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夜,他宁做亡夫,不做前夫》 第1章 不如若若阿姨 京市,1月15日。 深冬夜幕,飘起了鹅毛大雪,铺盖在地上厚厚一层,在行人车辆不断的碾压下泥泞脏乱。 路边停著一辆青蓝色奥迪。 苏云眠一身雪白羽绒服,抱著一束刚从店买来的玫瑰,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拨通孟梁景的电话。 今天是她和孟梁景结婚八周年纪念日。 她早早完成工作,想单独约上丈夫,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庆祝他们度过七年之痒,进入婚姻的第八个年头。 第一遍没人接。 连著打了两个过去,等了好一会,那边才传来冷淡的声音。 “什么事?” 苏云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提醒道:“我们之前约好了,今天在外面吃饭,地点......” “工作,在忙。” 不等苏云眠再说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掛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苏云眠攥紧手机,站在风雪中,寒风一吹,下意识抖了一抖,心內涩然失落。 孟梁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明说好的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敷衍,连一顿晚餐的时间都不肯给。 突然就很疲惫。 苏云眠闭了闭眼,还是提起精神给儿子孟安打去电话。 为了能和丈夫享受一次难得的二人晚餐,她提前给婆婆那边去了电话,把人接回老宅玩了。 烛光晚餐泡汤了,自然要去接孩子。 ...... 华丽奢靡的餐厅一角,坐著一个华贵美艷的女人,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正抱著崭新的游戏机玩,没注意到桌上闪烁的来电信息。 坐在旁边的女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漂亮的桃眼一转,手指一滑接通了,然后点了静音,倒扣在桌上。 她对小男孩说:“安安,喜欢阿姨给你买的游戏机吗?” 那边接通电话的苏云眠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女人声音,先是一怔,继而心內突生寒意。 是夏知若。 她丈夫孟梁景的青梅竹马白月光,她不是在国外读博吗,怎么回来了,还和她儿子待在一起? ...... 餐厅內。 小男孩终於从游戏机上移开视线,笑盈盈点头:“喜欢,若若阿姨最好了,谢谢若若阿姨。” 夏知若红唇微勾,问:“不应该啊,家里人不给你买游戏机吗?” 孟氏那么庞大的集团,以孟董孟梁景的身家,买下几个游戏公司都轻轻鬆鬆,还差一个游戏机? 孟安不高兴地嘟起嘴: “才不是呢,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都隨便我玩的,是我妈妈总是管这管那,囉里囉嗦的可烦人了,连我玩游戏多久都要控制,到时间就没收我游戏机不给我玩......还是若若阿姨最好了。” 夏知若揉了揉孟安脑袋,语调温柔,“別这么说,你妈妈也是担心你玩太久伤眼,是为你好,这话要让妈妈听到了她会伤心的。” “她才不会吶。” 孟安低头继续玩游戏机,不在意地说:“妈妈脾气很好的,我从没见过她不高兴。” 夏知若轻笑了一下,目光转向餐桌上的餐食,想了想,夹起一块辣子鸡餵给玩游戏顾不上吃饭的孟安。 “阿姨记得安安说过,你妈妈很会做湘菜?阿姨也很爱吃的。” 孟安笑嘻嘻吃了,应道:“是啊,我妈妈做湘菜可好吃啦,比外面做的都好吃,我和爸爸都很爱吃,若若阿姨也爱吃的话,等你去我家玩,我让妈妈做给你吃。” 夏知若眼中带笑,故作惊讶道:“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孟安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和爸爸都很喜欢的若若阿姨,当然可以去我家玩啦。” “所以说,安安非常喜欢若若阿姨了?” 夏知若笑著轻戳孟安嫩白的小脸。 孟安点头,亲昵地蹭了蹭夏知若轻轻戳他脸的手指,“要是妈妈能像若若阿姨一样就好了,总管著我好烦人啊。” ...... 寒风肆虐,飞雪漫天。 苏云眠站在鹅毛大雪中,眼眉髮丝染了白雪,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字字句句,眼眶寸寸泛红。 她做湘菜当然好吃。 因为父子二人都好辣口,她还特意利用閒暇时间去找大厨学了川湘菜,假日不忙就会做给他们吃,手艺不比高级厨师差。 只是听著孟安的话,苏云眠心口就发堵。 这就是她放在心尖七年的好儿子。 七年的关心照顾,只换来一句囉囉嗦嗦好烦人,不如若若阿姨。 她想掛断电话,却突然听到手机里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温和嗓音,冻得发僵的手一个抽搐。 “抱歉,刚去忙了点事......” 她的丈夫,孟梁景。 苏云眠心臟疼得麻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她丈夫说要忙的工作? 在他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陪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吃饭,还带著他们的孩子一起? 那边的电话早已掛断。 苏云眠在飞雪中笑了好一会,通红的眼眶氤氳著泪光,她將手中的大捧玫瑰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过。 心形鲜红的玫瑰瓣,瓣瓣碎落,铺散在雪地之上,刺目宛若飞溅的鲜血。 苏云眠坐上车,车內的暖气温暖著她冻得发僵的身体,好半晌才恢復了些知觉。 往昔种种如浮云过隙。 她知道,孟梁景娶她不过是因为那场混乱的夜里,母凭子贵,又因为婆婆的压力。 他不爱她,甚至恨她。 恨她拆散了他和青梅竹马白月光的良缘,厌恶她的卑劣、不择手段。 可她那时天真,触碰月亮的美好迷了她心眼,她努力去抓,心想只要对他好,安静乖巧,总会好的。 可她得到了什么? 结婚七年,报復一样的冷暴力。 连带著儿子,也愈发不喜厌恶她,抗拒她。 她在这个家里活得就像个透明的工具人,没人在意,没人看到她。 七年了,她清醒了,她焐不热孟梁景那颗冰心。 该结束了。 暖黄的车灯打在苏云眠苍白精致的脸上,秀直挺翘的鼻尖因冷暖交替泛著樱桃一样的色泽。 活动了还有些僵麻的手指,她给在北大上学时相识的律师好友去了消息。 约了明天沟通离婚事宜和资產清算问题。 第2章 以往不管多晚,夫人都会等他 车子开进別墅小区,停在一栋三层带院小別墅前。 將车钥匙递给佣人,苏云眠大步进了屋,扑面而来的暖气围著她,驱散了一身寒意。 没管迎来的佣人,她上楼直奔臥室收拾东西。 一想到孟梁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和夏知若联繫上,甚至包括她的孩子,苏云眠胸口就翻涌的厉害,想呕。 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家多呆。 东西很多,她只装了贴身衣物、几件冬衣,还有常戴的贵重首饰,满满一大行李箱。 