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拾荒者到噬魂之主》 一 断臂与灵魂收容所 “醒了?乾脆省点麻药,好事。” 消毒水味灌入鼻腔,任尔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野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刺眼的无影灯,以及一张戴多眼目镜的脸孔。 “正好客户赶时间,不打麻药的胳膊更鲜活。” 滋滋声响起,闪烁著寒光的骨锯移向任尔的左臂。 “唔唔唔?!” 任尔眼睛瞪大,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攥住了他。 ——前一秒还在公司进行本月第155个小时加班,下一秒手就要没了,任谁都反应不过来。 但那金属面孔显然不准备等他缓过神。 骨锯落下,剧痛炸开。 “唔唔唔唔唔!!!” 任尔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弓起,又被束缚带死死勒住。 短短几秒,他左臂肘关节以下的部分,彻底与身体分离! 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茬森然,鲜血汩汩涌出。 “省事。” 医生毫无感情地评价了一句,隨手將还微微抽搐的断臂扔进旁边的血污金属桶。 “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 哐当! 手术室的铁门被粗暴撞开,一个乾瘦男人冲了进来,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到破音: “老狗!快!天大的好货!刚送来的!” 被称作老狗的医生动作一顿:“说清楚。” “是个大伤的【高天原】殖装人!全身顶级货!內燃心、超质脊椎、『四相纵横』视觉皮层处理器…… 拆下来够我们吃一年!” 乾瘦男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比这原生垃圾强一万倍!快来!那玩意儿要不行了,得趁热!” “走!” 老狗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从任尔身上移开,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铁门被猛地甩上,狭小的手术室內,只剩任尔粗重破碎的喘息。 “手……我的手……” 刚穿越,就永远失去了一只手?这到底什么地狱开局?! 然而,就在极致的绝望中,一股求生欲猛地从他心底爆燃! “动起来……不能……死在这里……” 他活动仅存的右手,隨即浑身一颤。 金属銬……没锁死? ——老狗心思被“好货”勾走,根本没检查缚具! 任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將右腕死命一扭! 咔嚓! “唔!!” 伴隨著手腕皮肤撕裂的剧痛,他滚下铁床摔倒在地上。 破碎的记忆也如海潮般涌来。 原身与他同名,是一个在烈土风沙和辐射尘里刨食的拾荒者;同时也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原生种,连最便宜的皮下通讯晶片都装不起的那种。 这该死的身份让原身成了【日行鬼】——一群在烈土上游荡、比鬣狗还贪婪的强盗——眼中最安全的【活肉】。 在烈土,原生的、未经改造的器官在黑市上有著诡异的“纯净”溢价,尤其受那些追求“復古”或“自然体验”的天空城变態青睞。 这些日行鬼把原身绑到【鬼巢】,就是为了剥取值钱的血肉。 “不能……留在这里……” 任尔咬牙爬起,抓起一根绑带死死缠紧左臂断口近腋处止血,又从铁桶里捞回自己的断臂。 这个世界的义体技术发展的出神入化,断肢72小时內都还有装回去的可能。 但,就在他思考如何逃离时。 [侦测到高活性灵魂畸变体,收容程序初始化……] [……检测到可用宿主载体] [灵魂收容所,已绑定]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任尔感觉时间慢了下来,整个世界褪色成黑白灰的模样。 而后,一道黑色、散发雾气的面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 姓名:任尔 状態:断肢(左臂),失血(降低体质类属性),虚弱(降低全部属性) 属性:力量9-3,体质8-3,敏捷9-3,智能11-2,反应12-2,感知10-2,意志18 生命:53% 理智:84% 魂烬:0 魂格:0 天赋/专长: 【不灭灵魂】:灵魂经歷了特殊的磨礪,大幅度放缓理智降低速度;免疫灵魂类即死效果;意志属性免疫降低。 【稳定性基因r1093】:良性基因突变,基因结构稳定不易崩解。辐射伤害减免+4。 —————— [检测到游离灵魂,是否拾取?] “系统?不对……是【灵魂收容所】?” 任尔短暂懵圈了一下,甚至忘记了手臂的剧痛。混沌的念头不由自主在脑中闪过: 金手指不该是主角有难时当场出现吗?怎么自己这个来晚…… “嗷——!!!” 一声混合了痛苦、暴怒和某种非人生物咆哮的恐怖嘶吼,猛地从门外走廊深处炸开! 隨后,是嘈乱的尖叫和枪声。 “怪……怪物!” “开枪!快开——啊!!!” “救命!……”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和撞击声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走廊里暴力撕碎、砸烂一切! “发生……什么事了?” 任尔瞳孔一缩。 日行鬼火併?仇家寻仇?还是那个“好货”在濒死反抗? 没等他理出头绪,一阵湿冷黏腻的蠕动声从门外传来。 嘶……沙沙…… 手术室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然后,任尔看到了。 那勉强可以称之为“东西”,却更像是阴影的事物。 它没有固定形態,如同一团不断翻涌、流淌、变形的漆黑焦油,不断蠕动。在其体內,隱约可见半截穿围裙的身体、老狗的多眼目镜碎片、两颗被溶解了一半的头颅…… “日行鬼……全死了?” 任尔呆滯地望著面前的黑色阴影,一股寒意从脚底衝上脊椎。 原身的记忆里,可没有这种玩意儿! 那阴影似乎也发现了他,微微凝滯后,便朝任尔涌来! “操!” 任尔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被一股纯粹、原始的恐惧钉在原地,心智与身体正迅速脱离掌控! [受到灵魂污染,强度19……意志当前值18,意志判定失败] [理智降低1%] [理智降低1%] …… 任尔发现自己连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时,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游离灵魂,是否拾取?] “是!!!” 二 点燃魂烬 虽然不知道这个拾取灵魂什么意思,但任尔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意识中的手指,对著[是]选项戳出了火星子。 [拾取灵魂中……] 霎时间,无数灰黑色的雾状碎片穿透墙壁,纷纷涌入任尔的胸膛。 它们飞来的方向,似乎正是日行鬼们惨叫的位置。 [已萃取【德雷克·韦伯/老狗】,魂烬+10] [已萃取【老哈珀】,魂烬+8] …… [已萃取【贾尔斯·施耐德/瘦猴】,魂烬+9] [当前魂烬:65] 世界是放缓了,但不是完全停止。 就在任尔查看面板、萃取灵魂的片刻功夫,那团蠕动的阴影离他的距离,又近了四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慌乱,语速急促地问道:“魂烬有什么用?” [已解锁功能:【强化】,【燃魂】] 任尔迅速点开第一个选项。 [【强化】:消耗魂烬,永久提升属性] [不建议进行强化,与敌方目標差距过大,强化后胜率极低] 隨著这段提示,另一块黑中透红的面板浮现: —————— 名称:阴影聚合物-成长期 等阶:2 状態:飢饿,重伤 属性:力量24-3,体质23-4,敏捷14-3,智能6-1,反应18-3,感知15-3,意志18-3,神秘20 污染能级:22 再生係数:13.6 天赋: 【阴影聚合】:可吞噬物质与阴影;融入阴影;或操控阴影攻击。阴影伤害强度为0.95x神秘。 【不定型体】:除核心外移除所有弱点。免疫强度低於12的物理打击,受到强度12~20的物理打击时减免75%伤害。同时大幅提升再生係数。 —————— “阴影聚合物……” 任尔心中一颤。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不说自己断了手且失血过多,门外那些持枪的日行鬼不也照样被它杀了吗? “难道有系统……也难逃一死?” 任尔乾涩地咽了口口水,將最后一线希望寄託於第二个选项。 [【燃魂】:燃烧魂烬,临时提升全属性,並使攻击附带灵魂伤害] [燃魂状態胜率较高,建议选择] 就是这个! 任尔神情一振,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燃魂!” [请选择消耗魂烬数量。预估胜率:燃烧全部魂烬胜率73%,燃烧半数魂烬胜率31%……] “全部!” 命只有一条,现在可不是节约的时候! [灵魂已燃烧] 世界的停滯结束了。 黑灰色的火焰自任尔断臂的创口腾起,血止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席捲全身,驱散了所有虚弱! 而此时,阴影聚合物已扑至面前! 但任尔已经不再恐惧了。 力量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瞟了眼属性面板,所有属性居然都提升了差不多6-7点! [燃魂剩余时间:5秒] “只有5秒?!” 任尔脸色大变。 他一点儿没看出这73%的胜率在哪! “系统认为我很可能会贏……为什么? 5秒就能贏,那不相当於秒杀?” 秒杀? 对……秒杀! 自己的属性强化后也比不上阴影聚合物,所以一定有克敌关键! “临时提升所有属性,並使自己的攻击附带灵魂伤害……灵魂伤害!” 在燃魂对反应速度的加持下,任尔只了半秒,便想通其中关节。 “5秒,够了……一定够了!” [燃魂剩余时间:4秒] 任尔闪电般抄起掉落在地的剁骨刀,拧腰发力,魂焰顺著刀柄蔓延至整个冰冷刀身,狠狠朝著阴影聚合物的涌来的躯体劈下! 嗤——! 刀锋上的魂焰与阴影接触,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同时,一股非人的、精神层面的痛苦嘶鸣直接衝击任尔的脑海! [受到灵魂污染……意志当前值18+6,意志判定通过] 任尔两眼瞬间清明! 而阴影聚合物的状態栏,【灵魂灼伤】四个字蹦了出来! 那团焦油剧烈翻腾,被斩开的部分在魂焰灼烧下滋滋作响,逸散出黑烟。 “有效!” [燃魂剩余时间:2秒] 只剩最后一刀的机会! 任尔眼中闪过一缕疯狂,凭直觉锁定阴影核心那最浓稠的一点,將所有残余魂焰灌注於刀尖! 阴影似乎也被激怒了,整个“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兜头罩下! “死——!!” 嘶哑的咆哮声中,燃烧的剁骨刀如同刺破黑暗的流星,狠狠贯入阴影的核心! [燃魂剩余时间:1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是无声的剧烈膨胀——包裹任尔的阴影猛地炸开! 无数漆黑碎片在魂焰的灼烧下发出最后的哀鸣,飞速汽化、消散! [已脱离燃魂状態] 哐当。 沉重的剁骨刀脱手落地,任尔单膝跪倒,剧烈喘息。 魂焰熄灭,强烈的虚脱感袭来,面板上的属性数值跌回低谷,甚至更低。 他贏了。险之又险。 [已萃取【阴影聚合物-成长期】,魂烬+45,擬似魂格+1] [已收容擬似魂格:【阴影聚合物-成长期】] [灵魂能力模块,已解锁] “嗬……嗬……” 任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面板上的【虚弱】状態后面,多出了一个【透支】的负面標记。 但……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浓重的绝望和痛苦。 “灵魂……能力?” 他忍著剧痛,捡起自己的断臂。 [检索到擬似魂格:【阴影聚合物-成长期】,是否录入?] “录入?” [消耗擬似魂格,获得魂格来源污染体的能力。] 看到这个惜字如金的提示,任尔有些犹豫。 污染体……听起来就像有副作用。 “还是等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做打算吧……” 可两声枪响,让任尔打消了这个想法。 砰!砰! 枪声不算太远,隨之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 任尔眼睛瞪大。 他想起来了——这里可是鬼巢,怎么可能只有被阴影聚合物吞噬的那么几个人? 日行鬼向来成群结队,就算有人出门狩猎,一处据点里也至少会留守十一二人! “录入!” [已消耗【擬似魂格·阴影聚合物-成长期】] [录入中……能力树生成中……请选择你要刻印的灵魂能力。] 三 灵魂阴影 隨著提示,几行文字在黑灰面板上浮现。 [1.【不定之躯】] [负荷:3] [变质:所有肉身] [说明:你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可以进行1.045^神秘强度的躯体塑形。再生係数+3.6,物理伤害免疫+25%,受到对流体特攻类伤害+30%。] [进阶方向:【幻象形体】【千变者】【泥胎之物】] [2.【匍匐行者】] [负荷:2] [变质:皮肤] [生成:影流质关节腱] [说明:你获得了阴影的庇佑。当你进行潜行时,获得至多敏捷x0.4的潜行强度;如果你匍匐潜行,额外提供敏捷x0.2的潜行强度,並消除所有行动时產生的声音。] [进阶方向:【蠕行者】【雨夜行人】【猎能鬼】] 在这两个选项出现后,冰冷的声音似乎卡壳了一下。 [已检索到特殊天赋……演算完毕,特质能力已產生] [3.【灵魂阴影】] [负荷:7] [占用:灵魂体量。] [说明:你可以將实体储存在灵魂的阴影中,所触及的任何一处阴影都可以作为存取媒介。存储空间直径为1.072^意志米。 当接触阴影时,你可以將自己的存在感储入阴影,降低(0.3x敏捷+0.3x意志)存在感。在黑暗环境中,可额外降低至多0.3x意志存在感。] [进阶:不明] “负荷?变质?生成?占用?” 任尔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这都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这所谓的“灵魂能力”,正是他逃出生天的关键。 问题是,选哪个? “不定之躯能进行躯体塑形……如果这个塑形的意思我没理解错,是否意味著我可以冒充日行鬼?不对,气质模仿不来……” 他一个穿越者,哪来日行鬼那种豺狼虎豹般的凶悍气质?恐怕第一眼就会被识破! “匍匐行者和灵魂阴影,一个强化潜行,一个消除存在感……似乎都符合现在的需求……” 任尔迅速回顾原身的记忆,一咬牙。 “选择【灵魂阴影】!” 匍匐行者要匍匐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他总不能一路爬著逃命! 相反,灵魂阴影只需接触阴影即可生效。 而原身,是在傍晚时分被抓来的。 如果此刻已经入夜,那一片黑暗之中,灵魂阴影无疑是逃生概率最高的选择! 更何况,“特质能力已產生”这句话,似乎暗示了…… 灵魂阴影,与另两个能力不太一样。 [已选择录入能力:灵魂阴影,开始占用灵魂] [灵魂负荷:0/18→7/18] [警告:单次录入负荷过高!理智稳定性下降!] 录入开始的剎那,一股远比断肢更深刻、更纯粹的撕裂感,自他灵魂深处爆发! “呃啊——!!” 任尔死死咬紧牙关,牙齦渗出血丝,却仍忍不住出声惨叫! “声音……工坊……” “走……” 门外传来依稀可闻的大吼,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好在,那撕裂感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 [录入完成,已获取灵魂能力:【灵魂阴影】] [收容所准入权限已解锁,请在確认环境安全后儘快进入收容所] 任尔根本没空理会什么收容所权限,只是看向自己的手掌—— 黑色的细碎阴影正於指缝间浮现、蠕动。 “存取需要阴影……阴影?”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断手往怀里一塞—— 断手在外套与贴身衣物夹出的阴影中悄然消失。 这一举动让任尔轻微地更疲惫了一点。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影子里多了些什么。 “使用能力,会消耗极少的体能和……精神。” 迅速得出判断后,任尔神色一凝,不管有用没用,立刻將手术台上所有器械扫入衣襟。 同时单手抄起那柄沉重的骨锤。 在门外脚步声迫近的瞬间,用尽全力抡向天板的白炽灯! / / 油豺忽然觉得,自己做全身改造时保留了喉咙是正確的。 替代他整个上半脸的五只机械红外眼,来回扫视著这片屠宰场般的地狱景象:连著脊椎的脑袋、碾作一滩的血肉、至少来自四个人的扭曲变形的义体…… 咕嘟。 油豺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中残留的劣质酒精味,稍稍中和了面前景象带给他的愕然。 “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乾的?” 油豺背后装了两只机械臂的壮汉,看著地上的半溶解尸骸,声音发抖:“军工级酸蚀弹?” “屁,酸蚀弹可不会留下这种……痕跡。”油豺踢开一只被扭成麻的手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碎的?妈的,邪门!” 另一个独眼日行鬼无意义地晃动著霰弹枪:“会不会是……那个『好货』?” “瘦猴是老油子了,如果『好货』没凉透,他可不敢……” “呃啊!!!” 悽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油豺的发言。 “这声音……工坊!” 三人如惊弓之鸟,向著走廊尽头猛衝过去! 紧接著,便在手术室门前停了下来,困惑地对视一眼。 “好像……没人?” 壮汉和独眼打开战术手电,两道光柱扫荡著手术室,却只看见了散乱的手术用具、一地玻璃渣、几滩深色的污跡…… 以及一处在手电光下格外幽深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壮汉困惑道:“刚才明明听到了声音啊……” 油豺没搭理他,五只机械眼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那片“冷区”。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到底是哪儿不对…… “搜。” 听见油豺的命令,壮汉和独眼仓促搜索起其他角落。油豺则是如临大敌,死死盯著那片阴影。 而就在铁爪碰倒一个金属桶时—— 油豺的机械眼捕捉到,阴影边缘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里!” 油豺的枪口瞬间指向角落!壮汉和独眼也惊恐地跟上动作!三道光柱將那片幽暗死死钉住! 可换来的,只有死寂。 阴影依旧均匀、冰冷,毫无异状。 “……妈的,见鬼了?”油豺喉结滚动。 壮汉和独眼惊疑不定。今晚不仅事儿邪门,连老大油豺都变得神经兮兮。他们再不敢停留,端著枪,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油豺最后狐疑地扫视了几眼,终於也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去。 墙角的阴影,才再次波动了一下。 断臂的年轻人从阴影中析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剧烈地喘息著。 四 偷车 “又一次……活下来了……” 任尔喘了两口气,感受了一下恢復少许的体力。 阴影躲藏与储物不同,用起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能。 唯一的缺点,在於如果他情绪不稳——比如金属桶被日行鬼踢倒那会儿——那躲藏效果便会降低。 “就算有缺点,帮助也已经很大了。” 他站起身,猫著腰挪出手术室。 手术室外是仓库式的厂房结构,报废车辆与工业废料杂乱堆积。 奇怪的是,这里没有活人,只剩一地断肢残骸。 “不对劲……” 日行鬼,都去哪了? 任尔压下疑惑继续前行,却发现腿脚逐渐沉重。 失血和燃魂的透支,早已让他的体能油尽灯枯。甚至连带思维都越发缓慢。 “该死……” 日行鬼肯定会回来为同伴收尸——不是出於道义,而是器官和义体多少值点钱。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对了,强化!” 像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任尔迟滯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点开强化的说明。 [【强化】:消耗魂烬,永久提升一项属性] [属性为0~9时,每1属性需消耗当前属性+1的魂烬] [属性为10~19时,每1属性需消耗(当前属性x10-90)的魂烬] “够了……足够了!” 任尔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体质是8,提升到9需要9魂烬,9提升到10需要10魂烬,10提升到11需要20魂烬,共计39魂烬。 击杀阴影聚合物提供了45魂烬,足够把体质属性提升3点! “得保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拿定主意,任尔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连点了两次【体质】! [已强化体质,当前体质:9,剩余魂烬:36] [已强化体质,当前体质:10,剩余魂烬:26] 剎那间,一股无源的力量自他心臟涌出,冲刷四肢百骸! 任尔眼前顿时一片清明。虚弱仍在,但增加的体力已足够支撑他走出去。 可思维清晰后,他反而犹豫起来。 “就这么……逃吗?” 他看向室外的黑暗。 拾荒者和日行鬼赖以生存的这片“烈土”,是第七次企业战爭留下的、被诅咒的疮疤。 核武器撕裂了臭氧层,让阳光不再是生命之源,而是致命的烈火,足以在半小时內將暴露在阳光直射下的活物烤焦、脱水。 而到了晚上,极寒和沙尘暴,反而只是最温和的威胁。 狩人ai集群、异基兽、锈妖、赛博狂乱者、甚至是传说中的那些【怪兽】…… 即便拥有【灵魂阴影】,任尔也没把握能在黑夜的烈土上走出5公里;而按日行鬼的筑巢习惯,最近的下镇至少在30公里外。 “得搞辆车……但难度很大。如果徒步逃走,日行鬼可能几小时都发现不了;可偷车……他们十秒內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车是日行鬼最重视的財產之一。 正当任尔陷入两难时。 砰!砰砰! 几声枪响突然从远方传来! 任尔一愣,隨即朝大门外望去。只见一道粉色流光,正在百米之外的黑暗中疾驰! 周围枪焰闪烁、车灯晃荡,显然正在被追击! “粉色……高天原的代表色……是那个殖装人逃了?!” 怪不得没人,原来都去追殖装人了! 若是让高天原知道自家“资產”被野狗叼走,那等待这个鬼巢的將是企业军队的清剿!日行鬼不可能冒这种风险! “他妈的贼老天……终於干了件好事!” 几乎想欢呼一声的任尔抓起件破斗篷披上,迅速避开监控、扑向门外的吉普车、打碎玻璃、短接火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感谢原身乱七八糟的求生技能! 但就在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时,爆炸声也从侧后方传来! “操!就不能多挺一会儿吗!” 后视镜里,粉色流光被一团火球吞噬!而那些追击殖装人的日行鬼也掉转车头,向任尔衝来! 即使他踩死油门,双方的距离也迅速在被拉近! 紧接著,一声短暂的破空声响起。 吉普车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降速! “他们有【鱼叉】?!” 任尔绝望地看到一根带著三叉鉤的铁索从追兵车上伸出,死死缠住了吉普车后架!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扑食的猎豹,从日行鬼车上猛地跃出,炮弹般砸向任尔的吉普车顶! 砰! 车顶凹陷下去一块! 任尔看著从前挡风玻璃外探出、上半脸被五个机械摄像头替代、留著莫西干髮型的脑袋,心底一片冰寒。 “连日行鬼的车都敢偷……”名为油豺的日行鬼,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你小子,胆子挺肥嘛。” 任尔咬牙:“不要慌,任尔,不要慌……车是防弹材质……” 他正试图说服自己,便看到油豺抬起右手。 只见日行鬼的手肘裂成三瓣,仿生皮肤下的机械结构喷出蒸汽,名为【威武之手e700型】的义体拳头猛然砸下—— 砰——哗啦啦! 防弹玻璃被一拳砸碎! 任尔瞳孔猛缩! “警用级义体……这日行鬼他妈什么来头?!” 他呆滯地看著油豺,仿佛嚇傻了一般。 油豺的脸上也露出猫抓老鼠般的戏謔,义体手臂探向任尔。 但令人意外的是,任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鉤了!” 他用断臂卡住方向盘,在剧痛中猛然挥起右拳。 “哦?” 油豺饶有兴趣地看著他的垂死挣扎。毕竟皮下合金镀层,可不是一个拾荒者能空手打破的。 可下一秒,他的五个机械眼便瞬间收缩! ——在手距离油豺不过半尺时,金属骨锤从任尔的袖子中滑出! “什……?!” 油豺脸色大变,哪来的武器?! 砰! 骨锤结结实实地呼在了油豺脖子上!霎时间,血肉崩烂、机械润滑液飞溅! “嗬啊!……杂……种!!” 令任尔绝望的是,油豺並未如料想中那样被这一锤砸下车,反而猛一挥手,便將骨锤打飞! 义体和血肉之躯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暴怒之中,威武之手再次蓄力,带著更狂暴的杀意,狠狠拍向驾驶座! 五 夜尘暴 望著落下的气动重拳,任尔连心臟都漏跳了几次。 狭窄的空间避无可避! “燃……” 就在他咬紧牙关,黑火即將燃起的时候! 油豺闪烁著混乱红光的机械眼,透过破碎的玻璃和瀰漫的灰尘,捕捉到了任尔的眼睛。 如同燃烧的炭火,充满了最原始纯粹的求生欲,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的狠厉! “嚯……有……意思……” 油豺忽然笑了起来。这小子……好像有底牌?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在那些被磨平了稜角的野狗身上,见过如此纯粹的血性了。 “那就……给你个机会。” 义体在距离任尔头顶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任尔一愣,隨即按下燃魂的念头,警戒地看著面前的日行鬼。 这是玩什么把戏? “小子……骨头够硬!够他妈狠!”油豺的声音切换成了义体的机械音。 “给你个机会,来跟老子干!老子保你活得比野狗强!” 这是,招揽? 任尔心思电转。虚以委蛇、假意加入日行鬼,日后再找机会出逃……也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油豺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动摇,义手放低了些:“別他妈浪费时间,点头,或者……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正犹豫著,任尔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车头正前方的景象! 风中的砂砾,正缓慢聚集……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沙暴,在数百米外极速成型! 他立刻將双眼浮夸瞪大。 “嗯?” 油豺捕捉到了任尔的变化,下意识望向背后。 而就在油豺扭头的那一刻! “跟你干你妈!” 任尔表情狰狞地张开断臂,在手术室中存入灵魂阴影的杂物,尽数从外套中甩出! 油豺猝不及防被数十公斤杂物糊脸,站立不稳倒在车前盖上! “燃魂!” 任尔果断掏出唯一留下的剁骨刀! 咔——! 势大力沉的一刀卷挟黑焰劈出,將油豺整个人砸飞出去,连机械眼都被打碎了四只! 他飞在半空,露出狂怒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敢……而且他的力气……怎么忽然这么大?!” 抓住这个机会,任尔猛踩油门,车后架直接被铁索拉断,吉普车冲向沙尘暴! “你个杂种——!!!” 在油豺撕心裂肺的咆哮中,吉普车一头冲入沙墙之中! “终於……甩开了!” 虽然油豺的啸叫被风沙遮蔽,任尔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看著面板上跳出的【极限透支】標记,在虚弱和寒冷中明悟…… 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该死……如果体质再高点……哪怕1点……” 第二次燃魂消耗了半数魂烬,剩余魂烬仅13点,並不足以再提升一次体质。 “开什么玩笑……杀掉了阴影聚合物、躲过了搜捕、连追杀都逃掉了……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在他即將昏死的前一刻。 仿佛上天听见了他的愤怒与不甘般。 [检测到游离灵魂,是否拾取?] 游离灵魂?! 任尔的求生意志再次燃起:“拾……取!拾取!!!” [已萃取【六爪狼】,魂烬+5] 六爪狼……异基兽? 任尔只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想向那个名为【起源树】的巨企道谢。 第七次公司战爭时,【起源树】製造了大量经过基因改造的生物兵器,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异基兽】。 战爭结束后,残存的异基兽被彻底拋弃在列土上,成为了生態的一环。而这意味著…… 它们同样会死於沙尘暴这类天灾的倾碾! “差2点……就2点!” 有了希望,任尔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 六爪狼是最常见的群居异基兽……有一头就会有第二头! 果不其然,在吉普车车盖被沙暴掀开的剎那—— [检测到……] “拾取!强化体质!!” [已萃取【六爪狼】,魂烬+4] [已强化体质,当前体质:11,剩余魂烬:2] 几乎是在强化完成的下一秒。 吉普车终於被风暴撕扯成两半,卷上半空! 任尔只来得及抓住车后座上的隔温布,便被一同吸入龙捲之中! / / 油豺脸色阴沉,一把扯下眼眶中早已破烂的机械义眼,露出底下与线缆混杂不堪的血肉。 但即便如此,也未能缓解伤口上灵魂被点燃般的剧痛。 这种痛苦……究竟从何而来?只剩下9%功能的神经束,根本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才对。还有那小子刀上的火焰……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追?追个屁!夜尘暴连四十吨重的矿卡都能掀翻,你他妈追一个老子看看?” 油豺並不知道什么是【灵魂灼烧】,只能被这陌生的痛苦折磨得愈发暴躁。 日行鬼小弟打了个寒颤,连忙挤出討好的笑容: “也、也是哈老大,那小子肯定死无全尸了……” 谁知,这句话並没有让油豺神色放鬆,他反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七八秒后,才缓缓开口:“不……不会。” 日行鬼小弟一愣:“不会……什么?” “那小子,不会死的。你们捡回来了个不得了的傢伙。” “不会死?为、为什么?” “因为他够狠,有血性……不像你们这种废物。”油豺冷笑一声。 “虽说是耍的阴招,但他实打实击中了我这个【武者】……两次。最后还成功逃走了——你办得到吗?” 日行鬼小弟嚅囁著说不出话。 作为这片地区唯一【入流】的日行鬼,哪怕只是【末流】,油豺的强大与残忍也早已足以止小儿夜啼。 他曾四次遭镇卫队或流浪者围杀,四次如涂了油般滑溜地逃出包围圈;而后又如豺狼一般,逐一猎杀每个参与围剿者的……全家。 这就是【油豺】,方圆百里最强悍的日行鬼。 打中他两次,再逃出生天? 痴人说梦。 “工坊里的人,肯定也是他……只能是他。会藏、够狠、运气好……” 油豺望了眼来得巧之又巧的沙暴。 “这样一个人,不会死在沙暴里的。毕竟,我可还等著……” 在灵魂被灼烧的痛感中,他的声音,从震怒转为一种冰冷而玩味的杀意。 “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一根拆下来,做成……新的收藏呢。” 六 夜访收容所 “我死了?” 任尔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他正站在一片瀰漫灰黑雾气的虚无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不远处那扇纯黑色的大门。 任尔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挣扎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死了吗?那这里是……地狱?” [已获得准入权限,请儘快进入灵魂收容所] 这突然响起的机械音让任尔呆了半秒,整个人一下子放鬆下来。 原来是你?早说啊。 “进入……收容所?” 任尔向前几步,將手掌贴上那扇纯黑大门。 门无声地滑开,雾气被隔绝在外。 展现在任尔眼前的,是一个肃穆而冰冷的空间。 巨大的立方体结构,构成了收容所的主体。墙壁、地板、天板,皆为某种漆黑如墨的矿物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又隱隱泛著金属般的冷光。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纯粹的几何切割,粗獷而沉重,像任尔前世的“粗野主义”风格。 [欢迎回来,管理员。] [当前权限等级:0。可访问区域:【中央大厅】,【基础收容单元】] 说完这句,大厅中迴荡的机械音短暂卡壳了一下。 [检测到已录入的灵魂能力……正在认证正式管理员权限,请稍后] [权限已更新。当前权限等级:1] [新增可访问区域:【维修区】] 任尔环顾四周。 这个收容所里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两个。 其一,是大厅正中央悬浮的巨大黑色方碑。 其二,是四周的墙壁上排列著的无数扇门——与收容所大门同样纯黑、同样毫无特徵,且全都紧闭著。 任尔先將目光投向了更惹眼的门:“这些门,通向哪里?” [收容单元。在完成对异常实体的灵魂收容后,其魂格將被安置於內。当前容量:9999+] “收容单元……”任尔低声重复。 搞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他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面前的石碑。 隨著他的动作,一行行金色文字从石碑上浮现。 —————— 灵魂收容所·核心资料库 当前收容数量:0 当前记录数量:1 —————— 记录魂格#0001 代號:【阴影聚合物-成长期】 位阶:2 特质:【阴影】 描述:由【阴影】概念和【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低等畸变实体,具有【吞噬】和【容纳】特质。 —————— 这个石碑,似乎有问答功能? 任尔见状沉吟片刻。 “魂格、魂烬,还有这个异常实体……都是什么东西?” [魂格,学术名soulnality,是灵魂的核心,承载著一个灵魂的“人格”。亦是剥离一切外在影响后,灵魂最原始的模样。] “好哲学的解释……” [魂烬,学术名soul-ash,是“魂质”燃烧殆尽后的產物] [广义上的灵魂,由魂格、魂火和魂质三部分组成。魂格为火苗,魂质为柴薪,二者相燃生成魂火,魂火可驱使生命的物理躯壳进行活动] [当生命走向终结,灵魂之火熄灭,魂质將在短时间內迅速燃尽,最终仅余魂烬] 那自己拾取魂烬的行为……岂不是算个灵魂食尸鬼? “异常实体又是什么东西?” [指存在或行为模式无法被当前世界的物理法则解释,並通常具有扭曲、侵蚀、覆盖现实规则特性的个体或现象] “……这不是个科技世界吗?” [是。但检测到当前世界存在异常污染,原因未知] 任尔挠挠头:“行吧……最后一个问题,灵魂能力又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查阅封存资料库。请提升管理员权限] “怎么提升权限?” [请填充魂格,完成收容所维修。当前维修进度:0/10] “6。” 任尔神色有些蛋疼。他本以为“维修区”有什么玄奥,结果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维修区? 修收容所的? 別家金手指开局送荒古圣体,我的金手指还得我自己修? [收容所能源不足,即將关闭。剩余时间:10,9……] ……甚至想修都没时间!! 任尔脸色一变:“关闭?怎么还会关闭?” [自充能开启时间:168小时后。可消耗魂格进行额外充能。关闭时无法出入收容所,基础功能不受影响] 隨著最后一句机械音,满头问號的任尔,被一只灰黑色雾气凝成的脚,踹出了收容所。 / / 任尔感觉自己很渴。 就像十年没有喝过水那样。 “得,喝水……否则,渴死……” 求生欲,让任尔睁开了肿胀的双眼。 “水……” 他刚发出气音,冰凉的金属杯便抵在了乾裂的嘴唇上。 是很劣质的过滤水,但铁锈味中混著电解质粉的甜,让他本能地大口吞咽。 “慢点喝,小子。” 有些熟悉的粗獷男声在右侧响起。 “肠子都干得快打结了,还这么莽。” 任尔转动僵硬的颈部,看到个穿著拼接夹克的光头黑人壮汉。 他身高得有一米九,左眼装著猩红的义眼,正用机械手指夹著半截合成香菸。最醒目的是脖子上的黑色电路纹身——流浪者家族的標记。 “咳咳……为什么,救我?”任尔的声音有些嘶哑。 壮汉鼻腔里喷出一股烟,语气变得不善: “操,我们把你从沙暴里刨出来,给你水喝,帮你处理伤口——你他妈第一句话就这?” 任尔意识到自己有点防卫心过剩了。可他刚想道歉,便听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巴克,你他妈又在鬼吼什么?” 一个扎著脏辫、面容富有野性美的拉丁裔女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刚醒,你打算把他再嚇晕过去?然后多两袋子锌给他吊命?这两袋从你份额里扣怎么样?” 巴克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老大,我闭嘴。但这小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到任尔面前,居高临下打量著他。 “我是莱拉·嘉图仕·瓦伦西亚,这支车队的头儿。” 听见瓦伦西亚四个字,任尔绷紧的肩膀突然鬆懈下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得救了。 七 瓦伦西亚 莱拉继续说道:“我们救你,是因为瓦伦西亚不扔下活人——但不代表我们喜欢惹麻烦。” 任尔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我明白。但你们真的是……?” 巴克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扯下衣领,露出电路纹身中央的齿轮与橄欖枝图腾。 任尔见状,艰难但迅速地將三指扣在额头上:“的確是瓦伦西亚家族的分支……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太紧张了。” 在烈土上,瓦伦西亚是出了名的“傻子家族”。 他们会给拋锚的陌生人分享净水晶片,会为素不相识的伤员消耗珍贵的医疗凝胶,也会像今天这样,向身份不明的倒霉蛋提供3299塔金一包的续命神药,锌。 其他流浪者都说瓦伦西亚太过愚善、迟早灭族,但这个家族偏偏像沙漠里的风滚草一样,坚强存活到现在,甚至成为了流浪者八大部族之一。 “瓦伦西亚接受你的致歉,陌生人。”看见任尔摆出的標准流浪礼,莱拉有些意外。粗鄙的拾荒者很少懂这个。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她看著任尔的断臂,语气並不凶狠。可任尔能感觉到,如果回答无法让她满意,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扔出营地。 他犹豫了半秒,最终垂下眼睛:“日行鬼。” 莱拉皱起眉头:“日行鬼?你刨了他们的货?还是……” “我是个……原生种,最纯的那种。” 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 巴克嘟囔道:“看吧,我就说我没搞错……” 肉体凡胎的原生种,在被辐射覆盖的烈土可不多见。 毕竟比起每年1200塔金购买辐射净化剂,用三五百塔金给自己装个辐射滤化腺,成为轻度改造人,无疑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原生种?你被当『活肉』了?” “对。” “但我们这几天可没给你打净化剂,怎么没有辐射病……” 莱拉有些疑惑,隨即惊愕地迟疑道:“你……有稳定性基因?” 任尔点了点头:“日行鬼不知道这个……光是原生种的器官,就够那些豺狼起念头了。” 说著,勉强扬了扬自己的断臂。 “我运气好,刚被卸完一只手,就遇上別的『活肉』反抗,趁乱偷了辆车逃出来了。” “你管一头扎进夜尘暴叫逃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刚才还凶巴巴的巴克竟是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然后摁灭菸头。 “老子去叫医师来换药……你们聊。” 看著走出房车的巴克,任尔知道,自己获得了初步信任。 稳定性基因是每10000人中只出现1.8例的良性基因突变,效果为免疫低强度辐射。而一个有稳定性基因的原生种,在黑市上能卖大几万塔金。 愿意说出这件事,相当於任尔表明了自己对瓦伦西亚家族名望的信任。 “稳定性基因……行。最后一个问题,陌生的拾荒者。” 莱拉的神色也舒展开来:“你的名字?” “任尔,禹甸人。” “看出来了,东方血统……那么先休息吧,任尔。除了手,你的伤不算严重,只是有些虚弱。打了锌,三五天就能好起来。” 莱拉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乳白色吊水袋,站起身。 “不过你既然知道瓦伦西亚,那应该也明白流浪者的规矩……” 任尔迅速接口:“不劳者不得食,除了幼子、老人和伤患。” 他勉强抬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等我好一些,我会看看有什么能干的活。” “很好……好好休息。” 於是,四天后。 黑髮黑瞳的男人坐在隔温布帐篷下,身上稀稀拉拉缠著绷带。 而他面前的,则是一台堪称“復古”的笔记本电脑。 ——这玩意儿早在40年前就被淘汰了,当下流行的是平板光脑和脑机接入。 但任尔却在这老古董上,用断臂按著滑鼠,右手手指在键盘上快如残影。 几乎每过一刻钟,电脑旁的传真机便会吐出一份十几二十页a4纸內容的文件。 《火河峡行程物资消耗动態预测方案v1.2》 《车队装备状態评估及备件缺口清单(含紧急採购溢价建议)》 《夜间哨兵轮岗表与应急医疗响应守则》 …… 巴克唯唯诺诺坐在帐篷另一头的塑料椅上,身旁是发呆的莱拉。 两人中间放著一提啤酒,却仿佛隔了一条沉默的河。 他们坐了好半晌,巴克才突然开口:“老大,这小子……真是拾荒者?” 莱拉瞥了他一眼。 “这是你今天第6次问这个问题。现在我第6次回答你……我不知道。” 二人又陷入沉默,直到温和的男声响起。 “巴克先生?” “啊?在!”巴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任尔回过头,语气温和: “麻烦您去老鲍勃的车上,清点一下备用配件……主要是活塞环、冷却液循环泵还有涡轮息子。 我需要確认实际库存和报损记录是否一致。” “没问题!这就去!” 巴克像头敏捷的熊一样躥了出去。莱拉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神有点复杂。 不到十分钟,黑人壮汉便喘著粗气回来了,脸上还蹭了道新油污: “搞定了!活塞环少了俩,密封器倒是多出一套!涡轮息子的磨损值我测了,离临界点超標了不少……” 他噼里啪啦地匯报著,声音洪亮,带著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好,数据录进去了,磨损的消息也发给老鲍勃了,谢谢。” 任尔手指在键盘上连敲几下。改完数据,他才看向身侧的水壶,並试图起身,但被巴克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我来就行,您继续忙。” 很快,黑人壮汉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装满冰茶——车队最流行的提神饮料——的搪瓷缸递到任尔手边。 “谢谢,麻烦您了。” 任尔自然地接过杯子,而后继续工作。 巴克挠挠光头,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一屁股坐回莱拉身边的塑料椅上。两人之间依旧隔著那提啤酒。 好半天,莱拉才幽幽开口:“巴克,你变了。” “啊?”黑人壮汉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以前,可从没这么听话过。” 巴克脸上的茫然更深了:“听话?老大,我啥时候不听你话了?” 莱拉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新蹭的油污,又落在他刚刚递茶的手上: “以前让你去清点个零件,你恨不得墨跡一整天。 现在呢?十分钟搞定,还现场做了磨损测试? 这不像你,巴克。” “这……不一样!” 看著莱拉幽怨的表情,巴克露出尷尬的笑容,灌了口合成酒。 “那小子……任尔,他让干啥,说得贼清楚!去哪儿找、找什么、记什么,明明白白!”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点服气。 “以前咱们算个屁的帐,走到哪算哪,现在?连他妈备用活塞环数量都知道!这本事,我巴克服气!” 二人沉默了几秒。 “老大……”巴克忽然压低声音,没了平日的粗豪,反而带著点小心翼翼。 “这小子……你说,他到底什么来路?” 八 怀疑与兽群 莱拉翻了个白眼:“第7次。” 巴克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一个拾荒者!” 他看看任尔,確认东方人没注意到自己后,赶紧压低嗓门: “一个他妈的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拾荒者!你看他弄的那些玩意儿!什么动態预测,网格部署……我连名字都念不顺溜。还有他用的那台老古董!” 他用下巴朝笔记本电脑扬了扬。 “那玩意儿不早该进博物馆了么?他怎么能把它用得……像个光脑一样快?” 莱拉不语,只是喝水。 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 车队的下一个目標是北方郡,去那儿过夏天,顺便干一票送货单子。 路上,有个叫火河峡的鬼地方,白昼最高温能达到60度、异基兽比其他地方多几倍、沿途的下镇补给点还少得可怜。 可它偏偏又是方圆几千公里內唯一的南北通道,不可能绕开。 更糟的是,管仓库的老盖可在春天去世了。赶鸭子上架的学徒压根算不清物资余量——这是旅途大忌。 结果就是车队被钉住,原地磨蹭不敢动身……他们因此捡到了任尔。 巧合的是,下床走动的任尔,路过了正对著物资清单愁眉不展的莱拉。 他瞅了几眼单据,顺口道: “第2页,第7段,的出入库数量不对,有小馋猫偷吃…… 第8页的表格,函数式有问题。 还有第4部分整个下半章的逻辑……” 就那么几眼,便指出了3个错误。 莱拉当场气笑了:“我兢兢业业算了两天一夜,你一眼找出了3个错误?” “是的,3个……哦,4个。这一页的储水量也不对,火河峡地下河今年枯水期,所以得多备30%。” 任尔结合著原身的荒野求生经验,真诚道。 “来来来,你来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挑出多少刺儿。” 在40小时没睡的烦躁中,莱拉带著点“你行你上”的赌气,將记录板塞给了任尔。 “呃……我没装神经接口,请问有没有老式的手操设备?” 莱拉怒极反笑。 她抓著一脸懵的巴克,两人在“可能用得上也可能用不上管他呢先带著”仓库里翻了十分钟,终於找出一台年纪比任尔还大的军工笔记本电脑。 於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大老黑和拉丁姐,便眼睁睁看著这个黑髮黑瞳的东方拾荒者…… 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把混乱的清单梳理得条理清晰。 “呼……完事儿。 半小时后,任尔將一指厚、整整齐齐的文件放到桌上。 “很久没单手办公了,不太適应,否则一刻钟就够了。还有没有类似的活?我一併办了吧。” 前千人企业七年后勤+业务双料副(牛)管(马),行政、人事、採购、仓储、物流全能王者,任尔。 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接下来的事儿便水到渠成。 莱拉亲眼那些原本需要她耗费大量精力去协调、去爭吵、去拍桌子才能勉强维持运转的事,被任尔快刀斩乱麻,在短短十几分钟內轻鬆解决。 ……他甚至只用单手和一只断臂就完成了这些工作! 事实上,任尔也有点哭笑不得。 “没想到,工作经验有一天……还真的会变成福报?” 整整七年,干两个部门的活,拿最少的奖金……处理瓦伦西亚的事务,甚至不用他拿出全力。 时间回到现在。 莱拉看著面前埋案打字的任尔,心中亦有犹疑。 其实她也並非从一开始,就放心把车队的事务全部交给任尔的。 可是,一旦试过让任尔干活,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实在是…… 太好用了…… ……不对,莱拉·嘉图仕·瓦伦西亚,你是车队的领袖!上百人指著你过活,怎么能轻易放鬆警惕! “確实可疑,巴克。”莱拉拍了拍双颊,声音凝重起来。 “有教养、知道流浪礼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拾荒者懂得后勤管理这点……” 任尔的能力,不该出现在一个挣扎在废土底层、靠拆解垃圾为生的拾荒者身上。 反而更像某个巨企精心培养的管理者。 巴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大,你说他会不会……以前是给哪家大公司干活的?犯了事被扔出来了?” “又或者……”莱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就是公司放出来的饵?用这种方式混进流浪者部族?”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这时,任尔刚完成了某个阶段性工作,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一闪而过。 巴克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灌了一大口合成啤酒。 “那……我们怎么办?把他扔了?瓦伦西亚的规矩可不是这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任尔手边那个空了的搪瓷缸。 莱拉若有所思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不……不能扔掉任尔。” 听见莱拉音量不大、却带著果决的声音,巴克安静下来,平和地注视著车队的大当家。 “留著他也许风险很大,但我们需要他,尤其是现在。