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儿一女无人送终,老娘六亲不认》 第1章 重生到分家前 “娘,你太偏心大哥了吧?这个时候分家,他最占便宜。” “娘,我要水川的那块地,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大哥太会挑了,水川那地是家里最好的。我就要去从军了,是不是得多分些钱,提前给我娶个媳妇儿?” “娘,我明年就要参加童试了,將来还要参加乡试会试,考试需要钱,我不要地和房屋,我只要银子。” …… 宋春雪坐在八仙椅子上,耳边传来孩子爭论的声音。 一睁眼,原本各自成家满脸风霜的孩子,个个都很年轻。 这幅场景,她一辈子都记得。 她一共四个儿子,三娃去放羊了不在家。 老大老二和老四已经商量好,將她丟给三娃,然后分了家產各自逍遥。 而她的悲剧,就是分家之后开始的。 看著黄土夯实的地面,坑坑洼洼的,还能闻到尘土的味道。 宋春雪心想,她的尽七纸都烧过了,做梦怎么这么真实? 自从她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就再也没做过梦了。 “娘,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喜欢赵家二姑娘,八两银子的礼钱你拿得出来吧。” 老二的话清晰入耳,宋春雪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曾经,二儿子是她的骄傲,逢人就夸他给江家爭气。 可谁能想到,自从老二在军中混了个官职,就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將丈母娘当作亲娘来孝敬。 而她这个亲娘,反倒在此后的三四十年里,见他次数屈指可数。 “娘,我已经成亲了,媳妇儿已经怀了孩子,总不能一直住在北屋,我们肯定要分出去盖一座院子的,门口那块地我看过了,院子我就盖在那里。” 老大的略显沉闷的声音传来,宋春雪猝然转头,攥紧拳头盯著他。 这是她一直偏爱的大儿子,有了好东西好吃的,总会留给他。 可自从分家之后,他听了媳妇的话跟她不再往来,就连她死后,一张纸钱都不愿意烧。 她活了七十八岁,亏欠许多人,唯独不欠大儿子,可最让她失望的就是老大。 “娘,你昨晚上答应我的,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三娃说了什么,你反悔了?” 老大被宠坏了,说了这么多也没见宋春雪吱声,不由起身推了她一把。 宋春雪愤然起身,“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躺在床上的那几年,是她曾经最不放在心上,最不喜欢的三娃给她养老的。 他还有脸说三娃? “娘?” “娘!” “娘,你打我?” 几个儿子震惊不已,唰地从矮凳上站起来。 他们都没想到,一向偏爱老大的母亲,竟然会动手打他。 手掌又麻又痛,这感觉无比真实,让宋春雪心中的怨气消了些。 但是还不够。 “啪!” 宋春雪又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手都震麻了。 老大愣愣地捂著脸颊,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娘,你……” 宋春雪避开视线,这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孩子,因为他长得最像他爹。 是老大,让她觉得这一辈子白活了。 除了三娃,老大离她最近,却跟她形同路人,因为分粮食的事,跟她生分了四十多年。 忽然,她肚子一痛,身下一热,这是葵水的感觉。 这不是梦! 难道,是她在破庙前许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愿,成真了? 她这辈子生了四儿一女,去世之后却无人守灵。 她无数次后悔曾经生了那么多孩子,祈求能重来一次。 可现在,她好像回到了分家的时候。 今年,她才三十六岁。 “娘是中邪了吗,她竟然捨得打大哥。”老二嘀咕道,“平日里都捨不得说一句。” 宋春雪回神,冷冷地看向老二。 “说得好像我打过你似的,你读书的时候,我天没亮走三十里路去给你送吃的,是餵狗了吗?” 老二被噎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平日里最要面子,被骂了一顿极其不爽,不由看向弟弟老四。 “莫名其妙,你今天是不是没给娘熬药吃?” 老四在家里话比较少,却因为有几个哥哥在前,看得最清楚,脑子最活泛。 他一心只想著自己能不能分到银子,轻飘飘地来了句,“娘捨不得分东西分银子,想把我们都困在家里,跟三哥一样在家里做事。” 老二没好气道,“三娃那是自己没本事,他不是读书的料,只能在家里种地放羊,我们总不能跟他一样,一辈子当庄稼人。” “砰!” 听到这儿,宋春雪猛地一拍桌子。 “就你们几个有出息是吧,三娃那是读书读不好吗,他才是最会读书的那个。” 宋春雪咬牙切齿道,“你爹去世之后,他看我一个人操持家务辛苦,主动回来帮我的,若是他还在读书,我们家至少能出一个秀才!”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让三娃中途退了学。 他是最善良的那个,也是最孝顺的那个,却也是过得最苦的那个。 她死的时候,三娃还在县里给人背石头赚钱。 老大捂著脸怒气冲冲道,“娘,你今天怎么总护著三娃?他是不是不同意分家?” “就算不分,先把我分出去也行,成了亲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方便。” 从小到大,他根本就没挨过打,肯定是三娃搞的鬼。 “他连分家的事都不知道,还怎么跟我说?”宋春雪哼笑一声,中气十足道,“你们翅膀硬了想走就走,这个家我不分了。” “那怎么行!不分家我怎么过?”老大语气很冲,“我媳妇就要生了,总不能跟大家挤在一起。” 宋春雪闭上眼睛,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她总不能塞回去。 家还没分,她说话就还有分量,家里的大权还在她手中。 这一次,她不能轻易分家。 老大想要的东西,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那你自己出去盖房子,把北屋让出来我住。”宋春雪揉著太阳穴淡淡道。 北屋是採光最好的屋子,可见平日里她有多疼老大。 宋春雪这么跟老大说话,老二跟老四不仅懵,还有点害怕。 “娘是不是老糊涂了,凤儿怀了孕我一个人怎么盖房子,不分家我哪里来的钱盖?” “我可是家里的老大,长大了你还得靠我。分家不分好,老了別想指望我,小心我把你丟到沟里去。” 老大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说道。 第2章 可怜的三娃 听了老大的话,宋春雪哼笑一声,真是她的好大儿。 见势不妙,老二老四嚇得悄悄溜出去。 宋春雪一直以为是自己惯坏了老大,他太听媳妇的话才跟她生分的。 没想到,他骨子里就是这么坏。 若不是重生,她都看不清。 但她忽然想起,他们三个一直都敢这么跟她说话。 “娘,我的脸都肿了,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娘忽然这么护著三娃,是不是被他给收买了?” “分了家又不是不管娘,等娘老了我会养老送终,难不成指望三娃?” 宋春雪深吸一口气,她怎么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若不是在三娃家养老,她可能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 指望老大,她还不如早早地自我了断。 失望的厉害,宋春雪恨不得一脚踩扁他。 她冷冷的笑了声。 “不愧是我家老大,都会威胁你娘了。” “我暂时不想分家,你不是在外面赚了钱吗?若是觉得挤可以先准备著盖院子。” “你爹去世十年了,我一个人就指著水川的那块地养大你们的,你倒是会挑。” “我仔细想过了,谁跟著我,水川那块地就是谁的。” “呵,老二老四比你更聪明,谁不想要银子啊,可是我连扯新衣裳的铜板都没有,我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宋春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补丁,不由鼻子一酸。 上一次,因为知道分家后就不好给老大什么,她將手里的银子大多数都给了老大,老二老四也分了,唯独没有给三娃留。 可到头来,她连他们的纸钱都收不到。 三娃孩子多,穷得连纸钱也烧不了几张。 “水川的地我们可以商量,但我们兄弟几个长大成人,总要分家的,娘怎么糊涂了?” 宋春雪抬眼看著老大,心中有了主意。 “因为我最疼你啊,我不想跟你分家。” 她决定用缓兵之计,嚇得他主动放弃一些东西。 她拍了拍老大的肩膀,语气柔和,“等你盖好了院子,我跟你一起过吧,將这老房子交给三娃,到时候別说水川的地,家里的粮食我都带出来。” 老大江夜铭浑身一僵。 “这……我们不是说好的了吗?” “你不是不喜欢凤儿,跟她处不来吗?娘还嫌她笨手笨脚,经常给你添堵,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过的好。” “三娃读书不行,干活放羊都比我们在行,娶媳妇还得几年,你不是想好了让他养著你吗?” 听著他这么快就交了底,宋春雪心头冰凉一片。 若是她当初没那么重的私心,早就发现老大不可靠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压制自己的怒火。 “我觉得还是你好,三娃脾气太冲了,说话还不好听,將来我想跟你一起过。” 见她这么说,老大江夜铭烦躁的起身,“那我去跟凤儿商量商量。” “不管怎么样,三娃我不放心,万一他媳妇比你媳妇还脾气大,我將来哪有好日子过。”宋春雪嘆了口气,“我最疼你了,还是你指望得上。” 听到“最疼你”这三个字,江夜铭狠狠蹙眉,一只脚跨出门槛。 “那我好好跟凤儿商量一下,她现在怀了孩子,脾气不好。” 娶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江夜铭。 老大离开房间,宋春雪狠狠地鬆了口气。 她迅速站起来,动了动还算利索的腿脚,来到镜子前,看到自己还算年轻的脸颊,不禁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她真的回来了! 感谢老天爷,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之后,她从怀中摸出钥匙,悄悄打开自己的宝贝箱子,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所有財產。 一共十两银子,大多数都是卖羊卖骡子的钱,还有她铲茵陈跟蒲公英等药材攒下的。 是她拼了命攒下来,给四个儿子娶媳妇用的。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她连忙將箱子锁了,重新放在柜子上。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老大指使老二的声音。 很快,老二挑起门帘进来。 “娘,快中午了,我们今天吃什么?” 宋春雪看著老二,他这是要她去做饭的意思。 “你嫂子呢,她才怀孕五个月,已经不会做饭了?” 她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做饭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吃吧。” 分家前一直都是她在做饭,老大刚成亲那会儿是他媳妇陈凤在做。 可是上个月,陈凤因为摔了一跤不舒服,便將做饭的任务又交还给了宋春雪。 若是从前的宋春雪,就算是病著也要起来给他们做饭吃。 但现在她心里寒的彻底,不想伺候他们。 只不过,想到放羊回来的三娃要吃饭,她心里琢磨著,饿著其他人也不能饿到他。 现在是三月底,天不热,三娃回来得晚。 等他回来,宋春雪跟他一起吃也行。 这样想著,她躺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胳膊被人推了推。 “娘,你怎么了?” 是三娃的声音。 宋春雪一抬头,便看到三娃紧张的神色。 才十六岁的他,稚嫩的眉清目秀,看著她时却担忧的皱眉头。 他嘴唇乾得起皮了,脸上掛著灰尘,皮肤略黑。 看他手里还握著羊鞭,显然是刚进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来看她了。 “大哥说你不舒服,今天还没做饭,我来做吧,中午吃什么?” 什么?让三娃做饭! 宋春雪气不打一处来,坐起身来看著他。 “你大哥二哥呢,他们连顿饭都不做,非要等你回来?” “大哥在打扫羊圈,嫂子刚从地里回来,二哥在砍柴,反正我也不累,我做饭也行。”三娃说著起身往外走,“我想吃蕎面刀削了,面在哪儿?” 宋春雪溜下炕头,穿上鞋子来到厨房。 下台阶的时候,她不禁喜上眉梢。 腿脚便利的感觉真好,浑身轻鬆的感觉真好。 她越过三娃来到厨房,看著案板上灶头上的碗没洗,不由火冒三丈。 “碗都没洗,放著这么多让谁来洗?” 三娃看著碗里残留的鸡蛋末,语气有些失落,“你们早上喝了鸡蛋汤?” 宋春雪的心咯噔的一下,对上他失落委屈的神情,心酸的厉害。 如果没记错,这鸡蛋汤还是她烧的。 三娃每天起得很早去放羊,喝水吃干饃饃对付两口就离开了。 老大说他媳妇想喝鸡蛋汤,她便奢侈了一把,一人一个荷包蛋。 她以前真糊涂,三娃这么乖这么懂事,为什么不给他留一个。 “我早上走得太早,喝不上很正常,碗我来洗吧。” 三娃看母亲为难的神情,快速的別过视线,擼起袖子开始洗碗。 第3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三娃看母亲愣在原地,便知道他们根本没打算给他留。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自己打小就不招人疼。 宋春雪看著三娃蹲在地上,脊背上的骨头隔著灰色的粗布衣,清晰可见。 她的眼里漫上一层雾气,心里又酸又疼,视线不敢落在三娃身上。 “还是我来洗吧,你都没喝洗什么洗。” 曾经的她真可恶,明明都是她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何偏偏对三娃不上心? 他不会像其他几个跟她找藉口,跟她要这要那,她就觉得三娃是干活的料,不值得疼爱了吗? 她抹了把眼泪,快速的將碗筷放在锅里,倒了水洗乾净。 隨后,她在锅里倒了一点油,从柜子里盛著麦麩的瓷盆里,取了两颗鸡蛋出来。 很快,两个煎蛋做好,被她盛在盘子里。 她將盘子递给三娃。 “给大哥端过去吗?” 正在烧火的三娃接过盘子,起身就往外走。 他从未想过,这些好东西是给自己的。 “等等,”宋春雪努力压下哽咽,“坐下来你自己吃,他们早上都吃过了。” 三娃惊讶的看向宋春雪,“娘……两个是不是太多了?” 这傻孩子,两个都嫌多。 以前给老大的时候,他只会嫌少。 “就两个鸡蛋,哪里多了?”宋春雪挖了三碗白面倒在案板上,“我记得你喜欢吃酸菜面片,今天就给你做。” “咳咳咳……”三娃受宠若惊,被刚送到嘴里的鸡蛋呛到。 他有些惴惴不安。 “娘,是不是有事跟我说?”他连忙將盘子放在灶台上,“大哥要分家就分吧,我没什么意见,我成家还早,家里的活我都能干。” “……”这傻孩子太窝心了,宋春雪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夺眶而出。 她背对著三娃抹眼泪,心里暗骂曾经的自己。 “没事,分家的事不著急,总不能啥好事都让他占了,这些年我已经够惯著他了。” 宋春雪低头和面,“你去洗把脸休息会儿,让你二哥来烧火。” 三娃有些犹豫,將两个煎蛋快速塞到嘴里。 不多时,老二提著一篮子柴火进了厨房。 “娘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在做饭,不是三娃在做吗?” 他凑到宋春雪跟前,看著案板上的白面,“咦,今天什么好日子,竟然吃白面?” 按照惯例,只有过年才吃白面。 “今天的確是好日子,你来烧火,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老二不情不愿的坐下来,折断干树枝往灶膛里塞。 “娘,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还打了大哥。刚才我看到三娃的嘴巴油乎乎的,你给他吃什么好东西了?” 老二没好气道,“以前你偏心大哥,现在改成偏心三娃了?” 宋春雪没有搭话。 “也是,三娃將来要给你养老送终,分了家大哥也指望不上了,偏心他很正常。” 专心揉面的宋春雪顿了顿,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以前怎么不懂? 但凡她清醒一点,也不会亏待了三娃,想到他只有愧疚。 “不过分地分粮食的事我不管,银子我要多分一点,以后若是不混出个人样,我绝不回来见娘。” “娘放心,我一定会將你从这山里接出去,过上好日子。” 宋春雪在心里冷笑,他是混得不错,孝敬的却是他媳妇的娘。 她在这山沟沟里待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失望后悔了一辈子。 她是个失败的母亲。 她真是个愚蠢的母亲。 饭做好了,酸菜白面,每个人碗里还放了一点肉臊子。 因为昨天数落了老大媳妇陈凤,她不愿意跟大家一起吃,老大端著面去了北屋,之后又回来。 宋春雪看著眼前的四个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现在好年轻,她死的时候,他们满脸褶子,头髮也白了。 “娘,今天的饭这么香,什么好日子啊?” 以读书为藉口的老四终於捨得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拿起筷子馋的直流口水。 “吃了这顿饭,以后吃饭轮流来,谁不上地里谁做。”宋春雪没拿筷子,大家都没有吃。 听到这话,老二跟老四对视一眼。 “那不就是我跟二哥做?”老四板著脸抗议,“可我不会做啊。” “那你就洗碗,以后中午的碗你来洗。” 老四哪里见过母亲这架势,连连点头。 “我暂时不打算分家!” “老二要去军营,光拿银子也吃亏,老四还小,以后还要跟我分。既然你们认定我以后归三娃养,水川那块地谁也別惦记。” 宋春雪拿起筷子,“好了,吃饭。” 除了三娃,饭桌前的每个人都很气愤。 “娘,这不公平,家里的骡子牲口还有粮食,难道都是三娃的,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率先反对的是老大,他气呼呼的瞪著三娃。 “你给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夜之间她就变卦了。” 三娃有些无措,不解的看向宋春雪。 “我说了,不分家,你若是不想跟我们挤在一个院子里,可以自己在外面盖院子,分院不分家。”宋春雪淡淡的补充道,“而且,每天上午盖院子,下午一起干农活。” 老大气得起身就走,“我不吃了!” “不吃正好,三娃吃。他每天放羊回来乾的活,比你们一整天乾的都多。” 老二不由嘀咕,“那是他能干,我们都干不过他,不然还能怎么办。” “……”宋春雪差点没忍住將手里的饭,丟到他脸上。 “你们若是觉得我偏心,可以先將三娃分出去,以后家里的活你们干。” 走到院子里的老大沉声道,“那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你给我滚出去,谁也不碍著谁!” 说完,宋春雪端起碗吃饭,谁也不理。 不知所以的三娃有些懵,但今天的饭实在香,他饿的厉害,端起来便大口大口的吃。 吃过饭,老四乖乖去洗碗,老二三娃去南边的屋子睡觉。 三娃刚进屋,就被老大一拳打倒在地。 “你跟娘说了什么?她怎么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处处向著你!” “亏我之前还觉得你老实,背地里却这么算计我。” “你读书不行,脑子一点也不差啊,悄摸声的给我使绊子,根本没把我这个当大哥的放在眼里是吧。” 说著,他一拳拳的砸向三娃。 “大哥,大哥你別打了。” 老二说是拉架,实际上拉偏架,拽著三娃不让还手。 宋春雪听到动静跑过去踹开门,“老大,你想造反吗?” “不是要分家吗,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老大媳妇从北屋出来,大声吼道,“你们太欺负人了,老大跟我回娘家!” 第4章 凭什么 老大跟他媳妇陈凤回了娘家,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走了就別回来,给家里省点粮食!”宋春雪高喊了一声。 是她平日里太惯著老大,导致他受不得一点委屈,还总爱將错处推到別人头上。 也是,但凡他有点良心,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將偏爱自己的亲娘记恨了四十多年。 看著三娃被打肿的脸,她心疼不已。 “你怎么不知道还手啊,不是你做的事,还嘴不会吗?” 三娃的脸色也不好,避开宋春雪的目光,起身走出院子。 老二去了老四的屋里说话。 宋春雪煮了个鸡蛋,剥了壳让三娃消肿。 三娃看著她递过来的鸡蛋,並没有接。 他黝黑深沉的目光,蕴含著太多疑问。 “娘为什么忽然不分家了,还处处偏向我?你以前最偏心的是大哥,如今这么向著我,他不打我才怪。” 他的目光落在鸡蛋上,並不领情,“咱们家什么条件,用鸡蛋消肿?” 说完,他回屋將门关上,一副不打算理她的样子。 宋春雪愣愣的站在原地,她差点忘了,三娃也是有脾气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他在大事上没那么自私而已,他有孝心有责任心,但刀子嘴豆腐心。 曾经的宋春雪喜欢嘴甜的孩子,喜欢听话乖巧会顺著她的,而三娃急起来脾气很冲,遇到事很暴躁,说骂就骂,六亲不认。 所以虽然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之后跟三娃一家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念著其他三个儿子的好,处处嫌弃他。 三娃自卑敏感,他觉得自己没读书,不像其他兄弟那么有出息,被她嫌弃时也不反驳。 但她若是嫌弃他不会干活,地耕的不够好,三娃也会跟她吼骂吵闹。 想到此,她捧著鸡蛋,难过和悔恨的情绪,在胸膛里横衝直撞。 最终,她將鸡蛋放到厨房的柜子上。 午睡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去干活。 重新变年轻,她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气,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带著铲子跟篮子去地里锄草,顺便挖些野菜跟药材。 傍晚,麻雀归巢时,她提著满满的药材和野菜,手里还拖著一捆捡来的乾柴,满载而归。 將野菜跟药材分出来,晒在院子外面,之后便忙著餵驴餵猪餵鸡,又去羊圈里给小羊羔倒了些料草。 老二跟老四都在家里,但他们一点活儿都不干。 宋春雪不由佩服自己,那么拼命的养了几个白眼狼,到头来给自己攒了一身病。 不过,她会慢慢收拾的。 老四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装模作样的看书,明天他就要去学堂读书了,她暂时不著急收拾他。 必须找到时机,让老四心服口服才行。 老二躲在屋子里睡觉,他下个月就要充军了,她也没必要揪他起来干活。 母子一场,他们的缘分快要尽了,宋春雪也不强求。 赶在天黑前,她做好了晚饭。 好多年没自己做饭了,她很怀念这种万事不求人的感觉。 粗粮擀的面片,用酸浆水调的汤,就一些咸菜好下饭。 只是,三娃还没回来。 老四跟老二嚷嚷著怎么还不吃饭。 “等三娃回来了再吃。” 宋春雪从院子外面进来,解下围裙去添炕。 三娃在放羊这件事上特別上心,他的羊比別家的肥。 “三娃每天来得那么晚,等他回来都看不到吃饭了,点油灯多费油。”老四不满的抱怨道,“娘,你怎么今天这么向著三娃,连大哥都被他气走了。” 宋春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著羊群的咩叫声,抬脚往厨房走。 “不是向著他,而是我以前太委屈他了。”她淡淡道,“你別忘了,你读书的钱还是他放羊赚的。” 老四语塞,想要反驳却张不开口。 老二去厨房端饭,一声不吭。 三娃回来在院子里洗了手,进屋后发现大家在等他,有些惊讶。 “快坐下吃饭。”宋春雪將筷子递给他,“明天早上晚点走,我给你烧汤。” 三个儿子齐齐看向宋春雪,觉得她今天对三娃的態度好得过分。 应该说,是对每个人的態度都变了。 但,唯独对三娃变好了。 老二老四不比老大那样强势,什么也没说开始闷头吃饭。 次日一早,三娃洗完脸后去厨房烧水,准备喝口热水,吃块干饃饃就去放羊。 孰料,踏进厨房,便看到母亲在雾气腾腾的锅里舀汤。 “喝了再去吧。” 三娃接过碗筷,有些迟疑道,“不用忽然对我这么好,你烧得太早,他们起得晚,喝的时候会凉。” “读书人比放羊的起得晚,这书能读出什么名堂来?”宋春雪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盛了一碗,“若是赶不上趟,以后就不给他们烧了。” “……”三娃没接话,仿佛不认识母亲一般,蹲在院子里快速的吃完。 隨后他拿起羊鞭,背著沉甸甸的乾粮和水袋去放羊,心想娘莫不是中邪了? 怎么忽然对他这么好? 三日后。 老大跟他媳妇从娘家回来,灰溜溜的。 宋春雪知道是被他岳丈赶回来的。 哪有女婿跟自己的亲娘吵了嘴,跑去丈人家待的,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他们回来的时候,宋春雪正跟三娃坐在台阶上吃刚出锅的土豆。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中间摆著一碟子咸菜,母慈子孝格外和谐。 老大跟陈凤跟见了鬼似的,走进院子便盯著他们不动了。 宋春雪夹了口咸菜放在嘴里,黄芯的特別香,还带著一点甜。 “不是很硬气吗,还知道回来?既然回来了,晚饭你们俩做。” 翅膀太硬了好办,只要他们俩没分出去,没粮食没地方住,硬气一段时间还得乖乖服软。 老大看向三娃,不由握紧了拳头。 三娃只是瞥了他一眼,低头夹了口咸菜,埋头吃土豆。 老二站在房门口,隔著门帘竖起耳朵仔细听著,期待下一刻他们就能打起来。 这两天太憋屈了,娘眼里仿佛只有三娃,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喊三娃。 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还想打架不成?” 宋春雪看著脸色阴沉的老大,轻描淡写道,“是我不愿意分家的,你若是再打他,他便带著一圈羊分出去,你留下来给我养老。” 宋春雪知道,老大最怕的就是跟她过一辈子。 “凭什么?”老大媳妇陈凤气不过。 “那羊才是家里最值钱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带走?而且你那么討厌我,老了我才不会伺候你,还是让三娃跟你一块儿过吧。” 第5章 你想吃屎吗 呵! 宋春雪冷笑,这才是老大两口子的心里话。 曾经老大也这样说过,但她太疼爱老大,总觉得不是出自他的真心,是陈凤哄他那么说的。 “凤儿,你怀著孩子生什么气,回屋去。”老大推著陈凤往北屋走。 三娃不由看向宋春雪,压低声音道,“大哥肯定会发火的。” “发就发,是他自己要走的。”宋春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完去屋里睡觉,把门从里面拴上,免得他又打你。” 虽然三娃不见得打不过老大,但他从小到大就怕老大,忽然让他还手很难。 三娃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怕他。” 宋春雪笑了,起身端著土豆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三娃跑到自己房间去了,门“砰”的关上。 “胆小鬼。”宋春雪就知道,他不敢。 这时,从北屋传来陈凤的咒骂声。 好像在骂她是老太婆什么的。还骂老三心术不正。 很快,老大走进厨房,急吼吼的质问道,“娘,你为什么將东西搬到了北屋?我们住哪?” “你们去西屋啊,反正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早晚要出去盖院子,不如我早点搬进去住。” “……”老大握紧了拳头,气愤的看著宋春雪,却又无法反驳。 “哦对了,你媳妇若是摔坏了我的东西,你用银子来还,我可不惯著她。”宋春雪面无表情道,“你纵容她骂我死老太婆,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著,她提著木桶擦过他的肩膀,去院子外面的水窖里打水。 等她从外面进来,果然看到老大站在三娃的门外,“咣咣咣”的敲门。 “你找三娃做什么,搬屋子的事总不能是他怂恿的?”宋春雪嘲笑他,“你怎么不敢去找老二,东西还是他给我搬的呢。” 躲在东屋的老二跳脚道,“娘,是你非要搬的,关我什么事!” 说著,“砰”的一声,东屋也关上了。 陈凤“哇”的一声在北屋里哭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来,你们都欺负人,呜呜呜……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跟疯婆子似的。” “我还怀著孩子呢,哪有这样子当婆婆的……” 宋春雪走了进去。 “想知道原因吗?” 她淡淡的看著衝进去护在陈凤前面的老大,“既然想分家,那就將你这几年赚的钱拿出来一起分。” 老大慌了,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 “娘,那是我自己赚的钱,何况我也没赚多少。” “那老三的羊是他自己养的,我们家一开始才几只羊,现在那二十几只都是他养的,但他还是將卖羊的钱供你们读书。” “而你呢,自私自利,赚的钱都偷偷藏了起来,跑回家骗我说没赚到钱,还反而从我这里要走了几两银子。” “老大,这些年我最偏心的就是你,最疼的也是你。既然你算的这么清,我们就好好算算。” “要想住宽敞的大房子,自己去盖,反正你现在有了媳妇不想跟我住在一个院里。从明天起,你们自己钱盖房子,饭可以在这里吃,早晚饭都由你们俩做。” “如果不乐意,你们继续去你丈母娘家待著,反正自从你成了家,我好像没了一个儿子一样,已经习惯了,你爱怎么著就怎么著。” 宋春雪冷静的语气,跟平日里大相逕庭。 她看著地上的木匣子道,“把我的东西捡起来,摔碎的赔给我,不然,今晚上我就將你们赶到沟里去。” 这话听得老大一阵心惊,他前几天这么跟娘说过。 没想到她现在这么记仇。 宋春雪去了厨房,也没过问老大两口子吃没吃,洗了碗便去北屋睡午觉。 只是没睡一会儿,庄子上游手好閒的男人来串门。 第6章 明天去赶集 李广正捂著脸颊,顿时来了火气。 “你平日里不是挺喜欢我来的吗?” 宋春雪紧握著棍子,狠狠地往他的脑门上招呼。 “你个狗东西,谁喜欢你来了?以前是我蠢我笨,不想得罪你这个混子,你还想蹬鼻子上脸?” “吃我家的肉臊子,传出去不丟人吗?我们家这么张嘴就靠我一个人撑著,你怎么好意思的?” 她用了狠劲儿边骂边用力抽打他。 李广正捂著脑袋,“你住手……別打!” “臭不要脸!你来我都噁心的想轰人,还吃肉臊子,你脸皮可真厚!” “我家这么多孩子呢,看我不打死你!” 李广正捂著脑袋跑到院子里,“宋春雪你发什么疯……嗷嗷!” 宋春雪抓起一旁的羊铲子抽在他身上。 “你个不要脸的老瘪三,我家的猪屎羊屎管够,你吃不吃?” “滚!別让我再看到你,下次再听到你胡说我弄死你!” 她光著脚站在大门外,手里拿著羊鞭子,看著李广正跑远的背影骂得越来越狠。 老大老二还有三娃都从屋子里出来,十分惊讶的看著宋春雪骂人的模样。 以前那个李广正来,娘生怕得罪他,说人家李家户大之类的,他们的一块连在一块儿,不然会被占了去。 可她今天一反常態,將李广正打骂了出去。 宋春雪看著几个孩子,想到小时候叮嘱过他们別惹李家人,气自己也气孩子。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话的时候你们倒听话的很,下次让这种混球进咱家院子欺负你娘,你们都滚去要饭吧!” 说完,她气得去了院子外面哭了会儿。 好好回想了一下从前的自己,觉得自己蠢得可怜。 若是有个人教教她,也不至於这般蠢笨可恨。 好一会儿,宋春雪一进院子,便看到三娃在换鞋,准备去山里放羊。 他將脚上的旧鞋换下来,穿了一双更旧的,大拇指都露在外面。 “这么旧的鞋你还穿?”宋春雪站到他跟前,“脱下来,我看看。” 三娃有些不好意思,犹豫著脱下来。 宋春雪拿到手中一看,脚后跟也磨出了洞。 宋春雪不由心酸,“你的鞋旧成这样了还穿,怎么不跟我说?” 说到这儿,她心头一刺。 可能三娃说过的,但从前的她不会放在心上,还会指著他的鞋说,这还能穿一段时间,反正山里都是黄土,又不会扎脚后跟。 “你把那双穿著,明天我们去集市上,给你买两双新的。”宋春雪將他早上穿的,已经发白的鞋递给他。 这时,老二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 “娘要给三娃买新鞋?”老二有些不满,“我下个月要走了,娘不打算给我收拾行囊吗?” “我哪次亏待你了不成?”看到老二,她心凉一片,都不想跟他过多理论,“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去集市上买。” 老二訕笑,走过来看著三娃的破洞鞋。 “都穿成这样还捨不得扔掉,別人都说你最孝顺,为了不让娘给你做新鞋,真是煞费苦心。” “……”这一刻,宋春雪恨不得將老二踢出去,也更加气恼自己的纵容。 “老二,你说的是人话吗?” 老二愣了一下,脸颊一热转身去了外面。 宋春雪想忽然起来,她年前给三个儿子做了新鞋,唯独三娃没有。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虽然她自己也没有,做新鞋费时费力。 她从前想著读书的娃不能让人瞧不起。 却委屈了家里最苦的母子俩。 看著三娃穿上鞋子,拿起羊鞭沉默的离开,宋春雪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她又跟往常一样,拿著工具去地里除草。 粮食才是她的命根子,有了粮食,她跟三娃的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今年的麦子长势很好,但地里的杂草长势更好。 她锄了一会儿草,便去荒地里挖茵陈和蒲公英。 这个季节是挖茵陈的好时候,庄子上的都看不上那点钱,毕竟如今的赋税没那么重,粮食够吃,家里人还能出门赚点钱。 而宋春雪家狼多肉少,用钱的地方多,她一直比庄子上的人勤快。 虽然这庄子上还有生了十一个孩子的,但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都知道替父母分担家务。 而宋春雪前些年都是一个人在抚养孩子。 若不是三娃在他爹死后接手了放羊的活,恐怕她光是供几个孩子读书,就得累死。 每每想到此,她对三娃的愧疚更深。 晚上回到家,陈凤在做饭,老大在餵牲口。 宋春雪兀自將野菜跟草药分开来晾晒。 饭做好了,老大跟他媳妇照例要提前吃饭。 被宋春雪阻拦。 “以后,三娃若是没回家,我们谁也不许吃饭。” 老大脸色很沉,却也没反对。 “还有,老大你们两口子若是不愿意跟我们挤在一起,就趁早去外面找块地打庄子。” “你们俩都在家,让你老娘一个人去地里干活,也不臊得慌?別跟我说以后养我之类的屁话,就凭你现在偷奸耍滑只听媳妇的,將来也对我好不到哪里去。” “以后也別总跟我抱怨为什么忽然对三娃好,因为三娃体谅我,以后你们都走了,我还得指著三娃给我口饭吃。等我老得走不动了,连屎尿都没法自己做主的时候,我能指望的人,只有三娃。” 这番话,说得屋子里鸦雀无声。 就连平日里挤眉弄眼的陈凤,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她嫁了人,没分家前,娘家人也不会给她撑腰。 虽然不知道老婆子为何忽然变成这样,但她忽然这么硬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下午他们还听庄子上的人,在议论宋春雪打跑李广正的事,据说头都打出血了,都说江家寡妇终於硬气了。 她心想,这老婆子何止是硬气了,简直成了泼妇。 从前就知道闷头干活,好说话的很,也不知道忽然间撞什么邪了。 若不是听说这老婆子脾气好,她能嫁过来吗? 三娃回来后,宋春雪將筷子递给他,大家才吃饭。 吃过饭,宋春雪没动,老大看向陈凤,陈凤看向老二。 老二被看的坐不住,端著碗起身,“我去洗碗。” 次日一早,宋春雪烧了汤,老二跟老大也起来喝汤吃饃饃。 老二跟老大说了,若是今天他们没及时喝汤,明天娘烧的汤就只有她跟三娃的份。 “三娃,今天別去放羊了,我在羊圈里扔了玉米杆,跟我去赶集吧。” 三娃刚要拒绝,就听老大媳妇陈凤道,“我也要去。” 第7章 白面去哪了 宋春雪怎么会不明白,陈凤要跟著去,是想她的钱。 从前的她爱屋及乌,对老大好,对陈凤也是再三容忍。 “好啊,但是我没有带多余的钱,別大著肚子跑一趟,连一文钱都不带。” 如今,她一文钱也不愿意给他们。 老大江夜铭气得握紧拳头。 他怎么都想不通,娘为何忽然对他这么差劲。 他对陈凤道,“走吧,我还得去锄扁豆呢。” 宋春雪没理会老大,进屋拿了顶帽子便往地里去。 