收拾到床头柜时,从里面摸到一张副卡。 这卡绑定的是孟梁景的卡。 大概是觉得自己是被长辈按头逼下的婚事,孟梁景对她向来苛刻防备,从不给她打什么生活费。 儿子有儿子自己的卡。 但她苏云眠,就只有孟梁景的副卡。 以前眼迷心窍时,她觉得特意给她自己的副卡是亲密喜爱的象徵,后来才知是防备。 只要用了,笔笔支出都会通知到孟梁景那边。 不过,苏云眠很少用,就算用也是给家里添置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多时候用的还是自己的工资。 苏云眠的工作也是自己找的。 她之前想要离孟梁景近一些,便给孟氏集团技术部投了简歷,她北大计算机博士的丰富履歷,直接被打回,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 后来她才知道,是孟梁景的命令。 孟氏集团不接纳她。 当时孟梁景是怎么说的呢? “你想做孟夫人,那就好好在家里当你的孟夫人,公司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现在回想起,七年以来,桩桩件件剐心。 他们何曾有过丁点夫妻的样子? 苏云眠没碰那张副卡,只將自己的贵重首饰拿走,也没什么心情再细细收拾,一股脑装好,就提著行李箱下楼。 吴婶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见夫人提著行李箱惊了一下,忙几步追上,“夫人,您这是?” “出差。” 苏云眠隨口回著,不想过多解释。 和孟梁景结婚认识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睡一张床的,她太清楚孟梁景这个人的脾性,手段狠辣、睚眥必报又记仇,且不提商场手段,婚前两个人有矛盾他都能冷暴力七年。 在明天和律师谈过,心里有底之前她是不会露牌的。 没爱了,自然就要谈钱。 她伺候这对父子七年,在对方如此防备的情况下,就算资產分割困难,但总归要收点补偿吧。 ...... 从別墅出来,苏云眠开车到公司附近。 来的路上她就租好了一套装修完善、可直接入住的大平层公寓,反正不打算在这边久住。 她如今在一家银行的技术部供职。 三年时间,她从普通技术员,一路干到了技术组长,但她並不喜欢这个职业。 她最初考上北大选计算机,是因为这行好赚钱,她那时又缺钱。 而计算机,北大本科足够了。 赚够需要的钱,她就可以去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可是后来,她知道孟梁景对计算机、ai领域感兴趣。为了能离孟梁景更近一些,两人之间能有话题,她就把对艺术设计的热爱压在心底,选择继续在北大深造计算机。 成功读完了计算机博士。 为此甚至和国际顶级国风时装设计师的姑奶冷战七年,姑奶认为她在荒废天赋,自她婚后就不再见她。 可这並没有给她和孟梁景之间创造什么话题或者亲近,冷漠疏离依旧,如今想来,她这一厢情愿在他眼里也是很可笑吧。 如今既然决定离婚了,计算机这行她也就放下了。 虽然也干出了些成绩,但到底比不上她真正的热爱,希望重拾也不晚,所幸她这些年也不是真的彻底不碰设计了。 这些天先把手头负责的工作安排好,找好接班人,她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真正热爱的艺术设计。 打起精神冲了澡,简单收拾了下床被,反正没打算久住,苏云眠也就没管行李,带著满身疲惫睡下了。 ...... 孟家別墅。 夜里十点左右,孟梁景才带著孟安回来。 孟安坐在车上,手里抓著若若阿姨送的游戏机,迟迟不愿下车,可怜巴巴地看著孟梁景,“爸爸。” 这游戏机拿进去,妈妈肯定又要没收。 孟梁景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指尖轻点方向盘,淡淡道:“把东西放车上吧,她不会在我车上乱翻。” “好耶!” 见孟梁景保证,孟安欢呼一声,將游戏机塞进储物箱里。 下车的时候,他还在问孟梁景:“爸爸,我明天还能去你那里找若若阿姨玩吗?” 孟梁景回绝:“不行,我们有事要忙。” “啊!” 孟安失望了一下,又问:“那爸爸把我送去奶奶家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放寒假,在家里妈妈又要管我,好烦的,一点都不开心。” 这次孟梁景同意了。 孟安顿时又高兴了,蹦蹦跳跳回了屋。 守在客厅的吴婶见人回来了,赶忙端上驱寒的薑汤,又接过先生和少爷的羽绒外套。 孟梁景递出外套,微皱了下眉:“夫人呢?”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来,只要苏云眠在家,就会在客厅等著,给他打理修整衣服这种事也多是她亲手来做。 晚上不还打来电话说是下班了吗? 怎么没在客厅等? 吴婶惊讶,她还以为夫人给先生说过了,“先生您不知道吗?夫人出差了。” 出差?苏云眠在的那破银行还有出差这种事。 孟梁景隨意想著,也没多在意,他本就是隨口一问,无所谓她在不在家。 她不在更好。 孟安倒是长出了口气,一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漂亮狐眼晶亮,咕嚕咕嚕转著。 他高兴地喊:“爸爸,那我把游戏机带进来玩了。” 妈妈不在家,那他就不用躲到奶奶家了,到时就是山中大王,谁也管不著他。 孟梁景点点头,隨孟安玩闹。 他自己去臥室,洗澡换上丝质柔软的睡衣,领口隨意敞开,细碎湿润凌乱的髮丝下,一对狭长狐眼雾气朦朧。 床头的手机响了几声。 他拿起隨意扫了两眼,是夏知若的消息,回復消息时,余光却瞥到一处,动作骤然一顿。 床头柜空出了一块,红礼帽机器人不见了。 第3章 妈妈最好永远別回来 清早,苏云眠被手机闹铃闹醒,头闷痛闷痛的。 大概是昨晚在雪地里冻著了,怕是要感冒。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行李箱里抽衣服时,却不小心带出了一个红色的物件,在地上咕嚕嚕转了几圈才停下。 那是一个戴著红礼帽,拳头大的小机器人。 铁製的小机器人胖乎乎的,除了礼帽是红色的,其它地方都是铁灰色,透著一股粗製滥造的味道。 这算是她和孟梁景结婚的定情信物。 她和孟梁景当年只是领了证,没有婚礼,甚至没有请圈內人见证,对外也只是公布孟氏集团刚上任的小孟董新婚,至於夫人是谁却丝毫不提。 圈內也只有孟梁景的亲朋好友知道她的存在。 领证的那晚,她问孟梁景对她有过喜欢吗,孟梁景满眼的恨意,將这粗糙毫无审美的机器人砸了过来,一言不发离开了。 她后来仔细研究过,发现这机器人虽粗糙,里面却內置了一个ai聊天助手程序。 绑定程序后,可以手机发送消息,机器人语音回答。 她那时满心欢喜,因为她知道孟梁景对计算机、ai的热爱,这个小机器人很可能就是他亲手做的,包括內置的程序。 他亲手给她做的啊。 苏云眠蹲下身將机器人拿在手里,摸出手机调出对应的程序,发出了和七年前结婚那晚同样的信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爱我吗?” 红礼帽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冰冷机械音,和新婚那夜一样,“不爱。” 苏云眠自嘲一笑,看,七年前就给出的答案,她却了七年才认清现实。 也是难为孟梁景了,为了羞辱她,还特意做个小机器人,写个小程序,他还真是心思。 机器人被隨意丟在行李箱上,歪歪扭扭。 想到结婚,苏云眠这才后知后觉摸上右手中指,那里戴著一枚普通寻常的钻石戒指,戴习惯了,都要忘了。 这婚戒也是孟梁景隨便选的。 印象中,只要不回孟家老宅,不需要在婆婆面前做戏时,孟梁景就没戴过婚戒。 