,但衣服不便宜,是翘家的吧?不来我家,难道去你家?” 神代琉华捏著小黄鸭的带子,搓啊搓。 “我家是一户建,我睡二楼,一楼有客臥。” 见神代琉华不放心,江涯循循善诱, “从你的服饰来看,大概家里体量不小。我一个普通的平民教师,前途不要了?” 隱瞒身份是必须的。 自己是她老爸的手下,他不確定女孩会不会恨屋及屋。 “我不怕你,你喜欢男的。” “那你躲什么?” 神代琉华站著不动了。 “这样吧,前面路口拐弯,就是我的家。今天之內,你考虑好了,就按门铃。” 江涯摆摆手。 没走出两步,他忽然转头:“改主意了,我进家门前,你不来,我就报警,让警察带你回家。” 他哼著歌,参照系统灌输的记忆,从兜里摸出钥匙。 还没对准锁扣,衣服一紧。 江涯嘴角勾起。 一扭头,对上女孩凶巴巴的大眼睛。 她扯住了江涯的的衣角。 “你威胁我!” “我是好心帮忙。” “我不想回家。” “那就进来吧。” 门扉敞开。 神代琉华拧起秀眉。 糟心的腐味、尘灰味扑鼻而来。 不重,但明显。 空间不大,家具很少,但杂乱无章,瓶盖和菸蒂满地乱爬。 阳光透过百叶窗钻进来,切出几条光路,其中飘荡著细细的尘糜。 “额,还不错吧?”江涯挠挠脸。 这里是他的游戏登陆点,游戏送的房子,初始状態就是如此。 虽然杂乱,但江涯適应性强,待了一天也不膈应,而且二楼算是乾净。 “你真的不是变態吗?”神代琉华问。 她目瞪口呆,似乎从没见过如此脏乱的屋子。 “咳咳,我带你去看房间。” 道路很窄,还堆著杂物,两人长一脚短一脚迈步,堪堪可以行动。 “怎么你对这里,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女孩疑惑地盯著他的背影。 这么敏锐? “嗯,我也是第一次来。”江涯说。 有时候说实话,人家反而不信。 忽地,他停住脚步。 “啪!” 神代琉华一头撞在江涯的背上。 “你干嘛停下来?”女孩不满地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江涯缓缓转身,嘴角上扬。 “你,你要干嘛?”神代琉华连连后退,面色不安。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来到室內,这变態要暴露本性了吗?? “叫一声sensei听听。” 第三章 华国学生真幸福 江涯没能如愿。 神代琉华有著异样的坚持,他也只能收起那点,来自霓虹番剧的恶趣味。 趁著女孩安顿自己,江涯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取出纸笔,写写画画。 三个教学任务,【情感】暂时没有头绪,【生活】一看就要慢工出细活。 唯有【学识】可操作空间大,他早在游戏外,就做好了打算。 午饭过后。 “过来上课。” 江涯在客厅招了招手。 洗完碗正擦手的神代琉华一怔。 来得这么快?他都没时间备课的吧? 客厅桌上的杂物,被一股脑拨到地上。 沙发太高,江涯翻出来两只坐垫,一左一右摆在桌边。 二人各选一边。 神代琉华跪坐,姿势端正,仪容肃穆。 明艷的现代女孩一下变得沉静,透出一股传统的古意。 江涯也学她跪坐,没一会,痛得齜牙咧嘴,只好改成盘坐。 这一幕看在女孩眼里,有些奇怪。 就算是华国人,在霓虹生活,不会跪坐? “怎么上?” “一天两堂,上下午一半一半,各两小时,如何?” “一天一堂?”女孩试探性问。 “好。” 女孩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涯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要教什么?先提醒你,大学的基础学科內容,我去年就学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聪明?” 江涯有些惊讶,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这游戏怎么搞的,信息都不全面。 他掏出几张纸,“今天,咱们学汉字。” “嗯?我学过的。” “不是你们霓虹教法,我是华国人,用华国教法。” 女孩嘬了口橙子汽水,拧著眉,显然不信。 江涯笑笑,將第一张纸放在桌上,一个“醋”字。 “认识么?” “醋?” “对,我要讲的故事,和它有关,而且,是个爱情故事。” “醋和爱情有什么关係?”女孩来了些兴致。 “烤年糕知道么?你们霓虹俗语。” “知道,大意是嫉妒。” “华国古代,就有位姓房的大臣,他的妻子,特喜欢烤年糕,就是吃醋……” 接下来,江涯把房玄龄夫人吃醋的典故,利用自己编故事的技巧,一番添油加醋,讲给神代琉华。 一边说,一边在纸上书写。 他讲得很好,表达流畅,语调顿挫,情绪起伏恰到好处。 似乎真的將女孩带去,那个辉煌时代的宫廷,见到了那一君一臣,和那位决然饮下“毒酒”的女子。 “房夫人真勇敢,为了自己的爱情,皇帝不怕死也不怕。难怪她丈夫地位崇高,还这么敬重她。” 神代琉华还沉浸在故事之中。 她两眼直愣愣的,盯著纸上的字,橙子汽水嗤嗤冒泡,却顾不上喝。 “嘿嘿。”江涯满意地笑了。 华国故事衝击霓虹大脑,效果拔群。 实际上,效果比他想像得还好。 霓虹女子地位不高,而且神代琉华从小接受的,还是古典教育。 除了知识,还被灌输受礼、克制、贡献家庭的“妇德”。 她正是厌倦这些,翘家了。 这导致房夫人给她带来的震撼,比江涯的预想更强烈。 要知道,那可是封建时代,女子地位低下,丈夫位高权重,三妻四妾才是寻常。 然而能出现这么一位奇女子,无疑是暗淡天色里的一颗明星。 “啪!” “哎呦!你干嘛?” 神代琉华痛呼出声,捂著额头,眼圈都红了。 江涯收回弹她脑袋的手指。 “叫你几回了不应,还没下课呢。” 他抽出第二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著两只猫科动物。 一只小些,头顶一个“王”。 一只大些,头和眉都垂著,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是狗吗?”女孩捏著纸左看右看,抬眼看向江涯。 江涯老脸一红,“一只是猫,一只是虎。” 咱是文学院学子,画画专业不对口。 “真难看。” 女孩抽走江涯的笔。 寥寥几笔,猫虎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似乎马上就要扑到江涯脸上。 女孩还做了標註,带王的写了个“虎”字,可怜的標了个“猫”。 “画不错,但这字……”江涯嘖嘖出声。 “我写错了?”女孩一怔。 “写反了。”江涯指著可怜的那个,“这才是虎。” “啊?” 啊声一出,江涯目的已经达到。 “传说啊,古代森林里,猫才是大王,至於老虎…” 江涯一顿,喝了口水。 “老虎就一傻大个,受尽欺负,於是要找猫拜师学艺。猫也是个有胸襟的,就教它扑的方法、捉的方法、吃的方法。老虎也算天赋卓绝,一下把猫的本领学了个全。” “然后呢?”神代琉华適时捧哏。 “这会虎就想,本事到手,天下无敌,谁也比不过它,唯有身为老师的猫,只要杀了猫,自己无疑称霸森林。 “老虎打定主意,一个饿虎扑食,直取老师。猫呢,早有预料,一窜就上了树。老虎在树底下傻眼了,老师倾囊相授,却没教它爬树。” 江涯的故事说完了。 许久,女孩把橙子汽水一饮而尽。 “很有哲理的故事,就是不知道猫后来如何了。” 江涯一怔。 这故事乃树人兄所传,也没聊到后续。 不过他江涯何许人也? 眼睛一转,瞥见猫头上那个“王”,有了思路。 “后来老虎靠著猫的本事,胁迫森林里別的成员,赶走了猫,还抢走猫头上的『王』,最后统治森林。一直到人类这群不讲武德的出现。” 江涯讲完,半天没得到回应。 他奇怪地抬头,只见女孩捧著空了的汽水罐,神情恍惚。 身体还不自觉左右摇摆,像个不倒翁。 他挥挥手,没反应。 这傢伙又沉浸到故事里了。 “醒醒!下一个是『思』。” …… …… 踏著夕阳穿过东京街头,喧囂与晚风一同扑了个满面。 江涯有一种,这座城市终於活过来的感觉。 倒是他自己有些疲惫。 昨晚加上午,都在找提示里的便利店。 中午的课讲了两小时,这是和神代琉华约好的每日“任务”。 下午,江涯出门,买教学素材。 直到傍晚回家。 即便游戏里的身体精力更加旺盛,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那女孩也折腾了一天,这会该睡了吧?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一户建“江宅”的大门映入眼帘。 手还没碰到兜里的钥匙,另一边的手机先响了。 “嘟嘟——” 江涯顺手接起。 “大哥!你在哪儿?” 捲舌严重的嗓音砸进耳朵,江涯连忙把手机举远。 “你是?” “坂本啊!大哥你失忆啦?” 江涯搜索记忆。 坂本庆太,他在黑道组织里的直属小弟。 “有事?” “小姐有线索了吗?老大都快急死了!” 江涯瞟了眼自家房子。 “有线索,有个便利店员看到过她,是往西走的,这会应该到隔壁区了。这样,你先去隔壁踩住,明天我来找你。” “嗨!” 掛断电话,江涯打开自家大门。 然后关门。 確认一遍门牌,是自家没错。 再推开。 清新的味道钻入鼻腔。 家具归位,垃圾不翼而飞,地面一尘不染,低头看去,瓷砖镜面似的,能看到自己错愕的脸。 给我干哪来了? 夕阳悠悠然挤进百叶窗,轻轻落在女孩的肩头。 她靠在在橱柜上,食指点著下唇,低头沉思。 似乎在考虑,调料罐该如何排列摆放,才比较美观。 江涯走了过去。 拉近了距离,就能看出,女孩刚经歷了一场不小的劳动。 额间见汗,几缕髮丝打成綹,沾在细嫩的面颊上,衬出两朵緋红的轻云,像可口诱人的苹果。 “辛苦了。”江涯说。 “没什么。你收留我又给我讲故事,我该报答你的。” “那是上课。” “你们华国学生真幸福,上课就是听故事。” 神代琉华由衷地说。 她伸出手背,抹去额上滚落的汗珠。 有几滴落在眼里,痒得她揉红了眼眶。 她是个怕热的体质,即便是凉爽的秋天,一番劳动也会大汗淋漓。 “嘶——” 一阵刺痒的寒意从脸颊袭来,她忙后撤躲开。 “做什……” 半句话卡在喉间,女孩愣住了,嘴唇张了又张,没挤出一个字。 是一瓶橙子汽水,被江涯拿在手里。 直到澄黄的易拉罐身沁出水珠,她才如梦方醒。 第四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神代,神代?” “欸,欸?” 神代琉华手忙脚乱起来,想去擦桌面,却发现早已擦得光洁如镜。 又想去摆调料,几个罐子左挪右移,似乎哪个位置都不对。 “这个能做菜?”江涯奇怪地问。 女孩一低头,刚接过来的橙子汽水,也被自己混进调料堆里了。 她连忙抓回手里,眼神飘忽地笑。 “嘿嘿。” 这是个十七岁学完大学课程的天才少女,此时看著却有些憨態可掬。 她的脸烫的可怕,若不是窗外夕阳的残红给足了她掩护,她连站在江涯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不久。 天色愈发暗淡。 神代琉华捧著汽水罐,屈膝缩在窗下的沙发里,夕阳的余暉在她发顶跳动。 脸已经不红了,就是心还砰砰地响,很吵。 一想到刚刚自己那智熄操作,就有种要毁灭世界的衝动。 她偷眼看向江涯。 这傢伙在另一边奋笔疾书,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哎呀我怎么这么纯! 明明平时不这样的! 女孩拽来一个枕头,想起这东西还没洗,又丟了回去,把脸埋进膝盖。 另一边的江涯也在观察她。 见女孩把脸藏起,他下意识看向唯一露在外面的部位。 足弓弧线优美,足麵皮肤光洁。 十趾犹如珠玉,把皮面的沙发抓出数十条褶皱,用力到脚筋凸起。 这姑娘是有多尷尬啊? “你在做什么?” 女孩闷闷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觉得安静的气氛让她更尷尬了。 “写日记。” “什么?”女孩猛抬头,尾音疯狂上扬。 “骗你的,备课呢。”江涯笑笑,“正经人谁写日记?” “真的?”女孩狐疑。 “自己看看?” 女孩哑火。 刚发生那种事,她一步也不肯靠近这个男人。 江涯低下头,在“分不清调料和汽水”这行下面,写上“脚趾扣得绑紧,羞成一只缩头乌龟”。 嗯,用的中文。 写日记是他的练笔的习惯,每日起码一千字。 习惯只有重复才能保持,所以在游戏里也没有懈怠。 唯一的风险是万一哪天被神代琉华看到…… 应该看不懂吧,自己就是讲故事,又没真教她中文。 江涯看了女孩一眼,有些不確定,毕竟这是个天才来的。 他忽地怔住。 女孩脸贴著膝盖,呼吸均匀。 她睡著了。 “也是,漂泊了好几天,又听课又打扫卫生的,不累才怪。” 江涯放下日记本,来到女孩身旁。 一手穿过腿弯,一手托住后背,很轻鬆就把神代琉华抱了起来。 女孩高挑,发育也极佳。 可身体很轻,衣服下的背脊也单薄得像纸。 一股淡淡的橙香在鼻端飘荡,似是自女孩身上逸散。 江涯把人抱进臥室,轻轻放在床上。 帮她盖上被子,拉上窗帘,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双脚上。 想了想,把薄被拉下许些,盖上了。 江涯抬头看向女孩的脸,忽地瞳孔一缩。 枕头的褶皱变了。 江涯无声地笑,退出臥室。 “晚安,好好睡。” 他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往床上一躺。 呼出游戏面板。 江涯的视线,一下便被主线任务吸引。 【当前进度: 生活:无 学识:汉学(初窥门径) 情感:无】 有效! 先前他还担心过,自己这种非学校学科类的教学方式,游戏可能不承认。 而学校教的,据神代琉华所说,比他还熟。 他两世加起来,最高不过大学。 那样一来,自己在教学前就黔驴技穷,可就成无能的老师了。 好在游戏不是家里那些,只承认学校的老迂腐。 这些所谓“杂识”,也是有用的! “嘶——” 江涯想到一点,浑身喝了半斤白酒般燥热起来,直接从床上坐起。 自己两世见闻,又喜爱收集素材,知道的魔术、音乐、表演等等杂识许多,虽然都是不入流的皮毛,但也是能凑数的吧? 他心思刚过,一条游戏提示便弹了出来。 【学识对应奖励为“技能”,因每次模擬奖励限制一项技能,故取目標神代琉华习得最高层次学识,为参照。】 “咚!” 江涯把身体摔回床上。 得,直接枪毙。 江涯那还在摇篮里的填鸭计划被扼杀的同时,楼下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行动。 此时,天完全黑了。 客厅一片黑暗,隱约有一个頎长的轮廓,躡手躡脚来到沙发。 神代琉华一步三抬头,生怕二楼突然探出个脑袋。 她是来拿落在这的汽水的。 幸好,它就在沙发缝里。 找到目標,她又幽灵似的飘回臥室,每一步都是脚跟著地。 房门轻轻闭合,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嚓声。 神代琉华一下蹦到床上,把被地板冻的冰凉脚丫塞进腿弯,拍拍高耸的胸脯,长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没被江涯发现自己还醒著。 “都怪他!一言不合就把我抱起来,该死该死该死!” 女孩怒锤自己的枕头,似乎那上面有一张江涯的脸,正向她微笑。 发泄完,她又抓过枕头,抱进怀里,把脸一埋。 声音闷闷的:“还好他没发现我醒著。” 半晌,困意袭来。 女孩將枕头放好,刚要躺下,忽地抓起自己的脚。 白白嫩嫩,羊脂般细腻。 “恋足癖吗?都看两次了……” 困惑的声音在房间迴荡。 神代琉华对视线,非常敏感。 …… …… 江涯推起领带的结,对著镜子扯了扯纯黑的西装外套。 镜中的男人与现实一般无二。 五官端正,线条略显柔和,右眼下有一道极小的疤,並不破相,甚至有些泪痣的作用,让他的眼神格外深情。 江涯有过被星探当街截住的经歷。 虽说缺钱,但他更担心自己的屁股,故婉拒。 “你有点紧张啊,小子。” 他对镜子邪魅一笑。 今天,是他的黑道初体验。 霓虹黑道之名,早有耳闻。 甚至还被某些小说挑逗过,搞得他很是好奇这群奉行“极道”的傢伙,一直想来亲眼见见。 没想到第一次,是在游戏里。 而且黑帮竟是我自己。 “你要出门吗?” 神代琉华打著哈欠,出现在他身后。 房子里只有一间洗手间。 “上课去。” 江涯告诉过她,自己是个高中教师。 正好游戏给的衣柜是黑道標准,特么的清一色黑西装…… 早餐是江涯的手笔,吐司配煎蛋,酱料有老乾妈和蛋黄酱,饮品是牛奶。 都是简单的东西,但暖暖的香气沁人心脾。 饭后。 江涯在玄关换鞋,神代琉华嘴里塞著煎蛋,含混不清地问:“今天教什么?” “保密。” “切。”神代琉华不屑,继续猛攻早饭。 “我走了。” “噢。” 半响,女孩咽下嘴里的牛奶,奇怪地望门口:“怎么不走?” 江涯换完鞋,没走,就站在那盯著自己。 “你们没有那种习惯吗?就动漫里那种?” 神代琉华俏脸一红。 她懂,但没说过。 女孩囁嚅半天,最后实在没法和那张微笑的脸对视,低头看著牛奶杯,低声说了句: “路上小心。” 江涯哈哈一笑,走进淡金色的晨风里。 第五章 坂本庆太,简直聪明绝顶 江涯下了电车,在街头漫步。 小弟坂本庆太约他八点见面,那是他坐上电车的时间。 黑道的任务是寻找大小姐,如今大小姐就在他家,当然不急,不如多感受感受一国风光。 他再次感到游戏的好,相当於免费旅游,还带黑道风俗体验。 墨田区,四处可见昭和风的店面。 蜡染店门前掛著或蓝或红的幌子,锻刀店的师傅將淘汰的旧铁砧摆在招牌下,两三层装修精美的现代建筑间杂坐落。街上是熙熙攘攘的,还有一队戴著黄帽子的小学生排著队,等待电车通过。 旧时代的古韵混在先进的气息里,依旧浓郁。 江涯微微抬头,就看到了东京天空树。 它拔地而起,刺入湛蓝的天,灿烂的阳光包裹著它,仿佛北欧神话里,奥丁手中黄金般的昆古尼尔之枪。 听说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在东京天空树的顶上。 得找机会,带神代琉华来参观参观。 “老大!” “嗯?嗯,辛苦了。” 当一个黑西装的大汉对你当街鞠躬,你会收穫什么? 江涯只觉得,路人看自己的眼神全变了。 本来这条旅游性质浓郁的街道游客不少,现在周身三米出现一片真空,游客们寧可停步等待,也不愿靠近他。 江涯也很无奈。 毕竟是他昨天隨口胡诌,把人骗到这里搜查的。 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江涯今天打定主意,要躲那个小弟一天。 这个尚未谋面的傢伙行动力太强了,从早上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在这个区搜了一晚上…… “您的柠檬水。” “谢谢。” “你来咖啡厅只喝咖啡?” 这是个两人座,同桌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禿顶男,抱著电脑运指如飞,显然是位精英人士。 这时对方从屏幕后抬起头,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江涯挑了挑眉。 “不行么?” “那你可以去奶茶店,不必在这里打扰我的工作。” 禿顶男微抬下巴,朝门口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 快滚。 江涯不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人群。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也很新鲜。 “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在去樱丘塔上班前,我要准备好我的方案,请你给我一个宽敞的思维空间。” 江涯嘬了口柠檬水。 这是看自己年轻,好欺负。 早听闻霓虹的前辈文化,没想到这么快就体验上了。 不过禿顶男话里的“樱丘塔”,他有些在意。 “你在樱丘塔工作?” 根据记忆,这座霓虹第二高的办公大厦,是黑道“血樱会”的產业。 自己正好是里面的二把手。 自从血樱会崛起,统一霓虹黑道成为地下皇帝,组长神代慎就大力发展“现代化”,將黑道企业融入现代化的办公模式,加上官方的支持,一跃成为霓虹数一数二的资本寡头。 这和他前世不同,这里的黑道地位很高。 禿顶男见江涯有了反应,嘴角勾起,知道“樱丘塔”嚇住他了。 “知道就好,快去努力吧,你也会有机会的!” 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好读书,天天跑出来打卡这个打卡那个,见识到真正的精英才知道惭愧? 禿顶男撇了眼江涯的柠檬水。 还没钱。 这一刻,他有一种登临绝顶,俯视年轻人的感觉。 当初熬的夜舔的鞋,果然都是值得的! 江涯见这禿顶男莫名开始傻笑,倒有了离开的衝动。 这些霓虹人什么情况? 江涯不喝咖啡,选这里纯粹因为是个网红打卡点,人多又挤,对於降低存在来说…… “砰!” 咖啡店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西装披散,戴个斯文的眼镜,身材却彪悍。相貌不糟,却剃光眉毛,纹了条细细的线上去。 黑道! 懂事的顾客纷纷让开道路。 壮汉咚咚咚龙行虎步,风扬起西装外套,里面什么也没穿,露出满背狰狞的纹身。 他来到柜檯前,出声问询著什么。 江涯看清这人模样,默默转身。 “嘶——” 禿顶男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没,那是血樱高层才有的纹身,我在樱丘塔里见过他!” “求你了小声点!” “怕什么!”禿顶男大手一挥,“现在是动脑的时代,他那样的,也就地位高点,和我没法比!” “你说我?”阴惻惻的声音。 “欸?”禿顶男浑身一颤,连带著手边的咖啡被打落在地,打湿他的裤脚。 江涯捂脸。 眼镜壮汉如同嗅到臭味的苍蝇,无声出现在禿顶男身后,眼镜后的眸子眯成一条缝,透出危险的光。 “我不是说您,是他,是他调侃您来著……” 禿顶男瞬间萎缩下去,指著捂著脸的江涯,声线颤抖。 “嗯?” 壮汉抬头,看见江涯的那一刻,眼睛从一条缝,瞪成了铜铃。 “老大!” 四周顾客傻了眼。 他们不敢相信,这等凶神恶煞的傢伙,会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咚。 禿顶男倒在地上,不知是真昏还是装死,反正眼睛是再不肯睁开了。 “给他报个救护车吧。” 江涯无奈,指了指地上的禿顶男。 他这一声令下,大伙莫敢不从,纷纷掏出手机,一时间各色手机壳琳琅满目。 这群霓虹人…… “你,就你了,你来打。” 江涯隨手点了一个。 “您终於来了!我想了个绝妙的点子,能找到小姐!” 壮汉·坂本庆太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拉起江涯,搂住他的脖子。 “什么点子?”江涯无奈地问。 一股子被熊袭击的既视感。 “出去说,这里人多。老大你教过的,要避险!” 避险是这意思吗? 江涯有些茫然。 坂本庆太拉著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 “老大,你昨天说,从便利店店员那里问到小姐的线索,我就来这里,把每家店都盘问了一遍,可惜没收穫。” 这傢伙邀功似的:“你教过的,要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是啥意思来著? 江涯更茫然了。 不过也好,浪费时间是对的,把搜查方向往別处引,每浪费黑道一秒,神代琉华就安全一秒。 神代琉华有安全,自己的教学进度就有保障。 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说有线索了来著? “你说的点子是什么?” “嘿嘿,不是说小姐翘家的时候穿著黑衣服么?我就让人,把这里所有穿黑衣服的漂亮女孩,全搭訕了个遍! 这样小姐一出现,我们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如果遇到真小姐,当场就能带回去!” 壮汉神气地叉著腰,下巴险些刺穿苍穹。 “要是小姐换衣服了呢?”江涯试探地问。 “那只好所有漂亮姑娘,都搭訕一遍了。” 坂本庆太,简直聪明绝顶。 江涯嘴角疯狂抽搐。 某种程度上,这还真是个好点子。 “大哥。”坂本庆太忽地垂下头,盯著江涯。 “咋了?” 江涯挠挠脸颊。 不会这个也是我教的吧? “其实你知道小姐在哪里,对吗?” 第六章 把我当霓虹人整 “哈?”江涯一脸错愕,“我怎么不知道。” “哦,不在啊。” 坂本庆太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江涯算是品出味了。 “又是我教的?” “是啊,寧杀错不放过。都是华国的古话嘛,你都掛嘴边的。” “那也不是让你怀疑自己人的!” 江涯朝他肩上猛扇一掌,肌肉邦硬,搞得自己手心火辣辣地疼。 “噢,我明白了。” 坂本庆太像个犯错的孩子,眼神飘忽,双手乱晃。 “行了,你的点子很好,继续加油!” 江涯暗自鬆了口气。 刚刚的问话,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半信半疑,但二人关係亲密,所以直接问,看看有无转圜的余地。 二是真怀疑,问话是诈问,要逼出江涯的底细。 但坂本庆太聪明绝顶,所以他是第三种。 就只是问一句,表达对老大教学的理解和肯定,没有別的意思。 这特么是哪里引进的人才? 不搭理你了,老大要回家,给正经美少女去教学去。 “老大你去哪?”见江涯要走,坂本庆太忙问。 “我去別处找找线索。” “叮咚!” 很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奇怪的是,两人的手机都响了。 江涯抽出解锁,眼神一凛。 “大哥要开大会。” “神代大哥找俺开会!” 二人异口同声。 “又要见神代大哥了啊。”坂本庆太为难地搓搓手。 江涯看了他一眼,这位八尺大汉提到“神代大哥”时,宽厚有力的手居然颤抖起来。 “开会时间在三天后。” “完了完了,一定是小姐的事!神代大哥特意交代我们做这件事,万一一直没线索,他发怒就完蛋了!” 坂本庆太拔足狂奔。 跑了几十米远,他忽地折回来。 “老大,我去找姑娘了,有消息一定要联繫我啊!” “知道了。” 江涯隨口答道,目光还在手机屏幕上。 除了开会的通知,还有一条ps。 【江涯,三天之內,我要明確线索,否则,我做你的介错人。】 …… …… 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临近中午,却有铅灰的云层远远滚来。 江涯没带伞,下了电车,紧赶慢赶回到家。 “我回来了。” 神代琉华蜷缩在沙发一角,手上摆弄著什么。 听到江涯的声音,她连忙把东西往背后一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江涯就站在玄关,笑嘻嘻和她对视。 一时间一片安静。 半晌,神代琉华没好气地说:“欢迎回来。” 江涯这才低头换鞋。 女孩趁这个机会,水一般从沙发上流淌下来,一溜烟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两手已然空空。 “你在做什么?”江涯一脸狐疑。 “秘密。”女孩哼了一声。 江涯知道她在报上午的一箭之仇,也不在意。 “不卖关子,今天教你烹飪。” 女孩一愣,隱晦地翘起润红的唇角。 “好啊。难怪你买了那么多食材和华国的调料。” “来吧!” 江涯等不及换掉西装,只是脱掉外套,把衬衫袖子挽起,摩拳擦掌走向厨房。 这是他昨天决定好的。 【生活】上,目前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做饭。 毕竟神代琉华现在处於通缉状態,出门不太安全。 江涯熟练地套上围裙,將要用的食材从冰箱取出,简单分类摆放。 神代琉华靠在冰箱上,饶有兴致地盯著他忙碌。 “別光看,来帮忙。把那些菜洗了。” 江涯指了指超市袋子里的生菜。 “你要教什么?” 女孩从善如流。 江涯百忙之中瞥了一眼,眼中有些讶然。 掰菜、搓洗、码放,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神代琉华做得熟练且流畅。 压下心中那点疑惑,江涯应道:“麻婆豆腐、蚝油生菜、蒜香排骨,都是华国菜。能接受么?” “当然,华国菜在霓虹很流行的。” 不知为何,切著肉末的江涯,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 这一世的父亲,是个不著家的。 所以江涯自己做饭的次数不少,虽说会的菜式不多,但绝对都算精通,走的是精英路线。 今天拿出来的这几道,更是他闭著眼都不会出错的“江式名菜”。 “好了,所有配料准备就绪,该你盛大登场了。” “不对。” 江崖一愣,“什么不对?” 神代琉华將泡豆腐的水倒掉,盛上温水,又撒了些盐。 一边做,她还一边讲解。 “焯完水的豆腐是要泡水,但不是冷水,最好是温盐水,才不容易碎。” “这你都懂。”江涯咽了口唾沫。 “其实焯水时就该下盐,但你没问我。” 江涯咳嗽两声,这是挽尊的意思。 “上锅吧。” 神代琉华笑了。 唇红齿白,俏丽明艷。 可这等自信看在江涯眼里,有些惊悚,心里陡然一紧。 不会吧? 女孩向后仰头,及肩的黑髮抖散,又被纤细的手指聚拢,扎做小小的马尾,露出素白的后颈。 “先用甜麵酱和味噌……” “直接用豆瓣酱啊,你不是买了么,不用照顾我的口味。” “这是淀粉水……” “分三次勾芡,可惜你的淀粉水比例不对,水少了些。” “最后撒点葱……” “该洒青蒜苗的,可惜你没买,葱凑个顏色吧。” 江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把我当霓虹人整啊……” 女孩每一次下料,每一次转火,无不自如从容。 江涯怔怔望著,一时竟忘了,这是个黑道公主来著。 有一种木兰从军归,放下刀剑举起锅铲,隨手就是国宴大菜的错觉。 不多时,三菜上桌,两人对坐。 “尝尝。” 素手作羹汤,先遣江涯尝。 女孩的脸上再度飘起红云,几缕髮丝黏在颊边,有些疲惫地微喘。 但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含著期待和小小的自满,一眨不眨。 江涯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低头蒯了一勺豆腐,塞入口中。 这种香,是侵略性的。 麻、鲜、辣、甜,各种滋味各种食材在他嘴里开起大会,又各自分散。 有的钻入鼻腔,有的滑入咽喉,如针刺如电流,最后豆腐本身的乳气逸散开来,抚平了整个口腔的焦躁。 一口,就让江涯有了冒汗的感觉。 “怎么样?” 神代琉华夹著一片菜叶,悬在嘴边,都忘了送进去。 “没时间评价了,我先扒为敬!” 食客的狼吞虎咽,就是对厨师、对食物的最大敬意,和讚扬。 女孩眉眼微弯,身体得意得轻晃起来,像个不倒翁。 愉快的午饭后,是慵懒的困意。 江涯瘫在沙发上摩挲肚皮,神代琉华蜷在另一边,像只入睡的仓鼠。 他隨手打开任务面板。 【当前进度: 生活:无 学识:汉学(初窥门径) 情感:无】 果然,没效。 厨艺教学中道崩殂,甚至自己还被反教学一波,也不知道这女孩哪里学来这么一手。 “神代,你家里是做酒店的?厨艺这么好。” 神代琉华眼神轻颤。 终於来了吗。 背景调查。 第七章 我来找你了 “能先说说你家么?” “我家啊……” 江涯捏著下巴,目光游弋。 这辈子的家实在不咋地,母亲早產去世,父亲不把自己当回事,父子关係都断了。 只好说说前世的家。 “华国的教育,你了解么?” “听说学习很残酷,压力很大。” “咱们聊的是家庭。家庭教育要比学校教育重要得多。 我家那两位就是典型的华式家长,整天把成绩和升学掛在嘴边,三句不离我是为你好。 但他们从没想过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告诉他们快乐最重要,他们骂我愚蠢,没有钱哪来的快乐,没有学歷哪来的钱。” 江涯悵然一笑。 他前世按照父母安排,按部就班,虽然成绩不错,却也只能混成个小职员。 所谓上岸,那是忽悠人的,岸上还有更高的岸,永远上不完。 他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下班路上疲劳驾驶,被送入穿越大潮。 嘲讽的是,开车可以说是他三十年生涯里,唯一擅长且值得称道的,技能和爱好了。 “可他们……还是爱你的吧。” 女孩低低的声音,微风似的飘进耳朵。 江涯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窗外阴云聚拢,天光渐暗,女孩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你父母对你不好么?” “我其实不喜欢橙子汽水。”女孩忽地举起手里的汽水罐,“因为这是妈妈最爱喝的。” 江涯无语。 他昨天刚给女孩买了一罐。 女孩轻轻吸气,缓缓开口: “我家很有钱,也有很多人,我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他们包围,每一个都说爱我,每一个都要把我视为掌上明珠。 除了我的母亲。 四岁那年,我解出了一道微积分题,就此,他们发现了我的头脑天赋,於是,那种宠爱更强烈了,强烈得有些……恐怖。你知道那种感觉么?” “我是个庸才,不太了解。” 江涯摇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我听过一句话,当世界围著你转的时候,你反而成了最孤独的那个。就像华国的皇帝。” 女孩点点头:“他们都围著我转,给我找米其林大厨,从別国买最贵的玩具,每一件衣服都是手工定製。 我当时开心得很,整天在家里横行霸道,狗都討嫌,人却哄著我。 除了我的母亲。 她是个华国人,我能见到她的时间不多。 我也害怕见到她,因为唯一会打骂我的就是她。我永远忘不了她看我的眼神,那么痛恨那么失望,好像我是个披著她孩子皮的怪物。” 女孩似是口渴,灌了一口汽水,补了句, “母亲喜欢橘子汽水,每次来见我都带一罐,自己喝一半,逼我喝另一半,每次我都偷偷倒掉。” “没想到你是混血……那些人是你家的佣人吧,你爸爸呢?” 江涯托著腮,问道。 他和女孩听他的故事时一样,沉浸其中。 “父亲是对我最好的那个,因为我的快乐,都是他钱换来的。 但是后来就不对劲了。 六岁开始,我不被允许出门。 父亲开始给我找家教,除了学校学的基本学科,还有道、茶道、霓虹的古典礼仪等等,我的厨艺就是那时候学的。 渐渐的我不开心了,我厌倦这个囚笼般的地方,我想认识新的朋友,但礼仪老师和父亲都告诉我,外面的人都是笨蛋,我是天才,天才认识了笨蛋也会变成笨蛋。 他们安慰我,说只要把礼仪学好,等到成年,就能出门。 那时的我,甚至期待起母亲来,期待她来骂我两句,给我单调的生活一点別的感觉。” “轰!” 两人从故事中惊醒,屋子被闪电照亮,江涯看清了女孩的脸。 掛著细细的泪痕。 窗玻璃嘎嘎震颤,窗外是呜呜的黯淡的风,窗下是蜷缩著的小小的人。 江涯走过去,关上那扇窗。 在他转身要回去时,衣角陡然一紧。 他回过头。 女孩水润的眸子泛著萤光,带著一丝警惕的神色。 江涯忽的有种感觉,如果他走回去,大概听不到故事后面的发展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温热的发顶,手感近乎丝绸。 衣角传来微小的力,他顺著这股力,在女孩身旁坐下。 “这是我第二次翘家,第一次是跟著我的母亲。 十六岁的一天,她来了,支走所有人,把我带上一台车。 那天,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那片庄园。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有这么大。” “跟著母亲出门,怎么是离家出走呢。”江涯问。 女孩摇摇头,继续自己的讲述:“她要把我送到华国,她的老家。 还没到机场,我们被父亲的人截住了。 我和她待在车里,车外一群人敲打车窗,我害怕地钻进妈妈怀抱,那是她第一次抱我。 这个怀抱很冷,她的手更冷。 她用力扯我的耳朵,就像要把我的耳朵扯下来。 她在我耳边嘶吼。 她说,我只是父亲的一个工具,等到成年,就要嫁给天皇的孩子,优化他们的基因。以此为交换,那边的势力会支持我父亲的事业。 这就是……真相。” 女孩的声音太平静了,似乎所说一切,都与她无关。 “作为工具被养大,所以你要学霓虹的古典礼仪,所以你不能出门,因为怕你爱上別的男人。” 適当的重复和总结,是对倾听,最好的回应与证明。 江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激盪的心湖。 但愤怒过后,只有无言的悲哀。 “在那之后,母亲被他们带走,我再也没见过她。但我还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女孩盯著江涯的眼,一字一句, “孩子,跑吧。往前跑,不要回头。” 雨终於下了下来,劈里啪啦打在窗上,奏起一首哀悼的咏嘆调。 “她打我骂我,却要拯救我,所以我至今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我。 我只能把这个东西,当成我最喜欢的饮料,天天喝,才不至於忘了那个女人。” 神代琉华仰脖,灌完最后一滴。 味道又甜又咸。 “不过现在没事啦!不仅翘家成功,还遇到江涯你这个好人,至少我运气还不错,是吧?” 她笑得灿烂,伸展頎长的身体,用力伸了个懒腰。 “抱歉让你听这么无聊的故事,明明你的故事都那么有趣,每次我都听得入迷。” “你要照照镜子么?”江涯忽然说。 “什么?” 神代琉华扁扁嘴, “现在不照,丑死了。” “你没有对著镜子,看不到自己脸上那么伤心和难过。” 江涯顿了顿, “刚刚,你跟我说了『欢迎回家』,那这里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你不用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女孩呆呆地看著这个男人,他脸上不见笑容,也没有其他任何表情。 只是温和地,与她对视。 剎那间,时光变得短促又漫长。 她扑进江涯怀里,放声大哭。 …… …… 现实。 霓虹东京。 江户川区,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今天也如往常一般,行人寥寥。 墨黑的保时捷拉出一道虹般的线,在一栋不起眼的一户建前剎住。 野兽般的引擎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一条长腿伸出,从车上下来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姿在晨风中摇曳。 路人们呆愣地看著她,这般美的女子,少看一眼都是罪过。 神代琉华推门,走进那间掛著“江家”门牌的房子。 “神代大人。” 屋內,光影婆娑中,一位老嫗深深鞠躬。 神代琉华没有搭理。 她走到客厅桌前,拉开桌下的抽屉,里面是一叠满是汉字和简笔画的纸。 她一页页翻过,在最后一张停下。 轻轻抽出。 她脱掉黑漆皮面的高跟鞋,弯腿,蜷缩著把自己塞进沙发一角。 纸上的內容,都关於一个汉字:“思”。 她还记得,那人讲的故事。 一位思夫女子,哭出的血落在树上,长出一树半红半黑的荚果,是为红豆,又称相思子。 当时听那人添油加醋讲得生动,自己还信以为真。 几滴水珠滚落,打在一首汉语诗上。 她心疼得连连轻摁,吸去水分,可还是有几个字被水晕开。 嘆了口气。 神代琉华起身,赤足而行,来到窗边。 窗口,朝西。 夕阳下,她的肌肤和眉宇,都是透明般的白金色。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神代琉华轻声念诵。 “我来找你了,老师。 字,我懂。 但这首诗,我还没学会。” 她的目光,一直越过东京天空树的尖顶,去向天际的浮云。 第八章 疯子 江涯是被舍友吴望叫醒的。 天色已亮,走廊上传来嘈杂的声响。 江涯坐在床上发呆,还没从游戏的戒断中脱离。 那女孩的感情,有点不对劲啊…… 也不知道两个月后,自己游戏结束消失,她撑不撑得住。 念头一起,江涯哑然一笑。 游戏而已,自己一走,那个世界就会消失,没什么好伤感的。 他翻身下床,和吴望前往食堂。 宿舍是四人寢,还有两位xj生,还没到校。 尝过神代琉华的手艺后,大学食堂这些预製餐食入口,简直味同嚼蜡。 该死,又想到那女孩了。 “吃到蟑螂了?”吴望见他脸色奇怪,出声问道。 “没,”江涯扫了一眼,这傢伙就要了杯豆浆,“早饭就这点?” “省钱啊!马上出的那套枪皮,帅的一!” 开学第一课,是助班的班会。 大学的班主任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偶尔会在宿舍刷新。 “103……” 江涯抬头,確认了门牌。 刚走到教室门口,肩膀传来一股力道,把他顶在一边。 “哼!” 来人丟下一声冷哼,走进教室。 留下江涯莫名其妙。 不是哥们,我认识你吗? “这不助班陶鸿宇嘛,来这么早。”吴望屁顛顛赶来,目光放在刚进教室的人影。 他上了个厕所,没见到刚刚的一幕。 “助班?” 江涯来了些兴致,上下打量起这个陶鸿宇。 他整个人是瘦而高的,虽是竹节虫的类型,但相貌堂堂,一头时兴的白毛,抓成精致的中分。 里面有不少早到的女同学,见到他,都是眼睛一亮。 “我说,这號角色,你得小心了。” 已经遭人攻击了。 江涯心说。 “为什么?” “听说他女朋友,是校舞蹈队的副队长。你那天调戏了整个舞蹈队,人家不干你干谁?”吴望嘖嘖出声。 “噢。”江涯拖长尾音,“来者不善吶。” “人家是这学校毕业的,从这种程度上看,你才是来者。” 两人进了教室,找了个后排坐下。 同班的,刚进大学的同学们还很有激情,把前排坐了个满。 江涯这种老油子是懂的,不出半学期,这种“王的故乡”,就要靠早起来抢了。 “咳咳!” 助班清了清嗓,压下嘈杂的交谈声。 “欢迎大家来到云海大,加入文学院的大家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陶鸿宇……” 都是场面话,江涯听得昏昏欲睡。 早知道待宿舍打游戏了。 “……最后一件事通知一下,你们的『汉语国际教育』这门课,因为教授还在霓虹,所以课程后延。” “霓虹人教汉语?没搞错吧?” 吴望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他没控制音量,全班都听见了他的质疑。 助班陶鸿宇將视线投了过来。 江涯清楚看见,对方不著痕跡地瞥了自己一眼。 “人家虽然是霓虹人,但是获得了荆大和社大两个汉学大头的学位。 不仅如此,她还是那两所大学的名誉教授,听说她在霓虹大学里的成就更多。 这样的人才,能来我们学校任教,別说你我,校长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就烧好你家的高香,准备洗耳恭听吧!” 一番话说得吴望没了脾气,嘟囔两句“吹的真牛!”、“有这么厉害?”,就不再出声。 江涯把目光从手机移开。 霓虹来的天才?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张俏丽的脸。 那姑娘要是在现实里,恐怕更厉害吧?毕竟是四岁解出微积分的人。 可惜,她不过是个游戏角色罢了。 江涯打了个哈欠,埋头养神。 一晚的模擬,虽说身体是处於睡眠状態,但几天的记忆填鸭似的塞进来,还是满得受不了。 “下面进行临时班委任命。” 临时班委? 与我无关。 开学前有自愿报名的“小助理”,职位基本都是他们分。 “临时班长,江涯。” 嗯。 江涯,这名有点耳熟。 嗯? 江涯缓缓抬头。 讲台上,陶鸿宇那张英俊的脸,带著亲切的微笑,注视著自己。 仿佛在注视一位,积极向上潜力无限的好学弟。 “虽然江涯同学没有参与开学前的组织工作,但他向我表达了强烈意愿,我们学校推崇这种自主自荐精神,所以我和班主任商討后,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陶鸿宇娓娓道来,似乎煞有介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傢伙。 一旁的吴望人懵了。 你个浓眉大眼的,说好一起躺平,怎么就当上官了? 陶鸿宇保持表情,心里满意自己的操作。 所谓“强烈意愿”自然是假的。 只要把他任命为班长,一定会遭到那些“小助理”的仇视,毕竟人家为了当上一官半职,开学前就当牛做马乾了不少杂事。 结果桃子被一个小透明摘走,再大的肚量也咽不下这口气。 结果必然是排挤,班长工作难以进行,到时候找个藉口撤掉就行。 即使被他当场推辞,种子也已经在人心底种下,生根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往后的日子,这个人在班上也就臭了。 何况还是这个有“前科”的江涯。 这一套路数很是险毒,是陶鸿宇从一位助班学姐那里学来的。 他心底涌起报復的快感。 我女朋友,去你家? 不用她说,我都要你好看。 嘎吱—— 江涯忽地站起。 陶鸿宇一愣,还要上来发表感言? 江涯接下来的动作,要比上台发言,更让他眼角狂跳。 “诸位,不用关照我哈,平时有话讲有屁放,我不一定能解决,当然,也不一定会听,就这样。” 江涯双手抱拳,环视一圈,把那些惊讶的表情收入眼底。 刚要坐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著陶鸿宇一抱拳。 “还得感谢陶助班的任命,没有他,这个位置就是你们的了。” 嘎吱—— 江涯把椅子拖回屁股底下,若无其事般落座。 鸦雀无声。 这是,自爆了? 那几位“小助理”本来確实和陶鸿宇想的一样,对江涯恼火异常。 可听完江涯的话,他们纷纷看向陶鸿宇,眼神满是质疑。 任命这么个刺头当班长,你是乐子人还是助班? 陶鸿宇面色发青。 他不断深呼吸,平復心跳。 近十年的大学生活,天南海北各色奇葩见过不少,可他还从未见过这种傢伙。 陶鸿宇死死盯著江涯,似乎要將他扒开,看看里面的成分。 江涯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他回以微笑。 “江同学玩笑功底很差嘛,没关係,相信同学们能听出他的决心……” 陶鸿宇只得强行解释。 今天放你一马,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心想。 开学第一课,不欢而散。 时间已近正午。 “你疯了!江涯,你绝对是个疯子!” 吴望指著江涯,大声骂道。 第九章 睡顏 南方滨海的城市,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 江涯和吴望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穿过一片片树影,踩上一块块小小的叶隙光斑。 食堂近在眼前,隱约能闻到靠门口那家螺狮粉店的酸气。 “怎么就疯了?” 江涯咽了口口水,他是真想吃。 “你说那些话,不是和全班的关係搞臭了么?那助班肯定也恨上你了。” 虽然是走一起,但吴望离他起码一米远。 “我没想当班长,那助班故意的。他原本就恨我,不知道为啥。” “是么?”吴望挠挠头,“不能是他女朋友在舞蹈队里吧?” “谁知道。” 江涯耸耸肩。 这会他们已经站在螺狮粉店前。 江涯又不自觉想起神代琉华,不知道她吃到这玩意,会有啥表情? 脑海里的女孩捧著碗,只闻一下,就皱起细腻白净的脸,对他吐了吐粉红的舌头。 他惋惜地摇摇头,可惜自己不会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碗原味,加炸蛋和酸笋。” 江涯对店员伸出一根手指。 “我一样,”吴望点完,看向江涯,“要不你去道个歉吧,我陪你一起。” “为什么?”江涯挑眉。 “得罪助班又得罪全班,加上全校出名,以后各种评优评先、资格评选谁投票给你?我还怕被你影响嘞!” 江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吴望,我不在乎成绩,更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 他虚著眼,眸子深处有一丝追忆, “从很多年前,我就討厌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感觉,那种发自內心的彷徨、恐惧,生怕自己考不上好名次,生怕父母责骂,生怕hr不通过我的面试…… 太可怕了。” 吴望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听著江涯的“暴论”,一个字说不出来。 “那场车祸之后,我明白了。 我渴望掌控,渴望掌控自己的感觉。你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还管別人怎么看?” 螺狮粉好了。 江涯拍了拍吴望的肩,“你要害怕,就离我远点。” 吴望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浆糊一般。 “同学,同学?你的粉还要不要了?” 吴望忽地用力一跺脚。 “疯子疯子疯子!你一个大学生,哪个hr要你?” 周围同学和店员,齐齐嚇了一跳。 这个高个子的南方小子猛地端过螺狮粉,也不管滚烫的汤汁飞溅,追著江涯的背影而去。 “喂!站住!同学你还没付钱!” 店员的声音也追在身后。 …… …… 江涯再度睁眼。 雨声从渺远的地方飘进耳中。 短短几个小时,他就经歷了两次甦醒。 和宿舍那股怪味不同,鼻腔里有一股好闻的橙香。 就是胸口闷闷的,似乎有块大石压著。 但说是大石,又过於柔软。 而且手脚酥麻。 低头看去,是漆黑的发顶。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女孩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眼皮微颤,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两只细腻的手一边一个,抓著自己的袖子,很紧很用力。 江涯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 女孩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每一根曲线,似乎都在挑逗他的神经。 作为大石,发育得也太……太好了。 江涯,清醒点! 她还是个孩子! 够大了,相处这么久没看出来? 这只是游戏! 所以可以隨心所欲啊,何况这么真实。 还有任务呢!你这穷鬼! 骂的真脏。 江涯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终於將小恶魔江涯赶跑。 掰开抓著自己袖子的手,江涯抽身而出。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將女孩吵醒。 他上楼,拿了日记本,回到沙发上坐下。 看著女孩静謐的睡顏,江涯只觉自己的心也寧静下来。 女孩睡得不太安稳。 空下来的双手胡乱抓了抓,秀气的眉蹙著,似乎在做噩梦。 奇怪,刚刚不还好好的。 江涯挠了挠脸,没懂。 他打开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动笔。 【教学失败,但是女孩状態趋於良好,也不装睡了。】 教学? 江涯心有所感,唤出游戏面板。 【当前进度: 生活:无 学识:汉学(初窥门径) 情感:亲情】 嗯? 情感一栏,终於不是刺眼的“无”了。 这是意外之喜! 江涯的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 没想到和美少女谈谈心,也能推进任务。 做饭教学流產,倒成塞翁失马了。 江涯心情大好,脑子里更是文思如泉涌,笔走龙蛇间,一篇黑道公主传记新鲜出炉。 写完停笔,他警惕地看了眼神代琉华。 女孩呼吸均匀,兀自熟睡。 江涯鬆了口气。 这本日记可得藏好了,就自己那添油加醋的写法,要是被神代琉华看见了…… 那晚女孩的羞样,还歷歷在目。 雨停的时候,乌云也散去。 突破云层的太阳阴鬱乏力,低低掛在西边,散出淡黄的光。 江涯正在做一道清炒虾仁,厨房的推拉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做饭怎么不叫我。” 他扭头,笑出了声。 睡眼惺忪的神代琉华一下清醒过来,“笑什么?” “照照镜子。” 女孩垂下头:“我不难过了,不用照的。” “我是说你的脸乱七八糟,又是泪痕又是鼻涕泡的,该洗洗了。” “哪有鼻涕泡!” 女孩白腻的脸欻一下,飘起两朵緋红的云。 她用力朝江涯肩膀锤了一拳,捂著脸跑了。 江涯失笑。 然后惊呼。 “臥槽我的虾!” 二人坐上餐桌时,已经快八点。 江涯对著女孩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前两天的神代琉华,脸上总是掛著抹不掉的疲惫,只有给她上课时才好些。 江涯没说,他看出女孩有伤心之处,倒是主动安慰无疑揭人伤疤,只能等女孩自己说出来。 哭过睡过,神代琉华精神好多了。 连害羞的时候,脸都更红些。 “明天教什么?” 神代琉华从饭碗里抬头。 奇怪,原先自己用餐是很优雅的,今天怎么跟这男人似的,只想扒饭了? “嗯……”江涯考虑片刻,“还是生活方面的。” “还不讲故事吗?”她有点失望。 “那一半一半,加一堂课如何?”江涯笑道。 两人同时想起,第一节课的场景。 那时江涯就提议一天两堂,但被神代琉华自己砍半。 女孩怔怔看了江涯一会,又把脸埋进碗里,试图遮掩更深的红晕。 “也行啊。” 她轻轻地说,声如蚊吶。 “你喜欢逛街么?虽然……你可能没逛过。”江涯说。 神代琉华夹菜的动作一顿。 第十章 说好了,下次不许食言 逛街,对神代琉华来说,是个陌生词汇。 六岁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家对面的高级西餐厅。 六岁后更是不被允许出门。 她只是听说,这是全世界女孩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但她从没体验过。 “你要带我……去逛街?” 神代琉华的语气很小心,似乎是怕江涯突然反悔。 “是啊。不过只能在附近。”江涯咽下嘴里的虾,“墨田区哪里有黑道的人,貌似在找你。” “黑道?” 女孩心中一沉,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 “是啊,都是黑西装的壮汉,逮著个美女就搭訕,实在罪大恶极。” “不是找我么?为什么要搭訕美女?”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问啦,他们说是上头的主意,把美女全嚇跑,等你出现,就显眼多了。” 女孩大大的眼里盛满茫然。 “不过你爹真下得去血本,连黑道都请出来找你。” 江涯打了个补丁,以表自己的一无所知。 “他们的老大真变態。”神代琉华作出评价。 江涯险些被一颗米粒噎死。 “是啊,真变態,你万一遇到了可得躲远远的。” “所以你真要带我去逛街?” 女孩眼眸亮了起来。 “是啊,你该买新衣服了。”江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除了这套翘家偷的黑色运动服,女孩只有一件江涯的衬衫,和百元店买的牛仔裤。 胖次什么的,也是百元店的孬货。 “好。” 女孩平静地点点头,继续趴饭。 但是身体又开始左摇右晃起来,像个不倒翁。 …… …… 江涯打著哈欠走近卫生间,昨天中午睡得太久,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给。” 旁边递过来一只牙刷,还挤好牙膏。 “谢谢。” 他左手结过,漱漱口,开始刷牙。 “你是左撇子?” 好奇的声音。 “不是。但我会找机会训练我的左手,有助於左右脑协调发展,你也可以……嗯!” 江涯险些吞下一嘴泡沫。 “你咋在这里?” 他瞬间清醒,看向自己身边。 披著宽大衬衫的神代琉华含著牙刷,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呸!”女孩吐掉泡沫,“刷牙啊。” 江涯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牙膏。 “帮你挤个牙膏而已,別一副见鬼的表情。”女孩把牙刷交到左手,动作彆扭地刷牙。 “好吧。” 江涯转头,看向镜子。 两个人並肩站著,神代琉华身材高挑,穿个高跟鞋估计就和他差不多。 女孩面容平静,弄得江涯有点犯嘀咕。 逛街不高兴么? “嘟嘟——” “我接个电话。” 江涯漱漱口,走到外面。 看清屏幕上的来点人,他眉头一挑,又走远了些。 確定是神代琉华听不到的距离,他才接起。 “老大!不好啦!” 洪亮的捲舌音,嚇得江涯赶紧捂住话筒。 “干什么?” 坂本庆太的语气颤抖,一点没有那天的黑道风范,“大哥提前了!叫咱们今天去交差!” “哈?” “怎,怎么办啊老大,我都搭訕几百个漂亮姑娘了,就是没有大小姐的人影啊……” “別慌,大哥让咱们什么时候去?” “八,八点。” 江涯放下手机,七点十分。 “你先去,等我。” “老大你找到大小姐了?”坂本庆太喜出望外。 “没有。” “完蛋了我line上加的那些妹妹怎么办啊……” “等我。” 江涯不想再听这傢伙的哀嚎,直接掛了电话。 他转过身,嚇得魂飞天外。 神代琉华歪著脑袋,望向他的眼里,有些探寻。 女孩显然做好了出门的准备,穿上整齐的黑色运动服,背上小黄鸭包包,侧边的袋子还塞了一瓶橙子汽水,冷气凝出的水珠打湿了布料。 她就这么俏生生立在那里,即便如此,她也保持淡定。 哪里不喜欢,期待爆了好么。 “怎么了?”女孩问。 江涯还算镇定:“你没听见?” “听见什么?” 还好没听见。 “今天……恐怕不能带你出去了。”江涯挠挠脸,“有一份要紧的课件需要解决,我得去学校一趟。”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女孩捏著小黄鸭背带的手,陡然攥紧。 就连月牙似的眼角,也垂了下来。 弄得江涯心底涌起一股负罪感。 有种破灭人家梦想的错觉。 “抱歉啊,明天去吧,今天回来给你上……讲故事。”江涯歉声说。 女孩点点头:“不用管我的,你去吧。” 说完,她卸下小黄鸭,走到沙发那个她常待的角落,又把自己蜷缩起来。 像只被抓了爷爷的穿山甲。 “对了,你这套衣服换下来给我吧,我会路过洗衣房。”江涯说。 “好。” 江涯上楼,脱掉休閒装,换上黑西服。 对镜子照了照,確认一切细节没有问题。 今天是自己首次和黑道大哥交锋,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对方將找人的任务交给自己,快一周了都“毫无进展”,怎么说都是雷霆之怒吧? 回忆一遍自己所有的筹码。 大哥,你也不想你女儿…… 江涯猛甩头,霓虹的动作类作品实在害人不浅。 他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瞰底下的沙发。 神代琉华在喝橙子汽水。 这么甜的东西,怎么喝得眉头紧皱? 江涯提著包,来到玄关。 换鞋,开门。 刚要走出去,就听见神代琉华叫他: “江涯。” “要帮你带什么东西么?”江涯倒退一步,望向她。 “没有,”女孩摇摇头,翩然一笑,“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江涯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 “我会的。” 难关在前,他莫名的,多出了几分底气。 …… …… 江涯离开约二十分钟后。 江宅院子里,一只黑白斑纹的猫跃上窗台,打了个哈欠,伏身盘尾,正要酣睡。 咚。 一声轻响,嚇得小猫炸毛跃起,一下跑没了影。 窗內,突兀出现一张漂亮的小脸。 细而翘的鼻子被窗玻璃压得扁扁的。 一双杏眼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接著,小脸后退消失。 窗户上只剩下一团哈出的白气,中间是鼻尖印出的一个小点。 咔嚓。 江宅大门被缓缓推开,露出女孩高挑的身影。 走出家门没几步,她忽地顿足。 “我没钥匙欸。” 说完,她又拿手在眼前扇了扇。 “算了见机行事吧。” 不多时,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十一章 大家长 “血樱在霓虹,是暴力的代名词,黑道至尊,霓虹国的地下皇帝,隨著时代发展,他们融入了公司办公体系,总部是新宿的樱丘塔。” 江涯认真解说。 走在他身旁的女生打扮时尚,另一边挽著朴素些的闺蜜,戴著眼镜。 这对华国女大,是江涯在电车上遇到的。 她们初到霓虹旅游,正缺嚮导,恰巧又和江涯这个华国人搭上话,知道他在霓虹工作,就请求同行一段,顺便给她们讲解讲解。 江涯一听她们的路线差不多,同意下来。 “他们真的吞併了另外三家帮会吗?本来年初就要来玩的,但听说那时候黑道火併频繁,没敢来。” 显然,她们对霓虹的黑道很感兴趣。 “是的。老牌的三巨头是『住吉会』、『稻川会』和『山口组』,都给血樱会团灭了。” 江涯又在记忆里摸索片刻, “不过老三巨头没有全灭,残党组成了一个新帮会,躲起来苟延残喘。” 江涯还“记起”一件事。 自己原本是山口的人,刺杀了山口组的老大,以此为投名状,才加入的血樱会。 这一场刺杀,直接促成了血樱会的统一大业。 这是泼天的功劳。 难怪自己一个华国人,能坐上若头的位置。 “涨知识了。连打打杀杀的黑道,也开始搞资本化了。” 时尚的女孩挑眉说。 她有一双吊梢眉,狐狸似的,嘆气时天然有股媚意。 “暴力是不对的。” 一旁,朴素女生低低地说。 这位显然是社恐,缩在女孩身边,贴的很紧。 “小徐说得对,这些该死的黑道!要在咱们华国,分分钟就给叔叔带走了,也不至於拖延了我环游世界的大计!” 时尚女生向空气挥拳,手上金闪闪的手链叮噹作响。 “你说对不对,江大叔?” “我有这么老?”江涯苦笑。 时尚女生用眼角上下打量了他,撇撇嘴:“长得是年轻啦,也挺帅,不然谁搭訕你啊?这么老气的工作服。” “老气?”江涯眉梢扬起,“黑道大哥们也是这身。” “不在我审美上啦,一个个把眉毛剃那么细,说话那么凶,还故意捲舌头,想想就噁心。” 真心直口快。 江涯无声笑笑。 他不觉得冒犯,自己只能算黑道临时工。 “前面就是樱丘塔了。十层往上,能看见边上的明治神宫,是个观景的好去处,可惜游客不让进。” 江涯向上指了指。 说是塔,其实是一栋办公大厦,地处黄金中的黄金地段。 底层的入口处,黑西装黑墨镜的大汉整齐站作两列,四周的行人纷纷绕道,肃杀的气息隔著很远也能感受到。 “哇,现实一看,还是很威风的嘛。” 时尚女孩饶有兴致。 “要去看看么?”江涯笑著说。 闻言,那位朴素女生扯住了闺蜜的袖子。 “那,还是算了吧。” 有的人嘴上说的嗨,等见了真傢伙,怵得比谁都快。 两位女生要去別处,三人分道扬鑣。 “阿兰,你说的太直白啦,人家会討厌你的。” “怕什么,我一个五十万粉的旅游博主,怕他一个霓虹小职员?” “那你是不是忘记拍摄了。” “是哦,黑道可是吸睛的好素材!快跟我回去!” 阿兰拉著小徐,转身回到樱丘塔下,刚刚和江涯分开的地方。 “你看!那些黑西装都鞠躬了欸,真整齐,快拍快拍!”阿兰大喜过望。 摄影师小徐忙从包包中举出一台佳能。 “这就是血樱会总部,刚才大概是有位大人物进去了,他们鞠躬才这么整齐……”阿兰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小徐细心拍摄著。 那位“大人物”的背影,有点熟悉欸…… 她左右看了一圈,还真没了那个华国小职员的身影。 应该,不可能吧? “小徐,今天拍完,明天就开始环游东京系列!” “从哪里开始呢?” “从最东边开始吧。东京二十三区,最东边是哪个区?” “好主意欸。”小徐把拳头举在身前,“最东边我记得是……江户川?” …… …… 樱丘塔,若头办公室里。 “好个鬼的好主意!” 江涯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坂本庆太脑袋上。 他们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神代慎。 时间越久,坂本庆太越慌。 一慌,就要出鬼点子。 比如他刚刚的提议,刺杀大哥,让江涯自立为黑道之王。 江涯表示,这黄袍穿不起。 他虽是然贵为二把手,可手底下的人少的可怜,最得力还是坂本庆太这个聪明绝顶的…… 可谓有名无权。 “那你说咋办,大哥说八点来,到中午也不肯见我们,摆明了要搞我们嘛。” 江涯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公文包。 “没事。”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江桑,大哥召集咱们上去。” 樱丘塔的电梯有很多,但通往大哥神代慎办公室的,只有一个。 江涯和一群血樱会高层挤在电梯里,像条沙丁鱼。 “江若头,人,你找的怎么样了?” 血樱会里,各有各的老大,但大哥只有一个。 二哥,也就是若头,也只有江涯一个。 “没找到。” “呦,那你可得小心,听说大哥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可別把脑袋落在这了!” 声音幸灾乐祸。 江涯不是血樱会的元老,算是空降,只是在先前的大统一战役中起到关键作用,才坐上高位。 其他陪神代慎一路杀过来的老人,自然不满他的存在。 电梯在五十四层停下。 门外,一位美艷的和服女子鞠躬行礼。 “各位,隨我来。” 这一层是大家长,也就是大哥独属,装修得金碧辉煌。 他们被领到一扇双开门前。 “主人在里面恭候各位。”和服女子推开大门,鞠躬告退。 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有几人被呛得当场咳嗽起来。 江涯探头看了看,这居然是个宴会厅,十几个火锅烧得正开,滚热的红油咕嘟咕嘟在锅中翻滚。 “欢迎各位。” 清越而温润的声音,从大厅尽头传来。 血樱会大家长—— 因为这位大家长觉得这个称呼不够亲切,要求改为“大哥”。 ——统一霓虹黑道的神代慎,端坐主位。 对方黑色宽袍、白色阔带,手里轻摇一把羽扇,分明是古华国书生的打扮,相貌也是书生般清秀。 脸上不见喜怒。 只是在身后的墙上,掛著一长一短两柄古朴的霓虹刀。 饶是有记忆、有准备的江涯,也颇为意外。 这能是黑道大家长? “诸位请坐。” 神代慎嘴角掛著笑,眼神却很冷。 “江涯、坂本、山本、佐藤、佐佐木。你们和我一桌。” 几人从善如流。 所有人入座完毕,神代慎环视一圈。 “开饭吧。” 眾人都是一头雾水,但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何况面前来自大吃货帝国的美食,实在诱人。 一时间,厅內觥筹交错,叮噹作响。 但没人说话,连咀嚼声都很克制。 吃火锅该是热闹的,但这群桀驁的黑道汉子,仿佛都被主位上那位书生震住了。 江涯没动筷。 因为主桌没摆碗筷,火锅到是滚著,却是全场唯一的清汤锅,全白不见红。 他回忆了一下神代慎的过往。 十五岁出道,从无名小卒做起,用二十年统一霓虹黑道。 期间从无败绩、从不受伤。 原因有很多。 而最重要的,是此人极度爱才,且熟知人性。 同时又是个暴君,投降者予以厚待,反抗者全家不留。 据说他出道时,就有人给他取了一个绰號,今后,这个绰號响彻霓虹。 两个字的绰號,是叫…… “梆!” 神代慎忽地摘下墙上短刀,拍在桌上,全场肃静。 江涯呼吸一窒,低声自语: “梟狐……” 第十二章 她在哪儿? 一眾黑衣大汉全体起立,向著神代慎方向,九十度鞠躬。 霓虹人的自觉,老大发怒,先认错准没错。 “坐。” 神代慎很轻地开口,却传得很远。 他抬手一推,短刀右滑。 主桌五人,神代慎居中,右手开始,顺时针依次是山本、佐藤、佐佐木川、坂本庆太,江涯坐他左手。 刀,停在山本手边,分毫不差。 名为山本的男人,浑身都在颤抖。 “江涯,他们的命,你定。” 神代慎审判他人,目光却锁在江涯身上, “山本翔太,出身住吉会,带著一半人手投靠我,半壁江山,功不可没。” 江涯虚著眼:“墙头草,该杀!” 山本咬牙,抽出那柄短刀,双手反握,对准自己。 那是把肋差,用作剖腹。 “呀——” 山本大吼著,最后把一个愤恨的目光留给江涯。 扑哧—— 腥红的液体,四处飞溅。 血腥味混著烧酒的香气,瀰漫开来。 江涯没太多怜悯和负罪。 其一这是游戏,其二神代慎的意思很明显: 这人,是我想杀,但由你来决定,由他们自己动手。 神代慎微笑頷首,继续说: “佐藤凉介,出身稻川会,把他们会长的位置透露给我,直捣黄龙,居功至伟。” 江涯:“隨波逐流,不冤!” 扑哧—— “佐佐木川……” 不等神代慎开口,江涯抢先说:“东摇西摆,下贱!” “是下贱,他勾引你大嫂。” 扑哧—— 三人横死,没人犹豫,没人喊冤。 神代慎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坂本庆太……” 江涯猛地起身。 他抢过短刀,看向自己的头號下属,眼神凶戾。 “老,老大,来吧!你教过的,大哥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你是该死。” 江涯一脚把他从坐垫上踹了起来,一刀背抽在他屁股上。 “让你搭訕!让你骚扰人漂亮姑娘!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墨田,促进一下当地旅游发展,你就去嚇唬人家!还搭不搭了,还……” 江涯每说一句,就在他屁股上抽一刀,或踹一脚。 他打,坂本庆太就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躲著躲著,竟是躲到宴会厅门口去了。 “滚!別再来脏大哥的眼!” 江涯最后一脚,给坂本庆太踹到门外,还跟著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 江涯回到座位坐下,对神代慎一抱拳。 “大哥,搞定了。” 这场闹剧,神代慎从头到尾只是看著,並未阻止。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 “当初你是山口的若头,如今是我血樱的若头。 没有你做双面间谍,刺杀山口组长,我没那么快坐上这个位置。” 江涯摆摆手,谦虚得可怕:“不敢不敢。” 神代慎眯起眼,“没成语用了?” 这是要江涯死。 “大哥,他们的死,不是因为曾经叛变,也不是因为勾引大嫂,是因为他们负责看守大小姐的庄园,但是大小姐跑了。” 这是江涯刚刚进楼后,了解到的情况。 “那你呢?你答应我找到琉华,几天了?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不该谢罪么?” 神代慎的语速很慢,语气很缓,似乎不是在质问,而是和江涯閒谈。 “不该。” 哗啦…… 江涯话音未落,在座所有黑西装齐齐起立。 他回头扫了眼。 每一个都是照片能当门神用的存在,每一个要么横眉冷对,要么怒目而视。 只等神代慎一声令下,把江涯碎尸万段。 “大哥,隅田川那边正好在修桥,正缺建材!” 有人忍不住了。 江涯知道“建材”是什么意思,霓虹黑道的老手段了,要处理一个人不留痕跡,就把他打进混凝土柱里,沉进河流,几百年也没人发现。 “大哥,我来找大小姐吧,若头哥是华国人,恐怕对咱们国家不是很熟啊。” 不熟是藉口,想坐我这位置才是真的。 江涯在心底冷笑。 果然,自己这个若头,就是空架子。 隨便来一个小弟,都能骑到自己脖子上,就因为自己是个华国人。 他望向神代慎,后者仍是淡笑。 恐怕自己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也是“梟狐”的计。 他让所有人觉得,一个华国人也能当上二把手,我为什么不行? 再借他们之手,除掉自己这颗“墙头草”。 就像肥羊之於群狼,四周都是飢饿的目光。 “坐下。”神代慎轻声说。 宴会厅归於寂静。 “江涯,为何不该?” 江涯推过去一个公文包。 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带在身边。 里面是他找神代琉华要的衣服。 公文包是开口的,神代慎用羽扇柄挑开,只一眼,就放了下去。 “辉夜。” 神代慎身后,一扇假门转开,走出来一位和服女子,正是先前作为接引的那位。 辉夜確认了公文包里的东西,向神代慎点点头。 “她在哪儿?” 神代慎的语气,终於出现一丝变化。 江涯听出了那一丝急切。 他不急,改跪坐为盘坐,揉著发麻的腿,不说话。 “混蛋,大哥问你话!” 一个禿顶的黑西装腾一下站起,大吼著朝江涯衝来。 江涯对这人有印象,正是电梯里出声嘲讽那人。 噹啷—— 长刀出鞘,刀纹漆黑,刀身雪白。 禿顶黑西装满脸骇然,锐利的刀尖离自己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刀柄却是握在自家大哥手里。 江涯笑嘻嘻地推开刀身,禿顶男连滚带爬回了座位。 “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大哥,你要听过这句古话,就知道女儿该怎么养了。” 神代慎握著刀柄的手,顿时爬满小蛇般的青筋。 “提条件吧。” “大哥,见外了。人不在我手上,但我在努力,我心是血樱的呀,怎么能违抗你呢?” 江涯毕恭毕敬。 他这么说,是在给神代慎塑造“假想敌”。 老牌的黑道三巨头被吞併后,剩下的残党结盟,意图復仇,起名“和纹胜”。 江涯就是在暗示他,绑走神代琉华的就是这批人。 “我信你。”神代慎沉默片刻,“要多久?” “一个月。” “太久。” “大哥,一个月是底线。先说好,不要派人帮我,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万一你插手,可能就见不到活蹦乱跳的大小姐了。” 江涯不敢把事件拉的太长,他怕神代慎等不了。 “那就一个月。” 江涯默默放下心底的大石。 危机是解决了,只是留给自己的教学时间,减半了。 …… …… 江涯和一眾黑西装离开了。 宴会厅只剩下神代慎和辉夜,先前一口口沸腾的火锅都归於寂静。 主桌这锅倒还滚著,神代慎一块块涮肉,也不管汤底腥红。 辉夜上前,轻轻为神代慎揉捏肩膀。 “主人,不必放他离开,审问出大小姐所在就行。” 神代慎摇头:“我不敢赌。那边催得很,大婚必须在今年內完成,在此之前,琉华不能出一点事。” “我从未见您被谁牵著鼻子走,这个江涯也是人才。”辉夜忧鬱地嘆气。 想神代慎纵横一生,仅仅二十年一统黑道,她还没见过主人像今天这般失態。 而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华国男人。 “谁说的?” 神代慎忽的冷笑。 他抬起双手,用力鼓掌。 顿时,门扉摩擦地面的声响传来。 辉夜一愣,下意识回头。 那扇暗门里,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戴著一副可笑的黑框眼镜。 坂本庆太。 第十三章 她,在哪儿? 走出宴会厅后,没人和江涯挤电梯。 五十四层只有一台电梯,是神代慎的专属。 而现在似乎成了江涯的专属,他一个人走进梯间,外面黑压压一群人围观,却没人上前。 不久前的他们,谁都以为神代慎不会放过江涯,一个个没了对若头的尊敬,都在落井下石。 如今江涯“起死回生”,甚至拿捏了他们发誓追隨一生的大哥。 那么该落井下石的,就变成江涯了。 攻守异形。 眼见电梯门合上,一眾黑西装齐齐放鬆肩膀。 “工藤,刚刚你喊得最响,现在怕不怕?” “囉嗦!要怕也是樱井怕,那傢伙想把江若头打进水泥桩来著!” “我只是动动嘴皮,风魔可是直接衝上去了!” 禿顶的风魔缩在人群里,额间见汗,两只袖子都擦得湿透。 “叮。” 电梯一声轻响。 这么快? 一眾黑西装疑惑之际,电梯门敞开,江涯站在里面,笑眯眯望著他们。 所有人面色大变。 “我说,进来一起坐啊,咱们现在是新时代的黑道,做事讲效率。” 江涯说得苦口婆心,似乎为血樱会的发展操碎了心。 没人动弹。 江涯嘆息一声,按下关门键。 他不是真要搞效率,血樱会的发展关他屁事。 他这是立威。 怕他,才会远离他,远离他,就等於远离神代琉华。 “等等!” 一个人影侧著身钻进电梯,禿顶,是风魔。 电梯门关闭,这回是真走了,留下一眾为风魔哀悼的黑西装。 江涯隨意地靠著,风魔却站的笔挺,像兵。 江涯按的一楼,楼层飞速跳动。 数字来到25时,风魔忽的转身,朝江涯深鞠躬。 “万分抱歉!江若头,请把属下打进水泥桩吧!” 江涯哭笑不得:“我又不干工程,打水泥桩做什么。” 风魔直起身,又是一个深鞠躬。 “万分感谢!” “怎么还谢上了?” “刚刚是您从大哥手里救我一命!” 风魔顿了顿,直起身,挠了挠反光的头顶,脸上竟有点羞涩, “您还夸我是少年来著…” “……滚。” 江涯走出樱丘塔,回头仰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心说神代慎真有本事。 这血樱会不是坂本就是风魔的,居然还能一统黑道。 话说怎么没见到坂本? 那是真被自己救了一命的,居然不来感恩? 也好,黑道的人少接触。 江涯坐上电车,在轻微的晃动中打开游戏面板。 目光落在右上角,一个放大镜图標上。 刚刚和神代慎谈判的一结束,他就得到系统在更新的通知。 这个图標就是更新后,多出来的东西。 点开。 【您的疑问,我来解答。请在下方输入您的问题。】 居然是答疑係统。 江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急需的。 他认为,神代琉华的教学任务里,最大的阻碍不是神代慎的追捕,而是系统那句: 【成果判定的最终解释权归《拯救》所有。】 他对系统的评定“標准”一无所知,直接导致那次厨艺教学折戟沉沙。 先前,他还有些探索的乐趣。 但如今时限减半,教学任务必须抓紧。 知道標准,才能对症下药。 输入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够。 “神代琉华的【生活】教学有哪些標准?” 回復来得很快。 【標准源自目標自身的缺失。神代琉华缺失的生活方面有: 社交、精神、娱乐。 全部完成,可获取三个属性点。】 还有奖励预览? 【生活】不像【学识】,只有单一奖励。 那【情感】呢? 【情感教学不设限制,每项情感都可获取“情感值”。 最终奖励以教学获取的总“情感值”为参照。】 这也是更新內容? 江涯忙退出答疑界面,点开任务栏。 【当前进度: 生活:无 学识:汉学(初窥门径) 情感:亲情(情感值:25) 总情感值:25】 果然是新东西。 江涯捏著下巴,整理一遍思路。 三项任务、三种奖励、三种评判方式。 看著复杂,说起来却简单。 【学识】,一门汉学足够,照精通程度计奖。 【生活】,三个缺失,每补足一个,奖励一个属性点。 【情感】,多多益善,也和情感强烈程度有关,情感值总和计奖。 一个月,时间真赶。 只能下点猛药了。 江涯掏出手机,输入两个关键词: 东京,火大会。 “最近一次在一个月后啊。” 他呢喃道。 等会。 江涯骤然呆住。 一个月,是迫於神代慎的压力,定下的期限。 杀了神代慎,不就没有压力了么? 而且神代慎是神代琉华最大的阴影,除去他,情感值必定飞涨。 眉心拧紧,江涯又摇摇头。 太难了。 且不论自己不了解神代慎的生活轨跡,也没有暗杀的手段。 还是把精力放在教学上吧,回去就给她讲故事。 “下一站是墨田,墨田站即將到达。车门將在……” 电车的播报声打断了江涯的思路。 “暂且待定,暗杀需要从长计议,最好是一个月时限后进行,作为延长时间的筹码,也有这一个月的奖励保底。” 江涯起身下车的同时,低声自语, “反正我只是个玩家,死什么的,无所谓的。” 江宅离电车站不远,五分钟就到。 “瞄——” 窗台上爬了只黑白斑纹的猫,刚睡醒似的,大嘴对著江涯。 “你好啊。” 思路通达的江涯心情不错,对猫打了个招呼。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涌上江涯心头。 屋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拉近目光,客厅的沙发上,没有人影。 再拉近,玄关的鞋柜里,少了一双鞋。 仿佛有一只大手,瞬间掏空了江涯的內臟,只留给他下一层外皮。 “她,在哪儿?” …… …… 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补,东京警视厅警,最年轻的警部补。 只是神代心羽茫茫多头衔的一部分。 此刻,这位警正把漫画藏进包包,踩著下班点,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片刻后,一群年轻的“护使者”堪堪赶到。 却只能对著空荡荡的办公室嘆息。 神代心羽站在电梯里,隱隱听见楼上的动静,无奈摇头。 这些追求者原先还算收敛,直到前阵子,自己被一个富二代缠上。 对方死缠烂打,天天在警视厅外蹲她,要送她回家。 警视厅內的追求们得知此事,直到机会来了,也天天来堵她。 弄得神代心羽烦躁异常。 谈恋爱,哪有比的上宅在家里,一包薯片一瓶可乐一台游戏机一个通宵?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对。 平时刚走出警视厅,那个富二代的法拉利,必定在五秒內停在自己面前。 今天自己都走到街对面了,居然还没来? 她不在意那个富二代,只是觉得奇怪。 四处张望了下,果真找到那个富二代的身影。 那傢伙正站在一个女生身旁,嘴里滔滔不绝,女生只是偶尔礼貌地应一句,显然被缠得不耐烦了。 脾气真好,换我早一脚踹过去了。 不过难怪今天没来烦我啊,那女孩也太漂亮了。 跟我差不多。 比如那眉、那眼、那唇。 就连礼貌的微笑都和我一模一样,那么迷人。 可惜妆化的太浓。 她猛地顿足,瞪大双眼。 一模一样? 怎么长得和我这么像? 神代心羽,平生最高志向是將父亲缉拿归案。 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她一脚踹飞了纠缠自己妹妹的富二代。 第十四章 小心神秘的若头 这是神代琉华第一次来她姐姐的出租屋。 “怎么样?我的屋子。” 神代心羽张开双臂,兴致勃勃地向她展示。 琉华捂脸。 脏不至於,乱差是板上钉钉的了。 外卖盒堆满玄关,可乐瓶满地乱爬,沙发、电视机、鞋柜,到处都是衣服,甚至风扇上还掛著一条丝袜。 比江涯的家还夸张啊。 琉华甚至能脑补出,姐姐平时进屋的模样。 左右脚互踩,把鞋袜踩掉,衣服一脱一甩,再把身体丟到床上…… 似乎还不错? “你也太邋遢啦,姐姐,你可是个警察欸。” “这叫隨性!” 心羽打开小小的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罐可乐,递过来, “警察怎么了,我听说有些男同事还在家里偷偷女装嘞。” 琉华拉开可乐拉环,嗤一声。 “你活的真自由。” 心羽自己拿了一瓶,又是嗤一声。 “你嘞?那傢伙终於肯放你出来啦?” 那傢伙就是两人的父亲,神代慎。 “我翘家了。” “噗——” 心羽一口汽水喷在墙上,可乐瓶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流满一地。 她顾不上捡,衝到窗户前,四处看了看,拉上窗帘。 又衝到门口,仔细听了会门外的动静,在猫眼上观察一会,才鬆了口气。 “你疯了,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要乱跑!那傢伙的手下遍布东京,小心被抓回去!” 心羽语气急促,带著些责备的味道。 “我没乱跑,我来找姐姐。”琉华翩然一笑。 她一句话,把心羽噎得说不出话。 “行了,你先呆在我这里,哪儿也別去了,等我找机会送你离开东京,不,不够,你得离开霓虹!” 琉华静静端坐,看著姐姐焦虑地走来走去,为自己规划未来。 心里很暖。 姐姐的事,她下意识隱瞒,没告诉江涯。 过去被软禁在家时,真心对她的人,並不是一个都没有。 或者说,只有一个。 姐姐神代心羽。 她和自己一样,討厌父亲,但姐姐的自由没有被限制,她可以时常来找自己玩。 直到几年前的某天。 她来找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来了,对不起琉华,姐姐和那傢伙已经断绝关係今后来不了了。 临走前,姐姐发誓,以后要成为大警探,把父亲捉拿归案。 这样,自己就自由了。 想到那个约定,琉华嘴角露出会心的笑。 “別念了,姐姐,我有住的地方。而且你看我化的妆,也就你才认得出我。” 心羽脚步一顿,打量起妹妹的脸。 腮红粉底一通乱抹,口红的顏色也很糟糕,就这样还和自己一样好看? 心羽都嫉妒起妹妹的美貌来。 “我当然认得出你,你可是我的妹妹。” 琉华起身,拉著姐姐坐下,轻轻拍拍后者的肩。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我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血樱会的。他们最近有什么动向?” “我说最近这么活跃,还以为又要发生黑道火併,原来是要找你啊。”心羽低头,沉思状。 琉华眼眸一亮,“具体呢?” “內部消息,血樱会在墨田区那边活跃频繁,天天……搭訕美女。” “搭訕美女做什么?”琉华莫名其妙。 “不懂,他们只搭訕,不犯法,也不能抓起来审问。”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心羽许久,说起来时,眉毛打作很紧的结。 “还有一件事,琉华你要小心。血樱会那个神秘的若头,最近活跃起来了,恐怕目標就是你。”心羽忽然说。 “若头?”琉华一愣。 心羽凑到她耳边,一脸神秘。 “那傢伙手底下的头號走狗,从不露面。听说身高两米,满脸横肉,胸毛一直长到脖子,三天要吃一个小孩!” “太夸张了吧!” “所以是听说,但起码两米、横肉、胸毛会有。是个狠角色,你碰到了,赶紧跑!” “嗯嗯!” 琉华用力点头。 两米、横肉、胸毛。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自己要被这个若头抓住,直接咬舌自尽好了。 得提醒江涯小心这样的人。 “好啦,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好不容易跑出来,准备做点什么?” 琉华一时被问住,没说话。 心羽目露怜惜地看著她。 这个妹妹从小就被束缚在家,连上网的时间、內容都被严格限制,就像一只笼中雀。 现在小雀出笼,天高任鸟飞,一定比先前快乐。 不过外面的世界精彩而危险,就怕这只小鸟还没体会到出笼的乐趣,就迷失其中,无法自拔。 比如被一个臭男人骗走芳心。 琉华想了许久,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欸?”心羽有些意外。 “我只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琉华望向窗外,琥珀般的眼眸里,藏著名为嚮往的东西。 心羽看著她,心里又是一抽。 这孩子,怎么那么招人心疼。 琉华忽地一拍脑袋,“姐姐,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吧,我今天没任务,正常下班就这个点。” 琉华脸色微变。 不好,江涯快下班了! “我先回去了姐姐,我会想你的!” 琉华噠噠噠衝到门口。 心羽一怔,连忙起身拉住她。 “等等琉华,你在我这里躲著呀,我是警察,可以保护你的!” “谢谢你,没关係的,我有住的地方。” 琉华来不及解释,穿好鞋就要出门。 “別走!”心羽一把拉住她,“是谁?是谁收留了你,你除了我,应该没朋友的。” 琉华轻轻挣脱姐姐的手,回眸一笑。 “那是个很……很可爱的朋友,我相信他的,他和黑帮没关係。” “可是……” “拜拜姐姐!下次来帮你收拾屋子!” 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留下神代心羽一脸懵逼。 …… …… 临近冬日,白天愈发短暂。 太阳早早下山,江宅早早亮起了灯,只是有些冷清。 江涯坐在沙发上,捏著下巴。 他把日记本摊开摆在膝盖上,举起笔,写下四个字。 【神代琉华】 然后在边上打了一个问號。 人呢? 首先排除黑道。 神代琉华要被她爹抓回去,这游戏,他也不用玩了。 其次排除入室劫持。 屋子被神代琉华打扫的一尘不染,物品摆放井然有序,没有特殊痕跡。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她自己出门的。 一开始江涯还以为,她只是出门买点东西。 一个小时后,这个结论基本推翻。 江涯合上日记本。 真是的,出门也不留个纸条,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找你。 而后,他又苦笑著晃晃脑袋。 江涯你什么情况,这么担心一个游戏npc做什么。 既然游戏还没结束,那神代琉华就还没出事,等她回来就好。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打定主意,江涯起身就走。 却不自觉间,走到了家门口。 “来都来了,就先去找她吧。” 江涯推开大门。 夜风和淡淡的橙香,一齐钻进鼻端。 在暗淡的夜幕中,神代琉华的眸子,亮的像星。 第十五章 和月亮肩並肩 东京是座高楼如林的城市,隨处可见巨大的gg牌。 最显眼的那几座大楼,比如樱丘塔的牌子,直接最昂贵的gg,印最顶流的明星。 江涯在这些gg牌里见过许多女星,一个个顾盼生姿,过马路的行人若是不看手机,都会抬头养养眼。 可江涯觉得,没有一个女星,能比神代琉华更適合登上那些gg牌了。 因为那无论如何放大,也毫无瑕疵的素顏。 “你要去买东西?” 风铃似的嗓音唤醒了江涯。 “没,进来吧。” 他让开身位,先把女孩放了进去。 自己探出头,朝街道左顾右盼,確认没有异常,才进屋。 颇有种找了上门服务,又怕被邻居发现的偷感。 “进来啊。” 江涯走到厨房,才意识到什么。 他都到厨房了,女孩还站在玄关,也不进屋,就用双大眼睛盯著自己。 女孩忽地一笑,轻声说:“我回来了。” 江涯微怔,旋即反应过来,也露出一个微笑。 “欢迎回家。” 女孩似乎满意了,趿拉著白色的拖鞋,一溜烟窜到江涯身边。 “我来吧。”她抢先一步抓住锅铲。 “你刚回家,不用休息休息?” “不用,我体力可好了。没翘家的时候,有一整层楼的健身房给我用呢。” “那我帮你洗菜吧。” 江涯不由看了她一眼。 提到原来的家这么自然,看来她真的走出来了,那一哭的释放还是很重要的。 大部分时候,准备配料的时间,要比烹飪的时间长的多。 神代琉华炒完一个菜,往往要等好久,江涯才能把下一道菜的配料准备好。 就在这个时间间隔,女孩扯了扯江涯的衣角。 “你就不问问我去哪了?” 江涯热泪盈眶,“这是你的自由,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你很想告诉我?”江涯看了她一眼,眼泪划过眼角。 “是你很想知道吧?你都激动哭了。”女孩指了指他的脸,水润的唇角扬起。 “下次不买白洋葱了。”江涯没好气地说。 “別的不够辣欸。” 女孩凑过来,胳膊挨著江涯,柔软得像云。 她弯下腰,闻了闻被江涯切成细丝的白洋葱,一秒抬头。 “好辣。” 她眼眶瞬间变红,豆大的泪珠也滚滚而出,脸上却是带著笑意的。 “活该。”江涯打开水龙头,一顿冲洗。 然后肩膀一沉。 是女孩把脸贴了上来。 “干嘛。” 江涯没反应过来。 那张脸左扭右扭,脸颊上每一分曲线,都顺著神经传入江涯脑海。 紧接著,是一阵湿热。 “我靠你拿我当毛巾用啊!”江涯看著湿了一大片的肩,惊呼,“不是怎么还有鼻涕啊!” 女孩背对著他,假装开始做菜。 实则是为了挡住已经红透的俏脸。 经过这个小插曲,江宅今晚的饭,又是八点才全部完成。 两人都饿得慌,十五分钟光碟行动。 饭后,二人回到沙发上,一瘫一缩,依旧是两个老位置。 江涯幽幽一嘆。 “怎么了?” 神代琉华看过来,她双手捧著罐橙子汽水,当餐后甜点。 “想知道你最初来这里,我对你的印象是啥不?” 女孩似是来了兴致,人都坐直了些。 “什么印象?” “虽然彆扭、自大还偷东西,像个小流浪汉,但是举止还是很优雅的,简直大家闺秀。 瞧瞧现在,饭粒都吃到脸上了,还傻乎乎喝汽水呢。” “什么!” 女孩连忙放下汽水,一双小手在脸上摸来摸去,但什么都没摸到。 这时江涯出手如电,眨眼间,便把那罐汽水拿在手里。 “你干嘛!我刚打开的!” 女孩这才发现自己中计,怒视江涯。 “你喝过我就不拿了。” 江涯乐呵呵地嘬了一口。 女孩气得小脸通红,胸膛不停起伏。 接著她往角落一缩,不管江涯说什么,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没办法,江涯只能逃出绝杀。 “咳咳!上课!” “你这是耍赖。” 女孩低低的嘟噥一声,很不情愿地滑下沙发,在垫子上坐下。 “好了,该办正事了。” 江涯取出一张纸,上书两字:“火箭”。 “今天的故事,有关烟,但不太一样。我要讲的,是我前世的故事。” “你的故事?和烟有什么关係?” 江涯没回答,拿空了的汽水罐当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啪! “我,是村里的一位木匠,从小爱做点手工,对技术发明特別痴迷,也算小有名气,就连村长,都把女儿提早许配给我。” 女孩听出味了,江涯並不真的在说自己的事,他不可能生活在古代,只是用第一人称敘事而已。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的本领也越做越强,这件事传到一位將军的耳朵里,我顺理成章地参军了。 在军队里,我改良武器、研发火药装备,帮助將军取得一场场大胜,我当时还以为要飞黄腾达了嘞!没想到这將军是个死脑筋,得罪了当朝宰相,被贬为庶民。 没辙,我又做起了大头兵。 但是祸不单行吶,可怜我一身本领,在本国无人赏识,却被敌国得到消息,那些打败他们的神奇兵器都是我的发明。 敌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又找不到我,就把我的妻子抓到敌军大营,想逼问出我的行踪。 我著急啊,就拿一张椅子,绑上四十七支火箭,带上两只风箏,就要来一场从天而降的救援,把妻子从敌军大营里带走。 谁料,我那妻子刚烈,不肯交代我的行踪,自杀了。 我悲愤之下,点燃火箭,风箏也没拿,就这么升上太空。 人间如此苦闷,我想飞上天,和月亮肩並肩一起生活啊! 那是个无星的黑夜,我的身体在皎洁的月色下,绽放出夺目的火树银,方圆万里清晰可见。 这朵烟惊动了我国大军,他们顺著烟指引,摧毁了敌军大营。 我叫万户,明朝人,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见过火箭,那是我在五百多年前,就玩剩下的东西。” 第十六章 下次,记得带钥匙 故事讲完了。 这个故事是江涯做的铺垫。 作为霓虹最盛大最出名的庆典之一,火大会已然被他纳入课程范围。 从神代琉华的经歷来看,大概率是没见识过火大会的。 今天,先勾起女孩的兴趣。 今后时不时暗示一次,等真正见到漫天烟火时,那种震撼不会小。 就像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亲手点燃鞭炮的引线。 可江涯有点奇怪。 今天这个故事,也没逃过他的“润色”,甚至可以说“魔改”,加入了大量戏剧元素。 应该很吸引人才对。 但从女孩的反应来看,並非如此。 先前他讲课,女孩都很沉浸。 通常是眼神四处飘忽,偶尔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晃。 今天则不同。 非但稳坐泰山,还时常偷瞄自己一眼,又很快挪开。 这是在开小差? 江涯心底,本就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先前因为女孩突然回家而消散,现在又像雨后春笋般钻出来。 这才第几节课,就厌学了? 你的汉学才刚入门,给我打起精神来啊姑娘! 难不成你出门,是打探我的身份去了? 现在是怀疑,还是说我已经暴露? “怎么样?”江涯问。 “嗯?什么?”神代琉华似乎刚回过神。 “万户。” “哦哦,挺好的,真帅,上天了呢。” 这么敷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江涯眉头紧皱。 不过他还有准备。 “下一个!” 他又抽出一张纸,上书一个“串”字。 “华国的卜相术,可谓神鬼莫测,意思是除了神和鬼,都能测出命运未来。 古代有两个书生,一穷一富,知识和財富相反,穷书生学习好,富书生就差一些,他们结伴去首都考试。 路上遇到一位解字相师,算卦只需一文钱。 因为便宜,生意火爆,来求相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两位书生也来了兴致,从白天等到天黑,人大师都要收摊了,才轮到他们。 大师早不耐烦,想赶紧收摊回家吃饭,那富书生就悄悄塞过去一块黄金,没让穷书生看见。 大师说那好吧,你们写个字让我看,就写……『串』吧。 二人照写不误。 大师拿过二人手笔,指著富书生的字说,你这是联眾双元,大吉。 我解释一下,元是谐音汉字,这串子的口,就像两个圆,大师这是象形的解法。 到了穷书生这不一样了,他没给好处啊,我凭什么给你说好话?” 江涯抬笔,在“串”下,写了个“心”。 “这是『患』字。 大师说你这是祸患临头,接下来诸事不顺吶。 这穷书生一听,心態爆炸,富书生倒是乐开了。 结果富书生心情大好,超常发挥,居然真的高中,就是考上大官了,穷书生嘞,考试作弊,鋃鐺入狱。” 江涯自己说完,都是一脸回味。 这故事最初的版本,没那么多变化。 两个书生没有穷富之分,更没有递金子的桥段,故事內核,也只有一个相由心生的寓意。 自己一番添油加醋,还多出一些穷富之间的讽刺意味,可谓锦上添。 记得高中把这则故事用在作文里,语文老师还在全班的面前夸,说这个双层寓意的典故用得巧妙,连她自己都没听过。 那时第二世的自己还是个中学生,在全班热烈的掌声中起立,谦虚地说自己不过拾人牙慧,还是写故事的大文豪牛逼。 江涯回过神,发现神代琉华居然不见了。 茶几对面的垫子上,空空如也。 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上传来一阵瘙痒,仿佛有人用极细的毛刷挠他。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江涯人有些麻。 第十七章 放你们一马 “怎么了?”江涯问。 “渴了,拿瓶饮料。”女孩的回应从厨房飘过来。 渴了? 口渴是那副表情? 刚刚他一句话说完,女孩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是在掩饰么。 神代琉华確实是在掩饰。 她假装在冰箱里翻找橙子汽水。 汽水罐就在最显眼的位置,她还是拉开一个个抽屉,查看那些做饭才用得上的食材。 实际上,女孩脸颊的温度,连面前冰鲜的食材都差点蒸熟。 说那种话,太赖皮了! 女孩用力跺了跺脚。 她从小就被灌输服从的思想,每个人都教她认命,没人在意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自由,对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奢望的一个词。 神代琉华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五指山镇压了几百年的猴子,忽然有一天,一个帅气的和尚路过,一巴掌把五指山掀飞,自己得以重见天日。 依照佛祖所言,她对和尚当头便拜,说你从今往后就是我的师傅了,我帮你西天取经。 和尚笑笑说不用,我不是谁的师傅,你更不是谁的徒弟,你是齐天大圣,你是要踏碎凌霄隨心所欲的,我只是来还你自由。 这也…… 太犯规了吧! 本来是想主动进攻的说…… 女孩身体一软,把额头磕在冰箱里的塑料抽屉上。 刺骨的寒冷也压不住她脸上的温度。 许久,她才回到客厅。 江涯也没问,自顾自收拾纸笔。 “课不上了吗?” “今天就到这吧。” 江涯也没心思编故事了,心绪被女孩搅得起起伏伏。 女孩在一旁坐下,就这么看著他。 “怎么了?” “你不好奇我姐姐?” “不好奇。” “你好奇。” “不好奇。” “你好奇!” “……不好奇。” “你怎么能不好奇呢?” 女孩看起来快崩溃了。 “好吧。那我好奇一下。” 江涯嘴角一勾, “你的身份敏感,东京对你来说那么危险,你是为了什么鋌而走险,去找你姐姐的呢?” 他当然好奇,只是想逗逗这女孩。 报復她刚刚的调戏。 “我姐姐是警察!” “警察?”江涯一愣。 这个属实没想到,黑道大家长的女儿,居然做了警察。 孝。 “她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把父亲缉拿归案。” 大孝。 “可惜她调查父亲多年,都没有收穫。父亲行事太过谨慎,没给警方留下一点把柄。” 鬨堂大孝。 江涯来劲了:“那你姐在警局,地位高不?” 女孩撑著下巴,思索片刻。 “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补,东京警视厅警,最年轻的警部补。这只是一部分绰號。” “警?那你姐姐很好看嘍。” “那当然,”女孩瞪了江涯一眼,“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开玩笑,我一个黑道二把手,找警察谈恋爱? 又不是拍戏! “警察我可降不住。你继续。”江涯说。 女孩用半信半疑的眼神打量他,好一会才再开口。 “我这次去,是找她问问黑道的情况……” “等等……你父亲不会是黑道吧?不然你姐姐抓他做什么?” 江涯觉得这个补丁得打。 江涯“猜”到了真相,但女孩没有一丝迟疑: “我父亲是生意人,名下大部分是灰色產业,和黑道关联很深。” “原来如此。你姐姐怎么说?” “在我们隔壁的墨田区,黑道活动很频繁,你要小心,能不去儘量別去。” 已经去过了,还和那边的小弟碰面,商量怎么抓你嘞。 “好,我不去。”江涯点头。 “还有一点,你如果见到一个身高两米,满脸横肉的傢伙,赶紧远离,很危险。” 江涯挑眉。 这说的,不就是坂本庆太么? 那笨比有什么危险? “现在霓虹的黑道组织,只有血樱会一家独大。我说的那傢伙,就是血樱会的若头!” “若头?”江涯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二把手的意思,我父亲手下的头號走狗!” “……” 江涯强忍去卫生间照镜子的衝动,保持表情的平静。 什么情况? 是警察的信息网络太垃圾,还是神代慎的保密工作太牛逼? 满脸横肉? 开玩笑! 从小到大,大家都夸我面如冠玉,从头到脚,都有一种倾泻直下的风流。 不说貌似潘安,也是险胜木村拓哉。 结论出来了。 霓虹警视厅,一群饭桶! “对了,姐姐说那人的胸毛一直长到脖子,显眼得很。”女孩说, ……胸毛长到脖子的玩意儿了? 果然饭桶! 难怪破个案都要靠小学生! “我记住了。这个若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涯用力点头。 神代琉华深以为然:“黑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吧。” 江涯带上日记本,踏上上楼的旋梯。 “江涯,明天出门吗?”女孩大声问。 江涯已经走到二楼,闻言从扶手处探出头,底下的女孩仰著脖子,脸上隱隱有些期待。 “这几天都得加班,只能先鸽你了。” 加班是假,谨慎是真。 他不信神代慎会完全信任自己。 就像先前,寻找大小姐的任务,也绝不是自己一批人在做。 所以大概率,神代慎会派人来盯著自己。 起码几天內,自己探明身边情况之前,不能贸然带著神代琉华外出。 江涯忽地想起一件事。 神代琉华自己想出去咋办? 刚和人家说自由属於你,就禁止人家出门? 他还必须隱瞒身份,所以连个正经理由都没有! 不行,自己脸打就打了,人不能出事。 “神代……” “那你明天记得给我带橙子汽水,” 女孩点著下巴,露出盘算的表情, “还有豆腐、虾、一只鸡……半只吧!誒呀我明天把清单给你。” 被她先发制人了。 “都让我买?你不想出门么?”江涯问。 “是很想出门玩啦,不过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等那群黑道什么时候消停点,再说吧。” “行。” 江涯老父亲般欣慰,怎么一开始没发现这姑娘这么懂事。 …… …… 黑白小猫跳下窗台,回头恋恋不捨地喵了一声。 江宅的这个窗台採光极好,它宣布从今往后,这就是它的专属棲息地。 白天趴在上边,暖洋洋晒个日光浴,愜意到只觉得猫生无憾。 也不知道这些人类是不是小鱼乾吃多了,整天半死半活的出门,要死要活的回家,活这么累,趴著晒晒太阳不好喵? 它迈著优雅的步调,穿过街道。 街对面有一个垃圾回收站,可燃垃圾桶旁边的纸箱就是它家。 穿过这条巷子就到。 喵? 黑夜里,猫眼犹如两点萤火,瞬间变得机警,猫身也拱起,隨时准备炸毛进攻。 巷子里有人! 別以为躲在阴影里,就瞒得过你喵大爷的火眼金睛啊喵! “小猫酱,小猫酱。” 轻柔的女声,伴隨著一道人影,自阴影里走出。 母人类! 有点眼熟,应该不会把我抓走吧喵? 长得挺漂亮。 嗯,应该是友善的人类喵。 直到这道人影把小猫抱起,它都没有乱动。 哼,臣服於我的可爱吧人类! 人影把小猫举到眼前。 “小猫小猫,告诉我,对面的房子里有几个人呀。” “喵。(两个喵!)” “不说?那告诉我,那个女孩多久前来这里的呀?” “喵。(几天前喵!)” “还不说?你是想吃我的电击棍了吗喵酱!” “喵!(你要干嘛?)” 人类忽地声色俱厉起来。 那副严刑逼供的凶恶嘴脸,嚇得小猫喵呜一声,挣脱她的钳制,化作一道光线逃走了。 人类太可怕了喵! “哼!今天太晚了,还有一堆材料要刷,先放过你们一次!” 神代心羽最后看了一眼江宅的大门,转身离开。 第十八章 日记(一) 晨起,江涯来到洗手间,神代琉华递来牙刷,黄豆大小的牙膏挤在上面。 这是他第二次享受这种待遇。 上一次已经是在七天前了。 那天他答应好女孩出门逛街,可惜被女孩他爹打断,计划泡汤。 平时江涯起床早,女孩没有帮忙的机会。 今天不一样。 女孩起了个大早,在这里刷牙。 她晃著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时不时还蹭一下江涯的胳膊。 显然心情愉悦。 用时一周,江涯终於確认,身边没有神代慎派来的黑道人士。 这意味著,他的生活教学可以重启! 昨晚,他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神代琉华,女孩学不倒翁摇了一个晚上。 这就是女孩早起的原因。 江涯也有些激动。 这些日子除了照常的学识课,他的时间都在拿来做功课,做得自己都很是期待。 这才是正经的旅游……游戏嘛! 唯一让江涯不太高兴的点,就是没有內容写日记了。 练笔的习惯还在保持。 只是每日千字的打底,早已经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比如最近的几篇: 【10月1日,日出。 坂本庆太以电话邀搓麻,日麻有趣,忘午餐,被神代琉华以汽水罐轰杀。 授课,製作东京旅游攻略,天色已晚,日记简略,睡觉】 【10月2日,日不出。 天气骤冷,搓麻,忘午餐,被神代琉华以大葱怒斩。 授课,製作攻略,时间尚早,但十指冻得不能屈伸,少写点。】 【10月3日,日还不出。 今天回现实了,还是冷,无法上课,旷之,玩游戏。 搓麻,记起午饭,提早回家,神代琉华慌乱回房,似乎在藏什么的东西。 她的自由,不管。 授课,製作攻略,冷、天色太晚,还是写点。】 【10月4日,日你再不出我要xxxx了。 搓麻,授课,攻略,冷,写点。】 【10月5日,出来了。 严辞拒绝坂本邀请,对方威胁要来我家打,无奈,搓麻。 没忘午饭,但忘晚饭,被神代琉华以洋葱毒灭。 授课,製作攻略,冷,晚,写点。 江涯啊江涯,你到底怎么了?明天必须重启千字!习惯必须重复才能保持!】 【10月6日,没日。 搓麻。 授课、攻略、写点。】 【10月6日,日。 懒得写了,明天出门逛街】 “准备好了吗?” 这句是神代琉华问的。 江涯还在吃第二块煎蛋,她就穿好鞋在门口等著了。 今天的女孩戴了顶宽大的遮阳帽。 虽然天色不佳,但能拉下来挡住那张明星般的脸。 “来了。” 江涯是一身浅色系的休閒装。 简单的白t配下身卡其色的直通长裤,整个人清爽又挺拔。 “快走吧!” 江涯鞋舌都没来得及扯出来,女孩就拉著他的衣袖,一齐踏进门外的清晨里。 女孩沐浴著久违的阳光,暖呼呼的,像是整个人掉进刚出炉的里,张嘴就是软糯的风。 这几天,快把她憋坏了。 江涯在身后看著,嘴角不由扬起。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么好的早晨。”女孩回过头,歪著脑袋,黑髮轻轻扫到一边。 “记得啊,我一开想报警来著。” “喂!” 女孩撅起嘴,抬起脚面,在江涯小腿上踹了一脚。 “你看。”江涯说。 女孩顺著他的眼神望去,一只黑白的小猫趴在窗台上,眯眯眼,蜷缩著。 “像不像你在沙发上的样子?” “像个屁哦!” 女孩朝江涯呲牙。 这下更像了。 她躡手躡脚来到窗边,竖起一根葱白似的食指,戳了戳小猫的耳朵。 那只耳朵快速扇了两下。 小猫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和女孩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喵!” 仿佛受到天大的惊嚇,小猫直接从窗台上蹦了起来! 它在空中表演一个两连后空翻,再轻巧地落到地上,一溜烟穿过马路,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看著它的背影,女孩有些失望: “我就这么討厌吗?” 江涯也奇怪: “你以前欺负过黑白?” 这几天时常见到这傢伙趴自家窗台,可爱得紧,餵过两块鸡胸,也没见这么应激。 “它叫黑白?” “隨便取的。天天蹭咱们窗户睡觉,要不乾脆给它养了?” 女孩眼神都直了几分,显然是意动。 她望著小猫消失的小巷,犹豫片刻,又摇摇头。 “算了吧,它好像不喜欢我。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会不开心的。” 说完,她偷偷瞟了江涯一眼。 “这样吧,等咱们晚上回家,它要是还在这里,就养了吧。” 江涯没注意到女孩异样的眼神,还在打小猫的主意。 “好啦快走吧!都快八点了!” 女孩扯住江涯的衣袖,朝电车站大步而去。 他们都没有听到,在身后阴暗的巷子里,传出一阵阵微弱的“喵呜”声。 小猫剧烈挣扎著,但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这种情况下,除了没有脖子的蓝色胖猫,没有猫可以挣脱。 它心里后悔极了。 都怪本喵看走了眼,刚刚那个是善良的人类,这个才是坏蛋喵!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一身警服的神代心羽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把猫脸举到眼前,贼兮兮地笑。 她今天执外勤,趁机溜到妹妹的藏身之处观察。 这一周里,每天一下班,她就过来蹲点,一边玩猫一边暗中观察。 但一次都没见到神代琉华。 连男主人也没见到。 这还有归功於坂本庆太,天天拉著江涯打麻將,弄得回家比较晚。 神代心羽撑不到那么晚,因为她要回去刷材料。 她甚至怀疑,妹妹是不是换据点了? 今天早上,她终於亲眼看到,心心念念的妹妹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了! 和一个男人! 神代心羽当场就凌乱了。 真的有啊!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 原来妹妹被男人骗走了,难怪连姐姐都不要! 她怒火中烧,险些没忍住衝出去。 这时二人开始对话。 她竖起耳朵。 越听越不对劲。 一起逛街? 怎么关係还不错的样子? 妹妹这么开心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给那傢伙一个机会? 於是她临时变更计划,从棒打鸳鸯转为跟踪观察。 不,姐姐的事哪能叫跟踪。 是帮妹妹把把关。 “哼,我倒要看看,这男人有什么魔力,让琉华连姐姐都不要!” “喵喵喵!(你再不去他们就走远啦!)” “什么?你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嘿嘿,那今天放你一马。” 神代心羽手一松。 小猫一落地,就窜出老远,临走还回头叫了两声。 “喵喵喵!(你等著,我一定会回来的!)” 神代心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从墙边探出脑袋。 那两道身影还未走远。 “这边事神代心羽,执勤期间发现疑似黑道关键人物活动,正在跟进调查…… 嗯,疑似!不需要支援!” 妹妹是那傢伙的女儿,当然是黑道“关键人物”。 她放下对讲机,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第十九章 你的顾客,是她 下了电车,二人已然身处墨田区的街道。 最开始,江涯的理想逛街地点,是东京最繁华的核心区。 但血樱会的总部在那里,他们两个只要被认出其中之一,直接完蛋。 所以江涯决定,从这个比较熟悉的地方开始。 清晨,街道上堪称冷清,復古的店铺都关著门。 现代的门店倒是开了不少。 主要是咖啡店,早早就有上班族排起长队。 江涯扭头,看了神代琉华一眼。 女孩四处张望著。 她的目光每次停顿,都要许久才挪开。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新奇且有趣。 “江涯,这是什么。” 女孩指向一间铁匠铺的门口。 “铁砧,打铁用的。” 江涯解释说。 “这家店里是什么?好多小人小动物。” “这家是卖手工艺品的,学名是『手办』,你可以买或者抽盲盒。” 女孩忽地眼睛一亮: “这家呢?『津门狗不理包子总店』,是华国菜?” “见鬼了怎么这里也有总店……去试试看。” 江涯一脸无语。 不过他也好奇,这种开在国外的名店,味道如何。 领著女孩进店,五种招牌,他一样点了一个。 半晌。 五个包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神代琉华拿起一个,张嘴就咬。 “小心!” 江涯还是说迟了。 女孩娇呼一声,反被包子咬了一口似的,斯哈斯哈抽著凉气,小手也放在嘴边猛扇。 江涯莞尔,自己也夹起一个。 “津门包子是水馅,出屉都是滚烫的,所以吃的时候要注意汤汁,別烫到嘴。” “你怎么才说?” “你没问啊。” 江涯笑著,继续解说, “第一口要小,就算你的嘴能咧到耳朵根,也要小口咬。” 江涯夹起包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小地咬下一块包子皮,堪堪见到馅料。 霎时间,白腾腾的香自包子里喷涌而出,糊了江涯一脸。 “你看。” 江涯把那包子给女孩展示, “这时候,別等里边凉,也別怕烫,先把汤汁喝了。” 江涯举起包子,小心翼翼嘬了一口。 浓郁的肉香充斥口腔。 “必须是烫嘴的包子,才『地道』。” 神代琉华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第一次知道,华国的美食有这么多讲究。 她也学著江涯,咬开一个口子,撅起莹润的唇,吸了些汤汁进嘴。 “还是好烫!” 她被烫的挤出两滴眼泪,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 “但是好香。” 吃完包子,两人走回街道。 江涯是有目的地的,就在隔壁街。 本来是很远的路,但身旁跟了个好奇宝宝,大大拖慢了行进速度。 江涯走著走著,有时会发现身旁一空,人不见了。 他就回头去找,有时在钢珠店门口找到她,有时在服装店门口找到她。 还有一次,她站在一家掛满海报的店门前,海报上满是熊部和大腿。 江涯来了,她就问,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江涯解释说这地方啊,有些女人没钱了会来,男人有钱了才也会来。 “你好像很有钱,你来吗?” “没来过。” 女孩从小在霓虹长大,可对霓虹的见识了解,还比不上江涯这个从未出国的华国人。 所以她看每样东西都觉得新奇,总是不自觉驻足。 江涯也不急,只是找到她后,静静站在一旁,等她看过癮了,再重新上路。 “什么是地道?”女孩问。 江涯刚刚用的是中文,为了说得地道还把“地”字的尾音拉的很长。 “有本地特色就叫地道。说起来津门那边地道的东西不少,有机会一定得带你去看看。” “比如?” “比如两个津门人就能上天探月。” “探月?” 女孩一惊。 “因为人捧人高。” 江涯停下脚步。 “咱们到了。” 二人面前,是一间美容店。 这家美容店是江涯精挑细选的结果。 老板据说是半岛人,技艺精湛。 顾客评价不多,但很高,没有刷好评的痕跡。 看得出名气不大,没有网红店的病,是家真正名义上的宝藏门店。 附近几个区,这样的好店仅此一家。 “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江涯你要美容吗?”神代琉华好奇地问。 “不,是要给你美容。” “欸?”女孩愣住。 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女孩要爱美”这个观念,也没经歷过校园里同龄人的攀比,对美丑的定义也比较模糊。 甚至潜意识里,她没觉得自己有多漂亮。 而今天江涯就要让她知道,自己可以有多漂亮。 虽说女孩天生丽质,素顏即巔峰。 但化妆技术发展到现在,和换头没什么区別,技近乎道。 所以江涯也好奇,这个女孩的上限在哪里。 刚推门,激烈的爭吵就灌进耳蜗。 “金在贤,你不是说你的妆全世界首屈一指?我怎么看不出来?” “请不要血口喷人,福田先生,这不是我的问题。” “还说不是?我是看在石原小姐的面子上才来委託你,看看你的杰作!五个那么有天赋的孩子,一个没选上!一个都没有!西內!”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出来,猛一推店门。 刚好江涯在门外一拉。 那男人没注意,推门的力道走空,巨大的惯性推著他贯在地上,咕嚕嚕滚了两圈,险些滚上马路。 江涯则早一步后撤,顺便將女孩护在身后,险而又险避开。 “八嘎!你想死吗?” 肥猪身材臃肿,动作却不慢。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从上来就揪住江涯衣领,油光四溢的脸涨的通红。 江涯刚想一脚踹开这傢伙,就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纤细小巧,似乎连骨节也不存在一般,润滑温软。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这时,店內走出来一位老人。 银髮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脸上皱纹沟壑纵横,一双棕色的眼眸却极亮。 “福田先生,再对我的客人无礼,后续的订单我就只能毁约了。” 老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哼!” 肥猪甩开江涯的衣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钻进路边一台银灰色的帕加尼超跑,在轰鸣声中远去。 银髮老人转身,对江涯二人深深鞠躬。 “抱歉二位,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没被嚇到吧?” 江涯摇摇头。 开玩笑,先前在樱丘塔那会,隨便抓一个黑西装,眼神都比刚刚那头猪凶恶。 “再次抱歉,二位今天在小店的消费,由我买单。” 店长伸手,坐了个“请”的动作。 “求之不得。” 江涯拉著女孩进店。 “金店长,听说就连女星都来找你化妆,『令和猫妖』的名號如雷贯耳啊。” “谢谢。”店长礼貌点头。 神代琉化凑到江涯耳边,小声问: “令和猫妖是什么意思?” “令和是年代,猫妖是霓虹传说里擅长偽装的妖怪。这个代號是夸他化妆技术变態。” 江涯也在她耳边低语。 女孩俏脸微红,但没躲开。 “哈哈哈哈,二位不用小心翼翼,这个绰號是讚美不是我的忌讳。” 店长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小口抿著。 “金店长,刚刚那人是?” “小事,二位不必担心。你们想做什么项目?” 店长的目光落在江涯身后,女孩正好奇地打量著店內的布置,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剪头髮、化妆。我们有游玩的计划,短时间的就行。”江涯回答。 “当然可以。伊藤!” “先不急著招呼店员,金店长。” “怎么?” “我想让你出手。” 话音清朗,掷地有声。 此话一出,店內一片寂静。 无论是正在工作的店员,还是在享受服务的顾客,他们齐齐扭头,目光落在江涯身上。 “你可知道我的规矩?” 店长脸上和蔼的笑容消失不见,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当然。” 在眾人的目光,和店长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江涯呼吸平稳,神色平静。 看似简单,在提倡耻感和低调的霓虹人中,是极为难得的。 “我佩服你的自信,年轻人。可我要给你泼一盆冷水,” 店长大摇齐头, “你確实英俊,但我的规矩,是只在最『完美』的脸上化妆。我的上一位客人,是石原里美小姐。” 江涯笑得更灿烂了。 “误会了店长,你的顾客,是她。” 他侧身一步,露出身后的神代琉华。 她正好奇地拨弄一顶假髮。 女孩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直起身,脸色沉静下来。 这是她上课的状態,好奇的女孩又变成了那位古典的淑女,静謐,而古艷。 她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江涯要她拋头露脸,她必须严谨对待。 “啪嚓!” 店长金在贤,手里的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第二十章 最好的美容师 三十年前,金在贤还是一位经纪人,为半岛艺人服务。 他的口碑极佳,却在事业高峰选择辞业,转而追逐梦想——成为一名化妆师。 多年的经纪人生涯,耳濡目染,不仅让他的化妆技术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还將他的审美拔高到一个可怕的境界。 因此,他的化妆事业一飞冲天。 他在半岛开启个人事务所,名声大噪,无数明星踏破门槛,提出无数凡人垂涎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条件,甚至有女星为此愿意献身—— 只为求他出手。 靠著神乎其技术的化妆术,和过硬的美容知识,金在贤很快腰缠万贯。 和许多成功人士一样,他开始不满足於金钱。 为了丰盈內心的精神世界,他对“美”產生了一种偏执。 对化妆师来说,极为可怕的偏执。 他认为,化妆不是丑人掩盖自己的工具,而是在原有的美丽上,锦上添的神的技艺。 於是,他立下规矩: 不是本就绝美的面孔,不配享受他的化妆技术。 那段时间,半岛明星圈掀起一阵浪潮,他们以获得金在贤的化妆服务为豪。 因为这是一种荣耀,是化妆之神的认可。 可他的这番举动,意外撕破了娱乐圈的遮羞布。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靠包装打包派发的新秀、那些靠著韩式永久上镜的女星、那些用肌肉贴扯开皱纹的男星,都在他这里吃饱闭门羹后,面临大面积掉粉的困局。 他们背后的財团因此大发雷霆。 金在贤惧怕了,在半岛,財团就是天,而他只是一个人,天塌下来他只会被压碎。 於是他逃到霓虹,在这里定居,重新开启自己的事业。 並且吸取教训,发誓绝不出名。 对“美”的要求也稍稍放鬆。 事实证明,他是一块发光的金子。 他那神乎其技的化妆术,即便从不宣扬,也很快受到无数明星的青睞。 霓虹的艺人排行榜前五十里,有四十九位来过他的小店,剩下的一位约好在下个月。 他本以为,自己那些化妆工具,要在下个月,才能派上用场。 但, 这个女孩出现了。 天哪,天哪,天哪! 金在贤抱住脑袋,用力揉搓眼睛,生怕有一颗灰尘蒙蔽自己的视线。 “小姐,你,不,您没化妆吗?” 在这行浸淫了几十年,他不可能连一个人化没化妆都看不出来,可他就是不由自主问出这句话。 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太完美了! 他的眉笔和粉扑,腮红刷、眼影笔、睫毛夹、眉镊…… 他都听到了! 听到它们都在楼上的工具包里,用响亮的鸣叫召唤自己! 金在贤从未和今天一般,有这么强烈的,想为一个人化妆的衝动。 “化妆?” 神代琉华先是一愣,旋即想起什么似的, “就是在脸上画画……对吗?” 她有点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这位店长,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上帝,这是你对我二十年孜孜不倦的奖励么?这么完美的一个女孩,居然还是从未被那些劣质化妆品侵害的璞玉!” 金在贤脚下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江涯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扶住这位激动过度的店长。 “怎么样,能出手么。”他笑著说。 金在贤点头如捣蒜: “当然,当然!伊藤!带这位小姐去洗头,还有把我的工具包请出来!”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二楼跑下来,相貌平常,满脸雀斑。 “我最好的学徒,有一双柔软的手。”金在贤介绍说。 江涯一愣。 有人扯他的衣袖。 他转身,和女孩面对面站著。 用双手,轻轻搭上女孩的细瘦的肩。 “別怕,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变美,是每个女孩的必修课。” 女孩摇摇头: “我不怕,我是想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涯眨眨眼: “我没什么审美的,你的话,应该都喜欢。” 女孩瞬间垂下头,小跑绕过江涯,跟著伊藤走了。 江涯扯起唇角。 什么高攻低防,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这位先生,请跟我来一下。”金在贤在店门口招手。 二人离开小店,站在街边的喧囂和微风中。 金在贤抽出一根柔和七星,递过来。 江涯摆手拒绝。 於是金在贤自己叼在嘴里,取出打火机,可一只手颤巍巍地抖,怎么也点不著,索性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现在有点担心你的技术的了,化妆师的手,怎么连烟都点不著?” “抱歉,我太激动了。”金在贤长嘆一口气,“您是华国人吧?” “是。” “我记得华国人有重生转世积攒德行的说法,也不知道你积攒了几辈子德行,才找到这么一位女朋友。”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江涯摆手。 “別骗老人家啦,我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看店里,来美容店的女人总是孤身一人,但大多有男友,知道原因么?” “不太懂。” “女孩只会和自己最喜欢,也最喜欢自己的人来美容店,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耐心看著自己一点点漂亮起来,而不嫌弃。” 江涯看向店內。 確实如店长所说,基本是独自前来的女人,男人很少。 “这个时代,用真面目示人的女孩太少了,化妆和美顏成了她们攀比的工具,用厚厚的脂粉盖住脸才算有自信。 其实没必要的,有个研究叫聚光灯效应,即便你一身奇装异服走在街上,真正注意到你的陌生人只有20%。 奇装异服尚且如此,何况是烂大街的妆造呢。” 江涯低声说,声音飘出去很远。 金在贤讶异地看了江涯一眼,旋即释然一笑。 “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思考,也很难得,我现在有点理解那女孩为什么看上你了。 可你为什么要送她来美容呢?这和你的说法相互矛盾。” “带她来见识见识,喜不喜欢看她自己。”江涯说。 “老师,洗好了。” 叫伊藤的店员推门,递过来一个包裹。 金在贤拍拍江涯的肩,微微一笑。 “其实我赞同你的想法,任何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力啊,女孩们化妆变美是天性,可能不是为了在大街上吸引人,给自己看也是好的。” “那你就给她搞一个,她自己喜欢的造型。” 江涯也笑。 “我必尽全力!” 这一瞬间,金在贤的气场变了。 懒散优雅的老人挺直腰板,接过工具包的手再没有一丝颤抖,眼眸里,光线收束、凝聚,竟有些刺眼。 似乎他不是一位美容师,而是一位年迈而骄傲的骑士,刚接过下属递来的长枪,准备奔赴那铁血的战场。 第二十一章 淡妆几笔,绝世芳华 江涯仍站在店外,手机端在面前。 屏幕上是聊天界面,对面这人的id很是刺眼: 【坂本(恩施江涯)】。 坂本庆太这个id,江涯早就吐槽过。 但对方解释得理直气壮: “我坂本即便聪明绝顶,那也是老大的功劳,没有您的教导,我就是个蛋。” 江涯当时翻遍了系统给的记忆,发现自己確实教了对方不少道理。 但那傢伙怎么理解,就和自己没有关係了啊! 坂本:老大,麻? 江涯:1 撤回。 妈的手快了。 江涯:没空。 坂本:不要啊老大,我苦茶都会输掉的! 江涯:那你也別去。 坂本:老大你在哪?我来接你,今天咱们师徒合力,把他们贏得屁滚尿流! 江涯:滚,我在完成大哥的任务,你也要来? 坂本:老大我今天手气貌似还行,轮到我上了拜拜! 果然,这傢伙最怕神代慎,一提大哥就老实。 江涯撇撇嘴,开始反思自己。 之前还没接触麻將的时候,也没人说这么上癮啊…… 江涯啊江涯,你的自控力呢? 你进游戏,是为了任务,为了神代琉华,为了奖励! 怎么能沉溺於那种休閒元素! 还是回现实再试试中式麻將吧。 江涯满意点头。 他还是喜欢尝试一些新鲜事物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神代琉华的化妆进度条还在推进。 自店长宣布要亲自下场开始,就没有一个人离开这家小店。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大师的技艺。 除了江涯。 他怕自己在一边看著,神代琉华会害羞,所以决定等等,一会儿直接看成品。 手机响了一下,又是坂本庆太。 坂本:老大,今天风魔没空啦,有个娱乐圈的委託,不知道要办谁。 风魔是牌局主力,除了江涯坂本,上桌的都是他的人。 江涯懒得回,直接锁屏。 “先生,完成了。” 伊藤小姐的声音。 江涯转过身,走进店內。 神代琉华的座位在店內最深处。 现在那边里外围了两圈人,不时还能听到几声讚嘆。 就是围得太密,连女孩的衣角都见不到。 “让一下,那位小姐是这位先生的女伴。”伊藤大声提醒。 人群纷纷回头,男人上下打量江涯,眼神像在打量拐跑自己女神的渣男。 女人也在观察这个男人,眼里满是质疑,也有一小部分是嫉妒。 江涯直接无视这些视线,直接上前扒拉。 分开人群,江涯先看到的是店长。 金在贤向他深深鞠躬。 “非常感谢。” 用的,居然是汉语。 江涯没反应过来: “谢我做什么?” “是您,亲手推动这件无暇之品的诞生,让我此生有见到她的眼福。幸不辱命,江先生。” 金在贤如管家一般,侧身让开,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 露出身后的女孩。 不。 是女人。 还是熟悉的那抹唇、那双眼、那对眉。 可那张脸,却截然不同了。 淡妆几笔,绝世芳华。 变化最大是眼,眼周描了淡紫的眼影,眼角抹出一道延伸,像太刀的锋尖。两叶细眉修出许些稜角,唇色比以往要艷。 仅仅一个小时,神代琉华便从邻家少女,变成明艷的御姐。 无形之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臣服於她的压力。 她缓缓站起,頎长的身姿舒展,在普遍身高较矮的霓虹人里,她罕见的高挑,鹤立鸡群。 抹了淡紫眼影的眸子,平添一股神秘的韵味。 视线扫过人群,眾人不由自主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直到最后,对上江涯的双眼。 她眼里的冷艷瞬间崩塌了,又从御姐变回那个女孩,素白的面颊上浮起两朵緋红的轻云。 江涯只觉自己的心忽地变成古寺里的铜钟,被人用撞木狠狠敲击。 美得也…… 太犯规了吧? “怎么样?”神代琉华问。 在江涯看不到的身后,她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用力到骨节发白。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江涯猛猛摇头。 “欸?” 女孩一愣,脸色暗淡下来。 瞬间,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充斥心间。 明明很好看的呀。 “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会不会夸人?” “你眼瞎么?你的审美是在尼罗河流域练出来的么?” “快安慰她呀混蛋!那失望的小表情看的我都心碎!” 围观群眾怒了。 只有金在贤不为所动,笑眯眯的,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你是仙女吧?一定要飞走的吧?完蛋了完蛋了,我还想邀你晚上去东京天空树的,你一上去就被神仙带走了咋办?” 江涯满脸装出来的担忧。 神代琉华终於明白他的意图。 这是拐著弯夸自己呢! “你耍我!” 女孩一拳打在江涯胸口。 轻飘飘的,蚂蚁都打不死。 周围观眾长长地“欸”了一声。 他们一个个嘴角下撇,眼神上翻,对这对狗男女表示嫌弃。 女孩见这么多人看著,终於绷不住了。 潮汐般的羞意涌上来,她低下头,一个蓄力衝撞顶到江涯怀里,鸵鸟似的把头一埋,不动了。 江涯一口气呛在喉咙,这一下是真疼。 他连忙扶住女孩的肩,无奈地搓搓她的脑袋。 金在贤走过来,满脸和蔼的姨母笑,好似在感慨年轻的美好。 “可以说,这是我迄今为止,化妆技艺的巔峰之作,虽然是寥寥几笔的淡妆,但这就是我一直崇尚的,对美的锦上添。” “谢了啊,金店长。”江涯衷心道谢。 金在贤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华国有句古话,叫『清水出芙蓉』,这位小姐就是最好的詮释。如果在妆前,还能用有桥架纯作为类比,妆后我就找不到一位女星可以与她相提並论了。” 江涯想说是不是夸张了点。 可低头一看,想起刚才那股子艷压群芳的味道,又涌起些深以为然来。 “邦!” 店门被一脚踹开。 店內霎时一静,眾人纷纷朝门口望去。 “金在贤!” 肥猪般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趾高气昂的女人。 福田先生的目標是金在贤。 他一把推开江涯,站在店长身前。 肥猪手劲不小,江涯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一旁的软椅上。 神代琉华被带了一把,被他顺势搂在怀里。 女孩这才发觉两人的曖昧举动,连忙从他的怀里挣脱,躲到角落去了。 “福田先生,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管你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出手的。请回吧,不要打扰我的客人。” 金在贤语气平静,眼眸里却透出一缕怒火。 “劝你看看门口,再跟我说话。” “看了又能……” 金在贤猛地截住话头。 美容店外,乌泱泱几十名黑西装的壮汉,静静站在街边。 第二十二章 姐姐踩我 黑道! 金在贤心有些凉。 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金在贤,考虑考虑吧,惠子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你最后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在我,更在你。” 福田先生搂过他带来的女人,七八层的下巴抬起展开,用鼻孔瞪著金在贤。 “金先生,有你的化妆技术,今晚的女主角竞选,我必能拿下。” 那女人翘起嘴角,眼神中有些不屑。 “怎么样,惠子是我手底下的王牌,总不能还入不了你的眼吧?” 福田先生大笑。 女人確实漂亮,化妆加精修,是能上大厦gg牌的存在。 重回美容店,福田信心很足。 他不但带上手下艺人里,顏值的王牌,还托自己的黑道关係,喊来一批人给金在贤上压力。 虽说不能动手打人,但搞臭这个老头的店还是做得到的。 可金在贤坚定的,缓缓摇头:“差太多了。” 福田二人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金在贤却不再理他们,而是来到江涯二人面前。 “二位,请上楼暂避,等我处理完这件事,一定向二位赔偿道歉。” 江涯和神代琉华对视一眼,点点头。 二人跟在店长身后,女孩回过头,冷冷的眼神刀一般剜过福田的脸。 这一眼的风情,竟是把福田看呆了。 “等等!” 福田大吼。 这头肥猪一个肉蛋衝击,来到女孩身旁。 那对几乎要被肥肉挤出脸颊的小眼大放异彩,死死锁在神代琉华身上。 “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走?我有最好的资源,配上你的身材样貌,一定能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 福田语速极快,他是娱乐圈的老油子,怎能看不出神代琉华的天资? 这样的女孩,只要落到他手里,必是一颗参天的摇钱树! 江涯眉梢扬起。 这头肥猪,有点太囂张了…… 他一个念头还没结束,就看到身旁衝出去一个人影。 速度之快,拦都拦不住。 “琉华你……” “我忍你,很——久——了!” 女孩抄起一台吹风机,下一秒这台吹风机就出现在福田的脸上。 邦! 咚! 一声是脸和吹风机,一声是脸和地板。 不知是他肥硕的身体不堪一击,还是神代琉华的力道太强,居然一下就被撂倒在地。 “福田先生!” 叫惠子的女人容失色,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衝过来,一脸紧张地查看福田的伤口。 见福田没有大碍,便站起来,指著神代琉华的鼻子: “你这婊子!不知道福田先生是……” 邦! 砰! 一声是脸和吹风机,一声是脸和地板。 这女人是真的不堪一击。 “下次赔你。” 神代琉华对金在贤说。 她隨手把已经报废的吹风机丟掉,冷眼盯著地上哀嚎的两人。 “好,好的。”金在贤下意识应道。 神代琉华的声音,天然有一股让人想臣服的意味。 她又跑回江涯身边,眼神霎时间柔和下来,带著许些忐忑望向江涯。 “牛逼。” 江涯揉揉她的发顶。 “什么是牛逼?” “就是夸你厉害。怎么这么衝动?” “他刚刚推你。”女孩低下头,轻声说。 江涯怔怔地看著她,说不出话。 像福田这样外在跋扈的人,他並不视为对手,那些八成都是色厉內荏傢伙。 要是被那样的傢伙冒犯,当狗叫就好。 江涯没想到的是,神代琉华比自己还在意。 “我刚刚是不是很可怕?”女孩问。 “不,你帅爆了。要是拍成视频放在华国的网站上,会有一堆人喊『姐姐踩我』、『女王请让我舔鞋』什么的。” 江涯笑著说。 “烦死了!” 女孩很轻的一掌按在江涯脸上,把他推开,自己咚咚咚跑上楼。 丝毫不见刚刚霸气的模样。 神代琉华有这一面,江涯即意外,又有些心里预期。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身边都是高身分的“僕人”,被亲情伤害后筑起极强的自我防线。 这样的女孩,又怎会是小白兔呢? 想想当时在便利店,要不是自己设局救她於水火,后面的秘密教学想要开展,怕是难於登天。 “先生,你也上楼躲一下吧。” 金在贤苦笑著对江涯说。 江涯扫了眼。 外面的黑道见僱主被打,已经在蠢蠢欲动。 地上的福田二人,眼里的愤怒也越烧越旺,嘴里的脏话就没有停过。 神代琉华是打爽了,局面却变得更难收场。 “拿著这个。” 江涯隱蔽地往金在贤的手里塞了什么。 “这是……” “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给的,否则,你会遇到比今天更大的麻烦。” 江涯压低嗓音。 说完,他便上楼找神代琉华去了。 金在贤愣在原地,手里捏著一张硬纸片。 以他六十多年的阅歷,自然摸出来这是什么。 一张……名片。 金在贤笑得很苦。 这位年轻人是哪家的財团公子? 可对手是黑道,当今霓虹黑道有百分之九十隶属血樱会,门外这一支也带著血樱会的標识。 血樱会就是当今最大的財团之一,而且不和任何財团合作。 他们合作的对象,是住在皇居的那位! “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天真。罢了罢了,完成了那样的作品,此生也无憾了。” 金在贤面色肃然,走下楼梯。 “金在贤啊,这也是你的安排?” 福田颤巍巍的,要惠子搀扶著才站得稳。 他脸上被砸出一个凹陷,鼻血也飈了半张脸,只是神態更加桀驁了。 “我已经报警。福田先生,现在收手,还能商量,我可以代那位女孩赔偿。” “nonono。” 福田摇起手指, “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这老顽固,先前让你给我手下几个女孩化妆选秀不肯,我舔著脸带惠子找你,还是不肯,你让我这张脸往哪里放?” “我答应你,我给她设计妆容。” 金在贤一咬牙,想到店里瑟瑟发抖的顾客们,只得妥协。 给那种脸化妆,和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无异。 “你看看这伤疤,还能化吗!” 福田指著惠子的脸,口水一个劲朝金在贤脸上泼。 “您是金牌经纪人,手下不该只有她一位,我能等您。”金在贤忍住噁心说。 “嘿嘿。” 福田冷笑著伸出胖手,一下一下拍在金在贤脸上, “现在才醒悟?晚啦!” “你要做什么?”金在贤心中一紧。 “动手吧,各位,给我砸!”福田狞笑著,向店外的黑西装招手。 那些傢伙脸色一个比一个臭,显然已经等得极不耐烦。 他们得到指令,面露狰狞的喜色。 一群人虎狼般衝进店內,也不用武器,手边有什么砸什么。 一时间店內鸡飞狗跳。 “別动!” 金在贤忽地大喊。 他將那张名片,举在身前。 第二十三章 一张名片 金在贤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认为江涯的名片有多大用。 但这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时,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半岛的教训,让他不敢在霓虹和任何大人物深交。 这也导致他没人撑腰。 否则以他的技艺,能在霓虹获得的地位,根本不是福田这样的小人物敢骑在脸上的。 “死老头,一张名片能干嘛?” 福田一把抢过名片,刺啦刺啦撕得粉碎。 隨手一扬,漫天纸片雪般落下。 看著面如土色的金在贤,福田肆意狞笑,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一个正在砸镜子的黑西装,也在百忙之中凑过来,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金在贤: “说得是呀,一张纸片能干嘛,给我擦屁股吗?” 接著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鬨笑。 邦! 砰! 一声是脸和拳头,一声是脸和地板。 黑西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邦! 砰! 一声是脸和拳头,一声是脸和地板。 福田倒在地上哀嚎,另一边的脸也凹了下去。 倒地前他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不由大叫:“松本你干嘛?” 松本是这队黑道的领队。 正是这位领队一拳一个,把两个狂笑的傢伙撂翻在地。 领队打完人,对金在贤一个深鞠躬。 黑髮拖把似的甩出一道扇形。 “原谅他们的无知吧,大人!由我赎罪!” 说罢,松本一个飞扑,趴在地上,小心地搜寻地上的碎片。 “还砸!快来帮忙!不要你的手指了?” 松本扭头大吼。 砸得正欢的黑西装们也纷纷住手,在迷茫中衝过来,一点一点把纸片捡起,递到松本手里。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一伙气势汹汹的黑道中人,店砸到一半不砸了,撅著屁股在地上对著一地碎纸片拼拼凑凑。 “你们在干嘛呢?” 福田看傻了眼。 不止是他,一眾店员和顾客也看得一脸懵,现在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他们的脑迴路可以解释的了。 只有金在贤明白髮生了什么。 那个领队,显然是看清了名片的,但来不及制止福田的操作。 福田撕纸时,领队那张绝望的脸,他看得一览无余。 金在贤缓慢地,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机械般僵硬回头,望向楼上。 隔著楼板,看不到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却深深鞠了一躬。 再转身,一眾黑道已经把纸片拼好。 依稀可见,那是一张灿金色的名片,上面有猩红的烫。 是一个汉字,血。 名片被松本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一吹散,就再也找不齐。 “老大,这是我们帮会的名片吧?我怎么没见过?” 有人问。 “你当然没见过,这是大,大家长直属……” 松本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人惊恐:“老大,现在怎么办?” “你说呢?道歉!” “万分抱歉!店长!” 黑西装们咚咚咚跪了一地,对著金在贤,仿佛排练过一般,异口同声。 福田见这副场景,嚇得魂飞天外。 肥胖的身体想朝门外移动,却被松本一把揪住,扔在金在贤脚下。 “大人,这头肥猪,想怎么处置?” “他留下,你们走吧。”金在贤挥挥手。 “是!” 黑西装们哗啦啦直起身,有人扶凳子,有人摆物件,儘可能把店內復原。 接著全部退到店外,垂头站著,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因为松本还没走。 松本最后对金在贤一鞠躬: “大人,抱歉,事后我会將补偿金送来。” 金在贤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举起刚刚挥动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这只手会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就像君王持剑,手下侍卫莫敢不从。 但和他没什么关係,他只是狐假虎威。 这一切,都属於楼上那个年轻人。 他,到底是谁? 明明那么年轻,又有一张那么温和的脸。 楼上,江涯在陪神代琉华研究化妆品,听到下面没了动静,就拉著女孩下楼。 放眼看去,嚇了一跳。 半个店门被砸的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剪刀和炸出来的髮胶。 他看向金在贤,问:“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是:我不是给你名片了吗?怎么还是给砸了? 那张名片在血樱会的分量极重。 即便在一眾高层里,拥有的也只有寥寥几位,除他之外,都是位高权重的老人。 虽然不能证明就是若头,也不是这队小人物能冒犯的。 金在贤长嘆一声:“我迟疑了啊。” “哦。” 江涯不甚在意,目光扫到躺在地上装死的福田。 於是走过去,照福田的大卫袋踹了两脚。 “死了?” “没有。”金在贤走过来,一鞠躬,“先生,今天的事,请务必接受我的赔偿。” 言下之意,除了赔偿,还有感谢。 江涯想了想,抬头,面朝二楼。 “我看你二楼有不少化妆品的库存啊。” “都是我多年的存货。”金在贤虎躯一震,心中隱隱不安。 “送我吧。还有那些假髮,隨便来个二十顶。正好我女朋友对这个感兴趣,让她鼓捣鼓捣。” 江涯说得风轻云淡,似乎只是让对方请自己吃顿饭。 可听在金在贤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那些宝贝,可是他精挑细选的收藏,加起来少说新宿一栋楼! “这……好吧。” 金在贤又是长嘆,心都在滴血。 江涯写了个地址递过去。 “这是我家,明天之前寄过来。” 神代琉华已经被激起对化妆的兴致,在二楼这摸摸那碰碰,玩得不亦乐乎,所以江涯才提出这个要求。 至於金在贤的损失…… 一个npc,不把你店薅光不错了。 想当年我玩mc的时候…… “行。我们先走啦,后会有期!” “再见,先生。” 嘴上说得恳切,表情却仿佛在说:“快走吧二位祖宗再也不要来了!” 江涯刚走出一步,衣角一紧。 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 江涯扭头问。 神代琉华拧起眉,低声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江涯屏息,竖起耳朵倾听。 隱隱约约的,有微弱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听到一点。” “是警笛。”女孩的语气有些凝重。 “我只是嚇唬他们,没报警啊。”金在贤连忙解释。 “我也听到了,很嘈杂,貌似是那批黑道的人被抓了。” 江涯皱起眉头。 这时候,不能被警察缠上。 他和神代琉华,一个二把手一个大公主,可都是黑道的大人物。 虽说没犯事,但身份复杂,经不起警察的刨根问底。 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可能在问询途中暴露。 “不能让你被问询,可能会把你父亲引过来。”江涯说。 女孩点点头。 江涯拍拍她的肩,望向金在贤, “有没有后门?” 金在贤点头。 在他的视角,江涯是黑道大人物。 这种人物,一般会在警视厅备案,同时也是警视厅的眼中钉,恨不得立马抓起来关进监狱的那种。 “跟我来。”金在贤抬手指引。 第二十四章 红的像…… 几分钟前。 一群黑西装走在街上,他们的车太多,美容店所在的街道太小,只能停在远处的停车场。 “老大,这下怎么办?得罪那种人物,咱们是不是都得切指?” 松本一巴掌抽在这个小弟头上。 “囉嗦!没看出来?那位大人就不想搭理咱们,这是逃过一劫! 妈的,以后叫风魔哥別找那头肥猪要女人了,真是个蠢货!” “老大,你说那个店长,会不会就是若头大人?” 松本一巴掌抽在另一边上。 “你也是猪吗?若头大人身高两米,满脸横肉,胸毛能长到喉咙,能是那个老头吗?真是个蠢货。” “老大,你听。” 松本下意识要抬手抽人,就听见急速逼近的嗡鸣声。 “不好,是警察,快跑!”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 不多时,十余辆警车便將他们团团围住,松本见大事不妙,连忙拨出一通电话。 “双手抱头!蹲下!” 英气十足的声音,率先下车的警员竟是一位美女。 她的长髮绑成马尾,剑道少女般露出天鹅似的后脖颈,一双漂亮的杏眼布满寒霜。 神代心羽很愤怒。 今天她借巡逻名义,一路跟踪观察妹妹二人。 险些气的把银牙咬碎。 看他们走进狗不理包子铺。 混蛋!带女孩子约会,就吃这种街边小摊? 我妹妹在家的时候,菜单都是四五个米其林大厨商量著来的! 看他们在那种瑟瑟的店门驻足。 混蛋!不要玷污我妹妹纯净的心灵啊! 她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嘞! 看他们走进美容店。 混蛋!搞什么这种街边的小破店,也好意思给我妹妹美容? 我妹妹,就该配最好的! 越看江涯,越不顺眼。 没钱、没品,除了有点小帅,一无是处。 她调动生平最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像当初对那个富二代一样,衝上去给江涯一脚。 她这么安慰自己: 至少琉华看起来挺开心的。 再然后,她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福田,和煞气汹汹的一眾黑道。 嗯? 黑道? 不好!你们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她连忙呼叫支援。 这时,黑道们进店了。 支援到来需要时间,她本想直接衝进去,以警察的身份强行制止。 但在店门口一看,刚好看到神代琉华上楼。 见妹妹远离危险,她决定不正面对碰这些砸上头的黑道,等待支援一举拿下。 於是,就有了眼前一幕。 在神代琉华的严辞逼供下,松本很快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著让人窝火。 神代心羽也知道,蹲警视厅,对这种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神代警部,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搜查一下那家店。”一位手下走上前,对神代心羽毕恭毕敬。 神代心羽想了想,说:“主谋找到,先把人带回去。” 她这是给妹妹打掩护。 神代琉华身份敏感,黑白两道,无论落在哪一边,都是危局。 完全不去那家店调查是不可能的,只希望那男人反应快一点把妹妹带走。 一想到江涯那张脸,神代心羽就窝火。 “神代警部,你的声音有点奇怪。”那位手下接到命令,忍不住多嘴一句。 这可是警视厅的传奇人物,前途无量,还是漂亮的警,任谁都想和她打好关係。 “闭嘴!” 可这位手下似乎戳到她的痛处,一个瞪眼落荒而逃。 神代心羽摸摸光滑的喉结。 该死的,那个包子里面,怎么有热汤!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看妹妹二人包子吃的喷香,嘴馋才去尝一个。 然后被烫伤喉咙。 嗯。 都怪那个男人! 狗不理的包子,你都吃! “今天就放你一马!”神代心羽跺跺脚,恨恨地朝美容店的方向瞪了一眼。 好像这句话自己说过? 算了,先工作。 “砰!” 她用力甩上车门。 声响惊起了,附近电线桿上的一只麻雀。 麻雀悠悠哉哉,掠过城市上空,又在一处屋檐上驻足。 它刚喘两口气,一声喷嚏就把它惊得飞起,一下子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谁在骂我?” 江涯伸出食指,堵住两边鼻孔。 忘记是从哪个动漫上看来的,这样有助於抑制喷嚏。 “你冷么?”神代琉华问。 语气关心,又带著许些期待。 “还好。” 这时的东京,像个甦醒的大人。 车流密集起来,街上也多出不少行色匆匆的人。 即便是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的朝阳,也没法让他们的脚步减缓分毫。 这是座繁忙的城市,所有人必须一刻不停。 就像一台巨大机械里的齿轮,一停转,就要被巨力碾成粉末。 但街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閒人,另一个,也是閒人。 他们偶尔会和上班族擦肩而过,后者偶尔忙里偷閒,会投来一个羡慕的目光。 地砖是红白两色的。 江涯长一脚短一脚,小心翼翼躲开白色部分,只在红色道路上行走。 神代琉华在他身旁,走在高出一截的矮堤上。 矮堤很窄,她就走猫步,左扭右扭,要掉下来时扶住江涯的肩。 她化著成熟的妆,那张攻气十足的脸金在贤看了也要跪,却干著这种小孩子的勾当。 “我们去哪?”女孩问。 “不去哪,隨便走走。” “他们看起来好急。” “嗯,可能迟到会被扣工资。” 江涯深有同感。 前世的他,最恨的就是公司的打卡器。 “你呢。” “我是老师,没课就不用上班,比较自由。”江涯胡诌。 “那我们去哪?” “隨便走走。” 女孩隨便地问,江涯隨便地答。 阳光洒下来,两人的影子重合又分开。 “晚上带你去那里。”江涯抬手指了指。 女孩抬起头,看见高耸入云的巨塔,宛若天神的利剑,插在城市之间。 它太高了,即便在江宅里也能看见。 “东京天空树,世界上最高的电波塔,听说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在东京天空树的顶上。” 江涯给她解说。 “最温暖?那么高,怎么会是最温暖的?”女孩问。 原句:高处不胜寒。 翻译:海拔越高,气温越低。 “不知道,我也没上去过。”江涯摇摇头,“我一直很期待来著。” “你在东京住了那么久,也没被人关起来,为什么不去。” 江涯一时被噎住,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他是空降来的吧?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一直想找个人一起去来著,可惜没找到。” 女孩忽地加快脚步,走在江涯身前。 没东西扶,她在矮堤上也走不稳,蹦一下回到地面。 江涯注意到她的耳朵旁的肌肤, 很红, 像盛开的玫瑰。 第二十五章 输得很彻底 “誒呀今天手气不错,洗牌洗牌!” 风魔把牌一推,粗声粗气地说。 这已是他今天胡的第五把牌,赚得盆满钵满。 “奇怪,我昨天刚去神社祈福,不应该啊。” “你埋的人太多,神明哪里会眷顾你?哈哈哈!” 平时风魔不那么囂张,今天心情好,忍不住多嘴两句。 口袋传来震动。 “等我接个电话。 餵? 被抓了?什么情况? 福田? 你们一个开美容店的小老头都搞不定? 怎么可能是大人物,你这蠢货!不过也是份人情,消了就了事。 別去打扰人家,赔店的钱送过去就行。 把名片丟了!就这样。” 风魔掛断电话,招呼一眾手下继续。 “什么情况,怎么又进去了?” 有人出声问。 “碰到会里的大人物了,带著大家长直属的名片。” “蝮蛇瞪蝮蛇,乌龙了啊,对方是哪位?” “不认识,一个美容店店长,估计是退隱的老傢伙。” “这是哪门子大家长直属?我说实话,大哥最近几年的眼光有所欠缺啊,从那个华国人若头开始,一大堆任命莫名其妙……怎么了老大,眼抽啦?” 浓眉终於反应过来,风魔这是在“使眼色”。 他身体一僵,缓慢回头。 两米,横肉。 就是衣服穿的厚实,不知道胸毛长到哪儿。 坂本庆太就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冷峻的眼神自无框眼镜后射出。 “还不快滚,给坂本兄让位?”风魔低喝。 “是是是……” 小弟连忙起身,临走时还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坂本兄来的好,这圈刚开始,快坐快坐!” 风魔笑著招呼。 经过上次的神代慎聚会事件,他对江涯心存感激,连带对坂本这个江涯头號打手也亲近起来。 当然,也有对方人菜癮大,搓麻白给的原因在。 坂本庆太顺势坐下,用力揉著眼。 “妈的路上风大,眼睛给我吹乾了。话说那位兄弟怎么就走了?这赌注还押在这里。” 坂本一脸奇怪。 风魔更是无语。 感情你刚刚眼神那么凶,不是听到他在冒犯你的老大,是单纯眼睛干啊? 不过坂本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糊涂,风魔也不担心。 几人咣咣噹噹,把牌重新洗过,开始新的一圈。 “喂喂!你怎么打红中啊?” 坂本庆太忽然说。 被他训斥的风魔一愣:“我不能打吗?” “说到『打』,你刚刚打电话说的,是啥事啊?” 坂本庆太说完,在心底沾沾自喜地夸奖自己一番。 老大教过的,声东击西! 不愧是你坂本,老大的教导,你有好好在听啊! “……” 风魔一脸无语,但还是把小弟那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大家长直属?” 坂本庆太捏著牌的手一顿,悬在空中。 “是啊,那名片能有造假的?快打快打,我要胡了!” 嘎—— 椅子拖动的声音。 坂本庆太忽地起身,衝出门外。 “喂!我要胡了啊混蛋!”风魔瞪大双眼。 “这是看牌太烂,溜了吧?”有个小弟见坂本走远,不屑说道。 风魔凑过来看了眼坂本的牌,奇怪地说: “他牌型很好啊,我胡的不会比他快,怎么跑了?” 门外的坂本庆太骑上摩托,顺著导航,找到风魔口中的美容店。 店面不大,掛著休业的牌子,能看见几个人在店內打扫。 他来到店门口。 “是你吗,老大?” …… …… 嘎吱—— 店门被推开。 “不好意思,今天歇业。” 白髮的金在贤提著一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重重顿在地上。 他看向门口,神色一变。 “是你啊,神代小姐,哦不,该叫神代大人了。毕竟是血樱会的新会长!” 进门的女人腰细腿长,脸上妆容很淡,只是把唇涂红些,眼角用淡紫眼影拉出锋利而修长的拖尾,冷艷非常。 黑衣黑裤,外套一件纯黑的风衣,脚上的高跟鞋也是黑面红底。 她冷著脸,散发的却不是生人勿近的气场,而是有种让人想要臣服的霸气。 只是一个斜睨,就让金在贤透体生寒。 金在贤不由感嘆,才过去多久,当初那个躲在男人怀里害羞的女孩,居然变成了一位女王。 不过想想她的经歷,也可以理解。 “请坐。”他端上一杯柠檬水。 神代琉华没动,仍是笔直地站著。 “要出门?” “欧洲的国家。他们的公主成年,要办生日宴,请我去为公主设计妆容。” “金先生的手艺越来越出名了。” 得到大佬的肯定,金在贤分外受用,满脸骄傲的笑。 “哪里哪里,本人技艺的巔峰,早就留在您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了。神代大人,看您的打扮,也是要远行?” “是。我的飞机在两小时后起飞,在那之前,来找你敘敘旧。” 金在贤受宠若惊: “您太抬举我了,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得您专程来看我一眼。” 神代琉华点点头:“你说得对。” 金在贤欸一声,有些尷尬。 “说吧,我第一次来你店里的那天,我和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神代琉华一手叉腰,语气凛然。 金在贤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怎么忽然问这个?” “说。” “我带著店员打扫店面,然后警察来带我去做了笔录。” “没了?” “没了。” 噹啷—— 一声轻吟,灯光下雪亮的刀光有如落雪,只一剎,一柄刀纹漆黑,刀身却雪白的霓虹刀,电光火石般,稳稳停在金在贤的脖颈前。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妖嬈的女人,会在宽大的风衣下,藏一柄开刃的长刀。 “街道附近还有你店內的监控都被我的人接管,只要你的尸体沉入东京湾,我不会有一点事。” 神代琉华冷然凝视著这个老人, “你只有六十秒时间。” “呃啊——” 金在贤一生阅歷丰厚,却还没见过这种进门就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打法,竟直接被嚇哭了。 “哭?哭也算时间。” 神代琉华將刀刃推进一寸,皱纹满布的皮肤,渗出一缕血色。 “我说,我说!警察来的晚,后面又来了个你们黑道的人!” “谁?” “不认识。” “说特点。” “两米高,满脸横肉,戴了副黑框眼镜。” “你告诉他什么?” “没,没……” “三、二……” “等等等等,他问我店里是不是来了黑道的人,我说是,他问谁,我说一群砸店的傢伙。” “你没告诉他我们的事?” “说,说了……” “混帐!” 神代琉华长腿弹起,將老人踹翻在地。 她居高临下,俯视著金在贤,一秒前还深寒如冰的眼神,这一刻被炽烈的怒火点燃。 “江涯没有警告你,不要透露他的身份么?” “说了,但那傢伙太可怕了啊,你不知道,他按著我的头……可他不是死了吗?那个叫坂本的傢伙。你们胜利了!不是吗?” 金在贤声嘶力竭。 “不,那一场战爭,我输得很彻底。” 神代琉华收刀回鞘,一转身,风衣飞扬。 “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一定,一定!神代大人,我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 神代琉华脚步不停,“说。” “您是要去华国?” “是。” “他,他还活著?”金在贤大惊失色。 神代琉华不再说话,漆黑的身影仿佛鬼魂,消失在街道的喧囂里。 从门缝蹭进来的风,带著一丝苦咸。 是悔恨的气息吗? 第二十六章 东京爱情故事 江涯带著神代琉华閒逛到晚上。 他是有攻略准备的,但真行动起来时,又觉得没有必要,隨性就好。 神代琉华更无所谓。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第一站是动漫主题的公园。 一开始,江涯还想给女孩讲解这些动漫,给她说说里面的精彩剧情。 结果女孩比他还熟悉。 女孩能报出《鬼灭之刃》全部的系列名、《柯南》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案件手法、也能精准认出装扮成《海贼王》香波地群岛的湖心岛。 江涯一边感嘆这变態的记忆力,一边问你怎么对动漫这么熟悉? 女孩说小时候的她是能看的,看过一遍就差不多都记住了。 这该死的天赋。 在过去,动漫是神代琉华唯一了解外界的方式。 有段时间,她以为动漫就是真实的世界。 在世界的某些角落里,路飞开五档对决宇智波佐助、eva初號机对决义体化的女警草雉素子、炭治郎抽刀中分五条悟…… 直到父亲禁止她使用电脑,並丟过来一个精通民俗的地理老师。 公园逛完,日上中天。 他们午饭是在一家中餐馆解决。 女孩对霓虹菜太熟悉,所谓大厨的技艺不一定比她强,所以她想试试华国菜。 师傅炒菜时她还悄悄蹲在厨房外看,弄得师傅使出浑身解数,味道先不说,量是比別桌多了不少。 下午依旧逛街。 只是女孩的话越来越少,江涯对霓虹也不熟悉。 到后来,乾脆两人都沉默下来。 却没有一丝尷尬。 女孩还是挑高处走,江涯在这时就会离她近些,免得手短扶不到。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 白天的东京,人们都被装进那一栋栋笼子般的高楼里,冷清是它的主调。 晚上它就换了一副面貌,像一位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从梦中醒来。 天空树下游客如织。 大家慕名而来,纷纷抬头,仰望那刺入云端的塔尖。 江涯在网上订好了票,现在只需要排队入场。 神代琉华缩在他身后,小口啃著一块牛奶起司夹心饼乾。 女孩贴得很近,时不时蹭到他的背。 这是人太多,社恐了? 江涯猜测。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到这么多人,会怕也正常。 想到这,江涯开口: “你要是怕,可以离我近点。” “嗯。” 女孩点点头,索性贴在他胳膊上。 其实她一点不怕,只是借人流拥挤的名义,和江涯贴贴罢了。 “走吧,我们上塔。” 江涯回头,向女孩伸出一只手。 做完这个动作,不止神代琉华,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么自然? 不过伸都伸了,江涯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就这么举著手,盯著女孩忽闪忽闪的眼眸。 女孩怔了片刻,连嘴里的饼乾都忘记要往下咽。 “两位,麻烦快点,电梯要满员了。” 工作人员提醒。 江涯充耳不闻。 手固执地举著。 女孩和江涯对视一眼,握住了那只手。 滑腻、柔嫩。 江涯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可玉是坚硬的,没有这般柔软。 他忍不住摩挲两下。 有些爱不释手了。 他下意识放慢走路的步调。 只想多握一会,这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女孩则不同。 握上去的一瞬间,一阵烙铁般的炽热便顺著指尖,一路烧到心扉。 烧得心臟擂鼓般跳动起来。 她本以为男人的手会是粗糙、布满茧子的。 但江涯不是。 他的手修长有力,又不失宽厚。 微微张开,就能包裹住她整个手掌,给她一种怎么抽不开的感觉。 隨著江涯迈步,那只手缓缓收紧。 女孩的心,忽的平復下来。 握手的一瞬间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现在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不算前所未有。 还有一次,她有这种感觉。 那是一个有雨的午后。 女孩低下头,目光落在小黄鸭包包上,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 …… “好的家人们,现在在你们眼前的是,世界第一高塔,霓虹绝对的地標建筑,想必你们对它都不陌生,请看——” 镜头从人脸移开,快速上升。 “东京天空树!” 两三秒过后,阿兰招招手,示意小徐把镜头移回来。 “怎么样家人们,壮不壮观?你们要是站在我这个位置,只会更震撼。 ok,我现在准备上塔了!设备原因,检票过程拍不了,先让大家看看我的美照哦。” 阿兰对著镜头挥挥手,三两步跑到小徐身旁。 “麦克关了吗?”她用口型问。 “关了,你可以说话。”小徐说。 “呼——” 阿兰长出一口气。 “第一次直播,太紧张了。本来以为拍了那么多期视频,应该不会怕的。” “正常,直播和拍视频是两个赛道。”小徐很是淡定。 “这不是没拍到好素材嘛,只能试试直播能不能积累到一些好素材。” 她们这几天的拍摄並不顺利。 因为是初到霓虹,没找嚮导,又有许多场所禁止拍摄,导致先前准备的脚本大部分无法实行,搞得二人灰头土脸。 她们拍的是人文赛道的旅行vlog,卖点是旅游中和各色路人的交流。 所以还不能用风景水视频。 眼看更新日期將近,这期霓虹素材能用的,居然只有遇到华国小职员那天,拍的黑道镜头…… 无奈之下,阿兰想到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直播。 不仅能收集素材,还能多一些收入,美哉美哉! 不过事实並不如愿。 “数据如何?弹幕满天飞还是在看十万加?”阿兰兴奋地接过手机。 小徐不说话,嘆了口气。 “怎么才一百加?没搞错吧?我五十万粉丝大军何在?” 阿兰大失所望。 屏幕上观眾寥寥无几,弹幕也只是偶尔,半死不活地弹出一条。 “咱们的粉丝基础確实能带来一批初始用户,但留存不高。你的直播是临时起意,没有吸引人的卖点。” 小徐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和阿兰相处时,她的样子接近一位精英秘书。 阿兰整张脸都耷拉下来,泫然欲泣: “要不咱们拖更吧,在东京多待几天?” “多待是可以,但我计算过,最近两三个月是我们的流量爆发期,粉丝上涨的速率是过往的两倍。一旦拖更,这点红利会立刻跌停。” “不——” 阿兰仰天长啸。 行人纷纷侧目,用异样的眼光看著这个当街cos狼王的华国女人。 “先把今天的直播播完,晚上回去连夜写脚本吧。” 小徐无奈地拍拍闺蜜的脑袋。 阿兰抹了把眼泪,振作起来,抬头仰望塔顶。 她幽幽一嘆: “要是现在,有一位英俊且深情且酷似木村拓哉的男人,在塔顶和我发展一场动人心魄的东京爱情故事,视频就有著落了。” 小徐在一旁耸耸肩: “如果真有那么动人的爱情故事,咱们不管视频还是直播都会是爆款,绝对弹幕满天飞在看十万加。 不过建议你別做梦,这世上哪有什么深情的男人,不过是骗女人的把戏而已。 把口水收收,轮到我们上塔了。” 第二十七章 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天空树上,有两个观景台。 350米的天望甲板,450米的天望迴廊。 最近的天空树在举办庆典,主题是《玩具总动员》,对江涯来说,有不少往昔的回忆。 对神代琉华来说,也是如此。 天望甲板的窗户变布置成屏幕,放映孩子喜欢的总动员影片。 塔內的店铺也在售卖联动纪念品。 江涯买了一个巴斯光年的手办,送给神代琉华,还另买一个牛仔胡迪犒劳儿时的自己。 女孩对庆典不感兴趣,一个劲摆弄著手里的巴斯光年。 这个蠢兮兮的太空人挑著半边眉毛,眼睛上翻,一手指天,嘴巴张的老大。 江涯猜它大概在喊那句经典台词: “飞向宇宙,浩瀚无限!” 就是冲这一点,江涯才决定大价钱买下它。 “为什么送我这个?”女孩问。 “不觉得它和你很像么?” “啊?哪里像了,它丑丑的。” “没说长相啦,你没看过这部电影么?” “看过。” “它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个真正的太空人,是个太空挑战者,直到后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玩具而已。” “所以呢?”女孩警觉起来。 “和你有点像啦,小时候以为自己是位快乐的公主,觉得世界都围著自己转,结果只是一只关在樊笼里的金丝雀。” 女孩扁了扁嘴,用力把手从江涯的手心里抽出。 从上塔开始,他们的手就没鬆开过。 江涯看了她一眼。 女孩把头撇到一边,一言不发。 “生气了?” “这些事,我本来想忘记的,你提起来干嘛?” “嘿嘿。” 江涯挠挠脸,似乎对自己的失言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去最顶上看看,450米,整个东京都能尽收眼底。” 上塔的路上,他们又恢復相互沉默的模式。 但与先前不同,气氛有些许的尷尬。 神代琉华不再像往常蹭得那么近,脑袋也不朝江涯的方向转。 450米高的天望迴廊,是一条盘绕塔身的廊道,像是一条缠绕在树上的银蛇。 一上来,神代琉华就趴在玻璃窗台前,挪不动腿了。 窗外,整座东京微缩起来,点在女孩的眸子里。 世界似乎变成一片平静的湖,万千星光倒映在湖面,荡漾成万里星海。 东京,这张璀璨的画卷,在女孩的脚底徐徐展开。 她自小在东京长大,可从不知道东京原来这么大,大到她站的这么高,视野那么开阔,也一眼望不到边际。 “怎么样?”江涯也眺望著,嘴角掛著一抹浅笑。 “太小了,有点失望。” 女孩抹了抹脸。 不知何时,她的脸颊掛上了两条细细的泪痕。 “够大了。一千四百万人住在这里,像城市的血细胞一样,不停奔流。” 江涯的声音沉下来,带著一丝感概。 “你好像有点伤感。” 女孩看向江涯。 “我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学业或生活拿著驴鞭追在背后,所以只能不停奔跑,看不到四周的风景,也不敢回头。” 人在登高望远时,总会有感而发。 否则华国学生的教材上,会少许多要背的古诗词。 江涯也不例外。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如果不是这一场穿越,可能现在他还在疲於奔命,为了如山般的房贷车贷。 为了他人的期待。 “为什么是曾经?”女孩发现华点。 江涯笑著说:“其实我是穿越者,穿越到霓虹前,是华国一个小社畜,过著朝九晚五的生活。 好在穿越后遇到了你,满足我当老师的一点小癖好。 不过你是不是还没叫过sensei啊?” 还是那句话,往往最真的话,最没人信。 信了你也没证据。 难不成你能跨越两个世界,去翻我在那个世界的墓碑? 女孩不理他,扭头看景色去了。 江涯攥紧领口。 海拔上升,东京降温,夜晚气温有时会跌到个位数,这450米的天望迴廊上有些冷了。 他只穿了一件长袖,寒气丝丝缕缕从皮肤渗进来。 这会他有点羡慕小说里,那些能修炼升级的穿越者了,寒暑不侵的。 神代琉华那边倒是不担心。 下午他带女孩买了不少衣服,裹得很瓷实,只露出白嫩的脸颊和两只纤细的手。 不过放心归放心,嘴上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神代,你冷不冷?” 江涯扭头,却发现女孩不见了。 “人呢?” 毛茸茸的触感包裹脖颈,带著一丝温热,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橙香。 他一低头,是一条橘黄色的围巾。 很暖。 “这……” “送你啦。”女孩从他身后窜出来,脸还是扭在一边。 江涯沉默片刻,喉咙有些堵。 “你自己织的?” “嗯。”女孩低低应道。 “你有好几次,见到我回家就跑,还藏东西,就是这个?” “嗯。想著天天在你家做寄生虫,怎么也得报答一下。” 女孩忽地扭头,伸手指向他的鼻子, “你看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揭我伤疤,快给我道歉!” 江涯垂下眼眸,没说话。 过去,他也谈过几段恋爱,对象有好有坏。 可从没有哪一个,亲手为他织过围巾。 在这个仓促匆忙的快餐时代,可能只有老一辈人,才有写信传信、手织衣物赠送他人的耐心。 是了,这个女孩是格格不入的,她像一张白纸,还未被时代荼毒。 这样的女孩,比大熊猫还珍稀吧? 神代琉华见他不说话,气的用力捶了一下江涯的肩。 她都给台阶了,还不顺著下,居然原地发呆? 太伤人了! “不管你了!” 神代琉华转身就走。 但脚步犹如龟爬。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江涯轻轻的声音: “巴斯光年在知道自己是玩具之前,害怕打开面罩,以为自己会无法呼吸。” 她猛地回头,望向江涯。 又是那样的脸,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古井无波。 但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温和又炽烈,像是要把她融化。 明亮又寂静,像是从星空垂视下来。 “但当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伟大的太空人,而是一个玩具时,他克服了这个弱点。 许多人被困在原地,安於现状,只要人生有一点点变化,就惶恐不安,生怕熟悉的一切离自己而去。 我觉得你不该害怕过去,你已经飞出你的樊笼,成为一只自由的小鸟了。 就像巴斯光年说的:『飞向宇宙,浩瀚无限。』 世界很大,真的很大,大到你穷尽一生都走不完。 但世界也很小,小到你只有姐姐……” 江涯深深吸气, “和我。” 啪嗒。 很微小的声音,但神代琉华就是听见了。 脸颊痒痒的,像是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挠,她伸手抹去,满是湿意。 那一声轻响,是水珠打在窗台上的动静。 她慢慢地, 一步步地, 走到江涯身前。 然后把额头,靠上江涯的胸膛。 就像疯狂动物园的兔子那样。 “我没有自由,我要被我父亲嫁给天皇的儿子了。” “如果天皇的婚车来接你,我帮你砍爆天皇的车轴。” “他们有很多保鏢,你砍不到的。” “那我就把你父亲砍爆。” 神代琉华缓缓抬头。 江涯也看著她。 呼吸可闻。 450米的高空,其上便是星河璀璨,其下便是灯火阑珊。 在这里,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神代琉华明白了。 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並不在东京天空树的顶上。 而是在这个男人怀里。 第二十八章 我们不是单身狗,我们是草原上的孤狼 “呜呜……” 细小的嗡鸣声,混杂在游客们的脚步里。 江涯鬆开女孩,缓了口气。 “你有没有听见……” “不许分心。” 女孩略有些霸道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她的一只手从他的背脊滑上后脑,玉白的手指插在黑髮里,用力按了下去。 江涯被迫呼吸困难。 在他们身后不远,一个视野盲区。 时不时有游客向这个盲区投来异样的眼神,那边柔情蜜意的小情侣反倒没什么人关注。 “呜呜”的声响就是从这里传来。 小徐用手死死捂住阿兰的嘴,防止她发出尖锐爆鸣。 眼泪鼻涕已经沾了她一手,这个目睹那边男女交流全过程的傢伙,比正主还要激动。 阿兰伸出一只手,用力拍打小徐的手背。 小徐见她缓和了一点,还出现窒息症状,就顺势鬆开。 “哈——” 阿兰大口喘气,足足十秒,她才重新发出声音。 “小徐,看看直播数据,我不敢看!” 她压著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偷偷架好的手机支架。 他们一上塔,就发现江涯这位熟人。 和美的无以復加的江涯的女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开始阿兰的打算是直接交涉,问问能不能拍点爱情元素的素材。 可她们刚走近两人,就看到女孩给江涯戴围巾的一幕。 阿兰以自己几年自媒体的嗅觉,瞬间作出决定: 偷拍! 她和小徐都隱隱发觉,这是场即將抵达高潮的好戏! 她们悄悄用直播镜头对准二人。 虽说只能偶尔拍到二人的侧脸,但江涯的高顏值和神代琉华的超高顏值,还是引爆了几波弹幕,直播间人数噌噌飞涨。 不止镜头,二人的交谈声也基本都收录到了。 什么飞向宇宙, 什么世界很大,你只有我 什么砍爆车轴, 直接哭爆好吧! 阿兰无比庆幸,当初听从了小徐的建议,提高预算,买下这个收音很好的麦克风。 “我也不敢看。”小徐震惊得无以復加。 刚才在塔下,她还嘲讽阿兰,说爱情故事不是大白菜,那里是隨处可见的,深情的男人也一样。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十分钟前就飆升到一千加了,现在我都不敢想。”阿兰用力深呼吸。 “別说这些,还在直播呢。”小徐低声提醒。 “这有什么的,那边都结束了,我第一次直播激动一下咋了?他们会理解我的。” 阿兰疾声说, “快把手机收回来,他们要走了!” 小徐利落地拿回支架,把手机从支架上卸下来。 “欸?直播画面呢?怎么全白了?” “这是弹幕啊弹幕!” “怎么又黄了?” “他们在发柠檬表情包!” “別管弹幕了,看看在线多少人啊!”阿兰声音颤抖。 小徐手忙脚乱的在屏幕上操作,她一向以冷静专业著称,但现在也不淡定了。 观看人数是以数字形式展示。 【在看人数】后面,是老长一串数字。 “这是多少啊?”小徐不停咽著唾沫。 “数数。” “个十百……” “这不五位数吗还用数?” “不是你叫我数的?” 阿兰將手机举过头顶:“老天啊,第一次直播就在线万加,我阿兰的时代……” 小徐一把抢过手机,打断阿兰的感慨。 “別胡言乱语,看看弹幕反馈!” 小徐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现在绝不是喜悦的时候,这是一次绝佳的,提升內容质量的机会。 “对对对!弹幕怎么说?” 阿兰也意识到这点,连忙凑过来。 两颗脑袋贴在一块,四只眼睛同时望向铺满屏幕的雪白。 【要不把我杀了给二位助助兴?】 【警告:单身人士请立即退出直播间,否则后果自负!】 【单身没钱,听说这里狗粮免费】 【我们不是单身狗,我们是草原上的孤狼】 【前面的孤狼兄,要健胃消食片不要?】 …… “反馈……” 小徐看向阿兰。 “很好啊!” 阿兰一把抱住小徐,脸上的眼泪鼻涕一个劲往对方身上抹。 “噁心。” 嘴上这么说,小徐还是安慰似的拍拍闺蜜的背。 阿兰振作起来,对著直播间感慨: “家人们不知道,这一对的男方,只是东京这边的一个小职员,社畜来的,没想到有个这么顶的女朋友,你们羡不羡慕啊? 妈的我都羡慕!你们看不清楚,那女孩是素顏啊!素顏!如果再看她一眼,我一个女人也有感觉啊啊啊啊——” 刚平息的弹幕又被引爆: 【我也是社畜,请问美少女哪里领】 【懂了,这就去霓虹碰运气】 【主播別伤心,其实我看你也很有感觉】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窝在摇椅里乘凉,我承认这样真的很安详~】 【前面的杀我別用一把刀啊!】 【我不理解啊啊啊】 …… “不难理解吧,那个男人很会啊,我要是那个女孩我都心动。”小徐冷静地推推镜框。 “小徐!我有一个主意!” 阿兰忽地按住小徐肩膀,带著红色美瞳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小徐一愣。 “他们不就是我们最好的素材吗?我们一路跟踪,跟拍他俩,还怕什么素材不够? 噱头我都想好了!华国社畜和霓虹公主的私奔日记!怎么样?” “听起来是不错啦,有种女方很美,男方也是个人的感觉……可公主也太夸张啦!” “没事,要的就是夸张!你没听他们的对话么?那个女孩身份显赫,但是家里管得严,八成是私奔跑不了! 这身份碰撞,这戏剧效果,我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小徐被她煽动得也燥热起来,但理智尚存: “他们不会同意的吧?” “哎呀先拍再说!到时候给他们报酬!反正是华国的视频网站,对他们没啥影响。” “可是……我们是跟踪欸,被发现了会被抓起来的。” “小心一点,又不是全程尾隨,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就好。” 阿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相信你兰姐!总不可能有警察在他们边上实时保护吧?男方就一个小职员,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好……好吧。” 小徐用力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二人光明的未来。 …… …… “走吧。” “嗯。” 神代琉华低著头,小声回应,声音细若蚊吶。 这是女孩半小时以来,说的唯一一个字。 江涯无奈地摇头。 很难將现在这个恨不得把自己从450米的高空直接埋进地底的女孩,和刚刚那个霸道如同女王般的神代琉华联繫起来。 可以说她一脸红,东京气温都要上升几度。 “还要去天望甲板看看吗?” “不要。” “那底下的东京晴空街呢?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夹心饼乾的。” “回家。” “好吧。” 江涯点点头,向后伸出手。 女孩没反应。 他收回手,顺势整理了下衣服下摆,率先走进电梯。 神代琉华躲在男人身后,目光飘忽,时而扫过男人背影,时而四处乱瞥。 她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又飞快收回。 她用眼角小心地瞥了眼江涯,见男人没有注意,又舔了一下。 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出塔,女孩才开口: “餵。” “嗯?”江涯回头。 女孩仍低著头,没给江涯正脸。 “你真要砍爆我父亲吗?” 第二十九章 难道你是猫娘? 江涯忍不住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像揉一团轻柔的云。 女孩没躲。 最近,江涯对这项活动有些上癮。 毕竟手感真的很好,远超一切他摸过的毛绒玩具,更接近丝绸。 “这要看你。毕竟是你父亲,如果你对你父亲……” “没有一点感情!” 女孩猛抬头,打断了江涯的话, “我的母亲告诉我真相后,我去问过父亲,他……没有否认。” 江涯眉梢扬起。 確实是神代慎的作风,那傢伙言出必行,也从不骗人。 女孩继续说: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瞒著我,但也没有主动告诉我。 我问他原因,他说这是在我六岁时做的决定,因为那时我展现出超常的智商,年龄又和皇居的继承人相当。 皇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需要我的基因,父亲的事业则需要皇家那边的支持。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我就是最佳的联姻產品。” 江涯看著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笑了。 “你笑什么?” “看来你真的走出来了,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脸色比上回好多了。” 女孩怔怔地和他对视一会,低下了头。 江涯又发现一个有趣的点。 低头是她害羞的表现,扭头则是代表生气。 忽地,一只温软的小手,钻进自己的手心。 小手伸出两根指头,用力掐住他掌心的一块软肉,左右拧转。 “嘶——你干嘛?” “谢谢。” “有你这么道谢的吗?” “刚刚有点不开心,顺便报復你一下。” “你——”江涯一个瞪眼过去。 “我怎么了?”女孩也瞪了回来。 “没事。” 江涯败下阵来,哭笑不得。 她女孩悄悄凑到他身旁,鼻翼扇动,用力呼吸两口。 气息有点像夏季早晨,那股清冽的,带著些暖意的空气。 她也有点上癮。 怎么也闻不够。 女孩將另一只手放在心口,感受心臟的跳动。 很平缓,很放鬆。 仿佛卸下千钧的枷锁,轻轻一跳就能飞上天空。 她感受著手掌传来的炽热,心绪开始浮动。 这男人,把我看透了啊……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意…… 从那个倾盆大雨的午后,到夜晚东京天空树的顶上。 这个男人就像一位精湛的医生,用他锋利的手术刀,把她的內心解剖得纤毫毕现,又鲜血淋漓。 但他又用极尽温柔的丝线,为自己缝合伤口。 自己翘家出来,举目无亲,极度缺乏安全感时,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家。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或者说一直逃避,对原来那个家的恐惧,也被男人察觉,並轻鬆化解。 他真是神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么? 还是…… 魔鬼? 神代琉华用力攥紧那只手。 “怎么了?” 那只手也用力回握。 “下次带你去新宿逛逛,核心区比这里繁华,多的是好玩的。” “嗯。” 核心区是血樱会总部,危机四伏。 他俩去核心区,无异於羊入虎口。 但女孩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要离开我……sensei……” 她再度低下头,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她只想把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永远不要流动。 …… ……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回家吧。” …… …… 再度踏上熟悉的街道,已经月至中天。 成排的路灯下,两道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接著再拉长,时不时也会重合起来,看上去只有一个人。 没几步,那栋小小的一户建就跳进视线。 “你看。” 女孩指了指。 “什么?”江涯眯著眼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黑乎乎一团。 “没看到吗?窗台上,有只猫!” “你视力这么好?”江涯一惊,“难道你是猫娘?” “才不是。” 女孩撇撇嘴。 她其实也没看到,只是察觉到了那只黑白小猫的目光。 別忘了,她对视线很敏感。 只有一次例外。 就是刚刚在东京天空树上,她的一切感官全放在江涯身上,脑子彻底变成浆糊,这项功能也就暂时关闭。 否则她是能发现偷拍二人组的。 待二人走近,江涯也看到窗台上那道黑影。 