至於他的身份……” 莱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警惕:“我们盯著他。盯紧点。瓦伦西亚的善意不是愚蠢,如果他真是公司的人……” 她的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脉衝手枪。 “放轻鬆,老大。”巴克忽然语气轻佻了一些。 “赌一把而已,在烈土上求活,哪天不是赌?瓦伦西亚倒霉很久了,也该转运了!” 拉丁裔女人沉默几秒,笑了出来。 “说得对,巴克……赌一手而已。” “巴克先生?” 二人的对话被任尔的声音打断了——巴克条件反射般地“噌”一下站起来: “在!茶是吧?马上!加加冰?” “谢谢你的好意。”任尔指了指电脑。“但我要说的是……哨兵看你俩不回消息,喊我提醒你们,附近有异基兽的踪跡。” 二人一愣,隨即神色一变。 黑人壮汉一把抄起靠在椅子旁的脉衝步枪,猩红的义眼凶光四射: “消息可靠吗?” “哨兵用声波雷达確认了三遍,是异基兽,正朝外围警戒圈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任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几分。 “看痕跡特徵,是『掘地爪』,中偏上的族群规模,估计7、80只。应该是被引擎的噪音吸引过来的。” “操!就知道火河峡这块儿没好事!” 巴克啐了一口,抓起通讯器粗声吼道:“全体护卫队,最高警戒!『掘地爪』集群!方向西北,数量近百!抄傢伙准备接客!非战斗人员立刻上车!快!快!快!” 原本还算有序的营地立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引擎轰鸣声、人员奔跑呼喝声、武器上膛声此起彼伏。 莱拉也迅速进入状態,一边调动车辆形成环形防御,一边对黑人壮汉下令: “巴克!带一组和二组去,在它们进入射程前建立阻击点!別让它们靠得太近!” “明白!”巴克吼声如雷。 莱拉正准备上车,却被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叫住。 “莱拉女士。” 闻言,拉丁女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帐篷下的任尔。 “什么事?”莱拉语气急迫。“快说!没时间了!” “请让我一起去。” “啥?” 九 沙虫 莱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气笑了:“玩笑晚点再开!没工夫和你闹!” 任尔没有退缩,反而迎著莱拉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向前迈了一小步: “瓦伦西亚缺少驾驶员。” 莱拉一怔。 “物资单不会骗人,不缺人的话,你没必要把板甲车交给拉塞……虽然他很有车手天赋。” ——拉塞是个才17岁的小伙子,远算不上老练。 “巴克先生建立阻击点,肯定需要快速转移能力。瓦伦西亚现在最缺的就是好车手!我只有一只手,但能在被鱼叉勾住后,衝进夜尘暴!” 莱拉的心猛地一沉。任尔的话刺中了车队最大的软肋。 与此同时,巴克在通讯器里的吼声適时炸响: “老大!它们速度太快!预设的a警戒防线用不上了,我们得直接去b线!” 这吼声成为了最后的筹码。 “操!” 莱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抽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塞进任尔手里: “拿著,保护好自己!鲍勃,把『灰狼』的钥匙给他!你待会儿走中间,先让我看看你的技术!” “当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见一旁的老头拋来钥匙,任尔忍不住咧嘴一笑。 盼星星盼月亮,终於盼到了! 掘地爪? 在他眼中,这不是什么恐怖的食人兽群,而是一大笔肥美的魂烬! 这几天的车队生活,除了偶尔路过某些倒霉异基兽的尸骸,获得了13点魂烬外,任尔便再没有任何进帐。 对此,他曾向收容所发出灵魂质问:“这个拾取灵魂的门槛,到底是什么?运气再背,这么多天也不该只有这点吧?” [目前收集半径:100米,要求:可追溯到魂质残余(死亡后4小时內)] 没招的任尔只好耐心等著,直到……今天。 “终於有机会提升属性了,还能顺理成章帮点忙、换取信任……三贏,我贏两次。” 任尔確实能帮上忙——他的车技相当不错。 至於这车技哪来的? “我明明没打过架,也不会开车……为什么面对日行鬼时,能打能开车?” [消耗魂烬时,宿主会汲取少量魂烬来源单位的技能性记忆、本能] 七个日行鬼的魂烬,零零散散给任尔拼出了不错的车技和战斗技巧! 这个成长性,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十项全能的未来。 而抵达这个未来的第一步,就是……打贏这场仗! 任尔利落地踩下油门,莱拉刚扣好安全带,名为【灰狼】的轻量级越野车已如脱韁野马般冲了出去! 短短十几秒,就追上了领先二百米的大部队! “这小子……真没当过日行鬼?” 莱拉脸色变幻不定,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把手,算是相信了任尔说自己车技不错的发言。 眾人很快抵达了b防线。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玄武岩台地,西侧是陡峭的断层,东面散布著风化形成的石柱群。 “西北方向!掘地爪进入射程就开火!节约弹药,瞄准弱点!”巴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战斗员耳中。 於是,隨著第一只掘地爪破土而出、冲向车辆。 战斗开始了。 掘地爪是一种形似甲虫与鼴鼠结合体的生物,体表覆盖著厚重的几丁质甲壳,长著两对巨大的刃状挖掘肢。平均体长两米、重达半吨,是下位异基兽中最难缠的一种。 无数重火力在第一时间倾泻向了这些虫子。 明黄的枪焰、惨绿的酸蚀炸弹、泛紫的黏著型燃烧弹火焰、蓝白的电磁脉衝…… 短短十秒內,提示音便已响起。 [已检测到游离灵……] “捡!速捡!马上捡!待会儿別问,有就捡!”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6] 接下来,便是不停歇的提示。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6]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4] ……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异基兽的魂烬这么少?” [魂烬只与灵魂的强大程度有关。低智能生物的灵魂通常较为孱弱] 高智能生物,灵魂更强? 听见收容所的答覆,一个阴暗的念头从任尔脑子里蹦了出来:“也许,人类才是更好的……” 不,不对。 他回过神,迅速抹去这个想法。 “75点了……是现在强化,还是留著呢?”面对达到新高的魂烬余额,任尔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点燃魂烬强杀阴影聚合体,才拿到45魂烬; 在沙暴里苦熬半天,只等来两只六爪狼,9魂烬。 而现在,轻轻鬆鬆就75……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5] ……就80点了? 果然,赚魂烬也是要看方法的。 “先稳一手。” 望著以十五具同族尸体为代价、推进了一半距离的掘地爪群,任尔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c线的防御工事应该差不多了,b线能干掉三分之一就算成功,照这个节奏没问题。 但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走过运的倒霉蛋低声嘟囔。 就在他產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秒。 大地猛烈震颤起来。 灰狼的车载雷达上,突然跳出一个巨大的长条状噪点,体积几乎是掘地爪的三四倍! 任尔脸色一白。有没有搞错,隨口一说也能成真? 他火速將身体探出车外,用尽全力嘶吼: “沙虫!!!” 仿佛为了印证任尔的话。 b线前方不到百米的沙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掀起!沙砾喷涌、岩土纷飞! 紧接著,一条通体黄灰、前端张开螺旋状利齿巨口的蠕虫状怪物,破土而出! 仅它显露在沙地上的部分,就超过了十米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沙虫,烈土上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中位异基兽。 平均体长25米,粗1.6米以上,体重可达70吨。12.7毫米机枪子弹得3发命中同一点,才能突破它们的厚实表皮,口器更是能生嚼金属。 一只,就足以覆灭二三十人的中型车队!更別说,眼前的这只…… 比普通沙虫还大上一圈! “b线放弃!全队立刻给老子撤!去c线!”巴克的咆哮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怒。 营地里的重型车载火炮也许能对付这玩意儿,但轻车从简的防卫队绝无胜算!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防卫队便开始了后撤。 然而。 老练的战士懂得命比枪贵的道理,新手却往往不够机灵。 一个年轻人正惶恐地拆卸机枪脚架,试图將这宝贵的车队財產一併带回去。 “拉塞!!!” 在莱拉惊恐的叫声中,年轻人回过头。 便看到沙虫那足有人高的口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十 救人 望著那布满螺旋状利齿、如同绞肉磨盘般的深渊巨口。 拉塞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逃跑。 他能清晰地看到口器內壁上蠕动的肉芽和倒刺,闻到扑面而来的土腥和恶臭…… 要死了。 拉塞这样想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道灰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悍然杀出! ——是灰狼! 这辆轻型越野车以一个利落的漂移甩尾,狠狠撞向沙虫!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灰狼的侧后车身瞬间扭曲变形!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也將沙虫撞得一偏,口器擦著拉塞的衣角划过! “收容所,强化两……三次力量!” [已强化力量,当前力量:12,剩余魂烬:30] 在所有人的惊愕注视下,灰狼的车门在撞击瞬间被猛地推开!一只青筋暴起的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抓住拉塞的后衣领! “上来!” 任尔断臂卡住方向盘,右手硬生生將瘫软如泥的拉塞,像拖麻袋一样粗暴地拽进驾驶室! 然后,踩死油门! “巴克!火箭筒!石柱!” 退役老兵的战斗直觉,让巴克瞬间理解了任尔的意思。 “收到!” 黑人壮汉急忙抓起车后座上的火箭发射器,向防线东面的石柱群扣下扳机! 而沙虫,此时也正暴怒四鸣著支起身子,冲向试图逃离的灰狼! 嗖——轰!!! 一枚高爆火箭弹拖著尾焰飞向石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玄武岩石柱,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断裂、坍塌! 落石顷刻在沙虫与灰狼之间筑起一道石墙,阻碍了它的追击路线。 並將几只离得近的掘地爪一起掩埋。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5] [已萃取【掘地爪】,魂烬+6] …… [当前魂烬:63] 任尔望著后视镜中被沙尘吞没的石林,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復过快的心跳。 “还好……赶上了。” 他露出一抹苦笑。 穿越一周,死里逃生五次,这经歷是不是有点太传奇了? ……虽然这一次,多少也算自己“作”的。 但他並不后悔。 燃魂的存在,保证了他哪怕没救下人,也有很大概率从沙虫口中存活。 在这个前提下,作为一个实际快三十岁的成熟社会人,任尔不认为冒险去救一个差6个月才成年的孩子是值得后悔的事。 倒不如说,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该这么做。 “……差点忘了,这具身体也不到二十岁。” 瞥了一眼自己青春靚丽、富含胶原蛋白的半截左臂,任尔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他才注意到,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他有些疑惑,正想开口,便听见莱拉严肃的声音传来: “任尔?你和拉塞……还好吗?” 任瞟了一眼旁边泪涕横流、惊魂未定的小伙子,回道: “一切正常……呃,不包括拉塞的心態。” 频道里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口哨和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喊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通讯频道! “牛逼!!!” “操!操!操!沙虫!我们他妈从沙虫嘴里抢人了!” “漂移!撞沙虫!拉人!这他妈是电影吗?!任尔牛逼!” “任尔!任尔!任尔!” 声音混乱而狂热,充满了因同伴生还而生出的狂喜,和对刚才那惊世骇俗一幕的震撼。 巴克那粗獷的嗓音吼得最大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干得漂亮小子!咱们欠你一条命!拉塞!你小子还活著吗?喘个气!” 拉塞茫然地看了看旁边单手握著方向盘的任尔,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在!我……我没事!任尔哥……他……他……” “我很好,能不能不要搞得我好像快去世了一样?” 在鬨笑声和任尔的吐槽中,车队拖著滚滚黄沙,抵达了最后的c防线。 营地的后备队——女人、青少年、像鲍勃那样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带来了需用卡车才能运送的超重型武器。 “接收武器!检查弹药!它们马上就追来了!” 眾人立刻忙碌起来……除了莱拉。 车刚停稳,她就推门跃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指挥,而是大步流星地冲向刚从灰狼副驾爬出来的拉塞。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了拉塞脸上。 拉塞踉蹌著后退一步,一言不发。 “装备重要还是命重要?!”莱拉咬牙切齿,眼睛里翻涌著后怕和愤怒。 “一挺机枪值几个钱?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要不是任尔,你现在已经在沙虫肚子里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你难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想让娜塔莎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这句提及年轻人唯一亲人的话语,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对……对不起……” 听见拉塞带著哭腔的嚅囁,莱拉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猛地伸出手臂,將这个嚇坏了的小伙子用力抱住。 周围的队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任尔此时也下了车,倚坐在灰狼变形的后厢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臂。 “幸好当初留了魂烬……否则可拉不动人。” 12力量,按任尔的体感,已经比正常人强出了一大截。具体强多少,有待测试。 而剩余的63魂烬,他暂时不准备动用了,得留点底牌。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牛啊老兄!” 巴克大步走来,二话不说,机械大手重重拍在任尔肩上,差点把他拍得一晃。 “刚才那一手!漂亮!真他妈漂亮!老子上次见到这么有种的,还是在军队里!” 他一把搂住任尔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兄弟了!以后谁找你麻烦,先问过我的机枪和大盾!” 任尔微微挑眉。 他明白,这是巴克表达认可:和之前靠能力换来的尊重不同,这次涉险救人,让这个粗豪的汉子真正將他视作了车队的一员。 “谢了,巴克先生。既然都是兄弟了,那明天帮我核对物资单?” 壮汉的气场肉眼可见地从两米八缩水到了零点八,整个人都怂了几分。 “呃,物资单这个……这个不一样……要不还是另请高明……” 任尔耸肩:“开玩笑的。” 在周围流浪者的鬨笑声中,巴克涨红了脸。 莱拉此时也送走了后备队,折返到二人面前: “插科打諢先暂停一下,雷达显示沙虫离我们不足五公里了。”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十一 塔塔洛克 任尔站起身:“车队应该有手段能解决它吧?” “有,车载双联火炮,但需要15秒锁定充能。” 巴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充能时间不够的话就只能破皮,无法致命。而且打完要冷却270秒……不怎么好用。 所以我们一般遇上沙虫的话,都会选择紧急『搬家』。” 沙虫是有固定领地的生物,逃出二三十公里,也就安全了。 “那怎么不走?” 莱拉摇了摇头:“今天是检修日,你忘了?” 难看的脸色从巴克传染到了任尔脸上。 防卫队动身时,车队三分之一的车辆都在拆换部件,这意味著他们没法即刻启程。 “……没有其他应对手段了吗?” 巴克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 莱拉当即呵斥:“闭嘴,巴克!” 任尔急忙按住莱拉的肩膀,给予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也许是连日来的表现令人信服,又或许是因为他刚才的壮举,莱拉沉默片刻,没再阻拦巴克。 任尔这才转向巴克:“巴克,你想到什么了?” 巴克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要提的是个餿主意,表情有些尷尬: “確实,还有一个办法……塑胶炸药。” 他走到板甲车旁,从车斗里搬下一箱子灰色黏土状的简易炸药包。 “山体爆破用的塑胶炸药,威力够把沙虫崩成一坨烂泥。” 任尔歪了歪脑袋:“你们的表情告诉我,它肯定有什么缺点。” “是的,这玩意儿破不开沙虫的表皮,需要在它体內引爆……才有效。” “……你的意思是,得有人抱著它们跳进沙虫嘴里?” 巴克赶忙摆了摆手,声音愈发尷尬: “別这样看我,这是从日行鬼那儿抢来的……瓦伦西亚可从人没试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任尔蛋疼地闭上双眼:“確实是个餿主意。” 此言一出,他便听见莱拉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任尔回过头,一脸问號地看向她。 他怎么觉得,莱拉这口气……是衝著他松的? 殊不知,这位拉丁裔女士,方才是真怕任尔两眼一亮就抱著炸药包往沙虫嘴里跳——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毕竟任尔才刚被捡来不久?能和瓦伦西亚有多大感情? 但他刚才却豁出命去救部落的孩子。 为什么? 莱拉苦思冥想。 一个敢衝进沙尘暴(日行鬼致死率没沙暴高)、断了手还要上战场、开车风格像不要命的疯子、为了救人能甩沙虫一耳光的男人…… 总结这些行为的共通点后,莱拉恍然大悟。 ——任尔有自毁倾向! 在烈土,这几乎是最常见的心理问题之一。 於是,这位自己也才二十五六岁的车队首领拍了拍任尔的肩,语重心长道: “任尔,生命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瓦伦西亚也不用同伴的牺牲为自己铺路。 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检修中的车辆,补给足够撑到下一个聚居点。 最多也就是时间重新攒几辆车罢了。” 任尔:? 什么值得期待、牺牲……莱拉忽然说这些干什么? 在他的不明所以中,作战计划被確定了下来: 用重火力吸引沙虫注意,给双联火炮爭取锁定时间。 “距离……1000米!” 在哨兵紧张的声音中,一只只掘地爪出现在地平线上。 “掘地爪?”巴克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困惑。 任尔同样一惊:异基兽之间是存在阶级关係的。 沙虫这类中位异基兽出现后,下位的掘地爪本应逃离这片被强者占据的猎场。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不等细想,轰隆隆——! 掘地爪后方,一道沙浪如海啸般沿著地面高速推进,所过之处,岩石崩裂,沙丘夷平! 任尔错愕地呢喃道:“沙虫……在和掘地爪一起行动?” 巴克咆哮:“所有人,无限制开火!把它逼出来!给火炮爭取时间!” 在以往的正常战斗中,防卫队总会精打细算: 每一枚省下的子弹,都能换回四分之一个罐头、一颗抗生素,或是半本给孩子用的教材。 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沙虫突破防线,他们將失去比罐头、药品和书籍更宝贵的財富:人命。 车队泼水般倾泻的弹药,几乎一个照面就將作为前锋的掘地爪清剿大半! 任尔看著这一幕,快馋哭了。 “这得是多少魂烬……” 灵魂拾取范围只有100米,这些死去的掘地爪,他一个都捡不到! 似乎是察觉到马前卒不顶用,沙浪后端猛地炸开。 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猛然探出沙地,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嘶鸣! “火炮已锁定!15、14、13……” 双联装火炮发出低沉的嗡鸣,炮管在液压驱动下缓缓转向。 “9、8、7……” 子弹、小口径机炮、反器材射流……所有火力瞬间集火! 沙虫仓皇地左右腾挪,竟再也无法前进半米! 它被火力压制了! “5、4……” 一丝渺茫的希望刚在眾人心中升起—— 然而,就在锁定倒计时跳到3时。 似乎有些狼狈的沙虫头颅,极其擬人化地……转动了一下! 它本应退化的复眼,越过了火力网,死死盯住后方即將完成锁定的粗大炮管! 任尔、莱拉和巴克的呼吸,齐齐一滯。 那复眼中没有野兽的狂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洞穿一切的…… 嘲弄? “嗷——!” 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头刚刚还昂首嘶鸣的巨兽,猛地收缩身体—— 轰隆!!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回沙海之中! “2……目標丟失!它钻地了!锁定中断!” 炮手的哀嚎,让防线內一时有些安静。 “刚才那是……规避动作?它知道火炮在充能?!” 任尔三人彼此对视,万分不情愿地確认了一件事: 不止自己察觉到了,这沙虫,不对劲。 “该死……” 当莱拉將“沙虫可能有智慧”这个猜测公布到通讯频道时。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刚才的集火,他们几乎將重型武器的弹药储量消耗掉了四分之一。 而这对沙虫来说,竟然只是一次……戏耍? 任尔低沉道:“如果我们都察觉到了异常,那就只能按最坏的可能去打算: 那只虫子,知道火炮需要时间锁定,甚至能精准地感知到锁定的临界点…… 它的目標,自始至终,就是消耗我们。” 听见任尔的话,巴克那张纯黑的脸庞上,忽然显出了一丝苍白。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双手掩面,摆出一个防卫性的姿势。 任尔皱起眉:“巴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火河峡……有个传说。操……” 巴克低声咒骂了一句,才继续说道: “这里的居民说,火河峡附近沉睡著一只有智慧的……沙虫。它比普通沙虫更贪婪、凶暴、狡猾,据说每个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所以从没有人能確认传说的真假。” “你是说……” 听到巴克的发言,莱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塔塔洛克】?” 十二 牺牲 这个名字,让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应该……吧?” 巴克有些迟疑。 “这儿离火河峡还有四百多公里,可没在这儿听说过塔塔洛克的事跡……” 任尔打断他:“但它已经出现了,不如说点有用的。” 巴克沉重地点头:“在传闻中,塔塔洛克是当初企业战爭时,起源树投放的整批沙虫的指挥官……它甚至能號令部分低等的异基兽。” 一个中年流浪者瞪大了眼睛:“所以那些掘地爪才会和沙虫一起行动?” 巴克点点头:“恐怕正是如此。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刚才的……状况。” 短暂沉默后,一个暴躁的老流浪者狠狠啐了一口: “操!不就是只沙虫吗?又不是没杀过……总得试试吧?不能还没打就被嚇破胆……” “要真是那个【塔塔洛克】,我们毫无胜算。” 巴克冷静地摇头。 “火河峡附近,每隔几年就有巨型企业的武装车队神秘失踪……原因一直是个谜。 现在,我们也许知道为什么了。” 眾人心中名为“侥倖”的微小火苗,被这句话彻底扑灭。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啜泣。 所有视线都逐渐转向了车队的首领,莱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声波雷达上的巨大噪点。它正环绕车队高速游弋,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正静静等待猎物的…… 绝望。 莱拉合上了双眼。 几秒后再度睁开时,语气已斩钉截铁: “……通知营地,所有人五分钟內紧急启程。物资儘量携带,检修中的车辆直接捨弃。” 她环视四周。 “至於防卫队……二十岁以下的跟巴克返回营地,与三组及后备队匯合,確保车队安全。其他人…… 隨我留下,拖住【塔塔洛克】。” 巴克闻言瞪大眼睛:“老大……” “我是首领,巴克。” 莱拉冰冷地打断了他。同时一脚踹翻一个想抗议的年轻人,示意几个流浪者把他拖上车。 “巴克,我知道自己乾的很糟:管理工作一塌糊涂,部族成员摩擦也调节不好……我只是凭首领的身份將所有人摁到一起。 我是可以被替换的。但你不一样,巴克。 十五年战场经验的老兵,对部族来说,比一个上台不到两年的首领重要得多。只要你在,防卫队就不愁青黄不接,部族……就还有底气。” 不等巴克回话,她又將脑袋转向任尔: “任尔,你的血债,在救下拉塞时就已经还清。之后帮忙处理物资单,是额外的情分。 所以你可以跟著巴克走,或者我给你一辆车,四箱油,以及一个月的补给。这些够你到下一个补给点。” 她停顿了半秒。 “你不是瓦伦西亚人,不需要和我们一起把命丟在这里。” 任尔沉默地看著面前的拉丁裔女人。 莱拉的目光坦荡而决绝,不带一丝试探,也没有任何道德绑架的意味。 任尔又將视线扫过周围: 巴克像一头被困住的愤怒公牛;留下的老兵们默默检查枪械,动作间带著战慄,但没人提出离开;至於莱拉自己…… 这个或许並不適合做首领的女人,明明几分钟前才说过“瓦伦西亚不用同伴的牺牲铺路”。 可几乎转眼之间,她便將自己当成了垫脚石。 任尔缓缓开口:“……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任尔沉默了。 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部族,放弃向日行鬼復仇,放弃收容所带来的无限未来,放弃第二次生命,以身犯险……值得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漠然。 “车在哪?” 听到这句话,莱拉眼中最后一点微弱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彻底熄灭。 “中小型车,你可以任选一辆。补给去营地取。” 任尔点点头,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后厢变形的灰狼。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只是在经过板甲车时,稍稍停顿了一下。 “任尔!” 巴克突然低吼了一声。 任尔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上车、將灰狼缓缓后退一段距离,最终停在青少年搭乘的运货车后面。 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了注意。 “他……他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刚才那个暴躁的老流浪者忽然吼叫起来。 “他在等!等我们的人把沙虫引过去,他好趁机溜走!操!这狗日的!” 这一吼,绝望迅速被对“自私”的愤怒点燃。 “妈的,我就知道外来者靠不住!” “老大给他活路,他就这样报答我们?!” “懦夫!” 通讯频道里瞬间涌满咒骂,但莱拉和巴克已无暇顾及。 因为,沙虫的雷达信號正朝防线急速逼近! “该死……速度比刚才还快,车根本没机会走!” 也许是无法忍受地面逐渐开始颤动带来的心理压力。 装载年轻人的运货车的司机,忽然踩下了油门! “等等!別衝动!”莱拉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太早了!巴克还没上车,沙虫也还没被引出来! 但已经迟了。 几乎就在货车衝出的同一刻,防线侧翼三十米外,塔塔洛克破沙而出! 它携毁灭之势直砸向车顶! “不!!!”巴克目眥欲裂!“开火!快开火!” 根本无需命令,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早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而,收效甚微。 塔塔洛克甚至没“看”防卫队阵地,只是硬扛所有攻击,加速砸落! 哭喊、尖叫、哀嚎声,从运货车內传出。 “他们……要死了?” 这个念头划过了所有人的脑海。 而就在运货车即將被压碎的剎那—— 呜——!呜——!呜——! 刺耳、尖锐、连绵不绝的鸣笛声,响彻夜空! 令人震惊的是: 新出现的动静,竟让塔塔洛克砸落的巨尾在半空中生生一顿!这半秒不到的停顿,让运货车衝出了毁灭的阴影! “哪来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又是灰狼! 它正向著与运货车相反的方向衝出! 莱拉瞳孔骤然收缩。 她忽然明白了,任尔不是要把別人当诱饵,相反…… 他是想把自己、把这辆曾挑衅沙虫的灰狼,当成诱饵! 果不其然,塔塔洛克看都不看更近的运货车,一双复眼死死锁定了灰狼。 ——这个引擎声……是之前撞过自己、让自己吃过闷亏的铁虫子! 它甚至在鸣笛挑衅! 沙虫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它猛地调转方向、扎入沙地,以骇人之速朝灰狼穷追而去! 巴克此时也反应过来:“快!转移火力!” 防线上的枪口立刻调转,但一如既往的无力。 短短十几秒后,在灰狼驶至无数掘地爪尸体中央的剎那。 塔塔洛克暴突而出! 落日最后一缕余暉中,灰狼就像一片枯叶,被掀向半空、啃噬、落地。 而后,化为满地废铁。 十三 计划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所有流浪者。 他们此刻终於意识到任尔做了什么,但……已经太晚了。 “操!” 那个刚才骂任尔骂得最凶的老流浪者,忽然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装甲板上。 血从拳峰上滴了下来。 “老子……老子……” 他布满皱纹的脸扭曲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地自容的羞愧与痛悔。 其余辱骂者,也如同被任尔的行为抽了一耳光。 “任尔……” 莱拉神色有些恍惚。 几分钟前,她还在“开导”那个男人,认为他有自毁倾向; 几分钟后,他真的……没了。 寂静中,塔塔洛克庞大的头颅重新昂起,复眼扫过营地方向,无声地嘲弄著眾人。 “准备……迎敌!” 莱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巴克猛地甩头,重新架起机枪。 “任尔……兄弟,看著!老子给你报仇!” 明知这只是空话,他也依旧低吼了出来。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壮的气氛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咳咳……莱拉,能听见吗?” 一个刻意压低了、带著电流杂音、却无比熟悉的嗓音。 突兀地从莱拉腰间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巴克充血的那只眼猛地瞪圆; 莱拉身形凝滯; 防线上的所有人,无论正在装填弹药的老兵,还是因愧疚而哭泣的年轻人,动作全都僵住了。 “任尔?!” 莱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疯狂扫视面前的荒野。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你没事?!你在哪?!”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沙粒摩擦声,似乎说话的人正趴在某个地方: “嘘,小点声,我没事。新人们走掉了吗?” “走、都走了!” “ok,那先听我说莱拉,我有个计划。看到2点钟方向的那块大石头了吗?” “2点钟?”莱拉此时终於压下了混乱的情绪,抓起身旁流浪者脖子上的望远镜。 “看到了!” “把塔塔洛克引到那里,用双联火炮锁定它。” “火炮?但是……” “听我说完。”任尔呼吸有些急促。“锁定之后,不用完全充能,10秒就开炮。” “10秒?!” 不完全充能的火炮,连普通沙虫都无法击杀。目標换成塔塔洛克,怕是崩出伤口就是极限。 “对,你们只管破开它的皮,剩下的交给我。哦……记得开炮后让所有人停火,我可不想被友军打碎。”任尔语气轻鬆地开了个玩笑。 他的发言,让莱拉生出一种诡异的预感。她立即转头望向板甲车的车头。 果然,那一箱塑胶炸药,不知何时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 “莱拉。”任尔无视了她的质问,语气平静。“火炮本来就无法杀死塔塔洛克,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计划,是整个车队……是瓦伦西亚部族活下去的关键。相信我。” 莱拉的心有些混乱,但时间並不允许她多想……就像任尔要求开车时一样。 ……开车? 想到男人证明自己、从塔塔洛克口下夺人的奇蹟,莱拉猛地攒紧拳头。 “都听到了?” 她捂住通讯器,提高声音问道。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 而与隨意的应和声截然相反的,是眾人如火般明亮的眼瞳。他们此刻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他妈的,本来就得死,结果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而且,任尔已经创造了救下拉塞、死而復生两次奇蹟。那有没有可能……再来一次? 莱拉明白了同伴们的想法。 “我们现在听你指挥,任尔。” “很好……莱拉,真正的领袖,不需要管理好所有人。只用在关键问题上,做出正確的抉择。” 任尔轻笑一声。 “祝你是个好领袖。” ——祝你,赌贏! 这句话让防线的士气回升了一小截。 掛断通讯,莱拉扫视周围的同伴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有人反对的话,趁早说。” 没人说话。 / / 呼吸,放平稳。不要暴露我是活物。 心跳,一点点减缓。我会和环境融为一体。 我是一块石头……一块冰冷的无机质。 巨石下方的阴影中,任尔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块融入阴影中的石头。 看著天色渐暗,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强化三次敏捷,一次反应。” [已强化敏捷,当前敏捷:10,剩余魂烬:211] [已强化敏捷,当前敏捷:11,剩余魂烬:191] [已强化敏捷,当前敏捷:12,剩余魂烬:161] [已强化反应,当前反应:13,剩余魂烬:121] 此时,任尔的属性变成了: —————— 姓名:任尔 状態:断肢(左臂),轻度透支(降低全部属性) 属性:力量12-1,体质11-1,敏捷12-1,智能11-1,反应13-1,感知10-1,意志19 生命:86% 理智:97% 负荷:7/19 魂烬:121 魂格:0 天赋/专长: 【不灭灵魂】:灵魂经歷了特殊的磨礪,大幅度放缓理智降低速度;免疫灵魂类即死效果;意志属性免疫降低。 【稳定性基因r1093】:良性基因突变,基因结构稳定不易崩解。辐射伤害减免+4。 —————— “121剩余魂烬……应该够用。” 看著首次突破三位数的魂烬,任尔抿了抿嘴。 他將车开向与营地相反的方向,有三个目的。 最表层的原因,是为了引开沙虫注意力、让年轻人逃生。 第二个原因,便是为了掘地爪的魂烬。 望著不远处的掘地爪尸体们,他劫后余生地摇摇头。 “100米的收集范围还是小了点……差点没开到这儿就翻车了。” 第三个原因,则是为了让自己“身死”: 他在完成灵魂拾取的剎那,便启动了燃魂状態,然后立即弃车逃生! 燃魂状態下,他的敏捷提升至了15。再加上【灵魂阴影】在黑夜中提供的(0.3x敏捷+0.6x意志)=18.9点存在感降低效果,他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脱离了灰狼! 强大的遮蔽效果,加上被暴怒冲昏了头脑,使塔塔洛克根本没发现车辆空无一人! “第一步很成功……它没发现我还活著。现在,就等莱拉巴克他们了……” 也许是这次燃魂时间太短,才一秒出头,所以副作用並非以往的【透支】,仅仅是【轻度透支】,算是意外之喜。 “等等,意志什么时候提升了?” 任尔原本的意志属性是18。他愣了一下,翻起系统提示记录。 [你在剧烈思想斗爭后决定帮助瓦伦西亚部族,明了自己的本心,意志更加坚定。意志+1] “属性还能这样提升?相当於小100魂烬了……好人有好报啊。” 任尔正感慨著。 冲天的火光,忽然从防线上爆射而出! 十四 瞬杀! “15、14、13……” 巨大的噪音和火光,將塔塔洛克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而在看见双联火炮开始蓄力时,它复眼中的嘲弄之色陡然加深。 这些小老鼠……真喜欢做无用功啊。 “11、 10、9……” 面对几乎可以说是“泄愤”、全然不顾弹药消耗的火力覆盖。 塔塔洛克的回应,是不断做出各种幅度巨大的规避动作,但就是不遁入地下。 就好像在挑衅一样。 “7、6……” 它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此时的塔塔洛克並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逐渐滑向深渊的那个…… 猎物。 “5……开炮!” 轰!!!! 两道略显暗淡的赤红能量洪流,从炮管中咆哮而出! 塔塔洛克复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 为什么?! 为什么会提早攻击?这些老鼠不知道这样杀不死它吗?! 仓促之间,它过於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规避! 滋啦——!!!! “早產”的能量洪流,撕裂了沙虫厚实的表皮,露出深褐色的皮下组织,绿血飞溅! “嗷——!!!” 剧痛和计划被打乱的狂怒,让塔塔洛克发出了惨嚎! 那种武器,明明每次使用后都得冷却好几分钟!小老鼠竟然就这么用掉了! 对……老鼠已经没有武器了…… 它要把它们,全部撕碎! 然而。 就在塔塔洛克做出这个决断的千分之一秒內。 死亡已悄然降临。 “燃魂!” [灵魂已燃烧] [燃魂剩余时间:12秒] 黑夜之中,一道阴影骤然突进。 不……简直黑夜本身在奔跑一般。 磅礴的力量自任尔的四肢百骸汹涌而出! 燃魂赋予的18点敏捷,叠加【灵魂阴影】的遮蔽,令他化作一抹虚影! 嗵! 逼近沙虫10米之內时,他猛踏地面飞跃而起,右手剁骨刀燃起漆黑魂焰! “先试试……没了这层皮,你还硬不硬得住!” 灰黑刀光闪过,剁骨刀狠狠扎进伤口边缘! 灵魂灼烧的剧痛终於让塔塔洛克察觉到任尔的存在!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只老鼠? 它疯狂扭动身躯,企图將任尔甩落! “原来……你也是会慌的?” 任尔死命抓住没入虫身的刀柄,双脚抵住伤口外沿,勉强稳住自己, 隨即扬起一个压抑而疯狂的笑。 “那接下来……再请你尝个大的!” 他高抬断臂。 然后,狠狠凿进塔塔洛克裸露的血肉之中! “嗷———!” 燃魂加持的巨力使得整条断臂几乎全数没入伤口! 在沙虫裹挟痛苦的尖啸声中,【灵魂阴影】,解放! ——其存储事物的媒介,须是任尔所“接触”到的“阴影”。 断臂,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沙虫体內无光,自然皆为阴影。 於是…… 一整箱塑胶炸弹自断臂与伤口的缝隙间浮现,並硬生生挤开血管与肌肉,被塞入伤口深处! “嗷嗷嗷!!!” 剧痛驱使塔塔洛克如长鞭般猛砸向地面! 任尔趁机松刀,蹬虫借力向后疾跃! 此时,他的左臂早已被酸性体液蚀至血肉模糊。 但他毫不在乎,反而以闪电之势拔出莱拉交付的大口径左轮—— “死吧!虫子!” 在癲狂的笑容中,任尔扣下扳机! .338口径的弹头如爆燃流火,直射沙虫伤口深处的炸药轮廓! 轰————————!!! 子弹触及炸药的剎那。 以伤口为中心,深褐血肉、暗绿胶质、爆炸烈焰…… 如泉喷发,冲天四溅! 塔塔洛克仰天长嚎,不可一世的身躯,轰然倒塌。 防线上所有人被这一幕震撼到彻底失语。 发生什么了? 是他们眼了,还是…… 塔塔洛克……炸了?! ——他们只知任尔有个“关乎部族存亡”的计划, 但没人说过,这计划的执行方式…… 是送塔塔洛克上路。 “塔塔洛克……死了?” “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茫然抢先狂喜一步笼罩人群:大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至一名看守板甲车的流浪者失声惊叫: “炸药……塑胶炸药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车斗里的!” 所有目光猛地聚焦於板甲车—— 车斗之中,空无一物!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如电光划过每个人的脑海! “一……一定是任尔!” 一名眼尖的年轻队员指向爆炸前沙虫的方位喊: “爆炸前一瞬间!火光下有个人影!” “我也看见了!他被甩飞了出去——速度太快,根本没看清!” 零碎的信息、任尔的计划、那一声枪响…… 再迟钝的人,也拼出了真相的全貌。 ——任尔把整箱炸药塞进了塔塔洛克体內! 出人意料的,首先出现在人群中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欢呼。 而是巴克忽然颤抖的声音:“那任尔……” 一个原生种,近身沙虫、塞入炸药、被甩飞、还可能承受爆炸衝击…… 他根本无法想像如何生还。 谁知,微弱如蚊吶的声音马上从通讯频道传来:“咳咳……我没事,只要你们……咳…… 带两袋锌来找我,就没问题了……咳咳……最好从巴克的份额里扣。” 可这熟悉的调侃语气,並未缓解眾人的焦虑。 恰恰相反,他们更急了。 “任尔快不行了!”莱拉火烧眉毛地吼道。“快!分头找!他肯定就在爆炸点附近!”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 任尔的声音被淹没在眾人行动的嘈乱中。 在几十道手电光柱的疯狂扫射下,眾人终於从碎肉与沙土间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里!这里!” 女性流浪者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眾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老天……” 巴克只看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喉咙发紧。 只见任半埋沙中,面白如纸,唇裂泛紫,断臂处糊满了深绿粘液和焦黑沙土,惨不忍睹。 大老黑手忙脚乱地跪了下来,扶著任尔的右肩,神色发颤: “不,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任尔看看面前一大圈或担忧、或慌乱的流浪者; 又看看虽然掛著【重度透支】標记、但生命力仍有67%的属性面板。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玩笑,或许开得不是时候? 他挠了挠头:“那个……如果我说我其实问题不大,你们信吗?” 十五 死拒者 十分钟后,瓦伦西亚营地的医务车上。 眾所周知,这世上最难治的病,叫“外婆觉得你冷”。 “我没事,真的。” 任尔哭笑不得地朝身旁两位医师、三位医师学徒、紧握他左手的巴克、双臂环抱来回踱步的莱拉,以及帐篷外围观的半个营地的流浪者,第18次重复这句话。 但显然没什么用。 在一片寂静中,老医师终於剥下了任尔断臂上的最后一块乾涸的泥壳。 隨后,老人脸上凝重的表情迅速褪去,转而露出一抹…… 哭笑不得。 巴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很严重吗?是不是……” 老医师沉默片刻,表情复杂地开口: “左臂有中度酸蚀伤和灼伤,清创处理后问题不大。至於內臟、肌肉和骨骼……” 他顿了顿。 “……受到衝击和高温影响,存在一些挫伤和骨裂跡象,但结构基本完整。” 巴克与莱拉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愣。 老医师翻了个白眼:“皮外伤和中度骨裂,外加一点脑震盪。” 巴克訥訥地问:“这……治得好吗?” 老医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废话,最多留点疤。” 车厢內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些端著血浆、压箱底药物、满脸悲壮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所以……” 莱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刚才说『没什么大问题』……是真的?” 任尔扯了扯嘴角: “呃……千真万確。主要就是体力透支了,还有这个壳子硌的难受……” 他看著表情比塔塔洛克还恐怖的莱拉,越说越小声。 几秒后。 “任尔!!!你他妈个混蛋!!!” 咆哮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 / 掛著锌、浑身绷带的任尔,被抬到了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空气有些安静。 所有人都注视著跳动的火焰,仿佛还没从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中回过神来。 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於是,低笑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最终演变成一场如释重负的狂欢。 “什么塔塔洛克,不过如此!” “活下来了!我们他妈活下来了!” “任尔牛逼!” 鬨笑、狂吼、口哨声不绝於耳。人们互相捶打著肩膀,用力拥抱,將帽子拋向被篝火映红的夜空。 这种狂欢很快被一种声音所同化。 “英雄!任尔!英雄!” “干掉塔塔洛克的人!死拒者!火河峡的新传说!” “疯子!天才!瓦伦西亚的守护神!” 已经得知事情经过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个右臂还掛著输液袋的年轻身影。 任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勉强笑著,表情略显无奈。 这时,营地入口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都让开!给英雄的礼物到了!” 几名浑身沾满绿色虫血、满面红光的防卫队员小跑进营地。 他们身后跟著一辆重型履带搬运车,车斗里载著某个被防水布覆盖的庞大物体。 搬运车缓缓停稳,领队的防卫队员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绳索向下一扯! 哗啦—— 防水布应声落下。 一具狰狞的虫首暴露在眾人眼前——它被炸毁了近三分之一,却仍有一人多高。 “嘶——” “老天爷……” “真的……它真的死了吗……” “死了……真死了!我们搞死了塔塔洛克!” 短暂的惊惧与茫然之后,是比之前狂热十倍的欢呼! 流浪者们最后的忧虑在目睹这铁证如山的战利品时,彻底烟消云散。 “任尔!是任尔乾的!看那伤口!” “炸药!他把自己当诱饵,把炸药塞进了那怪物的肚子里!” “疯子!不要命的疯子!我们的英雄!” 目光、吶喊、崇敬……比一分钟前更狂热的夸讚,再次聚焦到篝火旁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上。 但就在气氛达到顶点的当下。 人群外围,几个身影艰难地拨开人群,挤到了篝火圈的最內层。 为首的是那个暴躁的老流浪者,拳头上的血痂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周围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好奇、瞭然、复杂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 老流浪者深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声音嘶哑却响亮: “任尔兄弟!” 他用了部族中最亲近的称呼,声音带著颤抖。 “我们几个……是来赔罪的!” 老流浪者说完这句,便连同几人一起跪地,垂下的头颅几乎要碰到沙地。 “我们瞎了狗眼!真他妈瞎了狗眼啊! 之前沙虫冒头,你的车往后倒…… 我们这群被机油蒙了心的蠢货,就以为你要跑! 你豁出命去拿自己当诱饵,把炸药塞进那怪物的肚子里!