哀莫大於心死,她不是非得老大对她孝顺。 曾经她躺在炕上,屎尿都要三娃媳妇伺候,老大趁三娃不在家,会偷偷进屋来看她一眼,有时候会给他带一点东西。 但都是老大一家吃剩下的,他儿子买的果子都蔫了才给她拿来。 而且,老大不是心甘情愿来看她的,是庄子上的人议论他,他为了避免被人戳脊梁骨才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更可恶的是,她说过死后不要进祖坟的,但老大听了阴阳先生的话,非要將她葬入祖坟,因为祖坟的方位对他家有利…… 每每想到此,她慪得喘不过气来。 老大將陈凤拉到西屋,满脸的怒气。 “你大著肚子走那么远的路,伤到孩子怎么办?”他没好气的道,“我们的钱还有用处,你若是没有特別想买的,还是先留著。” 陈凤跺了跺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我怀了孩子嘴特別馋,想买点酸的东西吃,你儿子也是要吃的。” “可我娘铁了心不分家,我们想吃点好的就得跟大家一起吃,你先忍忍。” 陈凤气得抹眼泪,“都怪你,不好好跟你娘认个错,好歹哄著她点,等分了家再说。” * 三娃很久没出门了,宋春雪一再坚持带他去集市,他没有拒绝。 宋春雪便带著老二跟老三,步行了十几里地,来到了太平乡集市。 她打算买很多东西,出门前隨身带了五百文钱。 老二是主动参兵的,边境相对太平,暂时不需要打仗,入选要求很高。 而老二被选上,將来会一直留在军中,绝对比留在家里种田有出息。 以后若是打仗需要徵兵,他们家不用再征。 所以他才那么心安理得,一点活儿也不干。 几个孩子成家后,老二最有出息。 只可惜,他眼里没有她这个当娘的。 重活一世,她对老二也不再抱期望。 母子一场,都是世世代代积累的缘分。 还有二十天左右,他就要去从军了,要带衣服鞋子,还要准备一些必需品,比如火摺子水皮带等。 这回,她不想给老二抱怨她的机会,怪她没给他准备这准备那。 她也没心疼钱,能想到的都给他买了。 最后,他们来到鞋匠铺子,给三娃和老二各买了两双鞋。 她又扯了几尺布,打算给三娃做身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 刚开始,集市上的人很多,摩肩擦踵的,很难前进。 但临近中午,集市上的人逐渐散去,稀稀拉拉的。 宋春雪买了些麦芽后准备回家,却在街上看到了老四的身影。 老二也看到了,“老四怎么在街上,这个时间他不该在读书吗?” 宋春雪知道,老四在学堂经常逃学,不好好读书还跟同窗学坏了。 只是,她原本打算送走老二再收拾他的。 “走,跟上去看看。” 老二想到什么连忙阻拦。 “娘,他或许是跟同窗有事情要做,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春雪不理他,径直往前面走。 “娘,还是算了吧,他跑得那么快,我们追不上。”老二江夜辉揉了揉肚子,“好饿,我们还是回家吃饭吧。” 为了省钱,他们赶集从来不会在街上吃饭。 宋春雪走的很快,在一家羊肉馆门前停下。 老三跟老二跟了过去,顺著她的视线看到了老四。 他正跟几个痞里痞气的同窗有说有笑,不多时小二端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在他们面前。 如果没看错的话,结帐的是老四。 “娘,”老二有些紧张,“老四是被带坏了吗,现在该怎么办?” 这臭小子,比他当初读书时还奢侈,一碗羊肉汤能抵好几碗臊子麵呢! 难怪他经常找藉口跟娘要钱,娘觉得他最小,没什么心眼,便每次都给了他。 他钱请別人吃羊肉汤,是装大尾巴狼了吧! “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老四跟同窗玩得好,现在过去只会让他没面子。”三娃读书少,没在乡学里读过,不懂这些。 他別开艷羡的目光,轻声劝宋春雪,“娘,回家吧,你若是想吃羊肉汤,明天杀一只羊羔,反正二哥从军前总得杀一只践行。” 宋春雪转头看她,心里像针扎过似的,生疼生疼。 原来,三娃这么顾忌弟弟的面子。 等收拾了老四,让他换三娃去读书! “好,我们回去吧。”宋春雪转身就走,“有点馋了,晚上我们吃莜麦臊子麵吧。” 虽然没有白面的好吃,但配上肉臊子,怎么都好吃。 这样想著,宋春雪加快了步伐回家。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回到家中。 本以为陈凤做好了饭等他们,谁知道他们已经吃完午睡了。 宋春雪气不打一处来,“咣咣咣”的敲打西屋的房门。 “你们俩还会吃独食了,那以后你们俩的饭自己做,別等著我伺候!” 她用力的踹了两脚房门,“赶快將你们的院子盖好搬出去,看到你们俩就晦气!” 老大跟陈凤刚睡著,嚇得从炕上爬起来,却不敢还嘴。 肚子饿的厉害,宋春雪决定吃饱了再骂。 但来到厨房,她明显发现鸡蛋少了好几颗,锅碗洗得很乾净,说明他们今天吃得很好。 打开白面袋子,发现下去了一大截。 两个人吃一顿饭,不会用掉这么多白面。 宋春雪疾步走出厨房,又“咣咣咣”踹开了西屋的门。 “你们今天吃了什么,我的白面怎么下去那么多?” 宋春雪语调不高却沉得嚇人。 “老大,我从前是缺你的还是短你了,现在竟然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是想让我以后像防贼一样防著你们吗?” “吃独食就算了,还挖走了那么多白面,你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老大江夜铭被骂得有点懵,从炕上坐起来。 “娘,我们今天的確吃了白面饭,但不至於闹成这样吧,凤儿还怀著孩子呢。”老大不以为然,“娘,你这两日怎么对我这么凶?” 宋春雪直接走到陈凤的嫁妆箱子前,凑上去闻了闻。 白麵饼子的味道清香无比,这骗不过经常吃杂粮的鼻子。 第8章 在家种地好不好 看到宋春雪凑到自己的箱子前,陈凤慌了。 “娘,你在找什么呢,我也没藏什么东西啊。” 她跟老大使了个眼色,“我怕你们回来的太晚,饭做得太早就不好吃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 宋春雪挑眉,这是害怕了? “好,那你就將箱子里的白麵饼子拿出来,给我们烧些鸡蛋汤就好。” 她並没有要顺坡下驴的意思,“你怀孩子嘴馋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擅自动大家的东西,谁不想吃白面?” “如今这个家还没分,虽然你是长媳,但你们偷偷吃独食,还將家里的好东西全都锁到你的箱子里,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她盯著江夜铭一字一顿道,“老大,我以前对你偏心过了头,你却觉得这是应该的,活该我跟三娃吃糠咽菜是吧?以后我不会惯著你,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若你还是这个德行,別怪我將你赶出家门要饭去。” 但此时的老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胸中的火苗越燃越旺。 “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握在老三手里,娘是因为这个忽然偏袒他的吗?” 老大咬著牙愤愤不已道,“不就是放羊吗,我也会!” 宋春雪笑了,“好啊,那以后你上午放羊,下午让三娃放。” “这可是你说的,”江夜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到时候羊必须分我一半。” 呵,他可敢想。 但一想到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毛病,是她自己惯出来的,宋春雪心里堵得慌。 “你想得可真美,等你放一个月再说吧。”她轻轻地敲了敲陈凤的箱子,“还有,今天若是不把里面的白麵饼子拿出来,你们今晚就给我滚到驴圈里睡,我说到做到。” 陈凤气得吹鬍子瞪眼,还是忍痛將箱子打开,不情不愿的將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面锅盔拿出来。 看著烤的焦黄,品相甚好的锅盔,宋春雪不由冷笑道,“做饃饃的手艺不错,还知道在里面加猪油,就是这面没发好。” 陈凤瞪著江夜铭,气的直翻白眼,转身便躺到炕上。 “躺下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宋春雪眸子发暗,“我们还没吃呢。” “娘,凤儿她困得厉害,你就……” “那你去做饭。” “……”江夜铭张了张嘴,当场就要回绝。 但对上母亲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他认怂了,低头推了推陈凤,“快起来去做饭。” 陈凤气得狠狠地捶了他两下。 宋春雪懒得看他们互相推諉,拿著饼子往外走,“不做也行,我自己有手有脚,不至於饿死。” 这话听得江夜铭头皮发麻,不由抬脚踹了陈凤一脚,“还不快去。”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陈凤当场撒泼,对江夜铭拳打脚踢,自己哭得贼大声。 “我怀著孩子你还踹我,我都说了肚子不舒服,孩子还踢我……呜呜呜,我不活了,我怎么就嫁给了你啊……” 江夜铭最怕她来这招,连忙穿鞋下炕去做饭。 宋春雪跟三娃在北屋,让他將新鞋穿上。 “你要是捨不得,也不用放羊的时候穿,每天从外面回来换上,在家里穿新的。放羊的时候穿旧的那双,但那双破了三四个洞的,我已经添了炕了。” 三娃有些捨不得,但看著新鞋好看,便穿上试试。 这时,老二挑起门帘进来,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新鞋跺了跺脚。 “娘,我的鞋好看吗?” 宋春雪的视线落在老二江夜辉的身上。 老二一直在读书,考了三年童试没考上,半年前才改主意,跟同窗一起参加募兵的。 他没干过粗活,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一点点傻,但他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向很傲气。 但一副文弱秀才样的他,还是毅然决然去了军营,熬了五年混了个小官。 那五年,他一定很辛苦吧。 他一定是因为特別感激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將他拉出泥潭的异姓兄弟,才会娶了他的妹妹,將他的母亲来当亲娘孝顺的吧。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怨懟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过得安稳,便是她的安慰。 何况,在军营的前几年,他每年还会往家里托人带银子的…… “娘,你怎么了?”老二看到她盯著自己红了眼眶,顿时慌乱起来。 他指著三娃,“你又跟娘犟嘴了?我抽你信不信。” 说著,他做出要抽嘴巴的架势,咬牙切齿的看著三娃。 但他只是嚇唬著三娃,三娃也不理他。 宋春雪的鼻子更酸了,她忽然想到他们兄弟俩起初关係很好的,尤其是他们各自刚成家那会儿。 那时的老二只有一个女儿,他会带著妻女一起回来过年,他们兄弟俩围著火盆彻夜长谈,有说有笑。 可是后来…… 宋春雪忽然心口一痛,好像是她说错了话,让他们弟兄俩有了隔阂的。 老二一家待得不愉快,他媳妇也不习惯这里的环境,一起离开了。 之后,宋春雪再也没见过老二的女儿。 “娘,你哭什么?” 看到自家老娘对著她流眼泪,越哭越凶,老二很慌。 他不由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啊,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宋春雪吸了吸鼻子,很快控制住眼泪。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到你要去军营了,刀剑无情,若是过几年不太平是要打仗的,你若是……”宋春雪紧握著他的手臂,“要不我们不去了,就在家里种地好不好?” “其实种地没那么辛苦的,去军营是要吃大苦头的的,我听说艰难的时候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下雨天还得睡在雨地里,咱们不去行不行?” 虽然她也觉得老二后来不愿意来,是嫌弃她穷嫌她脾气不好爱嘮叨,是想彻底摆脱贫农的身世。 他不像老大那么自私,也不像三娃那么闷,他虽然不爱干活,还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出人头地。 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想到以后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她还是忍不住想留住他。 老大端著两碗粗粮面进屋,看到娘对著二弟哭得泪一把鼻涕一把,而且老二跟三娃都穿著新鞋。 “娘,你给他们俩买了新鞋,为什么我没有?” 第9章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老大根本不关心娘为什么哭得这么难过。 他只关注弟弟有的东西,他这个当大哥的为什么没有。 以前,娘买什么东西,做了好吃的,最先想到的都是他。 可现在,他感觉到自己做老大的权威,正在快速消失。 在几个弟弟面前,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分量。 他將端饭的木盘子重重的放在堂桌上,冷冷的看著擦眼泪的宋春雪,等著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宋春雪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泪鼻涕將手帕丟到一旁。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淡淡的看向老大。 “我不是给你做了两双新鞋?” “我已经两年没给三娃做新鞋了,老二过些日子就要走了,军营的日子很苦,天天训练肯定费鞋子,我给他买了两双,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大双手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那我寧愿要买来的,你做的鞋子不好看,还不耐穿,你必须给我买一双。” 看著他不讲理的样子,一股凉意打得她全身发寒。 那是她一针一线,白天干活,晚上忍著困意,了多少个夜晚,熬得眼睛乾涩无比,每天不得不少睡一会儿才做出的新鞋子。 三娃羡慕的跟啥似的,却没有跟她嚷过。 但老大却挑三拣四。 胸中的火气越来越旺,胸膛不受控制的起起伏伏。 她深吸一口气,“好啊,既然你嫌弃,將新鞋拿给三娃穿,你自己买去。” 老大拔高声音,“你还给他们买了两双?” 看到娘跟大哥要吵起来,三娃连忙上前。 “大哥,我可以跟你换,娘做的鞋子软和,我放羊穿著舒服。”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做什么好人,假惺惺的!” 老大一把將三娃推开,用手指著他骂道,“若不是跟娘说了什么,她会忽然对我这么冷落我吗,你到底在背地里说了什么坏话?” 三娃愣了。 他握住拳头,虽然他不爱惹事,也是有脾气的。 这几天,他本来因为娘忽然对他好,每次看到大哥就做贼心虚似的,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大哥三番五次的误会他,还用这种恶毒的眼神看著他,三娃瞬间炸毛。 平日里的委屈一触即发,眼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吗?娘之前眼瞎,处处偏袒你,做什么事情总是先想著你,你是做大哥的,我忍著也就算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我需要在背后说坏话吗?我没你那么閒。自从你出门一年赚了点钱回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三娃气得一顿输出,指著老大骂的越来越起劲。 “尤其是你成了亲,忽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忘了自己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娶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你,我看你下次就待在陈家別回来了,省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气得人吃不好睡不好。” “娘苦了半辈子,你现在成了亲还想让娘养著,地里的活儿藉口多的不能干,你要脸吗?” 宋春雪跟老二目瞪口呆的看著三娃,他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利索了? 以前他一生气眼神凶是凶,但骂人的时候吐字总不利索。 今天这是被新鞋子壮了胆了? 看到大家都停下来看著他,三娃別过脸去,气场弱了一半。 “你说什么?”老大气得发飆,“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到他要动手,老二连忙阻拦。 “大哥別动手,你的確该反省反省了……” “滚一边去,就你的脑子好使,看到娘向著三娃了就开始为他说话,以前怎么不见你……” “干什么!”宋春雪用力拍桌子,“都不饿了是吗,吃不吃饭了?” 老大放下手臂,满脸的不服气。 “给我们做的粗粮麵疙瘩,你跟你媳妇倒是会吃,吃的纯白麵疙瘩,连吃了七八颗鸡蛋,老大你觉得这么显眼的事情,我还需要有人给我指出来吗?” 这面是黑面跟扁豆面混合做的,跟白面没法比。 她失望的看著老大,“老大,你被我惯坏了。三娃每天放养回来忙著干活都没时间进院子,他能跟我说什么坏话?” “三娃说的没错,我真是瞎了眼,偏心了你二十年你不知道。我只是对三娃好了几天你就不舒服了,那我以后不把好东西都留给你,你是不是要不认我这个娘了?” 事实上,他真的这么做过了。 “你要是著急分家,就趁早去盖房子,但盖房子的钱我不会出。將来你们都要分出去我也没意见,凭什么让三娃养著我?” 说著,她看向三娃。 “你也可以盖个自己的院子,你大哥正好要放羊,以后你们俩轮流放羊盖房子,我不想成为推来推去的累赘,將来等我老得动不了,我出钱让你们伺候我。” 这是宋春雪深思熟虑作出的决定。 重来一世,她不想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三娃身上。 这对三娃不公平,她也怕三娃会靠不住。 人都是会变的,她怕当初三娃照顾她,是迫不得已。 因为他需要她。 將来等他翅膀硬了,不需要她了怎么办? 三娃不可置信的看著宋春雪。 “娘,我没有不愿意的。”他小声的嘀咕,“我们吵归吵闹归闹,弟兄四个呢,怎么会不养你。出钱伺候,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宋春雪笑得哀伤,怎么会笑话呢? 躺在床上的那几年,她多希望自己有钱啊,能底气十足的使唤三娃一家伺候她。 她也希望自己能控制住脾气,不用骂人来折磨他们…… “好了,吃饭。”她看向老大,“鞋的事,你们俩只能换一双。” 老大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扭头就往外走。 “不需要,我自己有钱买!” 不多时,他噔噔噔的拿著两双鞋丟在北屋的炕上。 “三娃爱穿就给他了,我不稀罕你做的鞋。以后你也別向著我,你公平一点,我也不用总被人骂白眼狼。” 宋春雪的心一点点的凉透。 她嗤笑一声,“原来你知道自己是白眼狼。” 刚气势汹汹走出去的老大,听到这话气得停在院子里。 “你不喜欢我跟凤儿就明说,我是哪里对不住你了,说我白眼狼了?” “你明明答应过要给我盖院子的,水川那块地你五年前就说过要分给我的,是娘你不守承诺哄骗我,反过来说我白眼狼,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第10章 老大看好了地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在月凉如水的夜里,宋春雪坐在窗前,翻来覆去思索这句话。 她捫心自问,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重生前,她活到了七十八岁,如今她的身体虽然回到了三十六岁,但她的灵魂已经沧桑不堪。 她无比清楚,若不是她当娘当得不称职,也不至於落得那个下场。 可是现在,几个孩子羽翼渐丰,她自问没有亏待过老大,最没有资格那么问她的人,便是老大江夜铭。 趴在冰凉的窗台前,她的胸口压著一块石头,但她也坚定了不能轻易分家的想法。 她要等老大自己退步。 老大已经被她养废了,讲道理讲不通,那就换法子。 第二天,宋春雪起得很早。 她用杂粮蒸了馒头,还烧了六个荷包蛋。 她跟老二老三每人两个,放鸡蛋的瓷盆已经空了。 就算她不这么做,以后每天鸡圈里下的蛋,都会被老大媳妇陈凤悄悄拿走。 从前,她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次她不会惯他们的毛病。 她將早饭端到了北屋,荷包蛋加热腾腾的粗面馒头,三娃吃得很欢快。 老二虽然在心里怪娘將她喊得这么早,但想到若是他晚了就喝不到荷包蛋,闷头大口大口的吃著。 大哥这回跟娘较上劲了,娘的脾气他清楚,大哥是拗不过娘亲的。 更何况,大哥还没分家呢,吃的喝的都要靠娘,他支棱不起来。 “哐当。” 就在北屋的三人吃得正香时,老大推门进来,冷冷的看著碗里的荷包蛋。 三娃跟老二连忙將蛋吞进嘴里,嚼了两口喝了口汤咽到肚子里。 江夜铭强忍著怒火,捏著拳头看向宋春雪。 “娘,你们把鸡蛋吃完了?” 宋春雪喝了口汤,不徐不疾的道,“陈凤在她的箱子里藏了鸡蛋,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喝自己烧去。” “……”老大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哦对了,既然要吃鸡蛋,地里的活她干不了,家里的鸡啊猪啊的总能餵吧,院子总会扫吧?” “若是还想分到家里的东西,最好干点活,不然我不开心了將你们扫地出门,別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连李广正家的狗都知道,我以前偏心的是你。” “……”眾人沉默。 老二江夜辉跟三娃江夜寻强忍著,喝了口汤压下想笑的衝动。 看到两个弟弟憋笑的样子,老大气得想踹人。 但凤儿还怀著孩子。 就算母亲如此针对他,他也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委屈。 他忍住了踹门的衝动,气呼呼的撩起门帘去厨房烧汤。 想要用白面,却发现装白面的柜子上了锁。 “砰!” 脚边的小凳子被他踹得飞了出去。 在北屋的宋春雪听得清清楚楚,她喝完了汤起身打算去忙。 “老二去洗碗,我们该去忙了。还有,既然你在家里,这几天就负责看家,別让他们將家里的东西搬出去。” 老二有些迟疑,“可是我打不过大哥啊,拦不住怎么办?” “拦不住就不拦,看他们藏到了哪里,回来告诉我就行。”她面无表情道,“那都是我一点一滴用汗水换来的,他没资格拿。” 三娃看向老二。 老二小心的开口,“娘,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防著大哥?” 宋春雪轻笑,用磨禿了的笤帚扫著炕头。 “忽然看明白了唄,他被我宠坏了,我对他的好他不会记得,但若是哪一点让他不开心了,他会记到死。” “陈凤比他更坏,老攛掇他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不想再惯著他。” 老二看向三娃,端著碗转身出去。 三娃也端著碗去了厨房,之后兄弟俩一起去了外面,应该是好奇议论她,怎么忽然在老大的事上不糊涂了。 宋春雪没空理会这些,干活要趁早。 如今她身体健康,四肢灵活,要更加跟自己攒光阴才行。 她晚上用椒包著膝盖,在滚烫的热炕上捂著,腿也不疼了。 这种全身轻快,健步如飞的感觉很好。 锄田回来,她將草药挑出来晒了,將野菜拿到厨房洗一洗,准备焯水然后拌著吃。 但来到厨房,发现有两个碗没洗,白杨木的大柜子上有被斧头砍过的痕跡。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老大干的。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把柄这么快就来了,也別怪她继续拿捏人了。 她来到西屋,发现老大两口子不在。 出了院子,看到他们俩在羊圈里逗羊羔玩。 “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做饭?” 宋春雪慢条斯理道,“不做饭等著我来伺候吗?” 陈凤起身用力丟掉手中的高粱草,作势就要发作。 老大握住她的手,凉凉的目光落在宋春雪身上。 “我们待会儿就去做,时间还来得及,她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带她来羊圈里走走而已。” “……” “我知道娘要说什么,她才五个月的肚子,而你当年生我们几个的时候,生娃的前一天都在地里干活,但那时你太不疼惜自己的身体了,我爹也不疼你。” 宋春雪的心狠狠一沉,老大这是在讽刺她,拿她曾经爱掛在嘴边的话堵她? “我们今天也没閒著,牲口都餵过了,炕也添了,水我也挑了,中午饭我来做,让凤儿歇一会儿吧。” 说著,老大牵著陈凤的手腕往里走,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態。 宋春雪拿著一把陈旧的割韭菜的小刀,愣在原地,心里像是有刺在扎。 她想要反驳什么的话,可仔细想想,老大说的没错。 是她咎由自取,费心费力的生那么多孩子,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她不会管教孩子,习惯拿出自己的苦难,让孩子们知道她为了养他们有多辛苦,惹得他们反感厌恶。 “娘,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屋歇著吧。”老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轻轻的走到她跟前。 “你要去割韭菜吗,我来割吧。”说著,他拿起了宋春雪手中的小刀。 看老二忽然这么懂事,他肯定是听到了老大刚才说的话。 老大那番话,让她浑身失去了力气,懨懨的走回屋,不顾满身是土的脏衣服,直接躺在炕上。 老大的刀子真伤人,扎的她心口疼。 看来这个家,要趁早分了,她一点也不想跟老大同住屋檐下。 吃饭的时候,老大率先开口。 “娘,我想好了,下面的那块地给我盖院子,我问过阴阳先生了,他过几日就来定院子的位置。” 宋春雪勾唇冷笑,这回可由不得他。 第11章 做新衣 老大说的那块地,就在这个院子下面。 这里沟壑纵横,山地陡峭,低处的地被他们一点一点做成梯田,无论是盖房子还是种地,都比陡峭的山地好。 宋春雪苦笑,前世老大的院子就盖在那里。 她站在外面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老大的院子,甚至是他房间里的桌子。 老大跟老三家三十多年不往来,孩子也跟仇人似的,却偏偏住的最近,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行,那块地离得太近了,你既然想离我远一点就把院子盖得远一些,免得等我老了,你不想看到我也要看到我,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宋春雪一口回绝道,“李家大场下面的那块地也好,平坦又宽敞,收粮食也都是下坡路,轻鬆一点。” 老大蹙起眉头,“可是我问过阴阳先生了,那块地旁边的水沟太深,不易聚財。而且,那里都是李家人的地盘,他们户大人多,你想我被他们欺负死啊?” 宋春雪主意已定,“那就换一个阴阳先生,你问过的那个就是半瓶水,我信不过。” “你……”老大气得撂下筷子,饭也不想吃了。 陈凤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若是这顿饭没吃饱,他们现在没有白麵饼子可以吃,厨房里的杂粮饃饃他也不爱吃。 老大脸色很难看,还是拿起筷子,快速的扒拉完,唰地起身离开。 三娃刚想说什么,就听宋春雪说,“把你们俩的衣服给我,我上次扯了几尺布,先给你们做两件上衣。” “哦,知道了。”老二敲了敲三娃的腿,示意他別错过这次机会。 他现在觉得三娃越来越顺眼,难道是因为母亲向著他的缘故? 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大哥说话那么难听,脾气还那么臭。 宋春雪下午不想下地,她要在家看著,免得老大狗急跳墙。 她拿出新买的布,裁量之下,发现做两件衣服还不够。 她决定先將老二的做出来,下次去集市上再买几尺,给三娃做两套来。 至於老大,上次他成亲已经做过一套了,而且她之前宠著老大,他根本不缺衣服。 倒是三娃,每次都穿老大老二穿过的。 三娃穿过的太旧,老四穿的衣服大多数是新做的,要么是老大老二小的不能穿的。 这么些年,还是三娃受得委屈多。 下午,老大出了门,据老二推断是去找阴阳先生了。 太阳快下山前,陈凤才去附近的地里除草。 宋春雪只觉得可笑,暂时也不打管她,反正分家的时候有得他们哭的。 日落西山,看著太阳的影子已经跑过了东屋,宋春雪將裁剪好的布装到篮子里,走出屋子去做饭。 以前宠著老大的时候,她总会问老大想吃什么,但现在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忽然想吃清油拌酸菜了,而饊饭吃这个最香。 她餵完牲口,便麻利的做了饊饭,用清油和盐拌了自己醃製的酸菜,和在地里挖来的野菜。 老大是踩著饭点来的,三娃这两日也因为宋春雪执意等他回来再吃饭,比往常回来的早些。 宋春雪將饭盛到碗里,跟老二一起端到北屋。 陈凤躲在自己屋里不出来,老大来北屋给她夹菜。 看到桌上的饊饭,是她最不爱吃的,老大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怀疑娘是故意的。 他在两个饊饭碗里摞满了菜,便端著去了西屋吃。 老二跟三娃不由看了宋春雪一眼。 这要是放在平常,她肯定会气得大骂。 以前的宋春雪虽然宠老大,但脾气时常不好,逮谁骂谁。 “反正很快要分家了,他爱哪吃就去哪吃,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俩。” “老二没几天就要出发吧,你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早点跟我说,免得到跟前了来不及准备。” 老二会察言观色,这两天他发现娘跟变了个人似的,也摸不准她这么说是不是真的。 “除了衣服鞋子,好像也没什么准备的。我们是去军营吃苦的,带多了也没用。”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可能就银子比较实在。” 倒是说了实话。 “嗯,我知道了,我会看著给你准备的。”宋春雪道,“下次我再去集市一趟,可能会晚些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午饭。” 三娃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次去集市,宋春雪带了三两银子,二两给老二打了个银坠子,戴在脖子上安全些,关键时候还能应急。 剩下的一两,她拿出一半来买了布。 钱放在手里只会招人惦记,她凭什么不能给自己做衣服和鞋子。 以前为了四个儿子娶妻生子,她省吃俭用还差点耽误了唯一的女儿的亲事。 如今,女儿江红英远嫁,三年都不回来一次,儿子们养成这幅德行,她这一辈子图了什么? 还不如早点对自己好,別亏欠自己就好。 她买了很多吃的用的,还去医馆给自己买了几副四物汤,调养气血。 生了五个孩子,她从来没给自己调过身子,到了五十岁的时候忽然垮了。 诊脉的郎中说,但凡她生完孩子之后补一补,也不会老得那么快。 重来一次,她可不想老了像一摊泥一样躺在炕上。 她要多蹦躂几天,蹦躂不动了早些死,她不要再瘫在炕上等死。 她还买了六只小鸡,养大了时不时给自己补补身子。 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会疼你。 所以聪明人都要对自己好,不要指望任何人將来回报你,包括自己的孩子。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娃去放羊了,老二在家里挑水。 他说,老大正带著阴阳先生,找最合適建房子的地。 陈凤又回娘家了。 宋春雪知道,她是回家向父母取经了。 分家的主意,还是陈凤的父母提出来的。 这个时间去地里干活有些晚,都在走路上了,还不如抓紧时间给老二做衣服。 她做的鞋子不好看,但做衣服的手艺在整个庄子上算是顶尖的。 虽然孩子他爹死得早,但几个孩子从来没有比別人家孩子穿得破烂,吃的差过。 太阳下了山,羊圈里的小羊羔著急了,开始呼唤母羊的归来。 宋春雪將针线活放在一旁,下地去做饭。 “娘,地我选好了,既然你想跟我离得远一些,那我就如你所愿,盖在大场下面的那块地,据说是块风水宝地。” 老大似乎很满意,带著笑容走进屋子。 看到炕头上的新布,他问道,“娘要给我做新衣服吗?” 第12章 夹起尾巴做人 这对话宋春雪很熟,差点下意识的答应了。 “不是,我打算给自己做两身衣服。” 她將布料锁到柜子里,“算起来我已经五年没做过新衣服了,而你年前不是刚做过两套,老二跟三娃连一套都没做。” 老大语气软和了不少,“那娘给我做件汗衫总行吧,我看到你买了布,做衣服肯定很舒服。” 他倒是眼尖,宋春雪就扯了四尺布,打算给自己做汗衫和肚兜。 “你如今都成家了,陈凤閒著也是閒著,让她给你做。” 老大语气有些不满,“凤儿不会做,而且她做的怎么跟娘的手艺比,我还是喜欢娘做的衣服。” 宋春雪冷笑,“你不是说我做的又丑又不好看吗?我记得定亲的时候,陈凤她爹说她家女儿的针线活最好,別以为我老糊涂了。” 她以前好糊弄,被老大骗得团团转,如今可不惯著他。 “娘,”老大见她这么不好说话,不由抓著她的胳膊认错,“娘我错了,是我不懂事,一时说了那样的气话。” 二十岁的小伙,风华正茂的时候,抓著她的胳膊撒娇,还是她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心头肉,这种感觉,让她心酸无比。 四十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狠狠地挣扎,仿佛要从她的心中衝出来,轻轻一动就疼得厉害。 可是四十多年的母子隔阂,宋春雪再了解不过,这只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 “对了,我今天买了六只小鸡,加上之前的五只母鸡四只公鸡,我们家现在有十五只鸡,你媳妇肚子大,重的活儿不让她做,但餵羊餵鸡,还有两顿饭交给她做没问题吧?” 宋春雪平静道,“我是过来人,她舒不舒服我看得出来,若是光找藉口不干活,饭也就別吃了。你们趁早搬出去,外面的土窑多得是,看著你们这样我头都疼。” 老大面上有些掛不住,“好,那等她回来,我就跟凤儿说。” 第二日中午,陈凤挺著大肚子从娘家回来了。 她唉声嘆气的,一屁股坐在炕头边。 “老大,我今天找了个郎中,他说我肚子时不时地疼不宜乾重活,需要躺几天歇著。郎中说还要开几副药,我没带钱就没开。” 正在吃午饭的眾人没有接话,老大江夜铭看了眼母亲,拉著她往西屋走。 “你拉著我做什么,我又没说谎,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陈凤在院子里拉扯著,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大家听到。 “你若是想躺著就躺著吧,反正你们两口子在家里吃饭就要干活,让老大多干点活儿,你想躺多久躺多久。” 宋春雪转身从箱子里摸出几块攒了多年的银锭子,给三个儿子每人一两。 “以后,我不会偏向谁,也不会惯著谁。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能够靠著自己过活了,不要总想著在我这里拿钱。” “我只是个快四十岁的女人,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土里刨出来的,精打细算才攒了些,多了没有。” 看到小小的银锭子,足足有一两,陈凤双眼放光。 果然,娘出的主意没有错,这个抠搜老婆子终於捨得给钱了。 “三娃又没娶媳妇,你给他钱做什么。” 陈凤没好气道,“他是留在家里的,以后家里的便宜都让他占了……” 宋春雪嗤笑一声,“钱谁不会,而且他也会分出去,这老院子有什么好的,他也想盖得新的,哪怕只是两间屋子也好。” 她冷冷的发话,“趁早盖院子,你们都分出去,我好清净清净。” 陈凤想到娘跟她说过,等她这孩子生下来,就可以多分一些地。 她摸了摸肚子道,“我们也没那么著急,老大一个人怎么盖院子,都没个人帮他,还是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宋春雪冷笑,她怎么会不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 “反正你们自己盘算,想要吃饭就要干活,整天找藉口就別吃了,滚到陈家去吃,我受不起这个窝囊气。