门框顶上的自动感应灯亮起,小猫被瞬间惊醒,警惕地四处张望。 江涯向它打了个招呼。 小猫见是他们,似乎放鬆下来,原地伸起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江涯上前,向它伸出手。 “喵——” 小猫警惕地叫了声,但没跑。 江涯顺势將它抱起。 “欸?” 女孩有些惊讶。 白天这只野猫只是见到自己,就跑得飞快。 怎么江涯直接上手抱了都没事? 难道…… 是只母猫? 【“难道你是猫娘?”】 江涯的话犹在耳边。 女孩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只小猫,一脸警惕。 “你蹲下来干嘛?”江涯问。 “我想看看这只猫是公是母。” 江涯把小猫翻过来,看了眼,“母的。” “什么?” 女孩声音都高了八度。 “咋了你。” 江涯有些莫名其妙。 “没,没事。” 女孩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心情?怪怪的,又有点酸。 有点像…… 没等女孩回忆起什么,就看到江涯把小猫抱到远处。 她跟了上去。 “你去哪?不是要收留这只猫么?” “嗯,要看它自己的意愿。” 江涯把小猫放到地上。 “前面路口拐弯,就是我的家。今天之內,你考虑好了,就按门铃。” 说完,也不管小猫听没听懂,自顾自往家里走。 没走出两步,他忽然转回去,对小猫说: “改主意了,我进家门前,你不来,我就报警,让警察带你回家。” 小猫:“?” 小猫还在懵逼时,女孩对江涯展开拳打脚踢。 “你说什么鬼话!” 她羞得满脸红晕,银牙暗咬,恨不得把江涯的嘴用针线缝上。 他说的,都是曾经对我说的词啊! 自己当初,不就是被这一通话术骗进江宅,到现在,连……都给他骗走了么? 不要上当啊喵酱! 小猫蹲在一旁,一双竖瞳缩起。 猫脸迷茫。 原来本喵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 本喵才不奉陪,告辞! “好了好了。小猫都被你嚇跑了。” 江涯抓住女孩的手,把她拉进怀里,限制行动。 “不晚了,回家休息。” “哼!” 零点已过,今天累了一天,两人都是困意上头。 洗漱过后,二人各自回房。 江涯写完日记,把自己拋到床上,被褥微凉。 困意汹涌,但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他打开游戏面板。 该清点清点,最近的收穫了。 第三十章 一场不存在的旅行 这次出门,主要目的就是【生活】教学。 社交、精神、娱乐。 每完成一项,都能在最后结算时,获取一点属性点。 这算是江涯最在意的一项奖励了。 加点,那是所有升级玩家的浪漫。 天天在网上“扣1”长十厘米、点讚帅成吴彦祖的,比比皆是。 谁不想在现实世界,也来一次加点呢? 江涯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落在生活一栏: 【生活:精神】 完成从零到一的突破。 收穫不错,但不多。 江涯长出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 起码这一趟出门是有效的,只是没有他预想得好。 神代琉华產生了对化妆的兴趣,有了变美的精神追求,也就完成了【精神】这项补足。 另外的两项是【社交】和【娱乐】。 江涯本以为,【社交】和【精神】能一同完成。 结果不然。 “果然,那点交流量,还不算社交。” 想解锁【社交】,恐怕得给神代琉华找几个朋友才行。 可自己一个黑道二把手,她一个黑道大公主,上哪儿给她找朋友去? 总不能绑一个女孩回来,按在神代琉华面前,说你当她的朋友,我给你朋友费! “我是个玩家,又不是真的生活在霓虹,哪有熟人给她介绍?” 江涯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人的伟岸身影。 有多伟岸呢? 两米、横肉。 坂本庆太的话……让神代琉华稍微打扮一下,那头猪可能真认不出来。 不行,说到底还是血樱会的人,不能轻信。 而且最好是女孩。 我上哪认识女孩去? 等等。 江涯心中一动。 脑海中浮现出两道身影,一道时尚俏皮,一道社恐拘谨。 要是还能遇到那俩,倒是个好选择。 华国人,来霓虹旅游,没有一点暴露的风险。 可惜,当时没留个联繫方式。 把【社交】放到一边,江涯又琢磨起【娱乐】。 “逛街和天空树都去过了,可能是程度不够?逛一次街不算,逛一回火大会算不算?” 江涯想起在电车上看到的gg。 最近的一次火大会,就在神代慎给自己的截止日期左右。 “真到那时候,恐怕就是我的最后一舞了。” 刚才东京天空树上,女孩问他,是不是真要砍爆她父亲,江涯没有回覆。 女孩当时並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涯的一句安慰话。 她父亲是神代慎,在霓虹黑道一手遮天的人物,想砍爆他? 先问过他手下那些满脸横肉的亡命之徒吧! 可江涯是真打算砍爆她爹的。 他是个玩家,模擬时限一到,直接说拜拜。 不如在此之前,来一回燃烧自己的最后一舞。 江涯目光一扫,露出意外的神色。 【学识:汉学(略知一二)】 这个也有进展! 要说三项任务里,他最没信心的一项,那必然是【汉学】。 华国学问博大精深,哪里是一两个月能速成的? 在江涯的预期里,先前的【初窥门径】可能要掛到模擬结束,都不会有太大变动。 但他似乎低估了神代琉华。 居然只用不到半个月,就达到略知一二的境界! 还是哥们故事讲得太牛逼了? 无论如何,意外之喜。 “等等,往后的汉学教导,得改改方针,不能这么零敲碎打了。” 江涯眉头一皱,想起一件事。 “我要是成功拿下神代慎,那神代琉华可以接任,成为血樱会老大,到时候,她需要的,就不是这些杂识。 神代慎一死,我只能再陪她一个月,一个月要掌控血樱会,很难。 她需要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管理下属的能力。 能让她学到这些的同时,还不能偏离汉学这个根基,那只有……” 他用力一拳,捶在手心。 “《资治通鑑》! 为人处世、帝王之道,这部书里全部囊括。 我再结合霓虹黑道的基本情况,编成故事教给她,以她的聪慧,一定能化为己用!” 就算日后用不上,也不会耽误任务进度。 打定主意,就要执行。 江涯的行动力很强,下意识就要拿出手机,搜查资料。 “不,还是回现实方便。” 江涯在下线前,最后扫了眼进度界面。 【当前进度: 生活:精神 学识:汉学(略知一二) 情感:亲情(情感值:25) 总情感值:25】 他动作一顿,缓缓皱起眉头。 “情感……怎么没动?” 江涯还以为,经过天空树上那一遭,能多出个【爱情】来。 “算了,游戏角色而已。” 他自顾自摇摇头,选择暂时下线。 就连江涯自己,也没发觉。 虽然他嘴上说著游戏角色而已,身体的行动,却是在为这个“游戏角色”的未来做打算。 神代琉华是否接管血樱会,接管后是否能正常操持,那都是他结束模擬之后的事。 可他没有想过, 结束模擬后,这个“游戏世界”,到底还存不存在; 这个名为神代琉华的女孩,还会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 …… 江涯在床上翻滚,面色狰狞,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次模擬时间太久,记忆的冲刷过於强烈。 经过这一段游戏,他摸索出一些规律。 以他现在的大脑,最多能在游戏里,一口气过上三天。 上次两天半出游戏,鼻血染红了半个枕头。 “第一回奖励有没有提升脑力的选项啊,这也特么太痛了吧?” 大脑的疼痛犹如钝刀割肉,剧烈且漫长。 十分钟后,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打著颤,小心翼翼地下床。 现在是晚饭的点,舍友吴望正吃著泡麵刷视频。 扭头一看,见到江涯狼狈的模样,乐了: “要节制啊,江兄,床上运动虽好,可不要贪杯哦。”吴望语重心长。 江涯不打算解释,脚步蹣跚地在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开始查询《资治通鑑》的內容。 他没看过这本书,但听过讲解博客,对里面的故事还算熟悉,所以不用太多时间,就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內容。 正当他对著屏幕聚精会神,耳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线。 来自吴望播放视频的电脑: “好的家人们,现在在你们眼前的是,威尼斯狂欢节面具舞会!这场盛宴將会持续半个月都不停歇,全城的人都会参与!来吧家人们……” “你在看什么?”江涯隨口问。 “一个千万粉旅行博主的视频。我很早就关注了她,不过去年才火起来。” 吴望嘬一口麵汤,来了兴致, “兄弟,你知道她怎么火起来的吗?” “不知道,我vlog刷的少。” “靠一场不存在的旅行, 一场在霓虹的,消失了的旅行!” 第三十一章 清晨甦醒服务 “不存在的旅行?” 见江涯被成功吸引,吴望索性把视频暂停,拖著凳子凑过来讲解: “去年10月份左右,这两个博主去了趟霓虹,在那边拍视频素材。 听说她们还在那边开了第一场直播,可惜那时候是国庆,我和朋友被堵在高速上,信號太差看不了。 她们在那里开几场爱情主题的直播,但就在第三场直播高潮时刻,信號中断了。 不仅如此,她的团队在霓虹拍摄的所有素材、网络上所有那段时间的直播切片、回放,全都消失了。 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惜可惜,该死的国庆旅游潮和高三,让我错过了每一场直播。” “还有这种事?” 江涯眉梢一挑,探头看向他的屏幕。 视频博主带著个金红色的面具,看不到脸,背景是水城和狂欢的人群。 “神奇不?真是一点有关她们旅行的痕跡都没有,就像被超能力抹除了一样。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是相信,世界上是有超能力的。” 吴望说得津津有味,手里的老坛酸菜面似乎都不香了, “就是靠这段神话,还有在霓虹那几场效果超好的直播,这个博主流量飆升,一年不到,从五十万粉衝到千万。” 江涯点点头,转回自己的屏幕。 网际网路信息驳杂,每天都有他人平步青云,大赚特赚的故事。 很吸引人。 江涯虽然很穷,也渴望財富,但不会被这些影响。 他有自己的手段,有自己的事要做。 专注,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是奢侈的东西。 但江涯不缺。 那些博主光辉的成名史,对他来说,满足一下好奇心就好。 粉丝再多,直播效果再好,也和自己无关。 很快,这位叫id为“追风兰草”的博主,就被江涯忘在脑后。 …… …… 【剧本已重载 祝您好运。】 江涯猛地蜷缩身体,倒吸凉气。 淡金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江涯的身上床上,却不能给他带来一点温暖。 他抓过一旁叠好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蛹。 被窝冰凉,更冷了。 霓虹的东京一般要十月底才开始降温。 不知是游戏设定还是什么原因,游戏內东京在一周前,也就是十月初就开始转冷。 这两天的气温,还有点断崖式下跌的意思。 江涯陷入两难的境地。 昨晚睡觉之所以没盖被子,是急著回现实查资料,没在意这边的状態。 现在盖上被子,被窝逐渐温暖,慢慢让他停止思考。 那么问题来了。 起床捨不得这么舒適的被窝,不起太阳晒屁股,打断他的生物钟。 江涯一向自律。 果然,寒冷早晨的被窝,就是魔鬼。 看情况还是诱人的魅魔。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起床了吗?我做好饭了。” 神代琉华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怕吵醒江涯,又想叫他吃饭。 江涯一脚踹飞魅魔,一个鲤鱼打挺! 开玩笑,和门外这位比起来,魅魔什么的弱爆了好吧! “来了。” 江涯走过去打开房门。 神代琉华俏生生站在门口。 柔顺的黑髮慵懒地披在肩上,带著点晨起的蓬鬆,俏丽的脸上也有一抹倦意。 她穿著昨天刚买的睡衣,顏色是很浅的蓝色,印著戴墨镜的水箭龟。 像个邻家少女。 估摸是刚做完早饭,她还披著围裙,右手攥著锅铲,邻家少女一下又变成居家女孩。 一大早看到这张脸,如沐春风啊…… 江涯瞬间不冷了。 “我没吵醒你吧?” “没有。吵醒了也没事,美少女叫醒服务不是谁都能享受的。”江涯嘿嘿一笑。 “就你嘴贫!” 女孩俏脸微红,目光忽地下移。 江涯的睡衣和她同款,浅黑色,图案是戴墨镜的小火龙。 他们的睡衣图案是那种半满印,巴掌大小的宝可梦,全套衣服印了十来只。 她本意是想看看,这件同款睡衣穿在江涯身上,合不合身。 但视线往下,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有一只宝可梦颇不合群。 前一秒,女孩的脸还是微红。 后一秒,就红成了火烧云。 “快点下来吃饭!” 女孩丟下一句话,溜得飞快。 什么情况? 江涯莫名其妙的,下楼洗漱去了。 …… …… “坂本先生,这边请。” 今天的辉夜一身秘书职业装,鞠躬时,曲线妖嬈。 但坂本庆太无暇关注眼前的美景。 他刚从美容店回来,就接到神代慎的召见。 顺著辉夜的指引,他走进那个熟悉的宴会厅。 上次来时,这里摆著数十口火锅,热气升腾,好不壮观。 这一次,那些桌子坐垫都被撤掉,只剩主位的一对,看著冷清许多。 神代慎依旧是黑袍白带,只是没了手里的羽扇。 一长一短两柄刀,仍掛在他身后的墙上。 这位黑道至尊閒適地坐著,吃著一碗……兰州拉麵。 “坂本兄,你看我这碗面,如何?” 神代慎招呼道。 坂本庆太连忙走到桌前,垂著脑袋,西装裤腿里的膝盖都在打颤。 “很香。” “这叫兰州牛肉麵,华国美食,我特意让辉夜找了一位华国师傅给我做。 但第一碗端上来,我问他你这是牛肉麵,为何牛肉这么少? 他说兰州拉麵就这样,牛肉多了,抢面的风头,这已经是多给我一份的量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肉,却只给我一点点,你说,合適吗?” 神代慎微微一笑,凝视著坂本庆太的脸。 “这……” 坂本庆太额角见汗。 “回答我!” “不,不合適。” “你好像很怕我啊,坂本兄。好了,你说你有要事匯报,说说看。” 神代慎唇角扬起,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的情报,必须毫无保留。 坂本庆太连忙说:“我,我在墨田区,见到若头大人的名片了。” “哦,继续。” “名片是在那里一个美容师的手里,当时风魔的手下去砸他的店,他就把名片掏出来,赶走了风魔的手下。” “美容师?”神代慎若有所思。 “我去盘问了那个美容师,问出那张名片就是江若头的,而且他不久前还在店里,而且…… 他是陪一位很漂亮的女孩,一起去的。” 第三十二章 快逃 “噹啷——” 神代慎拔刀出鞘,挥出一道银月般的弧光,最终停在坂本庆太的脖颈前。 刀刃离坂本庆太的喉间,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锐气生寒,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確定?”神代慎沉声问。 “我確定。” “是她么?” 神代慎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坂本庆太面前。 “不是。” 照片上,是一名清丽的女子,却不是神代琉华。 神代慎又抽出一张。 “是她。我在监控上看到过。”坂本庆太篤定地说。 “你做的不错。滚吧。” 神代慎收刀回鞘。 两米高,满脸横肉的凶恶汉子,此时却像一只丧家之犬,如蒙大赦般离开宴会厅。 “辉夜。” 秘书打扮的女子从暗门走出。 “看得出来么,他有没有撒谎?” “没有,主人。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你说。” “你给他看第一张照片时,他的瞳孔有一定收缩,双手也有握紧的趋势,看得出有情绪波动,但他克制住了。” “哼,他是害怕吧。这个人,连你都不认识,他能认识?” “主人,这张照片上是……” “琉华的母亲……那个贱女人不说也罢。 你去一趟,把江涯请过来,再留一批人看住他家,不要打草惊蛇。” “是。”辉夜盈盈一拜,“主人,那个华国的拉麵师傅?” “沉进东京湾吧。” 辉夜有些意外:“欸,为什么?” 神代慎平时最爱华国美食,对厨师都很客气,怎么这次…… “我不吃牛肉。” 神代慎抬起神代琉华的照片,脸色阴晴不定。 …… …… 一只漆黑的大鸟低空掠过,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双翅有力,双目锐利,这是大嘴乌鸦。 作为东京市区为数不多的大型鸟类,它的速度可以轻鬆超越一些汽车。 谈笑间,它又超越一辆银灰色的汽车。 它得意地鸣叫一声,但很快便被引擎的咆哮声压住。 起风了。 乌鸦身旁捲起一团颶风,它嚇得连忙闪躲,万一被卷进去,不说粉身碎骨,也是翼折身亡。 是那辆银灰色汽车。 它愤恨地鸣叫,追了上去。 它小巧轻便,天空广阔没有阻碍。 汽车不同,笨重庞大,只能跑在地面,还有別的车辆阻挡。 它胜券在握! 两分钟后,乌鸦抓住一根电线,两翅膀酸痛,累得直喘。 而银灰色汽车里的人类,在后视镜里露面,对它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它悲愤地鸣叫,不得不认输。 这辆吨级的庞然大物,在那个人类手里,居然比鱼儿还灵活! 车辆在车流中穿行,见缝插针,如入无车之境,它何时见过这种开法? “呱!” 乌鸦大叫一声,似乎在为自己鼓劲。 它重振旗鼓,追寻尾气而去,誓要拉爆那无耻的人类! 不是,你怎么停下了? 八嘎!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啊! “呱!” 车子在江宅门前剎住。 江涯从车上下来,朝手心哈了口气。 他抬头扫了眼。 “哪儿来的乌鸦?” “前几年东京的大嘴乌鸦泛滥,最近一段时间才有安排专业人士治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像风铃摇晃,泠泠轻响。 江涯掛起笑容,回头看去。 看见一张鬼脸。 “臥槽鬼啊!” 绿色眼影、粉色腮红,配上狂野的大红色口红,以及惨白的脸颊。 猎奇。 但能依稀看出女孩的底子不错。 就像不负责任的画师,勾勒出流畅的线形,上色却为所欲为。 “嘿!你没认出来!” 神代琉华扯下金色大波浪假髮,柔顺披肩的黑髮倾泻而下。 江涯总算有了些熟悉感,声音还有些惊恐: “你怎么搞成这样?” “店长不是送我们一批化妆品么,今天送到了,我就想试试,这样出门既不显眼,也不用太怕被认出来了!” 女孩兴高采烈的,抹得很厚的粉底簌簌而落。 別人化妆是为变美,她是为了更丑…… 江涯眼角狂抽。 但又莫名合理。 就是美女看久了,忽然这么一张诡异的脸懟上来,有点惊悚。 不过女孩底子太好,即便鬼画符成这样,也还是有一股別样的艷丽。 “店长效率有点低啊,说好当天送的。” “还行啦,等我再研究研究,给你也试试。” 江涯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你哪来的车?” “租的,六缸gtr,是辆能上天入地的好车,除了跑不过上山的ae86,没有缺点。” 江涯嘴角高高翘起,抬手拍了拍车身。 他看向车屁股的眼神,深情得像在看自己挚爱的女人。 他的身份是黑道二把手,虽说手下人手不多,但钱是不缺的。 所以能在游戏里过把车癮。 “怎么忽然租车?” 女孩好奇地围著车转了一圈。 “咱们不是要去核心区逛街么?老坐电车不方便,有这么一辆车,机动性强很多。” 这是江涯的应对。 万一神代琉华暴露,黑道围捕,有一台趁手的交通工具,无疑能多出不少操作空间。 他是一把开车的好手,在空旷地带只能拼性能,可到了新宿区那种车流如织的地带,不说脱逃,和追兵周旋还是能做到的。 “我能开么?” 女孩眼睛亮亮的,指了指自己。 “不要无证驾驶。” 江涯冷冷打碎女孩的梦。 “哦。”女孩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江涯揉揉她的发顶,安慰说:“你这么聪明,以后隨便也能考过,別著急,日子长著呢。” 女孩抬头望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嗯,长著呢。” “……能不能別对我笑。” “你嫌弃我!” “你先去把妆卸了再说!” “呀——” 女孩抓起江涯的手,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我靠你卖表的啊!” 女孩挤出个鬼脸,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江涯抬起手,看向手背。 一圈淡淡的牙印,泛著淡红,在阳光下还闪著晶莹的光点。 不痛,有些痒。 “越来越活泼了啊。” 想当初,这女孩还天天缩在沙发角落,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叮咚。” 这是手机铃声,代表简讯。 江涯抽出手机,解锁,点开未读。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涯带著疑惑点开,顿时呼吸一窒,瞳孔猛然收缩。 简讯只有两个字,汉字: 【快逃】 第三十三章 我只有你 “我说,大哥是要对江若头动手了?” “不该问別问。” “切。” 风魔小声咂嘴,悄悄用眼角瞥向身旁的女人。 那是辉夜,一身制服勒出勾人的曲线。 臭婊子,在大哥面前装乖乖女僕,到手下面前就耍威风! 风魔心里骂道。 本来他今天也是要搓麻的,可是临时接到辉夜的命令,要求他带人,配合辉夜“工作”。 但他没想到,“工作”內容是把江若头带回樱丘塔,並搜查他的住所。 这是要换人的节奏啊! “欸,红灯!红灯!” 风魔忍不住提醒。 咱是现代化黑道,得守规矩! 这会儿,他坐在一辆黑色本田的后座,身旁是辉夜,开车的是辉夜的一个女下属。 他们是头车,手下们远远跟在后面。 眼看开车的女下属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他忍不住了。 “住嘴!” 车內气温骤然下跌。 风魔眉头一竖,怒从心起。 你一个臭女人,就算是老大的直属,怎么敢在我面前摆谱? 霓虹黑道,大男子主义才是主流思想。 他一拍前座靠背,转头,怒目瞪向辉夜。 於是,他对上了一双冷到极致的眼。 犹如在极寒的冬天,跳进北海道的冰湖。 那股怒气和升起的温度瞬间平息、沉寂,仿佛从未出现。 风魔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 怎么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可是一路与人拼杀,才爬到这个位置,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 可这女人,只是一个眼神,就把他囂张的气焰浇得七七八八。 此时的风魔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不愧是大哥,手底下即便是女人,也不会是瓶。 “兵贵神速。”辉夜冷声说。 风魔只得点了点头,端端正正坐好。 “要抓那个男人,就靠我们,不太够吧?” “一个只会耍点小聪明和嘴皮子的男人,甚至都不需要你的人,我和巧子就足够了。叫你的人,只是以防万一。 到时候,你蹲在后面看著就行。” 风魔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电梯里的场景。 …… …… “琉华!” “嗯?” 神代琉华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屋就被江涯叫住。 “你去车上,咱们中午去餐馆吃。” “欸,那我卸妆……” “你先去,我帮你拿卸妆水,订的餐厅要迟到了。” 江涯语气柔和淡定,似乎刚刚,只是提出一个日常式的小要求。 “不早说。” 女孩小小地抱怨一句,还是听话转身,朝那辆gtr走去。 江涯则快步走向屋內。 等確定离开女孩视野,他开始奔跑。 先翻出一个旅行袋,上楼,把日记、证件之类的重要物品塞进袋子。 下楼。 客厅桌边是一只两层的木箱,第一层是化妆品,第二层是码得整齐的假髮。 再把这些一股脑塞进旅行袋。 江涯有心带上,但旅行袋空间告急。 他只能快速拉上拉链,推门而出。 “江先生,这么匆忙,要去哪里?”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职业装、高跟鞋,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沉静。 辉夜。 江涯心下一沉。 上次见到这个女人,是在神代慎的身边。 江涯这个若头只是虚职。 某种程度上,她才是神代慎最得力的二把手。 几乎不见女子的霓虹黑道里,老大最得力的下属,竟然是一个女人。 不过江涯相信,存在即合理。 这个女人,恐怕很棘手。 江涯露出客气的微笑:“正准备去外面吃饭,一起么?辉夜小姐。” 辉夜那张圆润的鹅蛋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 “不需要。” 女人目光下移,落在江涯的旅行袋上。 她也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比她在宴会厅接引眾人时,更深许多的微笑。 “江先生,这是要外出旅行。” “你说这个?” 江涯举起旅行包, “一点化妆品,送给我女朋友的,她在等我共进午餐。” 辉夜的视线只在旅行包上停留了一秒,就重新移回江涯的脸。 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江涯保持微笑。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看穿谎言的能力。 血樱会当初统一黑道的过程中,擒下的俘虏,都是由她一个人秘密审讯。 要说全会上下,神代慎最信任的人是谁。 非她莫属。 所以江涯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语焉不详,避重就轻。 让辉夜產生“他有一个女朋友在餐馆等他”的错觉。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控制信息的释放,不撒谎,却能作出错误导向。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辉夜没有发现端倪,说出来意: “午餐恐怕要取消了,江先生,主人请你去一趟樱丘塔。” 江涯挑起眉梢: “时限还有半个月,这时候请我去做什么?” “不是小姐的事。 血樱会的一项重要商业项目將在半个月后开展,届时需要你的配合,所以主人请你前去商议。” “好吧。我开车去。” “你可以坐我的车。” “不需要。” 望著江涯离去的背影,辉夜抽出藏在胸前的小型对讲机。 “没有异常,对方去开车了。让你的人封锁这间屋子的所有出口,神代小姐大概率还在屋內,等目標离开,进屋抓人。” “收到。” 对讲机那头,传来风魔闷闷的声音。 …… …… 江涯將旅行袋塞进后备箱,自己一步跨进副驾驶。 “琉华。” “嗯?” “去后座。” 副驾的女孩眉头微皱,听出江涯声音里的异样, 她一边向后爬,一边问: “怎么了?” “蹲在角落,不要把身体露给窗外,千万千万!” “黑道?” 女孩反应很快。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又用力攥紧。 “对。” 江涯发动汽车,驶上道路,一个掉头找到辉夜的车,油门跟上。 左右望去,车辆不少。 这是个偏僻、低档的住宅区,拥有私家车的住户寥寥无几,不可能同时停下这么多车。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来者不善。 所谓商议只是幌子,很可能对方已经知道神代琉华和他在一块了。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中控镜,女孩躲得很好。 再往后,一辆黑色轿车若即若离跟著。 放回视线,道路很空,辉夜的车速度却很慢。 这些傢伙在拖延时间,且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绝望,又带著难以掩饰的痛苦。 在她眼里,江涯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老师,让他被黑道缠上,无疑是自己的问题。 即便是法制社会,那群黑道也也有方法避开法律,杀人不眨眼。 “要不,你把我交出去吧。” 女孩很轻地说。 一边是荆棘丛生的自由,一边是江涯的命。 她做出了选择。 “我没跟你说过么?” “说什么?”女孩一怔。 “你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你姐姐和我,而我的世界更小一点…… 我只有你。” 隆隆—— gtr特殊的,低沉而富有金属质感的引擎声,骤然变成高亢的咆哮! “坐稳扶好!” 江涯忽的放声大吼,全力踩下油门。 第三十四章 速度与激情东京篇 几分钟前。 正对停车场和江宅的墙边,探出三颗垂直排列的头。 从上到下依次是:阿兰、小徐、摄像头。 “嘖嘖嘖,这么甜吶。” 阿兰望著远处互动的江涯二人,连连咋舌。 眼里满是羡慕。 “我们要是被发现了,人家一报警,我们不会连华国都回不去吧?” 小徐满脸担忧。 “不会不会,就算被发现也是偶然。再说了,哪有警察这么爱管閒事。” “是吗?” “当然啦,咱们只是游客,拍几段唯美的霓虹视频,给他们家乡做做宣传,又不偷又不抢,有什么问题。” “阿兰你在跟谁说话?”小徐问。 “欸?不是你问……” 阿兰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小徐也看她回头,自己也转身看去。 两人嚇得魂飞天外。 真有警察! 还是女警! “好漂亮的女警!” 小徐惊嚇。 “好漂亮的素材!” 阿兰惊呼。 “別怕小徐,咱们是游客,不是跟踪偷拍狂!你会霓虹语,快问问她,能不能让我给她拍一段?” 小徐的霓虹语有些语无伦次: “警官……那个,拍照,我们,不偷拍的……” 神代心羽面沉如水。 她今天休班,一起床就来找妹妹,没想到当场逮住两个偷拍妹妹的偷拍贼! 还当她的面大声密谋! 当本警官不会华语? “两位,你们的行为可能构成偷窥,最好跟我走一趟。” 神代心羽一口流利的华语。 “她说什么?” 阿兰不懂霓虹语,下意识看向翻译官小徐。 小徐惊恐地看著她。 阿兰总是慢一拍,总算反应过来,惊恐地指著神代心羽: “不对!你,你,你怎么会华语?” “哼,不行么?” “当,当然可以。那个,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走吧,我的车在那边。” “不是吧为什么真有警察啊?” 阿兰无力呻吟,只恨自己flag立得太多太早 “等等,你们看!”小徐忽然出声。 这会江涯已经回到屋內,一辆黑色轿车在江宅门前急剎。 车上下来一个身著职业套裙的女人。 看见这个女人的瞬间,神代心羽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这个人,她认识。 是那傢伙的绝对心腹。 这说明,妹妹很可能暴露了。 她毫不犹豫取出对讲机,连通: “这边是神代心羽,定位我的位置,发现黑道活动,他们疑似要对一户普通人家下手,请求支援!” 说完,神代心羽担忧的眼神望向江涯刚租的gtr。 妹妹就在里面。 把她带走! 神代心羽一咬牙,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扯住。 “你干嘛?”她望向扯住自己的小徐,满脸不解。 “你不能去!”小徐认真地说。 “你们可以走了,现在这里很危险,由警察接管。” 神代心羽甩开小徐的手。 “你想去救那个女孩对吗?”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眼神。我看人很准。” 神代心羽眉头紧皱: “那是我的妹妹,后来的那辆黑车上,都是黑道的人,他们会威胁她的安全!” “那我问你,你有几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警校训练时,我一个人可以放倒四个成年男性。” “那我要是说,对方是十四个,甚至四十个人呢?” “什么?”神代心羽讶然。 小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我是自媒体从业者,专门研究户外拍摄,所以对环境的观察比较细致。 如果你和我们一样一直在这里,就会发现那边,那边,还有那边——” 小徐伸手指了几个方向, “多出来起码十辆轿车,和那个职业装女人是一个车型。” 神代心羽警校出身,洞察力不俗。稍微一提点,也看出来不对劲来。 她明白,小徐是对的。 背上的警服已被冷汗打湿。 “可恶,只能等增援了。” 神代心羽不甘心地捶墙,担忧之色溢满言表。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涯身上了。” 小徐也是神色凝重。 没想到几天前还在和江涯谈论黑道的危险,今天就目睹江涯直面黑道的威胁。 紧张之余,还有疑惑。 他一个小职员,怎么会惹上黑道。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那个绝色的女孩。 “那个只会逛街的男人有什么用!”神代心羽愤然,“要不是他把我妹妹拐跑,我让妹妹跟我住,怎么会遇到这种危险?” “你认识他?” “不认识,倒是你们更熟吧?” “只知道他叫江涯,是个公司职员。” “职员?” 神代心羽声调都高了几分。 她的脑海瞬间浮现一道身影:大腹便便、青年地中海、顶著一张生无可恋的社畜脸。 虽说和江涯的形象相去甚远。 “那他有啥用?”神代心羽的心跳愈发剧烈。 “快看!” 一直没说话的阿兰忽地开口。 神代心羽抬头眺望。 这时江涯和辉夜交谈结束,各自驾车上路。 “不好,他们要去樱丘塔!” 神代心羽瞬间看出车队的方向,正是那傢伙的老巢所在。 她转身起跑。 不远处停著她的小丰田,可惜当初选车只在意外观,没关注动力,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她熟练地发动、掛挡,扭头看向后视镜时,眼角余光瞥到车上两个不和谐地身影。 “你们怎么上来了?!” 阿兰和小徐不知何时上到后座,正襟危坐。 “咱俩偷窥啊,要配合警察姐姐调查。” 阿兰甜美地笑。 “嗯嗯。” 小徐点头,儘管神情惴惴。 “算了你们坐稳!” 神代心羽心系妹妹,无暇顾及这两个格外配合的华国人。 “警官,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阿兰试探性开口。 她要確认神代心羽的注意力在不在她俩身上。 “我怎么不急?你没和霓虹的黑道打过交道,那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我不信那华国男人能保护好我妹妹!” “哦哦。” 见神代心羽专心开车,阿兰凑到小徐身旁,悄声问:“开了吗?” 小徐隱蔽地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她们帐號的直播界面,头像框外的红圈一闪一闪,表示“直播中”。 “標题怎么写?” “现实版警匪大片,速度与激情东京篇!” 阿兰满脸激动,苍蝇搓手。 当时神代心羽跑去开车,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带著小徐跟著上车。 这是她的流量嗅觉和急中生智。 这场直播,一定爆! …… …… 前方不远处,辉夜的车已经驶上大街。 “嗯,嗯,我知道了。” 风魔放下电话,转头看向辉夜。 “我让手下仔细搜查了一遍那间屋子,確实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居住的痕跡,但是没有活人。” “什么?” 辉夜心里咯噔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 “这件事事先知情的只有我和主人,还有你,他不是预言家,不可能提前预知。 小姐是被他藏到外面去了? 不行,必须马上通知主人。” 她的手刚放进口袋,別在风魔胸前的对讲机就发出尖锐的嗡鸣。 “我是风魔,怎么了?” 对讲机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若头他跑了!” “什么!?” 辉夜的眼神剎那间变得凌厉如刀: “追!小姐可能在他车上!” 第三十五章 意外 这个时间点,早高峰还没有结束。 阳光的角度还很小,一辆辆汽车驶过,切出一道道慢悠悠的黑影。 为什么是慢悠悠? 因为有一辆在山下的gtr! 一个路口从前往后掠过,掉头指示牌在后视镜里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 银灰色的gtr忽地大幅度转向,逼停了后面一大串尾车,引来此起彼伏的喇叭警告。 但gtr没有理会,一个飘逸的甩尾,在禁止逆行的道路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就这么切入另一边车道。 直到这时,原先在gtr一前一后的两辆黑车才反应过来,却没有gtr的底气,只能老老实实驶向下一个路口,调头追逐。 “八嘎雅鹿!” “长没长眼睛啊混蛋!” “白痴,贿赂驾校了吗?” …… 谩骂声隨著扬起的尘埃起伏,江涯没有理会。 这是一台手动挡的老车,他必须全神贯注。 如果此时有一位赛车手坐在江涯身旁,也会对他的操作竖起大拇指。 刚刚那番惊险操作,离不开江涯对油门、方向盘、档位的完美调度,每一个动作衔接只要慢上一秒,都会是车祸收场。 当gtr重新驶上顺行道,江涯的心臟才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那惊险的几秒钟里,他的心臟似乎停止了运动,连呼吸也停滯。 但成功的感觉,却让他如升云端。 “nice!” 他用力一拍方向盘,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街头飆车,是他早就想尝试,却又没有机会的事情。 没想到在游戏里实现了。 “你还好吗?”他百忙之中瞥了眼中控镜。 神代琉华已经坐了起来,帮他从后车窗观察追兵。 “你车技这么好?” “夏威夷学的。” “他们追上来了!” 江涯刚鬆懈的心,又提了起来。 驶入核心区时,车流如江涯所愿,开始络绎不绝。 他在不断超车,也不断有司机用喇叭代替脏话袭击他。 但后视镜里,始终有一辆黑色轿车的身影,就隔著四五个车位,紧咬不放。 “高手……” 江涯猛打方向盘,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响胎的锐鸣,在地面留下四条深黑的胎印。 gtr车身钻入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只容两车通行,比较冷清,对向来车很少。 江涯很轻鬆地超越前车,想利用后者,干扰追兵的视线。 但效果不好,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像被激怒的马蜂,在车后穷追不捨。 “我们的车太显眼了,可能甩不掉他们!” 神代琉华跪坐在后排,只探出一双眼睛观察后方。 “还记我说过要带你来核心区逛街么?” 江涯忽的说起不相干的事。 “啊?”女孩明显一愣,“记得,可现在……” “现在正是时候!一会我说下车,千万別犹豫!” “是!” “坐稳!” 江涯掛上四档,油门送满,gtr犹如离弦之箭,眨眼间跨越几百米的路途。 “小心!”女孩清脆的大喊。 gtr车身左侧,另一辆黑色轿车,带著玉石俱焚的冲势,从侧边一个小口包抄而来! …… …… 几分钟前。 “你的人怎么回事?那女孩上没上车都不知道?” 辉夜冷冷地凝视风魔。 他们抵达江宅后,是风魔的人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並进行监视。 “只有一个解释,在我们到达前,小姐就在车上,或许她根本就不在!” “他怎么可能预知到我们来?” 辉夜咄咄逼人。 “巧合吧?你是想说我泄露了消息?开玩笑,我和他一点交情没有。” “他救了你的命!” 辉夜一句话,逼得风魔哑口无言。 辉夜沉著嗓子:“你知道主人的性格,那天没有江涯救你,你已经是一根水泥柱了!” 风魔脸色铁青,但仍然否认: “我没有!” “事后,我会调查。” 辉夜丟下一句,目光放回前方。 江涯的gtr渐行渐远,有一辆同行的黑车比他们要快,已经追在了前面。 “这个废物,倒是开得一手好车。” 嘴上冷漠,辉夜心底其实是震惊的。 江涯刚刚那个逆行掉头,即便是几十年车龄的老司机也做不出来。 “前面这辆,让他们咬住,我们抄近道!” “是!” 开车的女下属点头,將车子驶向另一条道路。 “能赶得上吗?” “我在进公司前,在歌舞伎町工作,歌舞伎町就在前面不远,这附近的路况我很熟。”女下属说。 “好,必须抢在前头截住他。” “他变道了!”风魔用对讲机收到信息。 “怎么样?”辉夜立刻问。 “给我两分钟!”女下属將方向盘打死。 黑色的车身迅疾如电,拉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直接从人行道轧了过去,它在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巷穿过,两个后视镜蹭出火星,应声脱落。 他们重见天日之际,面前赫然就是江涯的银色gtr! “要撞过去吗?”女下属问。 “不要,小姐可能在那辆车上,截停!截停!” 辉夜扑到车窗前,也不顾自己姣好的身躯压在风魔身上,双目死死盯著窗外的gtr。 那是辆老车,没贴防窥膜,能看到车內! 她看到驾驶座的男人对她微笑。 这不重要,小姐呢? 她看到了,看到那个女孩,就在后座! “找到你了,琉华小姐!” 女下属拼了命踩油门按喇叭,从交规上他们是逆向行车,只要有一辆来车就只能变道。 但他们还没超越gtr,变道意味著丟失截击的机会! 好在,他们的车性能更加优越。 “注意,我要截停他们!” 黑车的车尾,终于越过gtr的车头。 …… …… “妈的路飞五档都上天了,这破车五档连个雷克萨斯都跑不过!” 江涯的计划是在歌舞伎町下车,利用那边街道的复杂性和追兵周旋。 可距离目的地还有几条街的距离,抄近道的追兵就已经拍马赶到。 一旦被超车截停,就是腹背受敌,再想逃就难了。 “只能冒险了,琉华,抓紧!” “你要做什么?” “从人行道碾过去!” 道路右侧是人行道,东京的街道和华国不同,没有绿化带。 不过人行道同样障碍颇多,但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那辆抄小道拦截的黑车,减速了。 毫无徵兆,就好像主动放弃了一般。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 江涯想也不想,一脚油门,gtr轰鸣而去。 道路对向,终於来车。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不得不变道,唯一咬的很死的那台车被逼得不得不减速。 但他们全是超速行驶,减速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两车相撞。 再无追兵。 “什么情况,內訌了?” 江涯没有放鬆,油门踩紧,驶入东京最风月的街道—— 歌舞伎町。 …… …… 路边两辆黑车彻头彻尾彻底融在一块,艷红的火焰舔舐钢铁,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一辆本田停在边上。 车內,神代心羽、阿兰、小徐三人面面面相覷。 火光在小徐眼里跳动,点亮一抹震惊。 她用手机对准“车祸”现场,屏幕上的直播间弹幕如雪纷飞,但她无暇查看。 “这车技……他不仅逃脱追捕,还反杀了俩?还以为那个逆行掉头已经是操作极限了……” 阿兰戳戳女警的胳膊:“你刚刚说啥来著?” “我话说早了,他真能做到。” 漂亮的女警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血樱会不会放弃的,报警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江涯,你要真为我妹妹著想,就把她送到我身边!” 神代心羽咬著牙,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第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了 江涯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拉著神代琉华,一头钻进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 车他已经不打算要了,车牌车型都已经被血樱会盯上。 连他自己,也是和血樱会决裂的状態。 早晨的歌舞伎町静得像修道院,只有部分24小时便利店和咖啡店正在营业。 偶尔有包夜的客人走到街上,宿醉的脚步摇摇晃晃,即便是经过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酒气。 “这是什么地方?” “你要少来的地方。” “为什么?” “牛郎很出名。” 江涯带著女孩,来到一家满是熊部和大腿的店面。 一家情人旅馆。 浓妆的老板娘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打著哈欠准备闭门,就被江涯一脚插进门框。 “住宿。” “欸?现在是早上,先生。” 老板娘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在女孩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么漂亮,我也忍不住。请进。” 江涯没有解释,一手拎包一手把女孩推进去,自己在外头扫视一圈,才跟著进去。 他们要了二楼角落的房间,这里就算跳下去也不会摔伤。 临走前,老板娘戳了戳江涯的胳膊,悄咪咪地问: “冈·本还是相·模?我进的都是又薄又结实的上等货!” “不用。” 江涯婉拒。 “小心吶,年轻人。” 老板娘语重心长。 送走多事的老板娘,江涯找到个坐垫坐下,大口吃起楼下便利店买的速食乌龙麵,也不加热。 神代琉华抱膝坐在床上,静静听著江涯“哧溜哧溜”。 “对不起。” 女孩的声音总是像风铃轻颤,这时却轻柔软糯,正大口咀嚼的江涯险些没听清。 “怎么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那些黑道找到了。可能是我太任性了吧,非要出门玩。” 女孩把脸埋在膝间,髮丝垂下,遮住眼眸。 “不是我要带你逛街的么?” “可是……” “不用自责,你又不是没告诉我你的身份,在收留你的第一天,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女孩把头埋得愈发深了。 江涯这么说,她自责的情绪反而更盛,像虫噬心口。 因为她根本没告诉江涯真话。 “別发呆了,过来化妆,东西都在包里。” “欸?还要化?”女孩抬起头。 “当然嘍,不然怎么玩?” “玩?” “当然要玩,不然出来干嘛?娱乐啊娱乐!” “黑道还在找我们。” “有一句话说得好,即便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要西装革履,笑对生活。 別纠结了,偽装一下,我带你逛街。” 江涯半张脸埋在塑料面碗里,女孩只能看见他平静温和的眼眸。 她有些出神。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这样,满脑子奇思妙想,看到的总是比你多。 他总是镇静且清醒,这绝不是不通世事,而是歷经沧桑后,令人敬畏的胆识和城府。 明明他那么年轻,不比自己大多少,笑起来也清澈得像细雨洗过的天空。 而有时,他也会从天空掉下来,希冀你能接住他。 比如这次冒险开始前,他在车里对她说的: “我只有你。” 回过神来,女孩才发觉脸颊湿漉漉的,连忙用手擦乾,却忘了脸上还化著浓妆。 一时间她脸上像是打翻了顏料铺,绿绿格外滑稽。 “別动。” 声音温和,却让她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动力。 男人握住她一只手腕,挪开,露出乱七八糟的脸,另一只手握著温热的毛巾,轻轻给她擦脸。 “这老板娘有良心的,要关店了还开著热水。” “我真希望我和姐姐一样,是个警察,把所有黑道绳之以法。” 女孩说。 “事物存在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可能你把全霓虹的黑道肃清,反而国家会大乱。” “我不管,他们妨碍我们。” “嗯。” “江涯,我是认真的。 那些和我父亲同流合污的傢伙,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在世上消失。” 江涯移开毛巾。 毛巾上有卸妆水,妆造已被擦尽。 神代琉华白净的脸上,罕见的透出丝丝凛然的寒意。 似乎她又回到第一次化完妆的样子,冷艷霸道,森然的气度让所有人折服。 江涯点点头,心里却在苦笑。 你要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会让我也消失么? “江涯,你能多教我一些东西么?”女孩忽然说。 江涯一怔:“比如?” “什么都行,人的知识、社会的知识、世界的知识,我都想学,那些学科没用。” 女孩顿了顿, “这次你以身犯险,我只能在后座看著,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我想变得更强。” 她的声音不大,却藏著钢铁般坚硬的东西。 “好。” …… …… 辉夜把自己的女下属拖出燃烧的汽车,后者的脸颊血肉模糊,被挡风玻璃的碎片刺瞎了一只眼睛。 她自己的伤势反而不重。 追尾时两车的速度已经降得很低,后座正中的她,反而伤的不重,但车头撞上了一根电线桿,巨大的挤压力几乎把女下属压扁。 幸好安全气囊质量过硬,才捡回一条命。 “巧子!巧子!” 辉夜那掛著冰块般的脸上,竟透出一丝焦急。 “辉……夜,你,你没事吧?” “我是小伤。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找到小姐了吗?” “別说话了!” “头……好晕啊,辉夜……” 女下属闔上眼皮,辉夜急忙去摸她的脖颈动脉。 虽然微弱,还在跳动。 辉夜鬆了口气,將她放在地上,自己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砰!” 车门关闭,优良的防窥和隔音性能,阻止了路人的窥探。 车里,风魔瘫在座位上。 血污流溢的脸上,掛著一个微笑。 辉夜没理他,而是从后腰抽出一支手枪,上膛,又从外套內兜取出一根漆黑的钢管,把它装在枪口。 那是消音器。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风魔的眉心。 “为什么?” “哈?听不懂。” “为什么抢方向盘?为什么逼我们剎车?” “老子乐意!” “我说江涯为什么能未卜先知,事先把小姐转移到车上,原来是你,我居然选了一个叛徒一同行动。” 辉夜冷声说。 风魔不置可否,只是笑。 “你还有遗言么?” “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这个五大三粗的黑道汉子,用蹩脚的华语低低吟诵著。 “江涯,我不欠你了。” 第三十七章 日记(二) 【10月9日,晴 乔装出门逛街。 今天我是金髮大波浪,有一对十厘米长的睫毛,险些被牛郎店店长带走。 琉华没那么夸张,jk打扮,我问她这一身参照是什么,她说是御坂美琴,可惜没有同款假髮。 不过堆堆袜很可爱。 回旅馆她就要求上课,恰好我找了一堆《资治通鑑》的故事,都是帝王將相的名场面,应该对她大有裨益。 课间老板娘来送洗好的衣物,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在情人酒店上课很不正常么? 血樱会贴出了我的通缉令,警方那边也在搜查,我还不能解除偽装。 妈的,化妆品在脸上真难受,女生们好有毅力。】 【10月10日,阴 依旧乔装。 我的形象变成万年足不出户的阴湿男子,长髮及腰,琉华说形象差別越大越不容易被怀疑。 也对。 谁能想到,我的行李袋里是一堆化妆品呢? 琉华也换了套打扮,蓝色短髮红色美瞳。 綾波丽。 不过性子一点也不三无。 今天有点惊险,逛商场遇到血樱会的人全面搜查,哥们灵机一动套上玩偶服,躲过一劫。 危险归危险,我有预感,娱乐词条就快完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10月11日,阴 乔装。 总算有点理解为什么宅男的梦想女友是coser了。 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孩,熟悉又陌生。 要是结婚,更不得了了,等於娶了一个霓虹动漫圈…… 顺便一说,今天是阿尔托莉雅。 以前总想把那根呆毛揪下来,今天终於如愿以偿,代价是被骑在身上乱披风锤法打了一顿。 力微,饭否? 黑道的搜查越来越严了,他们似乎认定我们逃不出新宿。 確实逃不出,妈的每道路口都有人员站岗。 当务之急: 1、得找一台好车,溜之大吉。 2、加紧教学任务,好在琉华聪明,学得很快。 3、搞死神代慎必须提上日程,否则在霓虹,我们寸步难行。】 …… 【10月17日,晴 今天是只有眼白的日向雏田,可惜没有配套的假髮,只有一顶纯黑公主切比较接近。 回来时[娱乐]大成,离成功更近一步。 不过我的钱要用完了。 离开时只带著现金,银行卡的钱早就被冻结。】 写到这里,江涯嘆了口气,放下笔。 目光投向窗外,月明无星,这条街的嘈杂声纷至沓来,空气中散发著奢靡的味道。 他把窗户关上,隔音意外的好。 仿佛窗外的世界离他远去,耳边只有女孩轻柔的呼吸。 他回到沙发上躺下。 这已经是他们换的第三间情人酒店了。 选择情人酒店,一是便宜,二是对身份证明查得不严。 但长住一个地方还是太危险,所以必须不停换点。 这几天最大的收穫,是江涯终於將神代琉华的【娱乐】缺陷补足了。 他带著百变的琉华同学,在血樱会戒严的核心区畅玩。 如入无人之境。 但问题同样严重。 出路在哪里? 侧头看向女孩,睡顏沉静,一只胳膊悬在床边,月光洒下,竟是分不出哪边更白。 暴露之后,他更没有接近神代慎的机会,更別说取他项上人头。 还有两个疑点,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谁把他们暴露了? 这个好猜,大概率是金在贤。 当初给名片是无奈之举,自己藏身幕后已经是最稳妥的选择。 还有。 那个救命的邮件,是谁发的? 江涯倒是很想和对方接上头,他现在孤立无援,急需一群志同道合,要弄死神代慎的帮手。 可那个號码在发完邮件后,就变成了空號。 江涯心中暗道: “两条路。 第一,明天去抢辆车,直接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二,把神代琉华交出去,重回血樱会,这样才有机会接近神代慎。” 想著想著,江涯闔眼睡去。 …… …… “啊——” “啊呜。” “怎么样?” “好吃。” 江涯竖起大拇指,表示讚赏。 “这个是不是在华国很火爆?” 女孩举起手里的圣代,杯壁上印著一只憨了吧唧的雪人,举著一只雪糕权杖。 江涯只给她买了一杯,所以她刚刚餵了江涯一口。 “火得一塌糊涂。但不能在魔都吃。” “为什么?”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江涯没有回答,先一步跨上斑马线。 女孩腿长,几步就追上他。 “江涯,我们去哪里?” “明治神宫。” 午后,马路人多,江涯拉起女孩的手,把她拉到身旁。 “你听,音乐声。” 女孩说。 今天的神代琉华没有戴假髮,妆容也不夸张,只是稍作偽装,用一顶白色的渔夫帽作为遮掩。 江涯也差不多,不过他戴的是一顶纯黑鸭舌帽。 “我听到了,是婚礼。” “欸?” 女孩红润的唇下意识张开,一对纤细的眉也弯成惊讶的弧度。 转过街角,入目是一片黄绿。 这时,有风经过。 树叶簌簌作响,一整条街的银杏纷纷起舞,银杏叶还未变黄,只是边缘开始泛起金色。 真的有婚礼。 新郎挽著新娘,正在银杏组成的黄绿长廊上漫步,走向尽头庄严肃穆的明治神宫。 新郎一身黑色和服,新娘是霓虹有名的“白无垢”,头戴灯泡似的“帽”,纯洁犹如白雪。 音乐正是从此而来。 “霓虹的『神前婚礼』。”江涯说。 “我知道,有关传统婚姻的课,我上了足足一个月,直到把每个细节背得滚瓜烂熟,老师才开始下一个內容。 当时以为是单纯的学习,结果只是给我补充作为一个联姻工具的必备知识。” 女孩远远望著,低声说。 “这次不怪我勾引你回忆啦?” 江涯似笑非笑。 女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帽檐下的风情千娇百媚。 “你肯定不能预知要办婚礼,所以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托你的福,我已经不纠结过去了。” “那就好。” 江涯揉揉她的发顶, “其实再过一周左右,才是明治神宫最佳的婚礼时间。” “为什么?”女孩一怔。 “看银杏叶子变色的程度,要等一周左右才会完全变黄,然后再过两周,开始落叶。 所以一周后,这条银杏大街会变成通往明治神宫的黄金长廊。 或者再等几天,等落叶开始,树上金黄遍地也金黄,就像置身於黄金的宫殿,那时候办婚礼,才是浪漫元素拉满。” 江涯娓娓道来。 神代琉华没应声,沉默地望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另一只空著的手,忽地攥成很紧的拳。 这时新郎新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宾客也紧隨其后。 “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这是鋌而走险,边上就是樱丘塔。 大厦的十层往上,就能对明治神宫这一块一览无余。 还得看看有没有机会抢一辆车。 “江涯。”女孩忽地叫住了他。 “嗯?” “我们……” 女孩的话,被几辆突如其来的黑色轿车堵在喉咙里。 江涯脸色一变,握著女孩的手瞬间攥紧。 “快跑!” 一转身,已经有几个黑西装下了车,从背后包抄而来。 黑道! 奇怪的是,这些黑道,头顶上都套著一个滑稽的纸袋。 纸袋上印著憨憨的雪王,雪王眼睛的位置被挖出两个洞,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 第三十八章 牧师与字典 “上车。” “欸?” 神代琉华没反应过来,这些包围他们的雪王还没说话,怎么江涯就自投罗网了? 但她无条件信任江涯,没多问,就跟著他上了一辆黑车的后座。 这辆车最先停下,前座的人打开后车门就没有关上,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雪王们也被江涯的操作搞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都做好了威逼劝降的准备,结果你二话不说主动投了? 像是一拳打在上。 “別愣著,他们配合就好,快走!” 一个高大的雪王沉声命令,说完率先钻进江涯那辆车的前座。 由於事发突然,远处还有婚礼混淆视听,江涯配合得又好,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车队很轻鬆地离开了,被血樱会严密布防的核心区。 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建筑,江涯和女孩相握的手心里,渐渐传来汗湿的暖意,带著一丝颤抖,握的很紧。 那只小手扭了扭,江涯略微放鬆了些。 五根青葱般的指头扫过他的指肚,像是挠在心里,带来些微的痒。 而后它们穿过指缝,用力扣紧。 江涯感受到她的不安,也用力回握。 “我……不要回去。”女孩在他耳边呢喃。 “他们应该不是血樱会的人,別担心。” “如果我回去了,让他们放你走。” 女孩呼出的气拂过颈间。 江涯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握紧,那只小手也用力回握。 两只手角力一般,死死纠缠。 开车的高大雪王是这队黑道的领头,此时正透过中控镜观察江涯。 纸袋掩盖了他惊讶的神情。 他还从没见过像江涯这么镇定的人,面对黑道当街“劫持”,除了一开始有些变色,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就好像把他当成了……来接客的出租司机。 “嘟嘟……” 单边通讯耳麦传来响动,雪王轻轻一点。 “怎么样?” “找到了,在我车上,对方很配合。”雪王说。 “两小时內带过来。” 对方说完这句,直接掛断。 雪王踩下油门,这个速度已经到了要吃罚单的地步,但他並不在乎。 他没忍住,又瞥了眼中控镜。 江涯也正好看过来。 视线相接,后座的年轻人对著他微微一笑。 …… …… 一个半小时后,江涯二人被放下。 “进去,左边那栋,二楼。” 雪王撂下一句话,自己开车走了。 江涯打量起四周环境。 他们身处郊外,四周绿树成荫,午后的蝉鸣清晰得犹在耳边,一只白尾的大鸟从林中飞出,落在教堂尖顶。 是的,眼前是一座精致的教堂。 说是教堂,更像庄园。 庄园的大门没锁,江涯一推,裹著红锈的铁门吱呀呀地滑开,扫过地上梧桐树的落叶,撵得它们跳起舞蹈。 庄园內只有三座建筑。 两座红漆的是別墅建制的小楼,雪王指的那栋是白漆的教堂,彩绘玻璃反射出绚丽的光。 踏入教堂大门,一楼是布道厅,入眼便是成排的红木座椅,主位大理石的讲台上,摆著一本摊开的厚书。 “圣经?” 江涯过去翻了翻,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新华字典(第12版)》 “江涯,楼梯在这里。” 女孩在远处向他招手。 教堂很大,通往二楼的楼梯不显眼,他们二人分开找。 上到二楼,迎面就是一扇沉重的木门。 江涯上前敲响。 “请进。” 里面的声音沙哑异常,仿佛一柄崩出许多缺口的刀,在脑子里四处划拉。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西式风格的办公室。 墙上掛著数不清的名人油画,有大有小,最显眼的是老希和老拿。 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办公桌上摆著一台电脑,显示屏挡住了桌后主人的脸。 “你是?” “等等,安包了,马上好。” 江涯一怔,走近两步。 一听,是在打游戏。 还是时下热门fps,和吴望一个路数。 “守包守包!漂亮!” 半晌,沙哑的声音如是说。 主人从屏幕后站起,终於现身。 一身纯黑牧师服,胸前掛著鎏金的十字架项链,奇怪的是,他的头上也套著一个纸袋。 更奇怪的是,纸袋上没有抠出眼洞。 “欢迎二位,来到我的世界。” 主人张开双臂,脑袋上扬,一副无比虔诚的样子。 “今天冒犯地把二位请来,是有事相求。” 江涯和神代琉华对视一眼: “你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 江涯的眼眸微微眯起。 身份不能暴露,万一琉华知道自己是血樱会的二把手,恐怕直接任务失败。 神代琉华呼吸急促了些。 身份不能暴露,万一江涯知道自己是血樱会的大公主,而自己一直在欺骗他,恐怕会直接拋下自己。 二人各有心思,相互博弈,却又隱隱同步。 江涯微微弯腰,双腿紧绷。 只要这个牧师再多嘴一句,他就把显示器套在他脖子上。 “不过呢。” 牧师话锋一转, “我得和二人单独交谈。” 两颗心同时放下。 啪啪。 牧师两下击掌,办公室左侧的大门无声洞开。 一位黑白女僕装的金髮女郎站在门后,垂手侍立。 透过缝隙,隱约看出她身后是个豪华休息室,有沙发有小床,茶几上还摆著各色水果小吃。 “先请这位小姐,暂时休息。” 牧师沙哑的声音带著笑意,听上去有些怪异,但听得出来对方在极力释放善意。 女孩向江涯点点头,走了进去。 金髮女僕弯腰鞠躬,关上房门。 “若头先生,血樱会最近发布了你的悬赏,那个数字,我是眼馋得很吶。” 他还真知道。 江涯笑了笑,“直接说正事吧,你要真眼馋,就不会把我弄到这来。” “痛快人!那我直说了,我要你去樱丘塔,抢一个东西。” 江涯面无表情的沉默一会。 “可笑,你是要我送死?” “当然不是,我为你找来了一位帮手。” 啪啪啪。 牧师三次击掌。 右侧房门打开。 这次开门也是一位金髮女僕,和左侧房门那位相貌一模一样,竟然是双胞胎。 但身后的房间的景象,却不相同。 没有沙发大床,只有一个昏迷的男人,被五大绑塞在角落。 江涯瞳孔骤缩。 此人目测身高两米,满脸横肉。 坂本庆太。 第三十九章 我要结婚 牧师挥了挥手,两位金髮女佣镜像一般,鞠躬关上房门。 “你们是谁?” “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么,江大人?你打死我老大的那一枪,可是夜夜都在我脑海里迴响啊。” “三会残党!” 江涯想起来了。 血樱会吞併老牌三会,但没能斩草除根,还有规模不小的残党游离在外,並联合成一股新的势力。 江涯对神代慎用的缓兵之计,就是用上了他们的名头。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当时的急中生智,现在几乎成真,他真和这批人缠上了。 只是他还是记不起眼前这人,按道理即便不是自己的亲身经歷,这么特点鲜明的声音,也该知道是谁。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原来的帮会里有这么一號人物。 是另外两会的? 可为什么叫江大人? “没错。江大人还记得我们,分外感动啊。” “都是过去的事,聊聊合作吧。” “好!” 牧师击掌起身,开始在办公桌后踱步, “被你打死的老大,曾经告诉我们,他在血樱会安插了几个绝对机密的间谍,可惜还没动用,他老人家就被你崩上天了。” “不可能。” 江涯摇头, “血樱会的高层都是跟著神代慎一路杀上来的老人,除了我,那些后来投靠过去的叛变者都已被杀,不可能有高层是你们的人。” “血樱会所谓的高层只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傢伙,这种玩意,送我也不要。” “你说的是那些现代人才?”江涯醒悟过来。 “没错。一个人一把刀的极道时代已经过了,血樱会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这个。” 牧师伸出手,用拇指肚摩挲著食中二指, “神代慎不单是个战略家,还是个商业鬼才,血樱会寡头之势如日中天,和他招来的那些企业家银行家脱不了干係。 当初他吞併三会產业,有不少这样的人才被併入血樱麾下,如今在他们的公司担任要职。 我要你去樱丘塔取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名单。” 江涯捏著下巴,沉默著。 他站身,和牧师逆著方向,也慢慢踱起步子。 “名单为什么在樱丘塔?” “名单最初藏在总部,老大的办公室里,但那个地方被你们洗劫一空,密室、保险一个不剩。” “有具体的位置么?那幢楼很大,不能让我去了现场找吧?” “有一位间谍已经联繫上了我,但他也没有其他人的信息,但他知道,名单就在三號档案室里。你作为血樱会若头,不会不知道这个地方吧?” 江涯站定片刻,缓缓点头。 “好好考虑一下吧,江先生。” “我要是拒绝呢?” “你没有选择,江先生。 你现在不只是血樱会的头號通缉犯,他们还把你的信息发给警视厅,现在霓虹官方也发布了你的通缉令,你在东京寸步难行。 只要答应我的要求,完成我的任务,我给你两份证件,两张机票。在飞机上眼一闭一睁,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就可以在华国,开启没羞没臊的新生活。” 江涯沉默了。 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他还有一个多月的模擬时间,在华国几乎可以百分百安全度过。 但生闯樱丘塔,本身就是九死一生。 “什么时候行动?” “十天后,神代慎有一项和官方联合的项目就要开启,所以七天內,必须拿到名单。” “拿到名单又能怎样?”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的目的是砍断这颗参天大树,你是为了摆脱它的阴影笼罩,我们是最佳拍档啊!” “砍断?你们是想寄生后取而代之吧。”江涯冷笑。 “当然。难不成是为了復仇?可笑,復仇值几円?” “我答应你,七天之后行动。” 不知何时,窗外阳光退隱,天色暗沉。 大风渐起。 庄园內,参天的梧桐树肆意狂舞,棕黄的叶片四散飞旋,有些刮过办公室的彩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天地一片肃杀。 “一言为定。具体的流程咱们过后商討,这几天就麻烦二位住在后面的別墅里。 別墅一楼有座机,快捷號码只有一个,有任何需要,给我打电话。” 牧师很开心的样子,自顾自跳起探戈。 忽地他想起什么似的,舞步一顿,两下击掌。 左边的金髮女佣走了出来。 “江先生,先休息一下,我还得和你的小女朋友谈谈。” 江涯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两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第一,不要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第二,不要动她一根毫毛。 否则,合作取消。” “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这件事,不能告诉你的小女朋友。” “好。” 江涯不再理他,转身走进房间。 神代琉华正在沙发上局促不安地坐著,见江涯走进来,连忙起身,小跑来到他身边。 “没事吧?” 江涯揉揉她的发顶: “没事,你去吧,有我。” “嗯。” 女孩在他手心蹭了蹭,错身走出房间。 金髮女佣关上门,世界一片寂静,一时间只有江涯和那个女佣的呼吸可闻。 “你们组织发展不错啊。” 江涯打量著房间內饰,隨口称讚。 金髮女佣裊裊娜娜走到他身旁,竟是在他膝盖旁,跪了下来。 江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两眼。 標准的金髮碧眼欧美面容,妆造艷丽浓郁,黑白女僕装下的身材凹凸有致。 她的裙摆很短,跪下时露出半截蜂蜜般的大腿肌肤。 “这是干什么?” “您是尊贵的客人,必须尽心服侍。” 女佣素白的玉指捏起一颗葡萄,递到江涯嘴边。 “是么,那为什么不穿丝袜?” “您喜欢丝袜?我可以穿的。”女佣愣了一下。 “是怕勾丝吧,抽枪的时候。” 圆润的葡萄被指甲刺破,红色的汁液染上去,像一滴鲜红的血。 女佣下意识按住大腿。 江涯笑了笑:“裙子鼓起来那块,是腿环上的枪吧。” “你诈我?” 女佣向后膝行,满脸惊疑不定。 江涯自顾自吃起葡萄,不再理这个呆瓜。 门外。 “小姐……” 牧师刚说一个词,就被神代琉华打断: “我要结婚。” “什么?”牧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结·婚。” 神代琉华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第四十章 这个人,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结婚?我没听错吧,和谁?” 牧师讶然。 神代琉华的脸在一剎那红到耳根,像可口的苹果。 她伸出一根手指,以极微小的幅度指了指左边的房门。 “和他。” “江涯?结婚?” 虽然看不到,但也能听出牧师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 神代琉华声如蚊吶。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 “是。” 神代琉华深吸口气,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下来。 “哈哈哈哈——” 牧师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声震得身后的窗玻璃都在颤抖。 “我没听错吧?按道理,你现在算我的俘虏,我都还没说话,你先给我提上要求了?天下哪有俘虏当大爷的道理?” “我是神代琉华。” 牧师猛然坐起,身姿前倾,双手“啪”一声按在办公桌上。 “神代慎的神代?” “你以为他为什么被血樱会通缉?” “我以为他只是单纯背叛了血樱会,没想到啊没想到……”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牧师又开始踱步, “你可知道,我和江涯刚做好的打算?” “不知道。” “他说他有血樱会的筹码,靠这个就能重回血樱会,做我的臥底,原来筹码就是你啊。” “我不信。” 出乎牧师预料的,神代琉华答得斩钉截铁。 他是要诈一诈这个神代琉华,万一离间成功,这个关键人物落在自己手里,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他没想到,神代琉华这么坚定,几乎没有思考,就破解了他的计谋。 “你就这么相信他?” 神代琉华没有说话,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答。 “真是深情。” 牧师似乎被触动,低低地嘆息一声,坐回座位。 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 “所以呢,我为什么要帮你结婚?” “我对神代慎而言,只是一个联姻工具,要嫁到皇居,做下一任皇后。” “皇居?” 牧师的声调又高了起来。 “神代慎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皇居中人的帮助,他给出的筹码,就是我,或者说,我的基因。 我从小就是神童,学什么都快。” 神代琉华诉说这一切时,平静得仿佛与自己无关。 “听说皇居下一任继承人是个智障,你的说法倒有七八成可信度……” 牧师一拍手, “我信你!所以你要事先结婚,就是断了你爹的念想,因为他们不会选一个人妻做皇后。” “是。我听那个女僕说了一点,你们是三会残党,想来是要借江涯的力量对付神代慎,我对於神代慎来说,是个大麻烦。” “没错没错,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所以呢,你答应么。” 牧师沉默了。 “呜呜——” 窗外的风啸愈发高亢,犹如异兽长鸣。 神代琉华也不著急,就这么平静地注视对方。 “我答应你,你准备怎么做?” “直接办婚礼。” “时间,地点?” “两周后,明治神宫外苑的银杏大道。” “银杏大道?是个好地方……不过时间要改。” “婚礼的准备,半个月不够?” “以我的能力,明天就能办,不是准备的问题。这样,七天,七天后,怎么样?” 神代琉华眉心拧起。 这个牧师语气诚恳,可自己总感觉不太对劲。 但她別无选择。 “就七天后。” “轰!” 一声雷鸣,斩断了神代琉华的尾音。 “他知道这件事么?” “我还没告诉他。我打算……到时候再说。” 牧师愣了一下,失笑道: “先斩后奏,你就不怕他不和你结婚?” “不会的。” 女孩望向左手的房门,盈盈的眼波似乎能穿透木板,洒在正嚼著葡萄的男人身上。 “他只有我。” …… …… 牧师挥手送走了江涯二人,两个金髮女僕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上普通的常服。 “老板,我们下班啦。”左边房间出来的女僕显然活泼一些。 “这几天先住这里,江涯那边有需要,隨时解决。” “啊?那加班费得翻倍!不然我们才不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给你翻三倍。任务完成之前,不要怠慢了我们的贵客。” “那好吧,我们走啦。” 两个女僕走到门口,牧师忽地把她们叫住: “等一下,妮可,说说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妮可调皮地眨了眨眼: “是个很帅很有魅力的男人,看著就让人心动,所以试探了一下他。” “试出什么了?” 妮可小脸一红,想起刚刚在休息室里,自己被江涯隨口说出手枪位置的场面。 嗯,该加厚一下工作服了。 “没什么,倒把我自己的底细给暴露了。他有很好的洞察力,也很镇定,被绑到这里一点不慌,就好像……” 妮可鉤住一缕髮丝,绞尽脑汁地想。 “就好像在玩游戏一样。” “对对对!好像他是个玩家,我们跟npc似的,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那么年轻,气质倒是老气横秋的,有一个词叫什么来著?忧鬱!” 牧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说老板,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外人,还是对手的高层,靠谱吗?” “整合三会余党后,我手下没有多少可用之才,他是最合適的人选。行了,你们去休息吧,晚上轮班,守著他们。” “是。” 两位女僕嬉笑著离开。 牧师默然坐了片刻,起身来到窗前。 午后刚过,天色却黯淡犹如黄昏,抬头望去是层层梧桐树叶,树梢上披著浓墨般的阴云。 “得到那些间谍的帮助,起码可以遏制血樱会的发展,要完全撂倒它,恐怕没那么快啊。 我冒著这么大风险把你们弄过来,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精致的两层小別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走在通往別墅的石板路上,脚下梧桐叶起起落落。 “神代琉华,希望你的价值,真能给你父亲带点大麻烦。” “还有这个人啊……” 视线里,男人用肩膀撞了一下女孩,隱约能在他看向对方的侧脸上,看到笑容。 他居然还有閒心打情骂俏。 “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牧师幽幽地说。 第四十一章 日记(三) 【10月18日,雨 和三会余孽结盟,算是二次跳槽,当初神代慎拿我当墙头草,只能说看人真准。 不知道琉华和那傢伙聊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回来套了半天没套出话,总感觉她在算计我。 教学过程依旧顺利,这妮子也太聪明了,高中那个年段第一也没她能学吧?】 【10月19日,雨 接到纸袋头的消息,风魔死了,车祸。 他就是那天追我的头车,据说是强行变道,救了我一命,自己死於车祸。 默哀。 这么一想,那条救命简讯就是他发的吧? 当初从神代慎手上救下他,只是想在神代慎面前逞逞威风装装逼,没想到还有这个效果。】 【10月20日,日出了 找牧师商议了一下七天后的行动事宜,顺便问问坂本的情况。 那傢伙还没醒。 他被纸袋头的人伤到了脑袋,每天靠葡萄针续命,嘖嘖嘖。 新发现,那两个金髮女僕就住在边上这栋別墅里。】 【10月21日,日出。 商议行动。 纸袋头要收我房租,大概是从旅馆老板娘那里听说我天天给琉华讲课,也要我给他的手下讲讲,就在教堂一楼。 那是他们帮会集中学习的地方,难怪有本新华字典。 我问他你们霓虹黑道,学甚么华语? 他说我他娘就是个华国人,只会教这个。 他想拉高一下帮会智商的平均线,这个时代,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已经不经用了。 任务艰巨,婉拒。】 【10月22日,阴 商议行动。 那份名单,或是说名单上的人对纸袋头真的很重要。 那是血樱会的经济基本盘,可见他们老大被我一死,这群间谍就没什么归属感,对新老大尽职尽责。 纸袋头也不確定联繫上他们后有几个愿意“反水”的,不过对他来说,这起码是一个机会。 他原来和我一样,是住吉会的人,復兴住吉会的执念很强,对我却没什么仇恨。 嗯。 知贤善任,是个人才。 就是有点神经,老不摘头套。】 …… 【10月25日,雨很大,但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晴。 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说实话,有点小紧张。 活了这么久,不说阅尽千帆,也能称自己一句见识不浅,但这么刺激的动作戏,还是第一次。 今天写点不一样的吧。】 写到这里,窗外雨收云散,轻薄如纱的月色轻轻铺在桌前。 江涯没开灯,借著月光写字。 算下来距离开始模擬,也有一个月了。 当他有种错觉,似乎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遇见了许多人。 这个世界有太多他的痕跡,因他加速崛起的血樱会、那间温馨的一户建、那些认识的与现实別无二致的人。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个女孩。 虽然是游戏,但他发觉,那道窈窕的影子,竟在心底印下那么深的痕跡。 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或许只有坐在宿舍那张梆硬的木板床上,看著手机里寥寥无几的余额,才驀然惊觉,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有结局的模擬。 江涯是文学生,看小说是爱好。 出版的、网文连载的、国內国外的,都看了不少。 每当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都有种惆悵感。 你在很短的时间里,结识了那么一批有血有肉的好友,忽然全部与你告別,当然会悵然若失。 江涯现在就是这个心境。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能活过明天。 “这么写吧。” 笔尖滑动,沙沙作响。 半晌,江涯放下笔,抓起座机播了个电话,对方没接。 於是他將疲惫的身躯,用力砸到到床上。 昨夜趁著夜晚回了趟现实,被告知有个讲座要开,要求全专业新生都要参加,內容向成功人士学习。 江涯冷笑一声,心说我马上要去弄死霓虹最牛气哄哄的成功人士,没空听你讲怎么学。 果断翘掉。 回到游戏,满脑子都是行动细节,一夜未眠。 搞得今天疲萝拉满。 於是他沾枕秒睡。 …… …… 江涯做了个梦。 梦见他身处云海大学的体育场,这里正在开一场晚会,看台操场座无虚席,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 比他出糗那天还要壮观。 而他这回不在观眾席了,而是在舞台上。 但观眾们的视线,並不在他身上。 舞台上除了他,还有两位表演者。 都是女生,身著古典衣裙,一黑一白,衣袂飘飘,仙气出尘。 似乎在演一出古典仙侠戏。 左手女生背对著他,看不清面容,只有如瀑般的黑髮倾泻至臀。 一柄长剑还未出鞘,似乎就已听见匣內龙吟。 右手女生赫然是神代琉华。 她也有一柄神兵利器,却是霓虹长刀,刀纹漆黑,刀身雪亮。 两女相互对峙,还未出手,已然剑气纵横。 “那啥,你们不要再打啦……” 江涯弱弱地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说这句,梦里的一切,他无法操控。 奇了怪了。 我怎么知道我在做梦? 游戏里也能做梦?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他话音刚落,持剑女生两肩微颤,没有太大反应。 神代琉华一双眸子却瞪视而来,带著他从未见过的淒冷。 他嚇了一跳。 这女孩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怎么在梦里凶得跟母老虎似的? 却见神代琉华长刀归鞘,身形低伏,明明是绝色的女子,这一刻的气势却犹如虎豹。 这招是居合。 女孩一呼、一吸,蓄势完成。 “嘿!” 一声清喝,一线光华,一缕杀机。 舞台下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惊嘆。 一眨眼,那霓虹刀的刀剑便来到持剑女子面前。 可那女子並不阻挡。 她只是转过身,望向江涯。 江涯微微一怔。 不知是不是梦的缘故,持剑女子的面貌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雾气里隱约透出两道盈盈的眼波。 似乎,有些熟悉。 那道眼波里,似乎有惊喜,有怀念,有娇嗔,有依恋。 可是…… 我不认识你啊,大姐! 江涯想大喊,让她小心身后,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醒了。 房间內一片晦暗,只有清淡的月色在窗边跳动。 江涯想喘气,但胸口上压著什么东西,闷得慌。 他掀开被子。 然后瞪大双眼。 神代琉华在他怀里抬起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唇角。 第四十二章 出发! 肩膀传来刺痛。 江涯明白过来,女孩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把他咬醒了。 “你咬我干嘛?” 江涯按著女孩的肩,把她的身子推开,自己也顺势起身,大口喘气。 再过一阵,不用她咬,自己也得被憋醒。 “找你玩。” 女孩狡黠一笑,黑暗里,眸子灿若晚星。 “大半夜的,明天再玩。” 江涯心头一跳,连忙说。 但女孩已经贴了上来。 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浓郁的橙香挠著他,鼻尖阵阵发痒。 她的身躯无比柔软,曲线惊人。 江涯发现,女孩身上只有一套睡衣。 “你干什么!” 他不自觉加重了语气,却又不忍心推开她。 隔著薄薄的衣衫,他感受到她的心臟,犹如被塞进一只兔子,扑通狂跳。 “我看你睡得不好,眉头皱得老紧了,帮你松松。” 女孩把头埋进他的脖颈,用力吸气。 还不是因为你乱砍人! 江涯心说。 “你学过刀法?” “没有,怎么了?” 江涯没看见,神代琉华否认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 江涯自顾自摇摇头。 这姑娘这么乖,怎么干得出乱砍人的事? 梦里的东西果然不可信。 还有。 自己哪认识什么耍剑的姑娘?怎么会觉得舞台上的另一个姑娘眼熟? “快回你房间睡觉吧,很晚了。” 他的声线带上了一丝颤抖,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大半夜的,这么一个身材样貌统统满分的,还对你百依百顺的女孩坐在怀里,怎么可能没点反应? 神代琉华注意到他的反应。 她侧过脸,故意將呼出的气送入江涯的耳蜗,声音前所未有的嫵媚: “小时候我有个生理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婆婆,她用图册教过我许多那方面的技巧。 你想学学吗—— sensei?” 轰! 江涯心底的火山喷发了。 灼热的血涌动著,向脑海中最后的那丝清明攻去。 於是他用力地,將女孩搂住。 “铃铃铃——” 因为教堂庄园位於山区,別墅的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座机,用於住客呼叫服务。 江涯在睡前给那两位女僕中的妮可打过电话,对方可能在洗澡没接到,这时回了过来。 江涯鬆开女孩,掛断电话。 气氛全无。 女孩沉默了。 她双腿併拢,以鸭子坐的姿態,坐在江涯床上,睡衣从一边肩膀滑落,素白的肌肤盈润如玉。 “那个,我一会有点事,回去吧。” 江涯帮她拉好衣服,转身下床,要去给她开门。 衣角一紧。 这种感觉很熟悉。 “其实你也是个孤独的人吧,老师。” 女孩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悸动,反而带上了一点心疼。 江涯没说话。 重活一世,他的见识、认知、心智要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层,所以他確实没有朋友。 同龄人觉得他老气横秋,他觉得同龄人幼稚得可怕。 上了大学也一样,一声误会,被全校嘲讽。 甚至在班级里,还被逼的不得不自爆。 別说朋友,能聊的上天的,都只有舍友吴望一个。 好像……確实是孤独的吧? “你和我一样,是个孤独的人。 可我为什么,觉得你离我那么远呢? 就好像……你隨时都会消失一样。” 女孩缓了缓,继续说, “你不想要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从见面那天起,你就一直在为我著想,想著弥补我过去的遗憾。 可是你呢?你要的是什么?是我么?可你又不要我。” …… 她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孩,一点蛛丝马跡,也能引起她的思考。 所以,我想要的是什么? 江涯思索著。 不过是拿到任务奖励,然后去赚钱,缓解生存问题。 但是模擬了这么久,他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欸?” “你说得对,我也是个孤独的人。 华国的时代飞速发展,年轻人们涌向大城市寻求机会,却也导致了他们背井离乡,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越发达的城市,人们越冷漠,巨大的人口流动使得邻居、同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陌生面孔。 我曾经就是他们的一员,朝九晚五,朝生暮死。 所以,我想脱离那条定死的轨跡,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认识一些不一样的人。 很幸运,我遇到了你。” …… 又是一阵寂静。 揪住自己衣角的手,鬆开了。 “江涯,明天……我想让你去个地方,你一定要来。” “……好,我一定来。什么地方?” “有人会告诉你。” 神代琉华走到门口,忽地回过头,声音透出一股坚韧: “那个地方,只有你能陪我去,那件事,只能你陪我做。 我在那里等你。” …… …… 女孩走后,江涯抓起电话。 …… …… 清晨,太阳还犹抱远山半遮面,江涯就已经踩著薄脆的落叶,在劈噼啪声中走向教堂。 一楼的布道厅静謐非常,只有他的脚步声四处迴荡。 上到二楼,他推门就进。 两米高的显眼汉子站在一旁,目光和他相触,很匆忙似的移开。 坂本庆太似乎有什么筹码被纸袋头掌控著,甦醒后,很顺从地参与了他们计划的布置和商议。 只是这傢伙的状態有点怪怪的,往常对江涯热情无比,这几天可以说对他退避三舍。 对我叛变的不齿? 大概是吧,这傢伙老怕神代慎了,要他叛变血樱会应该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涯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okok,大家昨晚睡得可还行?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纸袋头声音愉悦,从电脑后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牧师打扮。 江涯怀疑这傢伙衣柜里全是牧师服。 “还,还行。” 坂本庆太瑟缩著,手掌在微微颤抖。 “睡得很香。” 如果没有人夜袭的话。 江涯暗自说。 “今天的行动,至关重要。二位,我不知道你们心里,还剩下多少对血樱会的忠心,但我要提醒一句,即便你们临阵反水,我也不会有太多损失,顶多是一队接应你们的人马。 而你们,呵呵,我想你们承受不起。” 二人同时点头。 纸袋头也满意点头: “我来重复一遍任务目標。进入大楼,第一时间找到第三档案室,取走目標文件,立刻撤走,我会安排一队人接应,只要你们不暴露,基本不会有事。 任务结束后,飞往华国的航班等著你们。明白了吗?” 纸袋头说到最后,一扫平时的慵懒腔调,变得声如洪钟。 “我……明白。”坂本庆太低低应道。 “明白。”江涯淡淡说。 “好!” 纸袋头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忽地用力清嗓: “咳!出发!” 第四十三章 是我 江涯二人组的车驶离后不久,纸袋头的办公室门被再度推开。 “小姐,请。” 门外是金髮女僕和神代琉华。 后者开门见山:“准备好了吗?” 纸袋头打了个响指,“安妮,去取东西。如果你是安妮的话。” “好的。”金髮女僕一鞠躬,退了出去。 “江涯呢?”神代琉华问。 “我安排他去別的地方等著了,顺便忽悠他换套衣服。好在你的要求是西式婚礼,穿上西装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银杏树……” “放心吧,小姐,你要求的一切都准备得完美无缺,明治神宫的外苑已经是一条黄金大道了。 就算银杏的叶子没有变黄,我也连夜用顏料给它涂满。” 这时安妮回来了。 霎时间,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 她身上的女僕装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犹如冰雪织就的婚纱,缀著星星点点的碎钻,耀眼非常。 安妮瞬间从一名女僕,变成了飘然若仙的仙女。 “考虑到你爱人的国籍,我特意让人在设计这件婚纱时加入了华国元素,有一种九天仙子的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神代琉华上下看了两眼,点点头。 “不用担心你穿的是二手,这件只是样品,你的那件需要你亲自到店穿上,最终版的完成度会更高。” “婚纱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要婚礼成功。” 神代琉华说完,扬长而去。 纸袋头看向好奇地这摸摸那看看的安妮,没好气地说:“別弄坏了,虽然是个半成品,也贵著嘞。” “那你从我工资里扣好了,反正欠了我们这么多。” “额……你好好做事,这次行动成功,血樱会的项目就能被我们接盘,到时候双倍发给你们。” 纸袋头显然有些心虚。 “这个衣服,我穿就这么好看了,要是那个姑娘,不得美死人啊,真羡慕那个好运的男人。” “那他也得有命出席婚礼才行。” “可是老大,以你的计划,他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婚礼吧?” “我就没打算告诉他这件事。” “什么?” “对我来说,神代琉华的作用只是给神代慎带去皇居的压力,吸引一部分注意力,方便江涯他们行动。” “你的意思是……” “这场婚礼,註定没有新郎!” …… …… “对了,你姐姐呢?” 纸袋头按住转场镜头,问道。 “应该还在睡觉吧,从昨晚开始就没见到她了。” “真会偷懒,扣她工资。” …… …… 樱丘塔,五十四层。 换回和服的辉夜碎步而行,木屐在地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主人,午饭的厨师已经请来了,要不要……” 她在黑袍的男人身后鞠躬。 神代慎回过头,对她摆了摆手: “吃饭妨碍思考,今天是项目开启的日子,我需要一个清晰的脑子,以防万一。” “主人的计划万无一失,一定功成。” “不要太早下定论,今天有太多双眼睛盯著我们,他们只是畏惧我的名號,不敢有所动作。” “是。” 辉夜深深低下头,偶尔瞥向神代慎的眼神里,满是狂热。 她是神代慎一手培养起来的,既是最得力的下属,又是神代慎最忠实的粉丝。 主人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確的! “唯一的意外,只有皇居那边。 这几天我一直在和那边通话,他们的皇子已经成年,每一个人都无比急切,想让他结婚生子,可作为女方家长,最关键的人,居然找不到了。” “主人恕罪!” 辉夜猛地跪在地上,也不顾脑袋上的伤口,重重做了一个土下座。 神代慎走过来,轻轻扶起她: “那天的追击確实可惜。 我只是奇怪,风魔是跟著我一路爬上来的老人,怎么就叛变了呢? 先是风魔,再是消失了一周的坂本。 那个华国人,就那么有魅力?” “是我的错,当时我在车里威胁过风魔,以为是他事先提醒江涯。可能是这一点刺激到他,索性……” “好了好了。” 神代慎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的过错,先前看你受伤,惩罚暂且搁置。 那么今晚,你选什么?” 辉夜的脸颊涌起一阵潮红,浑身轻颤起来,双腿不自觉夹紧。 “鞭子。” “哈哈哈哈——” 神代慎畅快大笑, “还是你明白我的喜好。记住了,下次,不许失败。” “是。” 这时辉夜的手机响起,神代慎顺势放开了她,独自走到窗边。 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横跨半个楼层,却看不见一点接缝,半个东京一览无余。 “马上,这里就是我的天下!” 他张开双臂,广袖的和服展开,肆意张扬。 新的项目会给他带来一笔巨大的利益,经过公司內专业人员的计算,只需半年,他的血樱会便会一跃成为全霓虹最大的寡头企业。 只要顺利运行。 “主人!” 辉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神代慎嗅到一丝不对,辉夜一向冷静,但刚才的声线居然有些颤抖。 “三分钟前,我们的伺服器被多个ip同时攻击,虽然技术部反应很快,但还是丟失了一些文件。” “网络攻击?就这点本事?” 神代慎笑了笑,不以为意。 “不仅如此,有人向警局举报,血樱会参与牵头多起暴力事件,还涉及大量命案和人口失踪案,半个东京警视厅的警力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 “什么?” 神代慎猛地回头,终於动容: “不可能,我们和警方通气这么多年,怎么会是一次举报,就打破我们那么多年的默契出警?” 辉夜苍白的脸上,也是不可置信: “他们有证据!今天早晨,一个流浪汉带著一批音像文书材料进入警视厅,全警局都被他惊动,所有人紧急回岗,准备抓捕工作。” “我们在警局的人手呢?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是一位警部补的主意,她提议封锁全部信息,直到出动抓捕队伍。” “谁!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即便是在暴怒边缘,神代慎也保持声音的镇定。 “名字是……” 辉夜犹豫片刻, “神代心羽。” 神代慎愣了好半晌, “你去调集人手,儘量拖住他们。” “要把外围搜查小姐的人手撤回来么?我们的人手要不够用了。” “不需要。这种事,只有找皇居那边的关係才有可能摆平。 想得到皇居那边的支持,必须找到琉华。” “是。” 辉夜疾步退去。 …… …… 警笛声隱隱传来,一寸一寸冷却了神代慎的面容。 警方的变故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虽然血樱公司遵纪守法,但在成立公司之前,血樱会干过的事,足以让全会上下都在牢房里蹲一辈子。 而他这位大哥,死刑是绝对躲不过的。 但他还没有太慌。 如今的血樱会在霓虹社会上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和整个霓虹的经济体系息息相关,一旦倒塌,一定会让霓虹伤筋动骨。 这是某些人绝对不想见到的场面。 神代慎扬起拳头,用力砸在面前的玻璃上。 “別让我知道,是谁!” “是我。” 清越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神代慎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见到了一张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江涯。 第四十四章 坂本庆太,倒也威风凛凛 教堂庄园前,江涯和神代琉华擦肩而过。 如果他和坂本庆太走得再慢一点,两人可能就会碰面。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今天江涯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静静在心中过一遍计划流程。 开车的是坂本庆太,这个平日嘰嘰喳喳的汉子异常沉默。 或者说,这段时间他都异常沉默。 “別不说话,弄得好像是我逼你叛变一样。” 江涯锤了他一拳,后者险些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没,我知道,老大你是迫不得已。” “那咱们搞个碟中谍?把纸袋头卖了?” “老大,我也是迫不得已。” 坂本庆太似乎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不多时,车已经来到樱丘塔下。 今天江涯是坂本庆太的小弟,由坂本庆太这个“失踪回归”的老大带回帮会復命。 江涯压了压帽檐,跟在坂本身后进入大厦。 大厦內的气氛与往常不同,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等电梯的人们不时查看手錶,生怕慢了一秒给公司带来损失。 “呦,这不是坂本嘛?还捨得回来?” 一个在宴会厅见过的高层凑过来搭訕,江涯认出了他,往坂本高大的身躯后缩了缩。 “在外面有特殊任务,听说会里缺人手,就先回来了?” “神秘人物?不会是和江大人一起商议怎么谋反吧?” 那人坏笑著, “在战爭时期,军队失踪的士兵,只要超过一百小时没有出现,自动视为叛变,以玉碎记名。 坂本,你没这个胆子吧?” “滚!” 坂本庆太推开这个傢伙,后者冷笑两声,忽地脸色一变,走开两步。 江涯注意到那傢伙耳朵上的耳机。 “大概是警察快到了。” 他低声在坂本庆太耳边说。 这是他的计谋。 樱丘塔是血樱会大本营,人手层层把守,想要提高任务成功率,只能儘量削弱他们。 於是江涯想到了,他和神代琉华初见的时候。 他利用店员和顾客检举神代琉华,顺势得到女孩的信任。 对付血樱会也一样,他让纸袋头找来过去血樱会的犯罪证据,不需要完全真实,够严重就行。 於是纸袋头准备了一份,足以让几百人坐牢的“铁证”,找了个流浪汉,送去警视厅。 同时安排手底下的网络力量,对血樱会发动全面进攻。 这是纸袋头积攒了许久的底蕴,对血樱会来说只是蚍蜉撼树,但为江涯爭取时间,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江涯还不知道,纸袋头还有第三个进攻血樱会的点—— 天皇。 望著逐渐混乱起来的大厅,江涯和坂本庆太在安全通道飞奔直上。 电梯人满为患,走楼梯的效率不会更低。 “老大,一会到了档案室,你自己进去吧。” 狂奔中的坂本庆太忽然说。 江涯怔了一下,“为什么?” “我有別的任务。放心,我会製造更大的动静,掩护你撤离的。” 江涯眉梢扬起: “巧了,我也不打算去审讯室。说说看,你要去哪里?” “我……” “別跑了。” 江涯拉住他, “你要去找神代慎,对不对?” 坂本庆太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脸上的横肉都抖了起来: “不不不,我哪有这个胆子……” “现在是血樱会最空虚的时候,也是杀神代慎的最好时机,我想不出有比这个更能製造大动静的办法了。” 江涯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这……” “我和神代琉华的事,是你告诉神代慎的,对不对?” 两米高的汉子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不,不……” “前几天我给美容店那个老店长打了电话,他说他把这件事告诉一个两米高,满脸横肉的黑道,我搜肠刮肚想找出第二个人,可惜没有。 亏我还在宴会上救你一命。” “对不起,老大,我是迫不得已。” 坂本庆太哭丧著脸,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 “我不怪你,我只要你一样东西。” 江涯对他伸出手, “电梯卡拿来。有关大公主的消息,必然是要直接报告给神代慎的,通往五十四层的电梯,必须要有神代慎的权限。 我不信他有那个功夫下楼见你。况且,你似乎知道你可以上到五十四层。” 血樱会给每个员工配备了在楼內使用的电梯卡。 樱丘塔五十四层是神代慎的专属楼层,想上去只能坐总裁的专属电梯。 想用电梯卡刷开专属电梯,就必须有总裁的亲自授权。 “你不是来取文件的,你也要杀那傢伙。” “我不知道你杀他的动机,但我是为了神代琉华。把电梯卡给我,起码我见到他,腿不会发抖。” 坂本庆太定定地盯了他片刻,从兜里掏出白色的电梯卡,上面印著坂本的大头照。 “我其实是个华国人。”坂本忽然开口。 用他曾经“蹩脚”的华语。 “什么?” 江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展开。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我和姐姐是二十年前来到霓虹的。那时的神代慎还是个无名之辈。 姐姐爱上了他,他可是黑道!我当然反对。 但姐姐听不进去,和我大吵一架,从此再没有见面。 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放弃她,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杀了神代慎。 我整容,修眉,练了一口正宗的关西腔,加入了神代慎的帮会,故意接近他。 我成为他的下属,但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追捕一个叛徒。 那个叛徒,是我姐姐。 他杀了我的姐姐。” 真相大白,坂本庆太是神代琉华的舅舅。 所以他在面对神代慎展示照片时,会有情绪波动。 那时,辉夜察觉到了,但神代慎没有在意。 “可你后来去了住吉会。” “往后我一直在寻找接近他的机会,可是我的级別太低,於是我主动去住吉会充当间谍。 直到今天,我站在这里。” “所以你惧怕他,见到他的面你就会发抖。” “是。” 坂本庆太娓娓道来,语气脸色反而愈发平静。 但这个汉子的手心,已经攥出丝丝猩红的血。 “我能信你吗?老大?” 江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有时候,男人之间,是不需要多说什么的。 “啪。” 坂本庆太用力地,把电梯卡拍在江涯手心。 “我知道,我面对那个男人,机会没有贏的机会。 但你不一样。 大哥,我其实一直想说,你和以前不同了。 记得吗,那天在墨田区,你被那个小职员挑衅,还有那天在宴会厅里,你面对神代慎时的眼神。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坂本庆太转过身, “上去吧,老大。神代慎遇袭,一定会第一时间呼叫增援,我来为你挡住他们!” 江涯一愣, “你疯了,你只有一个人,能拦得住谁?” “美容店的事,是我的错,当时我並不认为你能照顾好那个孩子,我也需要一次功劳,一个升职的契机,摸到神代慎身边…… 所以我出卖了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 “神代琉华是我姐姐的孩子,是那个女人存在於这个世上的最后证明。 我来为你爭取时间,你出去后,好好照顾她,老大……” 坂本庆太深深吸了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江涯无比熟悉的话: “你教过我的—— 大丈夫该当挺身而出,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走了,就像江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龙行虎步,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满背狰狞的纹身。 坂本庆太,原名赵庆,当年只是个来到霓虹闯荡的华国小子,一番打拼,也不过是黑道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头目。 倒也威风凛凛。 第四十五章 这么多年,幸苦你了 距离樱丘塔两条街外的路边,一台纯黑的商务车已经蛰伏许久。 纸袋头舒服地靠在后座,他的纸袋上终於挖出了两个洞,露出一双阴翳的眼。 透过车窗,能望见高耸入云的樱丘塔。 他用眼神扫过塔上每一扇窗、每一个稜角、每一道被反射的阳光,黄金般闪烁。 那就是一座黄金之塔。 是他无比垂涎的地方。 “报告,他们成功入塔,除了坂本被认出来一次,其余没有异常。” 前座的小弟匯报说。 “很好!” 纸袋头握紧拳,用力砸在车座上。 这是他崛起的第一步,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只要拿到那份名单,收回那批手下,不仅极大地削弱了血樱会的技术力量,还能带回来一些绝密的资料。 这对他日后的行动展开,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纸袋头兴奋地搓手,仿佛已经看见神代慎跪在自己的脚下,拱手將整个血樱会送上。 “密切监控动向,务必给他们完备的情报支持!” “老板,婚礼马上开始,皇居的人收到消息,已经出动了。” “很好。” “老,老板!不太对劲!” 另一位带著监听耳机的手下回过头。 “说!” 纸袋头眉头拧起。 当下每一个变数,都至关重要。 必须帮塔內那两人铺平道路! “两个信號同时中断,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是进入电梯了?或者樱丘塔里有信號屏蔽?” “不,如果是信號问题,我不会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要么断断续续,要么是电流。 是他们自己切断了信號!” “什么?” 纸袋头打心底里,不觉得这二人会“叛变”。 他手里握著坂本庆太的杀人罪证,只要轻点发送,警视厅的人分分钟將他丟进大牢。 起码是无期起步。 至於江涯。 看他们这一对你儂我儂的样子,纸袋头也確定,他不会丟下神代琉华不管。 所以他並不是很急。 “或许是遇到什么搜身检查,不必担心,等待信號恢復。 没有我们的情报,他们不可能撤离。” “可是老板,要是他们回归血樱会了呢?” “那就把我和他们谋划的录音,发到血樱会的邮箱和官网去。” 这就是纸袋头的底牌,他拿捏那两人的最后筹码。 他笑声凉凉。 这次行动,即便失败,他的组织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如果功成,神代慎的千里之堤,可就多出一个小小的蚁穴。 纸袋头的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 电话那头是安妮,女僕妮可的双胞胎妹妹。 “老板,我找到我姐姐了!” 安妮的声音有点惊慌。 “她在哪里?” “江先生的房间。她被打晕在这里,她说昨天深夜,江先生和她通话,要她过来处理紧急情况。 姐姐她过来刚进门,就被江先生打晕了。” “居然还是个急瑟的,妮可怎么样?” “不,她没有被侵犯,只是少了件东西。” 纸袋头心头一跳: “什么?” “枪!她绑在腿上的枪不见了!” 纸袋头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却忘了自己还在车中,咚一声,结结实实撞上车顶。 “什么!” …… …… 经过初见的惊讶,神代慎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只梟狐浅笑著,用羽扇轻敲手心,古井无波的眼神凝视江涯。 “你说好不好笑,从笼中飞出去的小鸟,居然会有自己飞回来的一天。 江涯,是外面的空气不好,还是在外面饿了肚子,回来求点饲料?” 江涯大步进门,大马金刀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歪著头,也笑著说: “贵人多忘事啊,大哥,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一个月?” 神代慎朝他身后望了两眼, “可我没见到我那亲爱的女儿。” “你不配。” 江涯说完,清晰地看见一丝慍怒,划过神代慎的面庞。 神代慎缓缓踱步,抽出墙上一长一短两柄刀,將短的丟过来。 “自己切腹吧。 我没忘记那个约定,所以,我来为你介错。” 江涯笑了笑,忽的抽出一支枪,快速上膛,对准神代慎。 他没学过射击,只在射击俱乐部上过一节体验课。 但这个距离,神代慎没理由躲开。 显然,神代慎也知道这一点。 他掛著浅笑的面庞一僵,隨后眼里透出些不可置信来: “且不说霓虹禁枪,我杀你,有一万种脱罪方式,你杀我,没有活的可能。” “你又没想让我活。” “我们可以谈谈。” “不觉得自己好笑么?” 神代慎神色平静: “人生在世,筹码很重要,先前的你没有筹码,但现在,你有资格和我坐上谈判桌。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放你和琉华离开霓虹,机票我出,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们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过下半生。” 江涯笑了笑: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傢伙,总是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什么都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权力?我的位置?” “你的命。” 神代慎沉默片刻。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么?” 砰! 江涯用一发子弹,回应了他。 可惜他枪法实在太烂,这一枪只是命中神代慎的肩膀。 他走到神代慎身旁,听著对方痛苦地喘息。 “江涯,我自认识人精准,一直没有小看你,但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高看你。 原来你是个……亡命之徒。” “砰!” 神代慎的脸色定格在这一刻。 脸上残留的,说不清是不甘,还是绝望。 但没有恐惧。 “倒是个人物,也无愧这个副本的大boss了。” 江涯隱约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 他猛地蹲下身,掀开神代慎宽大的袖子。 手里握著一部手机。 这傢伙已经发出求救信號了。 通往五十四层的方式,除了那台总裁电梯,还有一处他不知道的安全通道。 但辉夜一定知道。 他顺著嘈杂声找到安全通道的大门,一枪击碎门锁,门外正是楼道。 他向下望去。 楼梯井把他的视野缩小成一个小框,能看见十几层楼下,无数黑色的衣角翻飞,几十只手握住栏杆又鬆开,引起一片震颤。 增援来了。 江涯向楼上衝去。 电梯那边,辉夜带的人可能已经拍马赶到,他不敢下楼。 通往天台的门没锁,江涯一把推开。 剎那间,璀璨的阳关洒遍全身,暖融融的,像是在泡温泉。 来到天台边,他张开双臂,仍由狂风捲起他的每一寸衣角,热烈的阳光在他身后切出狭长的黑影,犹如展翅的玄鸟。 整座东京, 不, 整座霓虹, 都在他的脚下。 他与浮云比肩,漫看人间万物。 “真是別致的体验。” 江涯长长地嘆息。 电话铃响起。 他惊觉,神代慎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是个陌生號码,隨手接起。 来不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风铃般的声音。 “父亲,今天我要嫁人了。 你知道你身陷麻烦之中,所以不用抽时间来参加了。 你把我囚禁在那座樊笼之中, 你害死我母亲, 你要我嫁给一个傻子, 我对你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在翻涌。 但也到今天为止。 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要带我去看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很大,但我希望没有你。” “这么多年,幸苦你了,琉华。” 江涯说。 第四十六章 往前跑,不要回头 电话那头静默下来。 一时间,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传来。 江涯也不说话,静静等著。 “江涯,是你吧?” “是我。” 神代琉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你在哪里,我在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 “那个牧师没告诉你吗?今天是我的婚礼啊!” “你的婚礼?” 江涯的声音迅速沉了下来,刚接通就听她说过,现在才意识过来。 “我改主意了,先放你的婚车车轴一马,我先一枪给那个智障新郎崩了!” “可新郎是你啊!” 神代琉华几乎是用喊。 一瞬间,江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串思绪。 从他们在明治神宫外被劫持开始,到他和神代琉华被分开谈话,再到今天早晨,牧师给他和坂本庆太送行。 “这场婚礼,是那个牧师帮你办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拒绝,所以想著如果我穿上婚纱,直接开始婚礼,你会不会答应我。” 女孩的声音弱了下去。 即便隔著手机,江涯也能听出,她的惶恐,她的渴望,她的惴惴不安。 是啊,所以她昨晚抑制不住自己的不安,来找自己。 想以身相许,提高江涯答应的概率。 想到这里,江涯喉头梗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样的女孩,若是在现实遇上,自己怎么也不会放过。 可惜,她只是游戏的一个角色罢了。 “那个傢伙没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给我的任务,是今天潜入樱丘塔。 你结婚的消息大概被他当作筹码,交给皇居那边了。 为的是给神代慎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以他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你……杀了神代慎?” 女孩的声线颤抖起来,或许是她握著手机的手在颤抖,江涯不知道。 “是。他死了,你自由了。” 江涯听见楼道那个方向传来响动,大概是追兵要到了,於是他加快语速, “听好了,琉华。 现在神代慎已死,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血樱会现在在名义上,是你的財產。 你要放弃血樱会远走高飞,还是接管它,都可以。 如果你要接手,小心两个人。 一个是辉夜,他是神代慎的死忠,我不確定她会不会臣服於你。 一个是牧师,他的目的是吞下血樱会。现在神代慎已死,血樱会群龙无首,你需要解除內忧外患,稳定局面。 还记得我教你的东西么?用起来,都是华国古代帝王权术,总有可以参照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江涯,你什么意思?” 女孩的声调拉了起来,透出几分歇斯底里。 但江涯没有搭理: “还有一件事,三號审讯室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原先住吉会安插进血樱会的间谍。 务必找到这份名单,然后销毁,確保没有副本。 如果让牧师得到这个,血樱会的技术力量可能会……” “江涯!” 女孩嗔怒一声,打断了江涯的话。 “你要走了么?你不愿意娶我么?你说这些,是要离开我么? 明明当初……明明当初你说……你只有我的……” 女孩哽咽著,声音不大,却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江涯咽了口唾沫,哑口无言。 “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女孩,只有一句轻轻的道歉说得出口。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 那天在东京天空树,你告诉我,我是自由的,是一只飞出樊笼,翱翔青云的小鸟,无拘无束。” “当初我没说全呢,只有神代慎死了,你才……” “你不要说话!” 江涯连忙闭嘴。 他从未听过女孩如此威严的声音。 “我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 我不要什么自己,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我不要什么巴斯光年,不要什么飞上宇宙,也不要什么血樱会……” 女孩的声音弱了下来,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我只想你有空的时候,抱抱我就好。” 天台的风愈发剧烈。 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盛大。 但阳光再烈,也敌不过那个女孩炽热的,像是要將他融化的情意。 一瞬间江涯有股衝动,他只想留在这个游戏世界,那个该死的现实,谁爱去谁去。 以前你期望自己能升上天空,成为漫天星辰,只为照亮女孩仰望的眼睛,让她满眼都是你。 可当你披掛漫天星辰而来,看星星的女孩,却离你越来越远了。 “我也是黑道啊,琉华,我骗了你。” 江涯淡淡地说。 他在压抑自己心中,那股汹涌的情感。 也是他最后的挣扎,企图让女孩厌恶自己,不要对即將离去的人那么关心。 “我猜到了。 你不是黑道,又怎么会认识辉夜? 你不是黑道,为何不认识我的牧师一伙人,要来抓我们? 我也一样骗了你啊,我的父亲就是这个黑道的老大。” 江涯苦笑一声。 细想,这一路上,原来破绽已经有这么多。 女孩还在说著: “所以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谁。 我只知道,你是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你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姐姐外,唯一在乎的人。” “我不是把你拉出深渊,我是把你拖入深渊了啊。” 江涯嘆息道,阳光洒在身上,四肢发冷, “你在哪里?” “我在明治神宫。你说的没错,这里已经是一条黄金大道了!” 女孩的声音急促起来。 “明治神宫?” 江涯一愣,垂眸望去。 一整条银杏大街,好似黄金的巨龙,坐落在脚底。 这条街道人满为患。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来参加婚礼,或是看热闹的。 只有一水的黑西装,和刚刚赶到的警车队伍。 他们不约而同,朝那条黄金巨龙包围过去。 同一时间,江涯听见身后,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但他没有搭理,只是努力透过层层金黄色叶片,寻找那道身影。 这很难,离得这么远,树又那么密。 但似乎是上天眷顾,他的视线穿过一道微小缝隙,捕捉到了那一丝纯洁的白。 这一刻,黄金大道上,神代琉华猛然抬头。 她对视线很敏感。 “你在樱丘塔楼顶?” 女孩失声叫道。 “琉华,转身,看到银杏大道尽头的警察了么?不出意外,你姐姐就在他们中间。” “你快下来!你快下来!” “琉华,跑吧。 往前跑,不要回头!” 第四十七章 星坠 一小时前,明治神宫。 纸袋头外聘的婚礼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司仪、牧师(没戴纸袋)、伴娘伴郎,一个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化妆师是金在贤。 这位老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堆化妆工具,看得他眉头紧锁。 僱主支付他们极大一笔佣金,要求把这场婚礼办得盛大庄严。 从黄金大道的布置,到新娘的妆容服饰,一切都要做到的极致。 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好在新娘足够完美,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压力。 隨著明治神宫內紧锣密鼓的布置,神代琉华也要换上她的婚纱。 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领著她,来到更衣间。 一路上,这个名为綾小路园子的婚纱设计师,都在细致地为她讲解这件婚纱的材质、设计思路、寓意。 神代琉华只是在綾小路说得兴起时点头附和,其实神游外物。 江涯回来吗? 他会不会被自己嚇到? 认识一个月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 可只有结婚,才能引动神代慎和皇居的对立。 只有那样,神代慎才会將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面对那边的麻烦。 这是她唯一想到的,能和江涯安全离开东京的办法。 进门前,她驀然回首。 明治神宫的正门,朱红色的鸟居下,金黄的梧桐叶静静飘落。 空无一人。 婚纱的穿戴很繁琐,儘管有两个女设计师从旁辅助,神代琉华还是用了二十分钟才穿好。 “小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新娘。” 綾小路园子双手合十,双眼简直变成星星,直勾勾盯著镜中的神代琉华。 这套婚纱较为保守,但奢华和绚丽程度直接拉满,仿佛神话中神女的衣裙,缀著漫天星光,宛若银河。 但新娘之美更甚,即便婚纱纯白,也掩盖不了这位新娘的雪肌玉肤,反而衬得更加莹润。 她的全身似乎都笼罩著一层柔光,虽不刺眼,却动人心弦。 “好看吗?” 神代琉华对著镜子转了一圈,裙裾荡漾,掀起带香气的微风。 “这么说吧,我现在没有一点对你的嫉妒,只有对那个还不露面的新郎的嫉妒。 放著这么好看的新娘一个人在现场,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浪,真不知道你的男友在想什么。” 綾小路园子说到这,忙捂住嘴, “抱歉,我不是故意指摘你的男友,就是……你的美太震撼了,我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神代琉华摇摇头,並不在意。 “他会喜欢吗。” “如果他是男人,且性取向正常的话,当然会喜欢,就算是取向不正常的,也会被你掰弯!” 神代琉华不想再搭理这个话嘮的设计师。 她拒绝协助,自己捻起裙摆,走到屋外。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月色降临人间。 在场的工作人员瞬间被吸引,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倒吸凉气,惊犹天人。 感知到四周的气氛,神代琉华心里有点开心。 她並不为这些人的反应而喜悦,而是想自己果然漂亮,一会江涯见到他,准被迷倒。 那个总是一脸淡定的傢伙,见到自己,会不会看呆了呢? 期待一经升起,就很难自动消解。 她漫步走进黄金大道。 四周的路人都注意到了这位新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很快,他们眼里的好奇纷纷变成惊艷。 有个男人目不转睛,结果“咚”一下撞在树上,如梦方醒。 再看过去,却实实在在是人世间存在的女子。 神代琉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这是纸袋头的要求,意在攻击神代慎的心態。 於是,就有二人相隔百米的通话。 …… …… “琉华,跑吧。 往前跑,不要回头!” …… …… 神代琉华抬起头。 她对视线很敏感,但也有限度,一定范围一定距离之外,就感受不到了。 可这一次,她却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男人的视线。 透过层层叶隙,她却只能望见天空与建筑有一道模糊的交界,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站在那里。 只有跑出去才行。 就像江涯说的,往前跑,別回头。 …… …… 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黑色西装的汉子,正缓缓朝这位新娘走来。 无辜的游客被他们挤开,西装外套下是刀柄和棒球棍柄,胸前是血樱会专属的標誌,一片血红的樱徽章。 而黄金大道的尽头,警车呼啸而至,一位英气十足的女警下车四顾,目光锁在通道另一头的白色新娘。 …… …… “江涯!你在楼顶对不对?我来找你,我来找你!” 神代琉华带著哭腔,止不住的泪滴洒在白色的纱裙上,没入其中。 她知道江涯做了什么,也知道江涯现在已经是无路可退。 但她的內心不愿相信这一点。 於是她奔跑。 迈开步子,提起裙摆。 金黄髮脆的银杏叶在她裙底翻滚,像是一群忠诚於她的侍卫。 风轻轻推著她的背脊,道路两旁的银杏也舞动枝条,像是为她吶喊助威。 她发足狂奔,用她一生的力气。 因为天台上,有她要追逐一生的男人。 …… …… 楼顶。 辉夜泪眼婆娑,举枪对准天台边缘的男人。 “你的主人已死,何必为他挽尊呢?” 俊逸却有些阴柔的男人背对阳光,张开双臂,丝毫不见对死亡的恐惧。 反而一脸享受。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辉夜语无伦次,举枪的手不住颤抖,泪水鼻涕满面横流。 別说跟她“不熟”的江涯,就连身后那一批血樱会的老人,都面露异色,显然是没见过这个女强人的这副面貌。 “是我杀的,一枪,不,两枪,我枪法不好。” 男人似是笑了,可逆著光,那张脸看不真切。 “混蛋!” “砰!” 辉夜瞳孔瞬间放大。 打偏了。 她被神代慎送去霓虹的军队培训过,枪法是满分,同期的新兵都比不上她。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这男人有世界冠军的短跑速度,也不可能躲过他的子弹。 可她还是打偏了。 唯一一个可以躲开子弹的方法,被男人找到。 辉夜冲向天台边,向下望去。 急速缩小的人影,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一如那天,在车上的追逐,两人透过车窗对视。 辉夜无力地跪在天台边。 开完那一枪,她就明白自己的结局。 警察会將她带走,即便那一枪没有命中。 至此,神代慎的势力彻底崩塌。 “难怪他要勾动我,逼我开枪。” 辉夜呢喃著,风声在耳边呼啸。 …… …… 快了!就快了! 神代琉华在心里吶喊,声音盖过耳旁啸叫的风。 被树荫挡住的阳光,就在眼前。 这一路好远好远,似乎跑了几个世纪。又好像很短很短,只在一瞬间就跑过这么长的距离。 电话早已掛断。 掛断前,她似乎听到那头传辉夜的声音。 那是神代慎的死忠,一定会为主子报仇。 江涯,等我! “琉华!” 是姐姐惊喜的声音。 但她似乎没有听见。 神代心羽愣愣地看著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妹妹,一脸茫然。 女孩越跑越快。 快了,就在那边的楼顶! 阳光出现,照在女孩的身上。 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遮挡她的视线,高耸的樱丘塔近在眼前。 有一道黑影,正急速下坠。 看见黑影的同时,女孩的脚步一僵。 那是…… 泛白的唇咬出鲜血,宛若雪地里展开的一朵红樱。 她目眥欲裂。 不,那不是他…… 怎么欺骗自己也没用,女孩一生中,认识的人寥寥无几,每一道身影都清晰地印在心底。 何况,这是最深的那一道。 “你还没,还没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啊……” 女孩跪倒在地,宛若凋零的白色蕊。 …… …… 东京天空树上,抱著江涯,神代琉华有种错觉。 好像那傢伙变成了一颗星星,星光裹住她,一齐飞上这么高的天空。 但现在,就在她眼前,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的星星,坠落了。 可她又怎能想到,在这个阳光灿烂的白日里,怎会有星星呢? 第四十八章 鬼谷子的狂学之力 华国,天海大学。 一个无星的深夜。 【模擬已结束,玩家退出,即將结算奖励……】 痛! 痛痛痛痛痛! 江涯抱紧脑袋,在床上不住翻滚,大学宿舍流传多年的铁板床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这个该死的游戏,居然和现实有这么强的连结! 游戏中,他从百米大厦的顶上一跃而下,直到触地,游戏提示才堪堪弹出。 那股剧烈的疼痛,並没有隨著游戏结束消失,反而传输到他现实的大脑之中,痛的他浑身痉挛,止不住地发抖流汗。 明明身体没有半点伤口,痛感却井喷般肆虐大脑。 “你咋了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舍友吴望扒住床沿,一蹦一蹦跳起来,试图查看江涯的状態。 现在正是他做完手艺活,疲惫入睡之际,被江涯突如其来的大动静惊醒,声音满是不耐。 可当他看到江涯的狼狈样,那点脾气瞬间消失。 “我靠你咋了?” 顾不得江涯允不允许,吴望顺著爬梯爬上江涯的床,跪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病什么病?我妈让我带了不少药,看看有没有救急的!” “头……头痛!” “头痛?布洛芬不知道行不行,你等我一会!” 吴望咚一声从床上跳下,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顾不得楼下的学长会不会上来兴师问罪。 他在自己的柜子里翻找,终於在一个角落找到整理好的药箱。 布洛芬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来来来!药来了!” 吴望再度爬上江涯的床。 “水!” 江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一个字。 “哦对!” 吴望“咚”一声,又是一个泰山陨石坠。 终於水药齐全,江涯服下布洛芬。 “怎么样?” “你先……下去,真特么,热!” “哦哦!” 吴望离开,江涯终於能集中所剩无几的注意力,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游戏面板上。 一连串字体在不断滚动。 【任务结算中…… 本次模擬,您已完成教导:[生活]*2 获得两点可分配属性点。 可分配的属性有: 体力、智力、魅力。 注意,每一个属性点,都会给当前属性带来百分之三十的增幅,请谨慎选择。】 江涯面前弹出三个选项框,几乎是在同时,他將第一个属性点加在了智力上。 脑子进水了。 这是江涯的感觉。 不是真的进水,在他加上那一点属性点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清流涌进大脑,冲刷每一处褶皱,带来异样的清凉和舒爽。 几乎要將他大脑撕裂般的疼痛,也瞬间缓解下来。 当人深陷来自身体的巨大痛苦时,即便是一点点缓解,也能带来巨大的鬆懈感。 江涯忍不住呻吟出声。 底下的吴望满脸震惊,手里布洛芬的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確实是布洛芬啊……” 虽说疼痛仍然剧烈,但江涯觉得自己能忍。 百分之三十的脑力提升真不是盖的。 就好像你的大脑,一开始是一片荒野,只有越野车能够顛坡地通行。 一瞬间条条通道修起,崎嶇的荒野变得四通八达,来往车辆络绎不绝,交通井然有序。 那一瞬间的舒畅,使得江涯连跳楼的痛感都拋在脑后。 这是现实任何手段都做不到的人体提升。 即便有,也不可能在剎那间完成。 江涯先前还有所怀疑,游戏所谓“现实奖励”到底存不存在。 这种实打实的快感,让他不再怀疑。 他用巨大的意志力,才制止自己,不要把第二个属性点也加上智力。 这项提升已经享受过,再加一点不过锦上添。 人总是喜欢体验新事物的。 江涯眼珠转动,在【体力】和【魅力】上不断打转。 最终落在【魅力】上。 “我有健身的经验,体力这项完全可以依靠我自己努力提升,不值得把属性点浪费在这上面。” 心里嘀咕著,手上不再犹豫。 选择【魅力】! 確认键按下去半晌,也没有任何反应。 “失效了?” 心底的疑惑刚刚升起,面板字幕再度跳动。 【您已完成教导:汉学[初窥门径] 正在为您匹配相应技能…… 匹配完成: 鬼谷子的狂学之力 技能类型:被动技 效果:您可隨著学习时间获得“学之力”层数,每五分钟获得一层,最高可获得12层。 每一层学之力可將您的学习效率提升百分之十。 额外被动:当你身上具备起码一层“学之力”,您自动进入“心流状態”。】 “嘶——” 江涯轻轻吸了口凉气。 虽说声音很小,可夜已深,宿舍里静謐无声,吴望听见了这番响动。 “你还痛么?要不我打个120?” “没事。” 江涯的头当然还疼,只不过被奖励带来的多巴胺彻底镇压。 若是只有“鬼谷子的狂学之力”这一项奖励,还不至於让江涯倒吸凉气。 可就在一分钟前,他给自己加过脑力的! 放在某金姓游戏里,这就叫海克斯联动! “只是初窥门径就有这么强力的技能奖励,若是下一次模擬,给我的时间长一点…… 即便我自己不会,有了这两项联动,临阵磨枪也不是什么难事!” 与此同时,字幕最后一次滚动。 这一次出现的字幕,和前两次不太相同。 【本次模擬,您收留任务目標“神代琉华”,在家中度过了一段亲密的时光,那段记忆將永远烙印在你们的脑海之中……】 “烙印上也没用,再也见不到啦。”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即便面对整个霓虹黑道的围剿,你依然为神代琉华打开局面,將自由当作礼物,交到这位满眼都是你的女孩手里。 即便代价,是生命……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您已获得成就:虽死不悔。 成就奖励准备中……】 还有成就奖?怎么不早说? 【您已完成教学:[情感]:[亲情] 情感值:25 正在匹配奖励……】 “可惜了。” 面对惨澹的成绩,江涯幽幽嘆息。 直到最后,也没打动那个女孩的心? 似乎是回应他的疑惑一般。 情感值后的数字,忽地狂跳起来! 江涯瞪大双眼,嘴唇分开,只觉身体热了起来,宛若置身熔炉之中。 “这是……” 情感值像是计时的秒表,跳得飞快。 眨眼间就来到三位数! 还没完,还没停止。 100……200……300…… 几乎是几次呼吸之间,这个数字就突破到四位数! 还没有停下来的跡象,甚至跳动的速度—— 还在提升! 第四十九章 只为了,找到他 霓虹警察与黑道没有发生衝突。 神代心羽和对方的领头刚开始交涉,对方就接到一个电话。 她隱约听见“大哥”、“撤退”、“杀死”等字眼,心底升起疑惑。 不过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她鞠躬道歉,转身带领队伍离开。 徒留神代心羽在黄金的落叶中迷茫。 警视厅派她出动,本意是利用刚到手的罪证,逮捕几个血樱会的高层要犯。 当她抵达现场,就看见一身婚纱的妹妹朝自己跑来,一眾黑西装紧隨其后。 她当机立断,先把人救下,再去樱丘塔抓人。 可是她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妹妹怎么突然结婚? 这个问题,她选择直接去问本人。 绕过身后一眾下属,走出黄金大道的神代心羽,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个画面。 就在母亲“失踪”的几天后,那是他和神代慎的关係还没有彻底闹僵,得到一个看望妹妹的机会。 那时妹妹就和现在一样,抱著膝盖坐在床上,呆呆出神。 像一座精美却空洞的雕塑。 只不过今天,妹妹是坐在马路边。 神代心羽捂住嘴,强忍流泪的悲慟,走到妹妹身边,轻柔把手,按在她的肩上。 神代琉华是孤独的孩子,神代心羽何尝不是。 在江涯出现前,她们心中,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和依赖。 “你没事吧?” 神代琉华无神地抬起头。 和那双绝美的眸子对上的一剎,神代心羽的心再度颤抖。 本该是动人心魄、流光溢彩的眼眸,如今灰暗无光,像一汪被人遗忘的死水,也不流淌,只是空洞地凝固,又慢慢乾涸。 “姐……姐?” 妹妹的声音依旧如风铃悦耳,只是没有半分波动,没有上扬和下沉,平直机械。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 “他死了。” “谁?” “江涯。” “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男人?” “是我爱的男人。” 神代心羽再也问不下去,骨肉至亲的的联繫让她感同身受,似乎自己也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她对那个华国男人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观感,不过是个小职员,自己妹妹这么绝顶的女子,那傢伙努力一辈子也配不上。 她很想说些: “別伤心,世界上还有许多好男人”、“他也没有多帅,有个追我的男明星比他英俊得多。” 这样安慰的话。 可她说不出口。 现在分离那么痛,只因当初相遇那么美。 即便不是什么优秀的男人,能让妹妹如此刻骨铭心,想来是有些优点的。 “没事啦,没事啦。” 神代心羽蹲下身,缓缓把妹妹抱进怀里。 奇怪,今天是那么温暖的天气,又被太阳晒了那么久,这个女孩的身体却冷得可怕。 “神代警部补,神代警部补!” “说。” 一名下属来到身后,神代心羽没有放开妹妹。 “两件事,第一件,血樱会的头领,神代慎死了,枪杀,身上两处枪伤,第二枪为致命伤。” “什么?” 神代心羽猛地扭头,速度之快,几乎拧断自己的颈椎。 “神代慎死了?” 她不是质疑手下的情报真实性,只是不敢相信。 那个自己发誓要缉拿归案的混蛋,那个笼罩了自己和妹妹一生的阴影,就这么……消失了? 那她带来的那张对神代慎的逮捕令,还有什么用处? “第二件,和第一件事有所关联。 我们在樱丘塔下的街道,找到一柄摔碎的枪枝,经对比,就是杀死神代慎的凶器。” 神代心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柔软冰凉的身躯,不住颤抖。 “丟弃凶器?也太隨意了吧?” 她问。 匯报的下属抓抓脑袋,神色有些奇怪: “不是丟弃。初步调查,杀害神代慎的凶手,曾在樱丘塔天台和神代慎的下属辉夜,有过一段时间的对峙。 据当事人所说,辉夜开枪射击那位凶手,凶手被逼无奈,跳楼了,那把枪就是证据。” “什么?” 神代心羽瞬间意识到不对, “照你的描述,没有发现坠楼的尸体?” “是的。当时有十几位目击者,看见凶手跳楼,也看到凶手坠楼的过程,但没有尸体。” “怎么会这样。” 神代心羽紧锁眉心,从业多年的她,还从未听说如此匪夷所思的案子。 神代琉华挣脱了姐姐的怀抱。 “琉华你——” 琉华站起身,直直走向那位警员。 她灰暗的脸色重新焕发光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荡漾起层层涟漪。 那种骄傲的气质又回到琉华身上,有一些霸道,有一些威势,更多是盛气凌人的艷丽。 宛若傲雪的寒樱。 心羽从未见过这样的妹妹。 “你说,那人没死?” “我,我不知道,只是没找到尸体,不能確定。” 那位警员瞪大双眼,连忙回答。 眼前和警部补酷似的女子,竟让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意愿。 甚至对方身上,有著比警部补更强烈的,属於“上位者”的气息。 “你认识那个凶手?”心羽拉住妹妹的手。 “就是他,江涯。他潜入樱丘塔,杀了神代慎。” 琉华抽出自己的手,极力保持声音的镇定,她在极力压抑自己心中燃起的那一缕火焰。 记得江涯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华国有一个古老的思想,名为“否极泰来,阴极阳生”。 她有一种感觉,此刻的自己,就正处於这种状態。 哀莫大於心死,而心死后,又有一点希望,宛若天边的阳光照进心间。 “我要找到他。” 琉华静静地说。 “这件事,我会去做,琉华,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不,我需要力量。” “什么?” “先前的我太弱,只能跟在江涯身后,看著他为我赴汤蹈火。 我討厌这种感觉。 所以,我要掌控血樱会。 这也是他最后时刻留给我的礼物。” 琉华坚定的声音砸在心羽耳边,犹如晴天霹雳。 “你要加入黑道!” “姐姐,我曾经和你一样,觉得黑道就该彻底从霓虹消失。 但江涯跟我说过一句话,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和意义。 神代慎发展这么多年,血樱会早已不是一个犯罪团体,相反,它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可是这很危险!” “我不在乎。” “就为了找到他?” 心羽终於忍不住心中的不忿,语调上扬,神色也变得严厉。 “只为了,找到他!” 第五十章 她来了 银色巨鸟推开云层,呼啸著掠过青空,在身后拖出一条雪白的尾跡。 这是一台最新式的喷气飞机,半年前以超过两亿的价格,被“樱涯”拍下。 樱涯的前身是“血樱会”,曾经的霓虹第一黑道。 自从前任总裁神代慎被杀已过一年,如今改名樱涯,成功洗白,仍然黑白通吃,几乎是霓虹最大的寡头產业。 此刻,樱涯的总裁坐在舷窗旁,视野落在窗外,一只只飞鸟划过视线,云朵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悠閒的风捲云舒。 两位金髮女僕凑在角落,脑袋贴脑袋,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笼罩著担忧。 她们假装在擦拭桌椅,实则视线不住瞄向窗边那位风华绝代的女人。 “安妮,我还从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安妮担忧的小脸摇了摇: “我不知道呀,老板一向雷厉风行,每天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娱乐,好不容易兴起出来旅游一趟,怎么一副伤心的样子?” 妮可抓住自己饱满的前襟,半边娇嫩的脸颊陷了下去,这是她咬住自己的腮帮內的软肉。 “哎呀你说老板这么一个大美人,伤心起来看得我也好难过。” 安妮也撅著嘴,一脸担忧: “是啊,老板生意这么顺利,还有什么事不顺心呢?” “只有一个可能。爱情。” “爱情?” “是的,老板在生意上没有对手,能让她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也就只有爱情了。” 妮可说得煞有介事。 “姐姐你怎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安妮表示鄙夷。 妮可白嫩的小脸一红,轻轻捶了妹妹一拳:“干什么!我又不是没……没看过爱情电影!” “妮可,送点吃的过来。” 妮可怔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来啦来啦!” 她开心地起身,朝妹妹拋去一个“我走了”的眼神,蹦蹦跳跳跑去后厨。 安妮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老板那完美无瑕的侧顏,也是鬆了一口气。 老板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现在终於来了食慾。 大概是心情好点了吧? 神代琉华肚子確实有点饿。 她低下头,碧蓝的海面到了尽头,连绵的铁灰色城市逐渐显露真容,海岸线犬牙般在岸边蜿蜒,凌晨出海的渔船陆续返港,给市场送去最新鲜的渔获。 她不由想到一年前的某天夜晚,一个害羞的女孩窝在心上人的怀里,巨大的城市在脚底下画卷般展开。 神代琉华收回视线,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遮光袋。 袋子抽了真空。 她捏住密封袋一角,另一只手慢慢拉开拉链,伸进去小心地取出一个笔记本,蓝色封皮,没有署名。 女孩摩挲著笔记本的封面,目光颤抖,蕴著深深的思念。 像是在看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她用极轻柔的动作,翻开书页,里面是一篇篇日记。 【今天送了她一罐橙子汽水,感动得不像话,害羞得像只鸵鸟。】 这是住进那间房子的第一个晚上。 可恶的傢伙,还说自己不是在写日记。 【今天她跟我说了自己的身世,安慰她一下吧,鼻涕什么的弄我一身,有点噁心。】 “谁把鼻涕擦你身上了!” 噁心!噁心! 额,好像蹭到一点? 【这姑娘离家出走了?也不留个便签,怪担心的。】 “我去找我姐姐啦。” 想帮你问问那群黑道的动向的。 【两米高,满脸横肉,胸毛长到脖子?霓虹警视厅的情报系统果然垃圾,难怪破个案老是要靠小学生。】 嗯,姐姐確实太菜了,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能出错。 还好出错了。 要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身份…… 好吧,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毕竟从一开始,我就被他……” 神代琉华青葱般的玉指,划过一个个方正的汉字,一年前她还认不全这些字, 但她只用了一年,就跨国修业,拿到了华国荆大和副大两大中文系高校的研究生学位证。 两所高校中文系的老头子们惊犹天人的同时,心中都有些惋惜,这个女孩的中文天赋这么高。怎么就生在霓虹了呢? 於是神代琉华表示,以后会来华国定居,找一个华国男友。 可能的话,会努力拿到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 几个耕耘中文几十年的老傢伙们老怀大悦,有条件的纷纷来给神代琉华介绍“不错”的华国小子,都被她拒绝。 “我的心上人,我还是想自己找到他。” 神代琉华如是说。 “华国好大,你自己来找我,好不好?” 她呢喃著,把头靠在舷窗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脊柱通电似的轻颤。 “铃铃铃——” 神代琉华接起电话。 “神代老板,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她很熟悉。 牧师打扮的纸袋头。 “怎么样?” 冷硬的声音从神代琉华口中传出,丝毫不见方才看日记时,自言自语的轻柔。 “找到了,我找到了!就在天海大学!他是这一期的新生!” “大学生?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真话!老板,半年了,我认认真真找了半年,仔细对比过一切信息,就差dna检测! 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那就是他!” 神代琉华沉默下去。 电话那头也静了半晌,才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老板?任务完成了,我是不是可以……” “滚去美利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是,是!” 神代琉华掛断电话。 她闭上眼,用深呼吸,平復自己的心境。 再睁开眼,想把日记本装回密封袋,却发现刚才没有控制住手劲,生生將一页纸扯了下来。 她急忙把脱落的这页塞回去,眼里满是心疼。 待“安顿”好日记本,她霍然起身。 妮可恰好推著餐车走来。 “妮可,叫机长转向,去天海市。安妮,立刻联繫那边的机场,请求著陆。” 二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对老板情绪转变的惊讶。 没有过多犹豫,她们即刻行动。 老板重新振作,她们也不能懈怠。 神代琉华掀开餐盖,一份热气腾腾的牛排,配饮却是一瓶橙子汽水。 澄黄的罐身上,还掛著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她拿起汽水罐,贴上脸颊。 刺骨的寒冷,却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 “终於,找到你了。” …… …… “终於摆脱这个变態女人了。” 天海市,一间杂乱的出租屋里,掛断电话的纸袋头躺在床上,长长送出一口气。 “后悔了没,老大?当初招惹这个变態的男人,可是你的决定。” 一旁的手下问。 “不后悔。虽说我也没想到,江涯居然这么不怕死,身陷囹圄的情况下,还敢去杀神代慎。 杀了神代慎就算了,居然从一百多米高的大厦一跃而下没死。 其实神代慎一死,我掌控血樱会的概率更高。 只是没想到,这个变態居然有如此手腕……” “別说了老大,跟她斗了半年,输得只剩一部破手机,还要帮她做事,不憋屈么。” “不憋屈,我服气。 还有,我输的很彻底,手机都输掉了,这一部还是坂本庆太留下来的二手货。” “外卖到了,老大我去拿。不得不说,华国这个叫『拼好饭』的外卖,著实便宜,要是放在霓虹,说不定能大卖。” “快去快去,不然凉了!” 纸袋头漫无目的地翻著手机,一个个软体点开,又一个个关闭。 忽然,他的手指一顿。 一封一年前发送软体,静静地躺在回收站里,还没被清除。 点开。 上面显示收件方已被拉黑,但还能看到简讯內容。 只有两个字。 【快跑】 第五十一章 一点好运 【情感值】的数字跳动,最终停顿8839。 江涯也终於如愿以偿,在【情感】后,看到了除【亲情】之外的第二个词条。 【爱】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盯著那个词条看了半晌,嘴唇都不自觉地颤抖,心里的滋味怎么品都不对劲。 伸出手,用力拍拍脸颊。 她只是个游戏角色! 她不存在! 她这么漂亮这么乖,在现实的稀有度起码和大熊猫相当,哪有这么容易遇见! 若不是怕吵到重新睡下的吴望,江涯甚至想用脑袋试试墙有多硬。 最后跳出的词条属实触动了他的心弦,在霓虹的那座小小的一户建里,他经歷了几乎是两辈子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这时,面板的提示適时出现: 【情感结算机制:当目標角色的某一项情感达到顶峰,无法再上升,或玩家无法再提高时,才会予以结算。】 江涯目瞪口呆。 原来不是即时结算。 是延迟结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死,別乱我道心啊! 江涯闭眼深呼吸,足足十分钟,才平復自己的心绪。 再睁眼,发现系统已经开始发放【情感】词条的奖励。 这项奖励是根据【情感值】的多少发放。 情感值到这个境界,江涯很確信,这项任务的完成度要远远超过前两项。 数值刷到这么高,会给什么好东西? 【任务结算中…… 本次模擬,您已获得情感值:[8839] 该项任务的奖励为[能力] 您將根据任务完成度,获得三个能力选项,选取您中意的一项,即刻產生效果。 [能力介绍]:您將拥有一项自动生成的[增益],增益会附带一些副作用。 您的任务完成度越高,增益效果越好,副作用越小。 相反,您的任务完成度越低,增益效果越差,副作用越大。 正在为您挑选合適的能力……】 还有副作用? 江涯警觉起来。 他嗅出这项“奖励”的味来了。 这不纯纯刺激游戏积极性么? 不认真把任务完成度拉高,还会被这所谓的“奖励”惩罚! 江涯一时间满口老槽,不知吐向何处。 好在,这一次模擬,他的完成度很高。 【能力一:深度睡眠修復 效果:您的睡眠质量大幅提升,您的一切身体损伤、精力缺失,將在睡梦中获得五倍速度的恢復。 副作用:每月隨机一天,您的身体会全天处在“疲惫”状態。】 【能力二:共情標籤 效果:您可以在与他人交流过程中,自动获取对方当前的情绪状態。当您向他人提问时,对方回答的概率大幅提升。 副作用:每月隨机一天,您无法说话。】 【能力三:好运 效果:您获得一点点好运。 副作用:每月隨机一天,您会倒霉。】 江涯从床上坐起,背靠冰冷的白墙,托腮沉思。 首先排除第二项。 自己没有社交障碍,这项能力的效果不太需要。 相对来说,它的副作用还比较严重。 能力一很有诱惑力。 时间就是金钱,缩减睡眠时间,意味著每天的时间大延长,无论娱乐、学习、工作,都有更宽裕的时间。 况且还有精力恢復的buff。 副作用也只是每月一天的“疲惫时间”,和另外二十九天多出的时间比起来,微不足道。 可江涯的视线,怎么也离不开第三项。 运气是很玄的东西,却又那样迷人。 就像一位对你若即若离的美人,披著薄纱,曲线妖嬈。 有时她依偎在你身旁,让你享受莫大的乐趣。 但更多时候,你把不快归咎於她,责怪她的无情与冷漠。 那么多科学家著迷於运气的研究,如今的江涯却触手可得。 看吶,幸运女神在微笑! 江涯不再犹豫,选择【幸运】。 即便这项能力的介绍含糊其辞。 即便只有“一点点”。 他拒绝不了,那种玄妙的体验。 【已选择:幸运 由於您在本项任务的完成度极高,可以额外获得一项能力。 请选择。】 还能选? 江涯只用了一秒思考,就选下【深度睡眠修復】。 【奖励选择完毕。 成就奖励將在下一次模擬开启时发放,属於游戏內奖励。 下一次模擬倒计时:12小时。 再见,《拯救》祝您生活愉快!】 江涯长舒一口气,这一次模擬,终於在这里划下句点。 游戏內一个月,现实不过几天时间,却感觉如此漫长。 “好游戏好游戏。” 別样的满足感充斥江涯的心头,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 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 刚好试试新能力的作用。 “咚!”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沾枕即睡。 …… …… 熹微的晨光穿过满是斑痕的窗,施施然在房间內游荡。 江涯缓缓从床上坐起。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確定这不是在做梦。 太精神了。 大小江涯都精神得过头。 【深度睡眠修復】的威力,在第一个晚上,就给江涯一个大大的惊喜。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不到,可江涯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果说大脑的变化还能归功於属性点的话,身体的充沛可就和他另外那点【魅力】无关。 吴望还没醒,他躡手躡脚地下床,拧开门锁走出宿舍。 走廊上,尘糜在光辉中浮动。 他来到学校操场,这里已有不少晨练的学生老师。 江涯撒开脚丫,在砖红色的跑道上健步如飞。 四百米的跑道,整整十圈,他才感到疲惫。 这还是没有加上【体力】属性点,只把精力恢復到极限的状態。 人体的潜能,果然强大。 吃过早餐,顺手给吴望捎上一份,江涯回到宿舍。 吴望一手手机一手牙刷,正在抖海刷牙。 “呸!” 见江涯回来,吴望吐掉嘴里的泡沫, “兄弟,今天该去上课了,听说陶鸿宇那逼昨天专门到班上找你,你不在,又没有你的联繫方式。 今天再见不到你,就要来咱们寢室啦。” 江涯瞬间发现华点: “为什么你也是听说?” “额……” 吴望尷尬地挠挠头, “我也旷了昨天。” 吴望漱完口,视线第一次落在江涯脸上。 愣愣看了几秒,他触电般別开脑袋。 不是哥们,一觉醒来,怎么变这么帅了? 第五十二章 一点魅力 吴望今天很疲倦。 昨夜被舍友半夜发疯吵醒,再睡下时已经凌晨两三点,早上还有课,不得不起床。 大半夜头痛到在床上死亡翻滚,这是什么怪病? 想想得病的是江涯,又觉得合理起来。 他对自己这位舍友的认识,就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事都会在这傢伙身上发生。 吴望將牙膏牙刷塞回牙杯,扭头望向江涯的第一眼,怪事再次发生。 不是,这傢伙……变帅了? 看到那张脸的前几秒,吴望就觉得那眉、那眼,有魔力般鉤住自己的视线,让自己不愿移开。 可眉毛还是那个粗细,眼睛也还是那个顏色,只不过比平常人略深一些,看起来像漆黑的墨点。 在他眼中,那墨点逐渐晕染,深渊般的黑色在眼中不断扩大,逐渐变成一处无底的深渊,將一切光线吞噬。 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视线。 他不愿移开。 他担心自己多看一秒,就再也提不起转移视线的勇气。 不对,这是个男人啊! 我的取向没问题吧? 吴望低下头,劈手夺过江涯买给自己的早餐,咚咚咚衝到自己的位置旁。 他隨手丟下早餐,抓起自己的手机,又咚咚咚爬上床,刷一下拉上蚊帐附带的床帘。 在只属於自己的漆黑的小空间里,吴望悄悄打开瀏览器收藏…… 五分钟后,他慢慢爬下床。 江涯站在一旁看著,视线落在他打颤的两腿上。 “你怎么?著急忙慌的。” “没事,確认了一件事。” 吴望的脸色已然没有刚才那般慌张,甚至给江涯一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结果呢?” “放心了。” 江涯莫名其妙,上下扫了他两眼,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先走出宿舍大门。 吴望赶了上来,去往教室的路上,他连头都不敢往江涯的方向转。 “我旷课就算了,你怎么也天天旷课?” “我来上大学只是满足一下我爸妈,我真正想乾的,是做视频。” “那做得怎么样?” “还在起步嘞。” 吴望哭丧著脸, “高考前他们不让我玩电脑,高考后才给我买的笔记本,看教程学了一个月,属於是已经会下载软体的阶段。” “有追求是好事,时间还长著嘞。” “是还长,就怕我这笨脑袋搞四年视频没起色,回家给爸妈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话说你不能看我说话?地上能捡钱么?” 江涯图穷匕见。 “今天脖子有点不舒服,不想抬头。” 吴望瞬间敷衍。 见这傢伙没有多说一句的意愿,江涯也闭上嘴,不再追问。 他大概明白原因。 那一点加在魅力上的属性点! 加在脑力上的属性点,效果显著,昨夜体验时有种真·长脑子的快感。 这加在魅力上的点数,效果一定不会太差。 而且好得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连吴望一个男人也顶不住,不敢看自己的脸。 这百分之三十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难道自己本身的魅力就比较高,又是偏阴柔的长相,所以连男人都挡不住提升后的魅力? 上午是两门课,四节四十五分钟的课程时间。 “铃铃铃——” 江涯长出一口气,眼睛扫过手机上近万字的笔记,这是他一上午学下来的文学专业知识。 都不是老师的讲的內容,因为老师讲得太慢,跟不上他的学习节奏。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稍微过了一遍刚学的內容,一个个知识点整齐划分,有序排列,清晰得犹如刻印在大脑之中。 【鬼谷子的狂学之力】,恐怖如斯。 自学期间,他还发觉一个有趣的现象。 上次自爆过后,班上的同学已经彻底把他视作空气,那几个班长的有力竞爭者,还对他抱有几分敌意。 可当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脸上时,都有些挪不开。 这倒没在江涯的设想之中,他加上这一点魅力,只是给自己多一条赚钱的路。 做视频、做直播,魅力高的人总是有天然优势。 江涯收好物品,背包一甩,用单边肩膀挎住,起身用脚尖把座椅蹬回桌下,准备离开。 “江涯!” 一道有些熟悉,有些討厌的声音。 江涯略微抬头,陶鸿宇那张俊脸撞入视线。 助班左手牵著一个女生的手,右手对江涯招了招。 “有事?” 江涯不太想和这个助班有过多交集,上次自爆完,这傢伙看自己的眼神,总感觉憋著什么坏。 “你们那位霓虹老师今天就来校园报导。 这位老师成就非凡,连那几所顶级高校的老教授都讚不绝口。 这次来我们学校担任老师,算是紆尊降贵看得起我们,校长极为重视,说迎接的队伍一定要有排场,让我找几个新生班长一起去。 时间在下午下课。” “你要我去?” 江涯想了想,点头: “行。” “这是一次锻链的机会,也是和顶尖人才拉近关係的机会,希望你能珍惜。” 陶鸿宇苦口婆心地劝诫,江涯面无表情听著,左耳进右耳出。 “没事了?” “嗯。” 江涯离开前,最后瞥了眼陶鸿宇那位女伴。 身材极好,衣著火辣,妆容浓艷。 似乎……有些眼熟? 江涯一走,陶鸿宇的脸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真是个混小子,还以为这次也要和我作对,哼哼,到底还是怕了吧。” 等了半天,身旁也没有反应。 他奇怪地看向自己女友,却发现这个女人目不转睛盯著江涯离去的背影,带著蓝色美瞳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施静!” “啊?” 女友回过神,转头对上陶鸿宇压抑努力的脸,也不尷尬,搂过他的胳膊,以表安慰。 “你看什么呢?” “刚刚那个新生啊,虽然不是那种特別帅的类型,但是气质很吸引人啊。 鸿宇你要小心哦,要是惹我不开心,说不定哪天我就去撩那个小帅哥嘍。” “你这贱货,是昨天还没餵饱你吗?” 陶鸿宇在她耳边低声嘶吼。 施静也一扫脸上媚態,寒意涌上双眸: “嘴巴放乾净点!” “哼!” 陶鸿宇冷笑一声,把施静按在怀中。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对正在秀恩爱的小情侣。 “你忘了?他就是新生晚会上调戏你们舞蹈团的那个人!” “那又怎样?人家就是比你帅,那天你不行了,我就去他的床上,你別想一辈子拿捏我!” “呵呵,这你说了不算。” 陶鸿宇冷冷说道, “別忘了,你害死你们团长的证据,可还在我手里。” 他用力咬住女友细嫩的耳垂,直至血丝涌现。 施静不再说话。 第五十三章 一位道姑 神代琉华走出房门,在团锦簇的庭院悠然漫步,做著深呼吸,感受空气。 天气炎热,她身穿一件纯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玉一般细腻的手臂。 衬衫下摆被塞进一条高腰阔腿裤之中,本就修长的双腿被衬得比例更为惊人,束腰的设计勾勒出妖嬈的曲线,既有梨形的丰腴感,又不失纤长的灵动。 脖颈修长,髮丝如瀑,先前及肩的短髮被她特意留长,直垂至臀,色泽是鸦羽般的乌黑,在夕阳的余暉下,像被融化的巧克力。 她给自己戴了一只口罩。 来到华国已经三天,华国文化注重含蓄的表达,可她遇上的华国男人並不在此道。 三天来,每当她出门逛街,都会被人搭訕,因为没带保鏢,她也没带两位女僕,每一次都是她自己解决。 还遇上过態度强硬的,被她一招收拾。 於是她决定出门都要戴口罩,若不是怕显得突兀,她都想戴一张面纱之类的物品挡住整张脸颊。 只不过那样更显眼。 “老板!老板!” 神代琉华一转头,髮丝飞扬起来,宛若振开的丝绸。 金髮的妮可朝她跑过来,黑白的裙摆蹦蹦跳跳。 “车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天海大学吗?” “准备车做什么?” 她有些疑惑,天海大学就在隔壁,她特意在附近购置了一套別墅住下。 “毕竟是第一次登场,当然要有排场一点啦。” 妮可一拍手,园的门口驶过来一台红旗,驾驶员是安妮,她在华国待过一段时间,有这里的驾照。 “本来我想买一台劳斯莱斯什么的,比较符合您的经济实力,不过您的老师送过来这台红旗,据说是限量版的国宾车型,以此感谢您就学期间对学校的贡献。” 神代琉华撇撇嘴,腹誹: 我能有什么贡献,不就是破译几篇古文,送过去一些保存在霓虹博物馆的华国文献文物。 这群老傢伙就是想把我骗到他们学校去任课。 可是,我可不是为了教书,才来华国。 江涯,当初你让我叫sensei,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你了! 谁叫你让我苦寻一年! 思绪进行到这里,神代琉华脑海中浮起一副画面: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一身职业装配黑丝的自己,手持教鞭,坐在唯一一张桌上,桌后是教室里唯一一位学生江涯,垂著头不敢看自己,只能小声嘟囔: “sensei,我一会下课还要去打工,能不能快点讲完?” 自己邪魅一笑: “是么,快不快,我说了可不算。” 呸呸呸! 神代琉华连连摇头,都快小时候被那个老婆婆逼著,学了一堆奇怪的知识,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结果这一年的思念,那些知识又雨后春笋般疯狂探头。 学生…… 原来他还是学生啊,难怪他长得年轻,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老板,你刚刚……真的很少女欸。” 她瞥了眼自己的下属,见她一脸迷醉地看著自己,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居然走了神。 一年打拼,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大概是太想他了,想得一向冷静的自己都有些乱了阵脚。 清醒一点,神代琉华! 你这次去,是要把他彻底收入囊中的! 不止要彻底拿下,你还要硬气起来,让他臣服在你的裙摆之下。 惩罚他一年的不闻不问! 再次稳固道心,神代琉华脸色肃然,冷清的瞳孔里,带著淡淡的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威严。 一旁的妮可眼神一震,看出老板已经进入“状態”,又变回那个在樱涯杀伐果决的女总裁。 刚刚那个有些娇嗔的少女,似乎只是曇一现。 “走吧。” 神代琉华走出院门。 视野的边缘,意外地捕捉到一个特別的身影。 她扭头望去。 那是一位道姑,一身天青色的道家袍服,宽鬆,却掩盖不下夸张的身材。 神代琉华自认身材极好,该大的大改小的小,而这位道姑,是该大的地方,特別大…… 她的注意力很快从这方面移开。 道姑腰间掛著一柄蓝鞘的长剑,做工精美,不像网上泛滥的廉价品,而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 再看道姑的脸颊,相貌普通,却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那是一种疏离感,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那个道姑怎么了吗?” 见老板目不转睛盯著人家看,妮可出声询问。 她没看出道姑有什么“疏离感”,只是觉得这位道姑大概是个有钱人,无论服饰佩剑,看起来都不是便宜货。 神代琉华没有回答,迈步朝那位身材傲人的道姑走去。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人,值得认识一下。 “你好。” 打过招呼,道姑四处张望的眼,落在神代琉华的脸上。 那双眼仿佛蕴著一汪清泉,盈盈透出几分媚意,目光流转间,就连同为女子的神代琉华也不由心中一盪。 好一双似水含情的桃眼。 虽是道姑,可这名女子,也太过勾人。 神代琉华能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太引人注目。 “姑娘何事?” 神代琉华一怔,华国的道姑说话,习惯用仿古的白话么? “我看你在街边站了好久,需要帮助么?” 道姑低头沉思片刻,抬起手,露出手里握著的一部手机。 “这个,能吃么?我很饿。” “欸?手机怎么能吃?” “手机是何物?” 道姑的眉宇间,露出一丝迷茫。 “你从哪里来?” “山中。” “难怪。” 神代琉华瞭然,这位道姑大概是刚刚出山,往昔的岁月里没有入世,所以对现代没有太多了解。 那股奇怪的割裂感和梳理感,也有了解释。 “这个不能吃,是一件工具。是谁给你的?” 道姑朝道路另一边指了指: “方才有位男人,將此物递到我面前,向我索要『微讯』,我没有此物,便要將他打发。 可那傢伙不依不饶,想伸手碰我,我便將他痛打一顿,要他长些教训。 他走时,把此物落在地下。此物如此坚硬,想来不能入口,可我真的好饿。” “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道姑眼前一亮: “当真?” “你要是没有住的地方,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道姑连连点头,没什么特点的脸上,露出雀跃的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神代琉华看见,道姑那双媚人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粉紫色的微光。 第五十四章 一只狐狸 “你先跟我上车。” 兴许是想到曾经,自己也和这个道姑一样流落街头,神代琉华动了惻隱之心,才主动收留了她。 虽说这道姑身材样貌惹人犯罪,但真正接触下来,能感到对方那无法偽装的纯真,天生就给人一种亲近感。 气质如此优越,只可惜相貌太过普通。 “车?” 道姑的脑袋左右转动, “车在何处?” 神代琉华指了指刚到手的红旗: “就是这个。” 道姑的脸上愈发迷茫: “就是此物?一个铁壳子?马呢?” “你看过的车,大概来自华国古代的典籍,这是现代车,不需要马就能驱动。” “如此神奇?” 道姑面无表情, “可惜不能吃。” “马上带你去吃。” 神代琉华哭笑不得,这道姑初见时颇有些仙风道骨,怎么是个满脑子吃吃吃的吃货。 “姑娘,感谢。” 吃货道姑终於正经了些,对著神代琉华行了一个看不懂的礼节。 这一年来神代琉华也了解了许多华国的古文化,却也从未见过这种礼节,当下只能点点头,以表回应。 从上车到汽车发动,道姑全程都是兴致勃勃的状態,有著一副夸张到道袍都遮不住的好身材,性子却像个小女孩。 “对了,姑娘,此地是何处?” “天海。” “天海……是在地球上吗?” “是的。” 道姑垂下头。 她的头髮很长,站起时能垂至膝盖,垂下头一下子盖住脸颊。 “竟真的……成功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几近呢喃,神代琉华没有听清。 “哈?我说什么?” 道姑抬起头,又是那张茫然脸。 神代琉华看了她半晌,心里也很好奇: “道长是哪座山的世外高人?” 道姑闻言一愣: “道长?” “你不是道士?” 神代琉华摩挲了一下道袍的袖子,手感丝滑,摸不出什么材质, “手感真好,你在道观里地位不低吧?” 道姑摇头: “这身衣服,是一个男人要我穿的。” “男人?” 道姑没有过多解释: “我也並非世外高人,只是个仍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俗人罢了。” 道姑的眸子低垂了许些。 “是因为那个男人?” “是。” 神代琉华沉默了。 为了一个男人,连女道士都深陷红尘烦恼。 何况是她? 思念江涯的每一个夜晚,她的一颗心,犹如虫蚁啃噬,那天江涯犹如白日星坠般的场景,总在她心头盘桓不去。 唯有醉心於运营樱涯,才能让她好受些。 这一刻,她与道姑共情了。 “姑娘,看你反应,怕不是也苦恼於男女之情?” “眼力真好。 我其实不是华国居民,我是霓虹人,几天前才落地华国,为的就是一年前,在霓虹夺走我的心的傢伙。” “霓虹国……华国,倒是听他说起过……” 道姑自言自语呢喃著,目光放向窗外,街边的景物快速倒退,在她眼中江水般流逝。 “到了!” 汽车停在一间粤菜馆前。 “老板,您和学校那边约好的是下午五点半,吃完饭再去的话,要迟到的。” 神代琉华皱起秀气的眉: “確实是个问题……通知他们,推迟一点时间,让他们不用等了。” 时间尚早,餐馆人丁寥寥。 儘管如此,神代琉华还是选择一间包厢。 妮可多了些钱,让师傅们火力全开,很快,六道招牌粤菜陆续上桌。 道姑吃得不亦乐乎。 虽然进食速度极快,但道姑小姐还是儘量保持著吃相的优雅,腮帮子仓鼠似的鼓著,不发出一点咀嚼声。 “吃慢点,不著急。” “窝太额乐。” 道姑含混不清地说。 十分钟后。 “呼——” 道姑放下碗筷,余光扫到另外三个女子震惊的脸色,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你们还未动筷……” “没事,我们先前吃过了。” 神代琉华恢復冷静的神色,忽地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子。 “你入世,是要寻找那位男子么?” 道姑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才开口说道: “是的,他曾告诉我,若我要来找他,就来地球天海。” 说到这,她换上一副神气的模样,似是为自己感到自豪: “他定然认为我做不到,可忘了我是谁,位面可阻隔不了我要见他的心!” 神代琉华听在耳中,怪在心底。 什么叫来地球天海? 什么叫位面阻隔? 一时间她看道姑小姐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 难道她是精神…… 神代琉华连忙摇头,她不是胡乱揣测他人的人。 她虽然討厌从小的家教,却也不能否认教会她许多道理。 比如在没有了解到一个人的全貌之前,不能妄下定论,乱贴標籤。 “你说的位面是……” “没什么。” 道姑隨口敷衍,反倒是好奇地反问她: “你呢?你的男人为何不再理你,又为何要躲著你?” “我不知道。 一年前,他从百米多的高楼上摔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只要没確认死亡,我就会找到他。 没想到一个月前,我真的得到了他的线索,就在华国。又了一个多月,才打听到他的所在。” “若是他真的不愿见你……” “不会的!” 神代琉华斩钉截铁, “他只有我!” 包厢內静了片刻。 两位女僕满脸崇拜,两双星星眼忽闪。 “哎——” 道姑长长嘆息, “你尚能找到你的心上人,可我却不知,这茫茫人海,要去哪里寻那情郎。” “你可以把那人的外貌特徵告诉我,我会帮你。” “不必,你已帮我颇多,我一向不习惯欠人恩情。” 神代琉华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兴许是填饱肚子的缘故,道姑没有了先前的憨憨的呆样,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 那股疏离感,再度升起。 疏离感来自道姑自身的淡漠抽离,眉宇间透出一股清冷。 神代琉华不得不对她改观。 一路上看似她们聊得投机,实际上从头至尾,这位道姑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唯有在聊到她那位心上人时,才会有所动容。 “好了,我们走……” “嘶——” “嘶——” 神代琉华起身,就听见两个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看向女僕姐妹,见她们两眼呆呆,於是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去—— 对上了一双眼。 那是道姑的眼眸。 可一位道姑,怎会有如此妖异的眼眸? 道姑的面容在转眼之间变化,不再是那张普通的脸,而是一张集嫵媚和清纯於一体的,绝世容顏。 下頜尖细柔滑、朱唇艷红饱满、琼鼻挺翘、细眉微弯,活脱脱一个古书里的狐狸精,莲步轻移迈入现实。 最勾人的是她的双眸。 眼头下勾,眼尾上扬,一颗泪痣点在右眼角下,狭长的眸子里,氤氳著迷离的粉紫微光。 像是一只,顾盼生姿的高贵狐狸。 “你,你的脸?!” 神代琉华神色微变,噔噔两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呵呵。” 道姑盈盈浅笑,瞳孔骤然竖起! 第五十五章 抵达 道姑的竖瞳持续了不到一秒。 只给神代琉华带去一丝迷惘,两位女僕的失神状態也在几秒后恢復。 反观始作俑者。 “咿呀——” 道姑抱著脑袋,发出一个奇怪的,有些尖锐的叫声。 她抱头蹲下,身体不住颤抖,似乎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那张突然变得绝美的脸颊都痛苦地扭曲。 好强的位面压制! 道姑心下怵然。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她就感到自己的法力被无形压制,只有原先万分之一的力量,甚至更少。 一些大法术直接不能使用,只有属於狐族的天赋妖术勉强能用。 比如刚刚的魅惑。 可效果並不好。 自己还遭到反噬。 好在好在,她是仙界大能,万物敬仰的存在,即便是位面,也不能阻止她的法力恢復。 儘管恢復得十分缓慢。 “可惜不能藉助这些土著之力,助我找寻江郎。” 这是她的道。 原则上不能平白接受对方的恩惠。 但用能力操控你,帮我做事,那就是我自己的本事。 不过她也是有原则之上的原则的。 不会让受操控者主动送死,也不会做坏事。 嗯,这是江郎叮嘱我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忘。 “欸?我发呆了吗?” 妮可清醒过来,拍拍自己的脸颊,和妹妹面面相覷。 神代琉华是法术的主要对象,可她出现的“症状”比女僕两姐妹要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復神智。 而这一眨眼间,似乎有一副画面,在她面前一闪而逝。 那是一座巍峨的雪山,披著夜色织就的纱衣,山巔的崖岸上,白得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狐狸,正对月长嘶。 这是失神更久的两姐妹,都没有看见的场景。 “你到底是谁?” 神代琉华摆出合气道的起手式。 她不仅头脑上是天才,身体天赋也是顶级。 小时候在学习之余练剑,只用三年就获授“剑豪”。 这一年里,更是將合气道练到八段。 她的实力,空手对付十个成年男子不在话下,更何况一个女人。 只有在江涯身边,那种浓浓的依赖感,才让她记不起,自己还是个功夫上的天才。 可眼前这位道姑,不太对劲。 且不论她是如何偽装自己的容貌,那惑人心智的妖法,便不是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 所以,即便此刻,这名妖艷的道姑,身娇体弱地蹲在地上,她也没有贸然上前將其制服。 终於,道姑从地上站起。 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变故,都与她无关。 那张美到邪异的脸,证明神代琉华的记忆不是幻觉。 “我已吃饱,各位,就此別过。” 道姑转身欲走。 “按住她!” 神代琉华娇叱一声,自己率先扑出,两手捏住道姑肩膀,遏制她的行动,接著钳住她一条胳膊,手脚同力,將其摔在地上。 “呜哇……” 道姑发出一声嚶嚀。 “说,你有什么目的。” 道姑倔强地偏开脑袋,心中有些哀嘆: 法力几乎尽失,就连身体,也退化成凡人了么。 “把她押上车,先送她回別墅。” 两姐妹连忙过来帮忙。 “既然你什么也不肯说,名字总能告诉我了吧?” 神代琉华看著放弃挣扎的道姑,眉头深深拧起。 垂著脑袋的道姑,几乎是被拖著,被送上那辆大铁壳子。 神代琉华开车,女僕两姐妹在后座一左一右,把道姑夹在中间,都扭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叫玲瓏。” …… …… 江涯和一眾班长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领头的陶鸿宇仍在絮絮叨叨一会的注意事项。 “我们学校,正处在升双一流的关口,急需大量的优质师资和生源。 所以这一次,神代老师的到来,咱们校长极为重视,不要因为她是霓虹人,就小看她的汉文学素养,记住学术无国界。 就连荆大、副大这两所顶尖高校的知名老教授,都对她讚赏有加,这次能来我们学校任教,可以说是紆尊降贵。 所以,一会一定要热情,一定要尊敬,说不定这种高端人才,日后就是你的导师,明白了吗?” “明白!” 班长们的积极性毋庸置疑,都在用声音展现自己的热情。 江涯混在里面,嘴型都懒得装。 他正在观摩自己的面板,陶鸿宇的话,权当耳旁风。 倒是那位老师的姓氏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代? 霓虹有很多姓神代的么? 秋夏之交,阳光正烈。 等在树荫下的接待队伍,都是大汗淋漓。 老师的身影迟迟未见,却没有人出声询问,学生们只是默默承受。 江涯比较耐热,但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还没到吗,你问问?” 这句话听在陶鸿宇耳朵里,顿时让他有些不快。 他是掌控欲很强的人。 他带过的新生不少,基本都保持著学生思维,对他这个老前辈言听计从,礼貌得很。 这么不懂礼貌的提问,在他听来,甚至有些“质问”的味道。 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刺头。 江涯。 陶鸿宇皱起眉头,仰起头,用鼻孔瞪视江涯,沉声劝诫: “耐心一点。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考研考公?” “你那么有耐心,怎么不见你噹噹教授什么的?怎么还在这里帮替领导摇尾巴?” 场面安静下来。 就连蝉鸣,似乎都消失在耳边。 低声交谈的班长们齐齐住嘴,惊讶,甚至是惊恐地望向江涯。 陶鸿宇的脸色变得铁青。 正当他要发作,发动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不得江涯的冒犯,他连忙扭头,眯起眼,仔细辨別来车车牌。 正主来了! 他匆忙整顿表情,用力而憋屈地咽下这一口气,整顿仪容,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优雅的笑容。 他是有私心的。 听说这位霓虹来的女老师十分年轻,还没有伴侣,若是能俘获这位天才的芳心,自己往后的路,可谓一片坦途。 想到这里,陶鸿宇脸上的微笑又深三分。 “嘎吱——” 红旗车剎在眾人面前。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笔直的长腿迈出,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钝响,盖过四周一切噪音。 冷艷的美人走下来,四下扫视,目光如刀。 第五十六章 这一次……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这一次…… 江涯微愣。 不。 是彻底懵逼了。 呼吸著炽热的空气,先前並不觉得天气有多炎热,而现在燥意在全身涌动,勾起一颗颗鸡皮疙瘩。 心跳骤然加速,喉头似乎有酸涩的液体涌出,眼眸一瞬不瞬凝视著那张脸。 那张“久別重逢”的脸。 这种感觉,就像被被荷枪实弹的警察逼入墙角,自己依靠身法灵活闪躲,避开每一颗子弹,又一个惊险的翻越,將所有警察拦在墙后。 这时一盏耀眼的白炽的光笼罩全身,抬头便是一架警用直升机正在盘旋。 他以平生最快的脑力,回忆一遍上一次模擬的全过程。 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直到最后一幕,那惊鸿一瞥的洁白纱裙。 再然后,就是游戏面板的结算画面。 確实是游戏中发生的事啊…… 不过一想到这个能给予现实奖励的游戏,江涯又有些拿不准。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游戏中的神代琉华…… 江涯的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期待,这么一个曲线妖嬈、姿容绝世的女孩,还言听计从,任谁都不会拒绝。 另一方面是担忧,光天化日,自己当面死在她面前,若是在这里见到活生生的自己,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震惊、怀疑、慌乱,还是会…… 因爱生恨? 江涯不能確定。 但他不会退缩。 神代琉华摘了口罩,眸光瀲灩,淡漠中杂著锐意,年轻的新生无论男女,没有一个人能在与她对上视线后,保持镇定,不挪开视线。 好在她的眼神,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 包括江涯。 江涯发现了这一点,轻轻舒了口气。 心里有些惋惜。 游戏果然只是游戏。 虚擬实境的界限,依旧清晰。 陶鸿宇上前几步,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神代琉华的脸,透出几分隱晦的贪婪。 表面上镇定,实则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这般容顏的美人,在他此前的二十多年里,只见过一位。 那是被称为“千年一遇”云海校,前舞蹈团首席,被各路娱乐公司疯抢的存在。 可惜,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可眼前这位,拥有丝毫不逊色於那位“千年一遇”的顏值,身材也是各有千秋,那股冷艷中带著凌人盛气的眉眼,唤醒了他心中强烈的征服欲。 这股欲望,和他的控制欲混合起来,一下下衝击他的神经。 这样的女人,若是能…… 想到自己身边的施静,简直是胭脂俗粉。 “神代老师,欢迎来到云海大学。” 陶鸿宇挤出他平生最灿烂的、最帅气的笑容,朝神代琉华伸出手。 他確实有些姿色。 五官端正,髮型考究,健过身的缘故,肩宽背阔,腰细腿长,有能当男模的底子。 加上家境不错,胸中有些学识,这些年在大学里吃得极好,女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有懵懂的学妹也有成熟的学姐,甚至还和一位教授有过露水情缘,至今偶有联繫。 