救了运货车上的崽子,救了我们所有人! 可我们干了什么?骂你是懦夫,骂你狼心狗肺!骂你是自私自利的猪玀!”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地: “任尔兄弟!按部族规矩,我们简直该下地狱! 我们不奢求你的原谅……从今天起,我们的命,归你! 你要打,要骂,甚至要……我们的命,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任尔望著这几人,表面镇定。 內心其实已经慌得快炸了。 他早知道流浪者民风淳朴而刚烈,但没料想能刚烈到这个地步。 不是说瓦伦西亚最珍视人命吗?怎么沙虫没让你们减员,浩劫刚过反而赶著来送命? 莱拉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你没听说过【流浪者七铁则】吗?” 任尔努力回想了一下,小声回道: “有点印象,但不多。” 莱拉:“那是一套所有自称为流浪者之人必须遵守的古老律法。 其中第四条写道:若有部族成员侮辱『为部族付出者』,则侮辱者须付出与被辱没者贡献相当的代价。” 任尔仍然不解: “所以……我就是这个『为部族付出者』?但我没死啊,他们为什么要来抵命?” 巴克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补充: “因为第四铁则还有一条特殊细则。 参与死亡率超过九成的部族事务,即被视为付出『生命』。 流浪者相信,这种明知几乎必死却仍毅然赴险的行为,是在向眾神发起交易—— 以自己的勇气与生命,证明部族仍值得存续。 而从这种『交易』中活著回来的人,我们称之为…… 【死拒者】。” 十六 宽恕 莱拉补充道: “这个名头来自铁则中的一句箴言。 『死拒者將生命摆上了天平,只是死神拒绝了他。』 冒犯死拒者,是流浪者铁则中最重的罪名之一,几乎等同於背叛部族。” 听完这俩人二人转似的解释后,任尔终於把逻辑串上了。 合著自己是多了个称號? 而这几人下跪请罪,不仅是出於愧疚,更是因他“死拒者”的身份: 铁则从不讲什么不知者无罪,而是只看结果。 他成为了死拒者,那么,辱骂他就是触犯铁则。 所以,为了愧疚、也为了从轻发落的可能,这些流浪者负荆请罪来了。 在营地的一片寂静中,任尔很快想好了应对。 他没去看面露乞求的莱拉和巴克,而是对跪著的流浪者们说: “抬起头来。” 跪著的人依言抬头。 黑髮黑眼的年轻人,望著眼前几乎被羞愧压垮的汉子们,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说实话,听到你们骂我时……我確实是有点生气的。”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儘量轻鬆: “当时我正在犹豫是该留下和你们並肩作战,还是逃走。 退到货车后面,只是因为心不在焉,下意识想跟著別的车。 但拿別人的命吸引火力这种想法,我倒真没有过。 这……太没品了。” 巴克义眼一转,上前一步疑问道: “那后来……为什么又决定按喇叭引开塔塔洛克了?” 任尔轻笑: “因为我听到了哭声。” 他望向人群,依稀辨认出几张错愕而稚嫩的脸——是当时运货车上的乘客们。 他们其实都在15岁以上,但比起防卫队眾人,確实算年轻。 “哭声其实很小,几乎要被其他动静淹没……但我听到了。” 任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刻我没想太多。就觉得……车上的是还没成年的孩子。 在那种情况下,我不能看著他们死。 所以就按了喇叭,把沙虫引过来了。” 他看向老流浪者们,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带著清晰的坦诚和理解。 “不过从你们的角度看,我的犹豫確实很像等別人先遭殃、吸引塔塔洛克。 换做是我,大概率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因此,你们的反应…… 我理解。” 这句话让老流浪者猛地抬头。 泪水混著脸上的沙土滚落下来,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几人也红了眼眶,將头埋得更低,肩膀颤抖得更厉害。 任尔没有说“原谅”。 但这句“我理解”的分量,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宽恕: 它承认了他们行为的合理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洗刷了他们的大部分罪孽。 “任……任尔兄弟……” 除了老流浪者的哽咽,篝火旁依旧安静。 可气氛已从先前的凝重,转为一种开始流动的缓和;人们眼中的狂热里,也多了一分敬重。 任尔则恢復平时略带懒散的平和语气,说道: “所以,都起来吧。命你们自己留著,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一定要表达歉意的话……” 他邪恶一笑,故意停顿片刻,让所有人下意识屏息。 “就把以后冰茶和香菸的份额分我五……分我十分之一吧。” 可惜,他並没有听到预想中讲出好笑话后,应有的哄堂大笑。 相反,不知是谁先开始,轻轻的、带著敬意的掌声响了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跪著的几人也相互搀扶著踉蹌起身,退到一旁。他们依旧不敢完全抬头,但紧绷的脊背已鬆弛了些许。 “好——!!!” 巴克炸雷般的吼声適时响起。 “听见没?任尔兄弟发话了!都过去了!是带把儿的爷们儿就他妈把眼泪憋回去! 既然过去了,那就该开始喝酒! 这一杯!敬每一个从塔塔洛克嘴里活下来的瓦伦西亚人! 也敬我们的英雄,任尔! 干!!!” 他高举酒杯,三言两语便让气氛重新燃烧起来。 “敬英雄!” “敬活著!乾杯——!!!” “干——!!!” 庆典开始了。 粗獷的鼓点咚咚敲响,荒腔走板的歌声直衝夜空,酒液在陶碗和铁杯中泼洒。绝望的咒骂、此刻的狂喜与悔悟,仿佛都在灼热的火焰、辛辣的劣酒和震耳的喧囂中被锻打熔铸。 最终,化作烈土风沙中又一段属於瓦伦西亚的传奇。 “也许我真的……没有幽默天赋?” “想什么呢任尔兄弟!老鲍勃藏的好货都吸引不了你?干!” 在因为没人觉得自己的笑话好笑而暗自神伤片刻之后,任尔被迫举起装满精酿啤酒的铁杯,和莱拉、巴克碰杯。 辛辣呛喉的液体滚入喉咙。任尔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异世的灵魂,在此刻终於体会到了穿越后第一缕,名为“家”的温暖。 “倒也……不坏。” “你小子装什么忧鬱呢?再来一杯!” / / 翌日。 任尔又一次坐在了隔温布帐篷的阴影下。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面前没再摆著笔记本电脑。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养生用品、稀有食品和药物。 “瓦伦西亚人……真热情啊。” 任尔端著冰茶嘟囔道。 今天一起来,他就感觉自己成了车队的一级保护动物: 电脑被抢走不让干活;走哪都被问睡得咋样、伤势如何;还会被塞上亿点点小礼物。 “这次烧的一百多魂烬,倒是物超所值。” 任尔抿了一口冰茶,心里琢磨著怎么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灵魂阴影。 灵魂阴影的收容空间是个球形,直径为1.072的意志次方,单位是米。 他现在的意志是19,所以阴影空间直径是1.072的19次方,3.74米左右;总空间约27立方米。 放这些慰问品自然不在话下。 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莱拉走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她递给任尔一个水果罐头。“医生说你需要补充维生素。” 任尔接过罐头,道了声谢。 “好多了,就是有点……受宠若惊。”他指了指那堆物资。“这太夸张了。” 他舀起一块黄桃送入嘴中。工业合成甜得发齁,但已是烈土上少见的味道。 “比起你做的,这不算什么……你几乎救了整个瓦伦西亚。”莱拉摇了摇头,而后目光沉稳下来。 “昨天庆典时……谢谢你。” “谢我什么?没让那几个老伙计自裁谢罪?”任尔半开玩笑地说。 谁知,莱拉真地点头了:“你確实有权力这么做。” 任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能做归能做,但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这么做吧?” 十七 邀请 “他们说到底也就是心直口快,外加蠢了点。离罪无可恕还差得远。” 任尔表情微妙地摇摇头。 莱拉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欣然之色。 “所以你……不生气了?” “本来还有点,但你知道他们早上送了什么过来吗?” 提到这个,任尔嘴角抽搐了一下,指向面前的物资山。 “少则三个月,多则八个月份额的烟、冰茶和啤酒……不是一共,是每个人都送了这么多。 还有食物、塔金、各种压箱底的稀奇玩意儿,都够我开家杂货铺了。 我跟你讲,他们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就他们那脾气和脑子,想不到这……” 任尔看著忽然从帐篷外探出脑袋嘿嘿一笑的巴克,顿时明白了。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总之,他们认错了,態度诚恳,也付出了代价;而我拿到了补偿。这就够了。” “那当初又为什么会回来?你其实可以走的……塔塔洛克未必会去追你。” 任尔耸耸肩:“想著这玩意儿的悬赏很值钱,就回来了?” 总不能说他是馋塔塔洛克的魂烬吧。 还有,不想看到救命恩人死……嗯,这个因素应该只占一点点。 莱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清清嗓子,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 “说实话,最开始你处理车队事务时,我们並不信任你,因为你的管理技能不是烈土人该有的。” 任尔挑了挑眉。这开场,和前世猎头打感情牌时一样。 “之后你救了拉塞,我也只觉得你身手不错。甚至……” 莱拉顿了顿。 “……在你的车退到运货车后面、他们骂你时,我虽然没开口,但心里也有一些……想法。我向你道歉。” 她站起身,俯首、三指按头,行了个正式的流浪礼;而任尔也大致猜到了莱拉想干什么。 “可你后来的行动,证明了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你拥有真正高贵的品质……所以,我想向你发出邀请,任尔” 莱拉目光无比坦诚,一字一句道: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正式加入瓦伦西亚部族。不是偿还恩情,不是『顺风客』,而是作为我们真正的家人、兄弟,留下来。” 她向任尔伸出一只手:“你的过去,我们不过问。你的未来,我们可以一起扛。” 任尔望著莱拉的手,暗自苦笑一声。 “真聪明啊……莱拉。” 莱拉知道他也许並不只是一个普通拾荒者,所以才说出了“你的过去,我们不过问。你的未来,我们可以一起扛。”。 这种信任和善意,甚至让他有些动摇了。成为瓦伦西亚的一员,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吗? 似乎很美好,但…… “抱歉,莱拉。” 任尔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收容所註定了他的未来將与异常实体纠缠不休,日行鬼的仇也得报……这些对於一个流浪者车队来说,太过危险了。 而且,他还想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谁知,听到这个答覆,莱拉反而长舒一口气: “果然,你这样的人,不会待在一个小小的流浪者部族里。” 她挥手打断了任尔的辩解。 “不过,你拒绝是一回事,我们的態度是另一回事。 瓦伦西亚仍旧会把你视作家人,任尔。” 她故作轻鬆:“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拒绝成为瓦伦西亚的荣誉成员。【死拒者】先生。” 任尔也放鬆了紧绷的肩膀,笑起来:“当然不会,尊敬的莱拉首领。” / /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为左臂装上义体的提议,並送走莱拉后,任尔回到了分配给他的房车中。 “怎么就都惦记我这手呢……” 他看了看自己只剩半截、且布满腐蚀疤痕的左臂。 呃……这么一看,好像装个义体才是正常人的思路? 但任尔婉拒这么多次,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隨手从灵魂阴影中掏出了自己的断手。 ——这只包含小臂在內的左手完好无损,除了断口处缠著绷带、肤色有些发白外,看上去和普通人的手並无差异。 而这,也正是断手的诡异之处: 在烈土高达50度的白日温度下,任何肉製品都该在48小时內开始开始腐坏。 偏偏这只手,就好像刚被砍下来一样。 “当初倒是没想到,灵魂阴影还有保鲜功能?” 任尔確认完断手今天也没问题后,將之重新塞进阴影。 “这个能力值得研究的地方,还很多。”他暗忖。 “断手可以一直保存,就是不知道……疗愈功能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启。” 几天前,他刚从瓦伦西亚醒来,便发现断臂伤口被切除了一截,无法再完美接上原生肢体。 当时任尔万念俱灰。难不成自己这辈子就是当杨过的命? 结果收容所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可提升权限,解锁【灵魂疗愈】功能后进行治疗] “灵魂疗愈?要多高的权限?!” [无法查询] 有了希望,任尔心態顿时变了。 “既然还能接上,那乾脆先搞个义体用著,也试试赛博朋克的感觉……” [不建议装载义体。適应无肢体状態,可能导致【完好状態】发生改变] 任尔目瞪口呆:“意思是,如果我义体用久了,完好状態就会从四肢健全变成只有三肢?” [管理员理解无误] 任尔顿时进退维谷。 装义体,以后就没手了;不装吧,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解锁灵魂疗愈。 百般犹豫后,他还是偏向了保留希望。 “唉……还是想想怎么提高权限吧。” 想到这里,任尔重新打开了收容所的消息提醒面板。 [已萃取【塔塔洛克】,魂烬+180,异种魂格+1] [当前魂烬:207] [已收容异种魂格:【塔塔洛克】] 这是昨日炸死沙虫时的提示。 180魂烬,倒是比任尔想像中的要多不少。 相当於大半个掘地爪族群了。 看到第二条系统提示时,任尔本以为自己有机会获得新的灵魂能力。 结果…… [非异常魂格无法提取灵魂能力] “只有异常实体的魂格,才能录入灵魂能力吗……” 任尔思索著,隨即眼睛一亮。 他点开收容所页面,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可进入收容所]的提示。 “对啊……被捲入沙暴是一周前的事了。” 他当即躺到床上。 [欢迎回来,管理员。] 十八 再入收容所 任尔出现在熟悉的黑石大厅后,没急著走动,而是先问道: “无法录入能力的话,魂格有什么用?” [可吸收魂格或投入维修] [吸收魂格將获得灵魂生前的记忆和技艺,效果类似於使用魂烬,但利用率更高] [注意,该魂格强度过高,不建议吸收。强制吸收可能导致自我认知错乱等不良后果] 看到红字的风险警告,任尔打消了吸收魂格的念头。 反正塔塔洛克也只是只沙虫,他很难想像自己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沙虫的十八种高效钻地方法》? “既然用不了……投入塔塔洛克的魂格,对收容所进行维修。” [已消耗魂格……维修中] 於是,黑石空间开始了震颤,墙壁也隨之產生少许几何变化。 震颤很快平息。但任尔能感觉到,这座沉寂的黑石建筑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种微弱的“流动感”取代了之前的死寂,仿佛沉睡万古的庞然巨物,终於勉强恢復了一丝最基础的代谢。 [维修已完成。权限提升至:2级。当前修復进度:3/100] [新增可访问区域:【浅层资料库阅览室】] [个人面板已更新至v1.0版本] “这就2级权限了?还有新功能?” [塔塔洛克为2阶生物,魂格强度高] “原来如此……倒也不枉我兵行险招一次。” 任尔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看向新解锁的访问区域。 虽然除了中央大厅和收容单元外,其他的区域似乎並没有实体。但不妨碍任尔使用它们的功能。 [浅层资料库阅览室:可查询已解锁的部分通用知识,资料库已接入收容所语音] 任尔大喜过望,终於不用两眼一抹黑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灵魂能力是什么?” [灵魂能力,为提取【异常魂格】中的【特质】,將之融入灵魂后获得的特殊能力] [灵魂能力具备与异常实体相同的性质,可以通过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对现实造成影响。但录入能力时,会对灵魂產生【负荷】] “负荷?” 任尔瞅了眼能力面板。【灵魂阴影】,负荷:7。 而属性栏中,也有一个相关属性,负荷:7/19。 [负荷指的是灵魂能力对灵魂產生的承载压力。常规情况下,个体对负荷的承载力极限等同於【意志】属性] [若负荷超出承载力极限,则会进入【过负荷】状態] [该状態下,灵魂结构將趋於不稳定,可能出现灵魂震颤、能力失效、魂格解离等症状。严重过负荷可能导致灵魂崩解,即“死亡”] 任尔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接著问:“那这个占用灵魂体量是什么意思?” [灵魂能力必然影响拥有者的“躯壳”。影响方式主要分为以下几种:] [【占用】:能力將占据並改造现有器官,使其功能发生根本性转变。被占用器官无法被再次影响] [【生成】:生成新器官或组织,作为使用能力的媒介或辅助] [【变质】:对现有器官进行改造,永久改变其材质或结构。同一器官可发生多次变质] [【献祭】:永久性消耗某个现有器官,换取能力] [【植入/摄入】:將特殊器官植入体內,或摄入特定物质,以获得额外的能力。警告:此方式风险极高,可能產生强烈排斥反应] [注意:灵魂能力的影响多为永久性或极难逆转,请谨慎选择] “灵魂阴影,占用的是灵魂体量……灵魂体量也算器官?” 任尔皱了皱眉,再次感觉灵魂阴影似乎有点特殊。 但浅层资料库提供的信息,便只有这么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候才能解锁更深层的资料库,魂格这玩意儿,获取起来有些困难啊……” 正当他惋惜摇头时,机械音忽然幽幽开口: [被管理员亲手击杀的实体,皆可提取魂格] “啥?!不是特殊敌人才有魂格吗?” [任何拥有【活性】的实体,皆具备魂格。但只有管理员亲手击杀的实体,才可以被提取魂格] 任尔头上冒出一个巨大问號,沉默震耳欲聋。 这么一说,他穿越后亲手击杀的生物,好像確实只有阴影聚合物和塔塔洛克。 “我……灯下黑了?” 他还以为只有特殊单位才会掉落魂格! 悲愤过后,自然是惊喜。毕竟魂格来源变多,意味著收容所的维修进度加快。 眼见情报收集差不多了,收容所也发出提示: [灵魂收容所关闭倒计时:180秒,下次充能所需时间:120小时] 充能时间缩短到了五天,是因为收容所修復了一部分吗? 时间紧凑,任尔赶紧问出了他感兴趣的最后一个问题:“灵魂疗愈要几级权限才能解锁?” [未知,仅可预览下一级权限功能] [3级权限开放功能:【魂格更生】,开启区域:【能力解析室】] 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也叫预览? 任尔翻了个白眼,嘆气道:“唉……独臂侠的生活漫漫无期啊。” 而升级带来的最后一个变化,则是个人面板升级。 [面板已更新至版本:v1.0] [ui已优化,【技艺】栏已解锁] —————— 姓名:任尔 状態:断肢(左臂) 属性:力量12,体质11,敏捷12,智能11,反应13,感知10,意志19 生命:96% 理智:100% 负荷:7/19 魂烬:207 魂格:0 天赋/专长: 【不灭灵魂】:灵魂经歷了特殊的磨礪,大幅度放缓理智降低速度;免疫灵魂类即死效果;意志属性免疫降低。 【稳定性基因r1093】:良性基因突变,基因结构稳定不易崩解。辐射伤害减免+4。 技艺: 【日行鬼流车辆驾驶精通】:开车风格狂野而不拘小节。+7车辆驾驶,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日行鬼流近战精通】:战斗风格狂野、不顾一切。+7近战修正,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枪法进阶】:顶尖的业余枪手。+6枪械武器修正。 【烈土生存精通】:你可以嫻熟地在烈土存活。生存技能+8,在烈土环境下额外+3。 【拾荒精通】:你是个垃圾佬。物品价值与拾荒知识+8。 【钻地进阶】:掘地爪的经验不太適用於人类,但至少你对岩土矿物有了了解。地质学+5,挖掘+3。 【企业统筹管理大师】:拥有丰富的企业运营经验。管理企业事项时,所有相关技能视为+15。 —————— [技艺由低到高,分为【基础】【进阶】【精通】【专精】【大师】【宗师】等级別] [越高阶的技艺越难提升,达到精通级即可作为谋生手段,专精级可成为每个行业中的上层专家] 技艺栏,就是个人面板v1.0新增的东西。 “这是,把技能也数据化了?” 三个战斗技能,应该都是日行鬼魂烬给予的;生存和拾荒技能,来自原身的记忆;企业统筹管理技能,是前世当十几年牛马换来的。 至於钻地…… “不是哥们,还真能从异基兽魂烬里学到东西啊?” 任尔哭笑不得,但心情到底是变得更好了。 “收容所赋予的成长性,很强。接下来只要持续猎杀异基兽,我就可以不断提升属性。” 他的目光,飘向自己的断手。 “五只眼……你,还有你那些小弟,可得等著我啊。” 十九 家犬与野狗 “你想用声波雷达?为什么?” 刚完成扎营工作的莱拉诧异地看著任尔。 “这玩意儿除了检查地形和確认敌人位置,没什么其他作用了吧?” 任尔点点头:“要的就是確认位置……我想去找异基兽。” 莱拉的眼睛瞪大:“异基兽?你要【打猎】?” 为了防止异基兽繁殖过快、形成兽潮,名为【工会】的组织应运而生。 任何猎杀异基兽的人,只要割下標誌性部位作为证明,即可从工会领取悬赏。 再加上部分异基兽能產出稀有素材,【猎兽人】可谓是烈土上来钱最快的职业之一。 当然,死亡率也是最高的那一档。 “打猎?让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想去给异基兽加餐?”巴克擦著手上的油污走进来。 “喏。”莱拉没好气地朝任尔抬了抬下巴。“嫌命长。” 巴克吹了声口哨,倚靠在门框上: “火河峡的异基兽很多,找猎物不难;而且车队弹药库也见底了。 想在下一个镇子补满,就算加上掘地爪和塔塔洛克的赏金,我们也至少还有上万塔金的缺口。 我觉得任尔的提议有风险,但是个好想法,老大。” 塔塔洛克这种地域性传说,一般只有当地工会会有悬赏,其他地方见不著。 所以,它的悬赏额是个未知数。 而把宝全压在“塔塔洛克赏金够换全车队的补给”上,无疑是一种对车队的不负责。 见二人统一战线,莱拉眉头紧锁。 七八秒后,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好吧、好吧!那就去!但说好了,不准单独行动,不准找大傢伙,而且……” 她盯著任尔,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遇上危险,一定要记得逃!” 任尔:? 莱拉怎么越来越喜欢说废话了?遇上危险不跑难道等死吗? 莱拉转向巴克:“巴克,你挑几个好手,加上你和任尔,组成临时狩猎队。既然要去,就干票稳妥的。” 她是首领,平时得坐镇大本营,没法一起去。 巴克咧嘴一笑:“就等你这句话!” 他看向任尔:“猎兽这活儿,光有胆子和技术不够,还得有合適的牙。你那把砍卷了刃的破刀可不行。跟我来。” 他揽住任尔的肩膀,转身走进武库车。 瓦伦西亚数量不多,但种类齐全的兵械库存,出现在任尔面前。 巴克如数家珍地拍著一个金属箱: “这个怎么样?天湖镇搞来的好东西,『雷锤』式散弹枪,近距离碰上铁甲獠猪也能一枪放倒!” 任尔摇摇头,他並不喜欢使用面太受限的武器。 在又拒绝几次推荐后,他目光扫过整个仓库,最终定格在一个蒙尘、但画风显然不同的长条箱上。 巴克注意到他的目光,赞道:“嚯,好眼力!” 大老黑走过去打开箱子,露出一把线条流畅、带有精密瞄准镜的射手步枪。 / / 同一时间,距离瓦伦西亚车队上千公里外的鬼巢中。 数十具日行鬼的尸体躺在地上。 而遍地尸骸中,一个穿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颇具斯文败类之风的男人,正戏謔地看著面前跪倒在地的六眼日行鬼。 “最新型號的內燃心,你们这些小野狗是怎么敢隨便出手的?不知道它自带定位吗?” 油豺吐了口血沫:“你不……也是,狗?只不过……有个好主子……” 此言一出,斯文败类身后黑衣人当即上前一脚,將油豺的下巴踢成烂泥! 斯文败类责怪地瞥了黑衣人一眼:“嘖……下手这么重干什么?不会叫的狗多无趣。” “抱歉,雅未克长官。” 斯文败类,或者说雅未克意兴阑珊地转过身:“查怎么样了?” 他身后的秘书上前一步:“监控和死亡人员的视觉记录都查过了,均未发现【鬼】的踪跡。” 闻言,斯文败类语气更加懒散:“果然从实验体身上逃走了吗……看一眼这条小野狗的,准备收队。” 秘书点头,將连接线插入半死不活的油豺耳后。 紧接著,忽然瞪大眼睛。 “长官……这个!” 他將一个极其短暂且模糊的画面被投射出来: 车顶灯的微光之下,断臂的拾荒者,挥舞著燃烧诡异黑火的剁骨刀,狠狠砍向镜头! 雅未克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鬼】……?不对……”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鬼人】?” 他猛地按住了秘书摸向手腕的手。 “你在干什么?” 秘书的手指悬在通讯手环上:“安全协议第七条第四款,发现疑似【现实扭曲】的现象,应立即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 雅未克一把掐住秘书的脖子,猛地將他摜在冰冷的仓库墙壁上! “上报?然后让【样本小队】过来?这就是你那愚蠢肉脑能想到的东西吗,查尔斯?你没看到那种黑色的火焰?” “……看到了。” “这里有没有第二种污染痕跡?” “没……有。” “那为什么还想著上报?查尔斯……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蠢?” 雅未克声音微微发颤:“鬼人……那他妈绝对是个鬼人! 寰宇、羲和、埃洛斯……几十家巨企都他妈没搞出来的,只他妈的理论上存在的、他妈的活著的鬼人! 你知道如果逮住他,我们能得到什么吗?!” 秘书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雅未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鬆开手,让秘书乾咳著滑倒在地。 “听话,把这事瞒下来……至少等我们先抓到他。 事成之后,我保你升p7,而且把你母亲转到起源树的c级……不,b级病房。 你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可以让她安享晚年。怎么样?” 闻言,秘书颤抖了半刻,紧绷的身体缓缓鬆弛下来。 “明白……长官。信息……暂缓上报。” “聪明的选择,查尔斯。” 雅未克满意地轻轻替秘书扶正衣领,动作甚至称得上体贴。 就在这时,地上几乎被遗忘的油豺,烂了大半的喉咙里忽然挤出一段机械音: “嗬……原来,你们这些公司狗……这么大阵仗,是找……那小子……” 雅未克闻言,动作一顿,接著便快步回到油豺面前:“我要关於他的所有信息。”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巨大的压迫感: “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钱,顶级义体,女人……什么都行。” 油豺沉默半晌,忽然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呵……也行。带我去地下室…… 给你看点东西。” 二十 锯肉刀 瓦伦西亚武备车內。 “上世代的精工高斯步枪?” 任尔有些惊讶地拿起箱子中的步枪:“这可不是常见货。” 巴克嘿嘿一笑:“『悄语死神』,半自动,配高超音速特种弹,远距离精准点名用的,动静小得像嘆气…… 好使,就是子弹金贵得很,一个弹匣60塔金,还找不著几家有货的。” 任尔两眼发亮地摸著枪械,手感冰凉而平衡:“就要它了。” 莱拉抱起胳膊:“所以你打算远远地放冷枪?” “嗯。我比较惜命。” 在她怀疑的眼神中,任尔將悄语死神背到背上:“声波雷达定位,高斯步枪远程狙杀或削弱……我还需要一把近身武器。” 巴克再次开始了推销:“近战?『破甲者』三棱刺如何?或者『火舌』脉衝棍?能量武器,持续烧伤效果一流!” 任尔也再次摇头。 个人面板更新后,新增了对属性的说明:有锻链基础的成年男性,属性平均是7~9;女性会低一些,为5~7。 而他此时的属性,已经达到了均值11,力量敏捷甚至有12。大概相当於百米11秒、臥推150公斤——如果有两只手的话。 这个数值堪比民用级的战斗义体。而有了优势,自然该扬长避短。 “有没有……重一些的?” “重?” 巴克和莱拉齐齐一愣。 这可是2e70年,就算烈土落后於上城,也基本用上了灼切刀、磁力匕首这些上世代武器。 怎么突然冒出个这么朴实无华的要求? 巴克耸了耸肩:“抱歉了任尔,不需要义体驱动的重兵器,在2e70年可不多见……” 却不想,莱拉犹豫了片刻,忽然打断他:“不,有的。” 巴克一愣。 见拉丁裔女人向外走去,他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哦……那玩意儿……” 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的任尔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 但当三人来到当初翻出笔记本电脑的“可能用得上也可能用不上管他呢先带著”仓库时,他便感觉有点不妙了: “你们说的那玩意儿,靠谱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莱拉神色复杂地走到仓库车最深处,一个灰尘厚得像被的金属箱前面。 她费力地打开卡扣。 掀开箱盖,里面赫然躺著件造型狂野、充满暴力美学的武器—— 那是一柄巨大的锯型刀,得有二十多公分宽、半米长,刀刃为骇人的锯齿状。最奇特的是它的s型曲状刀柄,紧贴著刀背,而非像普通刀具一样接在刀身上,似乎可以进行某种形態的转换。 任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屠夫的锯肉刀】。”莱拉的语气莫名。 “是老车长,也就是我父亲,很多年前从一个自称来自『亚楠』的流浪商人手里换来的。据说那地方专门出產这种既精密又野蛮的玩意儿。” “锯肉刀?” 任尔伸出手,握住缠著陈旧皮革的刀柄。 入手极为沉重,重量分布却异常出色,仿佛手臂的延伸。 “它很古老,但材质特殊,几乎不会磨损,锋利得嚇人。” 巴克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带著敬畏。 “老车长在世时偶尔会用它来解体异基兽,光是挥动它的样子就能嚇破不少孩子的胆。 可惜这玩意儿太沉,没几个人能用,所以閒置了好多年。” 莱拉看著任尔摇晃的手臂,摇摇头:“看来对你来说也一样。” “不,就它了。”任尔肯定地说。 “强化两次力量。” [已强化力量,当前力量:14,剩余魂烬:117] 沉重感陡然消失,任尔猛地一甩锯肉刀。 隨著机关触动,刀柄便被甩至刀身一侧,它瞬间变为足有一米余长的长柄武器! 莱拉瞪大眼睛。 不过几秒功夫,任尔挥舞锯肉刀时,动作已不再迟缓! 这小子……怎么做到的?连巴克的机械臂都没法掌控这把武器! “它很完美。难用没关係,只要能让异基兽『印象深刻』就行。” 任尔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 / / 太阳落山,气温回降到30度左右,此时是打猎的最佳时间。 临时组成的狩猎队正悄然行进在一片荒谷中。 除了任尔和巴克,狩猎队的其余成员,赫然正是昨晚篝火前谢罪的那几位流浪者。 “死拒者的原谅,並不能抹去我们犯下卑劣行径的事实。就当是为了赎罪,请让我们去吧。” “可你们已经送……『赔偿』了我很多物资。” “钱財从不与名誉等值。” 於是,狩猎队就从原计划的4~5人,扩充至了8人。 老流浪者卡萨走在最前,他仔细辨认著沙地上的痕跡:“鬼山驼的蹄印,还很新鲜。这群傢伙刚过去不久。” 在通过雷达找到位置后,任尔端起悄语死神,通过高倍瞄准镜观察目標。 那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生物——形似巨鹿和犀牛的结合体,有近三米高的魁伟身躯,浑身覆盖角质层护甲,头顶生长著狰狞巨大的骨质撞角。 “8,9……11只。”任尔低声报数。 “这里角度不错。巴克留守,其余人靠近吧,到时候我先处理掉几只。之后按计划来。” “收到!”x7 待其余人摸到近处,黑髮黑瞳的年轻人稳稳托住枪身,屏息。 “强化反应。” [已强化反应,当前反应:14,剩余魂烬:67] 任尔的枪械射击技能,只有进阶级+6。相当於业余选手中最强的一档。 但有句俗话叫力大飞砖。 只要他反应够快,瞄准镜的准星就会永远忠诚地钉在敌人脑门上。 咻—— 高斯子弹的开火声微不可闻地响起。 远处,一头正低头啃食著枯黄地衣的鬼山驼应声而倒,眼窝爆开一团血!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8,异种魂格+1] ——拾取亲手击杀的目標的灵魂,不受范围限制。 / / 秘书查尔斯望著面前的废墟,和两只断成数截的沙虫尸体,有些出神。 那个日行鬼,將他们骗到地下室,竟然是为了启动异基兽引诱装置。嘴里还叫囂著什么……“多天真才会觉得野狗会帮家犬?” 结果,便是被崩塌的仓库掩埋,成为不自量力忤逆公司的又一牺牲品。 这时,雅未克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准备去找另一条能让我们平步青云的野狗吧,查尔斯。” 秘书回过神:“是。但……从哪里入手?” “西边是中辐射区,东边是亡山。他要逃,只能往南边或北边。嗯……联繫【鸦天狗】,让他们往南边搜,我们去北边。” 闻言,秘书瞳孔一缩:“长官,您確定要调用……” 他话没说完,雅未克已经头也不回地跳上了从空中缓缓落地的浮空车: “別再问这种蠢问题了,查尔斯。多想想你的母亲。” “……是。”秘书望了眼废墟,犹豫了一下。“长官,还有生命跡象,要不要……” “我们可没时间浪费在一条野狗身上。” “是。” 隨著推进器的喷焰与音爆声,浮空车迅速消失在天际线。 五分钟后。 哐! 一块废墟中的铁皮被猛地掀开,破烂的机械义手从砂石之下,艰难地探了出来。 “高……天……原!” 二十一 首猎 隨著第一头鬼山驼倒下,驼群一阵骚动。 抢在它们有所反应前,枪声便再次响起。 咻—— 第二只鬼山驼的颈动脉被撕开,哀鸣著栽倒。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7,异种魂格+1] 咻—— 第三只的脊柱被精准打断,下半身瞬间瘫痪。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7,异种魂格+1] 接连失去三名同伴,鬼山驼群终於惊慌嘶鸣著四散奔逃。 “三只?!牛逼!” 在巴克惊喜的吼声中,靠近的狩猎队也默契前压,集火击倒了两只鬼山驼。 大老黑的满足感溢於言表:“五只,很不错了!见好就收吧任尔,剩下的让它们跑!” 奔跑时的鬼山坨,危险性是最高的! 任尔却只是目光锁定在冲向狩猎队的三只鬼山驼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巴克举盾!其余人切分战场!” “你真他妈贪!” 巴克骂了句粗口,但仍听话地上前一步,將军工防爆盾“鏗”地一声重重砸入地面。 “操……塔塔洛克老子不敢扛,还顶不住你们吗!” 咚!! 第一只鬼山驼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在盾牌上,巴克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但他终究是抵住了! 几乎在碰撞发生的同一瞬间,任尔动了。 “强化敏捷!” [已强化敏捷,当前敏捷:13,剩余魂烬:49] 敏捷和反应这两个属性,提升的不仅仅是狭义上的身体和神经速度,更囊括了身体协调性、神经募集能力等隱性属性。 “这个感觉……能行!” 感受著从未如此流畅丝滑的三肢,任尔拔出锯肉刀,踩著巴克的背脊从盾牌上方跃出! 挥刀! 嚓——噗! 爽利的切割声闪过,锯齿刃口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鬼山驼脆弱的颈侧和咽喉,带出大蓬鲜血!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7,异种魂格+1] “下一只!” “来了!” 在卡萨的吼声中,第二只鬼山驼被其余人驱赶了过来。 二人如法炮製,巴克举盾截停、任尔跃起再下一斩!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8,异种魂格+1] 但就在二人才斩杀第二只鬼山驼、还未喘气的功夫,年轻流浪者的惊呼忽然响起! “控制不住了!小心!!” 第三只鬼山驼比计划中更早地调转方向,挺角刺向任尔后心! 剎那之间,任尔的瞳孔中似有黑火燃起。 “燃……” 但才吐出一个字,他便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 不行。 任尔,你不能每一次都仰仗燃魂。 你有精通级的近战技巧,有媲美义体人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有足够锋利的“牙”。 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你只是……缺少尝试。 “何不……一试!” 任尔屏息凝神,听著鬼山驼的奔踏声迅速靠近。 “10米……6米……3米!” 就是现在! 他仿佛背后长眼,猛地蹬踏在第二只鬼山驼还没倒下的身躯上,借力向后空翻! 致命撞角险之又险地与他擦衣而过的那一刻,任尔凌空倒转,锯肉刀借著下坠和迴旋的力量,以开山裂石之姿狠狠劈下! 噗嗤! 锯齿精准地从鬼山驼颈椎缝隙处砍入,几乎將其硕大的头颅整个剁下! [已萃取【鬼山驼】,魂烬+8,异种魂格+1] 任尔落地便单膝跪地,粗重喘息。而他的身后,小山般的鬼山驼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那几个参与狩猎的谢罪流浪者,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几乎以为这武侠片一样的场景,是自己的错觉。 卡萨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血腥气的空气,声音带著无比的敬意: “不愧是……死拒者。” 任尔有些颤抖地站起,露出明朗的笑容。 “果然……我其实已经,强了很多了。” / / 运输车的车厢隨著顛簸的路面轻轻摇晃。 车內,兴奋与惊嘆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 年轻的流浪者们目光灼灼,几乎是用瞻仰的眼神看著坐在角落、擦拭锯肉刀上血跡的任尔。 “太……太强了!” 一个年轻流浪者终於忍不住开口。 “任尔先生,您那三刀……简直是艺术!那可是鬼山驼啊!一下就干掉了!” “是啊,枪法也神了!那么远,三枪三次要害!『悄语死神』在他手里真成死神了!”另一人附和。 讚美声嘈杂起来。对此,任尔只是靦腆笑笑。 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面板上。 “45魂烬、6魂格,和杀死阴影聚合体的收穫相当。但……没用燃魂,也几乎没遇到生命危险。” 而且今天是第一次行动,眾人绕开了高危兽群、合作也生疏;之后的进帐,只会更多。 甚至,还有钱拿! “……该死,这种感觉也太爽了。” 正当任尔人逢喜事精神爽时,一个愧疚的声音突兀插入了热烈的气氛中: “对、对不起,任尔先生……刚才是我差点害你和巴克先生……” 说话的是因操作青涩,而让第三只鬼山驼失控的流浪者。 任尔將锯肉刀咔嗒一声恢復为短柄形態,插回腰后:“没事。” 他的声音温和:“第一次猎这种大傢伙,紧张出错很正常,下次不要再犯便好。如果感觉过不去,就回去请我和巴克喝一杯吧。” “回、回去就请!以后不会再犯这个错了!谢谢任尔先生!……还有巴克先生!” 巴克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合著我是顺带的唄?” 眾人一阵鬨笑。 待回到营地,迎接他们的是更热烈的欢呼。 清点完战利品的莱拉,更是直接抱著任尔的脑袋猛亲了一口: “你杀的六只鬼山驼里面,有四只伤口都避开了最值钱的背皮!它们能卖大价钱! 特別是打中眼睛的那只,100%完整的收藏级鬼山驼皮!这至少值1000! 任尔,你简直是个天才!!” 鬼山驼的皮毛,正是狩猎队不使用重火力的原因: 一只鬼山驼的悬赏不过75塔金,而一张瑕疵极少的完整驼皮,却能值300甚至更高! 皮和悬赏加一起,经估算大约值3700塔金。去掉子弹、燃油损耗,也相当於净赚了3000! 任尔无奈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莱拉这么兴奋的样子,他倒是第一次见,但也能理解。 塔金,全称【塔尔门信用基金货幣】(talmon credit fund currency),简称塔金(talgin),是由十巨头之一的【塔尔门国际联合银行】推出的超级货幣,其购买力略高於任尔印象中的欧元。 一天收入3000欧,换谁谁不乐啊? 巴克此时也进了帐篷,他兴奋地搓著手,和莱拉对视了一眼。 哦,要聊“分赃”了……任尔如此想到。 果不其然,再开口时,莱拉的声音带著郑重和商议的意味: “任尔,按照猎兽人的行规,队伍大主力应当拿四成。但这次……明眼人都知道你几乎独力解决了大半威胁,还保住了最好的材料。 没有你的话,我们最多拿到两三张好皮,收入2500塔金顶天了。所以,我和巴克,还有其他人商量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后进帐篷的卡萨,后者身为狩猎队员的代表,微微点头。 “这批货脱手后,你拿五成……如何?” 二十二 下镇 看著莱拉试探的表情,任尔挑起了眉毛。 瓦伦西亚出了七个人和所有战备,竟然只拿一半? “五成?” 莱拉神色甚至有些羞愧地点头:“你的贡献其实已经是『绝对主力』了,该拿六成。但车队现在急需用钱…… 不白要,等过了峡口,车队多拿几次钱狩猎队就跟你去打几次猎,打到的东西都归你。 或者当你借给瓦伦西亚的,等这段时间过了……” “四成吧。” “什么?” “以后打猎的收益,我拿四成。没有其他人辅助和趁手的武器,我做不到这么好。” 任尔扬了扬手中的锯刀,语气轻鬆:“如果悄语死神和锯肉刀归我,三成也行。” 听见任尔那好似自己占了大便宜的语气,其余三人都沉默了。 再蠢的人,也明白任尔在给予帮助……他甚至顾及到了瓦伦西亚的脸面! ——他拿五成,瓦伦西亚分到的就太少;拿两三成,施捨之意太重。四成刚刚好。 而下一句“把悄语死神和锯肉刀给我”,更是以进为退。 看似是任尔想趁火打劫,霸占稀有武器。 但以任尔死拒者的身份,他就是搬空半个武器库也理所当然,何须再提付钱? 三人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份情谊,太难能可贵。 大老黑好半天憋出一句: “任尔兄弟,你不会是老车长的私生子的吧?” 啪! 巴克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发言,让他后脑勺挨了莱拉一巴掌。 “任尔……你……”莱拉的神情复杂,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任尔笑了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东方人的古话。” 而且,他现在可不缺钱。 光是卡萨几人的赔偿,就包含四位数的现金;物资山脱手后更是能值大几千。相比之下,瓦伦西亚更需要赏金。 “而且,我也是瓦伦西亚的一员不是吗?虽然是名誉的。” 简短的对话换来了更多的敬重。 反正任尔感觉,在这件事被某个黑皮肤的好事者传开后,自己在车队的声望值快爆表了。 这点在晚上的烤肉大会时尤为明显。 “明明前世最討厌的就是应酬,怎么穿越了还得喝?” 任尔刚苦著脸干掉第十一杯合成啤酒,手中马上就被塞进一杯新的。 他看著周围不减反增、双眼闪亮亮地试图找自己碰杯的热情流浪者们,脸都快绿了。 “谁家好人天天喝大酒啊?!什么瓦伦西亚…… 我看你们改名叫瓦伦维诺(vino,西班牙语『酒精』)算了!而且我是伤员啊!!!” 在愉悦的鬨笑和被淹没的惨叫中,任尔穿越后的第8天拉下帷幕。 接下来三天,他的生活总算步入了正轨。 先一觉睡到中午,吃完早午饭开始处理车队工作;完事后喝两杯冰茶、保养下悄语死神和锯肉刀,等待傍晚停车扎营、出门打猎。 打猎也是任尔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段:没人会拒绝肉眼可见的成长。 之后,再被灌酒……周而復始。 “魂烬257,异种魂格31……等异基兽素材脱手,还有大约4000塔金的报酬。” 又一次喝的肚皮浑圆的任尔躺在床铺上,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 这一切,不过是4天的收穫。 “按这个速度,魂烬一个月內岂不是就能破千?” 任尔很难想像,將这些魂烬用於强化后,自己该有多么强大。 也许和传闻中的赛博武者比,也不遑多让吧? 更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倒霉体质这几日没作妖,四场狩猎都很顺利。 “加上今天的11头六爪狼,瓦伦西亚能拿到……大约11000塔金。塔塔洛克的悬赏就算只有10000,也够解车队的燃眉之急了。” 塔塔洛克的赏金,被莱拉强硬定为了对半分。她是这么说的: “没有你,瓦伦西亚已经遭受灭顶之灾。拿一半我们都已经寢食难安了。” 这样一算,24小时內,任尔的存款板上钉钉会超过五位数: 明天,正是车队抵达峡口镇的日子。 “下镇……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抱著对新世界的期待,任尔沉入了梦乡。 / / “这就是……下镇。” 看著面前宏伟的建筑群,任尔喃喃道。 在前方不远处的,是一堵足有十米高的破旧围墙。 围墙后方,目光所及,皆为疯狂向上堆叠的棚屋、阁楼、平台和悬空走廊,它们由锈铁、粗糙的混凝土、废旧木材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材料拼凑而成,如同一个巨大而无序的蜂巢。 整个峡口镇的面积仅0.35平方公里,却生活著超过30000个居民,靠的正是建筑高度和密度。 毕竟面积越小,城墙越短,在面对异基兽潮等威胁时需要防守的区域就越少。 因此下镇通常不往外扩建,而是向上或向下。日积月累,便会形成高度破百米的畸形巨构体。 “简直就像,蒸汽朋克风格的……九龙城寨?”任尔如此想到。 在进入下镇前,倒还有个小插曲。 围墙闸门前,站著穿混杂制服、眼神油滑的守卫。 “停车费,人头费,按规矩来。” 说这话时,守卫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个头10塔金,一辆车25……嗯,32辆车,凑个整给2000吧。” 他显然是看车队风尘僕僕,想要宰一刀。 对此,莱拉和任尔没有说话。 只是淡定地看著巴克一步跨到那小头目面前,几乎挡住对方所有的光线。 “狗眼瞎了?” 黑人壮汉冷笑著拉下领口,露出脖颈下方的电路、齿轮与橄欖枝图腾。 那小头目脸上的贪婪和懒散顿时被惊惧取代,叼著的菸捲差点掉下来。 “瓦……瓦伦西亚!” 冷汗从额头滑落,他的表情迅速从倨傲转变为近乎諂媚的恭敬。 “恕我眼拙,没认出各位!放行!快放行!” 很快,车队便將那几个神色悻悻又后怕的守卫拋在身后。 任尔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对流浪者八大部族在下镇——至少在这些底层看门人眼中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待车队真正驶入峡口镇最宽也是唯一的大道,任尔便有些呆了。 亲身立於下镇的震撼,远非几段隔岸观火的记忆能比的。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燃料味、食物腐败的酸臭、人体汗味、铁腥味;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和线缆在建筑之间蜿蜒穿梭;高处悬掛著巨大氙气灯,无数窗口透出的色彩各异的昏暗灯火;喧譁声、机器轰鸣声、不明生物的嘶叫,则混合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任尔很难想像其中掩藏了多少罪恶。 ——这可不是他心血来潮发出的感慨。而是因为…… [检测到游离灵魂,是否拾取?] “游离灵魂?” 任尔愣了一下。 权限升级后,他的拾取范围已增至180米,时长限制也变成了6小时內。 所以,这个提示的意思是: 过去6小时內,在拾取范围覆盖的不到1/4个下镇里,就曾有人死去。 “拾取……以后都自动拾取吧。” [已萃取【艾维娜·杰弗里】,魂烬+7] [已萃取【乔文·沃森】,魂烬+8] 没过多久,提示再一次出现。 [已萃取【圭多·艾利瓦】,魂烬+5] …… 20点白捡的魂烬,却没让任尔兴奋,他反而感到一种沉重: 儿童的灵魂並未发育完全,死后產出的魂烬自然也少於成人。 所以,那个魂烬只有5点的游离灵魂,应该…… 是个孩子。 二十三 暴富 “这就是下镇,这就是……烈土。” 瓦伦西亚的和谐,让任尔几乎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准,足以让所有人安稳地活到90岁;上城中產阶级,平均寿命为120岁; 甚至有传言说,那些站在巨企顶端的终產者们,已经通过一种名为【玛土撒拉】的技术,突破了生物的限制、达成永生。 可即便如此,烈土的平均寿命只有35岁; 儿童夭折率更是高达55%,几乎赶上了前世工业革命时期的伦敦。 可那时,伦敦上层阶级也很难活到50岁。 “这世界……真是烂透了。” 任尔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待会儿跟紧点,amigo(兄弟)。”巴克拍了拍出神的任尔,打断他的思绪。 “在这里走丟了,可难找回来。或者,在找回来前,就会先被某个帮派剥光零件。” 莱拉瞟了眼任尔背上裹著破布的悄语死神和巨大刀套: “我倒觉得要是他走丟了,倒霉的会是帮派。” “……有道理。” 很快,车队便抵达了镇子最北侧,一栋相对“规整”的三层混凝土建筑前。 建筑门口,悬掛著由齿轮、扳手和枪械组成的粗糙牌匾: 【工会峡口镇分会】。 工会大门敞开著,里面人声鼎沸,混合著酒精、菸草、机油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当车队一行人走进来时,原本的喧囂短暂地停滯了一瞬。 “这是哪只大车队?” “没看到领头的黑鬼吗?【重盾】巴克,是瓦伦西亚……” “瓦伦西亚?他们什么时候有东方人了……” 莱拉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地走向前台。 柜檯后方,胸牌上写著“蕾吉娜”、小麦色皮肤、白髮寸头的女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目光在数据板上游移。 直到莱拉敲了敲台面,她才头也不抬、公事公办道: “普通事务不在这儿办,悬赏去左边,交接委託右边,维修补给后面走。” 莱拉没动:“异基兽悬赏,大单。” 蕾吉娜终於抬头:“大单?” “三四十只吧。” “凭证。” 莱拉將一块数据板递了过去。 蕾吉娜隨手接过。 “瓦伦西亚?