这场婚姻自始至终就是她苏云眠的独角戏。 苏云眠冷笑一声,本就发闷的头更痛了,她摘下戒指隨手丟弃在红礼帽机器人旁边。 这就是她在这场婚姻所得的。 等再见面,离婚签字时,这些都要丟还给他。 ...... 孟安是被吴婶叫醒的。 妈妈昨晚不在,没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他昨晚就开开心心玩游戏熬夜到很晚,早上就起的晚。 “妈妈呢,我要洗漱。” 从床上爬起来,孟安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说。 吴婶照顾他穿衣,提醒道:“少爷,夫人出差了,今天婶婶照顾你。” “哦哦。” 孟安这才清醒,心里失落了下,以往只要妈妈在家,早上他一睁眼就会看到妈妈,照顾他穿衣、洗漱。 虽然吴婶照顾的也很好,但有时候动作上收不住力,会不舒服。 吴婶见他神情失落,適时开口,“少爷不如打电话问问夫人她什么时候回来,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孟安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 好不容易解放,他才不管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最好越晚回来越好,妈妈不在的每一天都是解放日! “我自己来。” 推开吴婶的手,孟安动作笨拙地穿好衣服,洗漱好就奔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只有他自己。 孟梁景还要工作,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吃完饭,孟安看动画片玩游戏,简直玩疯了,但一个人玩一上午很快就无聊了,想找若若阿姨玩了。 但昨天爸爸说他们要忙,不让他去公司。 抱著游戏机苦恼地想了一会,孟安灵机一动,爸爸最喜欢若若阿姨了,他只要给若若阿姨说去找她玩,爸爸肯定就不拦著了。 想到就干,孟安立刻拿起手机给夏知若打过去电话。 等那边同意了后,孟安就欢呼著让吴婶给他换衣服,叫司机送他去爸爸的公司。 ...... 兴广银行,技术部。 会议室里,技术部的前端、后端、ui设计、產品经理等聚在一起开会。 “商城页面需求基本就这些了吗?能確定吗?” 苏云眠盯著墙上的投影,上面显示著公司新发来的需求文档,以及ui设计图稿。 得到產品和ui的確认后,她又確认了一遍后就道:“那就先这样,前后端先自行分工,下班前交我一份具体工期表,有什么问题也在下班前都提交给我。” “散会。” 说完她就起身率先出了会议室,往技术总监办公室去。 她一大早刚到公司就开会,开了一上午,这会儿才喘口气找总监提交辞呈。 苏云眠在公司的位置重要,能力又强,总监自是极力挽留。 两人在办公室里拉扯了一会,在了解到苏云眠决心已定且是要转行,並非是其它公司偷摸挖人后,总监只好同意了。 “走是能走,但你也要找个能力相当的接班人啊,能接你手上的工作才行。” “这是自然。” 这事就定了,苏云眠又给人事去了消息,让人即刻招聘高级程式设计师,她儘快面人进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剂感冒灵。 昨晚是真冻著了,开一上午会,头都要炸了,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一杯感冒灵下肚苏云眠才觉得舒服了些,原地呆呆站了一会,才摸出手机调出一个號码。 是她姑奶的电话。 如今她离婚辞职,决心回到艺术设计领域,自然想要告诉姑奶,可又心內生怯。 当年姑奶的话还歷歷在目。 “为一个男人荒废天赋,你糊涂啊!以后別再来见我,就当我没你这个侄女!” 攥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可她没有,她这些年並没有放弃,只是没完全专心在设计上,但姑奶是不满意她分心的。 踌躇半晌,苏云眠还是没打电话,而是给姑奶去了一条消息。 “姑奶,我回来了。” 想了想,她又在消息后面加了个两个字,“兰因。”还附加了一张祥云云纹的標誌图片。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界面顶端突然接连弹出几条新闻,標题粗写。 【宾夕法尼亚商学院博士夏氏千金夏知若回国】 【孟氏集团正式进军ai领域】 【孟氏集团宣布新成立科技分公司新上任总裁:夏知若】 第4章 准备离婚了 夜晚,名为“萤”的清吧。 幽蓝光线一角的卡座里,坐著两个漂亮的女人,其中一个齐耳短髮的女人异常愤怒。 “他孟梁景这什么意思啊?!明晃晃打你脸啊这是!” 关茗一脸愤怒,手里的手机都快要懟到苏云眠的脸上,手机界面上就是她白天看到的那几条新闻。 “她夏知若和孟梁景过去是什么关係?青梅竹马!娃娃亲!那圈里人尽皆知,他这还已婚吶就让人入职自己公司总裁,还直接空降在他亲自扶持的分公司里,这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啊!这不就是让人看你笑话嘛!” 关茗越说越气。 苏云眠浓密眼睫低垂,不在意地笑笑,“他们是第一天看我笑话吗?不用管他们。” 从她喜欢上孟梁景,和孟梁景结婚开始,她就沦为了圈內笑柄,相识的那些人不知道多少在背地里戳她脊梁骨,嫌弃嫉妒她一什么都没有的瓶竟摘下了高悬於天的明月。 婚后被无视冷暴力,更是让那些人觉得孟梁景不重视不喜爱她,遇上一次,便被鄙视戏耍一次。 若真时时刻刻在意,她怕不是早就气出病来了。 但今天看到新闻,心里还是扎刺的。 她作为妻子,为了和孟梁景亲近,深造计算机、打磨技术,满心欢喜地给孟氏集团投简歷。 等来的却是孟氏的封杀,孟梁景的不屑和冷言冷语。 而夏知若,刚回国就被送上了孟氏新成立的科技分公司总裁职位,铺就一条康庄大道,何其区別用心。 爱与不爱,当真鲜明。 “好了,咱们今晚是要说我离婚的事,不提他们。” 苏云眠笑著安抚关茗。 关茗是她大学就认识的闺蜜,学的是律师,已从业近七年,国內知名律师,能力出色,虽不常办离婚案,但她一决定离婚第一个就想到了关茗。 到底是相熟的人,能放下心聊那些婚姻里的鸡零狗碎。 关茗见她脸上情绪並无异样,这才鬆口气收回手机,“行吧。”继而又恨恨道:“不提狗东西也罢。” 放下手机后,关茗又从桌上的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份婚前协议放在苏云眠面前,指著上面的几条明细,眉心紧皱,面上带著不忍和愤怒。 “你昨晚发的资料我都仔细看过了,这份婚前协议让那狗东西留了一手,如果你和孟梁景离婚,一分钱都分不到,只能净身出户。” 苏云眠並不意外这个结果。 孟梁景不爱她也不信任她,因此婚前就签好了协议,他孟氏的还是孟氏的,苏云眠一点光都沾不上。 “那补偿呢?”苏云眠平静问。 她从没想过要沾孟梁景什么光。 只是为这个家贡献付出、任劳任怨七年,她只想要一点补偿,仅仅只是补偿。 这是她应得的。 “难办。首先就是这个婚前协议,而且你也有工作,孟梁景工作上又和你分割得特別清......” 话未说尽,苏云眠便明白了。 她不死心,又问:“那如果男方出轨,属於过错方呢?” 关茗点头:“只要有明確证据,可以一试。” 很遗憾,苏云眠没有。 到这个地步,净身出户似乎已成了定局,而这个婚又必须离,她已经受够了被冷暴力被无视背叛。 之后两人又就著离婚的事谈了许久,直到夜里十点左右才一同走出清吧。 刚到门口,苏云眠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了?”关茗从身后走出。 “孟梁景的车。” 