风月场混得越多,越是能看出神代琉华的不凡。 看到她的第一眼,陶鸿宇就决定,必须拿下! 他有这个信心。 神代琉华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抱著胳膊,静静地望著他,眸光里带著静静的压力,海浪般推过来,压得陶鸿宇喘气都有些不顺。 他尷尬地收回手,假装整理头髮,心中暗骂一声贱货。 “我是神代琉华。” “额,那个……” 陶鸿宇的握手被无视,尬尷得连预先演练过几十遍的口条,一时间都想不起来。 “带我去找主任,走完流程,我还有事要办。” “好的好的,请跟我来。” 陶鸿宇努力维持微笑,连连点头。 一眾新生都有点懵。 你们赶时间,把我们叫来做什么? 陶鸿宇一转身,看到身后一群新生木桩似的杵在哪儿,这才把他们记起,忙对神代琉华开口: “神代老师,他们都是这一届文学院的……” 班长们重新露出期待的表情,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位美女老师面前表现表现。 “快点。” 可神代琉华出声打断,声音冷清清的,不参杂一丝情感。 “这……好吧。” 陶鸿宇对著眾人一挥手: “你们去吃饭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说罢,便带著神代琉华朝教学楼大步走去。 江涯全程冷眼旁观,他看出陶鸿宇对神代琉华的渴望,儘管心中不快,也暂时没有办法。 毕竟这是现实世界,神代琉华是炙手可热国学新星,不是游戏里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了。 不过也好,看现在的情况,现实里的她,大概没有被嫁到皇居,成为优化基因的生育工具。 “冷却差不多了,今晚开始第二次模擬吧。” 江涯低声自语,有些低沉的情绪又振作起来,像是极度乾渴的喉咙,骤然得到冰镇橙子汽水的滋润。 第一次的奖励就如此丰厚,如今有了经验,第二次还会少么? 不过比起奖励,江涯更在意,第二次模擬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在等著自己。 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一个个千姿百態的人相遇,开启一段段妙趣横生的故事。 这大概就是,第九艺术的精髓所在吧。 思绪飞旋,江涯披著逐渐冷却的阳光,向宿舍走去。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神代琉华隱晦地投来自己的视线。 先前一切冰雪般的冷淡瓦解,剩下的,只有压抑至极的脉脉柔情。 终於找到你了。 不过呢…… 你还活著,却一年都不肯来找我,那我也不著急。 人类对於太容易到手东西,总是不懂珍惜。 这是以往的一年里,神代琉华悟出的道理。 这一次,来日方长。 这一次,我要你做我的学生。 这一次,我要把你牢牢抓在手心—— 江·老·师! …… …… 江涯也没有注意到,那辆黑色红旗车里,还有一道身影。 玲瓏坐在女僕姐妹中间,努力地向车窗外张望,水润的眼眸里盈满好奇。 直到神代琉华跟陶鸿宇离开,人群散去。 就在江涯要暴露在她的视线前一瞬,安妮把探头探脑的她拽了回来。 “做什么?” 玲瓏冷冷地看著她。 “你那个太大了,压得我难受。” 在江涯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一点点幸运】,生效了。 第五十七章 寻妖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寻妖 【註:玩家已熟悉游戏,为提升游戏自由度以及可玩性,往后的模擬將不再提供: 剧情介绍、初始身份。】 【模擬开始 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此次模擬世界观:修仙界】 【初始任务:找到世间最后一只九尾妖狐。 目標死亡或玩家死亡,视为模擬失败。】 【检测到上一次模擬有成就达成,是否选择结算成就奖励? 註:成就奖励仅適用於游戏中,不可带出。】 江涯没有犹豫,选:“是”。 【您上次获得成就是:虽死不悔(金) 成就品阶划分:白、绿、蓝、紫、金、彩 鑑於您的成就品阶较高,將隨机分配一项適用於当前世界观的奖励。 隨机中……】 成就还有品阶? 江涯一怔。 不过居然不是最高阶的彩色成就啊…… 情感值刷得这么高,没想到还有上限。 【隨机完成。 获得物品:黑月 紫级成就以上额外奖励:截刀法】 【奖励发放完毕,模擬开始。 《拯救》祝您游戏愉快。】 迷濛的面板和文字消失不见,一种玄妙的轻盈充斥江涯的身躯,就像整个人变成一片羽毛,乘风而起,隨风行水上。 羽毛飘摇落地,短暂消失的五感,剎那间回到江涯身上。 冷。 刺骨的冷。 白。 视野里,一片惨白。 风头如刀面如割,盐粒似的雪充斥在天地之间,有时重重落下,有时藏在寒风里疾行,犹如刺客袖中的利刃。 江涯发现自己站在冰面上,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风雪正盛,视线放不出多远,只能依稀望见远处山岳的轮廓,起伏著像是野兽的背脊。 抬腿扫开地面的一片雪,脚下是一座湖,冻层深厚,隱约映出自己现在的形象。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貌不变,身上披一件灰白色长衣,外罩一件顏色浅一些的皮鎧。 长衣洗得褪色,皮鎧也磨得发毛,腰间掛著一柄黑鞘的长刀。 他把长刀摘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大概就是,成就奖励了吧?” 话音未落,面板自动弹出。 【刀名:黑月 效果:无视[阻隔]。 说明:阻隔不止防具,而取决於使用者的意志。需使用者確定目標,出刀斩击目標时,刀路上一切阻碍都將斩断。 注意: 1、此刀不具备“刀芒”等远程手段,只能实体斩中,才能生效。 2、此刀在除使用者[江涯],他人无法触发效果。 3、此刀使用权可转移。】 “规则系的效果,很变態啊……可惜限制太大。 这是修仙界,如果是我想像的那样,大家都是远程斗法,我举著把刀上去砍人,有点貽笑大方了。 可为何游戏的解释是『適用於当前世界观的奖励』呢?” 江涯迅速分析,隨后握住刀柄。 一股浓郁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好似他握住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的手。 “噹啷——” 一声轻吟,老友似乎也在欢呼,庆祝他们的重逢。 刀身暴露在空气中。 在这个纯白的、单调的世界里,这柄刀尤为诡异。 刀身黯淡无光,仿佛吸收了四周一切光线,不显锋芒,也不露杀气,只是静静地躺在江涯手中,走出一道妖异的弧度。 江涯横过刀身,看见自己的眼睛倒映其中,四周的风雪却不见踪影。 这已经不是江涯掌握的物理学能解释的事了。 “截刀法呢?” 他空挥两刀,刀刃切开空气,破开雪,不发出一点声响。 在他挥刀的瞬间,突兀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是一幅幅小人挥刀的画面,幻灯片似的在脑中放映。 上面的一招一式,拷贝一般,直接输入江涯大脑,怎么也忘不掉。 不止於此,他的肌肉也记住了这些招式,不需要练习,想到哪一刀,抬手就能挥出。 “咔嚓……咔嚓……” 江涯眼神一凝,收刀归鞘。 他警觉地望向声音来路,又不顾深寒,將手按在冰层之上,感受地面的震动。 一堆人,有马。 做出判断的同时,远处苍白的雪幕之中,一道道隱隱绰绰的人影,缓缓显现。 待他们走近,才看清队伍全貌。 这是个马队,却没人骑马,所有人裹得严实,下地步行,像一颗颗粽子滚在冰层之上。 咔嚓的声音,便是他们脚下冰层碎裂发出的声响。 江涯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没有躲开。 按照游戏尿性,这支不知来歷,不知目的的队伍,必然与他的任务有关。 否则提示都没有,任务怎么推进? 马队的人显然也发觉了他的存在。 他们用韁绳勒住马匹,当头的一个壮实的汉子吹起哨子,声音悽厉,像是濒死的鸟。 不多时,同样的哨声在更远的地方响起,壮实的汉子侧耳一听,朝江涯的方向缓步走来。 脚下就是冰层,步子一快,定然滑倒。 冰天雪地里,人一摔,也怕像冰块似的,哗啦啦碎作一地。 汉子走近,江涯看清他的面容,不由一惊。 看面相,四五十岁的年纪,一道刀疤横过脸颊,在鼻樑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断口,也不知道他这只鼻子还能不能呼吸。 汉子在距江涯三步的位置停下。 “你是何人?” 他的口音江涯从未听过,好在內容还是汉语。 “我是个旅人,要来雪山看看,但和队友走失了,行李什么的都丟在他们那里。 好在见到你们,想请你们捎我一程。” “没门,没门!你自己走罢!”汉子用力挥手,几片雪被他打散,“没看出来么,我们是要进『寒霜天』的!” “寒霜天?” 汉子一咂嘴: “你来雪山旅行,却连寒霜天都不知? 那可是极北之地,极寒之地,全世界的风雪都来自那里。 常人在那边站上一瞬,血液立刻结出冰茬,再多一时三刻,就成冰雕哩!” “这般危险,你们还要去?” 汉子扯起嘴角,皱纹里的积雪簌簌而落。 他刚要开口,一只骨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人的身材更为高大,铁塔般佇立在风雪之中。 此人一根粗绳勒在腰间,束住身上的裘皮大衣,脸颊冻得发白,神色却比坚冰还要冷硬,刮光了络腮鬍子的下巴上,泛著一层森然青光。 “我们是去找妖狐。” 第五十八章 交锋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交锋 “我叫向轩,是云渺阁的阁主,也是这支马队的首领,阁下是?” 铁塔般的首领不似先前汉子的粗野,谈吐顺畅平和,虽然脸色冷硬,態度却更亲和。 “江涯,远道而来的旅人。” “旅人?来极寒的北地旅行,江兄弟有些胆量。” “那里,是跟著队伍来的。风雪太大,我和队伍走散,也丟了行李,好在遇见了你们,还请向首领捎带小弟一程。” “呸!带个屁!” 疤脸汉子在江涯脚下啐了一口,神色间满是不耐, “別以为掛把刀就能做武人,瞧你那脸嫩的,不是书生就是先生,我这辈子,最烦先生!” 说罢,他赶苍蝇似的对江涯挥挥手,嫌弃至极。 “疤头!” 向轩低声呵斥。 代號疤头的汉子顿时安分下来,一步退到后面去了。 向轩居高临下,琥珀似的眼眸上下扫过,在那柄狭长的黑刀上停顿片刻,最后定在江涯的眼睛上。 “疤头说话难听,却有道理。刚才告诉过你,我们並非出山,而是去抓妖狐……” “大哥,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外人?”疤头忍不住打断。 向轩一个平静的眼神射过去,疤头浑身一震,不需要吩咐,抬手开始掌嘴。 “啪啪啪……” “我们现在所在,只是极寒北地的边缘,而我们要抓的妖狐,就躲在疤头方才所说,那『寒霜天』深处。 同寒霜天相比,这里算是温暖如春。且不论你是否受的住,便是受住了,到最后我们擒拿妖狐,你能否帮上忙?” “先问一句,诸位可是修仙者。” “修仙者?喝!” 向轩嗤笑一声,很不屑似的,眼里却有藏不住的嚮往, “我们云渺阁听著好听,不过是那些修仙者的狗。我若是修仙者,岂不御剑而行,又何必走这冻脚的冰湖?” 江涯点点头: “向首领,我此行,只为游遍名地,寒霜天便是目的地之一。 我懂你的意思,马队不养閒人,我的话,不算。” 他的底气,来自於体质的变化。 先前试刀时,他就有所察觉。 衣物不厚,却不觉有多寒冷,刀法复杂,施展却毫不费力。 这是【截刀法】带来的增益,为让他掌握这项复杂的刀法,游戏將他的人物体质提升了一大截。 不再像上次模擬那样,原封不动扔进游戏。 向轩的目光,再度落在江涯腰间的刀上。 “小子,疤头起码还是个银样鑞枪头,我看你这模样,怕是银样都不及吧,这么长一把刀,拔得出来么?” 说话的不是向轩,而是个精瘦黝黑的汉子,冰天雪地里赤著上身,竟也一点不冷。 这时马队的人都围了上来,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对著江涯指指点点。 唯有一个小小少年,孤零零站在远处,点漆似的眸子在苍白的雪地里,熠熠生辉。 “是啊大哥,还跟他费什么时间,给他点吃的打发了,咱们还得赶时间!” 有人做出头鸟,疤头连忙应声。 “闭嘴。” 向轩轻飘飘一句话,不止疤头黑汉,马队窃窃私语的其他人也同时噤声。 “你的意思,会武?” 江涯点头。 字里行间,江涯对这个世界大致有了模糊的雏形。 修仙者高高在上,底层没有仙缘的普通人只能习武,创立的宗门也只能是修仙宗门的附庸。 他猜得很对。 “向头儿,我来试试他!这书生样的小白脸,我见一个打一个!” 疤头是个不甘寂寞的,在队伍里又是最不怕向轩的那个,所以敢屡次跳出来。 马队眾人见疤头要出手,一半失了兴致,躲到马匹身旁取暖去了。 疤头敢屡次冒犯向轩的威严,就是因为他一身不俗的武功,全阁上下,能稳胜他的,只有两人。 “不,你去看好你的马。” “为什么?” 疤头急了, “向头儿,我这是给他个台阶,叫他知难而退!难不成,你真想让他凑进来啊?咱们已经收留了一个外人,再多,怕是会出事啊!” 向轩却不理他,静静的,带著压力的视线直直射向江涯。 “冬云,你上。” 听见这个名字,疤头顿时没了动静。 因为全阁上下,能稳胜他的那两人,一个是阁主向轩,另一个,便是史冬云。 头儿想的比他狠。 “是。” 人群里传来清越的响应,排眾而出的,竟是一位女子。 她面容清秀,身躯被厚实的裘衣裹著,看不出曲线如何,一根长棍斜插在背,自右肩探出,与江涯的黑月一般透体漆黑,不同的是,它黑得发亮。 “想跟我的队伍,先胜过她。” 向轩扔下一句,便退到场边,取出一只水壶,仰头灌了两口。 史冬云抽出身后长棍,隨意地拎在手里,一双眼角下垂的眸子盈盈放出光来。 她微微一笑,竟是温柔地说了句“请指教”。 “你说,他能行么?” 赤膊的黑瘦汉子问道。 “黑子,你疯了?这也能叫问题?”疤头不屑地哼了声,“冬云妞的功夫你我最清楚。那一根精金棍,坚硬非常,攻守兼备,她若一心防守,便是向头,半炷香內也攻不进去。” “別把我带上,我是当面挑战落败於她,与你不同。 你那是贪人家姿色,趁夜偷袭,结果被打得哭爹喊娘,一身骨头没剩几根完整。 也就东云妹子脾性温和,饶你三分,若是换我家婆娘,定叫你有来无回!” 疤头老脸一红,正要爭辩两句,却见一道黑影笼过来,知道是向头儿,连忙噤声。 全阁上下,谁不知史冬云是向头儿挚爱? 只可惜落有意,流水无情。 “开个盘口,我赌半块仙石,东云胜。” 正事之外的向轩,脸上的冷硬都软下许些。 “向头儿,你这么赌,可没人与你对庄。若东云输给那书生,在场一人一把雪,塞我裤襠!” 疤头一挥手,大言不惭。 黑子比他冷静:“头儿,既然你也觉得那小子会输,又何必比这一场?徒耗体力。” “这年轻人来得诡异,先试试他的底色,若是身手不错,即便不胜,也招进来。 即便那妖狐伤得再重,法力十不存一,那也是能和金丹修士交手的存在,人手多些,我也更有把握。 更何况……” 说到这里,向轩忽地掐住话头。 黑子疤头也默契闭口,不再说话。 “呜——” 马队围起的空地內,铁棍划破霜雪,发出刺耳的尖啸。 两人的交手,隨著史冬云搅动风雪的一棍,拉开序幕。 第五十九章 一刀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一刀 刀隨身走,刃由心发。 江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释放了原始野性,酣畅淋漓的畅快感。 狩猎与战斗,是源自人类基因深处的渴望和本能,只是被现代的文明社会深深压抑著。 一朝释放,便如洪水猛兽,汹涌澎湃。 黑月刀影无光,即便漆黑,在这惨白的世界中,却一点也不显眼。 反观史冬云的棍,舞成一片片黑色的帷幕,让人目不暇接。 刀光棍影间,江涯越战越酣。 他刻意收著念头,不让黑月切断一切的效果生效,为的就是能把这场打斗延续,同时试试自己新学的刀法和全新的身体素质。 结果,自然比想像中好。 史冬云一个女子,兵器却沉重异常,每一棍落下,似乎都带著千钧之力,声威搅动风雷。 但江涯总能快她一步,抢在棍势蓄满之前,一刀劈落。 刀棍相交间,断开史冬云的力道衔接。 史冬云的招式发力好比一道流水线,江涯总能在流水线前端,传输刚刚步入正轨时,將其切断。 截刀法,无愧一个“截”字。 这样一来,即便江涯在力量上逊於这位女子,武道经验更是远远不及,却能在对决中占据上风。 “鏘!” 刀棍再一次相接,那种生生截断他人的快意,再度涌上心头。 自己现在的实力,江涯有了个底。 在不动用黑月特效的前提下,与眼前女子不相上下。 但这场比试,必须要胜。 这批马队的目的是寻找妖狐,和自己的任务並无二致,跟著他们,即便找不到,大概也有些线索。 江涯抽刀撤步,漆黑的棍影果然跟来,他拧身一刀,劈在棍尖附近,力道不大,却让其走势出现偏移,自己趁机欺身靠近,刀柄重重顶在女子小腹。 “唔……” 史冬云闷哼一声,铁棍胡乱扫出,遏制江涯下一步攻势。 自己连忙后撤,稳定身形。 史冬云终於变色。 她是个细心谨慎的人,不像黑子疤头那般轻视江涯,但对决开始前,要说心里有多重视,那是假话。 可隨著二人一招一式走开,她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难受。 这是她与江涯交手,最为强烈的感受。 她的棍法,讲究势大力沉,粗中有细,进攻大开大合,防守以巧周旋,可谓进退有度。 这种打法,一旦施展开来,对手会在一波波浪潮般的巨力中,被活活压死。 而江涯的每一刀,都切在她即將发力彻底的节点,將她的招式拦腰截断。 这无关快慢,而是对对手发力路径的极度熟悉。 史冬云有种错觉。 好似与她交手的,不是半道出现的陌生人,而是已经交手过无数次的老对手。 这一次刀棍相接,她在棍影刀影之中,看清了江涯的脸。 淡定、平静,甚至……有一丝兴奋! 自己全力施为的攻势,居然给对手打爽了? 史冬云的心头,泛起一丝不妙。 眼前男子,虽说刀法诡异,但力气、速度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见二人身体素质的差距。 对招时间一长,对方落败的概率,一定越来越高。 可为什么,他仍是一副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史冬云心中,泛起一丝不妙。 难道…… 他在藏拙? 他怎么敢! 再温柔的性子,这时候也淡定不下来了。 好胜心被激起,史冬云的出招,开始不管不顾了。 长棍大开大合,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江涯收刀后撤。 史冬云一招用老,江涯乘机挺身逼近。 她兵器更长,一寸长一寸强,离得远了有优势,可她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江涯怀中! 江涯显然没料到这一招。 剎那间,女子炽热的吐息呼在脸上,瞬间被体温蒸成水汽,又在空中凝为白霜下坠。 他被撞得连连后退。 “嘿!” 史冬云清喝一声,陡然跃起! 女子的身躯犹如长鹰,在天空舒展开来,墨黑的长棍高高扬起,如恶蛟抬头,又重重劈下。 破空声,宛若平地起惊雷! 这是她在瞬间计划好的招式,江涯需要时间稳定身形,她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打出这一式无法截断的劈棍! 待她的棍进入江涯的刀圈范围,力道已然在空中积蓄到顶,你拿什么破? 马队眾人,眼神一瞬不瞬,望著场中,生怕错过二人的每一个动作。 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个个聚精会神, 他们打从头,是以看乐子的心態,来观摩二人的决斗的。 毕竟史冬云乃是云渺阁副阁主,全阁武功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 那半道出现的小子,文文弱弱,一脸书生气,身材也不壮实。 史冬云一棍下去,怕是连人带刀一柄折作两截。 可隨著一刀一棍的拼杀愈发白热,眾人面面相覷,对方的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什么情况,他们好像……势均力敌?” 疤头看傻了眼,脑袋隨著江涯那柄刀上下左右乱晃,看上去颇为滑稽。 “似乎那个年轻人,还占上风。” 黑子咽了口唾沫。 首领向轩又恢復他一贯的冷硬面容,只是一双眼,微微眯起。 “嚯——这招!” 疤头大叫。 叫的正是史冬云从天而降的劈棍。 史冬云的动作快如闪电,在他喊到第二个字时,棍风已然掀起江涯的髮丝衣摆。 贏了! 一剎那,眾人心头闪过一串念头。 既有为史冬云险胜的庆幸,又有对江涯的惋惜。 惋惜的是这等好手,就要命丧棍下。 那样的棍势,已然覆水难收,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刀毁人亡! 江涯的应对,只是抬手,挥出平平淡淡的一刀。 甚至是单手。 “轰!” 雪雾冰屑剎那间瀰漫开来,將场地中央彻底覆盖,里面的两道人影看不真切。 马匹受惊了,纷纷抬蹄长嘶,一旁的马夫赶忙拽紧韁绳,把那些即將撒开的蹄子拉回来,一手顺著马颈后的鬃毛,安抚躁动的情绪。 “什么情况,死了没?” 疤头挥手扫开袭来的雪尘,大喊大叫。 “不知道啊,什么都看不见,快摸摸,有没有什么血啊肉啊,断臂残肢什么的飞出来,就知道结果了!” “没摸到,什么都没有,老子眼瞎啦!” “断了。” 一片混乱的声响中,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极具穿透力地钻进眾人耳中。 那是向轩,他铁塔似的身躯屹立在冰雪中,细碎的尘糜舞动,却连让他眨眼都做不到。 他静静地望向风暴中心,那里的场面,只有他一人能睁眼望见。 “什么断了?是刀?还是人?” “冬云妞下手也太重了,可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过啊!” “是棍。” 向轩平直的声线,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冬云的棍,断了。” 第六十章 九尾天狐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九尾天狐 这是一处极大的山洞,背风的原因,让洞內保持著乾燥,可寒气一点不少。 几十个人几十匹马,也捂不热。 抬起头,就能望见洞口的一道人影,那是江涯。 呼啸著掠过洞口的狂风,吸去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雪地的天黑的快,一炷香前还是白日,如今外头的天色几乎要把江涯的身影吞噬。 史冬云就是那个抬头的人。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嚇一跳似的,扭头看去,是向轩。 “別看了,知道你喜欢这个调调,但人家那气质,和我们不像一路人。” 向轩也看著江涯,他平日里的眼神也同脸色一般,冷冷的没有什么波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胡说什么,刚打了一架,怎么就喜欢了?” 史冬云扭开他的手,眼角却不自觉瞥向洞口。 “雪幕太大,大家都看清你们最后发生了什么,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史冬云不说话,清秀可人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心里太羞。 向轩没有在她身旁坐下的打算,摆摆手,朝江涯走去。 “咔嚓、咔嚓……” 听见身后的脚步,江涯头也不回: “疤头的理论终究是传说,这风的方向分明是自雪原外,向著核心腹地的『寒霜天』里吹,哪有什么『世界上的风雪都来自那里』的道理?” “我们粗人,平日没甚么消遣,听些传说故事,也好过没读过书。” “这里太冷,向头儿,我们进去说。” 马队的眾人守著火堆,有人唱有人跳,都是江涯闻所未闻的歌舞,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歷了白天赶路的霜寒和压抑,终於到了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恨不得把胸中的气发泄出来。 江涯和向轩找了个偏一些的位置坐下,三米內只有一个小少年,蜷缩在洞壁下,约莫十二三岁,全队里最年纪最小的存在。 “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也来闯雪原?” 江涯看著那孩子,心里有些不忍。 “不是我们马队的人,和你一样,是半道收留的孩子,有些问路的本事,还算有用,吃得也不多,就留著了。” “问路?冰天雪地里,问谁的路?”江涯一怔。 向轩向上指了指: “天的。” “天?” “天道,不知道?那些修仙者,最重天道,一切功法、理论、观念,都必须遵循天道的意志,若有违背,降下神雷,天诛地灭。” “天,也有意志?” “江兄弟,对修仙一无所知的人,还真少见。” 向轩將烧热的兽皮水袋从篝火上取下,拧开喝了一口,解释起来: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灵性高者,能响应天道,诞生灵根,获得无上天资,这样的人,才有修仙的资格。 那孩子,怕是个有灵根的,对天道有些呼应。 直白了讲,就是运气好。他帮我们选的路,八成都是地图上没有的近道。 有他在,我有八九成的把握,能找到『寒霜天』。” 先前在路上,江涯就旁敲侧击,了解了些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天下共分九州,他们所在,便是极北之地的云州。 这一州面积最大,却人跡罕至,不单气候恶劣,更是妖魔横行。 此世妖魔,指的是两种势力。 魔指魔教,世间邪修的同归之所,借著北地深寒,躲避正道追绞。 妖,即为妖族。 一甲子前,妖族势力登临绝顶,十大远古血脉的妖兽齐聚,由九尾天狐牵头,对人族发起动盪一时的“十妖祸”。 六十年时间,与北地最近的四州生灵涂炭,人与妖的尸体,填满地面每一寸沟壑。 好在祸乱途中,道修教派的【碧落天】横空出世,掌门孤禪真人晋升世所未见的【渡劫期】。 “碧落天的掌门,怎么名字用了佛家的禪字?” 当时江涯如是问道。 “听说他原先是个佛修,后来才转的道修。” 疤头说得眉飞色舞。 孤禪真人道法通玄,清气护体,坚不可摧,十大妖皇绝招尽出,却连孤禪真人的道袍都没能撼动。 反观真人,他出手的剎那—— 风云变色,天地放歌。 只一掌,十大远古妖皇便有九位化作齏粉,剩下最后的九尾天狐负伤遁走,十妖祸就此终结。 “向头儿,这九尾天狐乃是十大妖皇,即便重伤,也不是我等尚未修行的武者能对付的吧?” 江涯问道。 “那条九尾天狐,早已重伤身亡,当然不会是我们的目標。 这天狐有一个孩子,十大妖皇死绝后,她便是唯一的远古血脉,人妖魔三家,无人不想得到她。 此行的目標,是小的这只。 半年前她被碧落天的修士重伤,遁走后全世界都在寻她的踪跡,我能得到她的位置,完全是机缘巧合。 不过我能確定,此时此刻,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她的位置!” 篝火烧得正旺,火舌翻卷间,火光在向轩的脸上跃动,照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得到她,能有什么好处?” 江涯低声问。 向轩顿了一顿,嗓子变得有些沙哑: “天狐精血,是世上最有灵性的宝物。 一滴,可使普通人生出灵根!获得修仙长生的资质!” 向轩猛地转头,冷硬的脸颊,扭曲了许些,变得狰狞如恶鬼。 “两滴,灵性点燃,杂质统统驱除,灵性合而为一,成为世所罕见的单灵根天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四周马队的汉子们不知何时,都静静坐在一旁,一双双眼睛盯著向轩的脸,在光线昏暗的洞穴內亮得瘮人。 “三滴!” 向轩咬住牙关,屏住一口气,缓缓吐出。 “起死人、肉白骨,夺天造化,扭转乾坤。” 声线陡然下沉,在山洞中迴荡。 “这是传说中的神效,逆反了天道意志,被天道不容。 故而,每只九尾天狐,只有两滴精血。 也至多同时存在一只,凝结两滴精血的,成年天狐。” 他话音落下,整座洞穴都静謐下来,只有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爆裂声,提醒人们身处何地。 “嘿呦嘿! 踏雪走冰光脚板嘞! 雪莲开在脚窝窝里笑嘞! 腰杆挺直嘞——嘿! 冰茬子当口嚼嘞! 號子唱响嘞——嘿! 砸得那雪山抖三抖嘞! 嘿呦嘿! 撞破天门不回头嘞! 咱是那燎原火种冰封不住嘞! 嘿呦嘿——” 穿云裂石的歌声骤然响起,將眾人嚇得肝胆俱裂,一个个如梦方醒,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沉浸在气氛里的江涯也回过神,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黑瘦身材,赤著上身。 是黑子。 第六十一章 半张烧饼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半张烧饼 “黑子,干什么你,嚇死个人!” 疤头鬆开手里的弓弦,呼出一口白气。 黑子不理他,目光灼灼,直视向轩。 “向头儿,咱们连『寒霜天』的影儿都没见到,不该说这些。” 向轩与他对视,眼中,似有怒火燃烧。 但很快,归於平静。 “黑子,歌不错,什么时候改的?” 黑子没答,又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败在那双冷硬的眼下。 “就这两天,想著请冬云姐给我伴奏,还是老的走山的调子。” 史冬云站起身,到马匹背上的行李处,取下一把六弦琴。 “来吧。不过黑子你就別唱了,我来唱些文人雅士爱听的曲子,省的你们这群臭男人一天天的,只会发火。” 黑子挠挠头,退到角落里,悻悻坐下。 “他说得不错,我心急了。” 女子柔柔的歌声响起来前,向轩低声对江涯说。 …… …… “嘿,江兄弟。” 向轩早已结束和江涯的交谈,自己挪到离六弦琴更近的篝火旁,默默听史冬云唱歌。 说话的是黑子,他拉著一脸不情愿的疤头,在江涯身旁坐下。 “黑子兄弟,疤头兄弟。” 江涯笑了笑,打过招呼,又把视线挪回场地中央,专注歌唱的史冬云身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黑子有些骄傲地笑道: “怎样,那可是咱们云渺阁的宝,武功高不说,还是阁里难得的好嗓子,听说习武前读过几年书,若不是前些年妖祸害人,她也是大家闺秀,跟我们这些糙汉子,不算一路人。” “这样的女子,使的兵器竟是那么重的铁棍。” 江涯点点头,专注听歌。 这个时代,娱乐匱乏,更何况是在这远离人世的冰天雪地里,大家都听得颇为入神。 史冬云的歌声一如她的性格,柔柔的,云朵似的飘进耳朵,又一般在心头融化。 黑子嘿嘿一笑: “这有什么,疤头最喜欢出风头,真到了打架的时候,就只会躲在后边射箭。” 疤头一瞪眼,没好气地说: “你能好多少,正面打架,能见得到你么?只会偷人勾子的小贼!” 说罢一拳锤在黑子肩头,把他从江涯身旁推开。 “江兄!” 他忽对江涯抱拳,向来轻佻的神色严肃了些, “先前对你不敬,是我疤头有眼无珠。我不像你有文化,也不求你原谅,只是……” “这是什么?”江涯好奇地看过去。 先前还以为这疤头就是个刺头,没想到还有主动道歉的一天。 “哎呀,连夜袭姑娘闺房的事都做得出,一点小事不敢说?我帮你!” 黑子凑过来,被疤头一把拦住: “不用,我自己说!江兄弟,你那手刀法,我看得实在眼馋,能不能跟你学两手?” 江涯一怔,他没想到是这种事。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这刀法,过了二十,骨骼定型,就学不了了。” 闻言,疤头脸上凭空生出许多皱纹,原本就有的,陷出更深的沟壑,里面填满了失望。 “那个……江兄弟……”黑头忽然说,却彆扭著脸。 “你还不到二十?”江涯一惊。 黑头脸颊黢黑,满是风霜刻出的痕跡,配上同样黑瘦的身躯,看上去比疤头还要老些。 “十九……是不是迟了?” “这……是迟了。” 江涯附和道。 黑头大概是看出他的意图,所以主动给了台阶,心倒是细的。 “话说江兄弟,当时那一棍,你是怎么挡下来的?又是如何斩断的?当时雪太大,实在看不真切。” 疤头忍不住问道。 对决之地到山洞,足足半天路程,疤头將这个问题憋了一路,就是怕江涯是个小心眼的傢伙,要混熟了些才敢问出口。 江涯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笑而不语。 “得了,人家懒得和你说!” 黑子起身,顺带拉起仍想追问的疤头,对江涯点点头, “那便不打搅江兄弟休息了,我们走。” 他心里对江涯,其实也有些怵,毕竟在初见时,他对江涯的態度,与疤头一般无二。 只是没有当面说出口罢了。 二人拉拉扯扯,一路来到向轩身边坐下。 “向头儿,对不住。” 黑子是为他刚刚的冒犯道歉。 向轩摇摇头,不甚在意: “你说的也没错,总是提到那个,容易激起他们的贪慾。虽然都是几十年的兄弟姐妹,终归是人心隔肚皮。” “何况还有那个江涯,出现得突然,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开了江涯,疤头又恢復惯常的那副嘴脸,皱纹里填著的都是对那个不速之客的排斥。 “他身手不凡,也愿意帮忙,这一路让他出出力也是好的。到时候,一刀杀了便是。” 向轩语气平淡,仿佛商量著要杀的,不过是一只鸡。 “嘿嘿,我看,不用向头儿的刀,等进到寒霜天,他自己便冻死了。” 疤头冷笑。 黑子神色漠然,也点头附和: “他一身武功,有八成在刀法上,那黑刀诡异,也占一成半。此人身体素质,差得可远。” “照那小鬼所说,距寒霜天还有一个月路程,至多两个月,他会累死在路上。” 向轩淡淡的,像在陈述某项事实。 “保守了向头儿,那小子的身子骨,还没进到寒霜天,铁定冻得一碰就碎!” …… …… 入夜,马队眾人在洞內搭起帐篷,火堆虽暖,可这天寒地冻的雪白地带,柴火可是紧俏货。 史冬云几首歌唱下来,大家心头暖融融的,都有了困意,沾上枕头就睡得犹如死猪,没多久,洞內鼾声四起。 江涯捧著一张烧饼钻入帐篷,和那位少年打了声招呼。 “向头说,马队帐篷不够,要你我一起住。” 少年黑髮颇长,乱糟糟的鸟窝一般,盖住脸蛋,只露出一双莹润的黑瞳,滴溜溜地转。 那双眼黑得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像是空灵的夜色。 黑瞳少年似乎不想说话,只是点点头。 忽地,那双黑瞳定住不动。 顺著他的视线,江涯低头。 手里的烧饼刚刚烤好,撒著白芝麻的外壳微微发脆,香气直往鼻尖里钻。 “想吃?” 江涯扬起抓烧饼的手。 黑瞳少年又是点头。 江涯撕下一半,递了过去。 路程尚长,马队每人每顿饭的配额都不多,这张饼就是江涯的晚餐。 少年怯生生地伸出手,碰到烧饼的瞬间,火灼似的收回手。 江涯笑出了声。 见他笑得开心,少年那双黑瞳顿时升起小小的不满。 江涯用黑月切下一块衣角,裹著饼,抓起少年的手腕,塞进他手里。 奇怪,男孩的手,也这般柔软么? 第六十二章 夜袭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夜袭 烧饼入手,少年连忙咬下一口,生怕江涯反悔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江涯也咬下一口,味道其实不好,外壳不算酥脆,內里也太过紧实,嚼著费劲,还黏牙。 少年咀嚼的速度缓了一缓,慢慢咽下。 他开口了,声音清脆,完全不似变声期男孩该有的沙哑: “零。” “只有一个字?” 少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默默啃著饼。 偶尔抬起黑亮的眸子,从髮丝的缝隙偷眼看向江涯,也很快移开视线。 少年吃完了饼,舔舔嘴唇旁的碎屑。 江涯看出他的意犹未尽,又把手里剩下的一点递过去。 “要么?” 饼的味道实在太差,他也不饿。 加上有【深度睡眠修復】的能力在,也不缺这点能量。 这会饼不烫了,少年刚想伸手抓过来,想了想,捏起江涯那片衣角,垫著拿在手里。 “你倒是不嫌弃。” 看少年吃得兴起,江涯也被感染,有些开心地笑笑。 困意袭来,江涯侧身躺下,闔眼入眠。 帐篷不大,最多容下三人。 少年看著江涯给自己留出的,足足一半的空间,眼里的光闪了闪。 这还是第一个,没有把他当孩子看的人。 少年吃完饼,偷瞄一眼江涯平缓起伏的背脊,小心翼翼蹭到帐篷一角,蜷缩著睡下了。 寒月高悬,狂风席捲,在洞口附近呜咽著,好似漂浮於世间,不甘离去的怨魂。 在这种声响下,守夜的疤头即便想睡,也难以入眠。 洞內,一道黑影闪过。 疤头扭头,眼神警觉起来。 可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幻觉?” 收回视线,他又开始无聊地拔自己的汗毛。 一顶帐篷后,纤细的身影行动起来,在大片鼾声中,那点微小的脚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最终,黑影在角落的一顶帐篷驻足。 没有犹豫,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 …… 这是江涯第一次发动【深度睡眠修復】。 躺下闔眼,立刻进入深度睡眠的感觉,实在爽快。 现在距离他入睡,刚好两个小时,照这个世界的计量方式,就是一个时辰。 这种睡眠很深,但江涯还是被惊醒了。 身上传来滑腻而温热的触感,侧腹的冷气却比入睡时明显许多。 脖颈间有一股股潮湿的气,潮汐般打上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大脑还没从深度睡眠中清醒,他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能用力睁开双眼。 黑暗中,视野一片朦朧,只能依稀看见几条起伏的曲线,分外妖嬈。 江涯瞬间惊醒。 是人。 有人趴在自己身上。 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江涯迅速翻身,反客为主,將身上的躯体按在身下。 手心处,传来饱满绵软的触感。 江涯愣了一下。 挪开这只手,和另一只手一样,按住此人的手臂。 他知道这是谁了。 马队里,只有一个女人。 “史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些男女该做的事呀。” 史冬云的声音仍是温温柔柔,只是粗重的呼吸,使得声线颤抖。 眼睛逐渐適应黑暗,江涯看清了大致的轮廓。 白天需要御寒,衣衫厚实,看不出身材。 此时她上身不著片缕,被他看了个遍。 没想到这般有料。 兴许是习武的缘故,皮肤紧实,肌肉柔韧,很是健美。 白天的史冬云气力惊人,现在被江涯按著,却不发力反抗,眼神蕴著水润柔波,上牙咬著下唇,像是无力反抗,任君採擷的小姑娘。 怎么也没法和白天,对自己当头棒喝的那个女人联繫起来。 江涯是正常人,这一幕的刺激,让他也呼吸粗重起来。 不过他理智尚在。 “史小姐,咱们认识不到一天,你未免太心急了吧?” “你抱了人家,还摸了人家那里,想不认帐么?” 江涯眉梢一挑。 白天,两人的最后一招。 史冬云从天而降的一棒,江涯避无可避,唯有接战。 於是他触发黑月特性,一刀斩断史冬云的精金棍。 武器被毁,少了半截,史冬云顿时没了平衡,人在空中,没法控制身形,势必要摔在冰面上, 她这一招用了全力,她自己和精金棍加在一起的势道,若是就这么摔在地上,伤筋动骨都是最好的结果。 那样的话,她就是马队的累赘。 此行,不需要累赘。 那一瞬间史冬云已经绝望,下一瞬,她便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一只手,好巧不巧,抓在她的关键部位。 儘管鬆开及时,她还是面颊飞红。 好在雪尘飞溅,遮住大伙视野,应该没人看见这一幕。 当时江涯其实没什么特別的感觉,毕竟隔著这么厚的衣服。 可刚刚不一样,史冬云不仅脱了他的衣服,还把自己扒了个精光,那是实打实的抓在手里…… “理由也太过牵强,史小姐。救你一命,你就以身相许?我不是活在什么话本故事里吧?” “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种故事么?英雄救美,美女感恩戴德,扑入英雄怀抱,都是命中注定的。 前路艰险,不知你我能否生还,不如早点製造些美好回忆,省的憋在心底,憋到没命。” 江涯鬆开史冬云,摸索著找到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 “你是男人么?送上门的你不吃?” 史冬云坐起身,指著他的鼻子,声音讶异。 “说说你的目的,兴许我会答应。 你说得对,前路艰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大家还是坦诚一些,才活得长久。” 史冬云外在温柔,內力却是极为坚韧的女子,这一点,与她交过手的江涯很清楚。 他还是不信,一个拥抱,就能让这样的女子投怀送抱。 果不其然,史冬云沉默了。 “穿上衣服吧,天气冷。” 江涯把她的衣服一件件丟过去,包括一件丝绸小衣。 顺带瞄一眼边上的零,少年背对著他们,仍在熟睡。 才遮住姣好的曲线,史冬云忽然开口: “我们逃吧。” “逃?你不找天狐么?” “寒霜天是修仙者都嫌弃的险恶之地,我们一群普通人,能够在里面成功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莫说天狐,怕是在路上,我们便撑不住了。 我怕死,我不要什么天狐精血,我只想回我家乡那座小城,嫁个老实人,过过平凡的人生。” “想走你自己趁夜就能走,何必拉上我呢?” “我对你心存好感,这是实话。” 史冬云目光沉静,语气坦诚, “你中途加入,只是没有食水,走不出这片雪原。我们偷马,一匹马上的食水,足够我们返程。 等离开雪原,无论你是想继续旅行,还是跟我回家乡,娶我为妻,甚至收我做妾,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离开他们,离开向轩。 而且……” 史冬云一张俏脸,陡然绷紧,神色发狠: “想离开,向轩…… 必须死!” 第六十三章 天道又不是我妈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天道又不是我妈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史冬云的牙缝中钻出。 显然,这个念头已经被她咀嚼了许久,又咬碎在牙齦里,才能如此深刻。 江涯听著一阵头疼。 这一次模擬与先前不同,没有时限,也没有太多背景介绍。 全新的世界观,更高的自由度。 他完全可以答应眼前这位女子,去过那双宿双飞的生活。 模擬的主线任务,日后再说也无妨。 但他並不相信史冬云。 或者说,整个马队,他谁也不信。 似乎是觉得他在犹豫,史冬云再度开口: “向轩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是求仙著魔之人,当初为了一己私慾,坑杀帮过自己的练气期修仙者,只为了得到对方身上的修炼法。 可惜,他没有灵根,即便是孤禪真人,也没法引他入仙途。 除非……天道垂怜……不过这是天方夜谭。” 史冬云咬住牙,愈说,愤恨之色愈浓。 看起来,不像说谎。 江涯一抱拳:“多谢史小姐提醒。” 史冬云神色一喜,急得抓住江涯手臂,眸光在黑暗中,闪亮起来。 “你答应了?” 江涯摇摇头。 “向轩是什么人,我心中有底。可史小姐是什么,我不清楚。” 顿时,史冬云的表情僵在脸上。 静默了近一刻钟,史冬云一切神色收敛起来,似乎又变回白天那个,英气中带著温柔的女子。 只是冷淡的眼神和眼角的一点水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放心吧,史小姐,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若要走,我不阻拦,也不会帮你。 我是个旅人,寒霜天就是我的目的地。 我想看看,全世界的风雪源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是旅人,也没什么问题。 他玩这个游戏,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能足不出户,在各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旅行,看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哼” 史冬云低低一哼, “什么旅人,说到底,不过也是个贪婪的傢伙。 去吧,都去吧,去找那什么天狐,去求你们的仙途。 早晚,你们会死在这条路上!” …… …… 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 北地的天,没有阳春,只有永恆的风雪。 旅人们踩著坚冰前进,头顶狂风呼啸。 他们不敢抬头,皮肤一旦暴露在这样的环境,顷刻间就能多出几道豁口。 柔软的雪片藏在风中,与武者刀锋无异。 江涯捏住身旁一块凸起,没借上多少力,那块凸起就被他掰了下来。 他看向手心。 那是一块骨头。 “人骨。这地方,畜生来不了。” 身旁的向轩给江涯解释。 他们正沿著一座山的山脚前进,江涯这才发现,几乎一整面山壁,三四米往下的位置,都嵌著人骨。 “都是普通人。修仙者进不去寒霜天,那个地方是有灵的,天道不愿人们踏足这片区域!” 向轩大吼著与他说话,风雪声犹如哀嚎,不绝於耳。 “为那为什么天狐可以进去?” 江涯也大吼。 “这只天狐修行不高,重伤后妖力十不存一,是有机会混进去的。要论藏身,世上没有比寒霜天更安稳的地方!” 二人不再说话。 物资所剩不多,必须保留体力。 三天前,最后一匹马死在路上。 那畜生在跨越一条冰河时失控,或许是想喝冰河下的水,也许是不想忍受这天地的霜寒,它挣脱了向轩手里的韁绳,发疯似的用头撞上冰川。 江涯第一次见一个生灵那样死去,血把冰面染红了一大片。 没了马匹,所有的食水都必须人力承担,大家每天都很疲惫,夜晚再没有那样宽敞保温的岩洞睡觉,更多时候是在地上挖一个雪洞,帐篷也用不上,就蜷缩在里面睡觉。 有人太过疲惫,挖的雪洞不深不牢,第二天大家找他时,已经被埋在雪层下了。 向轩命人把他挖出来,不是为了重新埋葬,是为回收那人身上的食物。 相比江涯初见那天,马队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武道精深,身强力壮的汉子,还有唯一的女子史冬云。 她走在江涯前面,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地。 史冬云是这么多天以来,马队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精通音律,每晚都为大家弹琴唱曲;见识也广,会说各种逗乐的笑话和匪夷所思的軼闻,她朱唇一开一合间,连没什么情绪的向轩也听得入神。 但现在她已经很少说话了,女子的身躯终归还是要差一些。 她本是队伍的头阵之一,现在已经落在向轩压阵的末尾,有时要靠江涯推著才能前进。 还有一个例外,是零。 这个孩子单薄的身躯似乎不畏寒冷,坐在向轩拉著的雪车里,长发垂著,看不清脸。 史冬云忽地向后倒去。 江涯连忙將她接住,搂在怀里。 “我想,休息一下。” “冬云,振作一点!想想看,寒霜天就在一里开外!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那里的景色,我们就要看到了!坚持一下,你不能停在这里,回去后,你还要去给你的爹娘讲这里的风雪!” 向轩抓住她的肩膀,似乎想把她从江涯怀里拖走。 可史冬云搂紧江涯的腰,低低地重复: “我想,休息一下。” 江涯默不作声地抱紧她,试图给她带去多一些温暖。 “你不是要走么,又何必陪我们走到这里。” 江涯低声在史冬云耳边说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史冬云一定要杀了向轩,才敢离开。 “我没骗你,我想同你……在一起。” 那晚的景象再度浮现眼前,女子温软的身躯,黑暗里朦朧的曲线,一切都那么诱人,在这片萧索的雪原里,简直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杀了向轩,带我走…… 认命吧,没有灵根,求不了仙,问不了长生,这是天道,这是……我们的命。” 天道。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这个字眼,每天都要听到不下十遍。 莫名的,江涯的心头升起一丝烦躁。 “你们,就这么信那个天道?” “天道……不可违。 江涯,我走不动了,天道不允许人进入寒霜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把我放下吧,你自己走,沿著原路,说不准能找到先前丟的食物,希望…… 还没有冻成冰块。” 史冬云的声音愈发低落,江涯略微抬头,压阵的向轩已经走得看不见身影。 “我是个旅人,只信自己的脚,不信天道。” 原本史冬云的眼皮,已经在缓缓下垂,江涯一句话,让她瞪圆了杏眼。 连声音,都恢復了几分力气: “你敢对天道不敬?” 下一刻,她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抬起,放在宽阔的背上。 “天道又不是我妈,我不听它的话。” 男人淡淡的,玩笑似的一句话,却如炽热的火种,將史冬云即將冰封的心点燃。 第六十四章 妖狐现身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妖狐现身 拖车的向轩还没注意到什么,车里的零率先回头。 风雪如幕,几步开外的山壁都依稀难辨,这样差的视野,零却从中,锁定一个漆黑的小点。 小点逐渐放大,那是一道背负著什么的人影,每一步都深陷雪中,每一步都深刻有力。 零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迷惘。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相似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著自己的孩子,身后细碎如雨的却不是雪,而是一道道修仙者的法宝。 “零,还有多远?” 向轩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 他纳闷地朝零眺望的方向看去,冷硬的神色顿时有了瓦解的跡象。 那无疑是江涯,可他背上的…… 这种无人区,没有別的选项了。 “这傢伙,什么情况?背著一个人,也能走得那样轻鬆?” 史冬云,他本已经放弃了的,虽然是自己多年的心上人,可在求仙的渴望下,男女之爱,不过浮云。 可那书生似的年轻人,就这么將她背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向轩第一时间的心情,既不是庆幸,也不是安心。 而是惊讶过后,深深的嫉妒。 这么多天,他当然看得出史冬云对江涯的亲近,但这还不足以让他眼红。 他真正嫉妒的是—— 明明是那样孱弱的身躯,怎会有这样好的体力? 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模糊的视线,一下子相形见拙。 自己那样努力,几乎登临武道绝巔,不如整日打坐的修仙者就算了,连你个毛头小子都比不过? “咔嚓。” 江涯掰下山壁上一根腿骨,用作拐杖。 他已跟上队伍,声音恰好被向轩听见。 首领回过头,神色如常: “跟上了?那就好。” 江涯对他点点头。 【深度睡眠修復】在身,江涯不缺体力,即便背著个人,即便风头如刀,他依然面不改色。 “不愧是旅行的人,体力真好。” “向头儿过誉,你一人压阵,走得憋屈,还要拖一个人,真是厉害。” 江涯的夸奖是真心,可听在向轩耳朵里,就变成怪异的阴阳怪气。 向轩眯起眼,上下打量江涯一圈,一言不发。 他背上的史冬云触及向轩的眼神,一下扭过头去。 “冬云,我……” 向轩有心解释,却被史冬云无情打断: “向轩,好好走路,前路还长。” “呜——” 低沉浑厚的乐声远远传来,那是打头阵的疤头吹响了他的塤。 疤头能把这种古老的乐器,吹出闷雷似的声响。 队伍很长,只有这么低沉的声音,才能穿透风雪,跨越漫长的距离,传到队尾。 “有情况,我去前面看看。” 向轩將拉车的绳子递到江涯手里,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他,塤声一响,队伍已然停下。 江涯用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把史冬云小心放在地上。 那双杏眼睁得很大,一刻也不愿离开江涯的面庞,静静地看著江涯抽出夜里保暖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 “还好么?” 史冬云点点头,休息了一阵,她已经能自己下地行走。 “那个……我还是有点冷。” 说完这句话,史冬云的脸已经红成一片。 “不知队伍要停多久,等向头回来,再给你生火。” “其实……” “怎么了?” 江涯感到有人在扯自己裤管,將视线从史冬云身上挪开。 史冬云只得把“你可以抱我”几个字,咽回肚里。 江涯看到一对点漆似的眸子,在纯白的世界里,亮的令人不忍挪开视线。 “零,怎么了?” “我要吃的。” “那也得等生火,包里那些乾粮,都冻成冰块了。” 江涯忽地想起什么,探手入怀,取出两块烧饼。 “差点忘了,这两块被我放在身上,还没冻住,吃吧。” 江涯递过去一块,那双黑亮的眸子不满足似的,死死盯住另一块。 “一人一块,不许抢。” 零只好点点头。 却看见下一秒,江涯把那块饼,递给了史冬云。 大大的黑眸里,浮起淡淡的迷茫。 一人一块,原来没有你自己吗? 史冬云接过饼,喉头瞬间哽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没有载货的马匹,每个人能带的食物有限,江涯却能省出来,分给二人。 这个人,善良得,不像这个残酷修仙世界的人。 江涯不知道二人的心理活动,兀自向队伍前方张望,试图找到向轩的背影。 其实不是他善良,只是【深度睡眠修復】的存在,让他不需要太多食物,也能恢復体力。 当然,作为副作用,一个月一个的虚弱日,已经被他撑了过去。 好在发作的那天,他们还未特別深入雪原,那天的风雪也恰好暂停,甚至罕见的看到太阳露面。 运气,有点过於好了。 “快了,快了,快了!” 从队头走下来的是疤头,见到江涯的面,一连说了三个“快了”。 “什么快了?” “当然是寒霜天!” “三个月了啊,我们终於摸到那破地方的边了!” 疤头断了鼻樑的狰狞的脸,笑起来,皱成了一朵难看的老菊。 “多亏了这小子,没有他指路,咱们早就迷到十万里开外去了!” 疤头看向小车里的零,兴奋地想上去拍他的肩膀。 零站起来,缩到江涯身后,躲开那只粗糙的大手。 疤头也不恼,乐呵呵对江涯说: “江兄弟,你走万里路,恐怕都不如寒霜天这一眼来得值,遇到咱们,算你小子走运! 到时候抓天狐,你可千万別鬆懈,也万万不可下死手,你刀利,万一伤了天狐皮毛,掉大价钱哩!” “那你们怎么捉?” “山人自有妙计!” 说罢,疤头又急吼吼朝队头跑去。 “继续走吗?” 江涯朝他的背影喊。 “休整一个时辰,咱们一口气衝进去!” 粗野的声音远远飘来。 …… …… 一个时辰后。 异样的兴奋在马队上下瀰漫,不只是领头带来的好消息,更是因为摧残他们许久的风雪,此刻居然晃悠悠消减下来。 好似这片雪原,也被他们坚韧的步伐,踩下了高傲的头颅。 “嘿呦嘿! 踏雪走冰光脚板嘞! 雪莲开在脚窝窝里笑嘞! 腰杆挺直嘞——嘿! 冰茬子当口嚼嘞! 號子唱响嘞——嘿! 砸得那雪山抖三抖嘞! 嘿呦嘿! 撞破天门不回头嘞! 咱是那燎原火种冰封不住嘞! 嘿呦嘿—— 启程嘍!” 黑子来到队伍中断,唱起他改编的山谣小调,风雪减弱许多,他的声音队尾的江涯也听得一清二楚。 马队狭长的队伍,缓缓开拨。 向轩再没回到队尾,好在史冬云已经缓过来,不需要江涯背著,他单拖一辆车还算轻鬆。 没走几步,江涯也看见,那所谓的“寒霜天”的边。 那是一片参天屹立冰川,与路上遇见的湛蓝色不同,它们呈现雪般的纯白色,连绵成墙,向两边远远地延伸出去,望不到边。 “真像是……世界的边界啊。” 史冬云不自觉抓住江涯的衣袖,冻得发白的唇微张,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不行。 江涯也直愣愣盯著,视线穿过冰川枪尖似的峰顶,去向天际翻腾的轻云。 “看!” 马队躁动起来,大家纷纷抬手,指向远处冰川。 正对他们的冰川中央,有一道天然的缝隙,穿过这里,就能抵达寒霜天。 而此刻,那道天然的门户下,静静矗立著一道身影。 离得最远的江涯,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 狐狸。 第六十五章 「分赃」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分赃」 像是朝油锅里撒入一瓢凉水,整个马队都沸腾起来。 队伍前列的汉子纷纷抽出腰间兵器,高声呼和著,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脚步。 压阵的实力稍弱,没有拔刀,眼神却一模一样的火热。 仿佛那不是一只上古凶兽,而是一座移动的宝山。 不止精血,天狐身上的一切都是宝。 每一个部位,都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即便是一滴普通的天狐血,即便稀释无数倍,对普通人,都有延年益寿的奇效。 这等机缘,放在平日,哪有他们这些普通武者的份? 如今,却近在咫尺。 江涯站在队尾,默默注视著他们的背影。 不需要看脸,从打颤的肩膀双腿,就能看出这些汉子的贪婪。 他又看向史冬云和零。 前者的眼中也透出一分希冀,但总归是清醒的,她始终不信,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能这般轻易踏上仙途。 后者像是睡著了,蜷在小车里,瘦削的背脊微微起伏。 似乎,对眼前震撼的一幕,没有半点兴趣。 不住向前挪动的队伍,忽地停滯下来。 后列的汉子们撞上前人的背,努力踮起脚尖眺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队伍像一列疾驰的火车,骤然撞上山壁,后列挤压前列,瞬间收缩起来。 短得能让向轩的声音,一路传到队尾。 “都给老子冷静点!天狐伤重,没有法力这样的体型,眼前这个必然是障眼法,不要被蛊惑心智! 给老子打起精神,不要乱!小心狐狸没见到,先见了阎王!” “可是向头儿,妖狐没有这么大,到时候,咱们怎么分?” 队伍中有人吼著提问。 “该有的,不会少了你们,那两滴精血,我也不会独占,公平一些,谁抢到,算谁!” 向轩的前一段话,让马队汉子醍醐灌顶,后一段话,又重新点燃他们的热情。 远处寒霜天入口的巨大妖狐,也在这时,逐渐隱去身形。 “还饿。” 零再度扯住江涯的衣角。 “我的给你吧,我吃半块就好。” 史冬云將咬了两口的饼,撕下一半,递过去。 零没接。 甚至没给史冬云半个眼神,只是直直望向江涯。 “我也没了。” 江涯摊手。 这小傢伙,今天胃口这么大? 这时,巡视全队的向轩,走到队尾,脑袋四下转动,眸光如枪尖般锐利。 马队的汉子们,在他的瞪视下,纷纷垂下头,收起自己的蠢蠢欲动。 “我来压阵。” 向轩对江涯点点头,也不提拉车的事,默默走到江涯身后。 队伍缓缓开动,朝那一片冰川的缺口——寒霜天的门户走去。 …… …… 疤头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望向模模糊糊的队伍末端。 “刚刚的向头儿,是真不留手,我肚子现在还疼,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吃得下。” “活该,谁叫你定力这么差,见到个虚影就往前冲,拦都拦不住,若不是向头儿那一拳,队伍就被你带乱了!” 黑子嘴里这么说,目光却一刻不离远处寒霜天的入口,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疤头也望著同一个地方,喃喃说道: “只剩十里,只剩十里路了啊,这等机缘,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我们手里。 待进到寒霜天內,我等的计划便再无变数,天狐之血,唾手可得。” 疤头肆意大笑,那道横贯鼻樑的伤疤显得分外狰狞: 黑子却眉头紧拧: “也並非毫无变数。 我总觉得那个零不大对劲,身具极高灵性,少说都是双灵根往上,这等天才,怎么就让我们撞见?还全心全意帮我们寻路? 当然,最大的变数,还是那个江涯……” “呸!” 疤头朝地上啐了一口浓腥的痰, “那小子,讲起来就邪门,不聊不聊!” 他们一月前打了赌,內容是江涯能在雪原上撑几天,赌注是一袋烈酒。 酒这东西,在雪原上,是能救命的。 疤头猜半月,黑子猜二十天。 结果当然是黑子接近些,拿下赌注。 但他们都低估了江涯。 都没想到,这个看似体型单薄,脸上还带著书生气的年轻人,能在这般严寒中,支撑下来。 不,甚至不用支撑。 看他那副轻鬆写意的样子,仿佛这里的寒冷,和他家没有区別。 一个多月下来,马队所有人都弄得疲惫不堪,几个武道深厚之人都被冻得七荤八素。 史冬云武道精深,却因为女子身躯,耐不住严寒,成了状態最差的一个。 便是向轩,那铁塔似的身躯,也被冻得缩起半个脑袋。 唯有江涯,每天一到夜里,也是满脸疲惫。 可白天再见到这个年轻人时,神采奕奕得仿佛初见他的那一天,腰胯黑刀,长衣猎猎,脸上神完气足。 他是什么怪物? 当初,疤头不理解,难道这小子,偷藏了什么恢復体力的宝贝,晚上偷偷使用?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否则这等霜寒,根本不是平常的睡觉能解决的。 有了这样的猜想,疤头连看向江涯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这傢伙,已经上了向头儿的必杀名单。 等他一死,那一身宝贝,不都归我了么? 黑头也是一样,只不过他更在意江涯那柄黑刀。 史冬云是他介绍入的云渺阁,那根精金棍的来歷,他是了解的。 那可是修仙者炼器失败的產物,虽没有什么灵力奇效,坚硬程度可不是世俗凡物能撼动的。 但江涯竟能將其切断…… 从那天比斗最后的雪尘散去,他就盯上了那柄黑刀。 不止他们二人,此刻走在江涯身旁的向轩,也时不时瞥向江涯,时而在他身上打转,时而穿过他,盯著另一旁,不再搭理他的史冬云。 贪婪、嫉恨。 负面情绪无时不在啃噬他的內心。 他对史冬云的喜爱,已经到了病態的程度。 可他多年努力,却不如江涯初来乍到,不仅抱了他心上美人,美人还一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个世界,实力为尊,修仙之外的武道世界,也是如此。 若是他武功能稳胜史冬云,感情上自不必说,强抢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史冬云自己也无力反抗。 问题就在,他其实没有那个实力。 连史冬云都无法稳胜,他要杀江涯,便更没有把握。 “好在,好在……” 向轩低声自语,阴翳的眼神,最后扫过江涯的身影。 在心底,为这个年轻人判处死刑。 “到了,到了!” 前方有人大喊。 第六十六章 疯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疯 马队再度骚动起来,这一次,任由向轩如何阻拦,也挡不住这些汉子,憋闷了许久的激情。 他们已经来到了入口前,两侧就是高耸入云的冰川,中央是一处巨大的缺口犹如门户,敞开著迎接眾人。 