倒是不多见……货呢?” “尸体广场的运载车上,盖著布的都是。” “行。” 蕾吉娜点点头,拿起对讲机例行公事道: “喘爷,瓦伦西亚標识的运载车,去验下货。”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见莱拉等人离开,蕾吉娜再次拿起数据板。 八大部族的分支,对於普通下镇人来说,也许算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於她而言,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有些枯燥的工作瞬间。 然而,仅仅过了几十秒。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紧接著,是极度震惊、甚至破了音的惊呼: “操!……怎么可能!” 蕾吉娜脸上露出诧异。 喘爷干了四十年解体师,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失態成这样? “搞什么名堂……” 她带著一脸“受不了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傢伙”的表情,不耐烦地从柜檯后绕了出来。 然后,不耐烦便凝固在脸上。 ——大厅外运载车上的防水布已被掀开。 露出一颗,比普通沙虫大了至少一半,差不多有两米半高的沙虫头颅! 即使死亡已久、喷上了防腐喷雾,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蕾吉娜的呼吸微微一窒。 “这是……?!” 她赶紧看向喘爷。老解体师脸色发白,但面对她的目光,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剎那间,蕾吉娜所有的不耐被彻底扫空。 “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隨我来。” 她以一种引导甚至带点恳求的姿態,將莱拉、任尔和巴克拉向了大厅最里面標著“閒人勿入”的小门。 门后是一间乾净的有点不像下镇房间的会议室。 蕾吉娜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率先表明了身份: “我是工会-火河峡口分会的副会长,蕾吉娜。恕我冒昧,诸位猎下的那只沙虫,它……” 耿直的巴克直接上前一步: “副会长小姐,没必要试探。那就是塔塔洛克,在火河峡周边肆虐了几十年的怪物。” 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眼: “有击杀录像为证。晃了点,但关键部分很清楚。” 於是,画面投射在了墙壁上: 沙虫驱使掘地爪、人性化的扭动嘲讽、双联火炮发射、被拋飞的一闪而过的影子…… 最终定格在沙虫炸成烟的那一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蕾吉娜才迟疑地问道: “那个影子……” “你倒是有两把刷子。”莱拉有些意外。 躲藏状態的任尔,整个瓦伦西亚,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勉强看清轮廓。 见莱拉的视线转向任尔,蕾吉娜也跟著望向这个黑髮黑瞳的年轻人:“您……” 任尔笑了笑:“侥倖罢了,差点丟了命。” 声音温和且富有磁性。 侥倖? 蕾吉娜深吸一口气。 作为工会的副会长,她深知塔塔洛克绝非什么虚无縹緲的传说。 这只在火河峡盘踞30年的怪物,犯下过上百起大案。 工会一直把它列为a级目標,甚至考虑过划入【怪兽】分类——虽然塔塔洛克危险度评估仅是c++级,但它趋利避害的狡猾,让一流武者都逮不住它。 如果光靠“侥倖”就能解决此等梦魘,那十巨头早该被各路幸运儿拉下牌桌了。 “副会长小姐,视频看完了,货也验过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赏金的问题了?” 莱拉的发言让蕾吉娜猛地回神,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 / 五分钟后。 莱拉赶去购置补给,因此任尔独自走出了会议室,拋了拋手中的成捆钞票。 蕾吉娜说,工会会长有要事外出,塔塔洛克作为【特殊目標】的额外悬赏数额,需要等明天会长回到镇上才能决定。 所以,她只能先支付塔塔洛克和两车异基兽的常规赏金。 但这已经让任尔荣登车队富豪榜榜首。 “25000塔金……还只是赏金的五成,塔塔洛克有这么恐怖?” 看著突破30000的存款,任尔有种不真切感。 原身在垃圾堆里刨食时,月收入破600塔金都算走了大运。 毕竟绝大多数时候,拾荒者只是在刮十几小时地皮后,將一背包只值几块甚至几十分(1塔金=100分)的时尚小垃圾搬运到【火巷】,赚个辛苦钱。 每月400塔金,刚好够原身过活——这个世界的基础生理需求很容易满足。 “超超超超级大墨西哥卷饼”、“开袋即食美味豆”之类的合成食品,一袋售价0.3~0.99塔金,能让 400斤的大胃袋小伙吃饱; 如果合成食品都买不起,高能虫肉膏更是只需2.49塔金,一条够吃一星期。 这种廉价並不是因为巨企拥有良知,而是出於资本主义准则: 烈土人活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烈土人活著。 ——比起7、8岁就饿死的尸体,消费30年食物和医疗用品、86.7%概率每年在公司產品上费1000以上塔金的活人,显然更能增进企业的营业额。 “30000塔金……够买一整栋棚户了。光靠收租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 如果是原身,大概会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飴吧? 任尔拋了拋手中狗牌样貌的小巧信息终端。 “c级猎兽人,按那个副会长的说法,无论去哪个下镇都算个小小的大人物了。” 蕾吉娜说这是她能给的最高评级。 就这,便已经是九成猎兽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高度。 而任尔,仅仅了12天。 他还能活的更好。 “也不知道,我现在和所谓的【赛博武者】相比,到底差了多少。” 想到这里,任尔打开手錶上的光幕地图,朝峡口镇最大的【燃烧瓶】酒吧走去。 二十四 打探情报 酒吧內部的光线比街道上更加迷离。巨大的全息女郎在舞池中央扭动,引来客人们一阵阵怪叫。 任尔无视了嘈杂,径直走向吧檯。 下巴和手臂都经过义体改造的酒保,正擦拭著一个看起来永远擦不乾净的杯子。 “喝什么?” “威士忌,上公司货,別拿自酿的糊弄。”任尔在高脚凳上坐下。 一杯泛著诡异萤光的液体很快被推到他面前。 但任尔没碰杯子,而是抽出几张50面额的塔金,压在杯底推了过去。 “只有这种货色?” 酒保的目光在钞票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任尔脸上。 “生面孔。找乐子,还是找麻烦?” “找活。初来乍到,想问问峡口镇的风向。” 酒保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开始敘述:“峡口镇不大,但水浑。” 他在任尔面前放了碟小食。 “东边废料场,【铁锈帮】的地盘。收破烂,也倒腾些『废旧金属』,他们的武器店是最好的。头儿是个装了四条义肢腿的疯子,管他叫『蜘蛛』。 西边棚户区,【別菜佬】罩著。名义上做蔬菜生意、放高利贷,实际垄断了冬夜城到峡口镇的『特殊物流』,油水最厚。老大奥托是个笑面虎,手黑。 镇中心这几条街,【车党】说了算。开赌场,卖情报,还有经营『快乐屋』。” 说著,酒保朝角落里几个衣著暴露的性偶,或者说妓女努了努嘴。 “党魁是个女人,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据说改造程度高得嚇人,身上的肉不够炒三盘菜。如果你想找活,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信息很乾,是下镇特有的交流风格。任尔消化了一会儿,又问: “行。最后一个问题,认不认识五只眼睛的日行鬼?” 这个世界,比前世的要大,大很多。 光任尔目前所在的美洲,面积就超过10亿平方公里;再加上烈土地广人稀,下镇之间间隔三五百公里都稀鬆平常。 所以五眼日行鬼所在之处,对峡口镇来说只是“两三个镇子外的地方”,未必打听不到相关情报。 “五只眼?”酒保思索半晌,摇摇头。 “没印象。这个特徵不常见,可也不少见,日行鬼就爱倒腾身上那点零件。” “他有一只警用级別的手。” “警用级別?”酒保一愣,隨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样式的?” 他打开数据板,將威武之手e700型的图片展示给任尔。 任尔眼睛一亮:“对。” “油豺,西南边有点名气的鬼头,很狡猾,被『围猎』了四次都逃出生天。 你运气不错,他五个月前在火河峡劫过车,倖存的车头出8000塔金要他脑袋。想寻仇的话,还能顺道赚一笔。” 【油豺】。 任尔记住这个名字,但没显露出任何喜悦,反而瞟了酒保一眼: “越界了。” “是我眼拙,这杯给你赔罪,再附赠一条消息。” 酒保从善如流地倒了两杯萤光液体,一杯推向任尔,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想问什么都行。” ——他说“寻仇”,的確是存了打探任尔目的、顺便试试任尔成色的心思。 只要任尔对这句话没有反应,便说明他是个雏儿:连“情报商不打探客人”的行规都不懂。 “两次了。”任尔瞥了眼酒保的双手,都是义体。 “不过看起来你也没手指可剁了,说吧,拿什么补?” ——违反行规得斩一根指头,酒保没提这事儿,无疑仍在试探。 酒保眯起眼睛:“忘了说,这家店其实也是车党的地盘。” “哟,想拿背景压人?第三次咯。” 任尔的视线快速扫过大厅,在几个位置分別停留了片刻。 看见他的举动,酒保心中一惊,迅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补,我补……您开价!” 任尔刚才看的地方,分明是混进人群的看场(守卫)的位置! 镇上有此等眼力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这是个硬茬儿! “先来点酒吧,要那瓶。” 任尔指了指吧檯最顶层,作展览用的包装精美的一个瓶子。接著靠到椅背上,目光不留痕跡地瞥了眼面板。 [已强化感知,当前感知:11,剩余魂烬:257] [已强化感知,当前感知:12,剩余魂烬:227] [已强化感知,当前感知:13,剩余魂烬:187] 他感觉自己现在耳目一新。 13感知,找出几个偽装的不怎么样的看场,不算难事。 “任先生,那可是限量的公司货,比我的三根手指贵。” “哟,不装了?” “装不成,不如摊开来说。”酒保一改之前的冷漠態度,苦笑道。 身为触手遍布本地的大帮派,瓦伦西亚宰了塔塔洛克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摆在了车党高层的桌子上。 再加上蕾吉娜特意点名別惹那个东方人,自然让车党对任尔產生了好奇。 所以,其实从任尔进门那一刻起,酒保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收到了打探情报的指示。 任尔也猜到了这点。 坏一次规矩,能理解为打探;坏两次,也许是把错糊弄过去;但第三次直接以势压人,就有些奇怪了。 仗势欺人的店可做不到全镇最大,所以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对方是在试探自己。 “行。多少钱?” “2998塔金……啊,上头说送您了,就当给您赔罪。” 酒保似乎是收到了消息,赶紧踩著矮梯將酒取了下来。 任尔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还不算完全没脑子。不过,3000塔金的酒,就这样送了?” 车党,似乎挺重视他? “上头说进货价才六百,不亏。” “这么诚实?” 任尔哑然失笑。这种突如其来的真诚,他几天前才在莱拉那儿见过。 “怎么,想拉拢我?不知道我是瓦伦西亚的吗?” “瞒不过您。”酒保陪笑道。“上头说,荣誉成员只是个头衔,您是自由身。” 任尔点点头。 对方果然是在示好。而且,这就知道自己是荣誉成员了?……是哪个瓦伦西亚人喝多了说出去的吗? “可你们一分钟前还在试探我。” 酒保用流畅的东方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切回通用语。“如果任先生有兴趣,请上楼详谈,肯定让您满意。” 闻言,任尔眯起了眼睛。 二十五 公司狗 任尔略作思考。 “帮我谢谢你们老大的好意,不过这趟得跟车走,下次也许能聊聊。” 酒保拿著酒瓶的手有些僵硬:“那这酒……” “开吧。” 酒保顿时如蒙大赦地將冰杯和酒瓶放到桌上。他知道,收下酒,就代表试探的事儿翻篇了。 任尔端起酒杯:“再隨便聊点吧……赛博武者怎么样?” 酒保一愣:“您是指……” “就从武者的定义和分级开始说吧。” 车队中,对武者有所了解的只有巴克和莱拉。 可莱拉年轻阅歷少,懂得不全;巴克的认知,又基本是企业战爭时得来的,和时代有所脱节。 所以任尔乾脆选择来听听正统请报商怎么说。 “武者的定义和分级……”酒保显然没理解为什么会聊到这个,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赛博武者】,是亚洲文化输出到全世界后,衍生出的一种称呼。 源头应该是……2e30年左右?当时正值【文化融合】时期。我们……西方人,觉得侠客、武士这些东西太他妈酷了。 所以逐渐將拥有强大战斗义体、战斗时宛若武林高手般飞天遁地的赛博改造者,称呼为【武者】。” “那分级又是怎么说的?” 酒保给任尔杯中加了块冰:“等这个名头流传开后,人们发现赛博武者的实力天差地別,一概称为武者,做不了区分。 所以就根据上世纪的武侠小说,將武者划分出了档次。 从最末的【末流】,到【三流】、【二流】、【一流】……直至传说中的【传奇】。 即使是最弱的末流武者,单挑五六个不入流的赛博改造人也不在话下。在【沙门武力评级体系】中,末流武者的威胁指数为5~10左右。” “油豺在这体系里算什么水平?” “按他过去的事跡看,威胁指数大概8~9,和普通的公司安保人员相当。” 任尔忽然笑了笑:“那你看我,能有多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先生能杀死塔塔洛克,还能筛出我们的打手,至少该是入流级別。” 这话说了和没说似得。 “继续说分级吧。” 酒保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好的。末流之上,则是三流武者,威胁指数25,可以自称一声『好手』。一个三流好手,能单枪匹马解决十几二十人的小帮派。” “二流和一流武者呢?” “情报不多,只知道威胁指数75就算二流……毕竟烈土上很少有这个级別的高手。不过您一定听说过【疯人院】吧?据说他们的成员,就都是二流水准。” 疯人院是个俗称,可以理解为前世的特种部队。 “在烈土上,一个二流高手就足以统治一整个下镇。即使是上城,一座城里不隶属各方势力的独狼二流高手,也就在两手之数左右浮动。” “峡口镇有二流武者吗?” “应该是……没有。明確的三流武者也只有铁锈帮的蜘蛛,但据说我们党魁也不弱於三流。” 看著酒保不確定的神情,任尔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一流高手,又是什么级別?” “那就只有传言了。一流高手,一人成军,沙门威胁指数高达250。即使是在巨企里,也是绝对的高端力量吶。烈土上可见不著。” 说到这儿,酒保乾脆竹筒倒豆子: “再往上您也不必问了,別说我没见过,整个峡口镇怕是都没人见过。唯一能確定的是,巨企肯定是有【绝顶】的。 至於【传奇】……不了解,只知道是和天一样高的人物。” 如此说来,自己目前的实力,应该是末流以上,三流未满。 任尔思索著喝完杯中酒,准备续上一杯。 就在这时,砰! 酒吧的大门被粗暴推开! 在看清来人后,整个酒吧的喧譁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走进来的,是三个穿著黑色昂贵商务套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戴著造型简约、却功能显然不俗的战术目镜,另两人则乾脆进行了面部义体改造。 ——这是三个公司狗。 三人没有理会厌恶和恐惧的目光,步伐一致地走向吧檯。所过之处,人们下意识地避让低头。 酒保一扫面对任尔时的谨慎卑微,不卑不亢道:“几位这是……” “找你们的党魁。”为首的公司狗道。 “公司狗……为什么会出现在下镇?”任尔眉头微皱,他可不想掺和进公司的烂事。 於是他站起身,准备从吧檯另一端离开。 然而,就在任尔与领头的公司狗,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等。” 任尔的肌肉瞬间绷紧。 伸手的公司狗看著他,微微侧头对同伴低声道:“……禹甸人。” 强化了感知的任尔听见这三个字,瞳孔一缩。 禹甸人?为什么要提到禹甸人? 他停下脚步,並未回头:“干什么?” 公司狗的视线,落向了任尔被宽大袍袖遮住的左臂。 “抬起你的左手。” 此言一出,任尔虽面若平湖,但心升惊雷。看禹甸人的左手?如此明显的指向性……这些公司狗是在找人? 他冷声道:“凭什么?” “凭我们是高天原。现在,抬起你的左手。” 公司狗的回答,让任尔立刻想起,自己和高天原还真有点联繫—— 他和高天原的殖装人,曾被抓到同一个鬼巢。 “高天原,找人,特徵是断手、禹甸人……九成九的概率,这些公司狗就是在找我。” 这么想不是因为任尔自我意识过剩,而是此地乃企业战爭后的美洲烈土。 禹甸人本就少的可怜,左手有明显特徵的禹甸人,更是方圆数千公里都凑不出二三十个。 再加上对方来自高天原,这巧合得便有些过分了。 “也说不通……一个倒霉的拾荒者,为什么会被高天原盯上? 还是公司狗亲自下场,甚至没找烈土人代劳?” 任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殖装人直到死去,都没和他打过照面;而且断手这个特徵,应该只有那帮日行鬼知道。 “所以,他们应该找过油豺了……是从油豺嘴里知道我的样貌的?” 可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公司狗在意的东西吗? 看著公司狗的战术目镜,任尔心中忽有灵光闪过。 按公司做派,不大可能和日行鬼和平交流……他们肯定扒了油豺的义眼视觉记录。 “也就是说,高天原发现了……燃魂?!” 是燃魂的黑灰火焰!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还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出现,逻辑便被串起来了。 “难不成,高天原,和阴影聚合体……有关係?” 二十六 猎鬼 任尔本以为,异常实体是嘎嘣一下横空出世的玩意儿。但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殖装人前脚被带到鬼巢,后脚阴影聚合体就出现了。 ——殖装人大伤,阴影聚合体同样有【重伤】和【飢饿】的负面状態。 “他们之间……发生过衝突? 那个阴影聚合体,是因为殖装人才去鬼巢的?” 任尔抓住了事情的脉络。 “高天原找到了殖装人尸体,却没有发现阴影聚合体。 同时,他们发现我用出了类似异常实体的能力,所以怀疑我身上有猫腻?” 可高天原怎么知道自己在峡口镇? ……不,不对。高天原可能並不確定这一点。 “自视甚高的公司狗,亲自来见帮派领袖…… 难不成是想借地头蛇的势力找人?” 见任尔无言沉默,公司狗按在任尔肩上的手逐渐用力。 “抬手。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闻言,任尔回过神来,右手摸向背上的锯肉刀。 被巨企带走的人从没什么好下场,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 嫵媚且諂媚的女声打破了对峙: “几位先生~老板有请,別在下面跟粗人一般见识嘛~” 眾人抬头,只见一个妓女正倚在二楼栏杆上拋著媚眼。 公司狗动作一顿。 就这么片刻功夫,他的同伴注意到了吧檯上的酒瓶,又瞟了眼任尔因强化属性而壮实的背影后,低声道: “目標是中等偏瘦身材,这个太壮了。 背武器,应该是猎兽人…… 而且拾荒者可喝不起这酒。別节外生枝。” 公司狗沉吟半秒,点点头:“走。” 他鬆开手,径直朝楼梯走去,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 任尔也没做停留,快步走出【燃烧瓶】酒吧的大门、拐入阴影之中。 確认没人跟踪后,他长舒一口气。 “好险……” 中等偏瘦身材,拾荒者……高天原要找的,果然就是自己! 就差一点,他就得和那三个公司狗开战了。 此三人的战术目镜和脸部义体改造,都是典型的安保人员配置,说明实力至少是入流级別,可不好对付。 甚至,如果他们是【直属】级安保人员…… 单挑三个三流武者? 还不如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好过被公司抓去切片研究。 “等等,我的特徵已经被传出去了……” 想到酒保对自己的了解,任尔的心忽然一沉。 断臂、禹甸人……最重要的是,10天前刚被车队捡到,和鬼巢的事恰好能对上。 “坏了,半小时內,这些公司狗就会意识到……我正是他们的目標。” / / 峡口镇东35公里外,某处小型裂峡入口。 一辆满是刮痕的越野车粗暴剎停,身材高大、穿著陈旧皮外套、鬍子拉碴的男人跳下车。 “就是这里吗……嗯?” 原本荒凉的裂峡入口,此刻已被黄黑警戒带投影围住。 数十名安保人员守在禁区周围;穿全身密封防化服的学者,则在碎石堆里勘察著什么。 “奥兰多会长?久仰久仰,感谢您百忙中抽空前来。” 正当男人看著眼前景象皱起眉头时,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並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自我介绍一下,雅未克·施特劳斯,高天原维托里奥城特殊安保部门副部长。” 胡茬男双手环抱:“高天原,是吧?我不喜欢绕圈子,你说事关峡口镇存亡,到底怎么回事?” “雷厉风行啊奥兰多先生。”雅未克自然地將手收回。 “行,那就不多寒暄了。最近火河峡一带的异基兽,活动应该有异常吧?” “烈土上的怪事哪天少了?这不能说明什么。” “有些事,也许亲眼目睹更有说服力。”雅未克向峡谷深处走去。 奥兰多犹豫片刻,快步跟上。 二人来到峡谷深处。只见这里的岩壁上布满爪痕,地面则散落著暗红色的凝固斑块。 “身为工会高层,奥兰多先生想必是知道『鬼』的吧?” “鬼?” “称呼很多。”雅未克推了推眼镜。 “高天原管它们叫【鬼】,寰宇联合喜欢用【界外体】这个名头,起源树则称之为【根魔】。 当然,更学术一点的名字是……【非常態自然实体】。” 奥兰多脸色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这些痕跡是非常態实体留下的?” 雅未克点头:“是的。我们在此地发现了明確的污染残留,其源头实体,暂定代號为【猎鬼】。 通过爪印、步伐间距和深度,推测其外形类似四米体长的大型犬科生物。” 奥兰多脸色越来越凝重。 雅未克继续道:“【猎鬼】是一个极其优秀且危险的追猎者。 根据我们的判断,它已將火河峡视为自己的领地,並在此地进行狩猎。 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因为【非常態自然实体】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战斗力,而是【污染】。” 说著,他指了指地上的暗红斑块。 “这就是猎鬼的污染传播途径。” “血液?” “对。根据我们的推测,猎鬼会为受到它认可的猎物餵下它的血液……姑且称之为【猎杀之血】,並通过这种方式,將猎物转化为【猎倀】。” “猎倀?” “一种没有神志,隨本能猎杀视野內所有活物的行尸走肉。”雅未克解释道。 “更可怕的是,猎倀亦是一种污染源:任何人,只要以任何方式杀死了一只猎倀,完成【狩猎猎倀】这个行为。 那么,击杀者都会不由自主地试图饮用猎倀的血液……並成为,新的猎倀。” 奥兰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雅未克:“看来您意识到了,如果不儘早遏制……这將是一场灾难。而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了。 奥兰多先生,我代表高天原,正式向峡口镇工会发出邀请,希望能共同搜索猎鬼的踪跡。” “……你觉得,我会相信公司忙活半天,只是为了预防灾难吗?” “猎鬼所有的遗留物得归公司所有。”雅未克耸了耸肩。“这下满意了?所以,成交吗,会长先生?” 奥兰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最终还是握住了雅未克伸出的手。 雅未克露出笑容:“那么,关於猎倀,还有一件事要拜託您。” “说。” “找一个人,我们怀疑他是特殊的猎倀感染体。” 二十七 准备 明白时间所剩无几后,任尔反而在巷子深处盘腿坐下。 一分钟……整整六十秒。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眼底闪烁著专注的光芒。 “佯攻?不行……诱饵的话……需要物资,转移注意力……还得要几只『眼睛』……” 计划在任尔脑內缓缓成型。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要逃,也得先搞明白前因后果! “那就……这样办。” 他猛地站起身。 “第一步……前期准备。” 他抬起右手,边向瓦伦西亚下榻的旅馆赶去,边给莱拉发送消息: 【带上雷达和单人用三个月的物资,开上车队最小的车到镇外东南路口等我。】 【叫上巴克。別问原因,快。】 发完,便不再管莱拉扣出的【???】,加快脚步。 待在阴影中看著拉丁姐和大老黑急匆匆离开后,任尔迅速潜进了莱拉的车,並从灵魂阴影中掏出一枚读取晶片,插入数据板,飞速打字。 几分钟后,他下车回到暗处,往镇子另一头赶去。 铁锈帮的地盘充斥著机油、铁锈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 “第13街42號b……找到了。” 任尔推开毫不起眼的武器店大门。 “整个峡口最好的武器店,希望別让人失望。” 听见推门声,赤裸上身的壮汉店主头也不抬地道:“要点什么?” “ca10mm高斯穿甲弹120个弹匣;m-9雷射切割手雷20颗;『践踏者』反装甲地雷两组;『开罐器』塑性炸药6块,配遥控起爆器和绊线。”任尔语速很快。 真枪实弹猎了四天异基兽,这些装备的信息他现在了如指掌。 店主抬起头,颇为惊奇地打量了一下任尔:“钱带够了吗?这可不便宜。” “什么价?” “ca10一个弹匣是90塔金,手雷……” 任尔扭头就走。 高斯步枪的子弹,按巴克的说法,一般是每弹匣60塔金。90? 酒保说过铁锈帮的店黑,可没说过这么黑! “哎哎別急著走啊兄弟,大单子给折扣……” 任尔脚步一缓,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幸好这店主不死犟,否则他可没时间再去找別的店。 “几折?” “九五……” 任尔再次迈步。 “九折!八八!……八五折!不能再低了!”店主咬牙。 铁锈帮的店本就因为价格黑而生意一般,这一单都赶上半个月的营收了,放跑了蜘蛛得抽死他! 任尔掏出一沓半塔金甩到桌上:“就这么多,爱卖不卖。” 店主为难:“这都快七折了……” “ca10子弹减20个弹匣,送我两把山君型工兵铲和一把黑鹰战术匕首,外加一打针孔摄像头和监视器。” “成交。” 店主转身钻进仓库,很快抱著几个金属箱走出来。 “高斯步枪是好东西,就是挑子弹,不过我这儿都是好货……” 任尔抬手制止他的发言,熟练地將弹匣压入悄语死神、校对,又验了验其他几种货。 “你应该认得我,出问题的话,后果自负。” “是是,那肯定不会……” 帮里確实是说注意背两把武器的东方人,但也没说这人这么雷厉风行啊…… 店主在心底嘀咕著,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 “对了,哥们,刚到了几只好用的左手义体……军用级的残次品,但比市面上九成的货都强,要不要看看? 给你优惠价哦。” 五分钟后。 提著足以支撑两个小型帮派火併的军火,任尔走出了武器店。 一个转身,他便融入街角阴暗之中,连带手里的军火也被存进灵魂阴影。 下镇的立体结构,使得这里即使是白昼,也昏暗得像在地下洞穴。 “当初选了灵魂阴影,真是最正確的决定。” 不过几分钟,他便已经抵达了镇门口。 “找到了。” 任尔看著坐在墙角小马扎上摸鱼的守卫头目,嘴角勾出笑容,一步踏入阴影。 下一瞬,正叼著烟的小头目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猛地向后一拽!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拖进一条巷道之中,冰冷的锯齿抵住了他的喉咙。 “別动,別喊。和你谈笔生意。” 小头目嘴角的烟颤抖著,惊恐地点点头。 / / 望著一路远去的越野车,雅未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走回到营地角落的一个货柜式单间门前。 “看好门。”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頷首。 雅未克推门进屋,站到被束缚在椅子上、嘴角残留著血跡的秘书面前。 “想清楚没,查尔斯?换一个监察官还是有些麻烦的,看清楚形势,对你我都好。” 查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把公司的『鬼』投放到这里,自导自演这齣戏,就为了混淆视听,给调用鸦天狗搜索那个东方人找藉口…… 雅未克·施特劳斯,你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你不怕遭天谴吗?” / / 峡口镇外,东南路口。 停在路边的小型越野车上,黑人烦躁地扶著方向盘,莱拉则看著天空发呆。 “妈的,二十分钟了……搞什么鬼?” 巴克终於忍不住开口:“一声不响地把我们呼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消息不回!人也找不到!他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闭上你的乌鸦嘴,巴克。” 就在他们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一个黑髮黑瞳的身影悄然出现,招了招手。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跳下车。 “老兄,你到底在搞什么?让我们带这么多东西来这……” 面对巴克的疑问,任尔没有任何解释,反而忽然凑近莱拉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抱歉。” “什……” 砰! 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鼻樑上! 莱拉眼前猛地一黑,但任尔动作不停,掌根精准拍在她的颈侧动脉上! 拉丁女人身体一僵,软软倒地。 “莱拉?!你——!” 旁边的巴克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可不等他做出反应—— 鏘! 任尔已经抽出锯肉刀,一刀將他的机械义臂齐肩斩断!趁著大老黑痛呼的剎那,又一记手刀敲向他的后颈! 於是,巴克便步了莱拉后尘。 任尔站在倒下的两人之间,嘆了口气。 “真是个……烂计划。” 二十八 布置 心中虽有犹豫,任尔手上不停。 他蹲下身,扶起意识开始模糊恢復的莱拉,用力掐住她的人中。 颈动脉受压导致的昏厥时间很短。不过七八秒,莱拉涣散的目光便迅速聚焦。 “……任尔!你——” 任尔捂住她的嘴。 “听我说!我以前的烂事发了,公司狗已经追到峡口镇了!” 见莱拉瞪大眼睛,任尔继续道:“待会儿如果有公司的人找你们,你就说我突然发难,抢了车独自跑路! 巴克的义眼记录下了袭击经过,那是证据。暂时不要唤醒他,就在这里等著!” 他稍微鬆开一点捂住莱拉嘴巴的手。 “现在是下午三点,要是天黑之前没人来找你们,你们就回驻地。 但更大的可能是,公司狗会顺著车辙追过来。如果看见公司的车,你就立刻装晕,让公司狗把你们叫醒。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调取巴克的视觉记录。適当抵抗一下,然后让他们调。 有视频加上八大部族的身份,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任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在公司狗查巴克的视觉记录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记住,是任何人,包括巴克!如果说出去了,公司狗可能会对瓦伦西亚动手!明白吗?” 莱拉不是蠢人,她立刻意识到,任尔在试图让瓦伦西亚和自己撇清干係。 她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不,任尔,我们可以一起……” “明白了么?!” 前所未有的严厉嚇到了莱拉,她下意识答道:“明……明白……但……” “明白就好。” 任尔用手刀打断了她的发言。 將莱拉放在巴克身边,確保两个人都不会被阳光直射后,任尔看向小型车。 “飞羽2000型小型越野车……车长3.92米。还是太大了。” 灵魂阴影现在的存储空间直径,是3.74米;每提升1意志,可以增加7.2%直径。 如果要按他计划中的那样,把整辆车装进灵魂阴影,那意志属性至少需要达到20,空间直径4米才行。 任尔瞟了眼强化的说明。 [属性为20~29时,每1属性需消耗0.5x(当前属性^2)的魂烬] 属性20,明显是个分水岭。 將意志提升到19只需100魂烬,提升到20却要200,直接翻了个倍。 他现在只有187魂烬,还差13点。 “不过……还有机会。” 任尔跳上车,最后望了眼躺在阴影中的二人,朝不远处的一处洞穴开去。 那是他早在路上便选好的场地。长度约700米,可供大型货车通行,有拐角……用来伏击再合適不过。 同时,还不忘打开雷达和安在莱拉身上的针孔摄像头,一心三用。 “13魂烬,找两只异基兽就够了。以火河峡的异基兽密度,应该不难。” 可天不遂人愿,直到进入洞穴,雷达上也没有代表异基兽的光点出现。 任尔皱起眉头:“运气太差,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等他细想,监控画面便开始晃动——莱拉醒了。 她发了会儿呆后,便捂著仍然渗血的鼻子,含糊不清地开始咒骂。 “操▇▇的任尔……就这样跑了?……你个▇▇的懦夫!……” 见状,任尔嘆了口气。 以他的声望,如果请求帮助,想必大部分瓦伦西亚人都不会反对。 可这样的代价,却是会將整个车队捲入麻烦,甚至逼入绝境——敌人毕竟是巨企。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该死的高天原……等著。” 任尔默默在记仇小本本上新增了一个名字。 一分钟后,他从洞穴另一头穿出,又开出去七八公里,才开始沿著自己的车辙印倒车,直到在一段相对狭窄的小径上停下。 “这地形不错……就你了。” 他露出阴暗的笑容,从灵魂阴影中取出一组“践踏者”反装甲地雷。 前世上班时,任尔算是极有原则的人。从不干昧良心的事儿、不赚黑钱。也因此兢兢业业七年都没能升职。 只图一个念头通达。 而就这么一人,在读取原身记忆后,却得出了一个少有的结论: 和公司作对时,绝不能心软。否则,最好的下场是死;更大概率,生不如死——这就是巨企的口碑。 “只能……先下手为强。” 坚定决心后,任尔在地上刨出浅坑,埋入地雷,並设置好雷射感知引信。最后,用浮土和碎石仔细掩盖好一切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上车,小心地沿著车辙印倒退回洞穴出口。 雷达依旧毫无动静。 “还是没有异基兽,看来得鋌而走险一次了……也行,就当试试追兵的成色。” 正当任尔碎碎念时,两辆公司特有的近地悬浮车,出现在了莱拉的监控画面中。 “来了!”任尔眼神一凛。“比我预想的还快……这就是巨企的效率?” 他迅速將威力更大的“开罐者”炸药,布置在了洞穴中段的岩壁上,隨即回到预选的狙击点——距离陷阱约100米处的一个拐角。 然后,在黑暗中架好“悄语死神”。 “舞台布设完毕,就等……反派们登场了。” 此时,监控画面中的悬浮车已经停下。 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司狗下车,先唤起假昏的莱拉,隨后用一针强效兴奋剂弄醒了真昏的巴克。 在经歷威逼利诱等一系列流程后,为首的公司狗拔出插在巴克义眼上的神经接线:“她没撒谎,目標確实抢了车!继续追!” “操你们妈的公司狗!一群生儿子没屁眼的混球!老子明天就去刨你们坟……” 看著在巴克咒骂声中逐渐远去的悬浮车,莱拉无力地坐倒在地。 “他妈的……臭小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 “谢了,莱拉。” 趴伏的任尔关掉监控,低声自语。 接著,看了眼洞口处亮起的车灯,手指虚按在步枪扳机上。 第一辆悬浮车毫无察觉地高速冲入洞穴。短短五秒后,便將半透明绊线撞断—— 轰——!! 爆炸火焰狠狠凿穿了第一辆悬浮车的底盘和前装甲! 然而,就在车毁、人未亡的剎那。 任尔透过高倍狙击镜清晰地看到,车內的公司狗们如同八倍速视频中的角色,化作残影跃出了爆炸范围! 任尔的心猛的一沉。 “子弹时间?!” 这是一种通过神经驱动义体,在极短时间內將使用者的神经反应和动作速度提升至极限的能力。 说白了,就是可以让人在几秒內,以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速度行动。 而这种能力,至少要镇暴级义体才会搭载! “这些公司狗……全都是三流武者?!” 二十九 第一滴血 任尔没想到,竟然真是最坏的情况! 幸亏探了底,否则之后遇上,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下,杀不掉他们了……等等,还有机会!” 一名刚完成闪避动作、正惊疑怒骂的公司狗,暴露在了任尔的准星之下。 天赋良机! 任尔立刻扣下扳机。 ——子弹时间,可是有冷却时间的。 嗡鸣一闪而过,高斯穿甲弹头精准没入那名公司狗的头盔面罩,炸出一团红白浆雾! [已萃取【山下五郎/鸦天狗6队2组成员】,魂烬+23,魂格+1] “成了!” 任尔毫不恋战,一击得手便起身向洞穴深处狂奔! 子弹和瀛洲脏话从他身后劈头盖脸砸来,但很快,便因洞穴塌方而被隔断! “强化意志!优先使用鸦天狗的魂烬!” [已强化意志,当前意志:20,剩余魂烬:10] 这一瞬,任尔感觉自己的精神无比稳定。 第一次杀人带来的不安、逃跑时的紧张全部消失不见:他的灵魂,似乎来到了新的境界。 “这就是,20属性?” 还不等任尔细细品味,洞口的飞羽2000已近在咫尺。他赶紧打断思绪,手指拂过车门,整辆车便收入灵魂阴影! 同时,任尔自己也融入黑暗之中。 以往需要静心凝神数秒才能做到的隱蔽,现在一个念头足以。 没过几秒,落石便被车载加农炮粗暴炸开!仅存的一辆悬浮车,从任尔面前急掠而过! 人车之间的距离,最短时不足三米! 然而,所有鸦天狗,都对此毫无所觉。 ——如今灵魂阴影的存在感削弱,差不多是16点。 而三流武者的平均属性,任尔估摸著也就16~20;所以这些名为鸦天狗的安保人员,在面对潜行的任尔时,相当於平均只剩0~4点感知。 而1000度近视在黑夜里看10米外的人,差不多就是3感知的视觉效果。 悬浮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洞穴尽头。 任尔长舒一口气,脱离隱蔽,心情有些沉重。 开罐者炸药的威力不可小覷,碰上普通安保部队,足以將之团灭。 但方才他占地利之优布下陷阱,还冒险开枪,也才堪堪干掉一名鸦天狗! “这就是直属级的安保人员……棘手。” 在看见鸦天狗路过自己半路布置的摄像头后,任尔再次故技重施,在洞穴中布下炸药和引线。 虽然正常人不会一个坑跌两次,但试试总是没错的。 做完这一切,他小跑到爆炸位置,將鸦天狗尸体收入灵魂阴影。 “诱饵……到手。” 这种级別的安保小队,別说义体了,连装备都自带定位系统,说不定日后有用。 他也不担心自己因此暴露位置:灵魂阴影的收容,能屏蔽任何信號。 这是他发现断手保鲜后,测试灵魂阴影特性时得出的结论之一。 “接下来,就该进入第二步了。” 计划成功和意志突破20的战果,让任尔心情愉悦起来。 他哼著歌將飞羽2000取出,向峡口镇开去。 在离峡口镇只剩不到三公里时,才选了处无法留下足跡的岩滩下车。 將车收起、又力气攀上一处二百余米高的制高点后,他朝著峡口镇大门的方向望去。 “嘖……视野不太开阔,但也没得选了。” 任尔嘟囔了一句,迅速趴伏,取出隔温迷彩布盖在身上。 然后架起步枪,將瞄准镜当望远镜使,观察三公里外那灯火闪烁的镇口大门。 透过高倍镜,他清晰地看到大门附近已经有几个鸦天狗在晃悠。 “岗哨吗……看来得等到后半夜再行动了。” 任尔这样想著,摸出一根高能量营养膏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鸦天狗的素养,比想像中还高。” 虽然营养膏味同嚼蜡,但望著个人面板上的变化,他还是露出笑容。 [【狂野载具驾驶精通】:开车风格狂野而精准。+8车辆驾驶,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狂野近战精通】:战斗风格狂野而精准。+8近战修正,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枪法精通】:专业级射击技巧。+7枪械武器修正。] 原本学成於日行鬼的三个战斗技能,都在消耗鸦天狗魂烬后,获得了显著提升。连风格也从“狂野”,变为了“狂野而精准”。 此外,还多出了一个技能。 [【追踪进阶】:擅长从蛛丝马跡中追踪猎物。+5追踪技能。] “这样看来,鸦天狗应该不只是战斗人员……而是擅长追踪的特化部队。” 之后,得更谨慎些了。 在轻微的咀嚼声中,任尔默默等待著夜幕的降临。 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 远方的荒野中,三对猩红的眼睛,正注视著他。 / / 莱拉和巴克刚拖著疲惫的身体,踏入瓦伦西亚的驻地。 原本或坐或立、面带忧色的流浪者们,便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般围了上来。 “老大!你们总算回来了!” “没事吧?听说你们遇袭了?” “操,巴克你的手?!” 好不容易安抚了眾人,莱拉才將目光转向一位年纪稍长、面相沉稳的老伙计: “老猫,我在门口听维卡说,公司狗来过了?” 老猫点了点头: “来过了,阵仗不小。说是追捕什么高危逃犯,有权强制搜查所有车辆,態度强硬得很。” 莱拉的心微微一提:“搜出什么了?” “屁都没。他们好像很急,把所有车粗查一遍就走了。” 莱拉心说一个大活人確实很难藏住,然后鬆了口气。 又交代几句,她便独自朝著自己的重型运输车走去。 独属於首领的沉稳稍稍褪去,疑虑和急切浮上心头。 “任尔……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公司狗不惜冒犯瓦伦西亚也要强行搜查?” 对於普通流浪者,巨企可以骑他们头上拉屎; 但面对八大部族,巨企会保有最基本的尊重。 今天这种情况,很少见。 莱拉若有所思地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几乎是立刻,她便瞪大了眼睛—— 车內的所有装饰类的物件,全部被微妙地调转了方向。 草药包的繫绳结扣扭向了另一边,齿轮书籤翻了个面,星图贴纸甚至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绝非公司狗的粗暴搜查会导致的结果。 “……任尔?” 他来过自己的车?什么时候? 莱拉心跳加速,迅速扫视整个车厢,目光最终定格在床边的海报上。 其他海报都被贴歪歪扭扭;只有这一张仍维持了原本的模样。 莱拉扯下海报,便见一个小纸包掉了下来。 其內,包裹著一枚生物质读取晶片,和一个打火机。 她急忙將晶片插入数据板。 【无论公司狗说什么,不要相信。】 【不要將瓦伦西亚置於险境,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但不是明面上的。保全瓦伦西亚,对你我有利。】 【需要高天原的情报。追击者数量、目的、驻地……越详细越好。】 【情报传递方式如下:……】 传递方式足有近千字,占据了內容的三分之二。 【……如果不愿意提供帮助,就当没看见这段字。】 【无论是否提供帮助,都请阅后即焚。】 【望瓦伦西亚的篝火再燃千次满月。】 字跡结束在一句流浪者的传统祝语上。 莱拉迅速记下上面的內容,然后用打火机將晶片点燃。 看著化为化为焦炭的晶片,她沉默半晌,忽然笑骂一句: “操……真有你的,任尔。” 而后,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 “情报吗……” 三十 狩猎本能 峡口镇工会分部,被临时徵用的最高会议厅內。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两个小组,在损失两辆悬浮车、一名精锐队员,另有一人重伤后…… 就这么让他,逃了?” 雅未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站在他身后的鸦天狗深深頷首: “目標极其狡猾,对地形利用和陷阱布置的能力超出预估。我们……” “闭嘴!” 雅未克猛地转身。 “一次陷阱是意外,第二次还能再次中招? 你们是应付久了『鬼』,连怎么追踪活人都忘了吗?!” “但我们发现並拆除了第三个……” 雅未克怒极反笑。 “你们接受了最高规格的训练,一身义体够买下这里的四栋楼!你们应该是高天原最好的『猎人』! 结果你告诉我,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后,第三次你们才没再中招…… 这很他妈值得骄傲,是吗?!废物?!” 鸦天狗脸色难看。 那个名为任尔的目標,確实有些奇怪。 他的战术是现代的,构思却相当古老。简直就像传说中,禹甸上世纪惯用的……游击战? “十分抱歉,长官!” 九十度鞠躬后,鸦天狗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要匯报,长官。” “说。” “在回去清理现场时,我们没有发现山下五郎……阵亡队员的尸体。” “尸体不见了吗……”雅未克的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通知所有单位,目標危险度评估,由【黑】上调至【锦】。” “是!” “还有。”雅未克补充道。 “加大对我们流浪者朋友的监视力度,尤其是那个叫莱拉的女人。我总觉得……她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是,长……”鸦天狗的声音忽然顿住。 “……长官,那个莱拉,到楼下了。” / / 任尔看了眼腕錶。 凌晨三点。 镇门守卫已回到警备室打盹,只剩几个鸦天狗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 “是时候回去了。但该怎么回呢……直接用门卫这步棋,还是製造点动静? ……算了,保险点。” 他揉了揉有些发乾的眼睛,收起悄语死神,悄无声息地滑下巨岩。 而后掏出越野车,开到一处距离镇门不到一公里、仅三米宽的山谷谷口。 这里的地形像个巨大的壶,仅有他面前这一个出口,是绝佳的伏击点。 “炸药还是买少了……” 就在任尔嘟囔著下车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夜风吹过。 他脚步一顿。 “附近……有东西?” 任尔眯起眼睛,提起戒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灵魂阴影中取出最后一块炸药,嵌入岩壁裂缝。並最后確认一遍陷阱生效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血腥与暴戾的气味,如同一阵烈风从他身后的岩壁上方扑来! [侦测到高活性灵魂畸变体] 任尔瞳孔一缩!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飞扑,险之又险地避开赤红色的扑击! “居然不是异基兽,而是……异常实体?!” 任尔迅速起身,心臟狂跳地看向袭击者。 月光洒下,映出一头轮廓形似狼犬,但体型快赶上非洲象的怪物—— 它通体为不祥的暗红色,骨刺代替毛髮覆於全身;头部长著六只眼瞳,和一上一下两张巨口;身体末端有三条蟒蛇般的粗壮长尾,如同三条活体钢鞭。 最恐怖的是,骨刺缝隙之间,密密麻麻数百只猩红眼睛不断开合,注视著任尔! [受到灵魂污染,强度20……意志当前值20,意志判定通过] 熟悉的恐惧袭来,但这次,任尔没有像面对阴影聚合体时那样僵住。 同时,黑中带红的面板也跳了出来。 —————— 名称:狩猎本能-进化期 等阶:3 状態:见猎心喜,虚弱(恢復中) 属性:力量24-4,体质23-4,敏捷26-4,智能19-3,反应26-3,感知26-2,意志22-2,神秘24 污染能级:23-1 再生係数:6.9 天赋: 【无尽追猎】:周身遍布八百目,因此获得了360度无死角视野。当“目”聚焦一点时,对目標造成神秘x0.95强度的污染。 可標记至多神秘x1个被“目”凝视的目標。与被標记者距离少於(600x1.335^神秘)米时,每18小时获取一次目標的位置;少於(75x1.085^神秘)米时,无视障碍物看见目標轮廓。 【朱红血雾】:蒸腾弒杀之血,在身周形成污染区;同时將除意志外的身体属性提升神秘x0.1。需持续消耗生命力。 【弒杀之血】:血液具有高度污染性,饮用则受到神秘x0.9强度的污染。若污染成功,则將饮用者转化为“爪牙”。 爪牙会获得神秘x0.08的全属性强化,上限为神秘-3。爪牙无自主意识,会猎杀一切视野內的活物,或受到污染源操纵;爪牙的血液將转化为低纯度弒杀之血。 —————— 任尔的头上顿时留下一滴冷汗。 这个名为狩猎本能的异常实体,大部分属性和三流武者差不多。 但敏捷和反应,削弱后都高达23,这至少是二流武者的水平! “进入燃魂,我的属性才能勉强赶上它……问题是魂烬不够!” [当前魂烬可燃魂时间:0.6秒] “还提醒一下我真是谢谢你啊!” 见任尔並没有被污染震慑,狩猎本能有些诧异,隨即喉中发出低吼,后肢微屈—— “来了!” 在对方暴起的剎那,任尔毫不犹豫地向后臥倒、按下遥控装置的引爆钮! 轰——! 爆炸的衝击波、火焰,瞬间充斥整个山谷! 但狩猎本能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它霎时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间不容髮地闪过了攻击! 可就在它露出轻蔑神情时—— 嗤啦! 源自雷射切割手雷的数十道赤色光柱,在半空爆开! 即使狩猎本能极力闪躲,仍有数道红光掠过它的后肢、侧腹! “吼呜——!!!” 出人意料的是,腿腹上的焦黑伤痕,反而让狩猎本能发出了亢奋的嚎叫! 这个猎物……有意思! 它肌肉绷紧,下一秒便朝正跑向谷口的任尔衝去! “该死……只差10米就能跑出去了!” 听见身后狩猎本能甩尾的破空声,任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逃不掉……那就干! “燃魂!” 任尔体內仅存的魂烬轰然焚尽! 在短短0.6秒內,他用尽全身力气,迎著那足以粉碎钢铁的尾鞭一刀劈下! 鏘——!!!! 刀刃与巨尾,撞出一溜耀眼的火! “好强的……力量!” 任尔双眼瞪大,持刀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见状,狩猎本能主眼中的兴奋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它猛地人立而起,一爪拍下! 三十一 车党的晶片 望著携劲风袭来的巨口和利爪,任尔瞪大眼睛,不甘地將手伸入怀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常实体打乱计划,甚至逼入绝境! “操了……大不了和你……!” 就在任尔要將手从阴影中抽出的剎那—— 远处荒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急速逼近的光芒! 