我跟三娃在外面忙活,你们若是活儿干得好,我们抽空帮你们盖院子。” 陈凤气得直咬嘴唇。 老二跟三娃埋头吃饭,反正这事儿跟他们关係不大。 日落西山,宋春雪今日提早回了家。 她就是想看看,老大两口子有没有在认真干活。 果然,一进院子就看到陈凤挠了老大的脸,从鼻樑到嘴角,指甲挠出的长长的血痕,看著异常显眼。 不知为何,宋春雪很想笑。 “活该,谁要你惯著她,疼媳妇也该有个限度,不然有你受的。” 她跟所有討厌儿媳妇的婆婆一样,心情很好。 “反正,今晚若是吃不到你们俩做的饭,以后你就乖乖出去赚钱,多攒点银子请人盖院子,我们伺候不起。” 说完,宋春雪拍打身上的尘土,进屋换了衣服洗了手。 她今晚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 天色越来越暗,她躺在炕上听著老大终於走出西屋,自己去厨房里做饭。 等三娃回来的时候,他的饭还没做好。 洗过手,三娃来到北屋,压低声音悄悄的问宋春雪,“娘放心大哥做饭啊?” “他本来就会做,之前在学堂自己做了三年,你忘了?” 三娃缩了缩肩膀,“但他动静很大,水瓢都快摔烂了,有点嚇人。” 宋春雪从老木躺椅上起身,“我去看看。” 果然,她一进门就看到老大將擀麵杖摔得震天响。 “不爱做就別做,惊动了灶王爷,你今年別想如意。” 她倚在门板上,不咸不淡的道,“你二十了,陈凤十八,还当自己是孩子呢。” “成了家就有个成家的样,我不说我当初怎么过来的,就问哪个成了家的还要被老娘供著的?” 宋春雪说著说著站直了身子,语气冷厉。 “你若是没瞎没聋就该有自知之明,不用干活吃白食的是关在圈里的牲畜!” “你们两口子再给我甩脸子,別逼我將你们轰出去自立门户。”她似笑非笑道,“不信你问问陈凤,她二祖父是不是討了好几年的饭。” 老大的动作渐渐轻柔下来,背对著宋春雪,熟练的叠起擀开的面块,用刀切成窄条。 “如果你们俩还没学会夹起尾巴做人,我明天就让庄子上的人作证,將你们赶到驴圈窑里住。” 第13章 同病相怜 老大江夜铭安分了不少。 他媳妇陈凤似乎被他说了,第二天起来时眼睛红红的,肯定吵过嘴。 看到宋春雪时头一扭,转身又进了屋子。 宋春雪面无表情,心想老大也不是对陈凤没有办法,只是之前捨不得说她。 男人终究是男人,他虽然疼媳妇,但陈凤三天两头的闹,还將所有的家务活推给他时,他也没了耐心。 想到陈凤將来看到她就冲她吐口水,还让几个孩子喊她老太婆,不让喊阿奶的样子,宋春雪对这个女人只有厌恶。 陈凤斤斤计较还爱占便宜,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性子,看似精明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快四十岁了还在打光棍…… 宋春雪不愿意想起前尘往事,在灶台前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刚烧好的汤。 “喝汤咯!” 她喊了一声,让他们自己来端。 几个儿子个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还等著她將吃的端到跟前伺候,像什么样子。 老大老二老三乖乖的来到厨房,端起碗筷去了北屋一起喝汤。 粗瓷碟子里放著一块白麵饼子,和三块粗粮麵饼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春雪將白麵饼子分成四份,分给了饭桌上的每个人。 老大江夜铭看向她,宋春雪没好气道,“你媳妇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东西就没她的份。” 老大没再说什么,埋头喝汤。 “家里的活儿就交给老大两口子了,饭做好我们就回来,有没有问题?” 宋春雪不放心,担心他们俩会当作耳旁风,喝汤吃饼子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老大低著头,不情不愿的应声,“嗯,知道了。” 宋春雪满意的点头,一转眼对上三娃好奇又傻气的目光。 “怎么,不认识你娘了?” 三娃猛地埋头,將汤喝完起身往外走。 “哈哈哈,三娃肯定觉得娘怎么跟被重新生养过一遍似的……” 老二嘲笑三娃的话还没说完,被老大冷冷的眼神看得连忙埋头,认真的喝汤吃饼子。 宋春雪吃好了,將碗放在厨房,便戴上帽子带上工具去地里。 昨晚上下了毛毛雨,今日的空气很新鲜,太阳刚刚升起,植物上还掛著露珠。 她平日里起得早,上地干活也很早,等她铲了一会儿茵陈和蒲公英之后,才看到庄子上的人陆续到了地里除草。 很不凑巧的是,今天她碰到了老熟人,刚嫁到李家庄子上时,玩得很好的安家媳妇赵玉芳。 他们两家的地离得很近,今年又都种了扁豆,今天恰好又都来锄扁豆。 其实宋春雪很不想看到她,因为她想起来往事。 赵玉芳第一个男人死的很早,后来庄子上来了一位姓陈的男人,便將他招了上门女婿。 因为宋春雪跟赵玉芳走得近,自然而然的跟她的男人熟了。 可是这个男人得寸进尺,竟然对她动手动脚。 之后他们的关係闹得很僵,张玉芳跟她的男人在孩子长大后,因为陪孩子读书去了县里…… 人生短暂,恍然如梦。 恍惚间,宋春雪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真的重生了。 看到赵玉芳带著笑容来到地埂边,宋春雪不禁盯著她年轻的面容出了神。 还记得赵玉芳两口子都走在她前头,死前两个儿子不爭气,孙子们也都去了县里,他们的老家多年没有住人,荒草萋萋。 但他们临死前的几年,回来在老家住著,时隔多年,她还记得赵玉芳瘦的不成人样,说起不成器的孩子时不自觉的流眼泪。 他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將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孩子身上,到头来只换来满身的病痛,鬱鬱而终。 “嘿,你这人哭什么啊,看到我就这么难过?” 赵玉芳走到她跟前,小心的注意著脚下的扁豆,没有踩到一根,从手中的布袋子里拿出一块米麵饃饃。 “你不是爱吃我做的米麵饃饃,”赵玉芳笑道,“尝尝看,这次做的好吃吧?” 黄色的米麵饃饃是用小米和穀子做的,很甜很润口,不像杂粮饼子那样乾巴。 宋春雪接了过来,怔怔的咬了一口,还是那么甜那么好吃。 三十六岁的她还很能干,身体还很好,胃口也不错,所有的东西吃在嘴里还很有味道。 但自从过了六十五岁,人的胃口远不如从前,嘴里臭臭的乾乾的,吃什么都不香。 这几天她只想著几个孩子的事,都没有好好坐下来感受一下这种变化。 “哟,你怎么把你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穿了,怎么捨得?” 赵玉芳抬手摸了摸她身上烟霞色的对襟短衫,“在箱子里放了这么多年,顏色都没有以前亮了。” 宋春雪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身上的衣服,“嗯,有什么捨不得的,放著也会烂不如早点穿烂了,没那么心疼。” “听说你將李广正从家里赶出来了,怎么,是不打算跟他好了?” 宋春雪蹙眉,诧异的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他好了?” 赵玉芳环顾四周,“你小点声,他经常去你家的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而且一待就是两个时辰,你別跟我说……” “你別胡说,我才看不上李广正那样的鱉孙,两个时辰那次是他喝醉了酒,他非要睡在我家炕上赶都赶不走。” “也是,以前我总觉得他是大户人家的,不能得罪就不得罪,他倒是得寸进尺,好吃的好喝的直接开口要了,被我赶了出去。” 宋春雪没好气道,“以后別跟我提他。” “好好好,不提他。对了,你不是要把老大分出去吗,怎么最近不见动静?”赵玉芳嘆了口气,“你太偏著他也不好,他最懒了。” 嘴里的米麵饃饃越嚼越甜,宋春雪看著山对面的羊群,是三娃在放羊。 “嗯,我看出来了,所以不打算偏著他了。我会儘量公平公正的对待他们。” 张玉芳点头,“难得啊,你忽然转性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春雪一愣,“能遇到什么事?” “你们家老二要去当兵了,你一点准备都没有,不给他娶个媳妇啥的?”赵玉芳推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我家那个侄女儿整天想著要嫁给你家老二呢。” 宋春雪想起来了,老二好像提过一嘴,赵家二姑娘? 第14章 一去不復返 老二只提过一嘴,肯定是说说而已。 更何况,宋春雪了解老二,他目前根本没想过成亲的事。 “他没提过,而且现在成亲对人家姑娘不负责,万一我家老二回不来了,岂不是白白耽误几年。”宋春雪认真道,“那是你侄女儿,可千万別害她。” 赵玉芳笑了,“哈哈哈,说的也是,那你先吃著,我去除草,我们边干活边聊。” 中午,宋春雪看烟囱里的烟停了,她踩著点回的家。 只是,刚进院子,就听到几个孩子的爭吵声。 “別以为现在娘护著你我就不敢打你,给羊饮水的事以前都是你的,拌草料也是你的活儿,別指使我。”老大指著三娃骂道,“你算老几啊,还想骑在我头上了?” “这可是你今天答应娘要做的,我今天放羊扔土块的时候胳膊脱臼了,让你提两桶水怎么这么多话,不做就不做,少把气撒在我身上。你是老大,谁敢指使你啊!”三娃也不服气,梗著脖子还嘴。 “大哥行了行了,三娃的胳膊我看了,的確是脱臼了,我不会接没接好,你不去我去就成,別吵了。”老二在一旁劝架,却被老大猛地推倒在地。 宋春雪站在门口,不由想到了曾经。 他们几个也这样吵过,但三娃最后被老大打了,气得三娃躺在炕上睡了两天,平日里最操心的羊也不管了。 而当时,她护著老大,老二也向著老大。 她如今才明白,老二的態度,完全取决於她这个当母亲的態度。 三娃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全都是因为她。 “干什么呢?”宋春雪喊了一声,“几桶水都提不了,娶了媳妇变废了?” 宋春雪没好气的走过去分开他们三兄弟,“你们不爱提我来提,老二你把水吊上来。” “我已经吊上来了。”老二指了指窖台上的水桶,“大哥今天也没干什么活,都是指使我乾的。” 老大瞪了眼老二没说话。 宋春雪看向厨房的方向,“饭做的怎么样了?” “陈凤不爱做,嚷嚷著肚子不舒服,已经好几回了,也不知道今天的饭能不能吃上。”老二跺了跺脚,“还不如早点分家早散伙,我看著就来气。” 宋春雪看向一脸铁青的老大,就知道昨晚的话白说了。 陈凤可能气不过,攛掇著老大赶紧分家。 这不是正如宋春雪的愿? “老大,你想早点分家是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大没吭声。 “那就早点分,你跟陈凤说,今天这顿饭是她给大家做的最后一顿,晚上你们就去外面住吧。” 宋春雪似笑非笑道,“门外装草的窑你们打扫出来,就是为了分家吧,那我们趁早分了,你们安心建房子。” 老大惊讶的看著宋春雪,没想到她不仅没发火没生气,还直接答应了。 “那其他的东西怎么分?”他趁热打铁的追问,脸上带著掩藏不住的笑意,“锅碗瓢盆,粮食之类的?”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银子吧。 “院子后面的那个破窑里,有一个破木箱子,你去里面看看,锅碗瓢盆都准备好了。” 家里的东西跟了她许多年,有了感情,但后来都被扔掉了。 如今她寧可將新的给老大。 “粮食先不著急,下午我们一点一点的分。”宋春雪淡淡道,“先吃饭吧,午觉后再说別的事。” 厨房里的陈凤仿佛干劲十足,她实在没办法听娘的话,跟他们继续耗下去。 人一旦动了一个念头,若是一拖再拖,心情会特別急躁。 此时的陈凤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分出去,跟江夜铭两个人关起门来过小日子。 她实在不想给一大家子人做饭,还有餵不完的牲畜家禽。 听到宋春雪答应了分家,陈凤不仅麻利的將饭菜端上桌,吃过饭还主动洗了碗。 睡午觉的时候,她有些兴奋,开心的睡不著。 一直拉著江夜铭,幻想未来的好日子。 而宋春雪在北屋睡得踏踏实实,午觉很重要,关乎下午会不会有精神吵架。 果然,一个时辰后,陈凤跟江夜铭迫不及待的来到北屋。 “等我一会儿,洗把脸我就来。” 陈凤笑了,抬手摸了摸尖尖的肚子,“好,我们先去外面收拾东西,西屋的铺盖我们先搬出去。” 宋春雪没有作声,起身慢慢的梳头髮,然后洗了把脸,换上自己的旧衣服。 放粮食的房间里尘土满天,她不想弄脏新衣服。 宋春雪拿著一根炭笔,一个旧本子,来到粮仓。 她指了指里面的粮食,“这些粮食我都有数,你们兄弟加上我,老大要分出去,五份里面你能拿出去一份。” 老大一听蹙眉,“可是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一份怎么够?” “你成亲了,他们几个还没成亲,他们將来也是要娶媳妇的,难道娶亲的钱你这个当大哥的拿?”宋春雪略作思索,“如果是这样,那你多拿一份也行。” 老大连连摆手,“那不用了,一份就行。” 老二站在西屋的台阶上,对三娃道,“听到没有,大哥怎么这么贪心。” 三娃默不作声,蹲在台阶上穿自己的旧鞋,默默地看著娘跟大哥大嫂分粮食。 小时候,大哥很关心他们几个,每次跟別的孩子玩受了欺负,大哥都会带著他们,气势汹汹的討回公道。 后来,大家都说他们兄弟几个很齐心。 他也知道,庄子上的很多人都羡慕他们亲兄弟四个。 可现在,大哥要分家,二哥要去军营谋前程,他们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三娃默默的转身去了厨房,给自己装了些水,便去放羊了。 还是羊乖,它们虽然很爱吃別人家的粮食,但吼一声它们会立即回头。 老四以后也会离开的,这个庄子上,以后就只剩他跟娘了。 他晃了晃羊鞭子,头也不回的赶著羊群上了山。 院子里,宋春雪看著老大搬出了大半袋子的白面,还有两袋子杂粮面,一些麦麩和黑面。 黑面也是麵粉做的,只不过麵粉磨了第四次第五次磨出来的,看著黑,口感也跟麦麩越来越像。 “娘,这些黑面我不想要,能不能多要一些清油?” 第15章 是三娃媳妇呀 这片乾涸又贫瘠的土地上,大家吃的清油都是胡麻籽榨的油。 胡麻籽比麦子还要贵,想要產量高,也要跟麦子一样,种在平坦肥沃的土地里才行。 杂粮產量高一些,命也贱,哪怕是种在陡峭的地埂上,遇上旱年也能收回种子。 胡麻油跟麦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大的算盘打得太精了,宋春雪不由抬头淡淡的看著他。 老大已经扛了好几回粮食了,这会儿额头上掛满了汗,站在门口等待她的答覆。 “不行,谁都不想要黑面,你自己不愿意吃可以餵鸡餵猪,我们家今年有两头黑猪,小的那只你们拉去养。” “可是……” “別等到过年的时候直接来分肉,我可没功夫给你养。既然要分家,就要分得彻彻底底,清清楚楚。” 说著,宋春雪將粮仓的门关上,在外面上了锁。 她对站在远处看好戏的老二喊了声,“过来搭把手,帮你大哥抬出去。” 老二应了一声,“好。” 看到老二,老大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啊,老二要走了,他的那份粮食怎么办?”老大想到什么,停在粮仓外面,“而且老二將来是要发餉银的,那些粮食岂不是……” “操心好你的事,那些粮食他又带不走,我只能多给他一些银子。你分你的,別的事情也別惦记。” 宋春雪背对著他们,这一刻对老大的不悦又多了一层。 她转头冷冷的看著他,“我养你这么大,刚成亲就跟我对著干,这不行那不行,能將东西分给你就不错了,你若是不满意可以还给我。” “……”老大张了张嘴,皱著眉头没说话。 他扛起台子上的麦麩,哼哧哼哧的往外走。 装草的房子,其实是用土砖垒起来的窑洞,冬暖夏凉,一开始也是住人的。 这老院子盖起来之后,后来养了羊就用来装草了,其实里面有灶台有炕,是宋春雪跟孩子他爹成亲的时候住过的。 他们平常都喊它草窑。 现在,老大迫不及待的住到外面,不过是嫌跟宋春雪他们住在一起烦。 这一点,宋春雪也能理解。 但老大话里话外都只想著自己,从来不顾及別人的样子,寒了宋春雪的心。 不过,她也没多伤心,反正四十多年了,老大將她的心早就戳成了筛子。 分了乾脆,她不会再偏向老大一分一毫。 老二跟老四也是要离开的,他们俩的那份,她要给自己和老三留下。 只是,家里的土地一部分是老二的,等老二留在军营一年后,那些地是要补给老大的孩子的。 三娃还没成亲,生孩子的事还早,她不想老大將家里的好地全都分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样想著,宋春雪觉得,她得早点促成三娃的亲事。 前世,三娃娶的媳妇是隔壁庄子上,跟她关係要好的李家媳妇夏木兰。 这一次,三娃的媳妇必须还是她。 因为宋春雪曾经对她不好,处处挑剔,婆媳俩吵吵闹闹了半辈子。 到最后,她躺在炕上动不了,屎尿都控制不住的时候,是三娃媳妇给她洗的被子褥子,有时候还给她洗澡擦褥疮膏…… 这一次,她要对三娃媳妇好点。 * 下午,宋春雪没去锄地,她准备去河湾里割黄须菜。 黄须菜在河湾最低处的盐碱地里生长,三月末的时候正是適合採嫩芽的时候,特別好吃。 宋春雪好多年没吃过这个菜了,如今自己腿脚便利,她想多割一些,晒乾了还能留到冬天拌凉菜吃。 黄须菜味道微咸,还可以替家里省点盐呢。 河湾里很热闹,来割黄须菜的人不少。 还有人在河湾两旁割碱柴,其实是一种叶子很大,长在稍微乾燥的盐碱地里的植物,羊很爱吃。 很多人拿碱柴餵猪,猪吃了会长得更快,吃的更多。 但如今的宋春雪不想废那个力气,太吃力了。 河湾深处离家里很远,道路还不通畅,碱柴晒乾了还要她自己背回家。 这种傻力气活,她以后都不会干。 没人会关心她累不累,她这副身体需要自己小心照顾,免得將来给三娃媳妇添麻烦。 不过,她好像看到三娃媳妇了! 看到远处的斜坡上,下来一个背著背篓的姑娘,宋春雪当即激动的站了起来。 是夏木兰! 她也来给她姑姑割黄须菜了。 夏木兰家离这边很远,但她经常来她姑姑家串门,她姑姑会经常指派她干活。 看著那瘦长的身子,不知为何,宋春雪忽然鼻头一酸。 其实夏木兰家那边的山地没有这边的陡峭,她娘家那边地势高,土地平缓,雨水也多一些,河湾也没这么深。 以前她跟三娃让夏木兰受了气之后,木兰都会哭著说討厌她姑姑,怨姑姑给她说了这样一门亲事。 明知道宋家就是一个火坑,她的亲姑姑因为一点好处,將她推到了火坑里。 这一次,宋春雪还要让她做三娃的媳妇吗? 对,一定要做。 不然三娃跟木兰生的五个孩子,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次,她一定对三娃好,一定不会嫌弃夏木兰生不出女娃。 夏木兰长得白净,她也是最能干的,她生的女娃是庄子上最好看的。 若是错过了,三娃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这么想著,宋春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一次,要儘快促成三娃跟夏木兰的亲事。 改天,她要带上好东西,去夏木兰姑姑家一趟。 所以,她没有上前打扰夏木兰,只是在割黄须菜的时候,远远的看著她。 “你看什么呢?”赵玉芳忽然凑到她跟前,“夏英的侄女呀,长得挺好看的,圆脸,皮肤很白,人也乖巧的很,我想著给我家老大说媳妇呢。” 宋春雪转头,没好气的道,“你家老大不是说了一个远处的姑娘吗,还说?你也太贪心了吧,一次说俩,你有多少鸡蛋浪费的?” 上门说亲,总要拿些好东西,鸡蛋是最次等的,但这也是庄里人的好东西。 赵玉芳笑她,“你著什么急,还衝我喊,真看上人家侄女了?” 宋春雪戳了戳她纤瘦的腰,“你悄悄的,別嚇到人家姑娘,若是种下了坏印象,你可就坏事了。” 赵玉芳蹲在她旁边割黄须菜。 “那可是夏英的亲侄女儿,她嫁到李家,李家是大户,那么多男孩子,她怎么可能將侄女嫁到你家去,別做梦了。” 第16章 要一百文 看到母亲割了黄须菜回来,陈凤包著头巾,站在草窑门口笑得一脸和善。 “娘,你割了黄须菜呀,能不能给我一点,改天我去割来了还你。”说著,她摸了摸身上的围裙,“你家老大喜欢吃,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喜欢吃。” 宋春雪忍住了要骂人的衝动,“拿盆来,我给你抓一些,多了没有。” 从河湾往山上背东西,全都是上坡路,她出了一身的汗。 今天装了很瓷实的一袋子,想著晒乾了冬天拌著吃更香。 看来晒黄须菜的时候,还得防著老大两口子。 趁老二还没走,她要让老二给她看著。 算算时间,在老二离开前,勉强能晒乾。 她来到东边的屋子,发现老二不在。 来到羊圈,发现他正跟三娃一起清扫羊圈里的羊粪。 兄弟二人有说有笑,聊得很好。 看到宋春雪来,老二笑著问道,“娘,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小君今天中午回家。” 是啊,宋春雪差点忘了,今天老四该回来了。 “那今天吃蕎麦麵节节,再弄点拌黄须菜吃。” 拋开將来如何,此时此刻,宋春雪健健康康的站在两个儿子面前,她没有什么遗憾。 也许,她不將希望放在几个孩子身上,这辈子会活得很轻鬆。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她生的,也都是她一点点带大的,小时候他们虽然淘气,但他们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也不知道,她的红英现在怎么样了,算算时间,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生了下来。 晚上要让老二老四写封信送出去,让红英回家来。 她现在脾气好多了,也不会动不动骂谁吼谁了,希望红英会跟她亲一些。 等她的饭做熟,刚准备往饭桌上端的时候,老四江夜君回来了。 十五岁的江夜君,已经跟三娃一样高了,只是不知为何。 他整日在屋子里读书,还不如天天在外面放羊的三娃长得白。 不过,他爹的皮肤就是黑一些。 “娘,我走得好累啊。”老四將书包隨手丟在东屋的台阶上。 “累了就少背点书回来,反正你也不爱看。”宋春雪不经意道,“洗把脸吃饭吧,吃完饭多睡会儿。” “哦,好。”老四忽然心头一惊,不由悄悄的看了眼自家母亲。 怎么感觉她怪怪的。 以前她总会说她读书比较辛苦,会给她炒个韭菜鸡蛋吃的。 怎么今天会说他不爱看书? 他忽然很心虚,难道娘知道了什么? 他满肚子的疑惑,去北屋洗了脸。 饭桌上,看到清油和蒜末拌的黄须菜,老四眼睛发亮。 “娘,你还割了黄须菜吗,重不重?”老四说著,“你不会是自己背回来的吧,下次让驴驼回来。” “嗯,下次我把驴牵上。”她都忘了,自己家里还有毛驴呢。 这段时间她心里装了太多事。 “你们俩谁跟你姐写封信,让她回家里,多住些日子,她好几年没回来了。” 虽然红英过些日子会回来,而且还会带著她的女儿一起来,走的时候还將女儿留下,让她带到三岁。 这导致红英將来跟唯一的女儿一点也不亲,处处使唤她,也差点让女儿走上了歧途。 这一次,她不会给红英照看女儿了。 “我写吧,”老四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感嘆,“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其余几个人不由看了对方一眼,他们想到了上次在集市上,看到老四跟別人一起吃羊肉泡的事。 “对了,大哥大嫂已经分家了吗,我看草窑里收拾的乾乾净净,里面还摞著好几袋子粮食。大哥带著笑脸,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早知道这样,早些分出去就好了,大哥开心,娘也不用看大嫂的脸色。”老四笑著看向宋春雪,“娘你说是吧?” 老四江夜君,是几个孩子之中唯一的单眼皮,隨了他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憨憨的。 宋春雪淡淡接话,“嗯,早点分大家都安分。” “只是这地还没有分,等交了粮税我们就要分粮食了,到时候免不了闹一场。”她趁早提出来,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你跟老二也別把分家的事不当回事,老二要去军营,粮食肯定带不走,要多分点银子,老四还小,但家里的东西,我都分成了五份,到时候谁也別抱怨谁,知道吗?” 老二点点头,“我也不会多要银子,够路上的就行。等到了军营,经过了选拔,將来他们还要给我发银子的。” “我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就是每个月去学堂的后厨吃饭点钱,还有要好的同窗过生辰,我要给他买点东西,这次多拿一点,一百文就成。” 说著,老四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一根手指,观察著宋春雪的神情。 “一百文?”老二惊呼,“上个月不是给学堂交了粮食吗,怎么吃饭还要这么多钱?你那同窗是什么身份,过生辰呢还是过大寿呢?” 如今的老二不用读书了,他也不担心揭穿什么。 “娘攒钱不容易,铲一个月的茵陈才能卖一百文,你一次性完了,別的地方都不用钱了?” 三娃不懂这些,低头认真的吃饭。 今天的黄须菜很好吃,一不小心吃了三碗蕎麦汤麵。 宋春雪埋头吃饭,等著他们不说话了,老四有些心虚的看著她时,她才表態。 “我可以给你一百文,但是明天我要跟著你一起去学堂。以前学堂离家里近,你学得如何我很清楚,但你现在长大了,我担心你被別的同窗带坏了。” “……”老四瞬间脸色发白,不自然的道,“不用了娘,我在学堂里学得挺认真的,夫子时常会夸我。” “家里这么忙,你不是最怕耽误你除草挖药材赚钱了吗,不用这么麻烦,我下次將夫子考学的考卷带回来就行。” 老四已经悄悄的汗流浹背了。 总感觉娘跟从前变了很多,话说条理清晰不好糊弄不说,还很平心静气,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似的。 太可怕了。 他寧可娘大吼大叫,一惊一乍的,他心里踏实些。 “老四,你不知道,当初你三哥之所以不继续读书了,除了你爹去世没人帮我,还因为你哭著嚷著要读书,而当时我手里的钱不够。” “其实夫子说过,你三哥读书比你有天赋,你要珍惜机会才是。” 第17章 你们夫子在哪 宋春雪的话,宛若五雷轰顶,击得老四江夜君头皮发麻。 他意外的看著宋春雪,心想母亲的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她头上。 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在黄土里刨光阴的母亲,怎么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自从上次不偏著大哥之后,他怎么感觉,娘有点六亲不认似的,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不对,她开始偏心三娃了! 他从来没叫过三哥,一直都是三娃三娃的喊著。 但刚才母亲的那句“你三哥”,让他感觉大事不妙。 以娘的脾气,她非要去学堂看看,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这一晚上,老四一个人睡在东屋,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 宋春雪早早的起来,给三娃和自己烧了汤喝。 老二跟老四起不来,她也没想著给他们留。 三娃喝过汤起身要去放羊,宋春雪喊住他。 她將一颗煮鸡蛋递给他,“山上饿了吃。” 三娃没有接,惊讶的看著她。 “拿著,”宋春雪又从身后的水缸盖子上拿起一本书,“你若是想看就看吧,你什么时候想读书了,可以把羊卖了去读,我们这几年攒了钱,老二也不读了,能供得起你。” 三娃怔了一瞬,接过鸡蛋和书转身就走。 他脚下生风,连每天雷打不动,绝对不会忘记的羊鞭子都忘了拿,一口气走到羊圈里。 他蹲在羊圈里的窑洞里,双手捂著脸,泣不成声。 而在厨房里的宋春雪,同样蹲在地上,呜咽著哭了很久。 三娃是怪她的,她一直都知道。 前几年,他后悔了自己提出放羊养家的,但他从来没说过。 是她装聋作哑,牺牲了三娃读书的机会,將他放羊赚来的钱,给了其他三个读书。 若不是老了,她都不明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在亲兄弟之中同样適用。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公,让三娃苦了一辈子。 就在这时,老大从外面进来。 “娘,有鸡蛋吗?”他直接打开了柜子,“下蛋的母鸡是不是也该分一下了,还有你刚买的小鸡仔。” 宋春雪抹掉眼泪,將他拽到一旁,从放鸡蛋的瓷盆里取出两颗交给他。 “多了没有。”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们之前一共养了五只母鸡,你可以带走一只养著,小鸡仔给你两只。” “一只怎么够,凤儿怀著孩子……” “那是你的事,你们俩之前连鸡都懒得喂,我能给你一只母鸡就不错了,不想要的话自己去买,你养十几只我都没意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母亲鼻音很重,说话也很冲,江夜铭发现她哭过了。 但他不想问她到底为什么哭,反正母亲经常这样,有时候在房间里睡午觉,睡著睡著就大声的哭起来。 他拿著鸡蛋往外走,“那我自己去挑了。” 宋春雪没说话,听著老大远去的脚步,心情逐渐平静。 哭过之后舒服多了,她还得盯著老大,不然多抓了一只,她就要不回来了。 自从他们两口子搬到草窑里,他们地里的活也不干了。 老大早晚打土砖,陈凤也忙个不停,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也没见拉著脸吵架。 宋春雪还是没拦住,老大抓走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没看上小鸡仔。 看来,下次她还得买几只小鸡仔。 反正养鸡费不了多少粮食,每天她从地里拿回来的野草,加上每天回来抽时间,让他们去地里吃虫子,就能餵得肥肥的。 午觉过后,宋春雪將刚给三娃做的衣服交给他,让他將太短太旧的那件给她纳鞋底。 正好被进屋找工具的老大看到了。 “你给老三做了新衣服?为什么我们都没有!” 宋春雪没看他,“因为过年的时候你们都有新的,他没有。” “娘,三娃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药,你现在这么偏向他,也太不公平了。” 宋春雪冷笑。 “我以前偏著你,冷落三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宋春雪直视著他的眼睛,“你现在成了家,不需要我偏心了,以后我就偏心三娃,你要管吗?” 老大气的说不出话来,扭头就走。 很快,他拿著自己的新衣服回来,直接丟在院子里。 “娘既然要偏心三娃,以后就指著他给你养老送终吧,別指望我对你好。” 一股热血直衝后脑勺,激得宋春雪头脑发热,当即衝上去踹了他两脚。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江夜铭今年二十岁了,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他的真心话也是如此。 今后,宋春雪不会指望將来吃他的一口饭。 “把你的衣服拿走,你都穿过了,拿回来谁穿?”宋春雪指著他道,“以后三娃再也不会穿你的旧衣服,我会给他做新的。” “我以后就算是饿死冻死,也不会靠你养活。”宋春雪声音又低又沉,双眼死死地盯著他,“水川的那块地你想也別想,我不用靠任何人,那块地能让我吃一辈子!” 听到这话,老大瞬间露出后悔的神情。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又气又后悔,转身走出了院子。 怎么就忘了地还没分这回事。 三娃手里抓著娘给他做的新衣裳,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看到娘將大哥的衣服丟出了院子。 之后,又看到她敲了敲老四的房门,让他起来一起去学堂。 他默默的將衣服拿到屋子里,跟压在箱子里的鞋子放在一起。 一旁捧著话本子的老二睨了他一眼,“天天看有什么用,你还在长个子,放著就不能穿了,留著只是便宜了老四。” 这话有理。 到时候给老四,他还会嫌弃,虽然他也就过年的时候穿两天。 想了想,三娃拿出箱子里的衣服穿在身上,左看右看,心里乐开了。 “不过这身新衣服今天先別穿,他今天刚受了气,待会儿看到你穿上新衣服,肯定要打你一顿信不信?” 三娃的手一顿,听话的將衣服脱下来。 他將今年过年时穿的衣服套在身上,开开心心的去放羊。 一个多时辰后,宋春雪跟著老四江夜君来到了学堂。 她来到了学生的臥房里,二十个人挤在一间大房子里,江夜君就在中间。 “你们夫子在哪?带去我找他。” 宋春雪没忘记此番来的目的。 第18章 我赌你考不中 听到母亲要去找夫子,江夜君满脸抗拒。 “娘,夫子可能不在,他晚上才回来,你先回家去吧。” “那我就等他回来,反正我有个外甥女就在这附近,晚上可以去她家睡。” 江夜君低著头,不敢看宋春雪的眼睛。 “江夜君,大娘送你来学堂了啊,真羡慕你。” 这时,同住一屋的同窗回来了,对宋春雪打招呼道,“宋大娘好。” “你也回来了,赶了很久的路吧。” “没有,我们家离这儿很近,两刻钟就能到。” 宋春雪跟他閒聊了两句,无视江夜君催促著她离开的神情。 “我们家小君平时乖不乖,会不会跟夫子顶嘴,有没有按时上课啊?” 她忽然发问,那人隨口回道,“他挺乖的,就是有时候……他一直在上课的,没有跟同窗出去玩。” 接收到江夜君的眼神暗示,那人迅速改了口,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我去找找你们夫子,他现在回来了没有?” 江夜君疯狂给那人使眼色,宋春雪起身將他们的视线隔开。 “你直说吧,反正你们的夫子我今天见定了。我们家小君年纪最小,被惯坏了,我担心他在学堂里不好好读书,耽误了前程。” 说著,宋春雪嘆了口气,“我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只有他三哥书读得最少,他还在放羊呢。若是小君不爱读,我就让他三哥来读。” 江夜君顿时低著头不说话了,板著脸很不服气的样子。 “我带大娘去吧,夫子就住在学堂上面的房子里。” “好,那就有劳你了,我回头请你吃。” 十四岁左右的小伙子有些害羞,圆圆的脸上有一颗小痣,就在眉毛里面。 跟三娃一样。 但这小伙子的眉毛生的更好看,唇红齿白的,脚上的鞋子有补丁,但很乾净。 他能无视江夜君的暗示,带她来找夫子,说明此人比较有主见,还很善良。 “你叫什么名字?” “大娘,我叫姚望。” 他挠了挠后脑勺,带著她爬上斜坡,来到学堂上面的一块平地里。 地里有刚盖好没几年的土胚房,门口的空地都没踩实,下雨后留下坑坑洼洼痕跡。 来到夫子教舍的一瞬间,宋春雪忽然想起来姚望这个名字。 他將来也会成为夫子,还教过三娃的孩子。 宋春雪不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好好读书,你將来一定有出息。” “多谢大娘,借您吉言。”姚望笑得靦腆,指著夫子的门道,“我们夫子就在里面。” “好,你回去吧。” 半个时辰后,宋春雪从夫子的教舍里出来,气得手有些发抖。 好啊,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江夜君在学堂里不仅没有好好读书,还成天跟那些混子在一起,攀比成性,整天只想著玩,还经常逃学下馆子。 学堂附近就是集市,夫子还说,街上铺子里的掌柜的,几乎都认识江夜君,他总跟那群不学好的混子在一起。 虽然宋春雪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但是亲耳听到,她还是气得不行。 她为自己不值,为三娃不值,也为老四不爭气而嘆息。 既然已经知道了老四的真面目,就不能惯著他继续胡来。 她走下长长的斜坡来到学堂门口,看到老四穿著崭新的长衫等著她。 远远的,他低著头时不时偷偷的瞥她一眼,不敢面对她。 宋春雪记得,老四也是读到十八岁,考得很差没考上才作罢的。 之后,他听说老二隨军队去了北疆,得知北疆能淘金便去了那里,一去就是九年。 老四只考了一次,就说明他对三年后再考一次毫无信心。 想到这儿,宋春雪心境平和了许多。 也好,儿孙自有儿孙命,她也不会干涉太多。 就算知道她读不出名堂来,她也不会让他退学回家的。 若真是那样,只会换来老四对她怨懟一辈子,除此毫无意义。 不过多出几年的学费,从此之后他们的母子情就淡了。 她有什么捨不得的。 她只是不想看著他糟蹋那些学费,和他自己最好的光阴。 她缓缓来到江夜君跟前,心平气和的问道,“老四,你知错吗?” 学堂门口人来人往,其他的学生也陆续从家里回到了学堂。 这里本该是他们鲤鱼跳龙门的唯一途径,但很多人半途中就放弃了。 “娘,我知错了。”老四低著头,带著哭腔道歉,“娘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会跟他们逃学了。” 宋春雪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半晌没有说话。 老四等得焦急,不由抬头出声,“娘,您要带我回去吗?” 他眼里闪著泪,鼻子红红的。 “小君,就算你每天在这里撒泼打滚,跟街上的流氓一样,娘也管不了你,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的看著你,娘也改变不了你的本性。” “但我很失望。” 宋春雪侧过身,看著远处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山丘,吹在脸上的风渐渐变凉。 心里更凉。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下个月我还会回来见夫子的。