苏云眠指著停在斜前方路边的一辆黑色幻影,连號99999的车牌號。 她太熟悉了。 正当两人奇怪孟梁景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时,后车门打开了,从上面下来一个穿著短款桃色羽绒服的漂亮女人。 女人一头栗色大波浪长发凌乱铺散著,漂亮灵动的桃眼里蒙著水色,就连白皙的脸颊也在大冬天里染著红,走下车的脚步甚至带了些许虚浮踉蹌,身上的羽绒服拉链也都拉开了,稍显凌乱。 怎么看都不对劲。 两人也都认出了这女人,夏知若,孟梁景的青梅白月光,都没想到会这么巧的碰上。 那边夏知若似是感知到有人在看她,朝这边看过来,一看到苏云眠就慌张地捂住口红已然掉的嘴唇。 紧接著,孟梁景也从后车门下来了。 苏云眠眼尖地瞧见,孟梁景只穿了一身修身西服,扣子都开了;白色內衬敞著领口,有口红印子蹭在上面;嘴唇看著也很红,像染了什么东西,一双狭长狐眼饜足地眯起,勾魂摄魄。 苏云眠和他夫妻这些年,虽然没爱,却也是做过的,孟梁景这显然是动情了。 这两人在车上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青梅白月光当前,竟是在车上都忍耐不住了吗,而她和孟梁景之间却已是快一年没有情事了。 这两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 瞒了她多久! 苏云眠脸色惨白,她站在清吧靠门內的地方,孟梁景並没有注意到她,一下车就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夏知若,低头凑近了和人说话。 两人的头靠的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甚是亲密。 “我去!这对狗男女,竟然当街......要不要脸了!” 关茗先炸了,自家闺蜜遭人背叛,还撞上现场,她人都要燃了,火气上头就要衝上去锤人。 苏云眠赶忙拉住人,冷静道:“別闹事,我拍照了。” 关茗可是律师,要是当街打人,对她事业不利,因为这种破事更是没必要。 反正她已经拍照留证了。 关茗先是一愣,继而惊了,“你还有心情拍照?” 她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苏云眠抓著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顿时心就一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此时,和夏知若头碰头的孟梁景似乎听她说了些什么,扭头看向她们这边,眉心紧皱,一脸不悦。 孟梁景也很惊讶苏云眠在这里,不是说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倒无所谓。 但一回来就跟踪偷拍他,这就触犯到他底线了。 不懂事。 孟梁景以为苏云眠是故意跟踪偷拍他的,此时神情厌嫌不悦,单手敲了下驾驶座半开的窗户,冷淡吩咐道:“去处理一下。” 他都懒得过去。 “是。” 开车的是个冷脸英气的年轻男子,应了一声就下车往苏云眠那边大步走去。 第5章 你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会 苏云眠不想因为这种破事和人在大街上起爭执。 拍到照片,她就拉著关茗往路另一边停著的车走去,打算离开。 不曾想,刚出清吧门就被拦住了。 拦她们的是一个冷脸英气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西服板正,衬得身材挺拔高大。 苏云眠认识他。 郎年,孟梁景的特助,从小由孟氏集团资助长大,在高中时就被选中跟在孟梁景身边,是孟梁景的死忠,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人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只听孟梁景一人的话,相当不近人情。 苏云眠对这人印象並不好。 对方这时候过来,再看孟梁景刚刚的脸色,绝不会是好事,苏云眠下意识抓紧了手机。 “夫人,请把手机给我。” 郎年板著一张脸,面无表情朝苏云眠伸手。 苏云眠没说话,但也没交出手机的意思,她侧著身子看向孟梁景的方向。 对方正低头和夏知若靠在一起亲密交流,完全没看这边,脸上流露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云眠不想再看,移开视线,再对上郎年已是一脸冰冷,“我若不给呢?” “请夫人不要为难我。” 郎年依旧面无表情,冷淡的宛若上了程序的机器人,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感情,“也请夫人不要为难自己。” 这一句已然是威胁了。 “什么意思!”关茗拦在苏云眠面前,“你还想当街强抢不成,眼里还有没有法了!” 郎年盯著关茗的脸看了一会,缓缓吐出一段信息,“关茗,律师正式执业六年零五个月18天,专注於民商事案件申诉,智慧財產权案件相关,以及企业法律服务业务等,目前所在事务所为国內排行首位的汉成事务所。”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又继续道: “巧的是,孟氏和汉成有密切业务合作,是汉成的合作方。关小姐,我想汉成这样的大事务所,应该並不缺少优秀律师补位。” 关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要是管这事,面临的就是事业危机,以孟氏的能量,完全能逼得汉成对她行业封杀。 可,现在被当街逼迫的是她的闺蜜啊! “茗茗,冷静。” 苏云眠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扯出一抹温和安抚的笑,抓住关茗的手往自己车的方向推。 “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处理好这事就去车上找你,放心。” 这事要毁了好友事业,她能愧疚后悔一辈子。 可关茗根本放心不了。 今天这人都敢当著孟梁景的面,对苏云眠这个名正言顺的夫人进行逼迫威胁,已经能说明孟梁景的態度了。 如此绝情。 这让她怎么放心让苏云眠一个人在这,万一对方威胁不成动手呢? 这时,郎年再次抬手拦下,“恐怕关小姐还不能走,她的手机也需要盘查。” 苏云眠压制的怒火终於绷不住,语气里带了些火气,“这关她什么事?!我要亲自和孟梁景谈!” 她越过郎年就要往那边言笑晏晏的两人走去。 郎年皱眉,抬手用手臂横在苏云眠肩胛骨的位置,將人硬生生拦在原地,手掌却並不触碰苏云眠。 虚偽的礼貌。 苏云眠冷笑一声,想躲开没躲成,伸手推根本推不动,人还踉蹌著后退几步,肩胛骨传来一阵刺痛。 “我说过了,请夫人不要为难自己。”郎年微微皱眉,“这样很没意思。” 关茗彻底忍不了了,她就算律师不干了,也见不得自己闺蜜在面前被欺负。 她刚想衝上去抡包砸人,就被苏云眠死死拽住了。 “眠眠!你別拦我,他们这样仗势欺人,看我不把他头打烂,他都敢当街出轨,怎么就不敢被拍了!狗东西!” 苏云眠忍著肩胛骨的刺痛,脑门冒著冷汗,死死拽著人不敢鬆开,“你冷静,看路口。” 关茗一怔,目光扫向路口那边。 路口不知何时停了四五辆黑车,车窗滑下,里面都是面色冷硬、西装革履的保鏢,气势逼人。 冲谁来的,显而易见。 郎年再次伸手,“夫人向来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关茗一脸怔愣,还有些不敢置信,“你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会......” 