任尔立刻认出,那是悬浮车的车灯! “是……高天原循著爆炸声赶来了?天不亡我!” 见狩猎本能看著灯光,露出片刻迟疑。 任尔想也不想便甩出两枚手雷,趁狩猎本能闪避雷射的功夫,翻身爬起、融入夜色! 待赤红巨兽稳住身形时,面前已只剩下乱石、荒丘、被雷射切割出数十道沟壑的地面。 它看看迅速逼近的悬浮车,又看看任尔消失的位置,不甘地发出一声长啸,最终,消失在荒野之中。 / / 任尔在黑暗中迅速穿行,右手掏出一管速愈喷雾。 呲——! 他边奔跑边將速愈喷雾喷到伤口上,並咬著牙缠上绷带。 “柳暗明又一村啊……没想到,会因为高天原再次得救。” 包扎好伤口,他才掏出数据板,打开山谷里唯一倖存的摄像头,並朝峡口镇大门的方向赶去。 屏幕上,数名鸦天狗正在搜索整个山谷,並很快开始按著耳朵匯报著什么。 “狩猎本能……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看著迅速结束调查的鸦天狗们,任尔气的牙痒痒。 他原本的计划,是设好陷阱、摸到镇门附近,再引爆炸药让鸦天狗前去探查。这样他便能趁镇门开启,回到峡口镇內。 但如今,鸦天狗提前出动了。 “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可千万要多检查一会儿,至少等我赶到镇门。” 好在,当悬浮车的光点再次从远方亮起时,他及时看见了镇门,以及被从睡梦中唤醒的守卫们。 来不及思索太多,任尔直接全力催动灵魂阴影,带著风冲入镇门之中。 “哎,这鬼天晚上还有风?” “我咋没感觉到……你小子蓝汞磕多了,出幻觉了吧。” 在另外几人的嘲笑中,那个与任尔擦肩而过的守卫嘟囔道: “不应该啊……快看,公司狗回来了。” 望著悬浮车驶入峡口镇,消失在街道深处,藏身於黑暗中的任尔鬆了口气。 “还好,强化敏捷后跑得够快。” 接著,他关掉[已拾取游离灵魂……魂烬+6]的提示,悄悄摸到守卫头目的背后,戳戳他的肩膀。 头目刚疑惑地转过头,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自己摸鱼,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巨力,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怎么……又是这样……” 感受著再次横於颈上的锯齿,守卫头目急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是,是您啊……”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记得,记得!可不敢忘! 您说让我记住来问您的行踪、问有没有看到您出镇的人;还要记下他们有没有问什么特別的问题。” “那么,有谁?” “公司狗来过两次,工会的人一次,瓦伦西亚一次,车党的人一次。” 工会和……车党?任尔眯了眯眼。 “问了什么?” “大多是正常调查,问有没有看到东方人出镇……哦,瓦伦西亚还问您有没有和我说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不敢说,咱怕死啊。”头目颤巍巍地试图將锯肉刀推开一点,无果。 “爷,您不是说,让我每天晚上把消息写纸上,再放到瓦伦西亚驻地门口的左手第三个墙角吗?” 任尔没有回答。他自然不会告诉头目,自己从没准备去什么第三墙角。 这个说法,只是用来预防高天原察觉到镇门守卫有异常后,引开他们注意力的烟雾弹。 “这是说好的钱。” 任尔將一卷塔金塞到头目口袋里,收起锯肉刀便准备离开。 谁知,头目眼珠子一转:“爷,先別走爷~” “什么事?” “这……其实,那个……车党的人吧,他们当时说……” 锯肉刀重新横在头目脖子上,任尔语气不善: “我给你钱,可不是为了让你藏一半消息再坐地起价的。” 头目顿时老实了:“不不不怎么会呢爷,这不是记性差点吗…… 车党的人说,如果您来找我,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著,他掏出一个小小的读取晶片。 任尔瞳孔一缩。 刚才在听到车党来问话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工会可以视为下镇的政府,派人来询问自己的行踪,还能理解。 可车党来找守卫……这简直像黑社会问海关要罪犯的出入境记录一样离谱。 而现在的这个读取晶片,更是让任尔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他们……怎么知道我会来找守卫?” 任尔默默將读取晶片塞入灵魂阴影,丟下一卷塔金。 “这些事,烂肚子里。” “那肯定啊爷!別人我还可能出卖,车党我可惹不起……” 任尔闻言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身影融入黑暗之中。 几分钟后,他窝在一处棚户区的角落里,將读取晶片插入断网的数据板。 晶片內,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下水道4-17区三层,东面入口第三个拐角左转。】 / / 与此同时,工会会议室。 气氛紧张的可怕。 因为四名全副武装的鸦天狗,正站在会议室门口,与门外二十几个持枪的工会守卫对峙。 而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雅未克阴沉著脸对通讯那头道: “你说,没找到人?” “是的长官。现场发现了爆破痕跡,还有新鲜的猎杀之血。但没有猎鬼和目標的踪跡。” “知道了,收队吧。” 雅未克面色难看关闭通讯,望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莱拉。 “看吧,莱拉小姐,我让你省下了白跑一趟的功夫。” 听见雅未克的发言,奥兰多抢先一步恼火道: “別说这种屁话,雅未克·施特劳斯!这里是工会的地盘! 你拦住所有人,只让自己的狗去现场调查,是想单方面终止合作吗?” 三十二 党魁的生意 听见奥兰多的怒吼,雅未克摆出惺惺作態的歉意表情:“我没有这个意思,会长先生。 只是我的部下都是粗人,没见过世面,容易紧张。 哦,这也是下午对莱拉小姐那么粗暴的原因。真是十分抱歉。”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鸦天狗退开。 “话说回来,任尔和猎鬼同时出现,恰恰能够说明他们確实有所关联,不是吗?” “完全不能。”莱拉冷冰冰地打断他。 “五分钟前你才和我说,火河峡有特殊异基兽出没,任尔已经被它操控、成为傀儡…… 若事实真如你所言,现在有了线索,你为什么又不让其他人去现场?我看,你怕是没说真话,做贼心虚吧?” 雅未克眯了眯眼,旋即无所谓地耸肩: “反正除了只认生意的別菜佬,工会、车党、还有铁锈帮,都已经同意加入联合搜捕行动。 等明天抓到猎鬼,事实自然能证明我所言不虚。所以莱拉女士,考虑清楚了吗?瓦伦西亚要不要加入行动?” 莱拉冷哼一声,根本不屑於回答,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奥兰多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一字一句道: “今天的事没完,雅未克·施特劳斯。等搜捕结束,我们再慢慢算这笔帐。” 说罢,也带著工会的守卫离开了。 雅未克看著空无一人的会议厅,嗤笑一声。 这时,脸上贴满医药贴,但西装已经穿戴整齐的查尔斯从侧门走了进来,將一份行动报告递给雅未克:“糊弄完了?” “这怎么能叫糊弄呢,查尔斯?”雅未克不满地撇嘴。 “鬼知道那个叫莱拉的娘们会直接找上门,而且一上来就要我为下午搜查瓦伦西亚的事给个说法。 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的真实目的是打探高天原追缉任尔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把给工会的那套『猎倀』说辞再用一次,是最省力的做法了。” 虽然任尔和猎鬼的突然出现,让说辞的逻辑出现了漏洞,但好在他靠岔开话题混了过去。 “明白了。”查尔斯顿了顿。 “还有一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软弱? 我以为你会將瓦伦西亚强制拉入搜捕行动,增加人手。怎么只问了一嘴?” 公司一向是霸道的代名词。 这样好声好气询问瓦伦西亚首领的意愿,甚至被拒绝后还放任她离开,实在不像雅未克的风格。 “软弱?”雅未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让他们置身事外呢?” 查尔斯愣住了。 雅未克继续道:“瓦伦西亚背后是八大部族,惹上了就是一身骚。 再说人数已经凑够了。连別菜佬我都没强求,何必再找个绊脚石进来?” “人数已经够了”这句话,让查尔斯瞳孔一缩,想到了什么。 虽有了猜测,但他表现得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事情结束后,记得你的承诺。” 雅未克瞟了他一眼,笑起来:“当然。等抓到任尔,你母亲就会完完整整地回到医院。” 查尔斯点点头,默默退出临时指挥室。 接著,寻了个无人角落,掏出一台老式卫星电话,拨通。 几声忙音后,一个机械音响起:“有事?” “伤养得怎么样了?” 机械音发出难听的笑声。 “凑合。怎么,家犬还有閒心关心起野狗了?” / / 与此同时,下水道4-17区三层。 任尔谨慎地绕了一大圈,確认这里四通八达、难以设伏之后,才朝著晶片中標示的位置走去。 “1,2……第3个拐角。” 他手持悄语死神,以据枪姿势缓缓靠近那条黑暗通道。在確定没听见呼吸声后,才微微压低枪口。 “应该没人……” “任尔先生,你来的比我想像的要早。” 下一刻,背后传来的磁性女音让任尔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她每一寸肌肤与肌肉都以仿生材料与金属构成,义体接缝与纹路遍布全身;甚至连头髮都是尼龙纤维束,而非寻常的人造髮丝;脸上,则覆盖著一副赤红色的赛博鬼神面具。 “你是……党魁?!” 任尔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毕竟在下镇,全身义体化的人並不多见,更別说女性了。 他原以为酒保说“党魁身上的肉不够炒一盘菜”有些夸张,现在看来……恐怕两盘都嫌多。 “看来不用自我介绍了。”党魁开口道。“不过,一直用枪指著一位女士,可不怎么礼貌。” 任尔很想回一句你在生理意义上还算女人吗? 但见对方似乎没有敌意,他还是將枪口垂向地面。 “那块晶片,是你给镇门守卫的?” “对。”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找他?” “这不重要,任尔先……”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现在就走。” 党魁妥协了:“因为车党是整个峡口镇消息最灵通的势力。这意味著我们拥有最顶尖的底层情报网络。在需要大海捞针的时候,这个优势非常有用。” 任尔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话术,听著有点耳熟。 不,何止是耳熟……简直和他前世听到的职场自夸一模一样。 他试探性地问:“你……给出去了多少晶片?” 党魁沉默片刻,似乎没料到任尔居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134枚。” 气氛忽然有些尷尬,任尔面露蛋疼之色。 所以,车党根本不是料到了他和守卫有关係。 而是把整个峡口镇可能见到任尔的人,比如情报贩子、镇门守卫、黑市义体医生……全部找了一遍。 俗称,广撒网。 “……你不怕有人把晶片给我以外的人?” “每一枚晶片里的地址都不一样。你刚才在4-17区绕来绕去,我才確定你是从门卫那里拿到晶片的。” 任尔生出一种裸奔被拍到的羞耻感:“但你看起来,似乎並不想抓我。” 党魁像一座雕像般立在原地:“对。” “高天原昨天找你,应该是想让你帮忙抓我……你拒绝了?” “没有。” “等等,你没拒绝高天原,但又不准备抓我?” “是的。” 任尔一巴掌盖在脸上,神色有点抓狂: “你能不能別这么惜字如金?而且你找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啊,刚才在回消息,不好意思。”说著,党魁从那凝固状態脱离,整个人变得生动起来。 “我確实对抓你这件事不感兴趣,任尔先生。找你来,是想谈一笔生意。” 任尔觉得党魁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生意?” 三十三 传递情报 党魁斜靠在下水道墙壁上,双手环抱: “是的,捎话。作为报酬,我会瞒下你的行踪,不告诉高天原; 並且为你提供对付雅未克所需的全部助力。武器、补给、安全屋……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內的,什么都行。” 任尔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你……和雅未克有仇?” 党魁歪了歪头:“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听起来不是想让我办事,反而像隨便找个藉口给他製造麻烦。” “他还不配让我產生仇恨这种情绪。” 这句回答,让任尔心中一惊。 “不配”? 这可不像是一个下镇的帮派领袖,会对公司狗给出的评价。 党魁继续懒散道:“不过,高天原的人昨天確实让我很不爽。 想想看,你正躺沙发上打《虚境荣耀》呢,差一个人头就超神了! 结果一群公司狗忽然闯进你的地盘,不讲礼貌、態度强硬地要求你为他们办事。 换做是你,你也不会喜欢这种恶客的。” 《虚境荣耀》?电子游戏?只是因为打断了你打游戏,就敢报復公司狗? 任尔感觉党魁绝非常人,摇头道:“可我现在自身难保,没閒心赚外快。” “放心,这事没什么风险。”党魁摊手。 “只不过我恰好需要一个有武者实力的陌生面孔而已。 昨天我就有僱佣你的想法,结果被公司狗搅了局。 好在柳暗明又一村,咱们又遇上了。现在你有对抗雅未克的需求,而我缺人、想出口气,一拍即合岂不美哉?” 任尔沉吟片刻:“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好吧……那就聊到这儿。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党魁有些可惜地摇摇头,然后晃悠悠朝外踱去。 “唉,还得重新物色人手,好麻烦……” 见她扭头就走,任尔都惊了。 放弃的这么果断?你是拿死工资即使谈不成合同也无所谓的上班族吗? 任尔有些踌躇。党魁的鬆弛感,让他嗅到了名为“混吃等死”的牛马气息,十分亲近。 何况,他也的確急需补给。 “……捎话?向谁?” 党魁有点欣喜地停下脚步:“你同意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 “別菜佬的头儿,奥托·金格瑞。” / / 与此同时,瓦伦西亚驻地。 莱拉、巴克和卡萨坐在桌前。 巴克耷拉著备用机械手,义眼黯淡,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叫任尔被公司通缉,是因为他被特殊异基兽製成了傀儡?” “都说了是雅未克的一家之言,不可信了。”莱拉翻了个白眼。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叫你们来,是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件,我们得把这些情报传递给任尔。” 卡萨疑惑道:“传递情报?可我们现在连任尔在哪都不知道……” 在面对公司时,要使用实体情报媒介而非网络,是常识。 因为企业黑客能把你底裤都扒乾净。 对於他的质疑,莱拉神秘一笑,压低声音:“明天……这样……那样……” 五分钟后,另二人恍然大悟。 卡萨摸著下巴:“怪不得要喊上我……你和巴克身为车队的管理层,肯定受到严密监视。这事儿確实得让普通成员干。” 莱拉不置可否点点头:“第二件事,是我怀疑高天原,或者说雅未克这个人有问题。 公司狗一贯作风强硬,但今天雅未克的反应太温和了。或者说……软弱。” 巴克:“你觉得有蹊蹺?” “对。所以明天联合搜捕猎鬼的行动,我们最好先別掺和。” 二人点了点头。 “而这种蹊蹺,应该並不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我想,我们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说著,莱拉在数据板上发出一条讯息。 【奥兰多会长,是否有时间见面?】 / / 翌日。 今天是2e79年4月10日,也是开展联合搜捕行动的日子。 “看吧,我就说他们不会掺和的。” 看著监控中向集市商店走去,显然不是为出镇做准备的流浪者们,雅未克露出微笑。 “你高瞻远瞩。”查尔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隨即看向雅未克脖子上的医药贴。 “这是……” “昨晚上心情太激动,落枕了。” 雅未克一脸愉悦地搪塞道。 “另外,可別再板著张脸了,亲爱的查尔斯。我们平步青云的时候就要到了。” “只是刚开始行动,为什么你说的像已经抓到任尔了一样?” “因为这一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在查尔斯不解的视线中,雅未克重新看回监控。 而监控画面中的莱拉,此时也开始了风捲残云的扫荡。 “合成肉罐头4箱;蛋白块5袋;户外医疗包两组;抗菌凝胶3打;再拿1箱半茶包……” 补给店老板是个头髮白的老者,一边麻利备货一边感嘆: “大客户啊,这是要跑长车?” 说著扯过一个巨型再生塑料编织袋,准备將东西一股脑儿全装进去。 “是啊,去北方郡……等一下,別全装大袋。”莱拉手指快速在几样物资上点了点。 “罐头、医疗包,还有茶包,用小號的透明袋子分开装。” 老板脸上掠过一丝疑惑。批发店的大宗採购,向来用大袋。 分装?还要小透明袋?奇怪的要求。 但他没多问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转身翻找出几个透明小塑胶袋。 与此同时,某栋棚户高层的通风管道缝隙后。 任尔的眼睛紧贴步枪瞄准镜,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莱拉和巴克走出商店。 “罐头3袋,合成蛋白块2袋,还有1袋医疗包。小袋一共7……8个。 对应的情报码是,a3,c2,g1,z8。” 他略微回忆了一下。 “也就是……第12街,东边,第八个,自动售货机。” 任尔记下这个地点,缓缓收枪,身形融入阴影。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了第12街,並於隱蔽角落再次蛰伏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悠著走了过来。 卡萨带著两个流浪者,手上还拿著个吃了一半的巨型墨西哥卷饼,脸色有些发绿地缓慢啃著。 看到售货机后,他犹豫片刻,最终苦著脸將剩下的卷饼填鸭式地塞入口中。 “哟,今天胃口这么好?”一个流浪者惊奇道。“以前可没见你吃下一整个。” “嗯,昨天……忘记吃饭了。” 卡萨鼓著腮帮子含混道,將包装纸揉成一团,隨手拋向售货机旁的垃圾堆。 几分钟后,一道身影在垃圾堆前一闪而过。 “情报……到手。” 任尔回到阴暗中,將包装纸中夹著的读取晶片插入数据板。 “公司狗的指挥者,名为雅未克·施特劳斯,身份是高天原维托里奥城特殊安保部门副部长。 带来的主要人手,包括1名义体化程度极高的贴身保鏢,1个秘书,20个【鸦天狗】精锐部队士兵……哦,现在是19个了…… 以及一处镇外的移动调查团。但调查团里只有科研人员和少量普通安保,没什么威胁。 此外,下午对『猎鬼』的联合搜捕行动,就会开始。” 任尔用食指敲著下巴。 “倒是和党魁给的消息差不多……” 通过多方验证来確定信息真偽,是正常人的必备品质。 情报末尾,还描述了雅未克的异常表现,以及阻止其他人前往现场调查的行径。 读到这段时,任尔皱起眉头。 “虽然这个雅未克,把我描述成了可有可无的第二目標,但这说法显然没什么可信度。 我被追捕是因为阴影聚合体,况且昨晚才和狩猎本能第一次打了照面,何来猎倀之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十四 鸦天狗的袭击 昨天追击任尔的鸦天狗,有足足8人。 加上守著镇门的,相当於超过一半的精锐部队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主要目標是狩猎本能的话,这个兵力分配未免太过反常。 “信息太少,推断不出来结论……” 疑惑之下,任尔决定先按兵不动。 下午3点半。 镇门外,喧囂鼎沸。 望著面前的三百余人、一百多辆车,奥兰多站上一辆重型越野车顶,打开扩音器: “最后检查一遍你们的雷达,该怎么用都记住了吗? 有黄点,告诉高天原的人;有红点,赶紧到大频道说话!” 黄点代表猎倀,红点代表猎鬼。 “这玩意儿好使吗?” “鬼知道……只能信了啊。” “为什么这雷达下面还有个大坨坨……” 有个猎兽人嘟囔著敲了敲雷达下方,一尺见方的金属块,但被队长把手拍了回去。 “別搞坏了,公司要赔偿的话,我可保不住你。” 在熙熙攘攘中,上百辆车呈人字散开,向火河峡深处驶去。 见到此景,趴在制高点上偷窥的任尔也收起悄语死神。 “是时候了。” 他如同一道魅影,悄无声息走入別菜佬控制的集市区,沿著锈蚀的金属架攀上一栋商铺的二楼。 “找別菜佬的头儿传话……可真是不容易的活计。” 任尔考虑过拒绝党魁的交易。 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回想起昨晚的军火展示,任尔便更加肯定,党魁必然不只是一个下镇的帮派领袖。 “而且,如果她想坑我,在下水道时直接联繫高天原,不比费尽心思把我骗到別的帮派地盘再动手省事?” 碎碎念著说服自己后,任尔七拐八弯,途径房檐、甬道、消防梯等地,最终抵达了一个被铁皮虚掩的通风管道前。 “党魁给的路线,居然真的能直通其他帮派老大的办公室?……算了,想不明白。” [已萃取【弗尼·帕克】,魂烬+8] 眼见忽然刷新出的拾取提示,任尔眯了眯眼。 “不过,这帮別菜佬,好像也不安分啊……” 这已经是他靠近別菜佬地盘后,拾取的第五个灵魂了。 虽然奇怪,但任尔还是按原计划钻过管道,像一片羽毛般落在走廊尽头。 隨后,轻轻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进。” 推开房门,便见一个穿著红色西装、掛著和善笑容的白皮肤胖子,正坐在桌前清点著一卷卷塔金。 “这次又什么破事儿?不是说算帐时不要打扰……” 胖子刚抬头,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僵住,被极大的震惊取代。 “你是……任尔?!你怎么进来的?” 他几乎失声,一眼认出了这个一夜间通缉令遍布峡口镇大街小巷的男人。 任尔反手关上门,將悄语死神枪口对准胖子的心臟: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奥托先生。另外,请不要去按桌子底下的警报钮,也別试著拔枪、或是製造噪音引人过来。” 说著,他瞄了眼奥托正缓缓垂到桌面以下的手。 “我的子弹,肯定比你的人到的快。” 奥托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赶忙举起双手,挤出招牌式的笑容: “不知任尔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任尔也懒得拐弯抹角: “有人托我传话给你,说她知道別菜佬为什么缩著头不掺和高天原的事儿。 你们看似背靠【寰宇联合】这棵大树,走私线路全靠冬夜城的某个中层主管点头。 但实际金主,却是【埃洛斯集团】,而埃洛斯和高天原不对付。 你们怕帮了高天原,会惹恼金主,断了財路。” 奥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乖乖等著任尔说下文。 这一等,就是15秒。 奥托看著面前像座雕塑般的任尔,忍不住问道:“……没了?” 任尔点头:“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二人面面相覷。 奥托脸上的招牌笑容差点没绷住: “你潜进我的办公室,用枪指著我,就为了说这么没头没尾的一段话? 而且就算只有这一段,传话传话,至少得告诉我是谁传的话吧?” 任尔摇摇头:“其实,要说的不只是这一段。” 奥托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僱主的要求是,让我看看你听到这段话时的反应。 她说,如果你露出任何错愕以外的表情,比如『恍然大悟』或者『若有所思』,就把你杀……” “什么?!” 奥托闻言,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在顷刻间,转换为了一种恼怒。 “她这么和你说的?!” 任尔眨了眨眼。 “我没说完呢。她后面还跟了一句:如果说完刚才这句话,你表现出了愤怒,就回去告诉她。”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奥托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诈我?” 面对奥托的质问,任尔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从不说谎的,明明是你打断了我说话。 而且我看著像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怎么可能会接杀手的活。” 奥托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怎么会……她猜到了……” 看著面前的胖子,任尔挠了挠头。 且不提现在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即使是无忧一身轻,他也对帮派的麻烦事儿兴趣缺缺。 “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告辞了。” 说著,任尔迅速向门口退去。 然而就在他边举著枪,边拧开房门把手时。 砰!喀啦啦—— 隨著办公室窗玻璃碎裂满地,一个细小的血洞出现在奥托的眉心。 [已萃取【奥托·金格瑞/大佬】,魂烬+12] 见那具肥胖的身体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钞票卷散落一地,任尔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后的墙壁轰然炸裂! 碎石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然突入! 流畅的仿生线条,漆黑厚重的武士装甲,闪烁著红光的复眼传感器,以及標誌性的、独属於瀛洲的薙刀—— 是鸦天狗! 而且不止一个!窗外和破开的墙洞外,至少还有三个同样的身影封锁了去路。 “鸦天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任尔做出反应,本就是偷袭、占儘先机的鸦天狗,便已將薙刀挥下! 悽厉的破空声中,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触及任尔的额头! 但面对如此杀招,黑髮黑瞳的青年,却並不慌张,只是露出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 “果然……人还是要认清自己。” 他挥动左臂,掀开斗篷。 露出一只,纯黑色、没覆盖任何仿生皮肤、线条硬朗而充满暴力美学的义体手臂! “如果还死倔著不愿意装义体,那今天……大概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这样想著,任尔左手虚握,暗金色的流芒便从义体缝隙中透出。 ——军用级义体,【统御之手试做型】,启动! 三十五 变故 22小时前,铁锈帮武器店。 任尔望著面前的老板,挑了挑眉:“军用级的义体手臂?” “嘘!” 老板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残次品,残次品!”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军用级可不敢卖!那种货要是被公司查到,別说我了,整个峡口镇都得倒霉。 就是这几件残次品,要不是看您確实有资本,我都不会拿出来!” “义手……”任尔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就看看。” 他“不装义体”的想法,其实也有些许动摇。毕竟被公司追缉,要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军用级义体这种底牌,多一件就多一分底气,大不了不到危机关头不用唄。 “行,跟我来。” 在挪开一个货架、打开暗墙、又给墙里嵌著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后,老板將三个盒子放在了任尔面前。 “这个,【破军星】,羲和上一世代的军用义体,装了之后能一只指头把车掀起来!真的,一只指头!” 老板指著第一个盒子里的银白色粗壮义手:“装上它,就是连二流武者都能碰一碰!曾经有……” 任尔打断老板:“缺陷呢?” “啊?” “残次品,缺陷是什么?” “那个……神经突触连接不稳定……” “会宕机?” “……是。” “下一个。” “好嘞!这个【百臂巨人之握】,是……” “说缺陷。” 老板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任尔不吃套路到这个程度。 “过载极限太高,有一点点炸缸率……” “下一个。” “【蛇吻】,精准射手专用义体……” 见任尔死亡凝视自己,老板赶紧话锋一转:“神经电信號波峰高,用久了可能会有点小影响。” “呵。”任尔冷笑一声。“你直接说会得赛博精神病得了,以为我听不懂?” 老板汗流浹背了:“不是客人,那残次品嘛,多少会有点小瑕疵的,真好使的那轮得到我们啊?” 任尔闻言有些失望:“只有这三个?” “倒……也不是……”老板吞吞吐吐。“有是还有一个,但那就纯鸡肋。” “鸡肋也得尝过才知道没味儿。” 老板一咬牙,从保险柜最深处掏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箱子。 “【统御之手试做型】,缺陷是充能时间长,且驱动压力大、会造成精神衰败,用久了,脑子就变成一滩烂泥。” 他顿了顿。 “反正这玩意儿吃了四年灰,我是没见过有人能驱动它超过30秒。” 说著,他刚想把盒子合上,却被任尔按住了手。 任尔眼睛亮晶晶的:“就要这个了。” “啊?” 精神衰败,这四个字常见於吸食违禁药品的人的医疗诊断上,且还有另一个说法: 降低意志属性。 巧合的是,任尔有个天赋,叫【不灭灵魂】。 【不灭灵魂】:灵魂经歷了特殊的磨礪,大幅度放缓理智降低速度;免疫灵魂类即死效果;意志属性免疫降低。 降低意志属性?关我什么事? “多少钱?” 老板嘶了一声,心想这玩意儿反正放著也是吃灰,不如赶紧出手回血。 於是一番商议后,原价299000塔金的军用级义体,就这么被任尔以0.3折的价格,捡漏了。 / / 在刚获得统御之手时,任尔並没有急著装载,只是將之存进了灵魂阴影。 但在面对过狩猎本能,认识到自己实力不足后,他终於放下了自己的“矜持”。 ——火河峡这块地属实危机四伏,前有高天原后有异常实体,再不提升实力,他怕是都活不到收容所开放【灵魂疗愈】的那天! “不过,装了义体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对你来说……”任尔看著面前的鸦天狗,露出狞笑。 “可就是坏消息了啊!” 嗡——! 千分之一秒內,名为【统御者】的暗金色力场,瞬间展开! 那足以劈开轻量防弹装甲的薙刀刀锋,竟是被这种力场硬生生凝滯在了半空! “军用级义体……?!” 挥刀鸦天狗猩红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炸药、高斯步枪也就算了,拾荒者怎么可能搞到这种东西?! 任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眼中厉色一闪,锯肉刀滑入右手。 “强化力量!” [已强化力量,当前力量:15,剩余魂烬:34] 接著,便是一刀横劈! 鸦天狗试图启动子弹时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同样被牢牢困死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下一刻。 由异质金属构成的古老武器,轻而易举破开了防弹装甲板。 將他的脖颈一刀两断! “这把刀……又是……什么鬼东西……?!”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鸦天狗只有一个想法。 ——谁他妈在任务简报里写,目標擅长游击、狙击、布设陷阱,但疑似在避免进行白刃战,所以…… 弱点应该是近战的?! [已萃取【细川诚/鸦天狗6队1组成员】,魂烬+24,魂格+1] 见任尔瞬斩一人,堵著路的两名鸦天狗,动作都凝滯了。 【锦】级危险目標? 开什么玩笑! 一个照面秒杀三流武者,这至少是【紫】级! 而就在他们犹豫著是否要改变战术时,任尔竟是毫不恋战,反而朝著办公室侧面,无人镇守的窗户跃去! 哗啦——! 他后仰著撞碎玻璃,同时竖起一根中指! “小礼物,请笑纳!” 刚穿过墙洞想要追击的鸦天狗,头盔下的眼睛登时怒目圆睁! 因为,三枚拉开了拉环的雷射切割手雷,赫然正躺在地上。 滋——!! 上百道赤红的雷射,將整个房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 / 同一时间,火河峡某处。 一阵急促的“嘀嘀”声打破了搜索队伍的沉寂。 正看著雷达显示屏的猎兽人脸色大变,赶紧抄起对讲机: “发现猎鬼的生物体徵了!” 这条消息让远在会议厅中的查尔斯一下子站了起来。 “找到猎鬼了……这么快!” 第一天搜捕直接找到目標,意味著猎鬼没有太多时间製造猎倀。 想像中猎倀成群的灾难,不会降临了! 他有些激动地看向自己名义上的上司:“雅未克!听见了吗!找到了猎鬼了!” 结果下一刻,查尔斯便悚然一惊。 ——对於这等重大消息,雅未克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似乎並不在意。 他那淡定的模样,让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查尔斯心头: “你……料到这个结果了?” 闻言,雅未克才脱离那种思考状態,瞟了他一眼。 “嗯哼。不然呢?” 三十六 与魔之约 任尔整个人倒栽著从二楼窗口跌落下去。 下一刻,雷射束便將別菜佬老巢二楼,切割得七零八落! 他忍著摔落的剧痛,翻身躲过下落的建筑碎块,而后迅速向应急预案中標记的巷道跑去。 同时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任何风险』?!党魁你还能不能更不靠谱点!” 此时,沉重的落地声已在他身后响起——鸦天狗的追击速度,比想像中还快! “没有魂烬增加的提示……看来能击杀末流武者的雷射手雷,不足以威胁到鸦天狗。这才是三流武者真正的实力么?” 任尔两次击杀鸦天狗,都取了巧。 第一次靠陷阱爆炸加狙击偷袭;第二次是凭统御者之手出其不意。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过载的左臂。 军用级战斗义体,百闻不如一用,確实强悍。可惜充能两小时,最多启动五分钟——甚至以他目前的体质,五秒就是极限。 不然,他未必不能与这几个鸦天狗正面一战。 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任尔赶紧回身点射两枪,却只命中了启用子弹时间的鸦天狗的残影。 而趁著他射击队友的功夫,另一个鸦天狗已踩著墙壁连奔数步,落在他的身后! “该死!” 陷入合围的任尔当即拔出锯肉刀,斩向背后近在咫尺的鸦天狗! 锯齿与鸦天狗的太刀碰撞出刺眼的火星! 而趁著这一刀的功夫,剩余的两名鸦天狗已突进至任尔身后,拳刃与另一把太刀刺向他的心口、侧腹! “操!你再不动手,我可顶不住了!” 就在任尔怒吼著,想要启用燃魂回身格挡的剎那。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左边,是一个浑身覆盖著流线型轻型装甲的义体人,两臂裂开、弹出一对螳螂刀,直削左侧鸦天狗持械的手腕! 右边,则是个身披斗篷、兜帽下闪烁七点猩红光芒的身影,一记金属重拳如出膛的炮弹轰向右侧鸦天狗的侧肋! 下一秒,咔嚓——砰! 左侧鸦天狗手腕应声而断;右侧鸦天狗的腹部则多出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见面前鸦天狗的注意力被这一幕惊到,任尔当机立断:“燃魂……1秒!” 刀光裹挟著黑焰落下,竟是將太刀连同鸦天狗的大半躯干一齐斩断! “なに(什么)!” “补刀!” 在鸦天狗的惊呼和任尔的咆哮声中,义体人和兜帽人同时默契出手。 金属重拳、螳螂刀、高斯穿甲弹,同时捶、斩、射向各自面前的敌人! [已萃取【古屋辉太/鸦天狗6队1组成员】,魂烬+23] [已萃取【福田遥斗/鸦天狗6队1组组长】,魂烬+25] [已萃取【松阪进/鸦天狗6队1组成员】,魂烬+22,魂格+1] 三具尸体倒地,任尔惊魂未定地看著两位天降神兵。 义体人和兜帽人也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你是谁?”x3 三人视线交错、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了同样的惊疑和茫然。 唯一不同的是,任尔和义体人问的都是兜帽人,而兜帽人则在问义体人。 但不等他们再说什么,鸦天狗沉重的踏步声便又从巷外传来! “嘖!” 义体人反应极快地將一枚银白圆球砸在地上,爆出满巷子灰白烟雾。 几乎在烟雾升起的同一时间,义体人和兜帽人便一左一右、默契地各自抓住了任尔的一条胳膊。 “哎?等……” 话没说完,任尔就感觉自己成了拔河时的绳子,几乎要被撕成两半。 听见任尔的痛呼,兜帽人立刻对义体人急切道:“追兵从你那边来的!不想死就跟我走!” 闻言,义体人迟疑片刻。 但终究是鬆开了手。 於是,没搞清楚情况的三人,就这样开始了狼狈的逃亡。 / / 看见雅未克的反应,查尔斯便知道,自己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有99%的概率已经发生了。 但他还是抱著一丝侥倖,几乎是哀求地问道: “你不是故意让猎鬼被他们发现的,对吧?” “哦?” 雅未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被浓厚的兴趣所取代:“有意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句反问,让查尔斯终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他踉踉蹌蹌坐倒在椅子上: “私自调用一只鬼就是大罪,你居然敢同时调用…… 两只?!” 闻言,雅未克眼中透出愉悦的色彩:“查尔斯……你真的很聪明。说说吧,怎么想到的?” 见查尔斯不语,他补充道:“说的好的话,我可以少杀点人喔。” 即使知道这句话没什么信服度,查尔斯也还是在平復一下呼吸后,低沉道: “我一直在想,搜索南边无果之后,你为什么会那么果断地將鸦天狗调来峡口镇。 这个方向上,至少还有5个下镇……峡口有什么特別的? 最终,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早就知道,任尔在这里。”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雅未克戴著手套的那只手上。 “而你分管的14只鬼中,恰好有一只能帮你做到这点。所以我猜,另一个鬼,应该是低活性鬼……或者说,【鬼物】。 rc0079,【与魔之约】,对吗?” 闻言,雅未克终於露出一个带著讚许,却又冰冷无比的微笑。 “完全正確,亲爱的查尔斯。 通过与魔之约,我可以借用指定的『鬼』的部分力量……不得不说,猎鬼真是天生的猎手。 每18小时一次,定位自己周围约500公里范围內,一个特定个体的大致方位……如果目標个体在200米內,还能同时看见具体位置。 拥有这种能力,任何老鼠都无处遁形。” 查尔斯用不解的眼神看著雅未克:“你难道不知道,使用与魔之约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代价?你是指借用力量的时间越长,污染越多?还是指与魔之约的污染形式?” 说著,雅未克缓慢而刻意地,摘下了自他抵达火河峡后便一直戴著的右手手套。 手套之下,是一只如同被烈火灼烧成腊肉的手掌。 “呼,果然还是这样舒服点。” 他乾脆將颈部的医药贴也撕了下来,露出同样乾枯焦枯的侧颈部。 接著,才无所谓地道: “不过是【交易】结束后,將被污染的躯体的掌控权交给与魔之约罢了,这也能算代价?” 三十七 会面 查尔斯震惊地望著雅未克: “脊柱超过三分之一被污染,就会彻底成为【受污者】…… 你的污染已经到达躯干,剩下的时间不超过12小时!你怎么还能表现得……这么轻描淡写?” 雅未克浮夸地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成为受污者、失去自主意识……好可怕哦。” 他嗤笑著躺回主椅,伸了个懒腰。 “但那只是『如果』,不是吗? 只要在临界前结束【交易】,代价不过是把污染部位换成义体。 我想想……一点躯干,一只手,几根肋骨,再加上肝和一个肺叶?又不到引发赛博精神病的程度,无所谓啦。 说到这个,我早就想试试羲和的【烘炉】系列脊椎了……” 看著喋喋不休介绍起新款脊椎的雅未克,查尔斯感到一阵寒意,他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 “但那只是代价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呢?启用契约要灵魂,交易时也得持续缴纳……你从哪弄来的?” “灵魂?” 雅未克乐了,似乎没想到查尔斯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那种东西,隨便找几个聚居点,让鸦天狗『清理』一下不就得了?20分钟的事儿。就是可惜不能太频繁,不然鸦天狗也会起疑的。” 查尔斯眼睛瞪大,声音逐渐颤抖:“聚居点?!你……杀了多少人?” “还真没算过,嗯……50个?60个?本来两个聚居点就够了,可是有个村子小孩特別多。 你知道的,儿童的灵魂分量很轻,只能抵半个人……害的我还多下了一次命令。就是可惜这事儿不能多干,否则鸦天狗也会起疑。” 说著,雅未克惋惜地摇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他毫无负担的样子,查尔斯握著拳,指甲將手掌抠出血来。 忍住,查尔斯,忍住……死者无法復生,暴怒只会浪费这个套出情报的机会! “50个……这只是启动所需的数量吧?交易过程中的代价……你又是如何缴纳的?” 雅未克颇为意外地看了查尔斯一眼: “定力见涨啊查尔斯……我还以为你会发火呢。至於过程中的代价,简单。我赊帐。” “……赊帐?” 雅未克摊了摊手:“就是欠著唄。我向与魔之约许诺上缴3倍的灵魂,换上缴灵魂的期限延后3天。” “3天?!那不就是……今天下午?!你从哪搞那么多灵魂?!”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亲爱的查尔斯。” 这句话似乎藏著什么深意,但查尔斯情绪翻涌,一时理不出头绪。 雅未克双手枕著头,似乎厌倦了一问一答,便直截了当道: “你看,现在了工会和帮派的人,都將跟著猎鬼,追到火河峡的最深处。没了护家的野狗,再想逮只老鼠,可就很方便了。 唉……查尔斯啊查尔斯,你说你,聪明,又不够聪明。 这些事,明明装作不知道还能多活两天。怎么就非要来求证呢?” 查尔斯愣愣地看向雅未克,便见他不知何时已掏出了一把紧凑型手枪。 “不过也行,反正午夜之前,这件事就会结束。监察官现在失联,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 雅未克望了眼监控中,正向工会守卫走去的彦也,语气有点不满。 “就是得自己动手这点……嘖,真麻烦。” 砰!砰!砰! 隨著枪声落下,查尔斯看了眼自己胸口上,不断涌出猩红液体的三个孔洞。 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阵建筑崩塌声从百米外传来,窗外隱约闪过几道赤色雷射。 “哦?鸦天狗动手挺快嘛?”雅未克丟掉枪,有些惊讶地望向声源。 “別菜佬的地盘?不知道是奥托还是任尔……算了,无所谓。反正都要逮住或杀掉的。” 隨著他迈步走出会议室,彦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浪人的风衣下摆沾著尘土与血跡,长刀已经归鞘。 “都解决了?”雅未克隨口问道。 “嗯。” 两人跨过满地守卫尸体,期间雅未克还一脸嫌弃地绕开了死不瞑目的蕾吉娜,坐上等候已久的悬浮车。 “长官,去哪儿?” “嗯……先看看別菜佬吧。” “是。” 悬浮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著別菜佬地盘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听著楼上嘈乱一阵,但最终渐行渐远后,任尔鬆了口气。 “终於甩开了……一群疯狗。” 持续13分钟的逃亡结束,但地下室里的气氛並未缓和. 义体人、兜帽人、任尔,三方彼此对视,陷入对峙。 “他是谁?你的人?” 听见义体人的提问,任尔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 兜帽人见状,发出一声低笑:“呵,小子,这就不认识我了吗?” 说著,他便掀起了兜帽,让任尔瞳孔骤然一缩! ——儘管机械眼从五只变成七只,但那瘦削阴鷙的轮廓和莫西干髮型,依然让他立刻认出了对方。 “油豺?!” 任尔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手已握紧锯肉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义体人见状,刚收起的螳螂刀再次弹出——看这反应,可不像是友军。 “哟?知道我的名字了?看来咱俩也算『双相奔赴』了。” 谁知,油豺对任尔的防备毫无反应,只是嗤笑著摆了摆手。 “小子,咱们的事儿以后再说,老子要动手的话,何必等到现在?……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等一会儿吧,自然有人来告诉你原因。” 还有同伙?任尔满心警惕,但想到方才確是油豺出手相助,动手的动静又会引来鸦天狗,只得强压下攻击的衝动。 这时,旁边的义体人再次开口了:“你『朋友』?” 任尔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他转向义体人,语气带著严肃:“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任何风险』?鸦天狗都直接懟到脸上来了! 要不是我要求你接应我以防万一,6分钟前我就死了!” 闻言,义体人,或者说党魁的语气,也第一次透露出些许凝重。她微微摇头: “鸦天狗的出现,確实不在计划內。据我所知,高天原和別菜佬可没什么关係……你確定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任尔皱著眉,他同样想到了这个可能。 “我也怀疑过他们的目標是我。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们要先杀死奥托?” 正当二人有些不明所以时,地下室入口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不等任尔戒备,油豺便笑道:“总算来了。” 於是,一个身影扶著墙,略显踉蹌地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一身西装沾满红渍,胸口位置还有几个破洞,似乎刚经歷过一场劫难。 不等此人开口,党魁意外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 “查尔斯·艾萨克森?怎么是你?” 三十八 结盟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任尔大受震撼。 查尔斯?那不是高天原来人中,重要性仅次於保鏢和雅未克本人的三號人物吗? 这种人,为什么会和油豺搅和到一起? 令人意外的是,党魁看看查尔斯又看看油豺,竟是反而收起了螳螂刀,若有所思道: “你和这傢伙是一伙的,而他刚才想救任尔……雅未克出问题了?” 任尔:“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高天原特殊安保部门的中层官员,每个人都必须配备一个指定的秘书。”党魁解释道。 “当然,秘书只是个名头,他们的真正职务是【监察官】。 毕竟,特殊安保部门大部分时间的工作,都和非常態自然实体有关,最怕的就是指挥者被污染、腐化,並因此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说著,党魁又看向查尔斯。 “监察官的职责,便是在监察对象產生异常时,將情况上报给高层。 但雅未克想抓任尔,你又请这位『朋友』救下任尔……监察官和指挥官对著干,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雅未克出问题了。 而且,你应该已经被他摆了一道,联繫不上公司……否则,没必要自己亲自掺和进来。” “过程有些问题……但结论正確。雅未克违规了,还想除掉我,所以我不得不自保。” 查尔斯走进地下室,在桌边坐下,喘了几口气。 “不过,这里应该只有三个人才对……你是?” 任尔还没来得及编造一个说辞,党魁便轻笑一声,拍了拍任尔的肩膀:“给他们知道也无妨吧?” 任尔沉默片刻,耸肩:“隨你。” 闻言,党魁的装甲面具如同流水般变形,迅速切换成赤色的赛博鬼神模样。 “车党的党魁?” 这下,轮到查尔斯和油豺惊讶了。 “我现在和任尔算合作关係,所以会在一起。”党魁摊了摊手。“那么,该你们说说,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 / 看著面前四具盖著白布的尸体,雅未克的头上绷起一根青筋。 “这是……第二次了吧?3组,共计12名鸦天狗,在知道任尔具体位置的前提下……没抓到他?” 鸦天狗队长低垂著头:“是……长官。我们失去了目標的踪跡。” “我给你们的位置,应该很精准吧?” “是,长官。我们找到了他,並且成功干掉了次级目標奥托·金格瑞。” 雅未克无视了他的找补:“那为什么,让任尔,跑了?” “他有帮手,长官……有两个。” “是一流武者?” “……不是。” “二流?” “也不是,长官。应该是……两个三流武者。” 雅未克闭上眼,把气捋顺: “12个三流武者……没逮到,3个,不超过三流武者的,小,耗,子?……原因呢?” “原定战术是2组和3组在外围逐渐逼近,压缩目標的逃跑空间。然后在匯合后进行抓捕。 但……我们没想到目標能在45秒內解决1组。2组和3组当时来不及赶到……抱歉,长官。” 雅未克脸色难看。 上次任尔逃脱追捕,让鸦天狗吃一堑长一智,选择了最稳妥的合围战术。 谁知道,这次任尔並没有逃窜,反而带著那两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帮手,大杀四方!支援速度慢的合围战术,反而成了最大的败笔! 雅未克忍住了给鸦天狗一枪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这些废……算了,至少奥托干掉了。铁锈帮和车党呢?怎么样了?” “没找到车党党魁,说是有要事出门了,4组目前在燃烧瓶酒吧等著。铁锈帮……正在和5组对峙,蜘蛛说等见到您再聊『合作』的事。” 雅未克怒极反笑。 他的原计划,是做掉明確拒绝为高天原做事的別菜佬大佬,再將车党党魁和铁锈帮的头儿收下当狗。 毕竟他带来的人手捉襟见肘,借用势力被剪除大半的本地帮派,去制住瓦伦西亚,再让鸦天狗抓捕任尔,是最好的选择。 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铁锈帮,竟然想著和自己…… “合作”? 