以后的每个月,我都会来找夫子,若是三个月后你还是如此,我就不管你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江夜君,“我只是忽然心疼你三哥,你不知道,他在晚上会偷偷地看你们看过的书,等我们都睡著了,会点著昏暗的油灯看。” “白天放羊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忘了羊群,躺在土坡上看得入了迷,羊群跑去吃別人家粮食,被別人隔著老远吼骂。” 老四低著头没说话,手指抠著指甲盖没说话。 “將心比心,如果我当初让你三哥去读书,你在家里放羊,然后看到他在学堂里不学无术,还用各种藉口骗著他挣来的血汗钱,你心里会怎么想?” 老四踢了踢脚边的土块,不以为意。 宋春雪嘆了口气,“不说这些,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將来考不中秀才,以后的三年你只是钱混日子,你服气吗?” 倏地,老四抬头看向宋春雪。 宋春雪有些好笑,没好气的道,“怎么,你这样不好好读书,还想著將来隨隨便便就能考个秀才,你以为考秀才那么容易?” 老四有些不服气,“谁说的,我没考你怎么就说我一定考不中?” 宋春雪似笑非笑,“若是你能考中秀才,改掉你这些恶习,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由著你。” “但我赌你考不中,江夜君你没那个本事。” 第19章 三娃媳妇 母子一场,宋春雪只能如此激他,让他挣扎一番。 若是他狗改不了吃屎,她也没法子。 老四孩子心性,一听她赌他考不中秀才,指天发誓,让宋春雪相信他一定能改掉恶习,考中秀才。 太阳越来越低,天色越来越暗,宋春雪还是选择回家。 学堂附近有一个亲戚,但她不想借宿。 她独自行走在曲折蜿蜒的黄土地上,一点也不知道累。 直到月上柳梢头,踩著灰濛濛的月色,宋春雪回到了家。 路过草窑的时候,听到老大跟他媳妇在说话。 刚推开院门,三娃从屋门口站起身,“娘,你回来了。” 宋春雪露出笑容,“嗯,我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了,”三娃转身去厨房,“我去盛饭。” 等宋春雪洗了手,点起了油灯,三娃端著热气腾腾的搅团和凉拌黄须菜进来。 “你还会做搅团?”宋春雪有些意外,“黄须菜也是你拌的?” 三娃笑了,“嗯,是我。” “看著挺像样的,你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从没听母亲夸讚的三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迅速开溜。 宋春雪喝了口汤,又咬了口搅团,浆水挑的正合適,一点也不酸。 她很没出息的,再次泪目了。 能够再次吃到亲儿子做的搅团,她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 哪怕这一次她不能寿终正寢,也没有遗憾了。 不,她不能太早倒下,三娃还没娶媳妇呢。 想到夏木兰,她要儘快去找夏英才是。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中午她就去。 还好她买了一条好看的头巾,哪怕是夏天也不会热。 隔天,吃过午饭,趁老二老三睡午觉,宋春雪拿著准备好的东西,悄悄来到了夏木兰姑姑家。 绕过了大半个山头,她来到了大路边的一户人家。 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夏英跟夏木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洗头。 夏英还是那么嘮叨,宋春雪老远听到她在絮说著谁家的儿子在分家的事。 走得近了,声音清晰了不少。 “他乾娘把老大惯得,从小惯到大,结果呢……” “就说偏染的儿不上色,他家老大又奸又懒,嘴上却很会说……” 听著听著,怎么好像是在说宋春雪和老大江夜铭? 宋春雪连忙躲到大门一侧,心想夏英肯定没说她的好话。 若不是有求於人,她指定要衝进去好好跟她理论一番。 “咳咳咳,咳咳。” 宋春雪不由悄悄的折回去,老远就开始咳嗽。 她咳嗽的这么大声,夏英总该听到有人来了吧。 “咳咳,咳咳。” 她拍著胸口走进夏英家的院子,看到夏木兰正在梳头。 茂盛的头髮微微捲曲,顏色偏黄,眼珠子也偏浅褐色,跟她姑姑夏英笑起来有点像。 只是她姑姑骨架偏小,瘦高瘦高的,而夏木兰看著很匀称。 “他乾娘怎么来了,刚说你来著,”夏英带著热情的笑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快进屋。” “好久没见你了,我来看看你。”宋春雪笑著,目光落在夏木兰身上,又快速的別过视线。 同为女人,看到这么年轻的面庞,又想起连著生了五个孩子,身材变得粗壮,肚子都没时间恢復的模样,宋春雪忽然很难过。 江家的这个火坑,她还要让夏木兰跳一次吗? “愣著干啥,这是我侄女,我大哥让她过来给我铲草,我家的两头驴太能吃了,我忙不过来。” 说著,夏英指示道,“木兰,你去厨房里端些饃饃来,还有中午煮的土豆。” 夏木兰应了一声,隨手將头髮绑在脑后,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正打量著宋春雪。 宋春雪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人家的上房门口,一瞬不瞬的打量著夏木兰。 夏英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笑著拽了拽宋春雪的胳膊,“走吧,屋里说话。” 夏英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三都是姑娘,老二是个男孩,只是小时候玩耍戳到了眼睛,直到快四十岁才找了个媳妇。 而女儿从娘胎里就带著心疾,人人都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看到夏木兰端著长条的木盘子进屋,宋春雪回神。 “这孩子长得精神,”宋春雪不像曾经那样拐弯抹角摆架子,直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色的头巾递给她,“这个头巾別嫌弃,送给孩子。” 夏木兰愣了愣,转头徵求夏英的意见。 夏英推了推宋春雪,“你干啥给孩子东西,该不会是想让她当儿媳妇吧?” 宋春雪从布包里拿出一罐猪油,一罐油渣子,都是家里的好东西。 庄子上的人一年就杀一次猪,猪肉炼的油跟醃缸肉要吃一年,平日里都捨不得动。 “哟,你还带这么多好东西,我家里都有哩。” 夏英笑呵呵的道,“看来你是真看上我家木兰了,最近说要让她当儿媳妇的不少,但像你这么干脆的倒是少见。” 宋春雪放心了不少,这次她比前世大方,还给夏英带了块青布,让她给孩子做鞋面。 夏英也没有推辞。 看来她为自己的侄女儿想的不多,给点好处就收下。 但想到三娃,宋春雪还是权当不知道。 她想到了三娃的几个孩子,她都照看过。 虽然都很淘气,长大了也没多孝顺她,但也没有不孝顺。 至少,她十个孙子里面,三娃的跟她最亲。 才十四岁的夏木兰也不懂这些,都是看自己的姑姑眼色行事。 夏英示意她收下头巾时,她只是拿在手里看著,神情犹豫。 宋春雪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对夏英直言道,“我看她跟我家三娃年纪相当,你跟你大哥说一声,让她当三娃媳妇怎么样?” 夏英神情犹豫,这毕竟是她大哥的孩子。 “那我下次跟大哥说,虽然你家孩子多,三娃也读书少,但是三娃养著那么一群羊,值钱著呢。” 说到这儿,夏英不由追问,“你是怎么分家的,那群羊不会要平分吧?” 她看了眼夏木兰,语气认真,“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是给三娃说媳妇,那我肯定向著三娃。而且那些羊是他一个人放了快十年了,就算要分他也占大头,不然我大哥肯定不答应。” “你那么偏心老大,他媳妇陈凤那么厉害,將来嫁给三娃,木兰肯定要受欺负的。” 夏英的担忧没有错,夏木兰嫁进来后,陈凤天天闹事,出门进门,看到夏木兰就骂。 不仅如此,陈凤的孩子还偷偷的欺负夏木兰的孩子。 第20章 替未来儿媳妇出头 从前是她不想老大不开心,想著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解决。 今后,她不会再袖手旁观。 而且,老大的院子定在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天天打交道,可以避免很多矛盾。 更何况,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再像从前那么糊涂,处处针对夏木兰了。 仔细一想,前世她做人做得那么糊涂,几个孩子跟她不亲也合情合理。 但她不明白,几个孩子的没良心,到底是隨了谁。 她小事上糊涂,但从没在大事上委屈过他们…… 也罢,这辈子她只想善待自己,顺道弥补三娃和她媳妇。 她很有诚意的跟夏英聊了许久,直到能上地干活了,她才离开。 回到家,三娃已经起来了,揉著眼睛打哈欠。 “娘去哪了?”他隨口问了句。 若是以前,三娃从不会主动问她。 但这段时间,她有意无意的对他好,他跟宋春雪不像从前那么生分了。 “我去给你说媳妇了。”宋春雪一本正经道,“你十六了,好姑娘要早点定下。” 三娃的脸瞬间变红,挠著后脑勺看向別处,不自在道,“娘,我还小。” “不小了,你大哥的媳妇十七岁就定下了,若不是陈凤她爹要多留她两年在家里干活,如今孩子都生俩了。” 三娃忽的起身,“我去放羊了。” 宋春雪偷笑,冷不丁的看到老二从东屋出来。 “娘怎么不给我找个媳妇,我比三娃大,按理来说该轮到我了呀。”老二耷拉著个脸,“你现在偏心三娃,將来他不一定管你。” 宋春雪收起笑容,“不管我的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反倒是三娃被我嘮叨了一辈子。” “……”老二被她的眼神唬得不轻。 “更何况,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没读过书的傻女子,你將来要找个好看的富家小姐,等你去军营里,碰到有钱公子的妹妹,娶了便是。” 说完,宋春雪起身,“对了,你后天要走吧,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说著,她走进北屋。 听了这话,老二脸上露出笑容,屁顛屁顛的跟在母亲身后。 他就知道,娘不会亏待了他的。 打开厚重的木箱子,宋春雪从里面拿出一个包了三层的布包。 当著老二的面,她解开布,將一块银子打成的方牌递给他。 “你以后是要往人前走的,虽然你没考中,但你被精锐军挑中了,將来差不到哪里去,当好了就能摆脱拼命的身份,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以前我总说將来要孝顺我,以后我不会这么说了。”宋春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有你们的路走,我不会强求。” 老二摩挲著拴著黑绳的银牌,一动不动。 仔细想来,老二之所以孝敬他岳母,是因为他成亲时没向家里要一分钱,是他媳妇的大哥张罗的婚事。 老二媳妇家在南方,那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到处都是葱蘢的绿树。 他既然选择了那里,便放弃了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是明智之举。 老二没错,错的是她。 宋春雪执著了一辈子,不如意了一辈子。 她又从箱子里翻出二两银子,“这些你拿著路上用,今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娘只是个种地的,帮不上你的时候,你也別怨我。你爹去世的早,我自认为尽力了。” 曾经的苦日子,拼尽全力乾的力气活,她想都不敢想。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累,她不想再体会一次。 “以后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宋春雪背对著他抹了把眼泪,“你只管为自己的前程往前走,我还年轻,家里还有三娃。” “但你若是遇到难事,你要记得,我们终究是你的家人。” 她咬著嘴唇,將前世没有对他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口。 咸咸的泪水滑进嘴里,对老二,她好像没什么遗憾了。 她走出北屋,拿著工具上了山。 今后,他们母子会渐行渐远,直到阴阳陌路。 她不会再奢求他回报自己什么,心中的不甘和怨恨隨风而逝,轻鬆自在。 她站在山顶上,篮子里的茵陈高高的,也不著急回家。 这些年,她很少停下来,做些閒情逸致的事。 今天,她想任性一回,看看夕阳。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的白杨树林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怒骂声,还夹杂著一个女孩的哭声。 她从地上起来,提著篮子往林子里走。 “你给我犟,给我犟,这是我们庄子上的树,你一个外来的野丫头……” 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正用土块用力的投掷一个女孩子。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双手抱著脑袋,趴在地上低声哭泣的姑娘是夏木兰。 好啊,狗崽子敢欺负三娃的媳妇! “干什么呢?”宋春雪大喊一声。 几个放驴的男孩子一鬨而散,转头看向她。 见是宋春雪,他们並未放在心上,抬脚踹在夏木兰的腿上。 夏木兰低声呜咽著。 “干什么!”宋春雪放下篮子,快速跑过去踹了那个男孩子一脚,“这是我家三娃的媳妇,你敢踢她,我打断你的腿!” 说著,她扬起手中的铲子追赶他们。 “仗著人多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真有出息,將来打光棍的料!” 这时,其中一个孩子用手中的树枝抽了她一下。 一股带著麻意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宋春雪瞬间恼火,快步追上去將人踹倒在地。 十几岁的小伙子,已经跟她一样高,但他们没有她力气大。 她將人踩在地上,狠狠地按住他的肩膀,“打我是吧,你还嫩了点。” 小伙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放驴的。 面生得很,应该是山那边庄子上的。 “木兰,过来。”宋春雪朝夏木兰喊了一声,“他刚才是怎么打你的,打回去!” 其他孩子站在远处,想上前帮忙又不甘,在一旁嬉皮笑脸的看热闹。 夏木兰抹著眼泪起来,慢慢的走到宋春雪面前。 “你放开我!”地上的小子开始挣扎,咬著牙关一副很屈辱的样子。 宋春雪拍了他一巴掌,“这叫风水轮流转,你仗著自己欺负人的时候,就该想到別人也能这样欺负你。” “別动,不然我去你家討说法,跑到我们庄子上的林子里装威风,你才是外来的野小子!” 夏木兰看著看著,狠狠地朝地上的小伙踹了两脚,还在他头上打了两巴掌。 “宋大娘,他刚才就是这么打我的。” 第21章 给她做了衣服 “娘,听说你打了隔壁庄子上的孩子?” 晚上回到家,三娃一进门就问宋春雪,“他我在山上听到他们家父母在骂你,你真的打了?” “打了怎么了,是他们五六个打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娃还是你未来的媳妇呢。” 老二被呛了一下,“什么?” “你给三娃瞅准的媳妇,是夏英的侄女?” 宋春雪看著老二,“你知道她?” “去年她就在山上的林子旁边给羊铲草,我见过呢,人家还小,你怎么这么著急?” “你懂什么,”宋春雪看向三娃,“以后你要对她好点,她將来是要当你媳妇的,你別让她被人欺负了。” 三娃耳尖緋红,低著头默默吃饭,一声不吭。 “说话呢,听到没有。”宋春雪踢了他一脚,“人家双眼皮大眼睛,皮肤还白,长得好看著呢,你別瞧不上。” “这附近的姑娘,长成那样的谁会嫁给你,他们都嫌你是我一个人带大的,觉得我会苛待你媳妇。” 三娃咽下口中的玉米面片,面粗得有些扎嗓子。 “你一个大人打人家的孩子,我担心人家会找你来算帐。” “算帐正好,夏木兰她姑姑姑父都不是怂人,看他们还敢讲歪理,你跟老大难道是面捏的不成,我就不信我们一群人打不过几个上樑不正下樑歪的狗东西。” 老二跟老三对视一眼,惊诧的看著宋春雪。 这还是他们的娘吗? 以前的她急吼吼的,脾气暴躁,说话很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现在,她三言两语就能讲出大道理来。 而且,骂的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很顺耳是怎么回事? “看什么看,好好吃饭。”宋春雪哼笑一声,“还男子汉呢,连人家小姑娘都不如,我还真担心你不如人家有胆识。” “我宋春雪虽然是女人,一个人將你们拉扯这么大,还从来没怕过事。” “以后在外面遇到这种恃强凌弱的人,半夜趁他睡著了也要將他弄得半死,好让他忌惮你,明白吗?” 老二跟老三默默点头。 “老二,明白没,大点声。”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老二將来会遇到的事,“但你也不能喝酒闹事,你將来是兵,还会是將,也不能乱发脾气,会葬送前程的。” “知道了知道了,娘,快吃饭吧。”都是没影的事,老二觉得娘越来越奇怪了。 吃过饭,老二洗碗的时候,发现舀水的瓢找不到了。 他左右找不到,跑出院子去草窑里看了看。 果然,那只瓢在草窑的木桶里。 老二回来后,对宋春雪道,“娘,瓢被大哥拿走了。” 若是从前的宋春雪,会觉得就让著点老大,拿去就拿去吧,下次去集市,她再买一个。 但是现在,她可不惯著她。 不然,以后家里的东西,都要被他一点点顺走。 “我去要。” 宋春雪弯腰走出厨房,径直来到草窑门口。 老大站了起来,“娘,我用一下水瓢。” 宋春雪直接跨进门槛,从木桶里拿了出来,“自己买去!” 她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老大追了出去,“娘。” 宋春雪头也没回,走进院子將院门关上。 “砰!” 分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她不会再纵容他。 很快,她就听到陈凤的骂声。 仔细一听,好像是在骂她老不死的。 宋春雪气不打一处来,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站在草窑门口的江夜铭愣了一下,呆呆的看著母亲气势汹汹的向自己走来。 “啪!” 下一刻,他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宋春雪指著他的鼻子骂道,“就你这种货色,亏我疼了你二十年,別人骂你娘是老不死的,你很开心是吗?” 胸中有火在燃烧,宋春雪不解气,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宋春雪透过门框看向屋子里的陈凤,冷冷的看著她。 “江夜铭,不是我骂你,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至少在別人骂他娘的时候,还知道冲人家叫两声。” “等著吧,惯著你这样没教养的人给孩子当娘,將来你儿子也会骂你老东西。” 说完,宋春雪转身离去。 江夜铭僵在原地,愣愣的看著母亲將门摔得震天响。 这……这还是他娘吗? 她竟然说他不如狗? 江夜铭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原本麻木不仁的心口,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肉。 不怎么疼,但一瞬间空的厉害。 那是曾经最疼爱他的娘啊,二十年了,他从没有被娘这么骂过。 他有些恍惚,娘现在这么討厌他吗? 他真的让娘失望了吗? 不过就是一只水瓢而已。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告诉自己,水瓢而已…… * 想到夏木兰身上的衣服又短又旧,宋春雪將箱子里新买的布拿出来,裁了二尺出来,给她缝了个保暖的比甲。 比甲很快的,一晚上就能缝好。 现在天气还凉,木兰穿得那么单薄,会冻坏身子的。 念著她曾经不计前嫌,给她翻身擦身子的好,她又从箱子里翻出二尺青布。 都是为了给三娃討媳妇,再给她做身新衣服吧。 虽然那孩子肯定会討厌她,但她现在很著急,生怕別人家的谁出手更大方,给夏英给了好东西,让木兰考虑別人。 宋春雪觉得,既然要討媳妇,还是討好夏木兰本身。 这样想著,她晚上起得早了些,晚上睡得晚了些,了两天时间缝好了衣服。 夏英那边的山上光禿禿的,夏木兰给牲口铲草都会来这边庄子。 宋春雪在自家地里锄了会儿地,看到夏木兰背著一个大背篓,到山对面的林子周围铲草。 她连忙揣上东西,换了块离夏木兰更近的地锄草。 只是,夏木兰好像看出了她的意图,背起背篓就要跑。 “哎,等等。”宋春雪喊住她,“你跑什么,你姑姑不让你跟我来往?” 夏木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著破了洞的布鞋,大拇指露在外面。 裤子上补了好几块补丁,屁股后面更是补丁上面贴补丁,一看就是家里人不怎么疼的。 夏木兰有两个哥哥,她爹还疼她一点,但她母亲更重视儿子。 宋春雪从篮子里掏出东西递过去,“我家三娃很中意你,他那天远远的看到你,让我给你做身新衣服。” “他害羞不好意思给,托我给你。”她借著三娃身份淡淡道,“他说就算將来不成亲也没关係,希望你穿得暖和些。” 第22章 老二要离开 夏木兰看著宋春雪手中的新裤子和比甲,大大的眼睛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好奇。 “你家三娃几岁了,他会打人吗?” 她一本正经的问道,“我最討厌打女人的男人了,將来他若是打我怎么办?” 宋春雪忍俊不禁,她这是已经被收买了吗? “你放心,他將来要是打你,我收拾他。”宋春雪將衣服递给她,“穿上吧,你姑姑若是说你,你就说我过些日子,给她送些油饃饃来,她肯定会答应。” 夏木兰看著带著纹的桃粉色比甲,心里喜欢的不行。 “真的可以吗?我娘会打我的。”她揪著裤腿低头,“她不想我嫁的太远。” “你姑姑不是也在这边吗,將来你们姑侄俩还有个照应,你姑姑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夏木兰点点头,犹豫著接了过去。 “若是他们不同意,我明天还给你。” 宋春雪笑了,“好,你若是觉得两件不好意思收,可以先选一件,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另一件?” 虽然宋春雪对人大方,但她一下子做出两件衣服给夏木兰,夏英肯定会觉得她在哪里发了財。 等过些日子再给她也不迟。 “那我要这个比甲,”夏木兰开心的將比甲拿在手上,语气认真道,“早上出门挺冷的,但我的外衫太薄了。” 宋春雪忍住了摸摸她脑袋的衝动。 那太奇怪了,她曾经很討厌这个儿媳妇的。 算了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那你快点铲草吧,我回去锄粮食,免得被人看到说閒话。” 庄子上的人最爱说閒话,眼睛也尖。 除了山顶的树林,下面都是田地,光禿禿的,高大的树木少得可怜。 她们俩这样说话,庄子上的人几乎都能看到,估计已经编排好了一箩筐閒话。 夏英那个人最爱说閒话,也最怕別人说閒话。 也不知道,会不会骂木兰。 快中午了,宋春雪提著大篮子回家做饭。 刚到院外的场里晒茵陈,陈凤挺著肚子从草窑里出来。 “娘,你真的要李家婆娘的侄女给三娃当媳妇儿?” 她的话很不顺听,“我听说人家才十四岁,你也太著急了,就不能让人家姑娘多享几年的福。” “听你的意思,嫁到我家受委屈了唄?”宋春雪淡淡道,“不该管的事別管。” 陈凤咬了咬牙,不满的盯著宋春雪。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你就跟人家送这送那的,当初给我跟老大定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听李四媳妇说,你还给那个夏木兰做了衣服。”她摸著大肚子阴阳怪气道,“你的第一个孙子快要出生了,怎么就不见你给他做件衣服。” 宋春雪起身,冷冷的看向她,“你没长手吗?” “……”陈凤吸了口气要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春雪不给她继续纠缠的机会,拿著篮子去装柴火准备做午饭。 院子里的黄须菜应该晒得干了些,半乾的焯水更好吃,不会那么软,还有点嚼劲。 今天太阳大,她想吃点酸的。 这几年的羊价很好,过些日子羊贩子该来了,他们家又该进一笔银子,宋春雪想著,一定要犒劳一下三娃。 家里的清油还没怎么吃,给他做点蕎麦油圈吃。 而且,她还得给老二做几个锅盔吃,路上不容易坏。 下午她决定不上地干活了。 晚上,三娃一进门就闻到了清油的香味,看到蕎麦油圈眼睛亮了亮。 “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二哥要走了吗?” 三娃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关心道,“给二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听说军营里特別苦,有人受不了会逃跑。” “二哥没干过什么重活,万一坚持不下来怎么办?” 宋春雪递给他一个油圈,“放心,他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肯定不会逃。” 老二听了走进厨房,“谁说我不会了,若是我真的坚持不了,我也不会往家里跑,不然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了,多丟人。” 三娃低头,“那你的鞋够穿吗,不够我拿双给你,我的脚跟你的差不多。” 老二摆摆手,“不用,三双鞋够我穿几年了,你自己留著。” “那我明天送你去乡里,羊在圈里歇一天。”三娃隨口说著,已经吃完了一个油圈。 老二点头,“也好。” “我跟三娃一起去,顺便將羊羔子赶到集市上卖了,找上门的会压价。” 三娃点头,“那我去挑一下,再找根绳子明天拴在一起,免得跑散了。” 看著三娃的背影,老二对宋春雪道,“娘忽然变聪明了,他的確比大哥靠得住。不管將来如何,如今三娃才是你的靠山。” 宋春雪调笑道,“哟,没想到你也懂啊,那你之前怎么还拉偏架,帮你大哥欺负三娃?” 老二不好意思的笑了,“习惯了唄,反正你以前也老欺负他。” 心中刺了一下,宋春雪沉默良久。 “娘,我还没问过你,你怎么忽然变了这么多?不管是对我们几个,还是对別人,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难不成你遇到高人指点了?” 宋春雪揉好面,低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不出她所料,还是老二脑子最聪明,他是第一个向她这么问的。 “是啊,前几天碰到了个老道士,说我不会教育孩子,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你们几个。如今想来,那人看著穿著破破烂烂的,想来真是高人。” 老二好奇,“什么老道士这么神,我以为你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你太偏心著老大了,將来会让老三吃亏的。” 宋春雪僵了一下,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我以后会对三娃好的,你放心吧。” 老二看她揉面做锅盔,不由坐下来添柴。 “分地的时候,把我的那些留著,万一我回来了呢?”老二还是有些不捨得,“你別因为我走了,就把我那份给了三娃。” “好好好,只要你回来,地啊粮食都分给你,若是你回来成亲娶媳妇,我给你盖一个新院子。” 老二拿著烧火棍,抬手揉了揉鼻头。 “那就好,我看你这些天对我爱答不理的,还以为你不疼我了。” 老二红著眼睛笑道,“话虽这么说,但我將来一定混的很好,將你接到城里,住在青砖瓦房里,连院子里也铺满青砖,再找两个丫鬟伺候你。” 第23章 故意闹给她听 听到老二的这番话,宋春雪相信,此时此刻他真是这么想的。 这就够了。 不管將来如何,现在的老二还是她的好儿子。 “那我等著,”她笑了笑,“以后你好好的,既然你选择去军营,就一定要咬牙坚持,不然你只能回家种地了。” “嗯,我这几日也在学著站桩蹲马步,將来肯定有更多的苦头要吃。”老二摸了摸脖子上的银牌,“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丟人。” 宋春雪还想说什么,听到门外传来老大的脚步声。 “老二要走了?” 老大走进厨房,看了看灶头上的蕎麦油圈,抓了两个往嘴里放。 “是啊,大哥要送我吗?”老二开玩笑道,“也不知道几年后才能见面。” 老大盯著厨房里的木架子和柜子,漫不经心道,“我就不去了,还得打土砖盖房子,顾不上。” “哦,”老二有些遗憾道,“那明天我们去了,三娃还要去卖羊呢。” 果然,老大的神情有了变化。 “要卖羊?”他又抓了个蕎麦圈道,“卖几只?” 看著他还想拿,宋春雪直接將装蕎麦圈的盆放到柜子里。 “不知道,要看三娃抓几只了。” 老大注意到宋春雪的动作,没好气道,“娘这么小气。” “你小气我就小气,昨晚上你们偷偷地化了蜂蜜鸡蛋,也没见你拿过来让我们尝几口。”她直直的看向老大,“有什么事直说。” 蜂蜜是稀罕东西,估计是陈凤从娘家带来的。 老大沉默片刻,“听说你给三娃说媳妇去了,还给人家做了衣服?” “陈凤让你来的?” 老大看著地面,“我就是觉得你说的太早了,人家才十四岁,要成亲还要过两年,你现在送这送那的,到时候亲事成不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人家。” “我乐意。” 宋春雪直截了当,“反正我用的自己攒的钱买的布,当初去陈凤家说亲,我也没小气,好东西一样不落。” “你现在分出去了,三娃的事你少管。” 听娘的语气这么冲,老大也来了脾气。 “我就隨便说两句,娘这么吼我做什么?你就是对別人太大方,你还偷偷的去了李家,给她姑姑拿好东西了对不对?” “我好歹是你儿子,你现在对旁人都要比我好,跟我说话都没好语气。陈凤就要生孩子了,等孩子生下来,你是不打算帮忙照看吗?” 宋春雪气笑了,曾经她都因为陈凤的臭脾气,照顾了几天就不管了。 再来一次,她躲还来不及。 “若是不分家倒还好,分了家咱们地里的活谁干,到时候估计秋收了,你想让我放著粮食不管?” 宋春雪语气淡淡,“那你若是替我去地里干活,我愿意在家看孩子,反正就一个月。” 宋春雪打开锅盖,將切得整整齐齐的长面下到锅里。 “那到时候再说吧,”老大盯著锅里匀称的长面咽了口唾沫,“今晚吃臊子麵?” “嗯,你想吃?” 宋春雪不等他回答,“你跟陈凤一人只能吃一碗,多了没有。” “想要多吃,除非用白面来换。” 老大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反驳道,“但老二走了,他的那一份……” 宋春雪直接伸出手,“给钱,只要你把我多给老二的银子给我,他的那份你拿走。” 提到银子,老大不说话了。 老二端著自己跟三娃的臊子麵,去了北屋,一点也不想看热闹。 这也是宋春雪喜欢老二的地方,他精著呢。 宋春雪將两碗肉臊子长面递给老大,“两碗面,明天把家里的水缸吊满,还有羊圈驴圈的。” 都分家了,这两碗面可不是白吃的。 老大端著两碗面,热血衝上脑门,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 明天老二要走了,宋春雪这顿饭做得很丰盛。 她拌了好几个菜,算上咸菜,一共有六个,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娘擀的白面真好吃,我今晚能多吃几碗吗?”老二嘿嘿的笑著,吃得一脸满足。 “当然,你想吃几碗吃几碗,不够我再去擀。”宋春雪心酸了一把,毕竟这是他没心没肺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以后再回来,三娃成了家,他自己也成了家,不想生分也生分了。 三娃没说话,只是专心的闷头吃饭,一口气吃了四碗,桌上的菜也吃了大半。 老二也吃了四碗,撑得坐都坐不直,躺在炕上直揉肚子,跟三娃有说有笑的。 宋春雪自己也吃了三碗,为了保护肠子,她不想吃太撑。 她不想老了,稍微多吃一点就肠子疼。 吃过饭,她端著碗筷往厨房走,听到老大两口子在吵架。 她在院子里驻足听了一会儿,又去厨房洗碗。 反正就那些事,只要不吵到她跟前就行。 谁料,没一会儿老二来了。 “娘,他们因为你给三娃媳妇做衣服的事吵起来了,还摔了两个碗,陈凤骂我大哥没出息没本事,你要不去看看?” 宋春雪放下手中的抹布,脸色阴沉。 前世,老二走的前一天,他们没有这样闹。 因为当时她为了堵上陈凤爱占便宜的嘴,给她送了几尺布,还给她煮了几颗鸡蛋。 来到草窑门口,她听到陈凤扯开嗓子骂老大,骂宋春雪小气的连碗面都不愿意给,而老大一声不吭的蹲在门口。 看到宋春雪,他只是扭过头不说话。 “吃了我的面,还摔了我的碗,比县太爷的谱还大,是老大教她这么对我的?” 宋春雪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老大冷笑道,“你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吧,看来我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跟在身后的老二莫名的冒冷汗,娘现在说话的气势好可怕。 那一声冷笑,嚇得他转身回了院子。 今晚上,他可不想多管閒事。 老大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屋子里的陈凤不骂了,委屈的哭起来。 “老大,把我的碗拿来,快点。”宋春雪沉声道,“以后要吵滚远点吵,我听见了也不会管。” “不就是我给別人做了衣服眼红了,脸皮真厚,是缝了兔子皮在上面吗?闹这么一出也不怕嚇到肚子里的孩子。” 宋春雪没有破口大骂,冷静又强势,“她是你媳妇,我就警告老大你,以后若是再拐弯抹角的骂给我听,我给她的银鐲子还回来,那是我的东西。” 这下子,屋里的陈凤也不哭了,气得一把摘下手上的银鐲子。 “现在就拿回去,我不稀罕!” 老大转头,看到门帘子一抖,一只鐲子从里面飞出来,砸在地上。 第24章 你再说一遍 银鐲子躺在地上,在夜里依然掩不住它的光芒。 深吸一口气,宋春雪压下要骂人的衝动。 她的嗓门本来就不大,再给自己气出病来。 前世她就经歷过一次次的失望,被老大跟陈凤气得直掉眼泪,嗓子经常气肿,好几天没法说话。 烂泥扶不上墙,老大就是被陈凤拿捏的死死的,宋春雪改变不了。 那银鐲子是她压箱底保存了二十多年,孩子他奶奶给的,现在她想自己戴著。 她一直特別想要个银簪子,到死都没捨得给自己打一个。 这一次,她要將手鐲打成簪子。 听那些孤魂野鬼说,死后头戴银簪子,过奈河桥的时候还能划开奈河水。 “老大,给我拿过来。” 老大受不住宋春雪的眼神,乖乖的捡起来递给她。 他看了眼宋春雪身后的三娃。 三娃站在门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仿佛在为母亲撑腰的狗。 他本来感觉窝囊的很,一边是怀有身孕的媳妇儿,一边是自己的亲娘,他哪边都不想得罪。 但他能打弟弟。 “你看什么看,滚回去!” 老大冲三娃喊了一声,声音很大。 三娃站著没动,冷漠的看著他。 他这副样子激怒了老大,作势要过去推他。 宋春雪看出他的意图,双手猛然用力推向老大。 老大没有防备,整个人后仰倒在地上,满脸错愕。 “被陈凤打了骂了,有气没处撒往三娃身上发是吧,江夜铭,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別忘了,地还没分呢。看你们有力气的很,明天这水窖的水別用了,给我去河里担水喝。” “你们小两口不是脾气大腰杆子硬吗,那就给我好好硬气著。” 宋春雪趁他愣神之际丟下一句话,转身將三娃拽到院子里。 “砰!” 院门从里面关上,江夜铭气得將脚边的木桶踹出去老远。 * 一大早,宋春雪將能带的东西都裹在一起,包了个大大的包袱交给老二。 三娃去羊圈里抓了五只羊,用绳子拴在一起,跟他们一起往乡里集市走。 乡里所有被选中的兵都要在那里碰头。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集市,老远就能看到背著包袱的年轻男子,往远处的的粗布棚下面集合。 三娃看时间还来得及,坚持要先卖羊再送老二。 老二也没反对,跟著他们来到羊贩子的小院,卖掉了五只羊。 一只羊二百文,五只羊正好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听到羊贩子夸讚三娃的羊养得肥时,三娃一边数钱一边开心的笑了。 他將钱数了一下,然后递到宋春雪面前,“娘,你数一下。” “你不是数过了吗,不用数了。”宋春雪笑道,“不用给我,那些羊羔都是你买的,母羊半夜生羊羔子,都是你在照看,你拿著吧。” 三娃惊讶的看著宋春雪,平日里这些钱都是宋春雪拿起的。 老二也很吃惊,“娘,你都给了三娃怎么行,他现在还小,不会存钱,万一都完了,將来就没钱娶媳妇了。” “他没拿过这么多钱,一下子给这么多不好,”老二建议道,“娘可以分给他一些,其他的娘留著。” 