汉子们撒开腿,顾不上队形如何,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寒霜天里钻,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向轩死命拉住身旁一个向前猛衝的汉子,后者不为所动,像没发现向轩一般,徒劳地迈步,在地上剷出半米深的沟壑。 “怎么回事,这些傢伙……” 局面毫无徵兆地失控了。 这些马队的汉子都是云渺阁的精英弟子,都是向轩一手培养起来,对他唯命是从。 这时却像是不认得他了一般,化作疯魔,眼里只有寒霜天,和寒霜天里,待宰的狐妖。 向轩放开手里的汉子,这傢伙被自己刨出的雪沟绊倒,又四肢並用挣扎著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后在所有人身后,竟是转头对向轩发出一声怒吼,眼里的愤恨宛若实质。 “混蛋!” 向轩抽刀一劈,当即切下汉子头颅,血染红一片白地。 “向头儿!” 江涯来不及阻拦,这一刀已然落在那汉子的脖颈上。 向轩如梦方醒,怔然望向手里的刀。 “看来不止他们,就连向头儿你的心智,也被蛊惑了,只是你的意志力比他们要强些,被我一喊就醒。” “我,我也……” 向轩脸上的冷硬瓦解些许,瞳孔颤抖,不可置信。 他猛地望向江涯,却见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丝毫不受影响。 “你没事?” 江涯摇头: “我没事,脑子很清醒,冬云也一样。” 向轩转开脸,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憎恶,又浓郁了几分。 “事到如今,先进去再说,一直待在这里,若是风雪再起,就凭咱们几个撑不住。” 江涯率先迈步。 他也不明白,为何马队眾人状若封魔,而自己和史冬云一切如常。 还有零。 这个孩子仍旧静静坐在车里,被江涯拖著前进。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壮观啊。” 江涯把头抬到极限,试图从冰川山角,望见尖峰上的天穹。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看风景?” 史冬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是个旅人,不看风景,难道打打杀杀么?” 史冬云一愣,想起他劈断自己铁棍的画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江涯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这极寒之地,凭空多了些燥热的媚意。 “这是什么?” 走进这道门户,眼前陡然多了一道水波似湛蓝屏障,散发著盈盈波光,宛若天女纱衣。 马队的眾人,就是穿过这道水纹屏障,才消失不见。 “我的一位远房,是修仙者。她与我说过一些寒霜天的事。 这寒霜天位於世界角落,需穿过整座北地雪原,方可抵达。 寒霜天之外,有天地设下的『天堑』屏障,凡身具灵力者,皆会被阻挡在外,不可入內。 唯有凡人,才能穿越天堑,抵达寒霜天內部。 这片屏障,想来就是『天堑』了。” “那我们走吧。” 江涯与史冬云对视一眼,忽地牵住后者的手。 史冬云面色一红,却没有挣脱,蚊子叫般说了句:“怎么了?” 江涯面色如常,展示他现代人的小说见闻: “此地诡异凶险,我怕出现什么变故,將进入者隨机传送,还是加上一层保险的好。” “嗯。” 史冬云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好看的緋红兀自漂浮。 “来。” 江涯又对身后的零伸出手。 零犹豫片刻,伸出一只小了一半手,握住。 “走吧。” 三人牵在一起,同时穿过“天堑”。 如同向平静的湖面丟下一颗石子,水一般湛蓝的屏障上,荡漾起一层层梦幻的涟漪。 穿过天堑时,江涯没有任何负面反应。 反而有一种被温水包裹,却不湿身的感觉。 被雪原冻得僵硬的手脚,都温暖起来。 江涯努力睁开眼,看向四周。 仿若置身星河,基调却不是宇宙的蓝,而是梦幻般的粉彩,氤氳著迷濛的雾气,缀著点点似是星辰的灿光。 “真美啊……” 江涯发自內心地感嘆。 这是现实最先进的虚擬实境技术,都无法復刻的,极致的视觉体验,即便是去过银河的航天员,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色彩体验。 而江涯,正没有一丝阻隔地,徜徉其中。 江涯再度庆幸,自己收到了那块硬碟,融合了这个神奇的金手指。 这是何等绚烂的体验,仿若置身孩童最纯真的梦。 “嗯哼~” 身旁传来一声动人的轻吟。 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把江涯半个身子包裹,紧实的身躯异样柔软。 江涯扭过头去。 却见史冬云紧搂自己的胳膊,整个人都掛在了自己身上,杏眼紧闭,秀眉微蹙。 像一只贪睡的树袋熊。 “怎么了?” 心情很好的江涯,柔声问道。 相处这么多久,江涯也对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温柔女子,有了一丝关怀。 “太……嗯~太舒服了~” 诱人的嗓音,从这个外柔內刚的女子口中传出。 仿若在一盒微苦的巧克力中,忽然吃到一块水果甜味的,令人口舌生津。 “坚持一下。” 江涯搂紧这个完全掛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心里大概了解。 先前的寒冷,让她的身体接近崩溃,而突如其来的疗愈般的感受,直接衝击她的大脑。 有时候,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舒適无异。 同样泡在这舒適温泉中的江涯,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前路的风霜,配上这一下的温暖,就好像被人安排好了似的,又像是那人给穿越冰原的勇者的奖励。 可寒霜天里,是一只九尾天狐。 如果是它做的好事,那这个“天堑”的设置,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史冬云终於缓过神,注意到二人曖昧的举动,连忙鬆开江涯的手臂。 “零呢?” 江涯第一时间发现异样,那孩子不知何时鬆开了自己的手,消失不见。 但很快,寒霜天內的一幕,立刻让他將零忘在脑后。 “这是……” 史冬云红唇微张,瞳孔止不住地放大。 江涯看著眼前一幕,眼角狂跳。 寒霜天,竟是一片四季如春的树林。 而早一步进来的云渺阁汉子,正一对一抱著自己眼前的树,不停做著挺腰动作。 力度之大,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第六十七章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 他们中有些人,裤管早已淌下鲜血,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他们的脸颊上,充斥著狂热的快意,仿佛怀里抱著的不是粗糙的树干,而是一位丰腴的绝世美女。 那些血液混著一些污秽之物,眨眼间渗入树根,没有在表面留下一点痕跡。 “这……” 史冬云张大了嘴,发出比先前见到的所有场面,更震撼的声音。 她看著看著,忽地噁心地扭过头,似乎怕这一幕弄脏自己的眼睛。 江涯的眼神里,也有些惊疑不定。 这些汉子,都是一路走来一路认识的,一个多月下来也算熟识,都是意志坚韧,武艺高强的好手。 可从先前的寒霜天外开始,他们一个个都换了副面孔一般,变得粗野而贪婪。 他能理解,是天狐的巨大利益在前方诱惑著他们。 但诱惑伴隨著危险,他们本都清楚这一点,不可能连首领的话都听不进去,一股脑衝进来,又一股脑抱著树…… “幻术。” 向轩凝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涯这时很敏感,一下听出这位首领的声调,与先前不同。 先前的冷硬自信,现在的颤抖飘忽。 似乎心中有一只野兽,强摁著不让它被释放出来。 江涯回过头,铁塔似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前方那些树冠饱满的大树。 “那些,是什么?” 向轩抬起手,指向那片树林。 “在你眼里,那些是什么?” 江涯反问。 “没穿衣服的娘们。 妈的,就算是在北原城最大的妓馆,就算是他们最贵的头牌,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娘们…… 不,不是娘们好看,是我自己,欲望……” 向轩壮硕的身躯轰然跪地,他抽出自己的佩刀,那是一把刃头反鉤的怪异长刀。 “我……不能倒在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江涯二人的视线中,凌厉的刀光,没有一丝犹豫,霎时落下。 这下轮到江涯看不下去了。 他偏开脑袋,寧愿看著远处曰树的场面,也不想看向轩的这幅场面,看得自己都感觉下身一身微凉。 向轩自宫了。 靠著变態的果断和判断,向轩似乎摆脱了欲望的控制,逐渐镇定下来,取出一盒伤药,抹在伤处,又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用力咽下。 处理完伤口,向轩摇摇晃晃起身,拄刀而立。 “那里的娘们,是些什么?” “树。”江涯回道。 向轩沉默片刻,忽地放声大笑。 “向头儿,你这可不像失根之人的做派。” “没了又如何,修仙者,可借天之造化,金丹后重塑肉身,再做一个更大的,岂不快哉?哈哈哈哈……” 江涯看著狂笑的向轩,心中是挥不去的阴影。 他牵住史冬云的手,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这个动作,直接激怒了向轩。 “你在示威么?才认识一个多月,就抢走了我几十年得不到的女人,你很骄傲么?” 向轩布满血丝的双眼,愈发赤红, “凭什么?就凭那张小白脸?原来你喜欢嫩的!该死,我一心一意,带你来找天狐,为你寻修仙者的材料,製造兵器……” 向轩的话愈发没有逻辑,他虽然摆脱了欲望,大脑却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侵蚀,且愈发深刻。 史冬云一手用力拽住江涯,一手抓著半截精金棍,眸子里满是警惕。 向轩的胡言乱语还在继续: “哼!骚狐狸,听说天狐一族,天生人形,隨著修为精进,狐身才愈发壮大。 每一只天狐,都美的祸国殃民,我倒要看看,这骚狐狸,有多好看! 骚狐狸,听好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油尽灯枯,否则我等凡人,哪需要幻术对付?你不行了!哈哈哈哈—— 可惜爷爷我没有了根,否则先把你按在床上好好滋润一番,再扒你皮、挖你骨、饮你血! 待我登仙,再將下一只天狐抓来,做我的侍妾!” “他疯了。” 江涯握紧黑月刀柄。 “可我们怎么没事?” 史冬云看著歇斯底里的向轩,没有一丝怜悯,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恐惧,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变成臣服於欲望的野兽。 “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江涯。” 史冬云轻轻叫道。 “怎么?” “一会若是我也变成他那样,你就把我要了吧。” 江涯摇摇头,没有在意,仍在观察四周。 “我说的是真的。『寒霜天,生死边。白骨堆至天云顛。』 来过这里的人,都没能回去。若是死前,能留下些好的回忆,说不准在地下相遇,我们还能记住对方。” 相遇不了,除非你能到那个世界去。 江涯心中嘀咕著。 “那你为何非要向轩死,才肯离开?”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史冬云不肯多说什么,沉默下去。 江涯奇怪地看她一眼,正要再问,一道迷濛的紫气,氤氳而出,瞬间覆盖了整座寒霜天。 那边的向轩兴奋地大吼: “来了,来了!来吧,来吧!” 却见树林深处,裊裊婷婷地,走出来一道妖嬈的身影。 她身披一件絳紫轻纱,微风吹过,轻纱贴紧娇躯,其下玲瓏的曲线,在紫色的雾气中若隱若现。 再往上,是一张江涯平生仅见的脸,能与之媲美的,似乎只有神代琉华。 光洁的尖细的下頜,不点而红的诱人朱唇,高挺的优越鼻樑,狭长的深紫色眼眸,眼角像是书法名家笔下的尾锋,轻巧地挑起,勾动每个人的视线,和心弦。 一身极富诱惑的紫,丝绸似的垂至脚跟的长髮,却是再纯洁不过的纯白。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沉迷在欲望中的马队汉子、暴怒的向轩、身为女人的史冬云,他们纷纷停下身体的动作,痴痴地望向那个女人,像是忘记了除她之外的一切。 唯有江涯。 江涯也盯著她,盯著那对狐媚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 却拧起了眉。 因为,任务面板没有反应。 她,不是天狐。 “来了!终於来了!我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响起,江涯扭头望去。 向轩忽地清醒过来,猛地从怀里抽出一物,江涯仔细看去,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 第六十八章 十面埋伏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十面埋伏 有人说,寒霜天是人间炼狱,那里冰川如剑,风雪如刀,凡人在里面站上一秒,立刻血肉模糊。 有人说,寒霜天是一片深渊,无穷无尽,人掉进入进去直到老死,变成一具骷髏,都不能见底。 甚至有人说,寒霜天其实是一片血红色的汪洋,风雪来到这里,融成雪水,蒸成大团的云。 可没有人想到,寒霜天是一片绿树成荫的森林。 但这片森林,可不是春暖开的愜意之地。 此刻,肃杀之风,席捲了这片天地。 那道紫色的魅影,散发著无限魅惑的身影,莲步走出,就那么站在那里,紫色的雾气縈绕著她嫵媚的脸颊,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接近她,探寻她。 正当马队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张脸上时,向轩高高举起了那本线装书。 线装书自动从向轩手中飘飞而出,悬在眾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的只有江涯和向轩,那位紫衣白髮,疑似天狐的身影,只是静静站著,脸色丝毫未变,眼珠也直视前方,没有被向轩的动作吸引。 线装书无风自动,封面打开,写满蝇头小字的书页快速翻动,最终停留在中间一张空白书页上。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 向轩再度高喝,他两手高举,面露狂热。 仿佛那本破烂而神异的线装书,是某尊至高无上的神明一般。 “啊——” 惨嚎声此起彼伏,马队的汉子捂著肚子,齐刷刷倒在地上,脸上仍保持著对紫衣女子的痴迷,夹杂著剧烈的痛苦,扭曲得像是破败的老树皮。 他们趴在地上,一面为了腹中剧痛翻滚,一面手脚並用,朝著紫衣女子爬去。 那是比他们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紫衣女子终於动了,只是淡漠地瞥了眼地上蠕动的男人们,再没有多余反应。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大道朝天!” 向轩第三次喊出这句话。 线装书瞬间放出万道金毫,向四面扩散而出! 白髮紫衣的女子,沐浴在这金光之下,犹如镀上一层黄金的外衣,顿时升起一股神圣的意味。 白金色的长髮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烈日。 神圣与神秘,纯洁与妖媚,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融合。 別说那些著了魔的汉子,便是正常的江涯,一时也看得失神。 世间最艷美的容顏,配上最华丽的特效,瞬间將这个女子的吸引力,拔高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这等美好的事物四周,却有恐怖的变化,正在发生。 金光照射下的马队眾人,四肢和头颅朝著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骨折的咔嚓声鞭炮似的响起,身体被自己的骨头捅出破洞,血液混著內臟的碎块,淌满一地,匯聚成河。 声音骇人,画面触目惊心。 “呕……” 被这一幕惊醒的史冬云,忍不住呕吐起来。 可她腹中也没有多少东西,只能干呕,听得江涯胃中也一顿翻涌。 “起来吧!起来吧!” 向轩狂热到失控地挥舞著自己的手臂,口中胡言乱语,唾沫横飞,眼眸却一刻也不离开那个紫衣女子。 身躯扭曲的汉子们,应声“起身”。 不是双足直立的起身。 也不是人类始祖那般,轻鬆的四足著地。 而是用弯折到怪异角度的四肢,和脸颊著地。 有些“人”腿背在背上,够不到地面,只能用脸著地,无所谓鼻樑被地面挤断,眼球被挤出眼眶,就这么向紫衣女子“爬”去,在背后拖出一道血线。 最恐怖的是,他们速度很快。 几乎是顷刻之间,便来到那“天狐”面前。 “吼——” 第一只手,落在紫衣之上。 却像是探入水中,在空气中荡漾起一片波纹,“天狐”镜水月般,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不!不!你別走!” 向轩跑前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扭头,赤红的眸子,转向江涯二人组。 “差点忘了,差点忘了,还有两个碍事的傢伙。” 他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 仍在绽放金光的线装书,缓缓跟隨著他,漂浮在身后。 那些扭曲了自己身躯的“爬行者”们,也舔舐著自己的嘴唇,发出咯咯的磨牙声,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江涯身旁的史冬云,无声跟隨在向轩身后,爬来。 “向轩,你真的……你真的……对云渺阁的兄弟们……” “冬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我的身边,待我成为修仙者,收你做侍妾,延长寿命的丹药、最强的武道功法,我统统为你寻来,可好?” 史冬云没有说话,双手各持一根精金棍,与江涯並肩而立。 坚定的眼神,给出了她的答案。 “那小白脸,就让你这么著迷?” “你不如直接问我,为什么我没有中招,不就行了?”史冬云冷声说道。 向轩脸色微变。 “不用你问。我早就知道,你將那本书的书页撕下,混在所有人的饮水中。 一开始,我还疑惑,是不是你找到什么提升体质的东西,可转念一想,这种东西,你又何必偷偷进行?” “原来你一开始就发现了。” 向轩低著头,桀桀一笑, “那又如何?你逃过此劫,日后,只会有更深的痛苦,在等著你!” “我们先走!” 史冬云一扯江涯的衣袖,可江涯没动。 “等什么?” 她稍微回头,就发现不对。 黑瘦,赤著上身的黑子、脸颊狰狞的疤头,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 黑子垂著头,看不见眼神,疤头狞笑著,活脱脱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怎么,江兄弟,怎么不说话了?当初不是很拽么?你说我年纪大,我笑你活不久!” 寒霜天里,微风吹拂。 树叶沙沙作响,衣角扬起,拂过史冬云颤抖的手。 史冬云用这只手,抓紧断作两截的精金棍。 她低声开口: “江涯,一会我为你打开道路,你往来路跑,不要回头!” 江涯有些意外,挑眉一笑: “为什么是我?” “你把消息带出去,绝不能让这等恶徒,留在世上。我的话,你也清楚我的身体,走不出雪原的。” “那我就把你带出去好了。” “欸?” 史冬云一怔,扭头望向这个男人。 他脸上仍带著淡淡的、超脱的笑,似乎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不可能的,这种合围,我们能逃出一个,就已经是……” 史冬云瞪大了眼。 一道身影,从她身旁冲了出去。 接著。 一刀斩断了疤头。 第六十九章 天狐陨落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天狐陨落 在此之前,黑子与疤头也深陷幻术。 他们的任务,本该是第一时间击杀江涯。 直到现在出来,是因为向轩拼著疯魔,赶走了“天狐”,导致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幻术消散,这才重获行动能力。 向轩击退“天狐”的强大底牌,让他们欣喜若狂,那不是普通武者的力量,那是修仙者才能动用的法术。 向轩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並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他们只需要斩下江涯这个不確定因素的头颅,就算完成任务。 十面埋伏,江涯在他们眼中,已然一具尸体。 任他刀法再强,刀刃再利,精力再充沛,也不可能在如此包围圈中,倖免於难。 黑子和疤头都鬆了口气,大业將近,谁都不想被外人分走一杯羹。 可江涯一路上,即便是顶尖武者也无法具备的反常表现,又让他们无比忌惮。 好在,一切都將在这里结束。 疤头狞笑著,抽箭搭弓,他是左撇子,持弓的右手刚刚抬起,就看见一道恢弘的刀光,流星般袭来。 转瞬即逝。 疤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眼前越来越黑,身体越来越冷。 自己这是怎么了? 跟隨自己多年的弓,怎么连弦,也拉不开了? 他奇怪地低下头,先是看到自己那把弓,已然从中断开,弦却完好无损,跟双截棍似的,耷拉下去。 断的不止有弓。 他看见了自己的屁股。 怎么会呢? 我的屁股,不该在我自己身上么? 这是疤头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黑子站在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江涯其实不算太快,他只是衝过来,挥出一刀,人弓尽断,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让人怀疑,他是在切豆腐,还是在切人。 看疤头的样子,死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世上,竟然会有如此锋利的刀。 黑子只多看了一眼,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子,你想背叛我么?” 向轩在远处高喝。 黑子不为所动。 开什么玩笑,再待下去,自己也变成两截,还拿什么享受天狐之血? 难不成让向头儿给自己端到地府来? 他是乡下的孩子,是在人妖之战的余烬里爬出来的尸鬼,身体被妖血浸染,產生异变。 比如食量大增,却怎么也弥补不了体內妖血的消耗,所以一直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体重甚至在逐渐下降。 比如不惧寒冷,那股妖血火炉一般,每天在他的心口灼烧,身上除了这种痛感,別的感受,就算是去青楼滚床单,也难以感受。 所以他对天狐血的渴望,不比向轩少一点点。 没有修仙者愿意帮他这种凡人,所以只能“求助”於同一阶层的妖魔了。 在此之前,要他送死,绝无可能! 向头儿,小弟先跑为敬! “跑!我们跑!” 史冬云从江涯这一刀中回过神,见黑子溜走,立刻意识到,这是绝佳的逃亡机会。 即便江涯展现出如此实力,她也不认为自己二人会是向轩的对手。 向轩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在武者范畴之中。 甚至不在正道修仙者的范畴里。 那样邪异的术法,在这世上,只有一群人,对其无比热衷—— 魔教。 她扯住江涯的手,江涯却无动於衷。 “你走吧,趁著外面风雪不大,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江涯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握住黑月刀柄,眼神一瞬不瞬,锁定步步逼近的向轩。 “你也疯了,天狐之血,那是修仙者也垂涎的宝物,能是我们这些凡俗能染指的么?快回头吧!別被欲望冲昏头了!” “你错了。” 江涯深深吸气,將刀鞘扔在一边。 “我並非为妖狐之血而来。” “什么?”史冬云一怔。 “我是来救她的。” 江涯说罢,横过单刀,冲向面前的千军万马。 …… …… 零畏畏缩缩走在树林间,身旁氤氳著的紫气,在他指尖縈绕,在他肩头雀跃。 就连四周高耸的树冠,也配合著他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片森林,在为他的到来,感到欣喜。 不。 是她。 零每走一步,身体就出现一分变化。 身体在长高,面容在改变。 仿佛她是女媧倾心的子女,正被仔细地捏出身形容顏。 稚嫩纤细的身子变得欣长,曲线在被勾画,女性的妖嬈嫵媚一点点堆砌起来。 那张羞怯的小脸,有了形状娇美的薄唇、秀气小巧的鼻尖、白腻细腻的脸颊、同紫衣女子一般的,充满风韵的狐魅眼。 鸡窝似的头髮剥落,长出纯白的,银丝般的长髮,像那位紫衣女子一般垂至脚跟。 只是瞳仁没变,仍是无限深邃的漆黑。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零就从十岁的“孩子”,长成了十五六的“少女”。 身披絳紫色纱裙,羞怯的眼神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只看一眼,就会被封入冰川的清冷眸光。 在这冷光深处,还藏著很小很小的迷茫。 她终於到了。 紫衣女子站在一棵树后,朝她伸出手。 “娘……” 她囁嚅著,颤抖著,一只细腻白皙的手伸出去,想与那位女子相握。 可触手,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紫衣女子,上代九尾天狐,已然成了一缕残魂。 “孩子,我的力量所剩无几,能为你爭取的时间不多,幻术消失,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紫衣女子的眼眸中,是深深的歉意和忧愁。 “没事的,娘,只是群不知死活的武者。” “武者同修仙者,也没有太多区別,几万年过去,他们对我天狐一族的贪婪和欲望,从未熄灭。” “娘,你要走了吗?” 零注意到,紫衣女子的身影愈发模糊。 “娘不会走的,娘永远在你身边。” 紫衣女子伸出手,两滴金红色的水滴,被氤氳的紫气包裹,轻轻没入零的眉心。 “娘……不要走……” 零似乎没有表情,始终冷著一张脸,一对眸。 可眼角,无声地滑下泪珠。 “娘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信了那男人的欺骗。 但我不恨他,因为他给我留下了你。 玲儿,今后入世,希望你能找到称心的郎君,当然,以你这冷冰冰的性子,怕是也喜欢不上別人,也没人受得了你。 只是要注意,这世上最深不可测的,並非天道…… 而是人心。” 语罢,紫衣女子化作一道彩光,冲天而起,在寒霜天上,聚成一片彩云,转眼间,又消散在无边的天际。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送行。 此时此刻,全世界,合体期以上的大能,感应到什么一般,纷纷抬头。 一道曳著彩光的流星划过天际,只为他们留下惊鸿一瞥。 “来了,登仙路……打开!” “来人,给我搜寻最后一只天狐,不寻到,不罢休!” 第七十章 我是来救她的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我是来救她的 史冬云明白了。 那天江涯与她的对决,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贏面。 江涯本可以一刀解决她,却和自己酣战到了最后。 为什么? “难道他也对我……” 史冬云不由呢喃自语。 另一边的江涯,丝毫没有察觉史冬云的小心思。 他有一种正在玩肉鸽游戏——真人版的快感。 手中黑月长刀无往不利,刀锋所至,万物皆开。 那些恐怖的人形变种,在一次次衝锋之中,化作漫天碎块,没有一个能碰到他的衣角。 耳朵里,刀刃划开肌肉、骨骼的声音,让他回想起了,前世在家里做菜,杀鱼的时光。 不,切断人体的感觉,比切开鱼肉还要丝滑。 手中刀刃划开空气切入人体,阻力不会比切入一汪水中强多少。 “真强啊,不愧是冬云看上的男人,那把刀,怕是不凡吧?” 向轩並不出手,冷眼看著自己手下化作一地模糊的血肉,脸色也不见一丝动容。 “还行吧,就是不知道,你的脖子够不够硬了。” 江涯在挥刀时,仍能平静开口。 这得益於《截刀法》的加成。 在全力放开黑月的特效时,截刀法的用处不大,但它带来的体质增幅是显而易见的,刀速、移动都与其息息相关。 “哼,这等宝贝,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还好,我有主人交给我的『人皇书』!” “皇叔?你们也看刘备?” 江涯隨手砍下一颗头颅,饶有兴趣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此书由三百张魂幡祭炼而成,前一百页收录的怨魂我虽不能动用,但能靠仙石引动空页的效果,將人转化为我的奴僕。 只是我並非修仙者,动用此宝的手段,要麻烦一些。” “能炼出这等法宝的,只能是修仙者。 你浓眉大眼的向轩,不是最恨修仙者么,怎么还认了个主人?” “一时的卑躬屈膝,换来一世的辉煌,我向轩飘零半生,索性遇见主人,方才见到世界之大,修仙之神异。 也是拜他所赐,才让我有了捉拿天狐的底气! 此地灵气丰厚,待我修炼回归,谁是谁的主人,可就说不定了!” 江涯挥刀,將最后一个变形人斩作碎块。 他甩手振刀,挥去刀锋鲜血,收刀归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一旁帮他解决一些杂鱼的史冬云,看得一颗心臟砰砰乱响。 她连忙深深吸气,警告自己,事情还未结束,必须冷静。 “来吧江涯,见识一下,什么是修仙者的力量!” 最后一个手下阵亡,已成光杆司令的向轩,反而脸色愈发兴奋。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籙,劈手摁在那“人皇书”之上。 书页再次无风自动,哗啦啦迅速前翻,在一页写满蝇头小字的书页上停止。 刺目炫光,自书页上爆发而出。 犹如实质的威压,压得江涯二人连连后退,呼吸瞬间沉重起来,犹如背负山岳。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史冬云轻声道。 纵使心中恐惧,但见到江涯的决心,她也生不出一丝退意。 即便现在的局面比刚才还要凶险,她还是决定守在江涯身旁。 她是外热內刚的女子,饶是以她的心智坚韧,接下来的一幕,也让她不由对自己的选择动摇。 “轰!” 仿佛天地初开的一声巨响,一圈裹挟著烟尘的气浪,以那本“人皇书”为中点扩散而出,吹的江涯二人脚下不稳。 史冬云连忙扎马步稳住身子,江涯就没有这样的功夫和意识了,被掀得左摇右晃。 史冬云见状,艰难的挪过去,用半边身子顶住江涯,这才让他稳住自己。 待烟尘散尽,视野一清,一尊巨大的“將军”,矗立在他们二人面前。 將军十米身高,甚至超越了一旁的树冠。 身披黄金甲,手持长槊,犹如上古降下的巨灵神,刃尖一点寒芒,叫人望而胆寒。 將军看不清面容,包括黄金甲在內的身体,也呈半透明的灵体状。 召唤出这位將军,那本散发万丈毫光的人皇书,瞬间暗淡下来。 作为召唤者的向轩,更是脸色苍白,连眼底的赤红,也散去不少,露出些许眼白。 “你刀再利,这修仙者的手段,你可能斩开?” 向轩依然在笑,只是笑声弱了许多,也掩盖不住深深的疲惫。 甚至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多出几条皱纹,看起来老去不少。 这一次召唤,带给他的损耗,可不只是身体上的。 甚至还燃烧了他的寿命。 这,就是凡人动用灵力的代价。 但向轩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道亮眼的彩光,自树林深处,冲天而起。 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江涯心中一紧。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向轩,其实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可若是再多出什么变故,或许就只能考虑史冬云的妙计——走为上计了。 好在,有人立刻为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天狐死了,天狐死了!只剩下那只幼年天狐,精血,仙途,都是我的了!” 向轩手舞足蹈,像是要吃人的眼神,转向江涯。 “挡路的苍蝇,快给我去死!” 那尊巨大的金甲將军,向江涯迈出步伐,脚步犹如惊雷。 …… …… 零。 不, 玲瓏抬著头,目光隨著那片彩云,飘飘荡荡,最终消逝不见。 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媚的脸上,无悲无喜。 “娘,死了。” 低低的呢喃声,在她喉咙深处传出。 她不觉得悲伤,她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凭空挖去一块。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在此之前,她被寄养在一户人族家里,直到不久前,响应母亲的召唤,跟著向轩的马队来到这里,才再次见到她。 那家人族,不把她当自家孩子。 只是畏惧她母亲的仙力,把她养在一间小屋,保证她不被饿死,仅此而已。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 但此刻,她的心里,对名为感情的事物,產生了一丝好奇,和渴望。 “娘,我懂你的话。 我遇到一个人族,他把自己的食物给我,可他也是来找我们的精血的。 人族,果然只会骗人。” 这是她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玲瓏身形一闪,紫光掠夺,妖嬈的身形,瞬间来到树林边缘。 “我並非为妖狐之血而来。 我是来救她的。” 那个人族的话,乘著风,钻进她的耳朵里。 第七十一章 这一刀,痛贯天灵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这一刀,痛贯天灵 玲瓏歪了歪头,髮丝跟著微摆,像是微醺的风,又像是轻柔的云。 她心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族,是来“救”自己的。 我们认识吗? 真是狡猾的人族,即便我本人没有现身,也要说谎么。 玲瓏盘膝坐下,並不著急参与战团。 现在的她,重伤未愈,对付这些拥有怪异手段的普通人族,还是要谨慎几分。 况且,她还想看看,那个人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史冬云。 仙法在前,江涯仍旧不退。 他是一心求死? 可看他那一脸平淡的表情,感觉又不像。 难道…… 还有大招? 史冬云不由瞄向江涯手里的那柄黑刀。 初见时,她对其不以为然,只当作一柄普通的长刀,只是顏色比较少见。 现在再看,只觉得灵魂都有一种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这么一柄邪异的兵器,一定有更邪异的手段吧? 江涯动了。 手段果然邪异。 他扯住史冬云,转身就跑。 “欸,跑什么?” “不是你一直要跑么?这么大一只,你帮我砍?” 江涯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前面几场战斗,他已经全然信任自己手里的长刀。 或者说,信任这柄长刀的特效。 即便对手是这种仙术召唤出来的巨大傀儡,也能像切豆腐一般切开它的黄金甲。 但问题是,这傢伙体型太大了。 夸张点讲,他的刀就像蚂蚁,即便能咬开大象的皮肤,却不能对大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十米高的巨人,一刀切满,也最多斩断一根手指。 能有什么用? 所以江涯当机立断,走为上计。 “狐妖不救了?” 史冬云脸上闪过一线亮光。 “救!” “跑了怎么救?” “擒贼先擒王!” “轰轰轰——” 巨人將军的脚步紧隨其后,每一步都能引起寒霜天一场不小的地震。 將军脚步虽然没有江涯二人快,但它一步顶的上常人十步,顷刻间来到江涯身后。 它举起长槊,双足猛力一踏,地面顿时凹陷而下,四周还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一声犹如哀嘆的嗡鸣。 寒光如箭,瞬息之间,便来到江涯身后。 江涯一掌推在史冬云的背脊,將她推了出去。 “你做什么?” 史冬云扑倒在地,讶然回头。 长槊还未落下,捲起的罡风便把她的一头乌髮吹的散漫飞舞。 她拨开眼前的一缕乌髮,定定地看向那个转身的男人。 长衣猎猎,黑刀如月。 略显瘦削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双腿劈开,持刀而立,头顶,落下的长槊裹挟著犹如实质的风,掀起他罕见的短黑髮,侧脸稍显阴柔的下頜线,此刻坚韧如刚。 史冬云没有告诉江涯,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人族朝廷的大公主。 父王病弱,膝下没有长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孩,国內为了继承权归属,早已爭得战火连天。 父王不愿將这片河山交给任何一个兄弟,也不想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尚未成长,便被这残酷的战爭绞作碎肉。 於是他拜託国师——一位修仙者,给史冬云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器,將她送出国度,独自歷练。 待成熟归来,说不定便有了执掌大权的本事。 距离史冬云十四岁离开都城,已然十年。 十年里,她游歷天下,靠著一手棍法和艷丽姿容,闯出不小的名號,见过的才俊英杰也如过江之鯽。 其中,也有不少是她的追求者。 可她心中掛念父王与国家,一心提升武道、阅歷见闻,四处求学,根本无暇男女之情, 唯有此刻,在这片世界极北之地,在这片温暖如春的天涯海角。 她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能和这个男人相守一生,便是不要这座国家,又何妨? 江涯深吸一口气,將冷冽的、带著沙尘的风,吸到肺部深处。 他感受著自己胸腔的扩张,氧气隨著血液奔向四肢,又在指尖与脚尖匯聚,凝聚成如臂使指的强绝力道。 这一刻,脑中空灵,没有了寒霜天、没有了狐妖、没有了自己,甚至没有了眼前这尊“巨灵神”。 只剩下手里的刀,和即將被斩断的目標。 心流。 生死危机下,江涯进入了这个状態。 这是无数人追求一生,却也只能在偶尔感受到它的存在,代表的不仅仅是绝对专注,还是突破极限的自身。 江涯迈步,挥刀。 没有截刀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仿佛孩童模仿大人的模样,没有招数、没有章法,只有挥刀。 刀槊相接。 那一桿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长槊,无声地,从中断开。 並不是横切切断,而是劈柴一般,被从头切入,將整个槊身断开。 江涯没有停步。 “啊——” 长槊落地,发出惊天爆鸣,他纵身一跃,刀刃仍留在槊身。 他跑了起来,长刀拖在身后,断开、断开、断开! 一桿长槊,在向轩和金甲將军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断作两半。 而这时,江涯已然来到金甲將军的手臂。 金甲將军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將他抓下,但无奈速度太慢,连江涯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废物,你在干什么?连一只蚊子都打不下来么?” 向轩在后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前,自己参战。 “吼!” 金甲將军受到鞭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伸掌,再度向江涯笼罩而来。 江涯却在这时高高跃起。 这一掌也没有落空,金甲將军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生生拍断。 “傻大个儿,瞧好这一刀!” 江涯肆意大笑,放声怒吼! 史冬云听在耳中,身躯微微一颤。 怎么感觉,他还很兴奋的样子? 当然兴奋,一个枯坐教室、办公室几十年的人,骤然让他真人体验小说中的场面,怎么不兴奋? 中二病不是病,那是一种人生態度。 ——鲁树人。 江涯身在空中,將刀刃调转反握。 身形宛若流星砸下,顷刻间来到金甲將军的头顶。 刀尖触及头盔,好似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隔,顺畅丝滑。 这一刀, 痛贯天灵! 第七十二章 任务刷新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任务刷新 巨大的金甲將军,就这么静止在空气之中。 头顶上插著一柄刀,刀柄掛著一个人,晃晃悠悠,像是盔顶的红缨。 它微微仰头,似乎是在缅怀自己生前的风采。 一双灿烂的黄金巨瞳逐渐熄灭,隨后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颗颗迷离的光点,散落在空气中。 握著刀柄的人也隨之落下。 史冬云连忙衝过去,接住了江涯。 “你怎么样?” 史冬云急忙朝江涯的脸上看去,顿时嚇了一跳。 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角掛著一条血丝,更多猩红的血隨著颤抖的嘴唇,一股一股涌出来。 “太好了,从没有……这么好过。” 气若游丝的江涯,几乎是嘆息著说出这几个字。 他的手臂断了。 双方的力量差距还是太大,即便是黑月拥有斩之必断的特效,刀槊相接的那一瞬间,还是震断了他的手臂,连带著內臟出血等负面状態,同时袭来。 而他之后能完成那些动作,都是心流状態时,脑中的兴奋和在血液中狂奔的肾上腺素的功劳。 直到最后尘埃落定,耳边的声响骤然扩大,一切痛苦反芻似的,又像潮水,同一时间將他席捲。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台大运反覆碾过,唯有大脑保持著清醒,那股兴奋感还在支持著他,先前刀斩巨灵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重播。 在现实世界,即便是拍电影,也不可能有如此高光。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自己脸上划过。 他现在全身发烫,这一点冰凉,显得格外明显。 用力撑开眼皮,是一张哭的梨带雨的脸。 “你怎么样?” 他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我很好啊。” 惊觉他睁眼的史冬云,连忙抹去眼角的泪珠。 “哭起来真好看。” “胡说,丑,丑死了。” 江涯是发自內心的,哭起来的史冬云,有一种別样的柔美,那是心里的刚也被融化,全身內外都化作绕指柔的別样美感。 史冬云拨开被泪水黏在嘴角的一缕髮丝,挤出一个惨兮兮的微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二人向著声音来源看去。 向轩终於没有先前疯狂的模样,自己最大手段被江涯击碎的现实,犹如醍醐灌顶,將他浇醒。 好在好在,这个最大的威胁,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边上的史冬云,虽然也是能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强者,但精金棍已断,实力起码下降三分,他也不放在眼中。 他看向江涯的眼,充斥著浓浓恨意: “这一招,我本想用来对付狐妖,竟被你这小子毁了。该死的,这点仙石,果然还是太少。” 说著,向轩从怀中掏出几颗黯淡无光的石头,脸上带著明显的肉疼,扔在地上。 “若是因为你,导致我最后无法拿下狐妖,我便將你挫骨扬灰,煮汤饮下! 不,我现在就要將你碎尸万段!” 向轩心中的执念,化作疯狂的杀意,挥刀向江涯斩来! 刀刃带起呜呜的狂啸,这不是江涯的黑月,挥刀无声,这柄造型怪异的刀,舞起来带著一缕血腥气,不是饮过无数人的鲜血,不会拥有这样的刀气。 “当!” 半截精金棍,挡下了这一刀。 史冬云想要將向轩的刀刃振开,却被刀头的反鉤鉤住,只能用另外半截卡住刀身,不让它继续推进。 “贱女人!” 向轩怒喝一声,手腕一拧,刃口翻转抽开,自下而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再度向史冬云袭来。 若是不挡,她会被这一刀开膛破肚。 这一刀角度刁钻,她的武器,若还是完整的精金棍,確实难防。 可她是女子中极为稀少的武道天才,也不可惜自己完整的长棍。 一个月下来,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双短棍的路数,虽比不上先前悍勇,却胜在灵巧,近身对敌的实力,甚至比棍还完整时,还有提升。 只见她双棍反架,挡开这一刀。 向轩变招极快,每一刀都不用老,轻触之后,发现没有机会,立刻移开,为下一次进攻蓄势。 谁能想到,向轩铁塔似的壮汉身形,手里的招数,却是招招阴险,招招取人要害,丝毫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大开大合。 “当!” 刀棍结结实实相击一招,向轩只是身躯后仰,史冬云却连退几步,退到了江涯身旁。 “你可以走,不用管我。” 江涯说。 虽然带著电影桥段的俗套,却是他的冷静建议。 他不怕死,不过是一次模擬,虽然连任务目標都还没有找到,但起码体验了一把武侠大师的快感,死了也无所谓。 没有必要让他人为自己而死。 实际上,江涯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已经渐渐把模擬世界中的人,当成现实真人,而不是游戏npc对待了。 “不。” 史冬云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在我死前,会为你而战。” 轻巧的几个字,却带著如山的重量。 江涯不再说话。 世上能有几个,全心全意对你,还愿意为你而死的的人? 方才一番交战,任史冬云棍影如风,还是被擦中一刀,肩头的衣衫被划开,露出几寸白生生的肌肤,衬得那道血痕的红触目惊心。 史冬云如若无感,再度挥棍而上。 看似二人势均力敌,但江涯心里清楚,再打下去,史冬云必败无疑。 向轩刀法诡譎,变幻莫测,史冬云之所以还能撑住,是靠短棍的守御之术,却全然没有进攻的机会。 这样下去,她的体力,会被向轩慢慢地蚕食殆尽。 向轩显然明白这一点,一招一式绝不著,他要將史冬云慢慢耗死。 “妈的。” 看著女人为自己血战,虽然心中感动,可要江涯就这么傻坐著看下去,他可做不到。 他咬著牙,想要起身,却因为浑身乏力,倒了下去。 用手一撑,却忘了手臂已断,痛的钻心剔骨,豆大的汗珠下雨似的,啪嗒嗒落在地上。 “你想要救她?” 一道清冷而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江涯用力撕开被汗水黏住的眼皮,依稀可见一道絳紫色的妖嬈身影。 “叮。” 清脆的一个提示音,主线任务,终於刷新。 第七十三章 我还是杀了你吧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我还是杀了你吧 “你是谁?” 江涯迷迷糊糊之间,望见了那双墨般的深邃眼眸。 “零?” 玲瓏一怔。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外貌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这个男人还是能在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认出自己。 难道他没有说谎? “我是玲瓏。”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怎么长得这么快?” 江涯眼中,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孩子,一下长成了少年的模样,高挑的身材,前凸后…… 少女? 江涯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 “你是女孩子?” “我没说过我是男孩子。” 玲瓏顿了顿, “我不是人类,我不骗人。” “你对人类似乎有什么误解,不是所有人类都骗人。” 江涯慢慢恢復了视线。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绝美的少女。 看上去只有二八芳华,却有著堪比成熟女子的妖嬈身姿,而且感觉还有进步空间。 照这个发育势头,要是等到这颗果实成熟的日子…… 她光著脚,足尖莹润饱满,像是时刻诱人的果实。 再往上是平滑细腻的足背,纤细圆润的足踝,和线条流畅,白皙如玉的小腿。 膝盖以上被絳紫色的轻纱遮住,可江涯离得近,依稀能看出她的大腿会比小腿略粗一些,却没有破坏比例的协调,反而更具肉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酒杯肉腿么。 有腿玩什么的,说的就是这种女人吧? 他想把头抬得再高些,看看这少女的脸,可身体乏力加上角度不对,愣是没能抬起来。 “你是想救她么?” 玲瓏又问了一句。 虽然她语气冰冷,没有什么温度,更听不出她的情绪波动,但江涯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出一些东西。 “怎么了?” 他谨慎地回答。 “果然,人族都是只会撒谎的骗子。” 玲瓏说罢,抬起手,一缕幽幽紫光,在她的手心亮起。 从江涯的视角,能看见这道不一样的光线,以及那强烈的危险气息。 “等等!我是来救这里的九尾天狐的,你认识她么?” 江涯求生欲拉满。 这种深藏在冰天雪地的天涯海角,能出现的生物,除了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马队眾人,以及江涯,还能有谁呢? 面前少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江涯不明白,为什么堂堂九尾天狐,会易容躲在马队之中,特意为马队眾人指路,来到寒霜天呢? 面对江涯的问题,少女明显一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江涯给自己递过来的饼,还有饼上属於这个男人的的温度。 喉头微微滚动。 人族虽然喜欢骗人,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好好吃。 手心的紫光逐渐消散。 “我就是。” 她从不撒谎。 江涯连忙將先前的疑问提出。 “这是母亲的主意,寒霜天需要生命的滋养,才能恢復原有的生机,这是我治癒伤势的关键。” “那……够了吗?” “不够。” “还差多少?” “两个人。” “嘶——” 江涯倒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在场眾人,还得再死两个,才算数。 “那个壮汉算一个。” 他指了指向轩。 “那个女人也算。” 玲瓏淡淡地说道。 好像被她判处死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蚂蚁猪羊。 “等等,她是我的朋友,对你没有恶意。” “你们三人,只有一人可活。 谁死,谁活,你选。” 玲瓏没有理会江涯的挣扎,下达最后通牒。 江涯额角沁出冷汗。 其中有些来自身体的疼痛,更多是来自摆在眼前的选择。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史冬云对他再好,也不过是个虚擬人物而已,死就死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就在树林里!” 江涯猛地想起,先前包围自己的黑子,早已跑进树林。 一个黑子,再加一个向轩,刚刚好凑齐两人! 他话音刚落,白玉似的小腿便消失在眼前。 “靠,没点眼力见,先把那边的干掉啊。” 江涯傻眼了。 “是么。” 紫光一闪,玲瓏闪现般出现。 “额……你好快。” “这片森林,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想要借我受伤的机会偷袭我,是没有机会的。” “纠正一下,那是他们的想法,和我没有关係。” 玲瓏沉默了片刻。 江涯以为她是被自己打动,实际上玲瓏是在评估他一路上的言行。 隨后她摇摇头。 没有结果。 她对人族的信任程度很低,无法判断江涯的话是真是假。 可想到先前,自己不在现场,江涯的那一句“我是来救她的”,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不是在骗自己。 这个男人,似乎还算可信? “你说,要先杀掉那边那个?” 玲瓏指了指仍在酣战的向轩。 江涯终於有空把注意力转移过去,史冬云果然处在下风,招式变得狼狈,脚步也踉蹌了些。 反观向轩,越战越勇,双眸逐渐赤红,一身狂躁的气息反而沉静下来,又恢復了一些先前在雪原上赶路时,向头儿的冷硬模样。 向轩也发现了玲瓏的出现。 心中对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距离目標越近,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自己最大的底牌已经被江涯瓦解,拿下九尾天狐的把握和筹码,都所剩无几。 再看江涯和玲瓏和平交流的样子,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若是这两方结为盟友,他將再也没有半点机会。 那时候,別说登仙,怕是要登天。 自启程开始,向轩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那边的仙子,他们是来取你的性命精血,可千万不要相信那傢伙的鬼话!” 向轩高呼。 玲瓏仍然面对江涯,没有搭理向轩的喊话。 江涯也不著急。 向轩不知道玲瓏的真实身份,不知道玲瓏就是一路上,为向轩指路的少年“零”。 江涯甚至心中有点想笑。 向轩整场布局,配上了整个马队的姓名,甚至对江涯的算计也没有成功。 结果最后,自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猎物”,反过来算计了一回。 天狐小姐,不要再犹豫了啊! 江涯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他不愿催她。 虽然这个少女有点天然呆,对人际关係懵懵懂懂,但江涯相信,最基础的谁对我好,谁对我坏,她还是有自己对…… “我还是杀了你吧。” 少女对江涯,如是说。 第七十四章 我来教你 说好模拟游戏,公主你怎么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我来教你 很喜欢蒙蔽之人的一句话。 “啊?” 江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憋死在原地。 “为什么?” 他问。 怎么死不重要。 起码要死个明白。 “你们是人族,是人族就会骗人,只要全杀了,我就能做到母亲说的,再也不被人族欺骗。” 对著一根筋的少女,江涯气绝: “你总说人族爱骗人,可也不是所有的人族都这样。我说,你到底受过什么刺激,这么怕被骗?” “我母亲死前的嘱託。” 玲瓏冷冷说道。 江涯一时无言。 看上去他已经绝望,连话都说不出来。 实际上,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打肯定是打不过,如果自己还处於全盛时期,只要近身,就没有什么是一道不能解决的。 先不说自己现在奄奄一息,就算成功杀了玲瓏,任务直接失败,也没有任何意义。 破局之法,一定有,可是,在哪里? 睡觉恢復? 哪有这么多时间。 一点运气? 运气再好,也躲不过这必杀之局吧。 玲瓏似乎自己也在犹豫,没有直接动手。 江涯不由庆幸。 好在前期刷了一些这个少女的好感度,不然自己大概连这个交涉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为九尾天狐的养料了。 等等。 好感度? 江涯的大脑如鸣惊雷。 还可以这样! 紫光一闪。 玲瓏抬起手,对准江涯: “看在你对我不错,这一招会让你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 隨著紫光越来越盛,远处注意到这里的向轩和史冬云二人,也出现不同的反应。 向轩是面露狂喜。 他是觉得自己那一嗓子吼对了。 而史冬云则是心中焦急。 一个向轩就这么难对付了,又多出一个不知出处的紫衣女子,那怎么打? 虽然脑中绝望,可她手上丝毫不软,招式愈发拼命。 她是公主,是一国的希望,如果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保护不了,何以护一国? 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放弃。 但是这边,江涯已经要被紫光吞没。 “等等,其实……还有別的原因!” 江涯伸出一只手,抵住玲瓏的掌心。 那道紫光也在他的手到来之前,消散无踪。 少女的手娇嫩异常,让他有种整只手都被云朵包围的错觉,只是温度微凉,远不如他自己的手来的炽热。 江涯用力撑起脑袋,看向玲瓏的脸。 黑眸白髮,狐魅眼眸,儘管冷著一张脸,那股浑然天成的魅惑,是寻常女子再怎么练习也达不到的高度。 江涯浑身是伤,无处不疼,却在看到这张脸的同时,向来淡定的內心躁动起来。 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小狐狸,正窝在他的心口,用细嫩的小爪子轻轻挠著,瘙痒难耐。 这是一张不需要看身材,就会勾动男人心中慾火的脸颊。 若是加上身材,那就更不得了。 她是丰满的类型,儘管年岁看起来不大,却拥有少妇才能达到的规模,从上到下是比例惊人的葫芦身材。 玉白的脖颈下,平地起惊雷,划出夸张的弧度,到腰部却陡然收缩,纤细得一掌可握,接著又是惊心动魄的起伏,臀胯浑圆饱满,配上一双丰润的酒杯腿,绝对是会让所有男人垂涎的尤物。 感受到江涯略显灼热的眼神,玲瓏破天荒的,有了一丝不自在,可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催促江涯: “说,什么原因。” “因为我喜欢你!” 江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像是做出什么事关生命的宣誓。 “喜,喜欢?” 玲瓏的脸上,不可遏制的浮现出迷茫和困惑。 她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 所以对於江涯的眼神,她只是觉得彆扭,却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突然受到表白,她的眼中没有少女常见的羞涩,也没有久经人事的成熟女人的得意,有的只是茫然。 “什么是喜欢?” 她忍不住问出口。 “喜欢就是喜欢啊。”江涯一时没摸清她的思维,下意识回答。 玲瓏一双灵动的大眼睁得老大,依旧盛满疑惑,还有一丝丝不知所措。 她记得被人族收养的那些日子,那是一座贫瘠的村镇。 有一次出门为那户人家买盐,一位住在街边的老婆婆——一个为数不多的,会和她说上两句话的人——问她,说你长大了,想嫁个什么样的小伙子? 玲瓏摇摇头说听不懂,於是老婆婆露出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她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眼神是异样的,疑惑中带著怜悯,玲瓏看懂了。 “这都不知道啊,以后遇到喜欢的小伙子可咋整……” 老婆婆对著自己的背影感嘆。 嫁人是什么? 喜欢又是什么? 我应该知道么? 玲瓏的脑中冒出这样的疑问。 老婆婆的意思,好似这些东西,是什么眾所周知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就是异类。 倒也没错,自己是妖,混在人族里,可不就是异类。 这些年,人族对於妖族的仇恨和恐惧,她都看在眼里。 妖族和人族是死敌,所以,这些人族的东西,她不需要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玲瓏说罢,手心再度亮起紫光。 江涯连忙把手挪开: “我可以教你!” “我是妖,不需要知道这些。” “这是妖族也需要知道的东西!” 什么? 玲瓏微微皱眉。 人族的情感,和妖族有什么关係? 江涯总算是看出这个少女的情况,分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然,这样的一根筋最棘手,当然也最好忽悠。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恢復实力?” “你们人族在追杀我,还有,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 “你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什么是仇恨?” “仇恨?” 少女脸上的迷茫又加深了一分。 “没有仇恨,何来报仇?” “我母亲要我报仇,我便要报仇,我不知道什么是仇恨。” “你想知道么?” 江涯低低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循循善诱的意味,钻进玲瓏的耳中。 同时不可遏制的,从心田里,沁出一丝小小的好奇。 情感…… 是什么? “我能叫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欸? 少女一愣。 原来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好。” 她终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