多么平等的字眼……简直,令人噁心。 “走,去会会铁锈帮的那个……什么来著?” 彦也提醒:“蜘蛛。” “去会会他。” / / 任尔指节疯狂敲著眉心,试图藉此加速消化查尔斯给出的信息。 “所以,这一切都是雅未克的自导自演?他搞猎鬼这一出,只是为了逮住我?” 查尔斯的说法,让任尔生出了一种荒谬感。 这么大阵仗,他何德何能啊? “嗯,因为你是个鬼人。” “鬼人?” “能够在不產生污染的情况下,使用异常力量的人。曾经只存在於理论中,直到……你出现了。” 任尔神色逐渐凝重。他本以为自己的麻烦,只源自於阴影聚合体,但现在看来……事情怕是有些大条。 接著,他又看向油豺的【威武之手r930型】最新款镇暴义体,神色复杂: “而你……被雅未克端了老家?但查尔斯托朋友救了你,甚至给你换上了全套的新义体?所以你来这儿的目的是,寻仇?” 公司狗?为了杀自己的原上司?救日行鬼? 这几个词是能组合在一起的? “呵,有什么问题?”油豺冷笑一声。 “我救你,和这条家犬救我是出於同样的目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很难理解吗?”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小子,我们的帐可以晚点再算。在此之前,老子要先宰了雅未克那个垃圾。” 查尔斯面色有些发白,將衣服下流乾的血浆袋掏出、丟掉,道: “其实我也很难想像,自己第一次不守规矩、托朋友办事……竟然是为了救个日行鬼。” 说著,他隔著衣服摸了摸即使有防弹衣,仍被子弹动能打断的肋骨。 “操……原来中枪这么疼吗……” 任尔沉默两秒,才指了指油豺道:“你那时候就料到,会用上这傢伙?” “只是有种预感……当时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查尔斯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应该是雅未克那会儿……就已经有点疯了。” 回想起那个男人当时將自己摜到墙上的举动,他目光闪烁。 党魁也有些疑惑:“你都托关係了,为什么会选他做盟友?上城的佣兵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的人脉都在维托里奥城。”查尔斯嘆了口气。 “找人、谈报酬、准备妥当、再將人运来……时间根本不够。 相比之下,把恰好救下的日行鬼重新『打扮』一下,再喊一辆【艾雷拉物流】的悬浮车……可行性显然更高。” 他一提到艾雷拉物流几个字,油豺的牙齿便磨得咯咯响:“你小子,竟然敢让老子进宠物笼……” “抱歉,但艾雷拉护送活人的价格太高了,我付不起。” 说著,查尔斯向任尔伸出一只手: “既然都有同样的敌人……不如一起?我只有一个需求,如果贏了,在杀雅未克前,让我和他说两句话。” 见任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投向自己,坐在墙角箱子上的党魁学著他刚才的样子耸肩: “隨你。” 任尔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握住了查尔斯的手。 “仅限於雅未剋死前。” 三十九 推论 见任尔用冰冷地望向自己,油豺伸出蛇一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小子,就算你不说,宰了雅未克后……我也会来找你的。” 在浓厚的火药味中,查尔斯站到二人中间。 “旧怨先放一放。”他的声音恢復了一名监察官应有的冷静和条理。 “既然要对付雅未克,我们可没时间玩什么针锋相对。不如先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任尔沉吟片刻,严肃地问:“其实我刚才就想问,如果他真拥有了猎鬼的能力,那应该知道我在哪吧?为什么鸦天狗却被甩开了?” “与魔之约给予的能力,自然不如原版。按雅未克的说法,他每18小时只能触发一次追踪。除非……”查尔斯欲言又止。 任尔嘆了口气。他討厌这种转折。 “除非什么?” “除非……他与『与魔之约』,做更深层的交易。” / / 雅未克下车时,4名鸦天狗正举枪与废旧厂房前的二十来个帮派打手对峙。 这些帮派打手大多经过了重度义体改造,浑身遍布狰狞机械,看著气势汹汹。 但雅未克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冷声对鸦天狗道:“不是让你们来谈事情吗?態度这么差干什么?把枪放下来。” 说著,他径直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雅未克先生来了,还不赶紧把枪收起来?误伤怎么办?” 伴隨规律的四足踏地声,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那是一具几乎看不见血肉的巨型机械怪物,四条粗壮义肢支撑著轿车般的躯干。 正是铁锈帮首领,蜘蛛。 “雅未克先生,久仰。听说您想和我谈笔生意?” 雅未克微微抬头,语气温和:“您就是蜘蛛先生?確实有笔生意想谈。” 蜘蛛假装有些为难,机械足不安地刨了刨地:“这帮小子说,是雅未克先生想要铁锈帮帮忙做事?这价钱可不低。” “公司不在意价格。不过在聊生意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蜘蛛一愣:“什么问题?” 雅未克依旧温和:“就是想问问蜘蛛先生,你是否还尊重公司?” 蜘蛛不笑了。 “雅未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雅未克笑道:“公司找你谈生意,你却让人拿枪对著我的人……这似乎不太尊重我,也不尊重公司吧?” 蜘蛛沉默了一下,胸腔里的排气阀发出一声沉闷的喷气声。 他忍下火气,服软道:“抱歉,雅未克先生。刚才是我考虑欠佳了,我……”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雅未克便已经轻轻抬手打断了他: “那,你就是承认自己不尊重公司了咯?” 简单的一句反问,让蜘蛛的供磁心臟一阵猛跳。 他意识到不妙,四条机械足发力欲退! 但太晚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雅未克侧后方的彦也,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在原地。 伴隨著极细微的利刃出鞘声,蜘蛛庞大的身躯突兀地僵住。 神色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 下一刻,他轰然瓦解,化作一堆切割整齐的机械零件与血肉尸块! 峡口镇铁锈帮,帮派之主,蜘蛛。 死亡。 未等周围打手反应,雅未克抹去脸上血点,淡淡说道: “杀都杀了,乾脆点。” 於是,粉色的刀光彻底绽放,配合著鸦天狗的射击,化为一道致命的龙捲! “宰了他们!” “他……他是什么怪……” “什么情况……呃啊!!” 当彦也七八秒后,再次回到雅未克身边、长刀归鞘时。 整个厂房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一片尸山血海。 雅未克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尸体,微微偏头吩咐道: “处理乾净,找出副手或者能管事的。告诉他,要么跪著给公司当狗,要么……” 他踢开脚边一颗瞪著双眼的头颅。 “去和蜘蛛作伴。” “是,长官!”鸦天狗队长立刻躬身应命。 雅未克不再看这屠宰场般的景象,转身向外走去。 “一群认不清地位的渣滓……浪费我的时间……”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復下来。 “冷静点,雅未克……还得找那几只小耗子呢……” 他说服了自己,而后在通讯网络中发出一条讯息: 【准备开始清理计划。】 很快,一条回信传来。 【收到。】 / / “我的人说,鸦天狗离开这片区域了。” 听见党魁的发言,任尔立刻看向她的眼睛:“话我带到了,委託完成。” 党魁摇头:“但奥托死了。” “话我带到了。” “可鸦天狗明明是冲你去的!是你搞砸了我的事!” 任尔反对:“鸦天狗是先杀的奥托再攻击的我。如果目標只有我,没必要这么做。再说,交易內容只是『把话带到』,没保证奥托听完必须活著。 话我带到了。” 党魁拳头紧握,藏螳螂刀的手臂缝隙微微开合。 查尔斯诧异地看著像小学生吵架的两人。 总觉得……作为委託关係,这俩人是不是太过亲密了点?这世道的利益之爭的吵闹,可不该如此平和。 ——他不懂什么叫“牛马相惜”。 隨即,查尔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奥托?死了?你们说的是奥托·金格瑞?” “对,別菜佬的老大,被鸦天狗一枪爆头了。怎么了?” 谁知,查尔斯闻言,脸色一变:“如果雅未克对別菜佬动手了……那党魁女士,你可能处境有些危险。” “怎么了?” “你们不了解雅未克……他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同时,也很谨慎。 杀峡口镇三大帮派之一的別菜佬的头儿这种事,不可能是隨意为之。他肯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任尔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接口道: “你的意思是……不只是別菜佬,铁锈帮和车党也……” 党魁摸著下巴:“这么一说……我確实有点危险啊?” 油豺看著面前三人,脸色一黑: “停停停,老子可没上过学,听不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说大白话会欠公司债吗?” 查尔斯看著日行鬼欲言又止,隨后耐心道: “下镇人是个很奇怪的群体,平时可以互相爭斗、甚至给公司当狗,但若是有外来者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安危时,他们又会截然不同。 有个东方成语怎么说来著……”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任尔乾脆接过了查尔斯的话头。 “雅未克敢杀帮派领袖,那必然导致其他帮派的人拒绝为他办事,甚至反抗他。 雅未克知道这点,却依然杀了奥托……这是件很奇怪的事——如果没有搜捕行动的话。” 油豺:“搜捕行动?这和搜捕行动有什么关係?” “搜捕行动让车党、铁锈帮和工会的人手都离开了峡口镇。 紧接著,雅未克就对大帮派的领袖进行了斩首。 那你猜,他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动手?而且动都动了,他会只杀一个人吗?” 油豺闻言,声音也惊疑起来: “你是说……不只是別菜佬,雅未克想杀的是所有下镇势力的高层?” 任尔神色凝重:“这是最坏,同时也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查尔斯忽然呼吸一滯。 “杀……所有下镇势力?” 油豺的话,让他回想起了与雅未克的对话。 ——“你从哪搞那么多灵魂?!”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亲爱的查尔斯。” 查尔斯脸色大变:“坏了……他的目的不仅如此!” 任尔:“什么意思?” 查尔斯双手抱头,呼吸急促起来:“与魔之约在借用能力的过程中,需要缴纳灵魂。 但雅未克手边没有足够的灵魂,所以他向与魔之约提出了暂缓3天缴纳的要求。代价则是……需要付出原本数额3倍的灵魂。”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 “而在与魔之约以往的实验记录中,缴纳的灵魂数量……一般在每天30个左右。3天,就是差不多100个。” 此刻,任尔心中巨浪滔天。 “100的3倍……300个……”他回忆著自己看到的车队规模。“这不是参与搜捕行动的人数吗?!” 此言一出,党魁也坐不住了: “你们的意思是,他想拿参加搜捕行动的人,去填这笔债?!” 四十 新装备 火河峡深度25公里处。 高天原学者关闭来自雅未克的消息,对身边的助手点了点头。 “开始吧。” 於是,安保人员默不作声地聚集到高天原的车辆旁边。 奥兰多注意到了这点。他来到高天原车前,看著换上全密闭防护服的学者们,神情有些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 学者冷漠道:“待会儿捕捉猎鬼、处理现场的时候,让你们的人不要靠近。受到污染,后果自负。” 这个“处理污染”的说法有几分可信度,但奥兰多总觉得有些不对。 沉默几秒后,他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高天原车前。 见状,学者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將防护头盔戴好,然后点下视网膜上,那个亮红色的…… 【启动】选项。 下一秒。 猩红的雾气,从下镇车辆装载的雷达底下,喷洒而出。 / / 在推测出雅未克的计划后,任尔一行人开始了飞奔。 短短一分钟,他们便抵达了党魁的安全屋兼军火库。 党魁显然是怒了,第一次爆出粗口:“我说怎么收不到消息了,敢动老娘的人……那我倒要看看谁玩的过谁!” 说著,她打开了面前藏在巷子深处、看似破旧不堪的大门。 一个豪华到难以言喻的武备库,展现在眾人面前。 ——是的,豪华。 虽然装备数量不多,给六七个人使用就是极限,但个顶个的强悍。 油豺第一时间飈了脏话: “我操,那是【镇暴之手d1300型】?还有【森罗】系列的螳螂刀?等等……这是【天舫基因优化舱】?” 党魁瞟了眼颤巍巍抚摸银白色金属棺材的油豺: “你改造程度太高了,用不了。而且优化手术要三小时,我们可没时间。” 旁边的查尔斯也瞪大了眼睛: “【海坊主8號】突击手炮?外置义体【般若】?高天原的军用级武器和义体怎么会在这里?” 军用级这三个字,除了代表著机能强大外,还意味著流通受限。 和公司没关係的人,挖空心思也很难搞到。 “管那么多干什么?用得上就行!” 说著,党魁走到武器库最深处,踩在一个银色的门框状机械上。 “欢迎使用【海啸a45型自助兵工坊豪华限定版】,请选择……” “战爭预案,快速列装。”党魁打断机械音。 虽然早被党魁的富庶震撼过无数次,但面前的场景,仍是让任尔嘴角一抽。 基因优化舱、自助兵工坊,这些都是下镇乃至绝大部分上城人,都只能在gg里见到的东西。更別提,刚才兵工坊的开机语音里,好像有“豪华限定版”这几个字? “这女人难不成是哪个公司家族的大小姐,来体验生活的?”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党魁已迅速换上一身稜角锐利、充满金钱味道的白色全身装甲。 她不知下达了什么指令,装甲急速收缩,收回到背上的金属盒中。 “发什么呆呢?找能用得上的武器啊!” 此言一出,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日行鬼都愣住了:“找武器?这些武器,你给我们用?” “……不然我为什么要带你们过来?”党魁神色不解,但在思索片刻后,忽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也对,你们可能没见过这种成色的好货……毕竟都是我的收藏。龙川,给他们配一套最合適的方案。” “已开始扫描。” 隨著红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人,任尔的嘴角抽得快打结了。 “战术辅助ai……又是几十万塔金起步……” 姐们,你还缺大腿掛件吗?软饭也不是不能吃啊! 不过半分钟过去,富有赛博朋克味道的贴身纳米甲衣、半人高的武器匣,和一个似乎与党魁同款的白色圆弧型面具,便被机器车送到了任尔面前。 “已参考作战记录,检测到强基生物级身体参数……方案生成完毕。 建议主体装备:【厄途iv】神经增幅面罩;【卡戎47】自体强化型强殖装甲。 建议辅助装备:【威斯康辛】.40口径技术手枪,备弹12x6;【破壁者】铝热手雷,6枚;【焚风】灼烧烟雾弹,2枚;【气定灵3型】强效起搏剂,2针。” 任尔首先拿起了白色面具,神情有些犹豫。 神经增幅装备,意味著他要將自己的思维连入装备,才能获得最大的增幅。 作为一个2030年的“古代人”,他对这种行为多少有点抗拒。 但在瞄过自己左手的义体后,任尔眼神中多出了一缕坚定。瞻前顾后,只会没命。 他戴上面具。 “欢迎使用【厄途iv】型神经增幅面罩,申请获得神经桥接权限。” “允许。” “神经桥接中……桥接完成。感知增强、射击辅助、迅捷灵光模块已启动。” 下一刻,任尔便感觉耳目一新! 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缓慢,连对自己身体的掌握也细致入微! 他瞄了眼面板,有些惊讶:“敏捷增加了1点,智能、反应和感知居然都增加了2点……这个面具的效果这么强?” 此外,甚至还多出了一个技艺词条,和一个天赋! “【远程武器射击辅助】,还有……【次级子弹时间(未激活)】?” 任尔看著这俩崭新词条,没急著摸索其效果。而是乾脆將名为【卡戎47】的贴身装甲也穿戴上身。 再次完成神经桥接后,他的属性焕然一新。 —————— 姓名:任尔 状態:良好 属性:力量15+3,体质11+3,敏捷13+4,智能11+2,反应13+5,感知13+2,意志20 生命:95% 理智:100% 负荷:7/19 魂烬:128 魂格(人类/其他):3/31 天赋: 【次级子弹时间(厄途iv)】:完成与神经增幅设备的连接后,获得的特殊能力。每天至多3次,获得4倍神经加速效果,持续3秒,使用间隔30秒。 【暴虐模式(卡戎47)】:解除机能限制器,全属性+2,至多增加至26,持续12秒。结束后卡戎47进入冷却,所有功能关闭45分钟。 …… 技艺: 【混杂载具驾驶精通】:开车风格狂野而精准。车辆驾驶+8,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混杂近战精通】:战斗风格狂野而精准。近战修正+9,情绪波动大时额外+1。 【枪法精通】:专业级射击技巧。枪械武器修正+8。 【远程武器射击辅助(厄途iv)】:枪械武器修正+3。当与可连接武器进行同步时,增幅至+5。 【运动机能强化系统(卡戎47)】:近战修正+3,运动判定修正+2,闪避判定值+2。 …… —————— 轻度透支效果回復很快,此时已经痊癒。 任尔握了握拳,感受著仿佛无所不能的力量。 “鸦天狗浑身插满义体和配件,属性估计也就和现在的我差不多。 但这一身……隨插隨拔,不想用了脱掉就行。这就是氪金玩家的感觉?” 即使他不知道这些装备的底细,也明白它们绝不是万八千塔金就能搞到的东西。 光是最次的子弹时间义体,黑市价格就在五位数以上。更別说,这是不用做身体改造就能使用的“外装”,价格至少得翻几倍。 “都换完了?” 党魁的声音打断任尔的思绪。 他回过头,才看见油豺已经套上了一对巨大的外骨骼拳套,一只手几乎有人脑袋那么大; 查尔斯则是穿著普普通通的战术套装,手持一把雷射手枪。 见另外三人聚焦自己,查尔斯苦笑一声:“我本来就是文职,肋骨还断了三根……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 党魁点点头:“那你乾脆在这儿待著,战斗的事交给我们。” 说著,她看向任尔:“那么接下来,去哪?” 四十一 引诱 任尔摇头:“暂时没思路。说我是鬼人、派出直属部队还能理解,但三百条人命……这有些超出我的想像了。” “我也有同样的困惑。”党魁的语气中同样带著不解。 “即使雅未克是私自行动、狗急跳墙,献祭三百人也未免太过了。这种消息传出去,高天原的股价肯定要跌。 到时候董事会一怒,他就算抓住你,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做法呢……” “喂!还想什么呢?” 油豺不满地拍了拍手,打断二人:“搜捕队已经出发一小时了,雅未克隨时会动手,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去阻止他?” 谁知,党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低沉:“阻止不了。” “什么阻止不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大方?”她冷冷道。 “十分钟前,我就联繫不上我的人了。所以……雅未克应该已经得手。我给你们装备,是为了报復,不是救人。” 任尔闻言忽然一激灵:“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雅未克的人手只有镇外那个移动据点,再加一队鸦天狗。 前者跟著搜捕队走了,那么只要引开鸦天狗,我们要对付的,就只剩雅未克和他的保鏢。” 查尔斯插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但铃木彦也,也就是那个保鏢,可是二流武者。” 武备库安静了两秒。 “二流?!”油豺又惊又怒。“我就说他宰沙虫时和砍瓜切菜一样……该死,这怎么打?” 却不想,党魁冷笑一声:“二流而已。” 任尔心中又是一惊,望向这个神秘的女人:“你打的过二流武者?” “打不过。” “……”x3 “但有这套【伊卡洛斯】,我拖住一个二流武者3分钟不成问题。”党魁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装甲。 “如果你们有把握在3分钟內解决雅未克,我们就可以搏一搏。” 房间里再度沉默。 除去铃木彦也,鸦天狗还剩15人……15个三流武者。 党魁要拖住保鏢,己方战力便只剩任尔和油豺两人。就算装备升级后,他们都算顶级三流,但2对15? 油豺烦躁地將莫西干髮型抓乱:“你不是党魁吗?车党的人呢?” 党魁嘆息道:“搜捕队带走了我大部分人手,现在车党只剩二十几个人、三名末流武者。 而且別菜佬不清楚,蜘蛛那软骨头估计已经倒向雅未克了……再拖下去,我们很可能还要对付大半个铁锈帮。” “有没有可能把別菜佬拉入局?” “別菜佬?他们自个儿还乱著呢。这帮波罗的海佬平时背靠寰宇,顺风顺水惯了,遇上事儿了根本没什么应变能力。” 任尔绞尽脑汁。难不成,真的没有胜算吗?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过著己方的筹码:炸药,灵魂阴影,党魁的机甲,燃魂,油豺,一个文职查尔斯,一具鸦天狗的尸体…… ……尸体? 他眼睛一亮。 “等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正面对战鸦天狗?” “不正面对战?”党魁有些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我的人拖住铁锈帮就是极限了,可对付不了他们。” “让你的人去拖铁锈帮就好。”任尔神秘一笑。“但这个计划……確实需要一个幸运儿。” 说著,他看向油豺。 油豺:“……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 / 二十钟后,峡口镇外四公里处。 轰轰轰轰轰!!! 在电磁脉衝弹的半饱和式打击中,油豺驾驶一辆车尾喷著蓝火的衝锋车艰难穿梭,不时探出车窗用高斯步枪向后盲射。 三辆悬浮车则紧追不捨,狂轰滥炸。 “他妈了个x……臭小子,要是你没成功,我非宰了你不可!!” / / 与此同时,镇內。 雅未克神色紧张地看著监控画面。 在见飞弹再一次被衝锋车甩开后,他猛地將手中的数据板摔了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集束式emp都用上了,竟然拿不下一个拾荒者?!” 旁边的彦也沉默片刻,道:“长官……那是涂了抗电磁涂层的老式燃油车。除非直接命中,否则emp无效的。” “燃油车?!他们追不上一辆燃油车?!” 彦也看著监控里油豺车尾的蓝火,摇摇头: “这辆车有氮气加速,是一种50年前很流行的速度型改装。在氮气耗尽前,悬浮车最多保证不被甩开。” 雅未克回过头,满眼火气:“氮气耗尽要多久?” “如果他搭载的是【野马公司】出品的固体氮瓶,那至少要10分钟。” 说到这儿,彦也自己都笑了。 “但那是很昂贵的限量版组件,下镇不可能搞到。所以……应该最多还有30秒。” “好吧,那就再等等……没想到你的爱好还能派上用场。”雅未克咬著牙坐了下来,默默等待。 於是,一分钟过去了。 “这……” 就在彦也感受著雅未克幽幽的视线,头上滑下一滴冷汗时,一条消息在雅未克视网膜上跳了出来。 【雅未克先生,关於合作的事,燃烧瓶酒吧一敘。】 发信人:车党党魁。 / / 燃烧瓶酒吧。 雅未克走入空荡无光的大厅,此地只有中央桌旁,坐著一个罩袍身影。 “下午好,雅未克先生。”党魁的机械音传来。 与彦对视並得到点头后,雅未克让三名鸦天狗守在门口,走向桌旁。 落座后,便直截了当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党魁讶异道:“不是您找的我吗,雅未克先生?我可是一忙完生意就来找您了。” 雅未克摸了摸颈上的医药贴,才想起自己確实下了令约谈所有帮派首领。 记忆混乱……该死,污染已经蔓延到脊椎了吗…… 他面不改色:“哦……这事啊。可惜,党魁女士,你错失良机了。” “怎么说?” “搜捕队已出发,我们的合作內容,只剩下了抓捕任尔。早点来,我还能给你点辛苦费。但现在……我找到他了。” 党魁更讶异:“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雅未克按住逐渐有些混乱的脑袋,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段谈话,回去查验自己的“收穫”。 索性便开诚布公道: “他杀过一个我的人,並带走了尸体。而那个人身上是有高天原定位器的。 当然,他很聪明,应该是布置了信號屏蔽装置,我一直没找到尸体的位置…… 但他想不到的是,只要义体或装备被检测到拆卸、损毁,定位器都会发出一次足以突破普通屏蔽的强定位讯號。” 说到这里,他向后一仰,语气刚愎: “我就知道他捨不得鸦天狗那身配件……十几万塔金,对拾荒者不是小数目。” “那您,现在切切实实抓到他了?” 雅未克傲慢一笑:“等这场话谈完,就差不多了。” 谁知,党魁闻言却是惊奇地捂住了嘴(的位置),用浮夸的惊讶语气道: “啊呀……如果您正在抓的那个是任尔,那我这儿这位…… 又是谁呢?” 就在雅未克愣住的瞬间—— 高斯步枪的射击声、螳螂刀出鞘的机械声、爆炸声,同时响起! 四十二 暴起 轰——!!! 第0秒,门口的塑胶炸药炸裂。 鸦天狗这次没有了悬浮车的保护,一人当场粉身碎骨,较远的两人虽启动了子弹时间,却仍被撕碎了半边身子。 第0.008秒,趴在二楼包厢內、换上卡戎47殖装並启动子弹时间的任尔,对著雅未克的脑袋扣动悄语死神的扳机。 第0.021秒,彦也启动子弹时间,高周波太刀出鞘。 第0.028秒,彦也斩断子弹,党魁的伊卡洛斯装甲著装完毕,螳螂刀刺向彦也。 第0.032秒,彦也试图躲闪攻击,任尔开第二枪。 第0.041秒,彦也放弃躲闪,以被螳螂刀斩断左臂为代价,飞身扑歪雅未克。 第0.05秒,第二发高斯子弹,落空。 於是,就在爆炸发生的短短二十分之一秒后。 雅未克被彦也撞飞、党魁的螳螂刀向彦也刺出第二刀、鸦天狗一死两重伤。 同时,任尔已然弃枪拔刀! “燃魂!” [灵魂已燃烧] [剩余燃魂时间:7秒] 卡戎47的暴虐模式,亦是在此刻被启动。 看著个人面板上均值突破22,最高的反应更是超过25的属性,任尔脚踏二楼栏杆。 而后,在栏杆如同被卡车撞击的扭曲撕裂声中,如一枚炮弹般射向雅未克! 颂——! 他面罩下的脸色赤红、表情狰狞,锯肉刀朝雅未克当头劈下! 彦也的脸色变了,但试图挪动身体时,却发现身周升腾起的暗金粒子,牢牢桎梏住了自己的动作! ——【统御者力场】! 看著近在咫尺的螳螂刀,和即將被一斩为二的雅未克,彦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紧接著,一种名为决心的火焰,在他瞳孔中燃烧。 “这条命……还给你了,雅未克长官!” 【义体武术·涡轮爆压】,启动! 铃木彦也的四肢百骸骤然迸发出热气,赤红的光芒从胸口透出。 下一刻,他竟是將暗金粒子崩开、以比之前更快数成的速度,挥出出太刀,迎向覆著黑焰的锯肉刀! 轰——!!! 刀刃碰撞的瞬间,庞大动能裹挟著气浪,几乎要把才扩张至最大的炸药火球吹散! 就在任尔被这一次过招逼退数步、正欲前冲时,螳螂刀破体和地面被踩碎的声音便已响起。 “他……要逃?!” 还不等任尔做出反应,子弹时间加速倍率更高的彦也,已是从地上捞起雅未克、化作残影冲入火球! 任尔目眥欲裂! 他和党魁当即向著彦也追去,却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 ——彦也的顶级子弹时间义体,可以提供12倍的行动速度,铁了心想跑,他们根本追不上! “操!!!” 在任尔的怒吼声中,次级子弹时间悄然结束。 而党魁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看著已然被提前清空、不见包括彦也在內任何人影的街道,默然不语。 “……结束燃魂。” [燃魂已结束] 任尔沉默几秒,才扶著墙站起身,隨手一刀將两名重伤的鸦天狗斩首。 看著比燃魂前还增加了差不多50点的魂烬余额,任尔靠著墙角坐下,发呆。 失败了。 没杀掉雅未克。 他向查尔斯发去一条【计划失败】的消息,然后叉掉聊天页面,透支的虚弱感隨之涌来。 党魁此时也捂著肚子,走到他旁边坐下:“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坏消息。” “雅未克跑了。” 任尔默默瞟了她一眼:“说点我不知道的。” “好消息是,那个保鏢应该会死。” 此话一出,任尔立刻挣扎著起身,结果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 “你说什么?!” “那个保鏢,铃木彦也,会死。”党魁重复了一遍。“我刺中了他的心臟,还划了个v。他腹腔里的义体器官应该全烂了。” “不早说?!”任尔这次终於扶著墙站了起来。“我们应该追的!” “但你现在很虚弱吧?”党魁指了指他有点打颤的双腿。 “暴虐模式本来负荷就很大,而且你刚才那招……黑火,似乎也挺消耗体力?” 任尔沉默了一下。 “確实如此,但你现在去追的话……” “这就是第二个坏消息了。”党魁笑了笑。“我也要死了。” “什……” 任尔瞳孔一缩。 他此时才將视线从彦也消失的街道,转移到党魁身上。 於是,便看到机油、冷却液和赤色的液体,正从她的指缝间流下。 党魁本人则显得洒脱的多,甚至有点感慨地道: “那个铃木彦也比我们想像得要强,可能接近一流武者了。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反劈我一刀。” 任尔当机立断试图抱起党魁:“我带你去武备库!” 却发现义体人加上外骨骼装甲的重量,压根不是他透支的身体能搬动的。 “我……我去开车!” “不用了,坏的是动力源,这里的武备库没有配件。” 听著党魁依旧隨意的语气,任尔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神色诡异起来。 “这里的”……武备库? “不对……你看起来……” “不像要死了,是吧?”党魁无所谓地耸耸肩。“倒也没错……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任尔。” 说著,她两指点头,做了个下次见的手势。 “我向你开放了龙川的次级权限,这里的麻烦解决前,武备库你可以隨意动用。 接下来,就交给你咯。” 再见面? 任尔心中惊骇,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党魁便身体一软,不再动弹了。 真就……这么,死了? 看著党魁的尸体,任尔一时有些茫然,心中生出少许的悵然若失和极少量的悲伤。难得有一个对自己胃口的牛马同类…… 但她刚才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和这个奇怪女人短暂相处的记忆,在任尔脑海中不断闪过。 於是,猜测悄然而生。 “难道说……” 任尔嘶了一声,蹲下身,尝试卸掉党魁的装甲头盔。出人意料的是,很轻鬆就打开了。 他看著依旧头盔下仿佛粘在党魁脸上的赛博鬼神面具,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摘下了它。 “……操,嚇我一跳。” 望著占据大脑位置的中央处理器,任尔坐倒在地。 “远程操纵的义体机器人……”他不知为何鬆了口气。 “什么三盘菜……这不是一盘都不够吗?” 四十三 恶鬼 任尔刚回到党魁的武备库,满脸焦急的查尔斯便扑了上来: “计划失败是什么意思?怎么只有你?他们俩呢?” “没杀掉雅未克。”任尔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他跑了。” 查尔斯踉蹌几步,一时语塞。 “好消息是,铃木彦也应该也死了。现在的敌人只剩鸦天狗。” 看查尔斯神情骤变,任尔又补充道: “党魁死了,油豺失联。铃木彦也临死前把雅未克带走了,我找不到。” 说完,任尔才察觉,自己似乎下意识学了党魁那叫人一惊一乍的坏习惯。 查尔斯捂住自己的心臟,感觉大起大落之下,断掉的肋骨前所未有的疼:“彦也……死了?!党魁也……” 他的表情比任尔知道这条消息时更加震撼——因为他见过铃木彦也一刀斩死两只沙虫、乃至连劈六辆机动坦克后全身而退,明白那是个什么程度的强人! 那个以一当百的铃木彦也,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不確定,但党魁死前说,她和铃木彦也换命了。” “换命……吗?”查尔斯呢喃著,隨即目光一凝。“等等,那岂不是说,现在没有人保护雅未克?” “但没了党魁,我们找不到雅未克……” 形势逆转了,猎物成了猎人,任尔却毫无喜色。 “不,不是这个意思!”查尔斯神色愈发焦急。“还记得我说过雅未克控制欲极强吗?没了彦也的保护,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但……他只剩一张牌了!” “只剩,一张牌?” 任尔一愣,隨即脸色一变。 透支確实让他脑子变得不太灵光,查尔斯这一提他才想起来: 他们选择刺杀雅未克,除了復仇,更是要阻止他在找不到任尔的情况下,与“魔之约”进行深度交易! “坏……可我体能透支无法战斗;而且没了党魁的情报网和势力,我们很难找到他!” 查尔斯思索片刻:“镇上,不还有一方势力吗?” 任尔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反对,別打瓦伦西亚的主意。” “我也不想牵扯无辜,但任尔,不找他们只会让情况更糟。”查尔斯正色道。 “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雅未克真的进行深度交易,瓦伦西亚不可能独善其身……那可是瓦伦西亚。” 任尔闻言沉默了。 按照查尔斯的描述,深度交易会使得交易者,获得契约异常实体的绝大部分力量。 到时候,峡口镇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成百上千个……无法进行击杀的猎倀! 而瓦伦西亚,不会拋下峡口镇跑路。 “愚善吗……” 任尔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有时也觉得瓦伦西亚善良过头,但唯独他没资格这么想——自己正是被这份愚善所救。 “该死该死该死……操!龙川,给我能缓解身体透支的东西!什么都行!然后……给莱拉打电话!” / / “咳、咳……” 当铃木彦也將被撞晕的雅未克放下时,鲜血和机液从他口中呛了出来。 这个东瀛人靠著一处岩壁坐倒在地,释然地低语道:“长官……咳,看来我得……咳咳咳……先走一步了。” 接著,用不怎么听使唤的手扯下西装,盖在雅未克的身上,为即將到来的夜晚严寒垒上最后一层防线。 做完这一切,便身体缓缓歪倒,杂色液体在身下蔓延开来。 死了。 一段时间后。 雅未克浸在液滩中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他几秒睁开眼,皱著眉甩掉手指上的液体,艰难爬起: “操……痛死了。彦也,我们是不是被……” 话音戛然而止。 隨后近三十秒,雅未克只是愣愣注视著那具缺臂、躯干带有巨大v型创口的尸体。 “彦……也……” 他颤抖著调出义眼最后一段录像,慢放。 此地陷入了安静。 大约十分钟后,雅未克才站起身,確认鸦天狗依旧联繫不上后,拨通了一个號码。 富有磁性的男音从通讯那头传来:“怎么,完事了?” 雅未克舔了舔嘴唇,声调有不易察觉的变调:“猎倀的增殖已经完成了,但鬼人……【异常者】,没抓到。” “那联繫我做什么?你不该在努力工作吗?” 闻言,雅未克头上绷起一根青筋。 “我最好的副手死了……我需要帮助。” “不不不~亲爱的,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男音轻笑起来。 “是你当初想要更多,我们才提出了打击高天原股价的方案。 抓住异常者;同时释放高天原收容的实体製造灾难。两件事办成,你就能得到【高桌候补席位】。 现在,事儿只成了一半,埃洛斯没有预支报酬的先例。” 雅未克咬牙道:“是你们说鬼人不值一个席位!我才被迫接受了这个提案!” “但你接受了,不是吗?”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雅未克攒紧拳头,怒极反笑:“你们……想空手套白狼?把我当『擦脚布』,用完就丟?” “怎么会呢?你若成功,一个候补席位自无不可。但失败的话……生意这事儿,一拍两散不也很正常吗?” 男音愉悦地笑了几声,掛断通讯。 “操!杂种!你个■■■杂种!” 雅未克怒吼著將领带扯下甩到地上,又连踹了几脚石壁,最后瘫倒在地。 “埃洛斯,还有……任尔,那个党魁……■■!……都他妈是■■■!!!” 咒骂持续了十几分钟。 天色渐暗,他再次確认鸦天狗无回应,將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只暗金色古旧怀表。 犹豫片刻,他一咬牙: “薄荷,钢,阿波菲斯,二十三,红,腐朽人偶的诗篇,通天塔,燃烧。我呼唤你,对弈十七份血骨;愿群星不惧,如萤火那般!” 隨著诡异的祭词被念出,黑赤色的火焰从怀表中渗出,覆盖在雅未克被污染的那部分焦黑皮肤上。 紧接著,尖啸、呻吟和低语灌入他的耳朵,形成可被人类理解的话语: 【所欲,为何?】 雅未克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深度交易。” 【可知,代价?】 这句话中的压迫感,让雅未克不由自主地战慄起来。 现在逃走,还有机会捲土重来;但要是立下深度交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又与彦也无神的双眸对视一眼后,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句话: “我死后的灵魂归你所有;生前猎获的眾魂亦奉於你;失魂的肉体……献给猎手!给我力量!” 【契约,成立。】 於是,一声如狼、如鯨、如鹰的啸叫从远方响起!大地震颤,似千军奔袭! “不想给我席位,是吧?” 震动停止时,六只猩红眼瞳出现在远方高处。 之后,是一双、两双、三双……成百上千双同样的眼睛。 “那就等著,等我亲手逮到他……” 雅未克面目狰狞地朝眼睛的方向伸出手,黑红的火焰自掌心燃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再自己去取!” 烈焰吞没了他的身影! 四十四 衝突之前 莱拉的指节不断敲击著桌子。 在过去三小时內,发生了太多变故。 工会大楼突然封锁;別菜佬老大遇害;铁锈帮地盘爆发火併;鸦天狗全员离镇;车党酒吧被炸……结果便是三大帮派和工会同时陷入静默,整个峡口镇陷入恐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变天了……” “快去开车,我们到峡尾镇去避避!” 类似的对话隨处可见,街上挤满了抢购物资、乃至物资而斗殴的人。 瓦伦西亚驻地暂时还未受影响,但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该死……任尔和奥兰多都联繫不上,到底什么情况?” 正当莱拉焦躁不安地站起身,准备亲自去工会大楼看看情况时,一条通讯请求亮起。 “【查尔斯·艾萨克森】?雅未克的那个副官?” 莱拉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通了。 “餵?莱拉,我是任尔。” “任尔?”莱拉一愣,隨即语气不善起来。“高天原已经开始用变声器这种小手段了?” “4月7號你偷懒少批了3份文件,別以为我没发现。” 莱拉下意识一缩脖子,隨即眼睛瞪大:“真的是你?!你终於联繫……等等,为什么用的这个號码?!” “因为查尔斯现在和我们是一边的。” “什么叫……” “先听我说,莱拉。”任尔语气严肃地打断了她。“稍后查尔斯会解释这一切,但现在,我要你集结所有人,包括后备队,立即朝镇子西侧搜索雅未克! 他最多逃出了十公里,找到的话就直接动手做掉他!但如有异常,立即撤回!” 莱拉的大脑宕机了一秒:“搜索雅未克?!” “对。我接下来要做强化手术,暂时没法联繫你。有事找查尔斯。” 不等她再问,通讯那头换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你好,莱拉女士,我是查尔斯。” / / 党魁的武备库內,赤身裸体、卸载了统御者之手的任尔放下通讯器,看向面前富有设计感的金属棺材。 【天舫基因优化舱】,起源树联合羲和出品的一体化手术设备,效果为优化使用者的基因,並进行一定程度的健康问题治癒。 他仍有些犹豫,再次向拿著通讯器的查尔斯確认道:“它真能解决我的身体透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的莱拉女士,別菜佬也是鸦天狗杀的……不確定,我又没用过。但你要么躺进去,要么用【气定灵】。” 说著,查尔斯指了指桌上的注射器。 这是一种含有成癮物质的强效镇痛兴奋剂,再重的伤势打一针都能活蹦乱跳30分钟,代价是接下来至少躺半月。 可问题在於,半小时內解决雅未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到这里,任尔一咬牙,那就赌! 如果雅未克真的进行了深度交易,面对狩猎本能和雅未克,透支状態的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但,正当任尔一脚踩进舱体內的橙色液体时。 “铁锈帮?!他们怎么会去瓦伦西亚?!” 查尔斯的惊呼,让任尔猛地回头。 / / 铁锈帮,大工厂。 原铁锈帮二號人物,现在的铁锈帮帮主,乔托·菲里尼,正两眼放空地坐在废弃零件搭建的王座上。 他无数次幻想过成为帮主后的荣华富贵,也思考过如何篡位……但从未料到是以这种方式。 “头儿,雅未克说让我们去瓦伦西亚闹事儿,您看……?” 亲信的发言让乔托回过神:“闹事?” “对,刚来的消息,说是让我们在30分钟內攻下瓦伦西亚驻地。不过这个『攻下』应该是夸张说法吧?” 嘴部嵌著防毒呼吸器的小个子搓了搓手:“毕竟瓦伦西亚好歹百来號人呢,我们镇里的人手也就剩五十多个,这不好干啊。” 乔托冷笑一声:“你还真想干?那狗娘养的才宰了我们22个人,你这就急著去当狗了?” 他挪了挪被硌的生疼的屁股,继续道:“不就是要出人吗?行啊,去磨磨洋工唄。態度摆出来,他还能说什么?” “要是被雅未克知道咱么这么干了,会不会有麻烦?” 乔托心中也有点胆怯,但还是硬著头皮道:“没听说鸦天狗都出镇了?高天原现在明显缺人手,动了我们谁干活?” 他话音未落,却见面前小个子突然瞪大眼睛,惊恐地指向他身后:“你你……你后面……” 乔托有些奇怪,但还不等他回头,如从九幽传来的阴鷙声音,便让他的身形一僵。 “哦?你是这样想的?” 穿著罩袍的人影,缓缓从废铁王座后面走出,一只手抚在乔托肩上。 “你觉得……我不敢动你?” “雅……雅未克先生……”乔托颤巍巍地转过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不是那个意……” 辩解声戛然而止。 掛著諂媚笑容的脑袋,从乔托的脖子上落下,然后被一脚踩碎,血液脑浆飞溅。 “看来,我是敢的。” 雅未克拍了拍身上溅满红渍的罩袍,又用一尺长的血黑色利爪,指了指小个子。 “你现在是帮主了。明白该怎么做吧?” 小个子的裤襠渗出一片水渍,疯狂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只是这样?” “人一齐就启程去瓦伦西亚!30分钟……不,20分钟內拿下他们!” 雅未克缓缓落座於废铁王座上,兜帽下裂开的嘴角,勾起一点笑容。 “懂事。” / / 与此同时,峡口镇外6公里处的荒野。 六七道双目猩红、嘴角撕裂、体表覆著白色骨质的身影,正在四处搜寻什么。他们粗暴地翻找树丛与石缝,最终却一无所获,只得怒吼著离开。 待他们变成地平线上的几个小点,一个身影才从高处的岩缝中跃下。 “呃!……” 鬍子拉碴、满身伤口的男人落地痛呼,又迅速捂住嘴。 確定那些人影没有回来后,他急忙一瘸一拐朝峡口镇的方向走去。 “没时间了……得赶紧回去……告诉蕾吉娜和瓦伦西亚……” 四十五 收容所升级 “这是钓鱼!雅未克在等你过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著瓦伦西亚被灭?!” 任尔一把打掉查尔斯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怒道:“我做不到!” 看见任尔站进自助兵工厂,开始装载“统御者之手”,查尔斯脸色更加焦急: “铁锈帮偏偏在这时候进攻瓦伦西亚,肯定有备而来!要是雅未克真做了深度交易,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任尔没反驳,只是长嘆一声:“你以为我想不到吗?” 如果他跟瓦伦西亚毫无关係,雅未克绝不敢轻易招惹八大部族。 任尔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也做不到看著朋友因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听著,查尔斯,我知道这很不理智……我也知道,做完基因优化、以全盛状態去对付雅未克才是最佳选择。 但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我做不到背著负罪感活下去。抱歉。” 说著,任尔將气定灵扎进胸口上。 阿片类成分灌入血管,他的心率和呼吸再度变得有力,面板上也跳出一个新状態:【极度亢奋】。 [【极度亢奋】:无视任何非机械性损伤带来的属性降低,全属性+1,全属性判定值+1,意志判定值额外+2] 看著回归峰值的属性,任尔產生了犹豫:不开启燃魂,他大约有三流武者实力;底牌尽出,或可短暂与二流一战。 但面对可能已完成深度交易的雅未克,这还不够稳妥。 所以……要不要再赌一把?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而且,查尔斯……我也未必毫无胜算。” 在对方困惑的注视中,任尔於心中默念: “进入收容所。” [欢迎回来,管理员] 熟悉的黑石大厅和碑文[维修进度:3/100]映入眼中,任尔深吸一口气。 一定……要赌贏! “持续投入魂格维修收容所,直到异基兽魂格耗尽,或权限升级。” [已消耗魂格,维修中……] 维修进度缓缓上涨,任尔的心悬到嗓子眼。 这正是他这几日不进入收容所的原因:他急需新底牌,比如3级权限的新功能;但他不清楚升级到底需要多少魂格。 塔塔洛克贡献了180魂烬,却只推进了13点进度。换算下来,约13魂烬等於1点进度,差97点进度,便是1250魂烬。 收容所开启间隔长达120小时。这次升级失败,下次就要再等5天。 到时候黄菜都凉了,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去搏权限升级成功……连袭击雅未克时都没捨得用。 [异基兽魂格耗尽,修復已结束,当前维修进度……] 失败了?不,还有机会,一定还有…… 任尔几乎不敢去看最后的那几个数字。 [……96/100] 任尔一愣,隨即心中涌出狂喜,他赌对了!魂格强度与魂烬並不成固定比例! “投入一个鸦天狗的魂格!” [已消耗魂格,维修中……] [维修已完成。权限提升至:3级。当前修復进度:5/1000] [新增功能:【魂格更生】] [个人面板已更新至v1.1版本,优化了界面ui] [可预览4级权限功能:【魂格徵召】] 任尔迫不及待地无视了其他提示,点开新功能。 “一定,一定要是能用得上的……!” 而就在他看向新功能说明的剎那,近乎疯狂的笑意,爬上他的面颊。 “这他妈……才像是个金手指!” / / 瓦伦西亚驻地。 几分钟前尚显平静的空地,已沦为混乱战场。 妇孺蜷缩在防弹装甲车內,青壮年怒吼著与外面的废铁小子激烈交火。 “顶不住了,老大!”巴克持防爆盾顶在最前。“他们火力太猛!必须撤!” “用你说!”莱拉探头连开几枪,又被火力压回掩体。“问题是往哪撤!” 言语间,一枚轻量单兵火箭將一辆小型车炸碎,其后方的流浪者也被气浪掀倒在地,生死不明。 “莫瓦!!!”莱拉喊著那个流浪者的名字,几乎要把牙咬出血。 虽然瓦伦西亚还没死几个人——铁锈帮似乎有意避免杀人——但重伤员已超过十人。再这样下去,驻地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他妈的……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莱拉感到一阵绝望时,来自查尔斯的通讯请求响了起来!她急忙接起电话:“查尔斯!任尔他还需要多久才……” “帮我搞点动静出来,莱拉。” 简短的十个字后,通讯便掛断了。 但莱拉却握紧通讯仪,感到自己悬著的心放下了。 “卡萨,老猫,最后两发火箭弹,打出去!” “首领!我们只剩……” “任尔说的。” 再没有质疑声传来。 只是5秒后,两枚拖拽著尾焰的火箭弹,飞向了铁锈帮的阵地! 轰、轰——!!!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两个升腾的火球吸引时。 12次几乎连成长音的子弹出膛声响起! 咻——————! [已萃取【吉恩·杜兰特/废铁小子】,魂烬+9,魂格+1] [已萃取【泽比·哈蒙德/废铁小子】,魂烬+7,魂格+1] [已萃取【奎因·史蒂文斯/锈蚀鬼】,魂烬+12,魂格+1] …… 提示音刷屏响起,任尔將打空弹匣的悄语死神收回阴影,手握锯肉刀从筒楼跃下。 “强化敏捷、反应各两次。” 他的属性悄然来到力量15+4、敏捷15+5、反应15+6。 即使不启用任何技能,他此时的身体素质也已媲美三流武者,甚至略超。 “都说三流武者能单挑十几名帮派打手……这描述不太准確。” 刺杀雅未克时来不及体会,此刻任尔终於有机会细细品味这份力量。 “明明……比这强多了!” 在呢喃声中,他陡然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从天而降! 而任尔正下方的两名废铁小子,此时尚处於同伴接连倒下的震惊之中,並未察觉到头顶的死亡。 颯——! 刀光乍现,两颗头颅冲天飞起! 沉重的落地声,终於引起了战线前方的注意,但碍於周围全是自己人,帮眾只能抄起近战武器。 於是,朴实无华的第二刀落下。 锈蚀鬼看了眼自己被连带兵器一併斩断的双臂,难以置信道: “三流……武者?!” 四十六 交手 锈蚀鬼尚在惊愕,任尔已一刀將他梟首。 在铁锈帮眾的骇然失色中,黑髮黑瞳的青年,开始了高效的杀戮。 快过子弹不必快过子弹,只需快过扣扳机的人——20点敏捷让任尔成为了一个时速百公里、且能灵活变向的怪物,枪口根本追不上他的残影。 [已萃取……已萃取……] 见同伴如稻秆般倒下,终於有人崩溃逃窜,旋即……便身首分离! 但这並非任尔所为,相反,滔天的危机感席捲了他的感知! “谁?!” 任尔后跳疾退,五道暗红尖刺轰然砸落,將水泥地凿出深坑。 “这就……认不出我了?”癲狂笑声中,一道罩袍身影自暗处袭出。“真令人伤心……” 锯肉刀瞬间切换长柄,与黑红利爪悍然相撞,金铁暴鸣! “……毕竟,我可满脑子都是你啊,任尔!!” 战斗的烈风掀起了来人的兜帽,露出他妖魔化的面容: 头生六角,四目血红,皮肤上布满骨刺红毛,嘴角撕裂到耳垂,內有利齿、蛇舌……仅剩鼻樑颧骨残留人形。 [受到灵魂污染,强度21……意志判定值20+2,意志判定通过] 任尔无所畏惧,但周遭铁锈帮眾却遭了殃——直视这副面孔的人,或捂目哀嚎,或口鼻溢血、弃枪奔逃。 “雅未克?!” 认出怪物的剎那,巨力自刀身传来,將任尔掀飞出去!灰黑面板跃入视野: —————— 名称:狩猎之影(雅未克·施特劳斯) 等阶:3+1 状態:深度污染,受缚,外来潜力 属性:力量17+4,体质17+4,敏捷18+4,智能14+4,反应17+4,感知15+4,意志14+4,神秘18+5 污染能级:19+3 再生係数:5.5 天赋: 【狂热追猎】:源自狩猎本能的力量。可標记至多神秘x0.5个被“目”凝视的目標。