说的也是,宋春雪也不能一下子太宠著三娃。 万一惯坏了,將来三娃也变成第二个老大,她死的时候可能连个棺材都没有。 她摸出了一百文递给三娃,“那这些给你,你自己慢慢,完了再跟我要。” 一百文? 三娃愣了,他这些年总共才攒了一百文。 以前每次卖羊,娘最多给他五文,多的时候给十文。 如今一下子给他一百文,他有些不习惯。 老二看著三娃傻乎乎的样子,不由笑道,“拿著吧,娘给了我好几两呢,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过两年你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你要自己管钱过日子。” 三娃挠了挠头髮,开心的將钱揣在怀里。 宋春雪又分出一百文给老二,“给,路上要吃要喝,你也別太省著。” “不用,我的够用了。” 老二推託著不要,转头看向熙熙攘攘的年轻面孔,都是跟自己一样要去军中谋生活的人,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离別的难过。 “拿著吧,”宋春雪將钱塞到他怀里,低声道,“反正以后给你钱的机会不多了。” 老二没再推,接过银子转身就走,“那你们回去吧,我先走了,以后给你们写信。” “那你好好的,千万別回家种地。”宋春雪叮嘱道,“给你自己爭口气。” 老二点了点头,没再抬头看他们。 他压下心中的紧张和酸意,抿著嘴唇转身往那个简单的布棚子下面走。 今日风和日丽,天气晴朗,集市上的人格外多。 路边都是送別的父母和即將从军的年轻男子。 有的已经成了家生了孩子,他们的孩子也来送行。 宋春雪看著老二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不由嘆了口气。 三娃站在她的身后,望著人群,眼里带著浓浓的不舍。 “走吧,去给你买个放羊的铲子,再给你买顶帽子。”宋春雪转头对三娃道,“再买几只小鸡回去,以后我们多吃鸡蛋多吃肉,给你补身子。” 三娃往后退了两步,“这就走吗,不看看二哥了?”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宋春雪笑道,“反正已经看不到他了,我们买齐东西早点回家,免得你大哥大嫂又动家里的东西。” 虽然她临走前锁了院门,但她了解那两口子。 在陈凤的怂恿下,別说是翻墙了,老大连庄子上的看门狗都敢杀。 宋春雪买了些盐,又买了五只小鸡回家,反正一只才两文钱。 回到家,日头当空,正好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宋春雪打开院门去了厨房,三娃直奔羊圈。 他眼里只有那群羊,生怕自己耽误了一上午,羊会瘦一点。 口袋里装了钱,他开心的像个孩子,餵水餵草的时候不由自主哼著唱。 打完土砖回来的老大两口子,看到三娃开心的样子,就知道娘又给了他好东西。 老大站在羊圈门口问三娃,“今天卖了几只羊,多少钱?” 三娃不会撒谎,老实交代。 “什么,娘给了你一百文?”老大愤愤不平道,“你才多大,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三娃也知道还嘴了,“老四比我小,每年都能掉一两银子,钱谁不会。” 老大拧著眉头板著脸,“钱呢,拿给我看看。” 三娃扭过头,揉了揉小羊羔的脑袋,“凭什么。” “你再说一遍?”老大江夜铭见一向听话的三娃跟他顶嘴,火气直衝后脑勺。 他放下手中的背篓,指著三娃,“你给我出来!” 第25章 给三娃做凉粉 做好午饭,宋春雪將饭端到北屋。 喊三娃来吃饭,三娃却在西屋喊了一声,“娘你先吃。” 宋春雪好奇他怎么了,跑去他屋子里一看,被三娃的样子嚇到。 “老大打你了?” 她气得擼起袖子往厨房走,“他就会欺负你,看来没长记性!” “娘,你別去了,不然他还得打我。”三娃背对著她鼻音很重道,“你以后还是別给我好东西了,等我成了亲再说。” 宋春雪猛然驻足,心里翻腾的厉害。 她瞬间明白,是老大知道她给了三娃钱的事。 是她惯坏了老大,连累了三娃。 她要让老大明白,在地没分给他之前,他就该夹起尾巴来做人! 她气冲冲的来到厨房,看到地上黑乎乎的烧火棍,拿起来来到草窑。 “娘把晒乾的黄须菜藏的很严实,我没找到,有苦苦菜吃就不错了。” 是陈凤的声音。 “哼,娘真是老糊涂了,越来越偏心老三,等將来他死了,还不是要靠我……” 宋春雪挑起帘子走了进去,拿起烧火棍往他身上打。 老大两口子心虚的闭了嘴。 她咬著牙一句话也不说,狠狠地抽在他的胳膊上。 老大跳起来要躲,眼前的破碗摔在地上,刚做好的白面片倒在地上。 之前的好碗赔给娘了,他只能翻出破碗来吃饭。 “娘你看著点啊,这可是白面饭,掉地上还怎么吃啊。” “你闭嘴!” 陈凤被嚇到了,捂著肚子站在一旁。 宋春雪嫌烧火棍打得不过癮,又拿起旁边的擀麵杖往他身上敲。 擀麵杖很重很硬,痛的江夜铭往水缸后面躲。 “娘,別打了別打了。” 宋春雪不说话,追著他狠狠地揍。 江夜铭无处躲,穿著鞋跳到了炕上,连忙抬手求饶。 “娘,你別打了,我本来没想打三娃的,是他被你惯坏了,跟我犟嘴我才打的。” 宋春雪微微眯起双眼,“咱们庄子上的狗都知道,被惯坏的是你江夜铭。” “那你说他怎么犟嘴的?” “……”老大说不上来,总不能说他不想三娃有钱吧。 “江夜铭,今天你把三娃打的鼻青脸肿,以后家里的好地,你一块也別想分。” “你怎么能这样,老大也是你的孩子……” 陈凤当即要反驳,被宋春雪伸到眼前的擀麵杖嚇得闭上了嘴。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的。” 宋春雪冷冷的看著江夜铭,“以后,你若是敢背地里针对三娃,別说是地了,你这屋子里的东西,我寧可烧了也不会给你。” 江夜铭握著拳头,眼神凶狠的盯著宋春雪。 “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三娃,你若是给我多分点地,將来我也会对你好……” “你少放屁,你不把我推到河沟里埋了,我都要感谢你八辈祖宗。你別忘了,你们三个的学费都是三娃放羊赚来的,少亏先人。” 宋春雪意识到,她已经不能指望他长记性。 这样想著,她又追著他打了几棍子才觉得解气。 * 被打了一顿,江夜铭跟陈凤安分了两天。 宋春雪也不理他,出了院子看到他也不跟他说话。 就像曾经老大看到她一样,连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就当自己以后没这个儿子了。 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哭哭啼啼的去问他,被冷落之后还做了好吃的去討好他。 只是,宋春雪没料到自己在庄子上出了名。 因为陈凤到处跟人哭著说,他们被宋春雪赶出了家门,还不想给他们俩分地。 大家都在传宋春雪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子变得这么硬气。 赵玉芳当面这样跟她说时,宋春雪直言道,“没错,我的確投过胎了,我还死过一次了呢,埋在地下真不好,儿子若是不孝顺,没人烧纸钱就跟孤魂野鬼一样。” 说到这儿,宋春雪抬手摸了摸发酸的鼻子。 “说起这个,你会叠元宝吗?教教我,我想给自己多准备些,让三娃先烧了,让他爹在地下保管著,不至於穷成饿死鬼。”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最后直接用胳膊肘捂著眼睛哭了起来。 “你別嚇我啊。” 赵玉芳越看越不对劲,听著有些渗人,不由抬手拍了她一巴掌。 “大白天的少嚇唬人,说的跟真的一样,这么年轻离死还早呢。” “不过,我记得孩子他爹九年忌日快到了,你打算给他烧点纸火纸人吗?若是再不烧就没机会了,他在地下要一直穷下去了。” 赵玉芳从老人嘴里听过不少故事,语重心长的劝她。 “还是烧一点吧,好歹烧个房子和两个伺候人的。” 宋春雪越哭越难受,想到自己死后都没怎么见过孩子他爹,只是听人说他过得很不好,给人当牛做马混饭吃。 “再哭我就走了,大白天的你说的跟你真死过一样,越来越疯癲了。” 赵玉芳看她哭得贼难过,没好气的推了她一下。 宋春雪哭够了,轻鬆了许多,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开心。 能流热泪的感觉真好,死了之后她哭都哭得好憋屈,眼泪很冰很凉。 “宋春雪你说话,不就是老大娶了媳妇不管你了么,你至於吗?” 赵玉芳自嘲一笑,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 “儿大不由娘啊,娶了媳妇人家就是一家人,不管你以前多疼他,他不可能记得你的好,你不要死钻牛角尖。” 宋春雪抹著眼泪笑了,“放心,我吃饱了撑的钻那个牛角尖,现在我只想攒钱,快教我叠元宝,给他爹多烧些。” 宋春雪说走就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快走,去李老五的铺子里买点纸。” 赵玉芳看了看天色,“你个婆娘疯癲了,离中午还早呢,先干正事。” “金元宝才是正事,锄粮食不急这一天半天。” 赵玉芳被拽了起来,心下震惊不已。 以前的宋春雪,天大地大没有庄稼重要,跟她聊两句都怕怠慢了粮食。 她也从不乱钱,尤其是不愿为死人钱。 宋春雪说那都是给活人看的,每年给她男人烧纸都只烧几张,更別说叠元宝了,那都是富贵人家才会干的事。 “快点快点,大不了明天我帮你锄粮食,不耽误你的活儿。” 拿起工具走出十几米的宋春雪招了招手,“愣著干嘛,正好三娃说想吃凉粉,做好了请你吃一碗。” 第26章 原来他天生就会装 三娃放羊回来,看到母亲坐在炕头叠元宝,旁边的木盘子里堆著纸做的元宝。 他有些惊讶,娘不是最不喜欢糊弄鬼的事了吗? 她总说浪费钱买纸钱,那一世的人能不能收到都不一定。 娘还说自从爹去世之后,她从未梦到过他,说明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桌子上竟然放著很多纸,顏色还不一样。 “娘,你这是做什么?”三娃看著她叠元宝的动作很熟练,不由问道,“娘还会叠这个?” “你赵大娘教的,”宋春雪抬头笑道,“你饿了吧,今天挺热的,去厨房吃碗凉粉吧,我待会儿再做点摊饼子吃。” 听到有凉粉吃,三娃露出笑容,放下东西就往厨房走。 娘做的凉粉很好吃,用蕎麦碾过的粗粉磨,一遍一遍揉搓然后过滤,要费很久的功夫。 以前娘不怎么爱做,因为费时费力,还浪费粮食。 吃一次凉粉需要的东西,能吃好几次蕎麦麵节节。 当他跨进厨房,看到案板上晾凉的凉粉时,口水禁不住往下流。 他迅速洗了手,將菜刀在水中淹了一下,切凉粉的时候不沾刀。 將透透亮亮,很有弹性的凉粉放在碗里,用熗锅浆水一浇,再放一勺油泼韭菜,撒点盐,三娃便迫不及待的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凉凉的酸酸的,夹一筷子凉粉放进嘴里,香得他恨不得连碗都吞了。 三娃一口气吃了三碗。 “嗝~” 他满意的摸了摸肚皮,端著一碗切好的凉粉来到北屋。 “娘,你先吃吧,我来叠。” “不用,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叠元宝虽然不是力气活,但也累人。 三娃放羊回来本来就累,还从水窖里吊上来水给牲口,又將水缸都填满了,他就该躺下来歇著。 但三娃没有回屋歇著,而是坐在炕头边仔细学,试了两三张裁剪好的纸片就学会了。 “娘,今年我爹的忌日,二哥不在家里,大哥也分出去了,也不知道老四那天回不回来。”三娃有些伤感的开口,“没想到他都走了九年了。” 宋春雪看了他一眼,这代表著他放羊放了九年多。 她不由问,“你还想读书吗?” 三娃一愣,隨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髮。 “你不是说给我看好了媳妇,要让我早点成亲吗,读书也就是浪费钱,我又不可能去考试。” “怎么不能,只要你想,我把你卖羊的钱拿出来,你去读书考试,成亲又不耽误。” 三娃直直的看著宋春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娘最近对他特別好,好得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用那么费事,反正我就是个放羊的,读那么多书也没用。”三娃埋著头叠元宝,“你忽然对我这么好,不习惯。” “……”宋春雪的心被刺了一下。 被冷落久了,忽然被偏爱,他会患得患失。 “这两天你大哥打你没有,他有没有偷偷找你?”宋春雪不放心,以前的三娃就是个受气包。 “没有,他看到我不说话。”三娃闷闷的道,“大嫂骂我了,但也不要紧,我就是觉得,这个家不如以前热闹了。” 何止是不热闹了,终究会散的。 这话宋春雪没说出来。 第27章 六亲不认 老大很会装可怜,他媳妇更会。 陈凤挺著大肚子,扶著门框从草窑里出来,哭得更加伤心。 “娘,我知道是我不好,才惹得你跟老大也生分了,不愿意给我们分地是假话,但你们母子已经半个月不说话了。” “呜呜呜,若真的不给我们地,將来肚子里的孩子也要饿死,我们娘俩还不如早早的死了算了,生下来也是遭罪,呜呜。” 三娃站在宋春雪后面,气得握紧拳头不说话。 这时,赵玉芳的男人王禿头也开口求情。 “江家媳妇,我也知道你带大他们不容易,但你之前那么疼老大,怎么忽然连地都不分了,他们一家子以后活什么?” “老大是长子,你死了以后是要扶棺材,走在最前面哭喊的,你怎么……” “啪!” 话还没说,宋春雪走到老大面前,狠狠地甩了老大江夜铭一巴掌。 “我说没说过,如果你欺负三娃,仗著你是老大欺负他我就不给你分地的?” “你这几天欺负三娃没有你心里有数,才半个月不到你就沉不住气了,让大家来给你求情,为你出头,那你倒是说说,你看中哪块地了?” 既然他要让大家评评理,让她不得不让步,宋春雪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她要让老大的算盘都落空。 “娘,我没有……” 清脆的一巴掌,唬住了老大,也唬住了一旁的庄里人。 这一巴掌不仅仅打在江夜铭脸上,还打在为老大求情的人脸上。 宋春雪这么做,分明是在嫌弃他们多嘴。 大家都是聪明人,平日里宋春雪逢人就笑,自己过得紧巴巴,为了几个孩子还是会將自己家的东西分出来一些,想討好他们。 但庄子上的人捧高贬低,从来没將宋春雪一家当人看。 今日见她这么不给大家面子,他们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个女人当家,平日里打孩子打习惯了,男娃的脸是能隨便打的吗?” “就是,江夜铭都二十了,她还当孙子一样打。” “婆娘嘛,头髮长见识短,脑子还不清醒,根本就不会教孩子。” “一个寡妇嘛,你们对她要求那么高干啥,能活著就行。” …… 大家说话很难听,刺耳无比的字眼钻进宋春雪的耳朵。 率先站出来的是程家老汉,他是庄子上有名望的老人,说话也很有分量。 “我说宋春雪,你怎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他被你赶出院子,每天去李家大场下面的地里打庄子,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媳妇挺著大肚子送饭,可怜的很。” 宋春雪哼笑一声,“那你怎么不给他送饭?” “……”所有人愣了。 “就知道放羊的时候编排我,说我跟李广正每天晚上在山沟沟里私会,你六个儿子五个女儿都没管好,管我家的事是吃的太撑了吗?” 她想骂程家老汉不爽几十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上一世她惯会低头做人,別人说什么她都忍著受著。 等她快死了那几年,躺在炕上动弹不得,每每想到程家老汉跟三娃媳妇夏木兰说她的坏话,她都没找过程家老头算帐,让她心里长了疙瘩。 如今,机会摆到了眼前,她忍不住。 “今天你们来我家帮忙,给我男人烧纸我很感激你们。但是你们当著我跟孩子的面,甚至在坟地里造谣,说孩子他爹早早的走了,让我成了寡妇,白白便宜了庄子上的男人,是不是你们说的?” “还有些人嘴巴比粪坑还臭,说我把老大分出去,把最听话的三娃留在家里,是为了跟谁谁好……” “我日他大爷的祖宗,谁他娘的以后再当著我家孩子的面胡说,我撕了他的嘴!” “还有些人,每次叫我去地里帮忙,我没有拒绝过。结果你们私底下在孩子面前败坏我,我宋春雪这辈子是傻,是为了孩子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愿意做,但我没想过靠別的男人。” “一个个长得跟猪似的,我宋春雪还看不上呢!” “……”前来帮忙的都是男人,大家面面相覷。 老大捂著脸颊,傻了似的看著自己的母亲,不由拉著陈凤的手站在草窑门口。 他觉得丟人。 三娃虽然很震惊,但还是坚定的站在宋春雪身后。 宋春雪一吐为快,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这股火气在心里积压五六十年了。 她要感谢老大,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 那些被骂的人,这会儿也不等著多吃一顿饭了,低声骂著什么扭头离开。 他们没脸跟宋春雪当面对骂。 “这个婆娘疯了,真把自己当人了。” “谁说她的坏话了,谁说她跟哪个男人怎么怎么了,以为我爱说这些破事啊?” “宋春雪肯定是疯了,不是她经常留李广正在家里吃饭吗。” “狗急跳墙了,她怎么见个人都咬,得罪了庄子上的人,以后对她没好处。” “就是,这臭婆娘病得不轻!” “走走走,我家地里的活还多著呢,跟她废什么话。” 这个庄子叫李家庄,李家的弟兄不少,他们见势不妙早就走了。 不然,宋春雪还要大骂一通。 他们的妯娌跟婆媳遇到一起,就会用编排宋春雪寻开心。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宋春雪不想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以后,她不会给谁面子,因为很少有人给过她面子。 原本今天不该这样闹的,毕竟大家是来帮忙的。 但这些年宋春雪没帮过谁家干活? 她只后悔没早这么做。 “怎么一个个的都跑了,刚才骂我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顾脸。” 人都跑了,宋春雪回头看向草窑门口的老大。 老大嚇得挑起门帘进了草窑里面。 宋春雪走过去,“你躲什么躲,有事出来说。” 江夜铭硬著头皮道,“娘,今天是我爹的忌日纸,庄子上的人是给面子才来的,你怎么卸磨杀驴,六亲不认的,以后还怎么见庄里人?” “那他们平时抬举过我们吗,他们家孩子瞧得起我们吗?”宋春雪笑问,“你蠢到请爱看笑话的外人给你撑腰,书都读到肠子里变成屎了吗?” “……”江夜铭没有吱声。 “在烧纸的时候,他们当著你们的面那样说话,不觉得气愤吗?” 宋春雪用力推了他一下,“你还拦著三娃不让闹,是觉得他们骂的是我,跟你没关係吗?” 第28章 程家长媳 老大江夜铭不吭声。 这么多年过来了,自从爹去世之后,这个家的天塌了一半,没人护著他们了,欺负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骂被人詆毁,早就不知道反抗是什么。 那样的话,他们的拳头会更猛烈。 本以为他今天能让庄里人帮忙分地的。 从前的娘最看重庄子上人的意见,平日里总会说“庄里人会笑话,庄里人会说,小心別让庄里人看见了……”之类的话。 可她竟然直接骂走了庄里人。 以后,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议论江家的孩子,他以后在庄子上还怎么抬头做人。 江夜铭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甚至觉得娘老糊涂了。 “娘,我知道你最近变了很多,你护著三娃,疏远我也就罢了,但你今天这样一闹,以后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满月酒?” 他气呼呼的指著三娃,“你给他看好的媳妇,若是没有庄子上的人帮忙,你怎么娶回家?” 他说的有道理,但宋春雪不想管这些。 “那他们就能当著我的面骂我排挤我吗?”她冷哼一声,“说来说去,你心里没我这个娘罢了。” 她差点忘了,今日闹得这么厉害的起因,是老大想分地。 宋春雪双手叉腰,“反正从今以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你想分地,我当然不能饿死你,但该怎么分,得由我说了算。” “江夜铭,事情闹到这份上,以后你若是会做人,把我哄开心了,我会分地给你,但你若是还这么不知轻重,你就让你老丈人就分地吧。” “庄里人那么好,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把自己的地送你一点不。” 说完,宋春雪转身对三娃道,“走,回屋去,我那里还有一块布,给你缝个汗衫换著穿。” 老大气愤不已,不由大吼出声,“娘,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这么对我!” “你有良心的话,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失望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宋春雪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 下午,等宋春雪出门上地前,发现老大两口子不在草窑里。 也没有在地里打土砖。 她路过赵玉芳家时,她正提著篮子也要出门。 “你今天可威风了,听说把庄里人骂了个遍,连你家老大两口子都气得回娘家了。” 赵玉芳穿著灰色的衣服,笑著跑上斜坡,准备追上宋春雪。 “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嘛。” 宋春雪回头看她,“我怕你怪我骂了你家男人。” “你骂的又没错,管他呢。”她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烤土豆,“给,我家的挺甜的。” 宋春雪接过去,剥了皮,发现外面都是灰。 “你在哪里烤的?” “灶膛里,刚好能熟,你下次也试试。” 宋春雪咬了一口还温热的烤土豆,味道很好,越嚼越香。 要是再有几根葱就好了。 他们沿著小路没走几步,看到一块葱园子,里面栽著绿油油的小葱。 “想吃吧,这是我家的,我去给你摘几根。” 顺著宋春雪的视线看过去,赵玉芳知道她在想什么,说著就跑进了自家的葱园子。 宋春雪心想,这个赵玉芳怎么这些日子对她这么好。 “给,”赵玉芳很快摘了一把递给她,“我这篮子里还有两个烤土豆,都给你。” 宋春雪嚼著葱淡淡的看著她,“你这两天怎么看到我这么亲热,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赵玉芳拍了她一下,没好气瞪她,“对你好还不乐意了,不识人抬举。” “不过,我的確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家老大要娶媳妇了,手头有点紧,我记得你家刚卖过羊。” 宋春雪嚼土豆的动作停下来,“想借钱?” “嗯,我也没別的熟人可借了。” 看著瘦削的赵玉芳,因为身体不好常年眼睛湿湿的,眼角的眼屎特別明显。 宋春雪知道她们俩是同道中人,这些年在庄子上没少受人欺负。 “好啊,借多少?” 赵玉芳惊讶的看著她,激动的將手里的土豆打掉了。 “啊?你真的愿意借吗?” “娶儿媳妇是头等大事,你总不能卖了你的嫁妆,又卖不了几个钱。” 宋春雪记得,赵玉芳家里没养羊,只有两只毛驴,两只母驴都下了小毛驴,其中一只还没活成。 一只毛驴根本不够娶媳妇。 赵玉芳身体不行,没她这么能拼能干,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 她的两个孩子都不爱干活,滑头的很,去外面赚钱也是空著手回来。 为了凑钱,赵玉芳卖掉了自己的嫁妆,还被人给骗了,后悔了一辈子。 “一两,一两银子你有吗?” 赵玉芳小心翼翼的笑著比了根手指头,“五百文也行,我总能凑够的。” 在赵玉芳的印象中,宋春雪是出了名的守財奴,是个財迷,若是跟她提钱她会跟你急。 若不是赵玉芳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跟她开口。 “二两,我借你二两,年底还我。” “……”赵玉芳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两只小眼睛瞪大怒圆。 宋春雪瞥了她一眼,指著眼前的分岔路口淡淡道,“看路,难不成你要帮我锄地铲茵陈?” “好啊好啊,”赵玉芳用力的点头,“我给你锄地铲茵陈,只要你借钱给我。” 她激动的咽了口唾沫,“你是说真的吗,你真的打算借二两银子给我?” 她刚好缺二两银子,这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的大喜事。 她担心宋春雪是为了逗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没有骗你,你啥时候有时间了来取,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说著,宋春雪已经走出老远。 她是不愿意借的,但赵玉芳有难处,还钱也快。年底他们家的小毛驴也能卖钱了,到时候她就去要钱。 赵玉芳是唯一一个愿意跟她交心的人了,她很少在背地里骂她,不管她被人说成什么样,她都愿意跟宋春雪打交道。 宋春雪便帮她这一回。 所以她要儘快攒钱,將粮食地里的茵陈挑出来,再到山阴处多挖一些蒲公英。 其实,他们家来钱更快的就是三娃手里的那群羊。 她明天背个大背篓,將粮食地里拔掉的杂草背回去给羊吃。 “宋春雪,听说你给三娃相中了夏英,人家家里要多少礼钱,你可知道?” 路过程家的地埂边,程家长媳皮笑肉不笑的问她。 第29章 取经回来了 程家长媳跟宋春雪差不多年纪,也一直瞧不上宋春雪。 她家的女儿已经跟人跑了,名声很不好,所以儿子不好说媳妇。 她儿子到了娶亲的年纪,她向来眼光高,一直没看上別人介绍的。 最近听说夏英的侄女夏木兰已经被宋春雪看中了,程家长媳有些气不过。 尤其是知道宋春雪已经去了夏英家里,还给夏木兰送了衣服后,她更是后悔自己没早一点出手。 早知道就不该捨不得那点猪油。 宋春雪看到她斜著眼睛看人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这我不方便跟你说,万一你跟我抢儿媳妇怎么办?” 她似笑非笑道,“你莫不是也相中了夏木兰?” 程家长媳嘁了一声,“那算了,就当我没问。” “反正你现在长本事了,连我公公都敢骂,我哪里敢跟你抢人。” 她阴阳怪气的蹲到地里锄草,铲草的动作带著气。 好些日子没下雨了,小铲子一铲,灰尘只往人脸上扑。 宋春雪觉得好笑,“那你还问,直接去人家家里提亲就好了啊,在这里莫名其妙的问我,欺负人啊。” “去去去,去锄地去,別跟我在这里耍嘴皮子,我不想跟你说话。”程家长媳拉著个脸,“你去铲你的茵陈吧,早晚累死你。” “呵,说得好像你不会死似的,小心別被瓜皮气死了。” 听到这话,程家长媳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程家长子的绰號叫瓜皮,因为年纪轻轻,他头顶的头髮掉光了,老远看去,光滑的跟瓜皮似的,人人便喊他瓜皮。 程家长子不仅年纪大,还是几个兄弟之中个头最小,最不会过日子的。 程家长媳娘家在对面的山后面,姓谢,人长得漂亮,她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初若不是程家老汉看中了这个儿媳妇,了不少银子上门提亲,不然谢姑娘不会嫁过来。 她一直心气高,看不上宋春雪这样早年丧夫,一个人当牛做马,当爹又当娘,整天赔著个笑脸的寡妇。 今天公公从宋春雪家回来,骂宋春雪骂了半个时辰。 “闭上你的臭嘴,瓜皮再不好总比你男人死了的好,乖乖种你的地去,別上躥下跳的让人看笑话。” 宋春雪也不生气,甚至有点好笑。 这还是程家长媳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对她成见不小啊。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你还怪会为我著想的。但你也別得意,眼睛长在头顶,长得再好还不是嫁了个瓜皮。你家儿媳妇在北边呢,別打夏木兰的主意。” 宋春雪也不客气的回懟,说著已经走出老远,爬上了自家的地头。 骂人的感觉真好,也不知道她以前忍著做甚。 站在自家地埂上,微风吹来,头髮被轻轻吹起,心里十分畅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得远了,她隱约能听到程家长媳在还在骂她,不时瞪她两眼。 但如今的宋春雪看得开,她骂的越狠就代表她越是拿她没办法。 不知为何,宋春雪还挺骄傲的。 她甚至哼著歌儿在地里铲草,手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两亩地的田没多久被她锄完了,她便在別人家的地埂上铲茵陈和蒲公英。 她忽然想起来,程家长媳之前借了她的铁锹没还回来呢。 她便站在高高的地埂上,对程家长媳喊道,“明天把我家铁锹还回来!” “你们每次一声不吭悄悄拿走了,借我家的东西也不说一声,若不是被我看到,我还以为被谁偷走了。” “你们程家不是挺有家教的吗,怎么每次哑巴了似的,光长手了没长嘴。” “你们家大业大,用铁锹找你弟弟借去,干嘛总拿我家的。” 果然,话音未落,就听到刚歇下没一会儿的程家长媳,又开始指著宋春雪骂了。 哈哈哈,看到她那副气得跺脚,又不敢跑上来跟她干架的样子,宋春雪心里得意极了。 其实程家兄弟六个,面和心不和,互相不怎么搭理。 江家离他们住得近,他们借东西就跑到江家来。 看到了还会吱一声,有时候明明看到江家的孩子,却连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拿走了。 而且,一借就是几个月,不要根本不会还回来。 宋春雪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重回一世,她骂人有力气,走路也轻便,將藏在心里的气吐出来,整个人轻鬆舒畅。 回家的时候,她没有路过程家长媳所在的地头,而是顺著高处的地埂,沿著小路从高处回了家。 程家长媳在心里准备好的话,都没机会还给她。 哈哈,看到程家长媳在地里指著她的时候,宋春雪直接笑出了声。 笑著笑著,她又哭了。 前世她活得太憋屈了,为了孩子在这个庄子上跟孙子似的,到最后,却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让她最伤心。 这辈子,她要挺起胸膛,开开心心的活一次。 两天后。 老大跟陈凤回来了。 宋春雪就当没看见,做晚饭的时候,碰到陈凤也在揽柴准备做饭。 她用的柴,还是宋春雪从山上铲来的野草。 若不是没必要,她连柴都不想给他们两口子用。 “娘,你今晚要做啥饭?我从家里带了些醃菜来,待会儿给你一些。” 陈凤难得跟她和和气气的说话。 “不用,我有,你们自己留著吃吧。” 宋春雪装了一篮子柴转身就走,也没心情问他们回家请了什么经回来。 “娘,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陈凤有些著急,喊了她一声。 宋春雪冷笑,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陈凤喊她娘。 怪彆扭的。 “说。”她停下脚步,侧著身看她。 陈凤低著头,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向她下跪。 “把你的眼泪收回去,我又不是你亲娘,好好说话。”宋春雪连忙堵她。 “你娘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主意別给我用,我不吃这套,就算你跪下来给我磕十八个响头,你们心里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没把我当娘看待,我是不会同意分地的。” 这时,老大江夜铭掀开门帘从草窑里出来。 他脸色沉沉的走到宋春雪面前。 “娘,两天了你的气也该消了,阿凤她娘没跟我们说什么,她让我们好好的给你认个错,孝顺你伺候你,没別的,你不要將他们想的太坏。” 呵! 呵呵! 別把陈凤的爹娘想的太坏。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大也像是他丈母娘生的。 “所以是我坏唄?”宋春雪指著自己笑道,“你亲娘太坏了,不给你分地,多亏了你丈母娘给你拿主意,你怎么不乾脆当上门女婿算了?” 第30章 她挺好的 让江夜铭当上门女婿,陈凤倒是想。 但她还有个哥哥,爹娘不会同意。 要不然,她也不用整天在江家受这种窝囊气。 可现在他们没有一分田地,等秋收了能不能分到粮食还很难说。 他们还得看宋春雪的脸色,就像娘说的那样,暂时受点气没什么,哄著她將地分了,之后怎么著对这个老东西都是由她的。 这样想著,陈凤心里好受多了。 她上前拽了拽江夜铭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娘,他不是那个意思,我娘家还有哥哥呢。再说了江夜铭是您的儿子,哪里有主动让儿子去做上门女婿的。” “之前是我们不好,让娘生气了,我知道不分地也是说气话,是老大被娘惯坏娘了才这样的,我会说他的。” 陈凤语气隨和,一副和事佬的模样,笑著看向宋春雪。 “娘,我还从家里带来了一些甜胚子,您要不要尝尝?”说著,陈凤转身进屋,端了一碗出来,“我娘做的不怎么甜,你別嫌弃。”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春雪仿佛看到了假的陈凤。 前世,她將好田地好东西分给了老大,但陈凤永远冷冷的,別说是好话了,每次看到她都跟看著仇人似的。 今天她不仅笑著跟她说好话,还拿出娘家带来的东西给她。 简直跟在她娘的肚子里,重新生过一遍似的。 宋春雪看著她手里的甜胚子,想到了一些往事来。 “不要了,你们吃吧,我自己会做。”说著,宋春雪转身进了院子,不再理会他们。 走得远了,她能听到陈凤劝江夜铭的声音。 看来,她那个狗儿子还没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也许,她之前想过的餿主意,该用用了。 晚上,她照常从山上回来,將茵陈和蒲公英倒在场里晒著。 江夜铭跟陈凤已经从大场的地里回来,那里今年种的是麦子,暂时还不能盖院子。 等拔了麦子,粮食收到家里他们才能盖院子。 宋春雪席地而坐,將晒乾的茵陈装到袋子里,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咳嗽了几声。 江夜铭正在从水窖里吊水,听到她咳嗽,不咸不淡的道,“咳嗽了就喝药,煮些蒲公英水喝也行,別忍著。” 宋春雪冷笑一声,这江夜铭也破天荒了,第一次跟她说关心的话。 很彆扭吧,脸拉得很长。 “哎,我知道了。”宋春雪拍著胸口咳了几声,“地里的活太多了,你们若是秋天了想分粮食,就去地里拔一拔杂草,不然,分粮食的时候没你们的份,我提前知会一声,別到时候又说我不公平。” “想吃想用就要出力气,你现在都成家过日子了,別这个道理还需要我三番五次的教,传出去別人笑话。” 江夜铭提著水进了草窑,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陈凤在切土豆,低声嘟囔了什么。 宋春雪打开院门,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平日里烧火的时候用的小凳子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老大拿走了。 也罢,他心疼媳妇儿,將老母亲的旧凳子拿走了,她还要跟他计较不成? 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先攒著。 反正宋春雪如今有力气,她会做小凳子。 他爹以前干过木活,家里的工具都在。 若是嫌麻烦,她直接用锯子锯一截树桩也行。 天刚擦黑,三娃放羊回来了,他还背了一捆山上捡来的枯树枝。 宋春雪怕被老大拿去用,她让三娃直接背到厨房里来。 看到桌上的韭菜炒鸡蛋,三娃吞了口唾沫,他不由抬头看向宋春雪。 “吃啊,看我做什么,就是给你炒的。”宋春雪夹了一筷子放进酸懒疙瘩的碗里,“你爱吃懒疙瘩,多吃点。” 以前她很少做懒疙瘩,因为老大不爱吃,他喜欢吃饊饭。 虽然宋春雪自己也爱吃懒疙瘩。 懒疙瘩是用粗粮面做的,用水將三种粗粮面混在一起,用水搅成稀状,用锅铲捞起来,用一根筷子一点一点的往开水锅里划。 因为不用擀麵,不用弄脏手,做起来也快,所以被认为是懒人才会做的饭,便被称作懒疙瘩。 其实,想要做得好吃一些,还是要多搅多拌,很费力气,宋春雪的手腕子都搅酸了。 看到三娃吃了三碗多,她很开心。 她端著碗去厨房,三娃擼起袖子道,“我来洗吧,你去睡觉,你咳嗽的有些厉害。” 宋春雪还真咳嗽了两声。 难不成,装病装成真的了? “不用,你去睡觉吧,看书也行。”宋春雪推开他挤到灶头前,“把油灯调亮一些,別看坏了眼睛。” 三娃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悄悄看书的事被发现,脸跟著热了起来。 “我就是隨便看看,晚上不用看,都是些杂文话本。” 宋春雪明白,他的意思是他看的那些书都没用。 “爱看就看吧,我们家又不是用不起灯油。”宋春雪漫不经心的道,“你也学学算术之类的,將你二哥留下的纸笔拿来用,算术学好了將来能用得上。” 三娃点头,“我知道了娘。” 其实他捨不得用灯油,有时候悄悄的点上灯,怕被娘看到,还坐起来將被子盖在身上,遮挡著光线。 宋春雪看他走出厨房的时候,露出脚踝上黑青的痕跡。 “你打架了?” “没。” 三娃快速的否认,“怎么了?” 宋春雪指了指他的脚踝,“都黑了,被谁打的?” 