这哪里是夫妻的样子,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她知道自己好友的婚姻状况不好,但没想到会糟糕到这地步,这婚后到底过得啥日子啊! 苏云眠知道今天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她远远看著孟梁景那边,在她这个妻子被他的人步步紧逼时,他就靠在青梅白月光身边谈笑风生,两人携手亲密交谈,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恩爱夫妻呢。 这逼迫的人还是他亲自派来的。 真是可笑。 心臟扎针一样细密地疼,苏云眠闭上眼,再睁眼已是一片平静,她嘴角勾出一抹標准向上的弧度,眼里却无半点笑意,冷若寒冰。 她看著郎年,“朗特助,我手机的照片可以刪,但关茗没有拍照,这事和她没关係。” “那要我看过才知道。”郎年完全不退让。 “绝不可能。” 苏云眠在这点上也毫不退让,她直说了,“有本事你今天就当著孟梁景,当著街上眾人的面把我打死在这里,否则我朋友的手机你碰都別想碰。” 虽然是深夜十点多,但这条街是出名的清吧一条街,还有些私房馆,街上还是不少人的。 此时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还有人在拍照。 但拍照的人很快就被车上下来的黑西服保鏢带走了,今晚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流出,但若是严重事件,那可就捂不住了。 郎年不说话了。 虽然孟梁景並不喜欢苏云眠,可苏云眠到底是孟氏的正牌夫人,逼到这地步已是极限了。 苏云眠又指著清吧门口的摄像头说,“我说了,我朋友和这件事没关係,拍没拍照你们自己確定。” 郎年盯著面前这位意外强势许多的夫人,微微扬眉,片刻后敲著手机发出消息。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 郎年面色缓和了些,再確定苏云眠把刚刚拍的孟梁景和夏知若亲密互动和下车异样的照片刪乾净了,又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苏云眠远远看到,郎年回去匯报后,孟梁景连看都不看她这边,转身牵著夏知若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私房菜馆。 走到半路,抱著孟梁景手臂的夏知若突然回头看向苏云眠,一双桃眼熠熠生辉,另一只手按在口红掉的嘴唇上轻轻一抿,勾唇微笑。 “一群贱人!”关茗都快气死了。 苏云眠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她没理会夏知若的挑衅,低头调出一个黑色的编码界面,输入几串指令,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隱形的锁样图標。 点开图標,绿色代码串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第6章 苏云眠晚上没回家? 回到车上。 关茗还在生气,看到苏云眠一直低头扣手机,以为她在伤心,一把扑过去把人团团抱住。 “眠眠~没事的啊,会好的。” 苏云眠被抱个满怀,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然后就感到肩胛骨被压迫的又疼了,忍不住呜咽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自从她婚后,关茗就没见苏云眠哭过了,这时候自然是嚇了一跳。 苏云眠皱著眉:“没,肩膀疼。” 关茗一怔,猛地想起刚刚郎年伸长手臂挡的位置就是苏云眠肩胛骨的位置。 车內有暖气,她就不客气地扯开苏云眠衣服领口,一看里面眼圈当即就红了。 苏云眠肩胛骨的位置已是一片青紫。 郎年是练过的,力气本就大,苏云眠也是有点力气的,因此对方拦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压伤了。 苏云眠的皮肤又白,轻轻碰一下都会很显眼,这会一片淤青更是恐怖。 “一群贱人!狗东西!不把人当人!” 关茗气的不行,苏云眠还没个反应吶,她已经难过的吧嗒吧嗒掉起眼泪了。 “好了好了,我没事,到时候涂点药养养就好了。” 苏云眠安慰了下,见人还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这才拿出手机冲关茗晃了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关茗眼角掛泪,疑惑扫过去,眼睛立马亮了,又惊又喜,“照片不是都刪了吗?”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刚刚在郎年盯著时刪掉的孟梁景和夏知若亲密的照片。 苏云眠合上衣领,笑著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虽然最初学计算机是为了孟梁景,儘管对方看不上她,但她也认真学了,水平够得著计算机大神了,恢復照片这种小手段她可是专业的。 关茗一怔,“嗷对对!你简直太厉害了啊宝!” 关茗避开苏云眠的肩胛骨,小心扑上去在苏云眠的怀里蹭了蹭。 她知道苏云眠不喜欢计算机这个专业的,学这个也是为了孟梁景,结果孟梁景並不领情。 但她一直超佩服自己闺蜜的。 不喜欢的东西都能学的这么厉害,还学到了大神水准,还有谁! “你放心,虽然仅仅有这些还不够,但我一定努力,就算我不擅长离婚案,但就算回学校请老师帮忙,我也给你这婚离得漂漂亮亮的,不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关茗拍著胸脯保证,恨恨道:“这狗东西咱不要了,下一个更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云眠笑了笑,刻意忽略掉心里那点针刺的难受,又有些担心,“可郎年今天的威胁,你的事业......” 关茗大手一挥,一脸不在乎,“我要连自己闺蜜的案子都办不成,我还当什么律师,我不如回去继承家业算了。” 苏云眠知道关茗说这话是安慰自己。 要知道当律师是关茗一直以来的梦想,不然一富家小姐干嘛吃这么多苦,一步步靠自己爬到这个位置,当然不是她口中说的隨隨便便就能放下的。 但她这么放狠话了,苏云眠再拒绝就见外了,到时关茗还要生气。 她笑著摸摸关茗脑袋说。 “那我这事就靠你了,反正我也决定重回艺术设计了,实在不行,我高薪聘你来给我当私人律师。” 关茗眼睛顿时亮了,一脸惊喜,“你终於想开了!” 苏云眠搞艺术设计那是什么水平啊! 计算机这个她自称天赋不算高的她都搞到了大神水准,更何况在十几岁时就显山露水的天才设计师的名號,老师还是那位国际著名国风时装设计大师。 全球十三大高定品牌,那位老师可是其中之一创始人,资源丰富、背景深厚。 可惜因为家里的缘故,再加上婚后为了孟梁景转去深造计算机,愣是生生耽误了许多年。 但以苏云眠的天赋,只要她愿意回来,那就是鱼入江海,遇风化龙,前途浩瀚。 ...... 明天都有工作要忙,两人聊了会就各自分开回家了。 苏云眠刚回到公司附近的平层公寓,手机突然震动......这么晚了谁会来消息? 抱著疑惑点开看,不由一愣。 竟然是姑奶的消息。 白天她不敢打电话,发去消息本来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当天姑奶就回了。 她赶忙点开看。 “我在国外参加米兰时装周,过段时间还要转去巴黎参加高定周,月底回来再说你的事,到时带上你最新的作品来见我。” 七年不见,她这姑奶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干练。 但既然姑奶愿意回消息,就说明两人的关係有缓和的希望,苏云眠一晚上绷紧的神经总算鬆懈了些。 总算是有一件好事。 离月底还有十几天,除了交接目前的工作,还要好好做准备,她姑奶向来严肃干练,只以作品说话,不认亲理,能力居上。 一边想著事,洗完澡给肩膀上了药,苏云眠就睡了。 睡过去前,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但实在太累,顶不住困意睡著了。 ...... 朱雀园,孟家別墅。 佣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孟安一个人在臥室里熬夜玩游戏。 玩到凌晨他就烦了。 他又不想给妈妈打电话,每次妈妈都是那些话,叮嘱来叮嘱去烦死人了,可他现在一个人在家又好无聊。 想找若若阿姨玩,若若阿姨就能和他玩到一块。 妈妈太无趣了。 而且下午去爸爸公司那边,和若若阿姨好不容易待了一会,爸爸就让司机把他送回来了,说他们有事要忙,但也答应了今晚会回来的。 骗子! 孟安抱著手机给孟梁景打电话,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接通电话。 孟安很不高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梁景语气平淡:“你妈妈不是出差回来了吗?先让她在家陪你。” “才没有!”孟安更不高兴了,“爸爸是骗子!” 孟梁景有些意外,“你妈妈没回来吗?” 她不是都出差结束了,今天还跟踪偷拍他,竟然没有回家?是因为晚上的事在置气? 可她跟踪偷拍难道不该被罚吗? 孟梁景觉得苏云眠挺无理取闹的,反正过几天她就会乖乖回来,向来如此,他也就没放心上。 “没有!”孟安生气地说:“而且我才不要妈妈陪,她好烦的,爸爸你快回来!” 孟安这会已经很生气了,然后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夏知若的声音,“梁景,谁的电话啊?” 第7章 发现苏云眠晚上不回家 听到夏知若的声音,孟安眼睛顿时亮了。 “若若阿姨!若若阿姨!” 他大声喊著若若阿姨,气呼呼地说:“爸爸你个骗子,说好的话不算数,我不理你了,若若阿姨,爸爸骗人!” 说到最后还和夏知若告起状来。 那边的夏知若听到他的声音,接过电话温声安抚著孟安,佯装生气地说了几句孟梁景的不是,又答应周末带他玩、陪他打游戏,孟安这才乐呵呵笑起来。 还是若若阿姨说话管用。 过去爸爸不管是教训他,还是叫他不高兴了,找妈妈是一点用都没有,爸爸从来不听她的。 过了一会,孟安才依依不捨掛断。 掛断电话后他又突然想起孟梁景刚刚说的话,妈妈好像出差回来了。 那她岂不是今晚就要回来? 不行不行,妈妈回来了又要管著他,限制他玩游戏,烦死了! 明明爸爸都不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凭什么总让他陪妈妈啊,爸爸坏! 他才不要乖乖听话。 他要去奶奶家玩,这样就算妈妈回来,他也不用和妈妈待在一起。 孟安当即从床上爬起,笨手笨脚穿上衣服,抱著游戏机去一楼拍吴婶的房门。 吴婶被吵醒,搞不懂这金贵的小少爷又在闹什么,忍著困意叫来司机,大半夜陪著把人送去了孟家老宅那边。 ...... 苏云眠不知道孟家半夜闹的这一出。 就算知道,她也没什么感觉了,年復一年,失望也快要攒够了。 反正她决定离婚,抚养权也放弃了。 第二天,苏云眠习惯性早起。 先在电脑上看了最新的时装周视频,去上班时又在公司楼下买了早餐吃。 不用早起给父子二人做营养早餐,这边又是暂住,她这些天都是在外面吃,时间充裕了许多,能多干点自己的事。 这一天她都在面试新人,顺便整理近段时间的工作任务、资料,方便之后的交接。 儘管如此,她还是到点就下班了。 月底姑奶就要回来,她得在姑奶回来之前,做好作品集,准备好近期的时装作品,这才是她主要的方向,时间还是紧张的。 晚上六七点的时间,正是京市高峰期。 苏云眠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开进京郊一个略显荒凉、名为竹园的別墅小区里。 穿过竹林停在一栋二层別墅前,门侧铭牌刻著“兰因”二字。 这是她用这些年的工资,还有专门给上流阶层做私人定製的钱买下的別墅,用来当做工作室。 她这些年虽然偏重家庭,又去深造计算机,但也確实从未放弃过艺术设计。 孟梁景一向討厌她拋头露面,当年拒绝她进入孟氏集团,除开厌恶,就是想让她彻底回归家庭,乖乖做一个名为孟夫人的瓶摆设。 但苏云眠性格上不服输。 她转而去深造孟梁景喜爱的计算机,七年时间贴心照顾討好,却仍走不进孟梁景的心,如今更是面临离婚后一无所有的地步。 好在她有自己的坚持。 孟梁景不喜她拋头露面,她就暗地里以“兰因”之名,再加上一些相熟好友推荐的客户资源,专做私人定製。 因为她的服务足够私密到位、信誉极好、设计独特奢华又有古典的神秘,还是现今少有的非遗手工刺绣技艺,这些年在名流圈里也算打出了些名声。 只是到底时间有限,没时间去参加更大的国际场合展示,目前她的一件私人手工定製,定价基本只有几十万,少有破百万的。 不过,如今她可以把心思完全放在艺术设计上,想必发展会更快一些。 解锁別墅门,推开就是空旷的大厅。 大厅墙上掛满了油画、水墨画,几乎都是人物画,还有许多半成品衣服的设计图稿。 地上摆满的衣架上掛满各种布料、还有些半成品服饰、不少模特衣物架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接下来两天周末,她可以全心投入到这边。 二楼是专门放成品,还有贵重物品,作品集之类的地方,苏云眠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门看到屋內蒙著布的人形模特衣架不由一怔。 这件衣服...... 掀开布帘,衣架上是一套中式黑色刺绣男式西服,西服袖口位置用金银双色线以双面异色绣技法绣成的一朵金银祥云,是兰因个人工作室的特有祥云標记。 除此之外,西服肩膀盘臥著一只展翼银丝刺绣白鹤,鹤嘴里镶嵌著一枚价值不菲的红钻石,正好落在心臟的位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俊雅中透著股低调的奢华。 看到这件礼服,苏云眠心里就扎刺一般难受。 这是她为孟梁景做的,工作之余通宵画设计稿,精心挑选布料一块块裁剪,一点点刺绣缝製,从宝石买手那里弄来的稀有红钻,费三个多月时间,才製成。 原本打算在八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送给孟梁景,却遭到父子二人双重背叛。 如今看著这件礼服,又想起昨晚被当街逼迫的场面,苏云眠突然就有种將面前这件礼服撕碎的衝动。 剪刀拿在手里,下手那一刻却又犹豫了。 她知道这件礼服永远都送不到孟梁景手里了,她也不想送了,但她却捨不得,这是她呕心沥血几个月的作品。 最终苏云眠没有动礼服,將其重新蒙上布帘。 以后找个途径处理了吧。 私人手工定製本就是走独有一件的,针对个人的身材设计,仅此一件,世上再无第二件。 但也不难找下家,只要设计师有名。 ...... 夜晚。 朱雀园,孟家別墅。 孟梁景在公司忙完,开车回家,却不见苏云眠如以往那般来迎他。 他隨口问吴婶:“夫人呢?” 吴婶不清楚状况,还有些疑惑,“先生,夫人不是前几天就出差了吗,还没回来。” 出差? 不都回来了吗?昨晚他都见到人了。 