与被標记者距离少於(300x1.220^神秘)米时,每30小时可获取一次目標的具体位置;与被標记者距离少於(60x1.068^神秘)米时,无视障碍物看见目標。 【外来潜力】:接受了与魔之约的深度交易。在完成交易前,全属性+4,污染能级+3;完成交易后立刻死亡。 【扭曲之血骨】:血液具有高度污染性,饮用则受到神秘x0.9强度的污染。若污染判定成功,则將饮用者转化为“爪牙”。 同时可以操纵自身骨骼进行形变,骨骼最大强度为0.9x神秘。 —————— 见到面板的瞬间,任尔再没有了半点侥倖。 都他妈被收容所当异常实体了,这必然是深度交易了! “怎么了,任尔?挣扎仅此而已?!” 雅未克狂笑压上,血爪挥出漫天残影,逼得任尔连连后退。 “我原想用瓦伦西亚牵制你和党魁……没想到观察那么久,根本没见著她!你也被背叛了吗?!” 他留力未下杀手,企图欣赏对方绝望。却不想,任尔反而鬆了口气: “背叛?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失败?” 雅未克瞳孔一缩。任尔的反应太平静了,根本没有生死关头的仓惶! 不对劲! “我本来还担心,打不过深度交易后的你……没想到,是我太谨慎了。” 说著,任尔百忙之中抽空撇了一眼面板。 魂烬:795。 收容所权限升级后,拾取游离灵魂的范围也再次扩大。 3级权限,半径从180米跃升至了300米,时间限制延长到死后9小时內;加上武备库处於镇子中心地带,任尔的拾取范围便几乎覆盖了整个峡口镇! 於是,铁锈帮、工会守卫、衝突死者……近百个原本无法拾取的灵魂,在数分钟前,悉数成为了任尔的力量。 “现在看来,连准备好的后手都用不上啊。” 在雅未克错愕的视线中,一股危险感,从任尔身上散发出来。 [已强化力量……已强化敏捷……已强化反应……已强化体质……剩余魂烬:225] —————— 姓名:任尔 状態:极度亢奋,透支,燃魂 属性:力量17+4,体质11+4,敏捷17+5,智能11+3,反应17+6,感知13+3,意志20+6 —————— 任尔没有再使用暴虐模式,因为待开启燃魂,他的属性便会突破暴虐模式的增幅上限,相当於做无用功。 但光是燃魂,便已足够。 “说实话,若非你造孽眾多,我可不会这么强。这大概就是……” 话音未落,身缠魂焰的任尔已闪现至雅未克身后! 在雅未克震惊、恐惧、狂怒的回眸中,近十米长的黑焰刀芒轰然爆发! “……多行不义必自毙?” 刀芒冲天,雅未克发出惨叫,半个身子瞬间碳化崩碎,若不是肉体已经异化,这一刀便能將他彻底杀死! 但就在任尔一击得手,正欲彻底了结雅未克的瞬间! 一道巨大的暗红身影从楼宇间跃出,三道鞭状残影狠狠抽向任尔! “狩猎本能?!它怎么会在镇里?!” 任尔一惊,抬刀格挡下一根袭来的尾巴。却不想,这头猎犬似乎毫无战斗欲望,只是喷洒出漫天血雾! [受到神秘污染,强度21……意志判定值20+2,意志判定通过] 虽然判定通过,但任尔的心臟猛地一缩,额角青筋暴起! “【极度亢奋】状態消失了?!这是……燃魂对身体负担过大,加上猎杀之血的污染,让气定灵失效了?!” “看来还不到我死的时候啊!任尔!”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血雾之中传来歇斯底里的狂笑,並迅速远去! 任尔目眥欲裂,强忍剧痛想要追击,可一步迈出便重重跪倒在地。 [燃魂已结束]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耳畔嗡鸣。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从街角逼近。 “缴械他们!……任尔……怎么样……” 听见查尔斯的声音响起,任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男人的衣袖: “基因……手术!” 话音未落,他眼前便彻底一黑。 / / 十分钟后,瓦伦西亚驻地。 查尔斯和莱拉坐在圆桌旁,沉默不语。 这时,一个波罗的海人一屁股坐到了桌旁:“铁锈帮的人都绑好了,我还以为会是场硬仗,没想到这么容易。” “谢谢,尤奥扎斯先生。”查尔斯朝他点了点头。“高天原会记住別菜佬给予的帮助。” 任尔支援瓦伦西亚期间,查尔斯也没閒著。但他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只剩下別菜佬。 所幸当他登门时,別菜佬已以两名干部之死为代价,完成了权力更迭。 新上任的【大佬】尤奥扎斯出於对前任被刺的仇恨,加上雅未克对峡口镇的威胁,爽快答应出手。 “能熬过这关再说吧。”尤奥扎斯摆手。“雅未克没死,这事儿就不算完。” 莱拉此时终於加入了对话,忧心忡忡道:“你確定……任尔会没事?” 查尔斯看了眼监控中,躺在天舫基因优化舱里的任尔,摇摇头: “他没有受伤,只是身体过度透支,养一段时间肯定能好。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得想办法让任尔快点恢復……” 莱拉眼中闪过一丝火气:“他都成那样了,你还想让他出战?” “我也不愿这样,莱拉女士……但非常態自然实体,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查尔斯苦笑。 “你也看到了,光是『看见』雅未克,大多数人就会因污染丧失战力。任尔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可也不能——” 话音未落,驻地门口传来一声惊叫。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满身是伤、鬍子拉碴的男人倒在门外。看清对方面容的剎那,查尔斯愕然起身: “奥兰多?!” 四十七 深渊的慷慨与恶毒活力 镇外,火河峡深处二十公里。 “操……操操操……” 雅未克大半个身子已经碳化,残余的部分扭曲成蠕动的血肉,瘫在地上。 “为什么……凭什么强到这种地步?!我连灵魂都押上了……为什么还是贏不了?!” 灵魂灼烧的剧痛与妒火,正一寸寸吞噬他仅存的理智。 直到目光扫过一旁的尸体,他眼中的疯狂才稍退,泛起一丝茫然。 “彦也……我该怎么办……” 一个高大的轮廓在这时停在他面前。雅未克艰难抬头,对上六道轻蔑的视线——像在打量一条濒死的蛆。 “看什么看?!” 雅未克彻底崩溃:“你这畜生……什么眼神?!你也配看不起我?!要不是我,你还在黑匣里关到死!你凭什么!” 见猎鬼毫无反应,转身走到一旁趴下,雅未克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深埋於心臟的怀表,骤然泛起暗红光芒! “给我……给我更多力量!我要杀了他!!!” 回应他的,只有四字低语。 【筹码,不足。】 雅未克动作僵住。灵魂?早已抵押。身体?扭曲破败。未来?早已断绝。 他没有任何能引起“与魔之约”兴趣的东西了。 可就在怀表光芒即將熄灭时,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不……我还有!我要求——负债!” 四只血目死死钉住猎鬼。 “和之前一样,我付3倍利息!但这次,我把整个峡口镇的灵魂都押上!够不够?!” 【10倍。】 “行!但我要这头畜生的全部——包括猎倀,和它自己!” 猎鬼猛地抬头,眼中错愕一闪,刚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契约,成立。】 暗红火焰再度吞噬雅未克,下一刻,无数血肉触鬚从他残躯中爆发,瞬间裹住猎鬼! 在猎鬼响彻峡谷的怒嚎中,雅未克爬向彦也的尸体。 “彦也……最后,再帮我一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望著逐渐被吞噬的尸体,雅未克嘴角扯出疯狂的笑容。 / / [检测到基因序列异常,请管理员校对自身状態] 在任尔躺进基因优化舱的第一秒,收容所的提示音便跳了出来。 这让他愣了一下。自己现在不该是昏迷状態吗? [意志判定通过,未丧失自我意识] “什么叫意志带你杀出重围啊?” 任尔吐槽了一句,但也做不了什么。 只。任由一种奇特的温暖感和撕裂般的剧痛,逐渐充斥身体。 [检测到基因序列优化……]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要求值:6,判定成功,优化效果提升]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要求值:7,判定成功,优化效果提升] [正在……] 不断响起的提示音,让任尔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个基因优化的效果,不是固定的?” 体质越高,效果约好?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要求值:10,判定成功,优化效果提升] [已完成临界判定,正在进行【生命纯化】] [请选择你的原生天赋] 灰黑面板跳出几行字,让任尔有些发懵。 你不是【灵魂】收容所吗?怎么基因也有你事儿? 但本著好处不嫌多的想法,他迅速瀏览起跳出来的面板。 [1.【稳定性基因r1093】天赋进阶] [说明:移除天赋【稳定性基因r1093】,获得天赋【超韧性基因r1099】] [天赋效果:良性基因突变,基因结构稳定不易崩解。辐射伤害减免+8。] [2.【纯净生命】] [说明:获得原生天赋【纯净生命】] [天赋效果:你的生命形式更加纯粹,但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基因层面的损伤。易感染指数+45%,良性基因突变概率+2750%。] 而后,面板又是一阵熟悉的卡顿。 任尔下意识忐忑起来。因为上次这种卡顿,是在他录入灵魂能力时! 而就他这几日的体会,特质能力·灵魂阴影的强度,远高於当时的另两个选择! [已检索到特殊天赋……已检索到灵魂异质化……演算完毕,特质天赋已產生] “nice!” [3.【深渊行者】] [说明:获得原生天赋【深渊的慷慨】] [天赋效果:你不同於常人的灵魂开始影响肉体,深渊向你张开怀抱。你的基础污染抗性等同於你的灵魂强度(意志),豁免33%所有污染导致的恶性效果。] “选择【深渊行者】!” 虽然搞不懂这个污染抗性有什么用,但肯定比易感染和减免辐射强! [天赋已赋予]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要求值:11,判定成功,优化效果提升] 伴隨著一阵诡异的阴冷感席捲身体,任尔瞅了眼魂烬余额,果断下令:“强化体质4次!” 第一次临界判定,是在连续判定5次后出现的。那有没有可能,15体质还能有一次临界判定? 赌都赌了,那就赌大点! [已强化体质,当前体质:15,剩余魂烬:28] 昏迷后又萃取了几个游离灵魂、好不容易补充了一点的魂烬,再次见底。 可任尔毫不在意,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面板上。 [……要求值:15,判定成功,优化效果提升] [已完成临界判定,正在进行【二度生命纯化】] [请选择你的原生天赋] 欣喜若狂四个字,现在都不足以说明任尔的心情。 “党魁啊党魁……衝著这个优化舱,下次见面也必须得喊你一声义父!” 任尔扫了眼前两个天赋,確认它们確实不咋牛逼后,便聚精会神地开始等待卡顿。 [……演算完毕,特质天赋已產生] [3.【深渊不灭】] [说明:获得原生天赋【恶毒活力】] [天赋效果:以灾厄、痛苦和不屈磨礪出的生命力。再生係数+3.6,受到伤害后立刻恢復4%所受折前伤害的生命力,並在之后12秒內再恢復8%。] “恶毒……活力?” 听著不像什么好人天赋,但任尔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受到伤害后恢復4%伤害值的生命,四捨五入就是4%的伤害免疫。挺住12秒不死,那就是12%!” 虽然数值看著不高,可百分比加成,一般都是很高贵的属性。 ——此时的任尔並没有意识到,这个天赋,会成为他日后被称为【不死幽魂】的起点。 [天赋已赋予] 任尔感到身体中迸发出一种诡异的活力,甚至连透支带来的虚弱感都消散了不少。 这时,他才意识到恶毒活力还有一个效果。 “再生係数+3.6?” 这个属性他在异常实体上看到过很多次,但一直没看出有什么用,所以没问过。 [再生係数代表个体的恢復能力。基数为1,相当於普通人的恢復速度;之后每提高1,恢復速度都將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任尔飞速心算:“那我现在的恢復速度,是普通人的24倍?!” [错误。增加体质亦可提升再生係数。管理员当前再生係数:5.2,恢復速度为36倍] 伤筋动骨一百天,到他这儿只要三天了? 恶毒活力,牛逼!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要求值:16,判定失败] [优化结束,基因序列已稳定] 一阵酥麻感贯通任尔全身,他睁开眼。 —————— 姓名:任尔 状態:良好 属性:力量19,体质17,敏捷19,智能14,反应19,感知15,意志20 再生係数:5.2 负荷:7/21 魂烬:28 魂格(人类/其他):27/0 更生魂格:1 天赋: 【稳定性基因r1094】:良性基因突变,基因结构稳定不易崩解。辐射伤害减免+6 【二度生命纯化】:你的生命层次曾得到两次提升。全伤害抗性+2。 【不灭灵魂】,【深渊的慷慨】,【恶毒活力】 技艺: 【综合载具驾驶专精】:开车风格狂野而精准。+11车辆驾驶。 【综合近战专精】:战斗风格狂野而精准。+12近战修正。 【近战极意·刀剑】:刀剑武器修正额外+0。 【枪法专精】:专家级射击技巧。+11枪械武器修正。 …… —————— “除了意志外,全属性提升了2点,比较低的智能更是提升了3点。 现在即使不穿戴装备,我的战力也应当有三流武者层次……不愧是价值百万塔金的基因优化舱。 还多了个【二度生命纯化】的天赋,全伤害抗性+2……倒也聊胜於无。” 任尔评估著。 使用大量魂烬后,他的技艺也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主战技能几乎全部达到专精级。 此外,还多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技能,比如车辆维修+7、武器製造+8、金属冶炼+6,应该是来自铁锈帮帮眾的魂烬。 而其中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无疑是【近战极意·刀剑】。 四十八 猎倀们 [你挥出了超越境界的一刀,成为了真正的刀剑大师] [你领悟了技艺【近战极意·刀剑】] 任尔瞥了眼提示时间,应是在他將雅未克斩至重伤时出现的。 “但……为什么是+0?这不等同於没有?” [拥有衍生技艺,便是在道途上拥有了前进的资格。但技艺的提升,仍需管理员自身磨礪] “一张……通往更高层的门票?”任尔顿时瞭然。 他暂未深究这新天赋, 而是走出优化舱,穿戴好卡戎47和厄途iv,打电话给查尔斯。 通讯器里只有忙音。任尔眉头一皱,被赌贏后的喜悦冲昏的头脑终於察觉到异样。 “查尔斯能看到武备库的监控……我出来时,他就该联繫我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抓起通讯手环衝出武备库。 街道空荡无人。 任尔瞳孔骤缩,立刻掛断,转而呼叫莱拉,同时向南面的瓦伦西亚驻地狂奔。 刚衝出二十多米,收容所的提示便跳了出来: [已萃取【韦尔·杰弗里斯】,魂烬+8] “这是……?” “任尔?!你醒了?” 听见莱拉的声音,任尔毫不犹豫道:“告诉我去哪!” “南面镇墙!” 任尔全力衝刺,莱拉则迅速匯报战况: “雅未克没杀搜捕队,而是把他们全变成了猎倀!加上异基兽猎倀……总数过千! 奥兰多因我提醒有所防备,逃出来传信,我们才有点时间准备,但下不了死手……防线快撑不住了!” “等我。” 言语间,任尔已抵达镇南。眼前的景象让他拳头骤然握紧。 重型车辆堵住倒塌的镇门,数十人手持重盾与钝头枪立於车顶,以冷兵器时代的战法,硬扛著潮水般涌来的猎倀。 而在镇外,赫然是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猎倀之海! 每隔几秒,就有人力竭倒下,被拖入敌群。即便缺口被迅速补上,防线仍在节节后退! 最沉重的是,空地上已横陈数十具尸体,其中几张面孔任尔认得——比如卡萨。 那个曾痛骂他,后又成为死拒者拥躉的老流浪者。 “雅……未……克!” 低沉的怒吼让不少人一愣。可转头看去时,原地只徒留一道残影。 “巴克先生,借过。” 听见身后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战斗开始就顶在最前方的黑人壮汉,鬼使神差地侧了侧身。 在他懊悔可能酿成大错时,那道披破旧风衣的身影已如奔雷般掠过间隙,杀入敌群! “强化反应!” 奔袭途中积攒的魂烬,瞬间燃烧殆尽。 下一刻,锯肉刀挥出圆斩! 噗—— 大半个镇门前的猎倀,无论人形兽態,尽数被拦腰斩断! 污血碎肉如暴雨泼洒,门前竟被清出一片扇形真空! [已萃取……已萃取……已萃取……] [受到灵魂污染,强度18……意志判定通过……] 连狩猎本体的污染都奈何不了任尔,何况这些低阶猎倀? 巴克目睹这宛若仙侠电影的一幕,几乎惊喜得衝破天灵盖:“任尔!!” 黑髮黑瞳的东方人朝他略微点头,隨即脚下发力。 黑髮的东方人略一頷首,脚下发力,风衣未落,人已如鬼魅撞入再度涌上的猎倀潮! 灰光闪动,锯肉刀过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防线上的士兵目瞪口呆,看著方才还令人绝望的猎倀潮,被那道单薄身影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路! “別发呆!”莱拉嘶声喊道。“盾阵前压,给他支援!” “不必,守好门就行。它们……太慢了。” 伴隨通讯中传来的回应,任尔猛然蹬地,竟主动扎进最密集的猎倀群中! “他疯了?!”有人失声。 下一秒,唯有任尔可闻的低语响起: “强化力量。” [已强化力量,当前力量:20,剩余魂烬:77] 在令眾人以为希望转瞬即逝的短暂安静后。 那一片区域的兽潮竟猛地向上拱起,隨后轰然爆开! 在无数猎倀惊怒的嘶鸣中,地面隆起,一个巨大黑影破土而出! “老对手啊。”任尔冷视面前的沙虫。“但现在,你不够看!” [已强化敏捷,当前敏捷:20,剩余魂烬:16] 力、敏、反三大属性至此全数突破20。任尔双手握刀,腾空跃起! 颂——! 刀锋震响,沙虫的庞然身躯,竟是被从头至尾一分为二! [已萃取【沙虫】,魂烬+43,异种魂格+1] 全力一击后,任尔终露一丝疲態。 但他不退反进,反而自灵魂阴影中抽出【威斯康辛】手炮,朝向猎倀群后方黑暗中的那道巨影,竖起中指。 “我知道你想耗死我,雅未克……但这会是你最错误的决定!” 下一刻,他彻底放弃防守与闪避,陷入比猎倀更令人心悸的癲狂——左枪右刀,以攻代守,將所有近身的猎倀碾为碎末! 而此时城墙上的人们,几乎已经被这疯狂的一幕打破了认知。 “火力掩护!別让他一个人扛!”不知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这声音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光束枪、震撼弹、信號枪……所有残存武器齐齐开火,竭力为那道疯狂的身影照亮前路。 血腥之间,一个满脸血跡的老兵,看著面前屠宰场般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呢喃道: “猎倀?……猎物?” / / 黑暗中,庞大的身影因猎倀的飞速减少而发出混沌喘息。 “任……尔……杀……” “长官……隱忍……” “吼!!” “闭嘴!畜生!……冷静!” 身影焦躁地以爪刨地,但在看见那道黑髮身影首度负伤,攻势渐缓时,终於似是被夺取神志般爆发出混沌而疯狂的笑声。 “他累了……他要死了!!!” 巨影暴起! / / 任尔反手一刀劈死身后的猎倀,然后拔出肩膀上的断爪。 “还是太多了吗……” 按提示来看,他已经击杀了超过300具猎倀。 可面前的猎倀海,依旧如同刚开战时那般一眼望不到头。 “之前对战铁锈帮时,雅未克只观察了十几秒,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任尔气喘吁吁又砍死几名猎倀,將剩四成体力,演出了体能十不存一的效果。 “再等一分钟。要是他还不出来,就不继续装了……” 念头方定,毛骨悚然之感骤临! 任尔心中一惊,脚下急退,避过数枚从天而落的骨钉! 而后,望著轰然落到自己面前的巨大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是近六米长、狼身人颈的怪物!颈上血骨构成的人身部分生有双头三臂:主首四目七角,副首如瘤嵌肩;两爪一臂,细长之手紧握三米红毛巨剑! “又……见面……了……” 怪物的笑声由喜转狂。 “任……尔!!!” 尖锐的狼嚎,撕裂了峡口夜空! 四十九 本能之灾 名称:本能之灾(雅未克·施特劳斯/狩猎本能) 等阶:4 状態:受缚,异质化 属性:力量24,体质27,敏捷23,智能18,反应23,感知21,意志19,神秘24 污染能级:24 再生係数:16.6 天赋: 【猎杀之心】:可標记至多神秘x3个被“目”凝视的目標。 与被標记者距离少於(750x1.410^神秘)米时,每1小时可获取一次目標的具体位置;与被標记者距离少於(100x1.095^神秘)米时,无视障碍物看见目標。 【猩红血爆】:蒸腾弒杀之血,全属性提高0.15x神秘的数值,同时向外喷洒血雾,造成『本能之灾』的污染效果。 【扭曲形体】:可操纵自身骨骼、血肉进行形变,最大强度为0.9x神秘;可吞食血肉融入自身;不再具有要害部位,只要有能量再生便不会死亡。 【本能之灾】:血液具有高度污染性,饮用则受到神秘x0.9强度的污染,若污染判定成功,將饮用者转化为“爪牙,並激活“本能恶”。 同时,吞食血肉时可掠夺血肉来源的技艺。 技艺: 【血肉剑术】:吞食武者铃木彦也的本能所得,近战修正+12。 —————— “他……和狩猎本能融合了吗……” 雅未克的属性,让任尔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属性和武力层次的对应关係,他已有了推论:10~15的平均属性,大致对应末流武者;16~20,对应三流;21~25,二流。 雅未克的属性相当於顶格二流武者级,本就难缠;更棘手的是他还拥有【猩红血爆】。 这显然是狩猎本能【朱红血雾】的升级版,一旦启用,能获得全属性3.6的增幅。 届时属性均值达到26的雅未克,恐怕足以媲美一流武者! “胜率渺茫……难不成,还是要用那个预案?” 正当任尔思索时,雅未克结束了狼啸,无数眼睛看向面前渺小的拾荒者。 “你……畏惧了?咯咯咯……你终於……懂得,畏惧了?” 听见挑衅,任尔眼神闪烁,最终长嘆一口气后卸下了装备。 ——卡戎47暴虐模式的属性加成上限也就24,厄途iv更低。若启动燃魂,这两件装备便只是负担。 “畏惧……也许有点吧。”任尔活动著轻鬆不少的身体。 “毕竟,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战斗方式……克服对疼痛与死亡的本能,可是一件很难的事。” “战斗……方式?”雅未克歪了歪主首。 任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差点忘了,你都甘愿当本能的奴隶了……和你说这些没用。” 在融合狩猎本能后,雅未克得到的名字与狩猎无关,而是【本能之灾】。 这说明,他的本质正是如此。 “本能?那又,如何……顺从本能,可比,你……更强大!”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 被戳中伤处的雅未克勃然大怒,在大地震动之中向任尔衝去! “强化力敏反两次!燃魂!” [已强化属性,当前属性:力量22,敏捷22,反应22。剩余魂烬:609] [灵魂已燃烧] 屠杀猎倀所得的魂烬瞬间消耗三分之二,且还在以每秒50点的速度狂降。 换来的,是锯肉刀与血肉巨剑的分庭抗礼! 轰——! 气流爆开,捲起血污碎骨! 雅未克在这一招中落於下风,浑身燃起黑色火星。 却不想,他並未惊讶,反而早有预谋般急流勇退! “我就在,等这个!”他发出混沌的冷笑。 “你的,火,不能……一直用!吼——!” 他再次发出狼嚎,便见方才还远离二人的猎倀群,如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任尔! 雅未克自己则遁入外围、开始高速奔逃,显然是想用无数爪牙生生耗死任尔! 任尔压力陡增,却在被淹没的瞬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就是要你这样想!” 锯肉刀化作灰黑弧光横向挥出,瞬间將扑在最前面的十几只猎倀彻底湮灭! [已萃取……已萃取……已萃取……] [魂烬+112] 任尔先前佯装力竭,只是为了引出雅未克、摸清底细;现在情报到手,自然再无顾忌! 他一秒能杀十几只猎倀,收穫近百魂烬,远高於燃魂的消耗。而场上还有近千猎倀,尽数屠完,即使去掉消耗也够將属性提升至二流之上! “不够!还不够快!” 任尔撞入兽群,所过之处猎倀成片倒下! 城墙上的守军看得心惊肉跳,观摩那身影一次次被吞没,又一次次撕开血路……他们心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疯狂。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外围的雅未克周身血光骤缩后轰然爆发—— 【猩红血爆】! 血雾中,巨兽化作赤色流星撕裂战场,巨剑以超越之前的力量劈下! 任尔瞳孔一缩:“他怎么……” 轰!!! 他勉强格挡,却如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喉头一甜,嘴角溢血! 雅未克四只血眼死死盯著艰难支撑的任尔,癲笑中带著洞悉一切的狰狞: “我观察你很久了!任尔!从铁锈帮到现在,你越杀越强!现在……我確定了!” 他咆哮著將巨剑再次压下,让任尔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你那越战越强的秘密……也和灵魂有关,对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任尔猛地抬头,果断付出肩膀受伤的代价,退至十米外。 同时,身上的魂焰收缩至星星点点,减少燃魂消耗——这是他方才领悟的小技巧。 “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见状,雅未克露出笑容。“你的秘密,位阶……很高啊……” 任尔顿时明悟。 与魔之约赋予力量的代价,是灵魂;而收容所的力量来源,亦是灵魂。 二者发生了衝突,而与魔之约……很可能没抢过收容所。 “但,无所谓……只要,不让你,杀戮……你就无计可施!” 望著如同抓住自己命脉的雅未克,任尔沉默片刻,隨即问道: “与魔之约不该给予你这么多力量,所以……你许诺了多少债务?一千?三千?” 雅未克狂笑起来。 “聪明啊,任尔。但数字……不对,是整个峡口!!” 五十 魂格更生 闻言,任尔汗毛竖起。 整个峡口镇?!那可是足足三万人! “果然……就不该抱有藏拙的心態。” 雅未克的话让任尔神色渐冷,原本摇摆的意志终於落定。 “藏拙?”雅未克嗤笑。“但,你,更像……无计可施!” 却不想,面对他的挑衅,任尔却莫名一笑:“你就不想知道,我说的『克服本能』是什么意思?” “克服……本能?”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的情感……尤其是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 见任尔气势陡然决绝,雅未克心头一沉。 “我也逃不过这本能……我怕死,怕得要命。但今天,我想,我得试试克服它了……” 话音未落,魂焰自任尔周身爆发,如一件燃烧的黑色大氅! “来吧,雅未克——看看是你这『本能之灾』强,还是能克服本能的人更强!” 说著,他已化身奔行之影,一刀劈向雅未克! “本能之灾……好名字!那我就用这个名字,吞掉峡口!” 血肉巨剑与锯肉刀第三次交击,轰鸣炸响! 雅未克力量占优,压住任尔攻势,一剑刺向其腰腹!继承了铃木彦也剑术记忆的他,本能判断任尔仍有格挡余地。 谁知,任尔不闪不避,反而反手一刀斩向雅未克胸膛! 血肉巨剑带出大股鲜血的同时,锯肉刀也撕开雅未克大半胸口! “你想干什么?!” “真他妈痛……” 任尔啐出一口黑血,腹部的伤口已因恶毒活力而凝出血痂。12%的恢復,刚好吊住他的命。 隨即,他强行压下生物本能中嘶吼的逃离、求生之意,再次前攻! 又一次换伤,任尔肋骨断裂,雅未克痛失一爪! 这完全不顾生死的打法,不仅让雅未克措手不及,更让远处紧张观战的人们心底发寒。 比起雅未克,现在的任尔,才更像疯狂的异常实体。 “他……疯了吗?”有人低声喃喃。 雅未克被逼的连连后退,黑血溅到地上,腐蚀出坑坑洼洼。 “你……你这样打会比我先死!你不怕吗!?” “怕!”任尔喘息著,魂焰燃烧更烈。“但更怕输给你这种渣滓!” 攻势再起! ——疯子。 雅未克此刻只感觉,自己遇上了一个……疯子。 即便伤口在蠕动再生,他眼中仍掠过一丝恐惧。明明自己更强,任尔的魂焰也已渐弱,为何……他却觉得死期將至!?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终於发出恐惧的尖啸,转身逃窜! “逃?” 几乎流尽鲜血、骨裂腿断的任尔,咧出猖狂的笑。 “逃得掉吗!” 暗金粒子嗡鸣浮现!始终未用的“统御者力场”瞬间发动,將雅未剋死死压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你那个义体的压制时间太短,你杀不了我!”雅未克惊慌大吼。“再不止血的话,你会先死!回去治疗,你还能活!” “杀不了你?”任尔虚弱地瞥了眼雅未克的面板上,高达16.6的再生係数。 “我当然知道。” 他一切疯狂的换伤、言语造势,都不是为了取胜。 而是为了,削弱。 是为了,將雅未克削弱至能被力场压制的一刻。 “但是……” 下一刻,雅未克惊恐地看见任尔掀起大衣下摆。 於是,上百包高能炸药如死亡果实般倾泻而下,堆成小山。 “谁说我……要用刀?” 在雅未克混杂恐惧、暴怒与哀求的目光中,任尔点燃引线。 轰——!!! 百米火球翻涌升腾,衝击波席捲峡口! 大约了12秒,爆炸的火光才完全消弭。 见暴雷之鸣散去,躲藏於镇墙后的人们才接连起身,望著升腾起的烟云久久不语。 绝大多数猎倀都在这一炸下化为齏粉,只有外围倖存的大猫小猫两三只,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镇墙上则是同样的寂静。莱拉捂住嘴,眼眶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下。 “不……不会的……” 嘴上这样说,她心里却知道,这次……大概不会再有奇蹟了。 烟尘渐渐散开,露出了爆炸中心的景象。 “那是什么?!” 眾人朝高呼的巴克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焦黑的、蠕动的物体缓缓出现在坑底。 “难道说……” “一定,一定是他!” “死拒者!他活下来了!!” 在眾人期待与雀跃中,焦炭一片片落下,露出底下鲜红的、蠕动的血肉。 欢呼戛然而止。 隨著体表焦炭落下,猩红的人形缓缓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雅未克的笑声嘶哑而疯狂,残存的身体开始了缓慢的再生。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活著的是我!!” 他满意地看到镇墙上烈土人脸上的慌乱和绝望,享受著他们举起的武器和眼中的恐惧。 “所谓的克服本能,原来就是送死?!这就是你愚蠢的计划吗,任尔?! 只要再有几个灵魂……我就能再生……” 雅未克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镇墙上,原本严阵以待的人们,脸上的绝望被错愕取代,隨后显露出一种…… 惊喜? 正当雅未克困惑时,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一步一步,缓慢,但越来越近。 雅未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他明明灰飞烟灭了……连碎渣都没剩下!怎么可能—— 咚! 一只脚狠狠踩下,將他的脑袋碾进焦土! 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不紧不慢地从夜色中取出风衣穿上,系好扣子。 隨后才低头,看向脚下恐惧到失声的雅未克,轻声问: “你说谁,尸骨无存了?” 莱拉的泪水夺眶而出! 镇墙上爆发出震耳欢呼,人们激动相拥,热泪盈眶。 与这热烈气氛截然相反的,则是雅未克仪態尽失的仓惶: “不……不可能!我亲眼见你汽化!你怎么会……” “虽然不知道与魔之约剋扣了你多少灵魂,但想必是不少了。”任尔平静地打断他。 “为了一点猎鬼的力量,就每天献祭三十个灵魂……暴殄天物。你根本不懂,一个灵魂的价值能有多大。” 说罢,任尔余光扫过个人面板。 [更生魂格:0] 这张底牌,到底是用上了。 [【魂格更生】:在1个同族类灵魂的魂格上进行刻印,使之成为“更生魂格”。] [【更生魂格】:管理员死亡时,消耗1个更生魂格,將管理员的“死亡”状態替换至该魂格上。] [每次进入收容所,皆可获得1次魂格重塑次数。当前剩余次数:0] 五十一 高桌 任尔疑惑过,为什么替换魂格,就可以让他復生。 对此,收容所的回答是:灵魂,才是生命的本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幻觉……对,你一定是我的幻觉!” 望著状若癲狂的雅未克,任尔乐了。他邪恶一笑,凑近雅未克耳边: “好吧……你猜对了。我確实死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 带你下地狱。” 谁知,这句玩笑竟让雅未克嚇得浑身颤抖,嘶声尖叫:“不!不要带我走!我还不想死!” 聒噪的声音让任尔无奈摇头,隨即从灵魂阴影中取出锯肉刀。 刀光闪动,三下五除二便將雅未克削得只剩一个脑袋,並將之堵住嘴塞进破布袋。 最后布袋,缓缓向镇门走去。 / / 任尔踏入镇门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广场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摸不清他此刻是人是鬼。 直到一个人衝出人群,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紧他。 “操▇▇的任尔!老娘以为你▇▇的死了!” 任尔无措片刻,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巴克也紧隨其后,狠狠熊抱了他一下:“我操!別说莱拉,连我都以为你这次真玩完了!……牛逼!” 任尔笑了笑,环视一圈周围放鬆些许警惕的目光后,缓缓举起手中渗血的布袋、 “灾难结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短暂的死寂。 而后,震天的欢呼爆发而出! “他贏了……雅未剋死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猎鬼?……猎物!他才是猎人!任尔!” “拯救我们的疯子猎人!最疯狂的猎人……!” 人群涌上,高呼著任尔的名字,为劫后余生而喜悦、为广场中央的身影欢呼……若非奥兰多带人维持秩序,任尔恐怕真要被人潮淹没。 艰难脱身后,他回到瓦伦西亚驻地,环视四周:“查尔斯呢?” “看来你还记得约定。” 任尔闻声回头,瞳孔一缩:“你的腿……” 查尔斯坐在轮椅上,右膝以下空空如也。他淡笑道:“被掘地爪偷袭,截肢了。不碍事,装个义体就好。” ——这也正是之前联繫不上的原因,他在手术。 任尔点点头,將雅未克的脑袋丟在桌上:“你先问吧,然后换我。” 除了履行约定,他也有自己的疑惑:雅未克的行为背后,藏著太多谜团。 接著,抬手就是两记耳光,打得神志不清的雅未克眼神终於聚焦。 看清面前两人,雅未克冷笑:“怎么,还不杀我,是想慢慢折辱败者?” 查尔斯没理会挑衅,直截了当地问:“我母亲在哪?” “你的母亲?”雅未克一愣,隨即神色欢快起来。“原来是为了问这个?哈哈……” 在又挨了任尔一耳光后,他压抑笑道:“还能在哪?当然是死了!早在三天前就被处理掉了!要不是……” 他又挨了两耳光。 任尔望向查尔斯,预想中的痛苦表情並未出现,对方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果然如此吗……” 任尔拍拍他的肩,转向雅未克:“只为抓我,你不至於闹这么大。为什么用猎鬼?” “为了高桌的候补席位。可惜,我失败了。” “高桌?” “埃洛斯集团的特殊研究部门,非自然实体研究的前沿机构。”查尔斯压下情绪解释道,隨即看向雅未克。 “以你安保部副部长的身份,候补席位真有那么吸引人?” “吸引人?你懂什么!”这话仿佛戳中雅未克的痛处,他突然激动起来。 “我在高天原干了十二年!同期的废物都成了城市分部经理,只有我,还是个分部下属部门的副部长!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吼道: “因为那群瀛洲人根本不信白皮鬼佬!我做得再好也进不了核心层!但高桌不一样,他们只看功绩!只有在那儿,我才能往上爬!” 任尔难以置信:“为了一个候补席位,你就害死数百人?” “原本只想抓你换席位,可高桌觉得你不值,就附加了一个条件。”雅未克语气阴沉下来。 查尔斯脸色微变,仍保持沉默。 “他们让我投放一具高天原的异常实体,污染这片区域,再曝光来源,打击高天原股价。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藉口,根本没打算给我席位……” “你倒是坦诚。” “高桌拋弃了我,所以我跟他们有仇了。”雅未克脸上浮现扭曲的快意。 “能让你和高桌对上,倒也是一件美事……可惜我看不到你们廝杀的那天了。 不过,记住高桌这个名字,任尔。他们可不会放过你,一个鬼人!哈!” 他笑了几声,渐归平静。 “想问的,问完了吧?我也没什么再能说的了。成王败寇……杀了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似乎反而克服了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任尔確认再无情报可挖,点了点头。 “好。” 锯肉刀落下,头颅碎裂。 [已萃取【本能之灾(雅未克·施特劳斯/狩猎本能)】,魂烬+525,擬似魂格+1] [已收容擬似魂格:【本能之灾】] [检索到擬似魂格:【本能之灾】,是否录入?] “异常实体果然是魂烬大户……不过比预想中少,只抵三只塔塔洛克。还是说,塔塔洛克本身魂烬太多?” 任尔没急著回应收容所,而是从血肉碎块中拾起一枚怀表。 —————— 名称:旧日残表 等阶:5 状態:平静(等待交易) 属性:力量–,体质27,敏捷–,智能32,反应–,感知28,意志32,神秘30 污染能级:30 天赋: 【与魔对弈】:支付一定数量的灵魂后,可强制与神秘低於旧日残表的神秘x1.05的指定异常实体订立契约,並藉此获得被契约实体的部分力量。 可进行“深度交易”,需支付使用者自身的灵魂与肉体,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悲鸣迴响】:与魔对弈会记录所有已吞噬的灵魂,並可通过消耗使用者1%~100%的灵魂完整性(需预先储存),召唤一名“契约残影”。 契约残影將隨机重现某个灵魂的异常能力,能力强度至多为本体的66%。残影持续期间,使用者的意志每分钟降低0.1,结束后逐渐恢復。 五十四 选择 不出所料,高天原再次错判了异常实体的真名。 “旧日残表……位阶5?!”任尔难掩错愕。这是他迄今见过的最高位阶异常。 狩猎本能与本能之灾均为位阶4,实力等同二流武者;阴影聚合体是位阶3,约等於三流武者;由此推断,旧日残表的位阶5,很可能对应是一流之境。 “难怪它能赋予雅未克如此力量。” 任尔隨手將旧日残表塞进灵魂阴影——竟成功了。 “灵魂阴影连异常实体都能容纳?” 他不確定是空间类灵魂能力的共性,还是自己特质能力的特殊。 查尔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任尔,你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什么意思?” 查尔斯想了想,才条理清晰地道: “首先你要明白,现存巨企的利益格局已固化了数十年,市场、专利、供应链……每一点利益都被瓜分殆尽。 而非自然实体作为一年前才出现的新事物,是一片尚未被染指的蓝海,背后隱藏著无法估量的利益。 所以,如今所有巨企都在非自然研究领域倾注了巨量资源,试图成为第一个掌握非自然实体力量的人,以期靠先动优势占据最大的市场份额。” 异常实体才出现一年吗?任尔蹙眉。 “记得雅未克说,高桌认为你的价值不够换取一个候补席位吗?”查尔斯继续道。 “『鬼人』,或者说『异常者』的定义,正是掌握非自然实体之力却未被污染的人类。 换句话说,这本就是巨企所追逐的终极目標。高桌没理由轻视你,除非……” 闻言,任尔脸色一变:“正在研发核武器的国家,忽然对一枚可作为样本的野生核弹头失去兴趣,那无疑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已经达成这个目標了?” “古老的比喻,但意思是对的。”查尔斯点点头。 “而且,在军备竞赛中,落后方会不惜代价获取核弹样本,以进行逆向工程、追赶领先者。而你,现在就是那个『野生样本』。 所以埃洛斯势必对你出手,毕竟阻止对手进步,就是巩固自身优势。” 任尔的脸绿了。 雅未克的事儿刚结束,他本以为自己能歇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怎么事情越发大条了? 更何况高天原只是中游巨企,而埃洛斯……即使是在十巨头中,也属於体量最大的那几个! “其实,这倒也不算完全陷入了绝境。” 见查尔斯话锋一转,任尔迅速诚恳道:“请先生教我。” “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烈土、销声匿跡,等鬼人这玩意儿不值钱后,再重新开始活动。” “第二呢?” “去冬夜城。” “冬夜城?”任尔知道这座城市。那正是瓦伦西亚车队的目的地。 “对。冬夜城是寰宇联合主导的城市,而寰宇恰好是埃洛斯的死对头。” 任尔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你想让我借力打力?” 寰宇不会坐视埃洛斯在冬夜城大摇大摆抓人;而为了防止寰宇获取鬼人样本,埃洛斯又会极力阻止寰宇窥探自己的异常者身份。 这两方互相制衡,他反而能获得喘息发育的机会。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论选哪条路,都需儘快行动。巨企的出手不会太慢。” “明白了,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帮我带回了雅未克,让我確定了我母亲的消息,还不够吗?” 任尔沉默了一下。 “你和別的公司狗似乎不太一样。说起来,我早就好奇了…… 雅未克是为权欲背叛高天原,那你又为了什么背叛他?荣华富贵不吸引人吗?” “荣华富贵?还行吧……我这个人,物慾不高。而且……” 查尔斯挠了挠头,而后目光柔和下来:“雅未克的计划会害死太多无辜。但我的母亲说过,人不能为欲望捨弃人性。” “……节哀。” “没事。”查尔斯摇摇头。“在第一次反对雅未克时,我就隱约猜到这个结局了。 不过……也好。其实我知道她一直很痛苦,靠外置肺活在无菌仓里,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是我捨不得让她解脱。是我害怕孤独,而不是她在害怕死亡。 这次……就当是被推迟的结局,终於到来了吧。” 任尔看著眼神中流露出解脱的查尔斯,默默退出了房间。 这种时候,独处一会儿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 / 看著面前七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任尔有些出神。 此时已是后半夜,战场打扫了大半,残存猎倀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在狩猎本能死后,猎杀之血的污染似乎就失去了效力。而能够使用杀伤性武器的话,猎兽人和佣兵们压根不惧猎倀。 莱拉走近,轻拍他的手臂:“別想太多,瓦伦西亚人不畏战死,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一切因我而起。” “可如果没有你,瓦伦西亚在碰到塔塔洛克时就全军覆没了。”莱拉摇了摇头。 “塔塔洛克不也是因为畏惧猎鬼,才离开火河峡的吗?” 谁知,莱拉又一次摇了摇头:“不……猎兽人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塔塔洛克半个月前的活动痕跡,它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离开火河峡了。” “半个月前?”任尔有些惊讶。 “是的,工会怀疑可能是因为某种烈土深处的异动。”莱拉指了指西边,那是中辐射区的方向。 “所以,你不必自责,任尔。这只是瓦伦西亚自愿的报恩。” 任尔肩头一轻,虽仍有愧疚,却不再被负罪感压垮。 见他表情轻鬆了不少,莱拉转移话题道: “一小时后,瓦伦西亚会举行流浪者的送葬仪式,我想你应该到场。” 顿了顿,又道:“別想太多,任尔。光荣战死的灵魂会归於眾神的怀抱,这对流浪者来说,是个不错的结局。” 任尔一愣:“灵魂……归於眾神的怀抱?” “是啊。”莱拉笑了笑。“以前我还多少有点怀疑眾神的存在,但在见到你之后……” “不不不等等……灵魂,对,灵魂!” 在莱拉不明所以的懵圈中,任尔眼中迸发出激动之意! “收容所,灵魂如果不被拾取,会怎么样?” [无特殊干扰的情况下,將在72小时內逐渐消散] 这个答覆让任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当即原地坐下,双目一闭:“进入收容所!” [收容所充能剩余时间:88小时23分钟11秒] “提前开启要多少充能?” 之前魂格不多,任尔几乎都忘了消耗魂格可以提前开启收容所这回事! [充能进度:7/96] “用异基兽的魂格充能!” [已消耗魂格,充能中……] [收容所充能完毕,可进入收容所] 五十五 魂格徵召 下一刻,任尔便返回了几小时前才阔別的黑石大厅。 他瞟了眼面板上的[魂格(人类/其他):221/908],毫不犹豫道:“消耗异基兽魂格,维修收容所!直接修到升级!” [魂格已消耗,维修中……] 魂格数量骤降至617。 任尔毫不在意,紧盯著飞速上涨的进度条。直到—— [维修已完成。权限提升至:4级。当前修復进度:1/10000] [新增功能:【魂格徵召】] [个人面板已更新至v1.2版本] [可预览5级权限功能:【灵魂疗愈】,可预览5级新增区域:【魂格塑造室】] “灵魂疗愈?!”任尔脱口而出。 收容所5级,就能断肢重生了?!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强压激动,点向【魂格徵召】。 “一定,一定要是我想的那样……” [【魂格徵召】:强制徵召游离灵魂拾取范围內的游离魂格,游离魂格徵召时间限制与游离灵魂相同。每次开启收容所后可获得1次使用权限] 看见效果时,任尔感觉自己都快喜极而泣了。 他早就疑惑:为什么收容所只能拾取魂烬,不能连同魂格一起回收?亲手击杀敌人能获得魂格,说明收容所具备此能力。想来只能是权限不足。 而4级新功能名带“魂格”,他便果断尝试了一次。事实证明,尝试有效! “4级拾取范围540米,时限15小时。卡萨他们死於不到4小时前……来得及!” 任尔迅速將最后一个鸦天狗魂格转化为更生魂格,甚至来不及查看新区域说明,立即退出收容所。 ——反正进入一次仅消耗约30异基兽魂格,他现在耗得起。 他一把扶住莱拉双肩,目光灼灼:“莱拉,我有个办法,或许能保住卡萨他们的灵魂!” 任尔的发言让莱拉更懵了:“保住……灵魂?” “对。別问我怎么做,我只想知道:你和瓦伦西亚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不是,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尔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能收取並保存死者灵魂。风险是:如果我死亡,灵魂也可能隨之消散。” 莱拉愕然:“收取灵魂?” “是,目前我无法令死者復生,但未来未必不行——前提是灵魂由我保存。” 任尔语气充满期盼。隨著权限提升,收容所功能日益强大,或许未来能解锁將魂格植入新躯体的能力:魂格更生已能干涉自己的肉身,那未必不能干涉別人的! 莱拉猛然想起几小时前任尔重塑身躯的画面:黑色雾气凝聚,灰飞烟灭的东方人重获新生。 “你说的……是真的?復活?”她声音颤抖。 “不確定,但有希望。前提是你同意我收取他们的灵魂。这是瓦伦西亚的族人,秘密也不能外泄……所以,莱拉,由你决定是否赌这一把。你可以考虑,但最好儘快——” 莱拉果断打断了他:“那就干吧,任尔。” 任尔一怔:“不用再考虑一下吗?这样不会让眾神……” “眾神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復活。” “好。” 任尔点点头,隨即举起一只手。 【魂格徵召】,发动! 於是,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形象与灰黑、碎屑状的魂烬有所不同,更像是轮廓完整的一道道虚像。 [已萃取【卡萨·布兰卡·瓦伦西亚】,魂格+1] [已萃取【巴德尔·麦金太尔·瓦伦西亚】,魂格+1] …… 剎那间,任尔的人类魂格余量,便从221增长至了317——除了瓦伦西亚,过去15小时內,整个峡口镇还產生过太多死者。 成功了! 任尔心中一喜:“收容所,除了下午击杀铁锈帮获得的魂格,其他徵召的魂格全部封存起来!” 铁锈帮袭击过瓦伦西亚,这部分魂格他用起来不会有任何芥蒂。 但剩下的魂格,都源自战士和无辜者,他不会將这些人的魂格用作自己变强的养料。 [魂格已封存] “好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我收取。之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尝试復活他们。” 莱拉並不能看见刚才的场景,但她选择相信任尔的话,甚至激动地险些落泪。 “……谢谢!” / / 肃穆的葬礼很快结束了。 七具裹著白布的尸体,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隨风而散。 趁著其余流浪者举行送別宴兼庆功宴的功夫,任尔找到独坐旅馆天台的查尔斯,递过一瓶合成啤酒。 “怎么不去吃点东西?” 查尔斯望著镇墙外的烈土荒野,接过啤酒:“打了锌,不饿。” “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联繫公司。”查尔斯苦笑一声。 “高天原不是好东西,但这里需要善后。上城政府不管下镇,也处理不了非自然实体。” 他顿了顿,才接著道:“关於你『能力』的事,我会处理乾净,这也关係我自身安全。你不用担心。” “下镇这块儿,我相信你能搞定。但高天原呢?” “一样。核心人员只剩我活著,我会报告雅未克试图跳槽,从而儘量掩盖你的痕跡。” 对巨企而言,跳槽即叛国,罪不可恕;而查尔斯作为制裁者的证词,很有分量。 “鸦天狗不知情?” “无所谓,他们死绝了。”查尔斯亮出数据板,存活人数显示为0。 说到这儿,二人齐齐一愣,而后对视一眼。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 “……有,但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呃……鸦天狗为什么会死?” “不清楚,可能出镇后变成了猎倀?” “他们为什么要出镇?” 二人陷入了沉默。但很快,这件事就被他们拋之脑后。 任尔喝了口啤酒,问道:“那联繫完公司之后呢?去哪?” 查尔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问题,像是朋友之间才会问的。” “朋友算不上,熟人吧。毕竟同生共死过。”任尔摸了摸鼻子。相识虽短,但查尔斯身为公司职员却未迷失本心,值得尊重。 查尔斯思索道:“先回维托里奥城。解决猎鬼算一桩功劳,应该能晋升。其他的……回去再说。你呢?” “冬夜城。明天就动身。” “这么急?等一两天也无妨吧,埃洛斯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明天就到峡口。” “越拖风险越大。