该不会是那天被她打得孩子的父母来报仇了吧? “不是,”三娃低头红了脸,“是我看到他们欺负了夏木兰,跟他们打了起来。” 宋春雪露出笑容,“没打过?” “打了平手,我把人家的鼻子打出了血。”三娃握著拳头,“我力气大著呢。” 他每天放羊扔土块来管控羊群,胳膊上有劲儿。 “那你想让娘早点將你们的亲事定下来不?”宋春雪忍著笑一本正经的问她,“万一被別人抢先定了亲,我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 “定,早点定。”三娃站在门口,大半个身子隱在暗处,声音越来越小,“她挺好的。” 看他那副害羞的样子,宋春雪强压著笑意,“好,那我改天再去夏英家一趟。” “嗯。”三娃羞的拔腿就要跑。 “等等,你明天自己烧些水喝,我就不给你烧汤了。这柜子里煮了两个鸡蛋,放在碗里,你记得拿上。” 她明天还得做戏,要装得像一些,就得方方面面顾及到。 第31章 她带来的鸡蛋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一大早,宋春雪躺在炕上,咳嗽的很厉害,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她没下地,让三娃多烧些热水给她喝。 三娃不仅给她端来了热水,还给她拿了饼子,放在炕头边。 “娘,你咳嗽这么厉害就別下地了,今天在家里歇著,午饭我回来了做。” “咳咳,”宋春雪捂著胸口,一副很虚弱的样子,“我看吧,若是我没力气做就等你回来。” 三娃点头,“我给你挖两根甘草回来,听说甘草能治咳嗽。” “好,咳咳咳……” 宋春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生病了,嗓子眼里很痒。 她在炕上躺了一会儿,下地慢悠悠的將尿壶倒了,又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大声咳嗽。 草窑里的老大两口子肯定能听到。 院门敞开著,宋春雪看到他们一起带著乾粮出了门,却没有进来问候她一句。 这白眼狼,上辈子怎么就將水川的地给了他,他的心果然在石头上。 等他们走了,宋春雪也不装了,將厨房和自己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这期间,她还不忘咳嗽两声,免得被有心人注意到。 这庄子上的人心眼多得跟牛毛似的,正事指望不上他们,没用的事儿他们就跟神探似的,凭藉一些细枝末节,和捕风捉影听来的话头,能给你润色一出精彩绝伦的故事来。 曾经,她深有体会。 前世她跟三娃媳妇吵吵闹闹,隔天就能从別人嘴里听到,她差点將三娃媳妇打死,打得人家躺在地上抱头直哭,鼻青脸肿的都知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她在院门前推了夏木兰一把,被过路的庄里人看到了而已。 若不是夏木兰心肠没那么坏,不会跟旁人添油加醋的败坏她,可能她上辈子就是恶毒的老婆子了。 快到中午,她擀了面,水缸里的水也装满了,便继续躺在炕上咳嗽。 三娃回来的早,还真的给她挖了两根很粗很长的甘草。 他切了一段甘草,熬好水给她端了来。 “娘,你快喝了它,待会儿我去请土郎中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没事,吃过饭再去也不迟。”宋春雪咳嗽了两声,虚弱的道,“我擀了面,你烧水把饭做熟就好。” 三娃点头,“也行,吃完饭我再去。” 看著三娃的背影,急切的脚步声在院子里传来,他是真的著急。 不多时,三娃將做熟的蕎麵浆水端进来,快速的吃了三碗。 “娘,我去请郎中来看看,碗放著我回来了洗。”三娃丟下碗抹了把嘴就往外走,著急忙慌的出了院子。 宋春雪无奈又心酸,以前她很少生病,都不知道三娃还知道心疼她。 越是看到三娃这样,她就越是后悔,曾经那么偏心老大,事事都向著老大。 她真不是个好母亲。 但凡她对三娃好一点,看到他这么忙前忙后的紧张她生病的样子,她也不会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赵玉芳带著鸡蛋来看她了。 赵玉芳脸都没洗,眼角的眼屎还是那么明显,惊讶的看著躺在炕上的宋春雪。 “哟,你真的病了,我今天还专门问了江夜铭你在家不,他说你生病了,今天都没去地里。” 她疑惑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躺在炕上了?” “咳咳咳,可能是昨天出了汗吹了风,今天浑身难受还咳嗽。” 宋春雪装得很像,毕竟她老了之后风寒咳嗽,就跟快死了似的,她知道怎么演最像。 “你还喝了药,谁给你熬的?”赵玉芳看了眼旁边的药碗,里面有黄色的水,“老大熬的吗?” 提到这个,宋春雪翻了个白眼。 “还指望那个白眼狼给我煮药,早上听到我咳嗽,他们两口子院子都没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中午回来了也没来。” “亏我以前把老大当宝贝似的,觉得他將来是最靠得住的。没想到他这么坏,家都没分彻底,就跟我生分了,还当著庄里人的面跟我分地……咳咳咳,咳咳。” “行了行了,儿大不由娘,再不好也是你生的。”赵玉芳嘆了口气,“你家三娃呢?” “他挖了甘草给我煮了水喝,三两下快速的吃完饭给我请郎中去了,咳咳。” 宋春雪嘆了口气,十分难过道,“我没想到他是最孝顺最懂事的那个,可家里唯独他没怎么读书,將来也许只有他指望的上,我后悔没让他多读两年书啊。” “我早就说过,你家最能靠得住的是三娃,那孩子看著就实诚,现在看清楚还来得及,以后对他好点不就好了,后悔有啥用。”赵玉芳说著,將用布兜著的鸡蛋放在炕头边上。 “我养了几只鸡,下了鸡蛋没捨得吃,给你带了些。”说著,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来跟你借钱的,不知道你说话算数不。” 宋春雪咳嗽了几声,掀开被子从炕上起来。 用钥匙打开木箱子,她轻声道,“怎么不算数,你都带著鸡蛋来看我了,不借说不过去。” “这是二两银子,你拿著,回头等你的驴娃子卖了,我就上你家要钱去。”说著,宋春雪笑道,“反正你又不是不还给我。” 赵玉芳笑著接过银子,感激的看著她。 “真是多谢你了,若是下个月之前凑不到,我就要卖掉我家里好些东西,都不一定凑的够,还有我那两只羊……” 说到这儿,赵玉芳抹了把眼泪。 “你说你当初招王禿子做上门女婿干啥,懒得跟猪似的,不对,猪都比他勤快,拿他跟猪比都侮辱了猪,就知道整天串门,溜奸耍滑他最在行。”宋春雪没好气道,“下次別给他吃饭,让他饿死在外面算了。” 赵玉芳用绑在脖子上的头巾擦了擦眼睛,“哎,没用啊,他会打我的,我这么瘦打不过他。” 宋春雪將鸡蛋递到她面前,“鸡蛋我不要,你本来就不宽裕,多吃点鸡蛋给自己补一补,別到了老年总不动道才想著补身子。” 赵玉芳起身,“鸡蛋你留著,我先回去了,还要餵牲口,下午了要多铲些茵陈卖钱呢。” 宋春雪的视线渐渐模糊,这个庄子上,整天忙著铲茵陈赚点小钱的,也就她跟赵玉芳了。 “娘,你身子好些了吗?” 赵玉芳前脚刚走,陈凤跟江夜铭进了屋子。 “哟,她还给你带了鸡蛋,十几个呢,真捨得。”陈凤笑道,“娘是不是给她拿好东西了?不然她怎么这么大方。” 第32章 白养了一场 宋春雪看的明白,老大两口子眼里都是赵玉芳带来的鸡蛋。 这点好处,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所有注意力。 他们两口子还真是天作之合,后来生了孩子也是精打细算,將孩子教的特別能算计,一点亏也不愿意吃。 他们只想著怎么占別人的便宜,从未想过,有时候拿出一点好处来,將来会获得更高的回报。 就像种地一样,不播出种子,怎么能有秋天的硕果纍纍。 或许是宋春雪將老大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是伸手等著好处掉在他手里的,从来不想辛辛苦苦,去时间栽种等待开结果。 惯子如杀子,曾经她不懂这句话,如今有了切身的体会。 “你们来干什么,”宋春雪按著胸口咳嗽著,“会传染的,你们还是回去忙你们的。” “我给你熬了些蒲公英水,娘喝一点吧,或许会好一些。”说著,江夜铭端著一碗黑绿黑绿的水递了过来。 宋春雪有些意外,难得啊。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喝。” 陈凤挺著肚子,转头看了眼江夜铭,“那我们就去忙了,娘好好歇著。” 她的目光在炕头边的鸡蛋上瞥了又瞥,等著宋春雪开口送给她。 可是左等右等,她都走出北屋了,还是没听到老东西开口。 宋春雪闭著眼睛,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后面直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陈凤嚇得加快脚步往外跑。 她冷笑一声,想要她的鸡蛋,门都没有。 不多时,三娃带著隔壁庄子上的土郎中回来了。 土郎中姓黄,名叫黄雄,是这一带唯一的郎中。五十岁的年纪,留著长长的鬍鬚,很瘦的样子,肩上还背著个大木箱子。 托三娃的福,她这辈子竟然在自己家看到了土郎中黄雄。 上辈子,她在四十多岁时,有一次偶感风寒差点死了,她自己去找过黄雄取药。 之后,她就很少看郎中,有病自己扛著。 老了之后,黄雄早就搬去了县里,庄子上的年轻人不怎么会开方子,都是照著本子开的,很难治病,她也就不那个钱。 “三娃,你先去厨房给郎中端碗水来。”宋春雪开口將三娃支开。 “好,我这就去。” 三娃摸了摸头上的汗,中午的太阳很晒,他也渴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等三娃去了厨房,宋春雪连忙坐起身子,对黄雄道,“待会儿你就说我病入膏肓,只有凑钱买个人参才能救命。” 黄雄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你是装的?既然来了,不如让我把把脉。” “也好。”宋春雪压低声音道,“我大儿子要分家,不得不出此下策,请你替我保守秘密。” 黄雄笑著点头,抬手按在她的手腕上,“知道了,放心吧。” 这种事,他见多了。 不多时,三娃端著水回来。 郎中也喝了些,心事重重的收起手。 他看著卖力的咳嗽的宋春雪,“哎,你这病不好治,生孩子亏空的厉害,需要人参来补补,別的都太慢了。” “你昨晚才咳嗽的,病来如山倒,会受不住的。”说著,黄雄摇了摇头,“我给你开个方子,药你去乡里的医馆买,但最重要的一味药,还是人参,有紫河车更好。” 说著,他拿起纸笔写方子。 三娃在一旁站得端端正正,满眼担忧的看著宋春雪,又看看黄雄手中的药方,眉头皱的很深。 以他们这样的家境,想要买人参,简直比上天还难。 可是,若娘的身体真那么严重,他还是想试试凑钱。 可能那圈里的羊都卖了,勉强能买一点点人参。 再两头毛驴卖了,差不多够。 这样想著,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黄雄將方子交给三娃时,三娃看向宋春雪。 “娘,你再忍一忍,我明天去集市上卖羊。” “……”宋春雪扶额,若是三娃卖了羊,她这齣戏就白演了。 “不著急,或许也並没有到那个地步,总不能为了治病,將家里的羊都卖了,不划算。”她抚著胸口,“咳咳咳,先生,你不妨再给我开个別的方子,若是不管用,再想想要不要买人参。” 黄雄笑著將手中的第二个方子递给她,又对三娃道,“听说你母亲在挖茵陈,我看看你家的茵陈怎么样,我买一些。” 三娃难过的看著宋春雪,又看了看黄雄,还是慢吞吞的走出院子,去拿茵陈了。 宋春雪看著黄雄,知道他还有话跟自己说。 “你虽然是装的,但身子的確虚的厉害,只是你现在还年轻,有你的这股劲儿撑著,暂时发现不了什么。但等你年纪大些,腿疼腰疼,浑身的皮肉也会酸疼的睡不著。” 宋春雪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他真的有点本事,她五十岁的时候就腿疼了。 “而且,你月子没坐好,是不是常年感觉脚热得睡不好?” 宋春雪点头,“这是老毛病了,我以为是以前不爱穿鞋的原因。” “你要吃得好一些,鸡蛋肉多吃,不然老了骨头很脆。” “……”她六十多的时候,在雪地里因为看猫脚印摔了一跤,胯骨疼的再也没好过。 “人参这个方子你可以唬人,但我另开的这个小方子没多贵,你坚持吃七副会有见效。”说著,黄雄端起碗喝了口温开水,“我来一趟也不容易,三文钱,不多吧?” “不多不多,”宋春雪连忙从怀中摸出五个铜板,“这多出的两文,还请你暂时保住秘密。” 黄雄点头,起身接了过去。 “那你歇著,我去忙了。”黄雄戴上自己编制的麦草杆帽子,“哦对了,以后葵水来的时候不要碰冰水,不然你的手脚还是会不舒服。” 宋春雪起身送他出门,“好,多谢你了。” 三娃提著一篮子茵陈进来,看到郎中要走,心下惴惴不安。 “这就要走吗?” 黄雄抬手摸了摸三娃的脑袋,“嗯,我走了,好好照顾你娘,一定会有办法的。” 宋春雪看著三娃眼里的泪,快速的別过脸去。 看来,她要早点告诉这孩子,免得他坏了她的计划。 郎中走了之后,三娃在台阶上坐了坐,还是起身出了院子,打算將要买人参的事告诉大哥。 没一会儿,草窑的门被拍的震天响。 三娃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你大哥怎么说的?咳咳咳,是不是让你滚了?” 三娃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他不愿意出钱给我治病,我不怪他。”宋春雪当著三娃的面流下眼泪,“咳咳,咳咳咳,就当我白养了他一场,你別再去找他了。” 第33章 绝不能卖地 晚上,赵玉芳再次来看宋春雪,得知她病入膏肓,需要人参入药才能好。 赵玉芳唉声嘆气,劝她试试別的法子,抹著眼泪走了。 次日,宋春雪需要人参吊命的事,传遍了整个庄子。 老大两口子被庄里人问起时,乾脆的说没钱买人参,他们管不了之类的话,被庄里人数落了一番。 老大两口子气不过,数落完就气得回了家。 躺在炕上咳嗽的宋春雪,听到了老大急匆匆的脚步声跨进屋子,下一刻,果然看到了他黑臭黑臭的脸。 江夜铭甩下门帘子,气呼呼的坐在炕头边,胸中的火气横衝直撞。 “咳咳咳,咳咳咳……” 宋春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奄奄一息的样子。 “老大,你……来了。”她摸了摸胸膛顺气,“今天回来的挺早。” 她挣扎著,艰难的从炕上坐起来,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没骨肉似的靠在墙上。 老大看著她的样子,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怎么好端端的,病成这样了,平日里不是好好的吗?” 江夜铭没好气的数落她,“叫你平日里別那么拼命,种地就种地,就那么缺钱吗,非要在大太阳底下铲茵陈铲蒲公英,那能赚几个钱,白白糟蹋了身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春雪按著胸口咳嗽著,一个字也没说。 她淡淡的看著江夜铭的反应,心静如水。 只见江夜铭握著拳头,气恼於忽然降临的麻烦,不耐烦的看著宋春雪。 “你让我们上哪给你找人参去,恐怕把我们几个都卖了,都凑不起一根人参。”他的语气很冲,斜著眼看著宋春雪,眼里都是厌恶和不耐烦。 “咳咳咳,咳咳……”宋春雪边咳嗽边捶胸口。 “我们穷人家,哪里有钱买人参,別是被那个黄雄给骗了,他这不是为难人嘛。”江夜铭看她咳嗽的厉害,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宋春雪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別买。” 江夜铭的脸色缓和了一下,“那有没有別的法子,找別的郎中给你看看吧。三娃呢,让他將羊关半天,换个郎中看看不就好了?” 有事就找三娃,老大真聪明。 宋春雪眼瞼低垂,在心里嘲讽自己,看看,这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大儿子。 “他回来的早,咳咳咳,已经去找了。”宋春雪抬手挥了挥,“你忙吧,不关你的事。” 江夜铭顿时起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那他取药了吗,不用人参咱喝点別的,不一定非要用人参。”他站在地上,难得多问了一句。 “那你下午帮我买药吧,去集市上买点草药,街上有个郎中很有本事。”宋春雪试探道,“咳咳,我很难受。” “三娃不是去了吗,他肯定也买了药,等他的药吃完我再去也不迟。”江夜铭很不情愿的嘟囔道,“我的钱阿凤在管,她不会给钱的,说是要盖房子养孩子。” “……”看看,他一句话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甚至连跑腿的事都不愿意做。 別说是出钱了,老大能进她的屋子,已经是看在那些还没分的田地上头。 “咳咳,那还能怎么办,”宋春雪哑著嗓子,咳了半天停下来,“郎中说我这不只是咳疾,伤在內里,是生你们几个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人参最管用。” “实在不行,就把地卖一些,现在我们家最值的……” “那怎么行!” 江夜铭激动的大喊,衝著宋春雪嚷嚷道,“不能卖地,你想让我们都喝西北风不成?” “三娃那一圈羊总能卖几个钱,我打听过了,二十几只羊,行情好的话能卖七八两银子呢,地不能动!” 他激动的唾沫飞溅,指著宋春雪骂道,“你老糊涂了,难道为了给你治病,连我们弟兄四个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宋春雪用力的咳嗽著,肺都能咳出来似的。 江夜铭连忙往后躲了两步,“想卖地也行,別卖我那份,你总不能让我刚出生的孩子饿死吧。” “……”果然,在他眼中只有那些地,根本没想过,若是她死了,他年纪轻轻就没娘了。 也是,他都成家了,娘能有什么用。 生个病还要他出钱,不是拖累是什么。 “好啊,”宋春雪脑袋靠在墙上,有气无力道,“分地也行,但水川那块地,咳咳,不能给你。” “……”江夜铭没有搭话,坐在远处的椅子上,脸看向別处,一副很糟心的样子。 “不给也行,別的地多分一点,阿凤说了,总不能生一个孩子,若第一个不是男娃,我们还得多生几个,你分得少了,我们活不下去。” 江夜铭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好,语气低沉了不少。 “好,我总不能真的不给你分地,毕竟是我生的。”宋春雪仰头看著屋顶的木椽,上面掛著蜘蛛丝,落满了灰尘。 三月末,快四月了,天气越来越暖和,阳光越来越耀眼。 照进屋子里,亮堂的令人开心又荒唐。 宋春雪很不喜欢金黄色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感觉,这让她想起来曾经瘫痪在床,日復一日,只能看著太阳光照进屋子的日子。 她很少有机会出屋子,那种无力的感觉让她呼吸都不通畅。 夏木兰很忙,早出晚归的,偶尔她会让夏木兰將她抱到外面的院子里晒太阳。 虽然那样很麻烦,虽然她从前待夏木兰很不好,但她还是比她生过的几个孩子对她有耐心。 想到此,她的眼眶开始泛酸。 这么早看清老大的心,也不枉费她如此辛苦的做戏。 “那等你好了,”江夜铭犹豫了一瞬,换了说辞,“等过两天就分地吧,就算为了我们几个,为了三娃,你也別卖地。” 宋春雪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咳嗽著,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不知何时,他悄然离开。 未时,三娃满头大汗,顶著日头回来了。 他抱著外衫,脸晒得黑红黑红的,脸颊两侧都是汗。 他提著一包草药回来,手里还拿著一罐子秋梨膏,一些薄荷。 “娘,我给你先少些水化了秋梨膏喝水,药还得一个时辰。若是实在难受,可以含著这些薄荷叶,嗓子会舒服一些。” 宋春雪看著他手里的东西,不由问,“这些一共了多少钱?” “不多,一百文。”他快速提著东西往厨房走,“我去烧水。” 去集市前,三娃没有向她开口要钱,他几乎完了宋春雪给他的零钱。 这时,厨房传来江夜铭的呵斥声: “把东西拿出来!” 第34章 钝刀子伤人 这个老大,又在欺负三娃。 宋春雪穿上鞋溜下地,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出现在厨房门口。 “干什么,老大你……咳咳,又在吼什么?” 看到老大在夺三娃手里的东西,宋春雪没忍住,进屋拿起案板上的擀麵杖,狠狠地敲在他的后背。 “你放开!” 老大吃痛,不甘心的推开三娃,转头瞪著宋春雪。 “娘,三娃手里拿著布,是用你的钱买的。”老大指著面红耳赤的三娃道,“他肯定是给那个夏木兰买的。” 看宋春雪没说话,老大添油加醋道,“我还看到他怀里藏了东西,肯定是买了別的。” “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那么勤快,刚放羊回来就去集市上给你买药,原来是想用娘的钱买东西,用来討女娃的欢心,真是不知羞耻……” “啪!”宋春雪上前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你闭嘴,他的是自己攒的钱,他去集市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没向我要钱。” 江夜铭一愣,又气又恼的捂著脸颊。 “倒是你,就算他拿著我的钱买这买那,你都分出去了,这些事轮得到你管吗?” “三娃能拿出自己的钱给我买药,你呢?”说著,她忍不住狠狠的咳嗽了几下,发现自己的嗓子真的很疼。 “我也不逼著你给我买人参,你现在去给我拿钱来,二百文钱,以后我不会多你一文钱,等地分完,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江夜铭咬著牙齿,“二百文我也拿不出。” 说著,他气鼓鼓的撞开他们走出厨房。 三娃的侧脸被抓出一道血痕来,下巴也是青的,明显是被老大打的。 宋春雪气不过,转身追上去,在江夜铭的背后打了两擀麵杖。 “你就知道欺负三娃,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夜铭自知理亏,也没跟宋春雪理论,灰溜溜的跑了。 宋春雪来到厨房,看到三娃被打得不轻,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气的。 “以后你就跟他打,別手软,他不配做你大哥。” “若是下次还被他打成这样,你就不是我儿子,听到没有?” 三娃嗯了一声。 看著三娃背对著她,宋春雪想到他午时不到就走的,可能还没吃饭。 她语气软了不少,“你吃过饭了吗?” “回去歇著吧,我只是咳嗽的严重些,中午的饭还要热一热,我给你热。” 三娃將东西放在案板上,“不用,我自己热就好。” “没事,我好著呢,你是按照我给的那个药方抓的药吧?” 三娃点头,低头拿出火摺子,点了一把麦柴,塞到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硬柴火。 他的声音小小的,鼻音有点重,“我问过了,最便宜的人参一根要二十两银子,要不我卖掉那群羊吧,至少能买半根。” “不许!”宋春雪走过去將他拽起来,“我没病,是装的。不然老大不可能按照我的意思分地,水川那块地,还有家里的好地,我都不想分给他。” “啊?”三娃不由看了看厨房门口,压低声音道,“你装的?” “咳咳咳,只是有些咳嗽而已,让你去抓药的那个方子,才是比较適合我的。”她坐下来烧火,“去洗把脸歇著,饭菜我待会儿给你端来。” 三娃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没生病就好,嚇死我了。” 他开心的从灶台上拿出一把递给她,“我买了一些,想给夏木兰一些的,被大哥发现了。” “我不要,”她摇了摇头,“我牙疼,不吃这种。” 没想到他都敢给夏木兰买了,还给她买了布。 前世,三娃跟夏木兰见面的时候,是定亲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连话都不说。 成亲之后,他们一开始也玩闹,但三娃的话不多,夏木兰的话稍微多一点。 时不时地,他们就能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三娃一点也不知道让著夏木兰。 或许是从小听了庄子上那些臭男人的歪理,说女人就得在刚进门的时候压制住,压不住就得收拾,不然以后就要上头,没法没天的。 那时候的宋春雪总想著去老大家,跟老大一起生活,不待见三娃跟夏木兰。 她甚至很想看到三娃跟夏木兰吵起来。 现在想来,她肯定总是煽风点火来的。 起初的三娃很向著她,每每气得夏木兰悄悄抹眼泪。 人啊,果然就是爱犯贱。 若是她当初实心实意的跟三娃一家过日子,是不是老了也不会受那么多的疼痛,能死的乾脆一点。 少做点错事,老的时候能好过一点。 三娃吃饭的时候,宋春雪躺在炕上。 “你別露馅了,等晚上老大回来,我们就分地,他若是得寸进尺,我就向他要钱买人参,他肯定乖乖退步。” 三娃点头,“知道了。” “这一百文你拿著,打都挨了,哪里还有让你钱买药的事。”她將一串钱丟到三娃怀里,“揣好了,別让你大哥发现。” 三娃笑了,“这算什么,他以前把我往死里打,又不疼。” “……”心头戳了一把菜刀,疼得宋春雪一哆嗦。 是啊,她以前信了老大老二的话,觉得三娃脾气倔,在老大打他的时候,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想起来,她的心头就跟刀子划拉似的。 “以后別乖乖挨打,要反抗知道吗?他没道理还打人,老大爱得寸进尺你知道吧。” 三娃默默地点头,“其实以前大哥挺好的,打了我还会给我吃,还带我们去山上摘杏子,还教我们在山里烤土豆,他是我大哥。可成亲分家后,他就跟变了人似的,很陌生。” 钝刀子伤人,无声无息。 三娃说的没错,以前他们兄弟几个总爱一起玩,庄子上的人不喜欢江家几兄弟,因为他们不服管教,哪怕李家那群堂兄弟一共有十个,他们也打不过江家四兄弟。 那个时候的老大还很有人样,知道自家的弟弟自己能打,別人不能打,很讲义气。 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呢? 是贪婪,是宋春雪的娇惯,让他眼里只有好处,只有利益。 “对了娘,我在集市上看到老四了,他还跟那帮人混在一起,我跟他说了你生病的事。” 宋春雪好奇不已,“他是什么反应,怎么说的?” 第35章 分地 宋春雪想著,老四年纪还小,性子还纯真一些,至少能关心她的身体吧。 “他说,他是不是不能继续读书了?” 三娃抱著碗,低头看著老旧的木桌子,声音很低,“他觉得是你故意骗他的,就是不想让他读书了,他说穷人家的病,哪里有郎中说去买人参的。” 虽然转述的不完整,但宋春雪能想到老四说话时的神情姿態。 虽然心里有点难受,但不是很意外。 也是,他若是知道体恤人,知道关心她这个老母亲,也不会在离家多年后,混出人样了,也不愿意认她。 都说父母的心在儿女身上,儿女的心在石头上。 几个孩子先后离开她身边,渐渐不愿意再往来的那几十年,她深有体会。 “知道了,”宋春雪淡淡的道,“等过些日子,我就把他领回家。” “既然他不爱读书,我也没必要用你放羊赚来的钱,给他交学费。” “你想不想读书?”宋春雪看著三娃,“如果给你个机会,你会像老四一样混日子吗?” “咣当。” 三娃怔怔的看著宋春雪,“娘,我十六了,会不会太晚了些?” “只是读书而已,晚什么晚,你看老秀才他爹,读书读到三十五岁,考了五次都没中才算的,你哪里算得上晚。” 这样说著,宋春雪做了个决定,主意已定。 “我说过给他机会的,但现在我反悔了。”她不想在没有希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下个月就去学堂读书。” “可是……” “但在你读书之前,我会將你跟夏木兰的亲事定下,你放心。”宋春雪看著三娃微微笑道,“我不会让她嫁给別人的。” * 晚上,江夜铭跟陈凤不情不愿的进了院子。 宋春雪当著他们的面,端起黑乎乎的草药灌进肚子里。 她咳嗽了几声,难受的呻唤了两声。 三娃低著头,怕自己露馅了。 “老大,我病成这样,你当真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吗?咳咳咳,哪怕是五十文都没有?” 老大看了眼陈凤,又低头看著手指,“我手里本来没钱的,孩子就要生了,我总得给孩子备著点,孩子也要吃药。” 三娃的拳头紧紧握著,目光直直的望著江夜铭,眼里充满了失望。 但他很快想通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已经变了性子的人,不可能回头。 他低头抠著手指头玩,不理会娘跟大哥。 “咳咳咳,我知道了。”宋春雪嘆了口气,“那你分了地吧,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跟三娃的事,以后你没资格插手,若是让我看到你再打他,分给你的地我也会收回来。” “……” “听到没有?”宋春雪一拍桌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听到了。”江夜铭梗著脖子,面无表情道,“你分哪些地给我,太差太远的我不要。” 宋春雪说了几块平地,几块陡峭的山地,“明天还得请亭长来丈量,不会多分也不会少分,好的水利地我会分成五份,没意见吧?” 江夜铭刚想反驳,被陈凤踢了一脚。 “没意见,”他低著头不看宋春雪,“那我明天去地里等著。” “好了,你走吧。”宋春雪淡淡的赶他,“別在这里碍眼。” 陈凤率先起身走出北屋,江夜铭紧隨其后。 三娃跟在他们身后,將院门关上。 隨后,他跑到北屋,关上北屋的门笑道,“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大哥都没怀疑你。” “哼,他生怕我反悔,把地全都买了给自己治病,多待一刻生怕把咳疾染上,哪里会怀疑这些。” 宋春雪看著黑乎乎的夜色,“你跟里正说了我们要分地的事吗?” “说了,”三娃有些疑惑道,“里正跟亭长的態度都很好,还带著笑脸將我送到大门外,一点都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不再管我们的事。” “正常,他们觉得我们之前对人过於諂媚,会轻视我们,现在我们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你们几个兄弟也都长大了,他们肯定不能將我当成那个柔弱的寡妇来看,他们自然要重新掂量掂量。”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老二去了军营,他是这个庄子上唯一入选的。 他们都觉得,將来江家会出现一个吃官餉的人,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们。 可是他们哪里能想到,老二是吃到官餉了,但他不会再回来了。 远走高飞的儿子跟远嫁的儿子没什么区別,她以前从来不懂,还在夜里哭了一回又一回。 如今,她不会哭,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与其为被拋下而哭泣,不如站起来及时止损,好好善待自己。 重活一次,她终於明白,人只能靠自己,这世上最疼你最能对你好的人,只有你自己。 以前她不懂,后来她知道,游歷的老道士说过的“向內求”是什么意思。 內求,就是向自己求取,自己给自己关心和温暖,內求即自己供养自己。 外求是徒劳的消耗,是无边的失望,不要妄图从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获取庇护。 次日,里正跟亭长都来到江家,拿著绳子和册子,在宋春雪说的地里丈量著亩数。 宋春雪知道分成五份对老大不公平,因为老二不会回来了,若是换个人,她不会这样分。 但老大是得寸进尺的人,他还有个很会出主意的老丈人,等孩子出生了,还会以江家的长孙为由,向她要地的。 所以,她不得不留一手。 老大没再说水川那块地,宋春雪拖著疲惫的倦容,盯著他们分了地。 里正跟亭长也听说了宋春雪病重的事,如今看到本人,面色苍白,时不时地咳嗽声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仿佛下一刻肺都能咳出来,他们也没敢耽搁,生怕这女人晕倒在地里。 江夜铭两口子也全程跟著,但没有一个人去搀扶宋春雪,也没人劝她回去。 三娃跟在宋春雪身后,想要扶著她,被宋春雪拒绝了。 虽然知道娘是装的,但黄雄的確给娘开了方子,他认得一些字,也识得一些草药,那药方是补药,可见娘的身子的確不好。 看著大哥无情的背影,和陌生人一样的神情,他的心里越来越冷。 难道他们多年的兄弟情分,一母同胞血浓於水的缘分,还不如几块地重要? 若不是母亲坚持,水川那块地他也不会要。 “三娃,你替我签字画押吧,以后,这个家里的事,你要学著管。” “娘,三娃还小,家里的事他怎么能做主,我不同意!” 第36章 女儿回来了 听到老大的话,宋春雪一道凌厉的视线扫过去,带著前所未有的威压。 江夜铭狠狠一震,他从未见过娘的眼神那么可怕过。 他吞了口唾沫,但还是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凭什么三娃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学著管家了。 而他一直都是娘最疼爱的一个,如今成了家却被娘忽然疏远,甚至恶意针对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才是家里的老大,是他们几个之中最有威望,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 但娘偏偏在跟他分完家之后,將那么大的好处砸到三娃头上。 但是母亲那充满威慑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她一个字也不说,拉著三娃回了家。 江夜铭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落和心慌的感觉,娘的眼神让他觉得,她对他很失望。 * 分了家之后,宋春雪真的病了,她浑身没什么力气,懨懨的躺在炕上。 任凭地里的庄稼,和那些她想要铲回来卖钱的东西在等著,她都没有兴趣管。 喝过药之后,她抱头就睡。 从上午睡到了下午,不吃也不喝。 晚上,三娃放羊回来,在厨房里切土豆的声音,將她吵醒。 外面的天色昏暗,依稀能看到南边的天空有一点点蓝。 柴火燃烧的味道飘进她的鼻子里,沁人心脾。 宋春雪下了地,披上衣服来到厨房,看到三娃坐在烟雾繚绕的厨房里烧火。 饭快要熟了,他已经摆好了碗筷,就等麵条出锅了。 “今晚上吃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娃转头,看到宋春雪起来,声音也正常了,不由笑著起身揭开锅盖。 “今天吃白面片,我切了些野菜,准备再打两个鸡蛋的。” 说著,他低头在柜子里找出两个鸡蛋,在大大的铁锅边磕了两下。 宋春雪站在一旁看著,心潮起起伏伏。 她一点都不愿意想起前世,跟老大分完地,她跟三娃母子俩在家里是如何度过的。 那个时候,地分的早,老大两口子还没住到草窑里去,他们就在北屋里住著。 三娃住在南边的屋子里,早出晚归,放羊回来还要干这干那,但她心里惦记的却是老大。 她给老大两口子烧鸡蛋汤,偶尔给三娃煮个鸡蛋吃。 她觉得三娃没出息,知道她没本事走出去丟下她,便没有怎么关注过他…… “咣当。” 三娃不小心將鸡蛋壳掉进锅里,紧张的看著宋春雪。 宋春雪走过去,拿了双筷子將鸡蛋壳从锅里捞起来,“没事,再打一颗。”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有耐心的跟三娃说话,会下意识的吼他,“怎么这么笨!” 每每想起前尘往事,她对三娃的愧疚会多一层。 若不是重来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母亲,在三娃那里是那么的坏,那么的偏颇。 她甚至不敢想像,之前的这十几年,三娃是怎么过来的。 他如此沉默寡言,是在她一次一次的大声呵斥下,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视而不见之中造就的。 想到这个,她的心就跟狗啃过似的,又疼又难过。 “娘,你別难过,大哥现在这么计较,早晚都会后悔的。等过几年,他有了孩子,一定能知道你的难过。” 三娃看到宋春雪抬手抹眼泪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老大铁了心要分地,怕要钱连她生病的事都不敢多问一句而难过,出声安慰她。 “我没事,我不是因为老大,”宋春雪用袖子抹去眼泪,儘量平静的道,“你这几年有没有怪我,一直偏心老大,还让你一个劲儿的干活,你就不生气吗?” 三娃愣了,一时之间怔怔的看著宋春雪。 隨后,他迅速的低头看向锅里。 他眼中瞬间涌出雾气,被锅里的雾气遮挡著看不出来。 “没有,是我当初要放羊的,我读书读的不好,也坐不住学堂里的板凳。”他傻笑了两声,“我不生气,他们本来比我更有出息,是我没本事罢了。” 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宋春雪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身跑出了院子。 她余光中看到坐在草窑门口吃饭的江夜铭,快步跑向了驴圈。 两头毛驴在圈里吃草,她蹲在驴圈门前,泣不成声。 其中一头毛驴听到动静有些好奇,跑过来到门口,在几根白杨树的树干做成的门前,用鼻子嗅了嗅宋春雪的脑袋。 它好像没见过人哭似的,从柵栏里探出脑袋,搭在宋春雪的肩膀上,要尝尝她的衣服是什么味道。 宋春雪一边哭一边想,这只小毛驴的確没见过人哭,它是老驴生的小母驴,今年才一岁多。 