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反正苏云眠无处可去。 他记得,苏云眠在婚前就和她家里人的关係闹得很僵了,这些年也从没联繫过,京市她也就认识几个朋友,举目无亲,不可能去別的地方了。 这里是她唯一能回来的家,她还能去哪? 孟梁景又问了孟安在老宅那边,就离开了。 他回来本就是接孟安的,之前答应过他,周末和若若一起带他去玩。 第8章 他们就没別的地方可去了吗! 兰因工作室。 苏云眠又来到另一个房间,打开灯。 那里放著另一件国风刺绣深紫色男式西服,这是给一个大客户的私人定製。 这位客户很神秘,虽是定製,但苏云眠至今都没见过客户本人,对方只是派人给了一份身材明细表......身材倒是挺不错的,还有风格喜好。 若不是好友特意介绍,苏云眠最开始其实是不敢接的。 而且,对方给的很多。 光是定金对方就支付了一百万,因此她很看重这笔单子,要知道这是目前为止她达成的最大一笔交易。 事业突破性进展。 目前这件礼服,还有几天时间就交付了,现在还差点收尾检查,苏云眠这两天就打算在这里专心做收尾工作了。 当晚,她就在工作室这边睡下了。 ...... 第二天,她就在工作室里做礼服收尾工作,还有完善这些年的作品集。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直到晚上关茗来电话叫她出去吃饭,她才察觉到饿,站起来人都是眩晕的。 含了片隨身带著的,苏云眠开车赶去关茗订好的私房馆,停好车,刚准备下去人就顿住了。 在她斜前方不远的位置,停著一辆熟悉的车。 很快,她就看到夏知若和孟梁景从车上下来,不等她感嘆如此巧合,就看到自己儿子孟安也从车上下来,蹦蹦跳跳扑到夏知若怀里,很是亲密的样子。 苏云眠顿时如鯁在喉,心臟仿佛遭受了巨石重击。 亲眼看到和听声音到底是不一样的。 忍著胸腔泛起的噁心,她抖著手將车窗稍微放下了点,孟安带著稚气的声音瞬间涌入车厢。 “若若阿姨,你怎么不回答我啊,你都回国了,我为什么还不能和若若阿姨住在一起啊,我好想一直和若若阿姨待在一起,每天可想可想了。” 夏知若摸了摸孟安脑袋,漂亮桃眼里溢满笑意,语调温柔和煦,“会有那一天的,安安別急。” “真的?”孟安双眼明亮。 夏知若抬头看了眼孟梁景,见他並未说什么,这才微笑点头,“当然了。”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走来几个相貌同样耀眼的年轻男子,远远冲孟梁景和夏知若这边打招呼。 “梁景,夏姐,都等你们好久了。” “走了走了,今儿梁景可是特意喊我们来给夏姐接风洗尘的,庆祝夏姐杀回国內,再创辉煌啊!” 苏云眠认出了那几人,都是孟梁景的髮小好友,都一个圈子的。 说起来,这些人也是夏知若的髮小朋友。 他们都一个圈子的,从小一起长大玩乐,孟梁景和夏知若的长辈关係也不错,两人从小就被长辈默认娃娃亲,虽然两人长大后一直没確认恋爱关係,但周围的长辈朋友都觉得他们早晚能成。 只要再多点时间。 可谁都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最后孟梁景这弯明月却是被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摘下了。 也就是苏云眠。 那时夏知若在国外进修,听说孟梁景和苏云眠闪婚后,接下来几年再也没回过国。 而孟梁景和夏知若共同的好友,也都看不上苏云眠,都觉得她卑劣不堪,若不是用了那样下作的手段,她压根就配不上孟梁景,竟然还敢给夏知若难堪。 因此这些年,这些人没少作弄苏云眠,给她下绊子。 再加上婚后孟梁景也从不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苏云眠更是想尽办法都没法深入孟梁景的圈子,后来被作弄得狠了,也就放弃了。 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远远看著那边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苏云眠不由苦涩一笑,更是觉得自己可笑。 她努力了七年,都比不上夏知若今朝的回国。 她过去渴望的一切,对於夏知若来说,不过抬抬手,便有人主动送上。 就连她怀胎十月的儿子,都对她这般亲切喜爱。 她这段婚姻,真是可笑失败到极点。 等到那几人进了私房馆,消失在视线內,苏云眠都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关茗打来电话,她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我已经到了,这就上去。” 苏云眠平復了下呼吸,回话后就神態自若地下车,去了私房馆三楼关茗订的包厢。 进去后就发现关茗一脸阴鬱的表情,不由问,“怎么了?” 关茗嘖了一声,道:“真是晦气,吃个饭都能碰上那群货色,他们就没別的地方可去了吗!” 苏云眠一怔,细问才知孟梁景他们订的包厢也在这一层,正是她们包厢对门。 她听了也很是无奈。 关茗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问,“要不,咱们换个地?” 苏云眠摇头,“为什么要换?” 关茗顿时一拍桌,支棱起来了,“就是,干亏心事的是他们,咱们凭啥躲!” 等菜都上齐了,关茗才说起正事。 “对了,你离婚这事,我问了专打离婚案的老师,专门给你出了个针对你这种情况的离婚协议,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天你就可以提了。先私下协商,调解不成咱们就起诉。” 苏云眠怔了一下,点头表示知道了。 关茗又继续说:“还有就是......马上就过年了,你今年打算怎么过年?” 关茗问到这个,吃饭速度都慢下来了,她是知道苏云眠家里的情况的。 她那对吃人不吐骨头的亲爹娘,当年差点把苏云眠卖了坑死,后来在申城给人出了套房子钱,才藉机把户口迁出来,这些年也不怎么联繫,几乎相当於断亲的状態。 如今苏云眠离婚,肯定不能回这种娘家啊。 关茗见苏云眠低头吃饭不说话,心內嘆了一声,又说:“要不,和大学时一样,去我家过年吧。我妈最近都还在跟我嘟囔,说是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真是比我这个亲闺女还亲......” 苏云眠忍不住笑了,心內涌过一阵暖流。 也是,她这离婚程序,如果不出意外年前就能办好,到时也不用去孟家老宅那边过年了。 想必是没意外的。 以孟梁景对夏知若的喜欢和明確態度,如果她主动提出离婚,定然会顺水推舟同意离婚的。 第9章 妹妹,好久不见啊 苏云眠和关茗吃完饭,聊了会天就离开了。 她们走时,对面包厢还隱隱传来笑声,尤其孟安带著孩童稚气的笑容最为明显。 关茗听到笑声还小心瞄了眼苏云眠,见她面上无波无澜才稍稍鬆了口气,但心里的担忧却是一点没少。 她这好友不光是婚姻出问题了啊。 这些人上楼她可是瞧见了,自己闺蜜的儿子对那夏知若到底有多亲,简直了。 难怪之前苏云眠找她说离婚的事时,直接放弃了抚养权。 当时关茗没多问,但其实心里还是有所猜测的,因为好友结婚这七年,头几年还总带孩子来找她玩,还商量过让孩子认她当乾妈的事。 结果最近一年多,苏云眠突然不带孩子来见她了。 问了也只是说孩子学习忙,现在想来,恐怕这孩子从那时候就跟苏云眠不亲了。 不过苏云眠不想说,关茗也就不问。 孩子这事確实太戳心了。 其实当时苏云眠和孟梁景结婚,关茗就不太看好,因为不管婚前婚后,孟梁景都从未出现在苏云眠的圈子里,对她的圈子丝毫不关心。 关茗自己谈个男朋友,都要拉著最要好的朋友一块吃个饭介绍下的。 但孟梁景完全不和苏云眠的圈子接触。 