我不想再影响瓦伦西亚。” 查尔斯同病相怜地摇摇头:“看来,你也要变成一个孤独的倒霉蛋了。” 任尔耸了耸肩:“好巧,你也是?” 二人碰了碰啤酒瓶。 / / 天微微明时,任尔回到了党魁的武备库。 他本准备將卡戎47、厄途iv等装备物归原主,没想到刚迈入大门,战术ai龙川的机械合成音便响了起来: “欢迎回来,任尔先生。您有一条新消息,请问要现在播报吗?” 五十六 离开 任尔一怔,隨即面露错愕。 能向龙川发送消息的……党魁? “播报。” 一段录音隨之响起。 “任尔,我是党魁。你听到的,是我『死』前录好的语音。不过你若够聪明,应该早识破了我的小把戏。” 党魁轻笑两声。 “这段语音的触发条件,是我死后超过八小时,你仍能进入武备库。那时,雅未克应当已经死了。恭喜你,解决了个大麻烦。” 那戏謔的语调让任尔几乎想关掉录音。他隨即疑惑:为何党魁认定,她死后八小时自己若还能进来,雅未克就必死? “以你的性子,现在大概正为善后发愁吧?好消息是,不必顾虑车党,我为他们留了后手。” 任尔心下一松。 他本就纠结於该如何处理铁锈帮:瓦伦西亚的仇必须报,可若赶尽杀绝,实力受损最少的別菜佬將一家独大,这又无异於背刺车党。 党魁这句话,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能解决雅未克,说明你確实很有能力,也很有潜力。所以,我想向你发出一个邀请。 至於是什么的邀请,容我卖个关子。 如果有兴趣的话,去冬夜城的天门酒吧,在门口的公用电话上拨这个號码。” 一串数字被投影出来,隨后,播报便结束了。 看著面前的號码,任尔陷入沉思。虽然早就知道党魁没死,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仍出人意料。 “又是冬夜城……吗?” 简直就像是,料到了他的打算一样。 而且,党魁为何不直接联繫自己,反用这种古老的定时播报?难道她的通讯受限? 想不通的任尔,最终將这些问题拋之脑后,决定等到了冬夜城再说。 於是,他急匆匆走出武备库。此时已是凌晨4点,他准备在早上7点前动身前往冬夜城,时间很紧。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尔先来到了工会,在倖存的工会人员尊敬、惊嘆和“妈妈快看是上帝”的眼神中,推开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任尔先生?”顶著一头乱髮的奥兰多见到来人,直接站了起来。“您这是……” 任尔略显尷尬地笑了笑。 “呃……领钱。” / / 一小时后,任尔提著6万塔金走出了工会大楼。 虽然在这个战斗刚结束,大伙忙著悲伤和重建的节骨眼谈钱,显得他有些没人性。 但……情非得已啊。 在铁锈帮武器店,他几乎將现金了个乾净;而冬夜城之行又迫在眉睫,不谈钱就要成为被一文钱难死的英雄汉了。 这6万塔金里,2万是塔塔洛克的额外悬赏,剩余4万,则是工会对於他为峡口镇而战的奖励。 原本是不止这么点的,毕竟他击杀了近千头猎倀,再加上一个危险度堪比一流武者的本能之灾,赏金怎么算也得二三十万打底。 但…… “抱歉,任尔先生,可抚恤金髮放迫在眉睫,工会现金周转不灵,不知能否过几天再……” 望著奥兰多悲愴和哀求的神色,任尔沉默著把面前的10叠钞票,推回去了4叠。 “用物资来换吧,我需要大量物资。如果后续还有赏金,直接给瓦伦西亚就行。” 在奥兰多感激的目光中,灵魂阴影里的物资堆又高了一倍。 粗略估计,光生活物资就够他一个人三年的吃穿用度——工会的补给品类向来齐全。 装备方面,则有300个高斯弹匣、180枚雷射切割手雷、120枚高爆手雷、60枚“豪猪”反步兵地雷、72块“开罐者”炸药、240个针孔摄像头、3组“鸿鵠”监测无人机、12把山君型工兵铲、12把黑鹰战术匕首、10把衝击镐、8顶野营帐篷、4把g60手枪配120个弹匣…… 总之加起来够屠掉十几个铁锈帮。 “最后,就是去搞辆车了。” 任尔踹开铁锈帮大门,在战后溜回来的帮眾中拎起一人:“最好的车是哪辆?” “最好的车是哪辆?” 帮眾快嚇尿了:“是……是蜘蛛老……老大的珍藏……” 半分钟后,望著面前风格古朴,但处处透著奢华与厚重味道的超重型皮卡,任尔眼前一亮。 “好东西……钥匙在哪?” “新……新老大那儿……” 又半分钟后,任尔丟开鼻青脸肿的小个子铁锈帮帮主,拉开了这辆名为【恶兽】的皮卡车的车门,插进钥匙。 听著24缸发动机的轰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洗劫了铁锈帮的仓库,往灵魂阴影里塞了两吨半燃油、一大堆维修工具和替换零件。 最后,才將刚回家不久的帮眾全部五大绑、打晕,向莱拉发了条延时消息。 明天中午12点时,瓦伦西亚会获得铁锈帮的处理权——比起二十来个魂格,那些家人战死的瓦伦西亚人,这辈子或许只有一次復仇的机会。 “准备万全,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临行前的最后一站,是瓦伦西亚驻地。 任尔趁著流浪者们或安睡或宿醉,將飞羽2000物归原主。 隨后悄咪咪潜入莱拉的车上,將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放在了莱拉床头。 “不擅长告別……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最后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部族首领后,任尔下了车。 但在几秒后又折返回来,於强迫症的驱使下,帮睡姿豪迈的莱拉盖好被子。 再次下车时,他来到了驻地中央,那簇只要扎营便永远会燃烧著的篝火旁。 坐下,打开一罐啤酒。 “要走了?” “嗯……不是等等你还没睡?” 任尔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隨即错愕地回过头。 看著肤色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人壮汉,他有些无语,这隱蔽能力比灵魂阴影还强。 巴克嘿嘿一笑:“守夜呢。烈土上可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夜晚。” 任尔瞟了他一眼,拿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一下杯:“真不是没喝爽?”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觉得我要走?” “看得出来。以前在部队时,退役的兄弟走前和你差不多。” “半夜喝酒?” “嗯哼。而且你从不主动喝酒,这破天荒的,肯定是有事儿。” “確实……是要走了。” “摊上的事儿,没完?” “嗯。” “不想拖累瓦伦西亚?” “嗯。” “行吧。” 任尔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劝我別走。” “劝不动。你是个决定了就会去做的人。”巴克喝了口啤酒。 “而且,以你的能力,確实该有更广阔的的天地……我猜猜,上城?” “嗯。” “行,我会说服莱拉不往冬夜城去。有机会回来看看,我偷老鲍勃的酒给你喝。” “嗯!” / / 清晨。 莱拉打了个哈切,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杂乱的捲髮。 隨即,便摸到了枕头边硬邦邦的粗製信封。 她一愣,隨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展信佳,莱拉。 见信时我已离开,不必寻我。公司之事未了,早行以免牵连瓦伦西亚。灵魂復生之诺必不忘,得法即归。恕我不辞而別,实不擅离別。 望瓦伦西亚的篝火再燃千次满月。 ——任尔” 莱拉默默攥紧信封,指节发白。 静默几分钟后,她才开始洗漱、更衣,穿戴整齐后便推开车门。 烈土毒辣的阳光照在地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五十七 尾声 空旷的房间里,神经连接舱泛著幽蓝微光。 舱门滑开,穿睡衣的少女伸著懒腰钻出,赤脚踩过温控地板,走向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鳞次櫛比的悬浮轨道与全息霓虹,磁浮车流如银河般在高空穿梭,天上中则飘著几艘航速缓慢的星空游轮——新京都市永远在昼夜不歇地呼吸。 “这个月的额度完成了?” 高跟鞋声与询问从身后传来,少女却头也不回,懒洋洋陷进沙发: “嗯哼。这种程度的工作,五天都算慢了。” 身著暗金纹职业装的女人绕到她面前: “新北加州的样本全部採集完毕。你的『流放』结束了,何。” “別用那个词,阿赖婭,听著像罪大恶极似的。” “身为首位被下放至地面的首席博识顾问,你在董事会眼里,可远不止『罪大恶极』那么简单。” “呵……流放?”何轻嗤。“到头来还不是连让我出城都不敢,用远程义体糊弄一下。” 阿赖婭嘆了口气:“你还是悠著点吧,四个月前那件事,累计损失已超2000亿塔金……相当於重建好几座地表城了。董事会可牙痒得很。” “不服憋著。有本事別用我写的系统唄?” 阿赖婭语塞,转开话题:“你昨天下午生物读数异常。发生了什么?” 何终於转过脸:“碰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需要上报吗?” “不,”她笑得狡黠。“是我的小秘密。” 待高跟鞋声消失在门外后,何整个人摊开在沙发上。 “啊……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她对著空气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摸復古收藏款的游戏手柄。但下一秒,便动作一顿。 “音频接口已於2e70.4.11,02:03:42被触发” 见半透明提示框浮现在空中,何驀地坐直,继而露出微笑。 “没让我失望啊,任尔。” / / 无垠的黑暗被骤然点亮。 十三道暗色光轨自虚无中浮现,勾勒出一张长圆形会议桌,以及十三张椅背盘旋著不同顏色偏黑光纹的高背椅的轮廓。 而后,一道道全息投影逐一闪现在座位上,轮廓模糊,只能靠投影的顏色区分他们。 首座上的猩红人影率先开口: “今日议程,2249號至2267號议题。现在从2249號开始,关於克罗埃西亚代號【苦脑】的异常实体处置方案……” “提议变更议程顺序,优先討论2263號议题。”青黑色席位的声音打断了首座。 首座:“理由?” “2263號议题涉及到异常者,应当按三级紧急事件的优先度进行討论。” “异常者?”琥珀色席位发出疑问。“【升华之人】项目,不是由银和灰的部门负责的吗?” “不。我说的异常者,不是那些被改造出的【升华者】。 而是一个可能从未经过任何外部干预,自然诞生的原生异常者……或许是世界首例。” 神经流杂音微微波动——眾人皆惊。 首座的红色光芒闪烁了一下:“动议收到,附议数量符合標准,议程变更。请各位阅读青提交的2263號关联文件。” 短暂寂静后,暗银色人影用硬邦邦的陈述句打破了沉默: “我要他。” 首座似乎並未意外:“目標价值已初步確认。那么,交由白前往接触並回收。” “抗议。”青色人影立刻出声。“该目標由我首次识別並標记。根据章程,我主张获取参与权。” 黑暗中,青与银的光晕无声对峙。直到首座开口:“白?银?有无异议?” “隨便咯,多个人多点热闹。” “我不在乎是谁把他带给我。” 首座的光影似乎微微頷首。 “动议通过。那么,新增2268號议题。 对特殊目標【任尔】,暂定代號【0號自然异常者】的接触与回收行动,现在开始討论。” / / 朝阳初升的烈土荒野之上,披著斗篷的身影踉蹌前行。 他每几步便停驻,用巨大的金属手掌捂著脑袋咕噥些什么。 如此行进九千步后,他终於跪倒在地,颤抖著怒吼道: “操▇▇!你他妈的就不能闭嘴吗!老子的脑袋要炸了!” 在怒吼声中,那縈绕於耳边、从未休止的尖啸与低语,终於匯聚成了勉强可被分辨的人言: 【渴望,存继……回应,祈祷……】 “渴你▇的▇望!搞清楚!是你他妈快死了,老子救了你!” 【事实,不符……互利,共生。】 “是,没有你,老子已经被鸦天狗宰了,但老子现在也快活不下去了! 你他妈的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活动吗!发个呆,或者隨便干点什么!別在我的脑子里乱动!” 【抑制,不能……呼吸……】 斗篷人痛苦到了想要仰天长啸的地步,因为他明白自己体內那玩意儿的意思: 梦囈与幻觉,是它必不可少的存在媒介,就像人类需要呼吸一样。所以,它无法终止这种“折磨”。 “不对……你的本质不是和遗忘有关吗?就不能让老子忘记你吗?” 【遗忘,消融。】 闻言,斗篷人沉默了。 明明可以让別的生物遗忘自己的存在,但一旦被所有生命遗忘,自己就会消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左右脑互博的鬼才能力? “那你也得给我个解决法子!我受不了!” 【食物……多,强,自控。】 他咬牙起身,望向远方芝麻大小的城市轮廓。 “餵饱你,我就不用受罪了?” 【正確……】 / / 峡口镇工会大楼,会长办公室。 善后事宜告一段落,奥兰多长舒一口气,端起水杯。 在发现杯子空空如也后,他下意识地道:“蕾吉娜!帮我倒杯水,顺便把抚恤金报……” 他忽然顿住,好一会儿后才嘆了口气,打开一个ui简洁的小型网页,开始输入文字。 【素体b12-03已殉职,请速派新任副会长。】 【峡口镇局势动盪,本地势力中,车党势弱,铁锈帮已覆灭,需短期增援维稳。】 【另,关於猎兽人“任尔”,已给予其a级猎兽人身份牌,並將其加入特殊观察名单。】 这句话敲完,他停下动作,思索了片刻,接著继续写到: 【同时,其行为符合破格授予称號標准,应给予专属称號。称號建议……】 任尔那以命换命般的战斗画面,在奥兰多脑中闪过。 【……狂猎。】 五十八 终极猎人 烈土的夜色之中,一簇小小的篝火孤独燃烧著。 任尔吞掉最后一口罐头汤,仰面躺下,看著满天星辰发出吃饱后满足的长嘆。 “明天就要到峡尾镇了……要不要休整一天呢?” 今天是他离开峡口镇后的第13天。 经过將近两周的赶路,火河峡这段酷热的旅途,终於接近尾声。 思索片刻,他还是摇摇头:“算了……反正出火河峡后,再走4天就能抵达冬夜城,到时候再休息吧。” 不过,就算不休整,有些事情也该做了。 这样想著,他意念一动,便出现在了黑石大厅之中。 在將一个废铁小子的魂格刻印为更生魂格后,他望向大厅中央的石碑。 —————— 记录魂格#0002 代號:【本能之灾】 位阶:4 特质:【本能】【贪婪】【狩猎】 描述:雅未克·施特劳斯通过【旧日残表】,吞噬【狩猎本能】后的融合而成的特殊畸变实体。 —————— 这几日,任尔並没有急著將本能之灾录入为灵魂能力。 【负荷】的存在,意味著他能获取的能力数量有上限。 如今他不像在鬼巢时那样,面临生死危机,自然得好好考虑一下本能之灾是否適合自己。 “在抵达冬夜城之后,高桌肯定会对我下手,无非就是阵仗大小的区別。 而灵魂阴影虽然辅助性拉满,终究还是不適合正面战斗……我需要能提升战力的新能力。” 任尔现在的战力跨度很大,常態下大约介於三流与二流之间;燃魂虽能將他的战力拉到准一流水准,但负面效果又太大; 统御之手+炸药洗地的连招,则不能在城里用——否则任尔死后,怕是甲级战犯见了他都得直呼反人类。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新的底牌。 “无论是再生、追猎还是血爆,都適用於提升战力。所以……值得一试。” 他拿定主意。 [已消耗【擬似魂格·本能之灾】] [录入中……能力树生成中……请选择你要刻印的灵魂能力] [1.【饥饉渴求】] [负荷:5] [生成:广谱食质细胞] [说明:你的血肉產生异变,使你可以通过接触吞噬並分解几乎任何物质,从而將之转化为“暴食度”,暴食度上限为体质x1.048^体质。再生係数+5.0,全伤害抗性+8%。 消耗暴食度,可以暂时提升至多体质x0.4的再生係数、32%全伤害抗性。 暴食度会隨时间不断降低,你需要定期摄入足够的物质,否则將陷入体质x0.6强度的【贪婪腐化】状態,且虽时间不断提高强度。] [进阶方向:【戒火熔炉】【不死树】【啖怪】] [2.【狂士】] [负荷:3/10] [变质:肾上腺、部分脑垂体与神经束] [说明:你的应激器官和神经通路被永久性改造。在受到伤害或感知到威胁时,將自动进入“狂化”状態。 狂化状態下,该能力负荷大幅增加,智能属性-3,其余肉体属性+3,再生係数+3.6,痛觉-99%,所有战斗修正+3。但理性思考能力將急剧下降,变得极具攻击性,难以区分敌友。] [进阶方向:【赤狂之人】【寧静怒火】【蝎羊】] 任尔看到这里,不由得屏住呼吸。 【饥饉渴求】显然是【贪婪】衍生的能力,【狂士】则是源於【本能】。 也就是说,最后一项特质能力,將与他最中意的【狩猎】概念有关。 [已检索到特殊天赋……演算完毕,特质能力已產生] [3.【终极猎人】] [负荷:1/7] [变质:血液] [说明:你的血管中流淌著猎尽万象之血。你可以感知到任何猎物留下的“痕跡”,並通过痕跡追踪猎物。在察觉到猎物时,你获得感知+3。 你可以主动激活猎杀之血,进入“狂猎”状態。狂猎状態下,该能力负荷大幅增加,力量、敏捷、体质+2,反应、感知+4,再生係数+3.2,直觉补正+4。 同时强化所有感知类能力,並获得“猎杀视野”,无视障碍锁定自己目力极限內的敌人灵魂。] [进阶:不明] 看著终极猎人的描述,任尔表情有些复杂。 “的確是可以有效增加战力的能力,但……怎么又是加属性?” 他现在的战斗方式,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砍。 砍不过就燃魂,提升属性后再砍。 而现在,他可以先砍,再狂猎,接著燃魂了。 “我是什么有三阶段的boss吗?” [已选择录入能力:终极猎人,开始变质血液] [灵魂负荷:7/22→8/22] 轻微刺痛之后,录入便结束了。 1负荷对於现在足有20意志的任尔来说,洒洒水啦。 但他並没有急著试验新能力,而是继续思索:“极限战力是增加了,但常態战力提升几乎为0,且战斗方式依旧受限於砍……” 任尔有些犹豫,他手里还有一个异常实体。但…… “旧日残表的概念,应该和【交易】有关。这种能力,很难想像能作用於战斗……要不要录入呢?” [录入能力时,若不满意生成能力,可终止录入。此行为將导致录入中的魂格湮灭] “……你不早说?!” 早知道能终止,他这些天何必考虑本能之灾的魂格是否適合自己! [管理员未提问。] “6。” 任尔果断离开收容所,掏出旧日残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杀意,怀表中开始不断传出莫名的尖啸与低语,阴冷感不断侵蚀任尔。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作为被动触发类的异常实体,旧日残表对契约者以外的人的污染,要弱上一个档次。 再加上有深渊的慷慨以及不灭灵魂两个天赋在,尖啸低语造成的唯一影响,就是吵得任尔耳朵疼。 【三成代价,换取力量。】 “嚯,竟然还想用打折促销诱惑我?” 传入脑中的意念,让任尔颇为惊奇地望了眼怀表。 要是雅未克知道自己的付费只有他的十分之一,不知道会不会气到从地狱里蹦出来? 见任尔不为所动地举起锯肉刀,怀表的低语越发急切: 【两成……一成代价。】 “一天3个?一天0.3个还能考虑一下。” 怀表直接被任尔的杀价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应: 【百分之一代价……入不敷出。】 “行,那就死吧。” 说著,在旧日残表的惊愕与无措之中,燃烧著魂焰的锯肉刀落下。 ——没有灵魂灼烧,任尔的力量並不足以破坏体质属性足有27的旧日残表。 [已萃取【旧日残表】,魂烬+730,擬似魂格+1] [已收容擬似魂格:【旧日残表】] [检索到擬似魂格:【旧日残表】,是否录入?] 五十九 灵魂天秤,超凡属性 对於旧日残表这玩意儿,任尔的评价只有一个: 鸡肋。 第二天赋烧血条,第一天天赋光“租赁”一个能力,每天就得30灵魂。换收容所来,这能为任尔提供两三百魂烬、30个更生魂格以及七八项新技艺。 和收容所比性价比?你比的明白吗? “录入旧日残表的魂格。” 照例跳过前两个奇奇怪怪的能力选项后,任尔直接看向第三个选项。 [3.【灵魂天秤】] [负荷:10] [占用:心臟。] [说明:可与他人或见证他人立约,通过付出代价,交易获得他人的“灵魂货幣”。交易行为与代价需双方认可。一个灵魂价值二钱银子,不同人的灵魂银钱不可互通。 拥有货幣后,可以付出货幣支配其行为,行为的危险性越大,所需付出银钱越多;掌握一个人的全部灵魂银钱,即可获得其灵魂的绝对支配权,支配时不再需要支付货幣。 1钱银子值16分银子,1分银子值4大钱,1大钱值2小钱,小钱为灵魂货幣最小单位] [进阶:不明] 任尔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和战斗无关的能力……” 隨即,他又有些讶然。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能力,负荷竟然高达10点? 这让任尔不由得有些抗拒录入【灵魂天秤】。狂猎才要7负荷,10负荷都够他获取复数个新能力了。 而且,支配灵魂?这听起来和收容所的业务范围,似乎有所重合。 [收容所的所有功能,仅起效於管理员拥有所有权的灵魂,或游离灵魂] 好吧,现在不重合了。 “等等,收容所只对拥有所有权的灵魂起效,而灵魂天秤可以获得灵魂所有权……”任尔忽然虎躯一震。 “收容所,要是我用灵魂天秤收集到一个人的所有灵魂货幣,你的功能能否对这个人起效?” [部分可生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录入灵魂天秤!” [已选择录入能力:灵魂天秤,开始占用心臟] [灵魂负荷:8/20→18/20] [警告:单次录入负荷过高!负荷接近极限值!理智稳定性大幅下降!] 这次源於心臟的痛苦,是任尔经歷过之最。 但他却觉得很值——灵魂天秤获取灵魂,收容所支配灵魂,这二者简直是绝配! 旋即,他便发现了一个尷尬的事实:负荷不够用了。 “常態负荷18,可一旦启用狂猎状態,就会飆到24,进入过负荷状態……这可不太妙。” 好在他並非毫无准备。瞄了眼面板上的[魂烬:5520]后,任尔十分有底气地道: “强化4……7次意志!” 多强化3次,是为了避免启动狂猎后,遇上特殊情况。说不定有什么诡异的异常实体能削弱负荷上限呢? [已强化意志,当前意志:27,剩余魂烬:3490] 自爆余波扫死了將近500只猎倀,再加上这几天猎杀的异基兽、以及两个异常实体作出的贡献,任尔可谓富得流油。 “还有这么多……也是时候提升一下其他属性了。” 这样想著,任尔先是將20以下的属性,全部强化到了分水岭的20点,减少短板。 而后,再次陷入沉思。 是先將单一属性提升至30,还是继续提升力量、敏捷、反应,以增加正面战力呢? “意志27……都点到27了,乾脆先试试30属性有什么不同!反正点意志也能增加灵魂阴影的强度!” 任尔把心一横。 [已强化意志,当前意志:29,剩余魂烬:1147] [属性为30~39时,每1属性需消耗当前属性^2x(当前属性-29)的魂烬] “嘶……” 任尔倒吸一口凉气。 30属性需要的魂烬倒是不多,仅仅是30^2x(30-29)=900。 但按这个公式算,几乎每提升1属性,所需的魂烬都在飆升! 31属性需要1922魂烬,32属性3072魂烬,33属性4356……到了39属性时,更是要整整15210魂烬! 感觉前途一片黑暗的任尔,赶紧催眠自己將这些数字拋之脑后。 [已强化意志,当前意志:30,剩余魂烬:247] 在收容所提示响起的剎那,任尔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重生,一种强烈的清明感涌入大脑。 他甚至感觉,自己不会再恐惧任何事物,也不会因任何的外部干扰而动摇本心。 [管理员意志属性已突破【超凡】,请选择你的超凡意志天赋] “这就是30属性?……哦?还有好处?” [1.【斗爭意志】] [天赋效果:永不放弃,永恆斗爭!意志判定+2,意志削弱效果免疫+2。] [2.【机械化心智】] [天赋效果:冷若冰霜,绝对理性。你的情绪波动减少80%,意志判定+2,受到任何对情绪造成影响的效果-90%。] “斗爭意志的意志削弱免疫,是不灭灵魂的下位替代版本,不用选;机械化心智……负面效果有点太强了。” 没有成为理性主义者想法的任尔,將视线投向第三个天赋。 [已检索到特殊天赋……已检索到灵魂异质化……演算完毕,特质天赋已產生] [3.【视者】] [天赋效果:观测万象,自身却立於万象之外。你的基础灵视属性不会低於你的感知,你的基础神秘属性不会低於你的意志。] 这个特质天赋,让任尔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神秘不是异常实体才有的属性吗?还有灵视又是什么鬼? [位阶5以上的异常实体,拥有【不可认知】特性,效果强度等同於【神秘】属性。需拥有与其【神秘】相匹配的【灵视】,才可以进行无代价观测] 任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一想到异常实体的污染,又突然觉得这个设定有些合理。 “我嘞个克苏鲁神话……那这俩属性该怎么提升?” [承受污染、提升灵魂能力或观测异常实体,可逐步提升灵视;提升灵魂能力,可提升神秘。] 闻言,任尔心里便有了决定。 “选择【视者】天赋。” 反正前俩天赋,也就斗爭意志的+2意志判定有点用。但他的意志断层领先,真碰上过不了意志判定的敌人,+2也照样。 还不如选择从不令人失望的特质选项。 [天赋已赋予] 至此,任尔的属性便经歷了一轮全面更新。 —————— 姓名:任尔 状態:良好 属性:力量22,体质20,敏捷22,智能20,反应22,感知20,意志30,神秘30,灵视20 再生係数:5.6 负荷:18/30 魂烬:247 魂格(人类/其他/封存):20/735/293 更生魂格:5 灵魂能力: 【灵魂阴影】,【终极猎人】,【灵魂天秤】 天赋: 【不灭灵魂】,【稳定性基因r1094】,【深渊的慷慨】,【恶毒活力】,【二度生命纯化】,【视者】 技艺: 【载具驾驶专精】:开车风格狂野而精准。+12车辆驾驶。 【近战大师】:战斗风格狂野而精准。+15近战修正。 【近战专精·极意】:刀剑武器修正额外+1。 【枪法专精】:专家级射击技巧。+12枪械武器修正。 …… —————— 峡口镇一战后,任尔的技艺属性也得到了十足的长进。 其中提升最大的,无疑是近战,和近战极意·刀剑。 前者源於被雅未克吞噬的铃木彦也的魂烬,后者,则是在他与雅未克以血换血时,不知不觉间突破的。 “灵魂阴影的存在感削弱上限,已经足有24.6,一流高手之下,基本没可能发现我; 而启动狂猎加上燃魂后,我的身体属性均值能达到28~29,除了传说中的【绝顶】、【传奇】,我应当能与任何常规武者一战。” 自认为有了点自保能力的任尔,看著地图上与自己距离不到600公里的冬夜城,露出笑容。 / / 4天后,冬夜城郊区。 wn18號公路旁的【海泡】汽车旅馆,迎来了一位少见的客人。 六十 倒霉老板和鬼巢 听见门外的引擎熄火声,凯尔顿·马龙纵使有些疲惫,也还是將冰袋从侧脸淤青上挪开,强撑起精神: “住店还是……” 话未说完,他便猛地顿住——推门而入的人风尘僕僕,一身烈土行者斗篷、脸上还蒙著防沙面巾……和才离开的日行鬼如出一辙! 凯尔顿只感觉血冲天灵,抄起柜檯下的老式手枪就拉开保险,悲愤地喊道: “操!你们他妈有完没完?!真当老子好欺负?再来我和你们拼了!” 来人愣了一下,隨即缓缓抬手拉下面巾,露出一张略显诧异的东方人面孔: “这里……不让烈土人住?” 见到任尔那显然不属於日行鬼的气质,凯尔顿赶忙放下枪,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因为淤青还是尷尬。 “可以住,当然可以住!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才来过一伙日行鬼,我有点……唉。” 他连连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但你最好別在这儿落脚,沿著公路再开80公里就进城了,城里总归比这儿安全些。” 任尔的目光扫过凯尔顿的面颊淤青上。 “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帮天杀的日行鬼!”凯尔顿泄气地靠在柜檯边,憋了两周的苦水忍不住往外倒。 “一个叫汤姆的日行鬼混蛋,半个月前干掉老鬼头上了位。郊区这破地方没什么油水,就死盯著我们这几家汽车旅馆和杂货铺往死里薅。 月费一涨再涨!现在不管你是路过的还是本地的,只要被他们碰上,都得扒层皮!” 任尔靠在前台上,眨眨眼睛:“日行鬼?没考虑找人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凯尔顿苦笑。 “报警?警务处的人磨蹭一个小时才能到,屁都闻不著一个!找不到人他们就说我报假警,反手还罚600块。 请佣兵的话,汤姆手下三十多號人、好几个入了流的好手,没几万塔金谁接这单?我一个快六十的老瘸子,腿都是从垃圾场翻出来的,哪掏得起。” “那……总该有家里人吧?” “老婆子走得早,没孩子,一个老鰥夫罢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满是无奈。 任尔沉默了片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进城前,试试新能力,倒也不错……? 给自己找到理由后,他隨口问道:“鬼巢在哪?” 凯尔顿一愣,隨即苦笑更甚:“沿著公路往西再走大概十公里,有个三岔路口,转弯往大岩壁那个方向开就能看到他们的窝了。 听我一句,小伙子,可得避开那块儿,否则一不小心命就搭进去了。” 见凯尔顿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反而还为自己安全考虑,任尔颇为意外。 这老板人还不错。 “行,那帮我开间房吧。” 凯尔顿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小伙子,日行鬼可隨时会回……” 任尔打断他:“连开了18个小时车,確实开不动了。” 凯尔顿看著对方坚持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就当刚才拿枪指你的赔罪了,不收你钱。反正收了也得被那帮混蛋抢走。” 他从柜檯下摸出一串有些老旧的钥匙递给任尔。 “203,楼梯口右转。別睡太熟,他们来了我会喊的,到时候你从后门溜就行。” 任尔点点头:“有热乎东西吃吗?要现做的。在烈土上罐头都快吃吐了。” “有倒是有,合成肉燉豆子,方圆百八十公里的人都知道我这手。”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凯尔顿脸上终於有点些许骄傲的笑意:“就是要点功夫,等得起吗?” “没问题,”任尔接过钥匙。“我正好还有点『活』要忙。” “行,一小时后来餐厅。” 见老板离开,任尔便转身出门、回到了恶兽上。但他没急著出发,而是看著地上杂乱的痕跡,瞳孔中亮起一缕血色微光。 【终极猎人】,启动。 於是,旅店外地面上,无数脚印、车辙如同被高亮標示了一般,清晰映入他的双眼。 “一共7辆车,5辆小车,两辆重型越野……18,不,19个人……典型的日行鬼自改胎痕跡……” 確认老板说的是实话后,任尔踩下油门,短短一刻钟,便抵达了鬼巢外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全部归巢了,不用去逮落单的……省事儿。” 看著车辙印全部没入远处的巨大人工洞穴,任尔满意地点点头,將恶兽收入灵魂阴影。 ——意志达到30后,灵魂阴影的空间直径足有8.05米,放一辆小卡车进去都绰绰有余。 而后,身影融入黑暗之中。 / / 瓦西克靠在一辆锈跡斑斑的越野车旁,被夜风冻得直跺脚。 守夜这活计,真是无聊透顶。 “……要我说,那老瘸子是真榨不出油水了。”他对著通讯连接抱怨。“翻来覆去就那么点钱,还不够兄弟们喝一顿酒的。” “可不是吗!要不是汤姆老大说留著细水长流,早他妈给他扬了。”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日行鬼卡斯的笑声。 瓦西克嗤笑一声,语气变得恶毒起来: “细水长流?流个屁!那老东西今天居然还敢瞪我……妈的,等哪天得了空,非把他那对招子挖出来不可! 布伦?布伦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能不能把他眼珠子抠出来还连著神经,让他自己看看?” 瓦西克说得唾沫横飞,这才发现平日里的捧哏布伦一直没搭腔。 “嗯?布伦?你小子哑巴了?”瓦西克皱了皱眉。 卡斯的声音也带著疑惑:“不会又溜號撒尿去了吧?你要不去看看他?” “妈的,这懒鬼……”瓦西克骂了一句,下意识回道。“你怎么不去?” 话问出去,通讯器那头却一片死寂。 连卡斯也没声了,仿佛刚才热烈的交谈只是他的幻觉。 “布伦?卡斯?”瓦西克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著通讯器呼叫。“餵?回话!你们他妈搞什么鬼?” 只有电流的杂音回应他。 不对劲!瓦西克汗毛逐渐倒竖,猛地端起掛在身上的枪,就要按下巢穴內部的紧急警报按钮。 这时,一个平静到令人窒息的声音,几乎贴著他的后脑勺响起: “你是在找他们俩?” 噗通、噗通。 两个圆滚滚、血糊糊的东西被从身后的黑暗中拋了出来,精准滚到瓦西克脚下。 ——正是布伦和卡斯表情惊恐的头颅。 瓦西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你……他……” 他手指摸索著向扳机扣去,然而下一秒,便感觉脖子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前的剎那,他看到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跪倒在地,脖子喷涌著鲜血。 以及,黑暗中那一双冰冷的……血色双眸。 六十一 灵魂银钱 [已萃取【瓦西克·钱德勒】,魂烬+9,魂格+1] 摘下三个岗哨的脑袋后,任尔掏出数据板和神经接线,瀏览了日行鬼脑袋內的记忆。 “手上几乎都有人命……没杀过人的,也多少摘过普通人的器官……” 任尔眼中闪过一丝慍怒,隨即无声地滑入洞穴內侧的阴影。 在【终极猎人】的感知下,洞穴深处清晰可见: 约三十人分散饮酒,中心沙发上斜躺著一个脸上带疤的高大男子,正是汤姆。另有三人气势明显强於旁人,应是凯尔顿所说的末流武者。 同时,任尔也注意到了入口附近的电闸箱。 “嚯……瞌睡来了枕头。” 他隨手拂过电闸,火一闪即灭,整个洞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操!怎么回事?” “妈的谁去看看电闸!” “別挤我!” 混乱的叫骂声中,任尔深吸一口气。 【终极猎人·狂猎】,启动。 隨著他眼瞳中赤芒更甚,整个世界顿时化作灰白之色,只有三十来个血红色的人形颇为显眼;【灵魂阴影】的感知则让他对环境中每一处凹陷、每一块障碍了如指掌。 “还能这样联动?” 任尔动了。 一个正摸黑叫骂的红色人形——咽喉处一抹凉意,叫声戛然而止。 两个靠在一起试图找到点安全感的红色人形——阴影掠过,两颗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旁。 他閒庭信步,一步杀一人。 惨叫声和倒地声零星响起,迅速被黑暗与混乱吞没。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 汤姆强作镇定,吼叫著让人点灯、检查电闸,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妈的!都把灯点起来!快!” 他咆哮著將一盏较大的油灯拧到最亮,而后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灯光下,尸体横七竖八。除了三名末流武者只是断了手脚、下巴,似乎还有气儿外,剩下的人,全部…… 身首分离。 冷汗瞬间浸透汤姆的背心! “操……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身后的声音嚇得汤姆瘫软在地。 他回头定睛一看,才发现一个隱於黑暗的人影坐在沙发上。 汤姆只能看见一双恶鬼般的猩红瞳孔,和一根稳稳指著自己心口的枪管。 “你……你到底是谁?!我们无冤无仇……” 砰! 在痛苦的哀嚎中,任尔將枪口指向从汤姆的膝盖上,重新挪回心口。 “我还赶著回去吃饭,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 “……明……明白!” 任尔看著眼前捂著膝盖、嚇得几乎魂飞魄散的鬼头,平静地开口: “你叫汤姆?全名是什么?” “汤姆……汤姆·列克星敦……” “那么,汤姆先生,我们来做个交易。” 【灵魂天秤】无声发动。 “我用你活到下一分钟的权利,换取你的灵魂。同意这笔交易,你的余生將归我所有。如何,汤姆·列克星敦先生?” 动弹不得的汤姆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降临,似乎在衡量著提议。 但他压根来不及细想,因为本能告诉他,如果拒绝,自己立刻就会步手下的后尘。 “……认……认可!我认可!!” “那么,交易成立。” 就在这宣言般的四字被念出时,汤姆的恐惧如冰雪被烈日炙烤般迅速消弭。 他明知面前的人將自己的手下杀了个乾净,却生不起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只剩下一种……彻底的臣服感。 “这就是……灵魂银钱?” 任尔也心有所感抬起手,两枚银元大小的古旧银幣出现在他的掌心。 “完全掌握了汤姆的灵魂,甚至我让他去死,他都没法抗拒……” 自己没有放弃录入这个能力,真是选对了! 任尔愉悦地站起身,踹醒三名武者,如法炮製三次后,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8枚银幣。 “处理好这里,以后再不准再做任何恶事,相反,要保护好这片区域的安全。和日行鬼、帮派狗咬狗我不管,安分守己的人,別动。明白?” “明……明白!主人!” “这称呼有点怪……还有,不许对任何人说我的事情,如果再有日行鬼想入伙的话,联繫我。” “明白,老板!” “……行吧,至少比『主人』强。” / / 二十分钟后,【海泡】汽车旅馆,203房间內。 任尔自阴影中浮现,身上已无血跡尘土,神色中则隱约可见兴奋。 兴奋的原因,是他发现交易获得灵魂银幣后,自己似乎……没有感受到额外的负荷? 这意味著,交易的总量,没有限制! “这样的话……就得改一改计划了。” 他整理好情绪,若有所思地伸著懒腰下楼,恰好看到凯尔顿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燉豆子从后厨走出来。 “哟,正好!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在老板热情的招呼中,任尔落座尝了一口豆子。味道確实不错,远超罐头。 “怎么样?” “半个月没吃这么好了,您手艺都够开家馆子了。” 面对凯尔顿期待的表情,任尔笑著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 而小老头也坐到桌边,对著这个面善的小伙子,絮絮叨叨地拉起了家常,期间还夹杂著些“希望日行鬼別再来了”之类的期许。 “嗯。”任尔边吃边应了一声,像是隨口一说。“日行鬼应该不会再来了。” 闻言,凯尔顿苦笑著摇摇头。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嘍,这样说不定年底我还能凑够地產税,不至於被【西拓客地產】的吸血鬼赶出唯一的落脚地儿……” “地產税?很多吗?” “將近2000塔金呢,现在生意越来越差,可不好凑。” “为什么不把地卖了,去城里养老呢?” 凯尔顿靦腆地笑了笑,娓娓道来。 他说,【海泡】汽车旅馆是他已故妻子艾琳的梦想。他们用尽半生积蓄,买下这块偏僻之地,想经营一个小而温暖的落脚点。 他还说,“海泡”是艾琳小时候最喜欢的一种半透明石头。而自艾琳五年前因辐射病去世,他便守著这块“石头”,就像守著和她最后的联繫。 “嗨,反正这店也开不下去了,你要不急著进城,多住几天也无妨……不收钱,就当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任尔咀嚼微顿,看了眼老人脸上的皱纹与淤青,点点头: “多谢款待。” 见任尔起身上楼,凯尔顿长长嘆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倾诉欲过剩惹人烦了,但还是冲楼上喊道: “明天早上八点,有早饭啊!” 六十二 身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凯尔顿一瘸一拐地踱到前台,习惯性地准备开始又一日的提心弔胆。 但正当他打著哈切,往柜檯下方摸索抹布时,指尖却碰到了一叠绝不属於这里的、厚实而富有弹性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只见一叠码放整齐的钞票,被压在柜檯案几的下方,旁边还有一张写了两行字的便签: 【长租,203。这是第一年的房钱,不喜欢混质涤纶床单,希望能有布用。】 【另:不用再担心日行鬼的事了。】 凯尔顿猛地抽了口气,颤抖著拿起那叠远超一年房钱厚度、甚至足够他应付催命般的地產税的纸幣,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 半晌,老头缓缓转身,从墙上取下203房牌前的铜钥匙。 他將钥匙轻轻放进胸前內衬口袋,又紧紧按住。 / / 上午十一点半,烈阳正盛时,任尔终於抵达了冬夜城的外城区。 生锈的管道如同巨蟒骸骨般匍匐在地,废弃的厂房窗户破碎,像被挖去眼珠的骷髏头,沉默地凝视著公路。 直至开过一道横跨路面的巨大扫描拱门,一切便骤然顛覆。 “这就是……上城。” 任尔看著面前的景色,眼神中满是震撼。 拱门之后的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一片巨大的防光天幕之下。数百乃至上千米高的摩天楼群鳞次櫛比;全息gg牌如同巨型彩色水母,在空中漂浮、扭动;多层立体交通网络上,车辆川流不息,带起模糊的光带;喧囂的声浪、合成音乐、电子播报声则瞬间包裹而来,与烈土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欢迎来到冬夜城,机遇之都!” “寰宇联合体火热招工中,为您提供实现价值的平台!” “初入冬夜?快速身份登记,市政府一站式服务,仅需2998塔金!” 路旁一个较小的、闪烁不定的小屏幕则用更哨的字体写著: “新生活助力!身份证明办理,快捷可靠,价格面议!联繫通道第73大街-b……” 任尔扫视过gg和价目表,而后方向盘一拐,便驶离主高速、朝著第73大街驶去。 与许多废土设定不同, “上城”没有高墙,没有哨卡,也无需繁琐的身份查验。 巨企操控下的政府,会贪婪而平等地向每一具自愿踏入的血肉燃料敞开大门。 唯一的门槛,只是一个明码標价的“身份”: 去市政府登记,缴纳3000塔金,成为正式市民;或寻找渠道,办理一份更不可靠的证明。 ——甚至可以不办,只不过那样难以找到正经工作。 3000塔金对任尔不是问题,但他此刻並不適合出现在政府资料库里。 ——巨企间的谍战从未停歇,没有密级保护的身份,无异於將自己暴露在埃洛斯的视野中。 “要是能搞到个密级身份就好了……” 五分钟后,任尔驶入一条人跡罕至的旧街。 他停好车,叩响gg指示的加固金属门,便见铁门小窗被拉开,一对警惕的眼睛露出来:“干什么?” “身份证明。” 铁窗啪地关上,门打开。 满脸横肉的男人侧身让出一条狭窄昏暗的甬道,搜了任尔的身后便示意他进入。 穿过通道,便见到一个坐在小房间里、丑极了的男人堆起狰狞笑容: “欢迎欢迎!不知贵客想办什么身份?外来务工?烈土行者?还是……” “清白身份,最高档的。” 丑男人一愣:“清白身份?这可……” 他搓了搓手指,任尔便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甩在桌上。 男人眼中闪过贪婪:“童叟无欺,还差两千。” 见任尔眯起眼睛却没有发作,而是又掏出一叠钞票,丑男人挑了挑眉。 没看见武器;义体只有左手且识別不出来,应该是拼装货;而且加价也不反抗……肥羊。 他桌下的手悄悄打了个手势。 “不好意思,记错了,价格是一万二,还差五千呢。” 感受到对方贪婪的目光,和黑暗中投来的几道凶横视线,任尔嘆了口气。 本想钱省事,没想到果然被当成猪宰了。看来上城与烈土的底层逻辑,並无二致。 “胆子挺大的。” 吐出六个字,任尔又隨手掏出一枚狗牌,在丑男人面前晃了晃。 而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那丑男人脸色唰地惨白,他猛站起来,几乎要跪下。 “对、对不起!大人!是我有眼无珠!……请您高抬贵手!” a级猎兽人標牌?!那是把他们整条街荡平了都不耽误回家吃饭的主! “轻车熟路嘛?”任尔歪了歪头。“做过几次这样的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眸已彻底化为血红色。 极致压迫感笼罩房间,阴影中传来闷响——埋伏的打手竟腿软倒地! 启动【终极猎人】后,意志薄弱者连直视他都需经受考验! 丑男人牙齿打颤:“四、四次……不!五次!” “这个月?” “不……不是!这个季度!肥羊哪有那么多……”小心思被看破,丑男人嚇得屁滚尿流。 任尔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身影微动,仿佛只是晃了一下。 几声微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连成一线,黑暗中埋伏的打手悉数毙命,每人额间插著一把战术匕首。 任尔看向丑男湿透的裤襠,嫌弃地皱眉。 “行……来做个交易吧。” / / 十二分钟后,柏克区。 冬夜城共被分为了九个大区,其中柏克区是帮派占据大势、同时也最混乱的区。 这里足有大大小小数十方势力割据称雄,每个月都有至少三四个百人帮派建立或团灭,算是上城中生態最接近下镇的地域。 任尔靠在一处街墙,拋弄著手中的银钱袋子。 “住哪里好呢……” 在获取偷渡者团伙共计19人的灵魂后,任尔掏走了这伙人半数的积蓄,並勒令他们將之前坑骗的钱財加倍返还给(还活著的)苦主。 同时,顺道摸清了柏克区的黑市、租房渠道与各类灰產聚集地。 “柏克区够乱,適合浑水摸鱼,但环境太差;睡城区治安好,但行动不便;中心区又太贵……” 砰砰砰!轰! 左侧路口突然爆发枪战与爆炸——两伙帮派当街火併,改装车对冲射击,流弹横飞。 任尔眼睛一亮。 他正愁没藉口“拜访”本地帮派,机会就送上门了? 然而就在他有意靠近,试图“被误伤”时,尖锐的引擎呼啸压下了所有嘈杂! 一辆喷涂“e.s.c.d”蓝赤標誌的武装浮空车悬停在街道上空,四名全身闪著湛蓝光流的装甲士兵,直接空降而下。 他们抽出重型枪械或螳螂刀,行动如电,短短十几秒內,便將火併双方连人带车轰成废铁。 见状,任尔止住了脚步。 “疯人院?” 六十三 外部脑 疯人院是个俗称,全名【极端治安问题对策小队】(extreme security countermeasure division,escd)。 他们是上城中,专门处理赛博精神病这类高危目標的精锐武装。成员实力均为二流以上,即便面对公司精锐也毫不逊色。 这帮人通常可不会踏足柏克区,更不会为日常械斗出动……任尔皱了皱眉,察觉到异样,但未作深究。 “通往睡城区和中心区的路被堵住了……天意啊。” 这样想著,他按情报找到柏克区地头蛇,【缺耳】班杰明。 可惜的是城里帮派比偷渡客守规矩得多,既然对方態度良好,任尔也懒得动手。 几番挑选后,他租下了一户位於柏克区边缘的40平米公寓,周租650塔金,付了一年的,打折后共计31000塔金;隨后又在另一中介租了两处帮派常用的破套间,已应不时之需,费25500塔金。 加上从偷渡帮派和日行鬼处收缴的现金,他手头还剩71000塔金。 至此,初步落脚便完成了;在偷渡客的加急运作下,任尔甚至拥有了一个合法身份: 恩维·李博贡(envy·repogn)。 “基础需求解决,是时候去干点正事了……明天还是后天呢?” 点开地图上的天门酒吧地址看了一眼后,李博贡先生沉入了梦乡。 / / 任尔在冬夜城的第一个早晨,是从一份单价68塔金不含配送费的【锦川氏豪华朝食外送便当】开始的。 这並非他奢靡无度,而是上城饮食实在太“生命体徵维持餐”了。 蟑螂原料的油炸食品、食用千层面、乃至在夜里能当灯使的萤光菌蛋白块……吃这些东西,会让任尔怀疑自己挣扎求生的意义是什么。 “可惜附近中餐馆只有左宗棠鸡……有钱也逃不过日料。” 在自嘲中咽下最后一口饭糰,任尔换上短袖夹克,向偷渡帮派推荐的义体诊所走去。 上城通行无现金支付,像他这样的“原生主义者”若想接入支付网络,安装【外部脑】是刚需。 诊所內瀰漫著消毒水味,前台纹身青年听见推门声,懒散抬头: “哥们,预约满啦,下周再来抢號吧。” “不是有750塔金插队服务?”任尔指向墙上的小字。 前台一怔,打量他一眼:“插队?少见……登记吧。” 见状,任尔身后一个黑人帮派分子猛地站起:“操!老子都等仨小时了!下一个就是我,你让老子再等?” 前台冷冷瞥了他一眼:“掏钱,或者等著。” 黑人语塞,怒视任尔,换来的只有彻底的无视。这让他攥紧拳头,却无可奈何。 任尔走进手术隔间时,白头髮、戴单眼目镜的老医生正在擦拭工具。 “听说你是柏克区最好的义体医生?” 面对任尔的提问,老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保养?检修?还是装点新傢伙事?” “装外部脑。” “哦,作业系统更新是吧……” “不,是装一个新的。” 说著,任尔指向数据板上最顶端的那行字:【离朱5型外部脑,39999】。 医生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他:“新的?还是离朱5?你確定?这价钱够买辆不错的车了。” “確定。但能不能便宜点?” 半小时后,任尔摸了摸耳后,那里多了一个大约拇指大小的金属设备,完美贴合皮肤,毫无异物感。 医生擦著手:“神经同频完成了,无创连接,额外加四千五……但为什么不要无痛?” 他终於有点没憋住自己的疑惑。 这一套手术下来,离朱36000塔金,加上无创费用,共计40500塔金;可付了这么多钱的任尔,却拒绝了只要1000塔金的神经麻痹程序。 “不怕痛。” 任尔耸了耸肩。这点痛感对30意志来说和蚊子叮差不多,还不如省了——该省省该。 “……行。试试效果,有问题直接说。” 任尔点点头,意念一动,简洁的ui便浮现在视网膜上:余额、时间、消息,乾净利落。 这是【羲和】高端义体才有的体验,若是换普通外部脑,他此刻怕是已经被gg弹窗淹没了。 “听说你这儿还有门路,能连上wncd(冬夜城警察局)的通缉网络?”任尔满意地点点头。 医生闻言眼神微变,刚想开口询问,便感觉自己手里多了几卷钞票。 “医生,我很有诚意的。”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作为柏克区最好的义体医生,帮派混混攀交情砍价他见多了,任尔这种直接谈生意的態度,反而少见。 “一万八,不讲价。我只负责介绍,活儿得找別人干。” 任尔点头,又掏出两万。 外部脑独立运行,不惧黑客留后门,正是他选择这类设备的的原因。 医生收下钱,眼中的满意升级为了欣赏,便在多出的两千块中取出一半,丟回给任尔: “我去联络黑客,要是出问题,直接来找我。” 一小时后,任尔走出诊所,將手上印著【蒂莫西·科赫】的名片收入口袋。动作间,还清晰感知到了身后那道怨毒急躁的目光。 “鱼儿……上鉤咯。” 他轻笑一声,但没急著收线,而是先不慌不忙去採购家具用品,直到傍晚才拎著购物袋走出商场。 刚出门,尾隨感再次到来,这让任尔心情愉悦,专门拐进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 果然,五个彪形大汉很快將他堵住,领头的正是诊所那个黑人。 “布拉吉·古铁雷斯,【狼口帮】的“狼牙”(打手),过往罪行有3次恶意袭击、11次抢劫、1次家庭暴力致死……赏金3450塔金。” 见自己重金接入的通缉网络效果不错,任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钱的还挺值。 “嘿!看看这是谁啊!”布拉吉夸张地张开手臂,声音充满了恶意。 “这不是白天那位有钱的黄皮猴子吗?怎么,以为买了高级玩具就敢在老子地盘上大摇大摆了?你要是……” 任尔快速扫完档案,確认有两人案底较轻,便打断了黑人:“狼口帮的?” 布拉吉一愣:“算你识相!那就……” 话未毕,任尔已闪电般扼住他喉咙,同时两记低扫侧踢,將两名混混踹得吐血瘫倒。 这一幕让两个刚入帮的新人混混嚇得定在了原地。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晚上10点,到天门酒吧后巷等我。” 说完,任尔扭断布拉吉的脖子,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