母驴能下崽,他们便留了下来。 若是公驴,现在早就被卖掉了,不知道出现在哪个驴肉馆被有钱人品尝。 想到这儿,她渐渐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她一个人重生了,还是如今身边的一切都跟著重来了一遍? 若是三娃知道她前世那样待他直到终老,他会后悔生到江家,成为她的儿子吗? 这时,驴圈上面的斜坡上,响起轻轻地脚步声。 这会儿天色很暗了,忽然听到异响,宋春雪不禁头皮一麻,以为自己撞邪了。 “娘?” “是你吗?” 宋春雪惊讶不已,抚著门框从地上站起来,借著昏暗的天光看向驴圈上面的斜坡上,探著脑袋的年轻女人。 “娘,真的是你,你又哭了。”年轻的江红英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我爹都去世九年了,你还哭,有什么好哭的,人家都投胎转世了也不一定。” 以前孩子他爹去世的那几年,宋春雪也会时不时地跑来驴圈这儿哭。 孩子们都知道这事,也不打扰她。 江红英牵著刚会走路的女儿,回到娘家便听到哭泣声,便以为宋春雪这会儿也是因为父亲在哭。 “这么晚了,你怎么才来?”宋春雪擦了擦鼻子走出小巷子,不由看向眼前还年轻的女儿,“怎么不搭车回来?” 江红英比上一世回来的早一点,她的肚子小一点,她牵著的女儿也更小一些。 “要钱啊,孩子他爹总共没给多少钱,我回去还要搭车。而且,我在乡里没有碰到来这儿的车马,走著走著就回来了。” 江红英將女儿递到她手里,“娘,我又怀孕了,老大在家里,等肚子里的生了,二娃没时间带,不如你帮我带著吧,长大了我再接回去。” 第37章 当了娘的人 宋春雪抱起地上的小女娃,没有搭话,走在江红英后面轻轻的扶著她的后腰。 “先吃饭吧,你这么晚回来也不怕遇上坏人。” 江红英嘆了口气,“没办法,谁叫我嫁的远。” 宋春雪没接话,当初是她执意要將红英嫁给她不喜欢的人,红英一气之下一个人跑出去找活儿做。 不到几个月,她就回来了,说是她已经跟別人好了,很有可能已经怀上了孩子。 当时宋春雪气得不轻,却又不得不赶紧操办婚事,让老大跟三娃去送嫁…… 因为这,她这唯一的女儿其实一直在怨她,虽说她老年后来看过她,但在心里一直对她有疙瘩。 如今想想,宋春雪倒是觉得她离得远一点也好,若是近一点却因为感情不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心里更难过。 孩子们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她当娘当的各个都有了抱怨,但她真心希望他们过得好。 不同的是,从前她將孩子们放在第一位。 现在,她將自己放在第一位。 进屋之后,江红英看到桌上的白面片有些惊讶,“今天什么日子啊,吃这么好?” “姐,你回来了?” 三娃看到江红英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上前,很惊喜的样子。 “娘前两天生病了,很严重,今天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便做了好吃的。” 说著,三娃拉过凳子,“正好你们来了,我再去擀点面。” 宋春雪拉住他,“你们坐下吃,我去做,很快的。” 三娃还要坚持,宋春雪已经去了厨房。 江红英看到娘的背影,不由放低声音,“怎么回事,你大哥不在家,娘怎么住在这个屋子了?” 三娃压低声音,“分家了,大哥在外面的草窑里。” 江红英震惊不已,“难怪,我刚才听到草窑里有人说话,还以为见鬼了。” “……”三娃想到母亲这些日子的转变,何尝不想说一句见鬼了。 但见鬼就见鬼,娘变成现在这样,他特別知足。 希望娘这样的时间长一些,別过些日子又回去了。 他不是希望娘对大哥不好,而是她能像最近这样,能对他稍微公平一些,能记得这个家还有个三娃。 三娃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女娃身上,一双大眼睛正瞧著他,咬著手指,口水顺著指头往下流。 “姐,这是你家老二吗,长得真好看。”三娃刚才就注意到了她的肚子,“你又怀孕了,是想让娘照看老二吗,她叫什么名字?” 江红英摸了摸女娃的脑袋,拿出手帕给女娃擦了手,“她叫秀娟,我实在带不动了,想早点带过来,趁娘还没有孙子,让她帮我带一下。” 三娃想到了陈凤的大肚子,不由问,“那娃儿她阿奶阿爷呢,没时间带吗?” 江红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们带我不放心。” 三娃不再问了,只是將饭推到她面前,“姐,快给孩子餵饭吧,別饿坏了。” * 隔天宋春雪已经活蹦乱跳了,她在厨房烧了蛋汤。 汤刚端上桌,就听到老大从门外进来。 看到江红英,他微微笑了,“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上,”江红英笑著招手,“坐下喝汤吧,听说你媳妇快生了?” 江夜铭下意识的看了眼宋春雪,没得到任何回应,但也没赶他走,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六个多月了,你也怀了吗?” 江红英低头,“是,四个月了,我想著以后就顾不上回来看你们了,便趁早回来看看。” 说著,她摸了摸女娃的脑袋,“秀娟,这是你大舅。” 秀娟咧开嘴笑了,只是转头看著江红英。 宋春雪又端了一碗汤进来,“喝汤吧。” 江夜铭看到桌上有自己的碗筷,一时间有些犹豫。 “大哥,坐下喝吧,娘今天烧的汤多。”三娃示意他坐下。 他丝毫没因为被打而记仇,反而因为这样的尷尬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曾经他们玩得很好,是亲兄弟亲姐弟,怎么成了家反倒这么客气疏远。 如果都是这样,他寧可不成家。 宋春雪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將饃饃掰碎放进汤碗里,泡软了连吃带喝,喝完汤便起身往外走。 “红英,我先去地里了,你把碗洗了,午饭我回来做,你把孩子照看好就行。” 说著,她已经端著自己的碗筷,消失在北屋门外。 屋內,江红英看著两个弟弟沉默寡言的样子,虽然还不太清楚分家分得顺利,但看这气氛,想必不会太好。 江红英刚想问什么,就看到老大江夜铭快速的放下碗筷,“我还得去打土砖,先去忙了,中午我再来看你。” “哎……” 江红英抬手想要阻拦,老大还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不由看向三娃,“娘不是最疼老大吗,怎么了这是?” 三娃摇头,“不知道,前些日子,娘忽然不答应老大分家,也不愿意把水川的地分给他,还处处提防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大哥哪里惹她生气了。” 他也三两下喝完了汤,將碗端到厨房去。 “姐,我去放羊了,你守著家就行,门就不锁了。” 说到这儿,三娃走进屋,压低声音道,“平日里,我们去地里,娘把门锁的很及时,就这还防不住家里的小物件被大嫂拿走了,你看著点。” 江红英没说话,她夫家也有兄弟妯娌,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娘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一点不偏著大哥了,昨天还因为分地的事……” 说到这儿,他大概將前几天,娘生了病要用人参治病的事说给江红英。 “大哥生怕娘卖了地治病,著急忙慌分了地,虽然我知道娘是装的,但大哥的反应和说过的那些话,应该让娘寒了心。” 三娃小声道,“你这两天也別惹娘生气,不过她也不会乱发脾气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江红英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轻活儿留给我,你去放羊吧,早点回来。” 三娃戴上帽子,“好,那我走了,我给娃抓两只小鸟来玩。” 江红英连连阻止,“別,小鸟都是有母亲的,抓回来也养不活,还是不要祸害小命了。” 三娃露出一笑,不由看向了她的肚子和身边的孩子。 “知道了,不愧是当了娘的人。” 江红英打趣他,“等你將来生了孩子,各处不顺利的时候,你就会想著处处积德了。” 三娃不由停脚,“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38章 你抓点紧 看到三娃年轻稚嫩的脸上,带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江红英微微摇头。 “没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放羊吧,我就是隨便感慨一番。” 说著,江红英低头,跟怀中的女娃笑道,“跟你三舅挥手。” 三娃笑著跟他们挥了挥手,带上自己新买的放羊铲和水袋子去放羊。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远远的看到夏木兰。 近处他不敢去,怕被人说閒话。 但能站在远处,瞧著她在好好的铲草,而不是被人欺负就好。 这边,宋春雪来到地里,又碰到了夏木兰。 看到她没穿新做的比甲,宋春雪也没问她。 “你姑姑最近提我们了没,她最近有没有收別人的好处,上门给你提亲的?” 夏木兰在不远处的地埂上拔野草,手中拿著铲子没有抬头。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宋春雪心中有数了,看来夏英又数落夏木兰了,不让她跟江家的人往来。 起初宋春雪是不了解夏英的,因为平日里凑到一起聊天的机会不多。 但后来,听说她跟她男人为难好不容易娶到家的儿媳妇,还动手打了人家,她才知道夏英的那张碎嘴子有多可怕。 也不知道夏木兰是怎么忍受的。 她在亲姑姑家还要被亲姑姑指教责骂,平日里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被她三令五申的说教,那滋味不好受。 不过,这样的人也好收买。 宋春雪虽然穷,但她肯吃苦肯干,平日里也捨得。 用在刀刃上的东西,她更加捨得。 “又被你姑姑说了吗,那我明天去找你姑姑,给她送点好东西,她肯定就不怎么说你了。不过你也別什么事都跟你姑姑说,免不了被她说一顿。” 夏木兰冲她点了点头,往远处跑了一点,隨后压低声音道,“最近姑姑家来了好几波人,说是要给我说亲。” 宋春雪笑了,“好,我知道了,那你忙吧。” 中午,宋春雪回家后,发现李大嘴已经在家里了。 李大嘴是李广正的堂兄弟,因为女儿出嫁了,儿子去了外面討生活,他婆娘已经去世好些年了,平日里最没事儿做。 他没別的爱好,就是嘴大,爱打听这家的事那家的事,这些日子他肯定忍了好几次,今天没忍住还是来打听他们家的事了。 不过李大嘴是读过书的,曾经还当过教书先生,没有李广正那么討厌。 他喜欢传別人家的事,但很少添油加醋,也不会说那种粗俗难听的字眼,就只是閒得无聊,喜欢到处聊天。 但庄子上的人还是不喜欢他这张大嘴,事情传到別人耳中,別人也不会像李大嘴这样留口德,到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今天回来的挺早啊,是要给女儿做好吃的吗?”李大嘴笑道,“你外孙女长得真好看,你肯定喜欢的不行吧?” “那肯定,女儿生的孩子有时候比儿子生的还亲,加上她长得好看,我肯定喜欢。”宋春雪笑道,“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其实李大嘴来了也好,有些事情,正好可以借著他的嘴传出去。 之前陈凤在外面说她的坏话,她必须要澄清一下。 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因为心疼老大,陈凤是老大媳妇,便顾著他们的面子,什么也不说。 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老大的不孝顺全都是被她逼的。 呵! 这辈子她有事说事,为了三娃跟他的孩子,她不能任由陈凤那么胡说瞎编下去。 “听说你前两天病了,病的很厉害,差点下不来床,都需要人参来治病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李大嘴兀自嘆气道,“你家老大也是,你都病的那么重了,还要拖著你去分地,我听人说你咳嗽的很厉害,差点吐血了都。” “……”瞧瞧,传言的威力,很快就会变味。 她摘掉头巾放在水盆里,一边洗脸一边道,“可能是看错了,我吃了点药不咳嗽了,但身体亏空还是没补上,以后不会那么拼命铲药材赚钱了。” “就是的,没人心疼你的身体,你要自己照看著,別年轻了不知道省力气,年纪大了睡到炕上也没人伺候,哎,遭人嫌啊。” 李大嘴颇为无奈道,“我娘现在就躺在床上,我那弟媳妇也不爱去,我跟我弟也不方便伺候,难得很。” 宋春雪愣了一下,这些话若是她前世听了,也不至於落到那个下场。 厨房里传来动静,一定是红英在做饭,宋春雪便將孩子抱了过来,等红英做好饭。 “我听红英说要將这女娃留下来给你照顾,你会照顾吗?”李大嘴试探道,“你以前最偏心老大了,他的孩子生了你会照顾吗?” “他都对我躲不及了,还照顾什么,分了家就是分了家,反正他也不记著我的好,我为什么费那个心。”宋春雪没好气道,“谁的我都不看,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既然是三娃將来要给我养老,我只给他看。” “其他的,他们有本事了混得好了,也用不著我看孩子。” 李大嘴点头,“那倒是,正主意。” “三娃脚踏实地,小小年纪就天天给你放羊,他最乖,以后过日子也实在些,听说你给他相中了媳妇儿,是夏英的侄女儿?” 宋春雪点头,“是,我已经相中了,已经去过夏英家了,只是她现在还捉摸不定,我准备再去一下,將这件亲事趁早定下来。” “是,早点定下来也好,夏木兰的父亲身体不好,別耽搁。” 宋春雪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夏木兰的亲事之所以拖到十八岁,是因为她父亲去世了。 至亲去世,三年內不得成亲。 不过宋春雪很快鬆懈下来,上辈子夏木兰能嫁进来,这辈子她也能將她娶回家。 只是,夏木兰跟他父亲那么亲,她父亲去世之后她一下子就没人护著了。 她在他们家族里也时常受人欺负。 “我听说程家大媳妇儿已经去夏英家问过了,你若是不想错过就趁早,嫁到他们家去还不如嫁到你家呢,程家老大两口子都很强势,夏木兰性子那么弱,肯定会受欺负的。” 李大嘴笑道,“你虽然一个人,但日子过得不比他们差,我还是赞成木兰跟三娃成了。程家老大的儿子个头矮,但比你家三娃好看,你抓点紧。” 第39章 新鲜事 因为李大嘴的话,宋春雪有些焦急。 平日里,李大嘴虽然爱串门,但自尊心强,也知道留下来蹭饭招人嫌,一般不会留下来吃饭。 但他今天给她带来了有用的消息,宋春雪坚持將他留下吃饭。 江红英做了蕎面刀削,用酸菜调的汤,味道还不错。 李大嘴吃了两碗,笑呵呵的离开了。 宋春雪连忙洗了碗,换了衣服,在厨房里翻找了一会儿,装了些鸡蛋,烙了几张猪油脆饼,准备去夏英家。 江红英在一旁抱著哭闹的秀娟哄睡觉,一边笑话她。 “娘,你怎么跟逃荒似的,著急忙慌的是要去谁家?我都没吃到你的猪油脆饼呢,好歹给我留一点啊。” 宋春雪找了个乾净的篮子,將好东西装在里面,用乾净的布包著。 “我这是为了三娃的媳妇,上次去过一次了,那个夏木兰天生就跟三娃是一对儿,若是我去得晚了,被別人定了亲怎么办。” “你想吃了等孩子睡著了自己做,猪油你隨便吃,我不会拦著。”说著,宋春雪著急忙慌的出了门。 去夏英家的半道上,她碰到了隔壁庄子来串门的流氓混子。 “哟,江家寡妇,你这是去哪啊,带的什么好东西让我吃一点唄?” 走到跟前,那流里流气的男人蒋勇,笑著就要揭开宋春雪篮子里的布。 “啪!” 宋春雪抬手打了他的手背,“滚一边去,我要去说媳妇用的,给你吃了算怎么回事。” 蒋勇此人特別风流,拈惹草,因为沾亲带故吃了点官粮,平日里手头大方,到处留情。 这人人模狗样的,关键后来还当了教书先生,简直是误人子弟。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蒋勇年老的时候,没处理好外面的女人,几个人掐起来了,几乎整个县里的人都听说了。 以前她不愿意惹事,忍著他的挑衅,对付几句过了也就过了,反正也没有过多交集。 但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宋春雪的不留情面,让他觉得有趣。 “你著啥急,我听说你看中夏英侄女的事,我跟她家还是亲戚,一句话的事,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去。” 他堵在路中间,上下打量著宋春雪,“今天打扮的挺俊啊,你家男人死了那么多年,也该找个男人了。你先让我香两口……” “砰!” “嗷~” 宋春雪抬脚踹到他的小腿上,“好狗不挡道,你还是去找汪家媳妇儿吧,小心去晚了,人家两口子削你!” 说著,宋春雪又踹了他一脚,看著他疼的直不起腰来快速跑了。 “你给我站住……嗯,你跑什么,我就不信你不想男人,老子也算得上个人物,我看得起你才要跟你亲近的,你別不知好歹。” “我呸!”宋春雪啐了他一口,“我嫌脏。” “你个臭婆娘……” “你个老禿驴,小心得病!” 宋春雪怕把他得罪狠了纠缠不清,忍住了將他踢下地埂的衝动,快速的往夏英家跑。 但他们俩在山脚下的大路上纠缠,几乎整个庄子上的人站在门口就能看到。 有些眼尖的,已经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 这回,宋春雪跟夏英相谈甚欢,因为她给夏英带了条新做的夏裤。 那原本是宋春雪给自己做的,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能將夏英哄开心了比什么都好。 “你还做了猪油脆饼子,让你破费了,你们家孩子多,看你还做得这么好。” 夏英笑著请她喝茶,“知道你还没睡午觉,肯定犯困,不如喝点茶吧,下午干活不打盹儿。”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宋春雪也不推辞,因为她不怎么喝茶。 夏英家里条件好,富裕一些,早上起得很早喝茶,一年四季没有断过。 其实庄子上的人都喝茶,不仅提神,喝茶吃饃饃就省了早饭,方便。 但是茶叶贵啊,一年四季买茶叶需要不少钱,宋春雪捨不得那个钱。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个人能把几个孩子供的读了书,一点没让他们受苦。 因为宋春雪特別能省,还特別有毅力赚小钱。 春天挖茵陈,夏天攒杏核,秋天去山上摘柠条籽,反正能赚钱的她都不嫌麻烦。 今天没有见夏木兰,夏英说她在睡午觉。 庄子上的人聚在一起,总喜欢聊別人家的閒事,这不,她提到了蒋勇。 “我刚才出门解手,看到蒋勇从门口路过,想必有事去找汪家媳妇儿去了,他还挺惦记著人家的,手里拿著好东西,一个月来一回。”夏英笑道,“关键是人家男人也不反对,听说蒋勇去了他家,他就去別家转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男人真大度。”夏英压低声音道,“你还別说,那女人个子高条子好,关键皮肤也白,怎么晒都不黑,可娇了,难怪蒋勇一直惦记著。” 宋春雪喝了口茶,觉得有些苦,给自己抓了点冰碎末。 “我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蒋勇也没长的多好看,戴这个帽子头是禿的吧。不就是家里稍微有点钱吗,汪家媳妇是怎么想的,这么被人传閒不怕丟人吗?” 她这样会带坏孩子的,不然將来她儿子也不会到处勾搭人。 还有她的女儿,成了亲又离了,最后还嫁给了亲姑姑的儿子…… 夏英看了眼窗户外面,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汪家那个男人不爱干活,整日里就喜欢偷奸耍滑,他还是个上门女婿,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他兄弟太多,他又是个吃软饭的,不同意还能咋的。” 宋春雪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那汪家小子还是个上门女婿。 不过好在他们家的孩子都跟著汪家的姓。 “你听说了没,前些天,蒋勇还跟他们庄子上的女人在杏树沟里折腾,被別人看到了。” 宋春雪惊讶不已,“啊?” 夏英戳了戳她的腰,“你那么惊讶做什么,你男人死了那么久,庄子上的男人但凡有点心思的,肯定都行动过,你就没碰上过?” 宋春雪端起茶喝了两口,垂眸笑道,“有是有,但他们都太臭了,我也不想带坏孩子。” “那个李广正……” “他就是喜欢去我家混吃的,我以前怕得罪他,现在我家孩子大了,我不怕他,上次给轰出去了,再不敢来了。” 夏英唏嘘道,“那还好,这样我也放心了,不然以后夏木兰的孩子也要跟著受委屈。” 宋春雪略显诧异,笑著看向她,“你哥答应这门亲事了?” 第40章 箱子被撬了 宋春雪记得,前世她没这么早给三娃相媳妇儿。 算算时间,是两年后。 没想到这次提前了两年,夏英她哥哥还是同意了,宋春雪有些意外。 难道是因为三娃跟夏木兰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所以怎么著都能成? 只见夏英低下头嘆了口气,“我哥的身体很不好,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说是撑不过这几年,想早点儿把木兰的亲事定下来。” 说著,夏英的眼眶红了。 仔细看,夏木兰跟夏英长得很像,尤其是五官。 虽然一个脸型是瘦长的,一个是圆方脸,但眼睛和嘴唇,甚至是鼻子都很像。 都说儿像舅舅女像姑姑,看来没有说错。 夏英看向窗外,掩饰著面上的难过。 “我娘家庄子上的人来过这边,我让他带话给我哥,他说若真的遇到合適的,愿意对木兰好的,可以定下来,选个时间他会过来亲自相看。” 宋春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个原因,她能理解。 “不过,我嫂子的意思是礼钱也不能少,我哥的病挺严重的,需要钱,虽然委屈了木兰,但我们家现在有些困难,你看……” 宋春雪笑道,“这是自然,木兰看著很踏实也很能干,我愿意多给些礼钱,你看三两银子可以吗?” 虽然前世才不到二两银子,但过几年银子会更加值钱一些。 重来一世,她觉得二两银子的確是委屈三娃媳妇了。 夏英果然一愣,但还是点头,“回头我跟我哥说,若是他觉得可行,我就没有意见。” 说到这儿,她笑道,“木兰那孩子脸皮薄,我就说了一次她的比甲是你给的,她就不好意思穿了。” “没想到你这么中意木兰,怎么这么早就给三娃找媳妇了?一开始我以为是给老二相看的,现在看来,你对三娃没有別人说的那么差劲。” 宋春雪苦涩一笑,是啊,大家都知道她对三娃不好。 他们都看在眼里的事,她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 若不是她死了一次,都不知道她当娘当得这么差劲。 * 回到家,江红英哄孩子在睡觉。 三娃现在挪到了西边的屋子,比在南边的屋子里暖和一些,早上还能晒到太阳。 想著三娃放羊太晒,火气大,宋春雪也没有睡意,转身进了厨房,再给他做些凉粉吃。 江红英醒来之后,就听到厨房里有响动。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睡一会儿吗?”江红英走进屋子,看到宋春雪忙碌的样子,不由劝道,“娘要知道心疼身体,老了会后悔的,別想我那个婆婆现在已经腿疼的走不动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我想吃凉粉了,你跟孩子也吃一点,做好了我再眯一会儿。”宋春雪语气温和的回答,“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拼命了,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爱惜著呢。” “三娃的亲事如何了?”江红英笑道,“人家答应了没?” “八九不离十了,等木兰的爹下次过来,我们就可以谈定亲的事了。” 说话间,宋春雪已经將做好的凉粉往碗碟子里舀。 这样凉的快一些,等三娃醒来之后就可以吃了。 江红英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娘,你现在说话这么温柔,我还怪不习惯的。” “怎么,非要我骂著跟你说才舒服?” “这倒不是,就是……”江红英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三娃说的没错,你果然变了很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春雪没说话,太阳西边没出来,但没人能想到,她的灵魂已经七十八了。 “娘你去睡一会儿吧,接下来的我弄,等你睡醒了我跟你一起去山上锄草,我在家里也待不住。” 宋春雪放下勺子,“那我去眯会儿。” * 三娃醒来后,得知娘做了凉粉后,开心的跑到厨房,切了两碗吃了。 他喝著熗锅的浆水,吃著蕎麦香十足的凉粉,心想最近怎么天天跟过年似的。 不对,应该是比过年还开心。 江红英看著三娃蹲在台子边上,大口大口吃的很香时,不由满腹好奇。 “三娃,现在老二去军营了,老大也分出去了,你有没有一种忽然变得很值钱的感觉?” “嗯,”三娃下意识的点点头,“凉粉真好吃,你要不要再来一碗?” 江红英笑了,这小子还挺聪明,都知道迴避话题了。 “少吃点,吃撑了走路难受。” 三娃一边喝汤一边道,“不撑,若不是怕撑我还要吃一碗。” 宋春雪睡醒后,也吃了两碗凉粉,才心满意足的戴著帽子往地里走。 江红英也要抱著孩子跟她一起去,宋春雪便拿了个锁將院门锁了。 可是,她没想到,哪怕是她锁了门,家里还是进了人。 不仅如此,她的箱子还被人用斧头砍过。 若不是她娘家陪嫁的箱子是用铁皮包的,木料也是杏木的,可能现在她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被人拿走了。 “娘,这怎么回事?” “哪个狗胆包天的,竟然大白天撬你的箱子,真不怕……” 江红英看到被砍坏的锁,刚要破口大骂一顿,被宋春雪捂住嘴巴。 她也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娘知道是谁干的了?” 宋春雪坐在炕头边上,將砸的不像样子的锁拨转了两下。 “哼,还能有谁,我们今天走的时候,老大两口子还没上地。而且知道我这箱子藏在被子下面的,没几个人,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人。” 江红英愣了,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微微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 “是啊,曾经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自从他嚷嚷著要分家的这一个月来,我算是见识到了,老大真的被我惯坏了。” 她將锁子丟到一旁,嗤笑著靠在炕上的木柜子前,“除了我们自己人,没人觉得我养了你们这么多,还供了老大老二老四读书,箱子里还能攒点钱。” 她自嘲一笑,“大家都觉得我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但我最实心实意照顾大的老大,却不觉得。” 江红英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能明白宋春雪的难过,沉默著不说话。 “奶,奶。” 江红英怀中的,眼睛大大的女娃儿秀娟,像是知道宋春雪的难过似的,奶声奶气地伸出手,似乎要逗她开心。 心中的那些难过失望忽然褪去,宋春雪伸手抱孩子。 “来,抱抱秀娟,孩子还是小孩子好看。” “娘,那怎么办,明天这箱子要放在哪里?”江红英低声道,“他敢撬一次,就敢撬两次,你要去当面问问他吗?” 第41章 暴打不孝子 被自己的亲儿子撬了箱子,宋春雪心情很复杂。 这段时间积攒的失望,一下子达到顶峰,再也抑制不住。 粮食分了地也分了,在外面碰到,老大连一声娘都不愿意喊了。 宋春雪的心被寒的彻彻底底,她也不打算继续忍著。 狗东西,既然是她自己养出来的儿子,纵容就是害他,也是害她自己。 她儘量保持冷静,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脚印,终於在东北角的院墙下,看到了清晰的脚印。 那是她以前给老大做的布鞋,因为偏爱他,就连纳鞋底的时候都会给他做几个样。 “娘,这真的是老大……” 江红英也认出了那个脚印,娘给別人纳鞋底的时候,都不会搞这么多的样。 宋春雪从厨房找了个烧火棍,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娘,你小心著点,他媳妇儿还怀著孩子呢。” 江红英不敢跟上前去,怕受到惊嚇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好好待在屋子里,別出来,我会將他带到外边打,不会当著陈凤的面。”宋春雪拿著黑黢黢的烧火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江红英抱著孩子,站在北屋的台阶上,竖起耳朵紧张的听著外面的动静。 娘竟然捨得打老大,还是用烧火棍? 好想亲眼看看啊,她以前就劝过娘別惯著老大,可娘还说她一个姑娘家別瞎管。 这样想著,江红英没忍住,抱著秀娟来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面张望。 “娘,你干什么……你放开!” 只见宋春雪揪著老大的耳朵,手中拿著烧火棍,將他从草窑里扯出来。 陈凤跟在后面,“娘,你要干什么,家都疯了你还发什么疯……” “你闭嘴,我们母子之间的事,轮到你插嘴!” 宋春雪用烧火棍指著陈凤,眼神异常凶狠,“你若是再怂恿老大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我连你一起打,反正活著也是丟人现眼!” 陈凤捂著肚子,愣愣的停在门口,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老大你再动试试,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为分了家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宋春雪指著老大满脸凶横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揪你出来吗?” “我哪里知道,娘你看不顺眼了直说……” “啪!” “还想狡辩,你非要我嚷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你干了什么丑事吗?”她指著他的鞋子沉声质问,“我给你做的鞋,鞋底是什么样的你最清楚,下午翻墙的时候是不是穿的这双?” “我……” “知道了就好,没冤枉你吧!我今天若是不治了你这被女人当狗耍的毛病,什么不光彩的事都想干一乾的心眼子,我就不是你娘!” “啊,娘你放开……嗷,你別打我的胳膊,明天还得干活……啊啊!” “你还敢跑,有本事你就別回来了!” “站那儿!”宋春雪像一头髮威的母老虎,用断了一截的烧火棍指著他。 “如果你今天赶跑,你跟陈凤就再也別回来了。” 江红英嚇得合上门缝,听到娘的狮吼功,后背一耸一耸的。 “我养不起你这样的儿子,那些地全都给我拿回来,屋子里那些粮食餵了狗都比给你强。” 陈凤没忍住道,“娘,你这么闹我们以后还怎么过,一庄子的人都在听著呢……” “那你还他娘的怂恿他不干人事,我江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儿媳妇,简直丟了我祖宗八代的脸,你若是再多说两句,我让老大今晚就休了你!” “娘,你怎么能……”陈凤说著就要哭。 “憋回去!別逼我抽你!” 宋春雪指著陈凤,一点脸面也不给了。 “你不是最爱听你娘的话吗,若是不想让我打老大,明天就带著他滚到你家去,我不要儿子了,让他给你娘当儿子去,我丟不起这人!” “娘,你朝阿凤吼什么,做错事的是我……啊!” 话还没说完,江夜铭的肩膀上挨了两棍子,直接跳了起来。 “那你倒是做点人事啊,不朝她吼我就打你,没用的东西,让三娃放羊供你读了十年的书,你看看你变成啥样了,啊?” 江夜铭抱著脑袋躺在地上,连连求饶,“娘,別打了,真的很疼……” “砰砰砰!”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闹著玩呢,今天我把你打得下不来炕,我就不叫宋春雪,以后我的名字倒著写!” “娘,娘我错了……啊啊!” “早干嘛去了,啊?” 半截的烧火棍很结实,一棍一棍落在人身上,响动很大,就连几里外,大河沟对面的山上人都听到了。 江红英跟小女儿趴在门缝边,看得齜牙咧嘴。 一岁多的小姑娘没见过这动静,直接嚇得大哭起来。 江红英连忙將孩子抱到屋子里去。 陈凤又气又恼,感觉到肚子有些抽疼,也转身进了屋子,气得靠在炕头边大喘气。 门外面,宋春雪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烧火棍还不作罢,又拿了耕地用的驴鞭子,抽的江夜铭直叫唤。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挨过打,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开始他还恨不得跟娘拼命,但娘的力气竟然比他大。 到了后来,他直接哭求道,“娘,你还是用棍子吧……嗷啊……別打了……” 宋春雪想想也是,丟掉了手中的驴鞭子,直接拿起旁边的柳木棍往他小腿上敲。 “既然你那么能干,连你娘都不认了,这双腿也別要了,省得老了连別人家都敢偷了,我一把年纪还得去牢里看你,我都无顏面见祖宗!” “哦也对,你那些祖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童养媳记得不,我进这个家门的时候是什么样你知道吗?” “你个不孝子,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娘!” “我自己生的孽种我自己收拾,你们谁也管不著!” “你个白眼狼,我这些年从来没亏待过你,你却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春雪边打边骂,江夜铭在地上哀嚎,哭得震天响,他们母子的声音在整个李家庄子上人的耳朵里迴荡。 若是放在以前,前去拉架,以江家没个当家的男人为由去管閒事,现在,他们不敢。 他们怎么觉得,宋春雪骂的不仅仅是她儿子,还有整个庄子上嘲讽过她瞧不起她的人。 “这个宋春雪是真的在打啊,我怎么觉得她现在六亲不认的。忽然变得这么泼辣,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42章 嘴巴放乾净点 宋春雪在外面,抓著江夜铭打了半个时辰,也骂了半个时辰。 李家庄子上的人,全都站在自家院门外视线最好的地方,踮著脚尖偷偷地看著。 听著那实实在在的闷棍声,他们身上的皮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走走走,回屋去,这女人真的疯了。” “她这是打给我们看呢,宋春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转性了似的。” “別看別看,小心被她发现逮著你骂?” “她以前嗓门没这么大啊,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了,被她家老大刺激的?” “谁知道呢,上次她骂我们的事还记得吗,以后別招惹她。” “奇了怪了,她以前可不这样,这个庄子上最老实最好欺负的人就是她了。” “所以,別欺负老实人,咬你来。” …… 庄子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这一晚上聚在一起就是在议论宋春雪打孩子的事。 宋春雪出了气,丟掉棍子转身回屋,任由老大躺在地上哭。 这口气,老娘憋了四十多年了,终於一吐为快。 她舒坦了。 关上院门做饭,全身的骨头都鬆快了似的。 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受孩子的窝囊气了,都靠不住! 她索性不指望。 三娃回来了,他不敢跟宋春雪说话。 站在山上放羊的时候,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哥的哀號声响遍山野。 江红英看著一言不发,埋头吃饭的母亲,心里直发毛。 她担心自己哪天惹娘不开心,也要挨一顿毒打。 “娘,你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可是你的亲儿子,还是你曾经最疼爱的,你不怕把他打坏了?” 宋春雪抬头,淡淡的看向江红英,“放心,打不坏,最多躺些日子。他这些年从来没受过苦,就连骂都没挨过几回,是我把他惯坏了。” “惯子如杀子,何况他今天都翻墙撬我的箱子了,以后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样事来。” “以前是我不懂,害了他,如今这二十多年没挨过的打,我要弥补上。” 宋春雪冷笑一声,“要不然等他过了二十五岁,野心重了,可怜连我这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能偷去。” “可是,陈凤若是嚇到了,她的孩子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就不怕?” “怕什么?”宋春雪嘴角忍不住勾出讥讽的笑意,“她那么自私的人最会保护自己了,怎么可能被嚇到,她又不心疼老大,只是怪我伤了他们的面子而已。” 江红英看了眼三娃,默默地低头吃饭。 “老二曾经说过,这叫亡羊补牢,我若是现在还不教训他,以后他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敢做,我这辈子岂不是害了他?” 知道老大將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宋春雪,觉得自己今天打得特別对,特別过癮。 不仅老大要打,她还要打老四! 拿著她的钱去充胖子,那可是她跟三娃用血汗换来的。 那个小兔崽子,给她等著。 吃过饭,江红英洗了碗,抱著孩子小心翼翼的,跟母亲睡在北屋。 江夜铭被打得很重,三娃悄悄去请了土郎中来,还是那个黄雄。 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老大的伤势,给他用木板固定了右胳膊和左小腿,说是至少要躺两个月才能干重活。 听到这个,陈凤率先想到的是他们盖院子的事要多耽误两个月,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不敢像之前那样骂宋春雪。 开药方的时候,瘦瘦的,两眼矍鑠的黄雄没忍住问三娃,“真是你娘打的他?” “千真万確,打了半个多时辰,你看有没有要紧的地方?” “放心吧,都能养好。”黄雄將方子交给三娃,“打得挺均匀的,全身的青肿不少,用这种活血化淤的药涂抹。若是不见好,我改日再来。” “多谢,这伤药多少钱?”三娃接过手里的药轻声问道。 “十文钱,这是上好的跌打药,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地方,半个月就能好。” 当黄雄以为这个三娃会自己掏钱时,他转身看向大肚子的女人。 “大嫂,十文钱。”他將伤药递给陈凤,便转身出了草窑的门。 陈凤气得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转身找钱。 黄雄也没有迴避,喝了口水,淡淡的看著躺在床上装死的江夜铭。 他不由心想,宋春雪打得挺对,家教有方。 终於,陈凤从旧箱子里翻出十个铜板,臭著脸递到黄雄跟前。 “你没骗人吧,这药真这么贵?” “不要的话还给我,你们去医馆里买。”说著,黄雄伸手要拿回自己的瓷瓶。 “快给他!”双眼紧闭的江夜铭低吼了一声,“是想疼死我吗?” 陈凤一把將钱放在木桌上,转身往外走。 三娃还以为是黄雄出来了,转头对上陈凤黑臭黑臭的脸,心头一跳,面上却镇静的別过脸。 母亲交代过,他要帮忙请郎中也好,但是千万不能烂好心给他们付钱,老大两口子是不会领情的。 看著陈凤跟大哥的態度,三娃也知道他们没有领情。 若不是不愿意听著自己的亲大哥躺在炕上吆喝,他也不愿意去请郎中。 之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自从成亲后,大哥变坏了。 他將黄雄送出场门口,才转身去餵牲口。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夜铭一直躺在床上。 就连解手,也是在屋子里的尿盆里解决的。 每次倒尿盆的时候,陈凤都要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骂一番。 宋春雪权当没听见。 只是,下午出门的时候,她正好迎面碰上倒完尿盆,嘴里骂骂咧咧的陈凤。 “嫌麻烦是吧?”宋春雪轻笑道,“若是下次再不学好,怂恿他干这见不得人的事,我直接打得他半死,让你好好伺候他。” 她故意气陈凤道,“反正你现在怀了老大的孩子,就算你想找別人也晚了,这份罪就该你受著。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我不打,將来落在別人手里,丟半条命都不一定。” “我警告你,少把你在娘家学的坏主意拿到我面前使,你总有生完孩子的时候,下一次,再敢跟我玩样,躺在床上被嫌弃的人就是你!” 说完,不等陈凤反驳,宋春雪提著篮子和铲子,快步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死老太婆!” 陈凤气得直跺脚。 下一刻,宋春雪却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嘴巴放乾净,不然领著你回去见你爹娘,好好问问他们家的女儿,一身的坏毛病,把我家老大都带坏了,我执意要老大休了你,他们也没辙。” 第43章 统统懟回去 “哎哟,我看看这是谁啊,听说你差点把亲儿子打死了,可了不得啊。” 在山上铲茵陈的时候遇到赵玉芳,她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揶揄道,“你可出了名了,一下子从好欺负的软柿子,变成了母老虎,真厉害啊。” 宋春雪没好气的丟了她一个土块,“你滚。” “听別人说,你打断了好几根棍子,老大都睡在炕上不起来了,你也狠心了吧,他干了啥坏事了?” “不就是翻墙进去,惦记你的好东西吗,有必要打那么重吗?” 宋春雪面无表情道,“这次若是不打,下次他不开心就想把我的院子点了怎么办?人生还长,他已经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再加上陈凤那个坏胚爱怂恿,等我老了,说他两句就得把我扔沟里餵狼了,你说我该不该打?” “也是,孩子惯坏了比啥都可怕,我家的孩子……哎,不说了。”她又问道,“到底出了啥事,他没拿走你攒的棺材本吧?” “没有,我的箱子耐砍,不然真的拿走了。” 赵玉芳停下手头的活儿,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是不是谁又说我的坏话了?”宋春雪看到她那神情,就知道有事。 “还是说,你男人又打你了?”宋春雪握紧拳头,“你若是不知道怎么打回去,我教你。” 赵玉芳笑了,又揉了揉眼睛,消瘦的脸颊皮肤也很鬆弛。 “也不是,他现在不怎么打我了,就是不爱干活,爱出去跟別的女人瞎勾搭,我管不住。”她说著说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早知道,我就不留他在家里了,现在跟他生了两个孩子,想反悔都来不及。” 看到她哭得眼睛没光彩的样子,宋春雪也不知道怎么劝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野菊明目,你的眼睛天天这么干,天天流泪,你今年晒些野菊泡水喝。”宋春雪嘆了口气,“关键还是要吃点好的,鸡蛋和肉別心疼,留给孩子们,你自己捨不得吃一口,也落不著好。” 说著,她停下来坐在地上,看著又大又红的太阳,扯了个一言难尽的笑。 “上次三娃不是给我喊来了郎中,给我开了房子吗?你不知道,我最近浑身轻鬆,手脚发热胃里凉的那种感觉没有了,骨头里也一点都不痒了。” 她自嘲一笑,“我一直以为是正常的,吃了药才知道,原来那些毛病,点钱就能治好,可惜我以前捨不得。” “真的?”赵玉芳问道,“我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儿,膝盖疼肩膀疼能治吗?” “能,你別捨不得给自己,把自己折腾废了没人管你的死活,反正买药也不了几个钱。黄雄有真本事的,我晚上都不怎么做梦了,胸膛上也不整天憋气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玉芳若有所思,“行,过两天我去找他开几副药吃吃,最近哪哪都难受。” “哦对了,我听说你家老四在学校不好好读书,你知道吗?” 宋春雪语气淡淡,“知道,下次,我要教训的就是他。” * 给老四的一个月期限到了,宋春雪早早的喝了汤,穿戴整齐后去了学堂。 今天还是赶集日,回来还能顺道买点东西。 走到半路遇到了驴车,她了一文钱坐在车上。 一文钱而已,以前她怎么就那么亏待自己,非要走得两腿发酸,晚上难受的睡不好才心里踏实? 搭车的其他人也认出了宋春雪。 “这不是江家婆娘吗,你穿这么好看,是要去找谁啊?” 有人笑道,“是要去接上门女婿吗?” 宋春雪淡淡的看向打扮的好看,不怀好意的女人。 “是要去接你男人,你忘了吗?” “你……” 那女人变了脸色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捅了捅腰侧。 若是以前的宋春雪,看到这帮有说有笑,穿的人模人样,处处显得比她好的女人,连头都不敢抬,安静的装哑巴。 若是被人开玩笑,还会红著脸应和,典型的最好欺负的老实人。 有时候,她甚至会和別人一起,贬低自己。 那种不自觉的討好別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她,没了爹娘,要跟姐姐们一起在二伯家生活时开始吧。 她好像天生就会迎合別人,会看別人的脸色行事似的。 虽然后来她发现,別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还过得不如她,自己也一大堆烂摊子的事。 她躺在炕上无法动弹的时候,那些曾经曲意迎合,討好別人的画面会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让她万分后悔。 可那时她已经老了,动不了了。 如今,她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她明白自己没什么好抬不起头的。 没有谁比她高贵,比她超凡脱俗。 都是俗人,大多数心里脏得很。 这种不疼不痒,侮辱人的话,她不会再受著,免得在多年后的午后,不经意的想起,却像一根扎入骨髓的刺,怎么挑都挑不出来。 积攒的多了,就是一身的刺,深入血肉,扎的她浑身难受。 今后,谁欺负她,谁让她不好过,千万不能犹豫,她当场就要懟回去。 重来一次,她不是来改变命运的。 她是来爱惜自己的。 鼻子酸的厉害,宋春雪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重复: 没错,她是回来善待自己,疼爱自己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家婆娘长得这么白,都生了五个娃了,肚子都不见肥,是怎么做到的?” 但有些人就是没安好心,看宋春雪三十几岁风韵犹存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调侃。 一个头髮乾巴巴的男人笑得不怀好意,“一眨眼你的大儿子成家了,你现在可以趁早找个男人,说不定能过几年快活日子。听说你家老二也去军营了,你以后的日子就是享福的。你男人也死了快十年了,该找个老伴儿陪你了。” 说著,那小眼睛的猥琐男人,翘起了二郎腿,“我们庄子上有个老光棍,虽然不爱收拾,脏是脏了点,但能干活,要不要去你家当上门女婿?” “其实你嫁过来更好,他是我堂哥,家里也有地,还有两间新房,你过来了什么也不用做,想办法生两个孩子就好。” 刚才被她回懟的女人上下打量著宋春雪,满眼的轻视。 “是啊,反正你最小的孩子都十几岁了,以后他们都成了家也不需要娘了,你只要找个男人陪著,比什么都强。” “是吗?”宋春雪似笑非笑道,“这么美的事,那你怎么不让你娘嫁过去?我记得,你娘也守寡多年了。” 第44章 由不得你 “……” “……” “……” 驴车上挤著七八个人,这会儿看热闹的被骂的都沉默了。 他们都没想到,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宋春雪,骂起人来这么狠! 宋春雪带著浅浅的笑容,看著刁难她的女人。 这个人她记得,不知道叫什么,好像姓胡,长著一双狐狸眼,眼角红红的,天生就是个狠角色。 因为她男人有点本事,在矿山上混钱,一开始很高傲,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要挤兑。 但是几年后,她男人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她带著三个孩子,一年到头都盼不来男人来一次,后来直接带著孩子搬走了。 下一刻,眼前姓胡的女人忽然站起来,两只手直接朝宋春雪的头髮抓来。 宋春雪快速往后一闪,顺手抓住她的脑袋用力往后一推。 “你娘的!” 姓胡的女人气得一双眼睛都红了,朝著宋春雪挥出拳头来。 “你娘已经够难的了,还骂你娘,你怎么不骂你爹?” 宋春雪力气大,抓住她的拳头不说,还將她的脑袋按到一群人中间的一堆布袋子上。 “是你先找不痛快的,还不让人还回去了,你以为你是皇帝啊,谁都让著你?”宋春雪抓著她的头髮狠狠地按住她的脑袋,“想跟我打,你一个卖嘴的比得过拼力气的吗?” 她气淡神閒的笑道,“別瞧不起人,你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大家都是种庄稼的,少在我面前放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之前说话的男人伸手阻拦,“行了行了,知道你手劲儿大,不过是说玩笑话,你还耍起狠了。” “谁耍狠了,你眼睛瞎了还是聋了,刚才先站起来想打人的是她不是我。你这么向著她,不会是有一腿吧?” 宋春雪冷著脸盯著男人,后背窜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直衝后脑勺。 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能將这个臭男人踢下车去。 男人被她的眼神嚇到,本想站起来打架的,碍於车上还有其他人,他別过脸去冷哼道,“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那你嘴欠干什么,先犯贱的人是你,说这么一句屁话,装什么大度,狗眼看人低。”宋春雪握著拳头回懟,做好隨时打架的准备。 说话间,她鬆开了女人。 他们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宋春雪伸出手来。 宋春雪勾唇一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双脚抓地,上身往前一衝,卯足全力用手掌拍在二人的身上。 “哎呀!” “天杀的!” 两人往后一仰,加上驴车在往前走,下盘不稳直接往后倒去。 他们俩都栽倒在黄土路上,衝著宋春雪嚷嚷。 “宋春雪,你个臭寡妇,给我下来!” “宋春雪,你他娘的……” 后面的两个人从地上骂起来,沾了满身的黄土,指著宋春雪叫骂。 驴车作势要停。 “別停,继续走,他们身上太脏了。他们俩的车钱就当是我出了。” 说著,宋春雪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铜板扔在地上,“车钱还给你们,再找別的坐吧,不然我还得揍你们。” 她小时候是被欺负著长大的,但她这个人最不愿意服输。 骂她可以,但绝对不能永远打不过。 所以,她从十岁的时候开始就很会打架,除非是特別壮的男子,不然同龄人休想以武力压制她。 而现在,她嘴上也不想服输了。 坐在驴车上的其余人,安静的不说一句话,视线也没有落在宋初雪身上,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但他们心中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好惹。 都是一个乡里的人,若是常去集市上,就算是不认识也都见过。 赶车的人也一声不吭,手中的鞭子抽在驴屁股上,加快了步伐。 没多久,他们来到了集市,宋春雪將一袋子茵陈卖掉,揣著二十几文钱,直直的来到山坳处的学堂。 她直接来到老师江夜君读书的教舍。 三十几人的老屋子墙壁斑驳,门窗都有岁月的痕跡。 宋春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夜君,他正跟后桌的人打闹,手里还拿著纸条。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惊动夫子,但离得近的同窗转头有些不满的看著他。 “江夜君!” 宋春雪站在窗外喊了一声。 正在为学生授课的夫子抬起头来,看到宋春雪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你是江夜君的母亲吧?” “既然你来了不如你管管吧,反正老夫是管不了这样的学生,整天不学无术,还扰乱秩序,还扰得其他人也没法安心读书。” 说著,夫子摇了摇头,“上次你来过,我以为他会有所收敛,谁料却是变本加厉,还是带回家去管教吧。” 江夜君站在窗户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紧紧地抿著唇看著宋春雪。 宋春雪深吸一口气,儘量用没有情绪的语气道,“听到夫子说的话了吧,出来吧。” 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母子身上,江夜君犹豫片刻,起身准备出来。 “把你的东西都带上。”宋春雪不由拔高声调。 江夜君停了一瞬,转身低头在桌子上收拾东西,紧绷著脸颊快步走出房间。 宋春雪看著夫子微微躬腰,“抱歉,打扰你们读书了。” 夫子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身继续为坐在下面的孩子们解读诗句。 宋春雪带著江夜君转身向学堂外面走。 “娘。”江夜君喊了一声。 “一个月到了,你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江夜君低著头道,“可是你说不会让我回去的,虽然我考不了秀才,但我不想回家。” “那好啊,这个月你不用回家,我也不会给你钱,也不会向学堂里送油送面,你自己待著吧。” 江夜君抱著厚厚的书籍站在院子里,梗著脖子看著脚尖。 宋春雪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他头顶的旋儿上。 刚开始,她觉得老四也是乖巧的,跟老大一样,他们俩说话都不多,脾气也不大。 但后来的四十年,他们先后飞出山窝窝,远离了她身边,翅膀硬了,不用靠她养活之后便露出本色。 其实他们最会投其所好了。 老四比老大更聪明一些,无论他在外面再混蛋,回到家在她跟前乖得跟小绵羊似的。 “江夜君,谁都想在学堂里混日子,不用读书不用吃苦,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赚钱有多不容易,是你三哥在放羊赚钱,他才比你大一岁半。” “这样难得的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就换你三哥来读书。” “我不!” “由不得你,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第45章 娘跟人打架了 看老四梗著脖子不服气的样子,宋春雪没打算理他,转身去了集市。 她给自己买了点红枣枸杞,又买了点茶叶,打算以后也在家少量喝点茶。 都说喝茶有好处,她体內有虚火,胃也没什么毛病,喝著没有坏处。 回去的路上,她想著下次乾脆骑毛驴来算了,跟別人挤驴车难免碰到晦气的人。 反正家里的毛驴最近不干活,閒著也是閒著。 想到家里铡的草料好像快没了,她还得回去早点晒草,下午就能铡草了。 她买了点新蒜,想著红英在家,回去用韭菜老萝卜丝包些扁食吃。 现在胃口好了,不像老了的时候一样,吃什么都是苦的,她决定对自己的嘴巴好一些。 这样想著,她又掏出一文钱,爬上一辆过路的驴车,想早点回家。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今天她上了一趟集市,在路上就了四文钱。 若是从前,她肯定肉疼的一晚上睡不著。 但今天不同,想到被她踹下车,后来在街上远远看到,也不敢再招惹她的那两个人,她心里的那个爽快。 无法形容。 好像这辈子的人生,一下子通透了。 坐在驴车上,晃晃悠悠的穿行在黄土路上,看著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头顶是湛蓝湛蓝的天空,云朵白白的软软的。 宋春雪忽然发现,以前觉得盼不到头,为几个孩子愁的睡不好的日子,忽然间就敞亮了。 无事一身轻,原来是这个道理。 在家里一边牵著孩子,一边干家务的江红英,抬头看到娘的身影忽然笔直的出现在院门口,一时间有些惊讶。 “怎么了,这么瞅著我做什么。” 宋春雪手里提著布袋子,从里面掏出几个纸包著的来,蹲在地上拍了拍双手。 她看著秀娟,目光柔和,“快过来,到外奶这边吃来。” 正抚著江红英的腿站著的秀娟,跌跌撞撞的向宋春雪跑过去。 因为跑得太快,脚下还不太稳当,一下子倒在地上。 “慢慢起来,”宋春雪没有著急上前扶,而是拍了拍双手,“娟儿快起来,吃。” “……”一旁拿著扫帚扫院子的江红英直愣愣的盯著自家老母亲,怎么感觉这个人跟她娘不一样似的。 这语气,这笑容,还有今天这身她从不敢穿的红儿的衣服,都跟她记忆中的母亲截然不同。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脱胎换骨,好像挺適合形容现在的娘的。 以前的母亲虽然也不怎么显老,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但总感觉她愁眉苦脸的,乾巴巴的,没生气。 今天的母亲,脸色红润,笑容自然明艷,不知是不是红色衣服衬托的,感觉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不对,甚至比江红英还要年轻似的,她很少像娘这样浑身轻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忧愁的样子。 看著跟小娃娃逗笑的母亲,江红英再三犹豫著开口,“娘,你最近是不是,跟哪个男人好了?” “啥?”正在逗小外孙女的宋春雪笑容消失,怪异的看著自家女儿。 “……”江红英缩了缩脖子,“你忽然变年轻了,还爱打扮了,我就是隨口一问。” “哼。”宋春雪出言讥讽道,“你看咱们庄子上的男人,我会瞧得上谁?” “……”江红英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都看不上,长得好看的不多,好看的那几个品性也不好,你应该看不上。” “知道就好,”宋春雪没好气的將孩子塞到她怀里,“我爱打扮是给自己看的,哪个臭男人配我打扮给他看?”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看上女人图的不是漂亮就是会干活,你可別像庄子上的人那样,给我说什么蠢话,跟男人好还不如跟钱好,像神仙男人一样给自己钱,比什么都强。” “看著孩子,我去包扁食。”宋春雪戳了戳江红英的脑门,“我看著年轻,是因为我现在不管別人的死活,不在乎別人说什么,我知道对自己好了,你胡思乱想个啥。” “哦,知道了。”江红英低头笑道,“那挺好,你不仅好看了还漂亮了,感觉比我都年轻,脊背都直了呢。” 宋春雪不由停下脚步看著自家大女儿,“那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不就是穷吗,有什么可愁的?” “我……”江红英低著头,“你不知道,他爷他奶像夜叉一样,我做什么都要管,也不帮我带孩子,我还一下子生了这么多孩子……” 她嘆了口气,脸上儘是忧愁,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想把秀娟放在你这里,你帮我带两年好吗?”江红英小声的请求道,“两年后,等老三长大一点,我再来接她。” “不行。” 宋春雪想也不想的拒绝,虽然语气不是很重,但江红英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你既然不想回去就待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回去也行。”宋春雪提著东西往厨房走,“我帮你一起看孩子,但你不能丟下秀娟。” 想到秀娟后来跟红英也不亲,去別人家当了老丫鬟,三十多岁也不嫁人,她就心疼。 本来家里人就不疼女儿,若是自己的母亲也不疼,她走到哪里都感觉自己不值钱。 秀娟是个倔强的人,心气高,也不愿意受委屈,寧可不回家不嫁人,也要跟他们抗爭到底。 秀娟长得很漂亮,比红英不知道漂亮多少,个子高大眼睛,放在十里八乡也是数一数二的,却偏偏成了老姑娘。 她还记得秀娟跟她抱怨过,母亲不喜欢她,她回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娘,你是说真的?” 刚要落泪的江红英,红著眼眶看向宋春雪,“你敢让我在家里生娃?” “怎么不敢,既然有忌讳,坐月子可以在外面的草窑里,坐完月子再进来也成,我帮你看娃,就是不能丟下她不管,不然长大了不跟你亲。” 宋春雪在厨房里和面,“行了,你大著肚子就別干活了,回屋歇著。” 江红英鼻子一酸,“嗯,那我歇会儿再说。” 她其实有点累,想睡觉,但怕娘骂她,总想著干点什么才自在些。 这会儿,听到娘这么说,她抱著秀娟进了屋。 不多时,三娃进了院子。 “姐,听李大嘴说娘今天去集市的路上,还跟上川里的人打了一架,娘跟你说了吗?” “啊?”江红英震惊不已,“她还会打架?” 第46章 三娃去读书 李家庄子上今天也有其他人去赶集。 他们就在宋春雪坐著的马车后面,看到了她將上川的两个人推下车,还瀟洒的从车上丟下两个铜板。 他们回家之后,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李大嘴一人独居,老早吃了饭也没事干,就坐在路边等三娃赶著羊上来。 他第一时间问三娃,想到他还不知情,便將路上的事绘声绘色跟他讲了一番。 他兴奋的叮嘱三娃,让他问问宋春雪之后,再跟他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娃虽然不喜欢李大嘴看热闹的样子,但听到自家老母亲跟別的庄子上人打架,一次打俩还占了上风的事,感到特別不可思议。 以前娘总说他们江家势单力薄,在外面不要惹事,我们惹不起事。 但最近这段时间,娘就跟忽然长了反骨似的,从里到外全都变了。 尤其是,当他走进厨房,看到母亲穿著那件压箱底,她很久没穿过的红色纹交襟短褂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过年,三娃见她穿过几次。 以前他不懂这么好看的衣服,娘为什么不穿。 后来领教了庄子上的人爱瞎编乱造的本事,他就懂了。 尤其是爹去世之后,娘哪天从地里回来晚了,庄子上的长舌头,都要鬼迷日眼的问他,他娘是不是在山里跟別的庄子上的人走得很近。 若是穿件衣裳,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刚才姐叮嘱过他,他也以为娘是不是来第二春了。 “你回来了,凉粉还有,切一碗吃吧。”宋春雪手上麻利的包著扁食,“扁食很快就熟了,你先去歇会儿。” 三娃压下好奇,蹲在灶头前烧火。 “娘今天见到老四了吗?” “见到了,他们的夫子让我把他带回家管教,读书这条路是不能指望他了。他不愿意回来,我也没强行带回来,等学堂不给他饭吃,他自然就回来了。” “这么严重吗?”三娃有些吃惊,“他干了什么惹恼了夫子?” “反正除了读书,他啥都干。”宋春雪揭开锅盖,將扁食一点点下到锅里。 “你比老四才大一岁,下个月你就去读书吧,他不好好珍惜,整天跟那些坏孩子廝混,我给的钱都在不正经的事上。我们赚钱不容易,別再惯著他。” “可是……” “就这么说好了,你別怕他抱怨你,是他自己不学好,没理由怪你。既然他不好好读书,你去读也行,也省得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三娃不吱声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他有点懵。 在山里放羊的这些年,他做梦都想去学堂。 尤其是太阳很晒,连绵起伏的山里看不到人影,只有他一个人在放羊的时候,他特別羡慕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人。 读书多好啊,不会被风吹日晒,还能学到知识。 可他知道,自从当初他选择放羊后,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学堂读书了。 而现在,娘竟然让他下个月就去学堂。 这肯定是在做梦。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娘,其实不用这样,”他手里掐著麦秆,语气轻柔低缓,“你能让我去我很开心,但我现在不小了,我当初只读了两年多……” “这有什么,人家二十岁才去学堂里识字的人也不是没有,何况你之前还学过,大部分的字都认识。” 宋春雪用筷子轻轻的搅动锅里的扁食,温和的笑道,“想读就去读了,反正你放了这么多年的羊,是咱们家的功臣,谁都没比你有资格读书,书费学费你自己早就攒够了。” 三娃低著头,一下子落下泪来。 他不是爱哭的孩子,这些年哪怕受了很多委屈,大哥的责骂,二哥的嘲笑,老四的看不起,他都习以为常。 但是最近娘忽然对他很好,不仅给他做新衣服还买了鞋子,他以为这些都是读书的孩子才会有的。 以前他早晨起来,放羊前就喝点热水,啃点干饃饃就走了。 因为他怕自己再晚一点,看到娘给大哥他们烧鸡蛋汤,他想喝的时候发现锅里已经没有了。 他双手捂著脸颊,本来不想哭出声的,他觉得丟人,怕娘笑话他。 可是想到最近像做梦一样的,他也成了娘会偏爱的孩子,娘的目光也会落在他的身上,发现他不开心时,还给他做凉粉吃。 他很不习惯,也怕这一切还会消失。 他哭著哭著便泣不成声,起身衝出了厨房,將自己关到西屋,趴在被子上不管不顾的哭出来。 而站在灶台边的宋春雪,也泪流满面。 她亏欠三娃太多了。 * 隔天上午,老四江夜君还是回来了。 他背著大大的书袋子,看样子是將所有的书都背了回来。 江红英看到他耷拉著脑袋进院子,笑著问道,“老四回来了,想吃点什么?” 老四只是瞥了眼江红英跟她身边的女娃,一声不吭的进了东边的屋子。 江红英想到昨晚上母亲说过的话,也没再追问,只是去了厨房,给老四烧了蛋汤。 她站在门外轻轻的敲了敲,“我烧了鸡蛋汤,你去厨房喝吧,我去菜园子里一趟。” 江红英觉得老四是脸皮薄,不想她问学堂的事才躲著她的,便带著秀娟去了菜园子。 走出院子,她看到了陈凤从草窑里端著铁盆出来,刚想说什么,陈凤冷著脸扭头去倒水。 也罢,江红英也不理她,抱著孩子去割韭菜。 老四回来了,娘肯定会做好吃的。 没一会儿,三娃放羊回来,看到江红英跪在地里割韭菜,便將秀娟抱在怀里。 他將秀娟带进羊圈,让她跟小羊羔玩。 白白的毛茸茸的小羊羔不知道怕人,跑过来围著秀娟玩,还吃她的衣衫。 三娃便陪著她玩,也不著急进屋。 知道老四回来了,搞不好还会怪他,他也不想去触霉头。 之后,等江红英从菜园子里出来,他將秀娟还给她,又去水窖边吊水。 家里养的羊多,牲口也多,特別费水。 他要饮羊,至少两桶水,饮驴一桶水,屋子里的水缸也要两三桶水。 之后他给驴添草,给猪餵食,拖到娘回家之后,他才进了屋。 老四喝了汤待在东边的屋子里,尿意上来不得不出屋子,掀起门帘正好看到娘跟三娃。 他的脚步一顿,隨后低头快速向院外走。 宋春雪也没问他,进了厨房跟江红英一起做饭。 “娘,老大跟陈凤吵架了,陈凤刚才回了娘家,待会儿要不要给他端碗饭?” 第47章 老娘跟你姓 江红英了解母亲的脾气。 若是她不同意,擅自给老大端饭会挨骂的。 宋春雪手里的活儿没停,隨口道,“你不用管,我端著去。” “好。”江红英悄悄鬆了口气,看来娘还是疼老大的。 酸蕎面节节做好之后,江红英喊三娃一起端饭,宋春雪盛了一大碗出了院子。 老大的腿还在疼,虽然能勉强下地,但他不想一瘸一拐的出屋子。 陈凤脾气也不小,看他整天躺在炕上,窝窝囊囊的,大著肚子伺候他也不方便,心中带著气,出出进进都会骂老大解气。 老大浑身疼的厉害,也不爱听,便起身吼了两句,陈凤当场摔了东西回娘家。 宋春雪知道陈凤不会心疼老大,她有两个很有主意的爹娘,从进门之后就在想著怎么拿捏江夜铭,怎么拿捏她这个婆婆。 三两天之內,陈凤肯定不会回来。 自己生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饿死。 但她也不想江夜铭好过,不能让他觉得,她给他饭吃是天经地义的。 端著蕎面节节走进草窑,躺在炕上的老大愣了一瞬,隨即背过身去。 “怎么,看我进来很不开心,你以为陈凤会心软,回来给你做饭吃?” “做梦吧,她爹娘除了给她出主意怎么分家產,怎么做老了不用伺候我吧,他们教陈凤如何跟你安生过日子了吗?” “他们那样也是为了自己女儿好,但你呢,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骨气和主见吗?” “你们算盘珠子拨的震天响,没人管的时候,还不是要吃我这碗饭。若不是怕饿死你死了还得背债,我今天不会来。” 宋春雪站在门口,“你恨我好在心里骂我也好,但你做的事真不是人干的。” “我养你也没图你养老送终,成了家你就是男人了,要顶天立地,要养家餬口,要从外面往进来赚钱。从我手里挖银子,你这辈子也就这齣息了。” 说完,宋春雪利落的跨出门槛。 四十年的形同陌路,让她不再將江夜铭当孩子看待,能不能改是他自己的事。 江夜铭愣愣的盯著那个后背挺直,衣著鲜亮的女人,若不是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他丝毫不能將她跟自己的母亲联繫在一起。 她好像再也不会对他笑著说,“我给你留了好东西,快来吃。” 躺了这几天,娘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虽然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但他终究是她的孩子啊,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他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和灶台边那碗饭,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好疼啊,为什么娘都不问他疼不疼? * 老四回来之后一直躲在房间,午饭不一起吃,晚饭也是躲在房间里独自吃的。 宋春雪也不管他,她也不让红英跟三娃端饭给他。 “他本来就做错了事,还让大家惯著他,把吃的喝的放在脑袋跟前,做错事的反倒有理了,没天理了。” “我只给他一天的时间,明天他若是不出屋子,继续这样装死,我不会做他的饭,他自己做去。” “三天之后,他自己做饭也不行,不干活就不许吃饭。他十五了,又不是五岁,庄稼人的孩子,五岁都会干活了,他还想被祖宗一样供起来。” “你爹倒是早早的撒手人寰,丟下几个孩子,我没饿死就不错了,还供你们在学堂里当坏胚,我是吃撑了还是吃苦没吃够?家里歇著不好非要去地里挖野菜,被人嘲笑被人瞧不起,我乐意吗?” 压抑了一天的宋春雪终於有些忍不住,越说越起劲。 三娃跟江红英知道不是骂自己,但还是低著头,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闷头吃饭。 “我当初对你们俩最不好,拼了命的供他们去学堂奔前程,他们可倒好,一个个的变成白眼狼。” 宋春雪没好气的指著眼前的二人,“你们俩倒是爭气点,有点自尊心,別捧他们俩臭脚。在学堂里混日子久了真当自己满腹经纶了,狗屁都不是!” 江红英看了眼三娃,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嗤……”她低头捂著嘴巴,生怕挨打。 “怎么了,我骂人有什么好笑的,吃饭。” 小小的秀娟看娘亲笑出了声,她也跟著咯咯咯的笑了,还转头看著宋春雪的反应。 宋春雪被她嫩生生的脸蛋和甜甜的笑,一时间也泄了气,跟著笑起来。 “还是小娃娃乖,一笑就让人心里舒坦。”宋春雪將秀娟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来,我餵你吃。” 三娃跟江红英相视一笑,心想这难道就是人家说的,风水轮流转? 以前家里挨骂的就是他跟姐姐了,怎么现在娘对他们俩反而最宽容。 * 公鸡打鸣了,宋春雪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却並没有急著起来。 她看著躺在身边的红英和小娃娃秀娟,重新闭上眼睛,又多睡了一会儿。 现在的她才三十六岁,又不是七十六,起那么早累的是身体。 再次睁开眼,江红英已经抱著娃去了厨房,帮著三娃一起烧汤。 老四依旧將自己关在房间,没有动静。 宋春雪喝了汤,看著眼前撒了莜麦面的鸡蛋汤,心想还是不如白面的好喝,明年一定要多种点麦子。 “三娃,你去喊老四来喝汤,他不喝我们就喝完,不给他留。” 骨气不是这样用的,他不来,宋春雪也不惯著他。 读书的时候能有这么大的骨气,她死了也能在棺材里笑出来。 可惜。 不多时,三娃回来了。 “他说不喝,让我们喝。” “好,三娃你把锅里的喝了,喝不完再说。”宋春雪平静吩咐道,“既然他回来了,今天中午你別吊水,家里的水缸,还有羊圈驴圈的水,都交给他吊。” “哦。”三娃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活儿能不能不交给他。 “还是我去吧。” 宋春雪起身站在北屋门口,大声的朝东屋喊了刚才的话。 “你就装著別来见我,別吃我的喝我的。若你明天还是这个鬼样子,趁早出去草窑里看看你大哥是什么样的,老娘现在不惯著你们了。” “棍子咱们家多的是,不够了我今天去山上多砍几根。一个个的真本事没学到,跟我对著干的本事学得不少。你们要是想反抗也行,但现在这副熊样你们不一定打得过我。” “穷得就剩一身肉了,还跟老娘装富家公子的態,再把你们当祖宗一样供著,老娘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