结婚七年,作为苏云眠在京市最要好的闺蜜,关茗愣是从没在私下场合见过孟梁景一次! 这她倒还能理解下,毕竟婚姻那是夫妻俩的事。 再加上对方还是孟氏集团这一代的掌门,在学生时代就是风云人物,接手集团七年就把自己亲爹逼下位,在外风评狠绝,如今更是大刀阔斧强势进军ai,端的是一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自家好友当年能在大学拿下这位心黑手辣、拒人之千里的高岭之,关茗都是震惊的。 她那时虽不看好,但想著大概是孟大少爷看不上她们这小圈,没关係,只要对苏云眠好就行。 结果,事实却並不是这样。 一墙之隔,苏云眠完全是被排斥在孟梁景圈子之外的。 想到前几天的当街逼迫威胁,再想想对面包厢坐著的人,甚至还包括自己闺蜜的儿子,关茗脑瓜子就嗡嗡的。 这都什么事啊。 ...... 两人在楼下分別,关茗反覆交代她好好吃饭后,苏云眠就回了兰因工作室这边。 忙到了凌晨就直接在工作室睡下了。 另一边, 孟家別墅却是灯火俱灭,孟梁景和孟安也都一夜未归。 第二天, 苏云眠起来没忙多会,就接到公司人事那边来的电话。 对方说是有几个高级程式设计师可以接受周末面试,问苏云眠要不要加班面一下这几个人? 苏云眠同意了。 她是想儘快面到接班人,这样就能早一点投入到艺术设计里。 她先看了下发过来的简歷资料,只接受了一个地址离工作室这边不算太远的,让人事约下午咖啡馆面试,她也方便过去,还正好去那边吃饭。 工作室这边是比较偏的,吃饭很不方便。 中午苏云眠就过去那边,吃过饭见时间差不多,就到约好的咖啡馆提前等著。 没想到的是,对方比她更早在那里了,是个看著白净的年轻男人。 態度是积极的。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才隔桌相对而坐。 苏云眠先问了对方喜好,点好咖啡,便步入正题。 “先自我介绍下吧。” 苏云眠拿起桌上的简歷翻著,半晌却没等来对方回话,疑惑抬头,就见对方正呆呆看著自己。 “怎么了?” 她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只见那年轻人脸上爆红,不好意思地说:“抱,抱歉,我没想到来面我的组长是个这么漂亮的。” 他有点看入神了。 苏云眠笑了笑,“嘴巴甜也是要看技术的哈。” “我知道我知道!” 年轻人耳朵红透了,赶忙把理智拉回,用三分钟做完了自我介绍。 “秦问,好名字。” 因为刚刚的打岔,氛围倒是轻鬆了不少。 苏云眠隨口称讚了下,就挑著简歷的技术点围绕著问了一圈,又提了目前公司所用技术,以及管理上的问题。 对方也都对答如流,还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点。 基本上是差不多了,苏云眠刚准备再隨便问些就收尾,余光突然扫到窗外有熟悉的人影。 抬头去看不由一怔。 她看到,孟梁景和夏知若,还有孟安就站在外面不远的地方,对方也正往这边看。 秦问见苏云眠看著外面不说话,也顺著视线看过去,当即又被惊艷了一把。 “顏值好高的一家人。” 他见对面男帅女美,又带著个同样漂亮精致的小男孩,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一家人。 又见对面的人也盯著这边看,不由疑惑,“苏组长,你们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 苏云眠收回视线,刚准备岔开话题继续面试,咖啡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孟安跑得飞快来到她面前高兴地喊:“妈妈。” 不见面的时候不想,但刚刚一看见,孟安就有点想妈妈了,再加上躲了妈妈几天还是有些心虚的,一看到妈妈他就跑过来了。 秦问更是震惊,苏组长看著这么年轻漂亮,都有孩子了? 回过神后就是无尽的尷尬,他刚刚竟然把这小孩认成別人家的了,苏组长咋不解释啊。 而且...... 秦问目光落在后进门的孟梁景和夏知若身上,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这是,苏组长的朋友? 可这气势很强的男人明显和这小孩很像啊,尤其是那对似笑非笑,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狐眼,看得他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秦问避开了孟梁景的视线。 孟梁景瞥了眼秦问,几步走近,笑著问苏云眠,“在工作?” 问的同时,他又伸手去够桌上的简歷资料。 苏云眠不想理他,抽出被孟安握著的手,將桌上的简歷拿了起来。 伸手拿了个空,孟梁景动作一顿,也不生气,笑著缓缓收回手。 跟在后面的夏知若见了,走近了些站在孟梁景身边,冲苏云眠伸手,笑眯眯道:“苏妹妹,好久不见啊。” 第10章 妈妈不给不喜欢的人做饭 妹妹?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夏知若和孟梁景是同岁,苏云眠比他们要小上一岁,当时在大学,孟梁景也是高她一届的学长。 可,她和夏知若难道是什么可以如此亲密称呼的关係吗? 苏云眠没理会夏知若伸出的手,她对面前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在工作,你们隨意。” 苏云眠淡淡说著,排斥的意味很是明显。 夏知若也不尷尬,但也不收回手,而是神態自若地偏移了下,当著苏云眠的面揉了揉孟安的脑袋,“咱们也有几年不见了,之前我还听安安说你做湘菜很好吃,我正好也爱吃,想著什么时候上门拜访呢。” 说到这,她又扭头冲孟梁景温柔一笑,“梁景也答应过了,我看今天就有空,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去啊?” 回?回哪里? 替谁做主呢?她还没死呢! 苏云眠刚要回绝,孟安就抓住她手臂晃了晃,撒娇说:“是啊是啊,妈妈做湘菜可好吃了,我也想吃了,若若阿姨好不容易有空来玩,今晚我就要吃。” 苏云眠心口一窒,脸上的笑几乎要掛不住。 她是对孟安失望。 但作为母亲,对孩子,她有义务有责任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可这並不包括要牺牲自己。 她深吸口气,脸上掛著礼貌歉意的笑,朝缩在桌对面、大气不敢出一下的秦问说:“秦先生,实在抱歉。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回吧,之后我会电话联繫你。” 家丑不外扬,先清场再说。 秦问如蒙大赦,这边的氛围实在是窒息,虽然没看太懂,但他总觉得自己是捲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修罗场。 如今听苏云眠这么一说,简歷也不要了,提起包就跑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咖啡馆里此时也没什么人,又位於角落的卡座,等秦问一走,几个人便顺势坐下。 孟安就坐在苏云眠旁边,还在一个劲晃苏云眠胳膊,催著她答应晚上做饭的事。 苏云眠反手按住孟安乱晃的手,扫了眼对面微笑的夏知若,还有好似事不关己、望著窗外的孟梁景,心內冷笑不止。 真是好一出大戏。 她转头认真对孟安说:“妈妈不给不喜欢的人做饭。” 孟安不可置信,一下子就委屈了,“妈妈,你不喜欢我?!” “我是不喜欢她。”苏云眠看著对面的夏知若,一字一句强调,“我不喜欢夏知若。” 孟安不理解,一把甩开苏云眠的手,“为什么啊,若若阿姨那么好,我和爸爸都喜欢她!” 他觉得妈妈好不礼貌,甚至感觉有点丟人。 当著若若阿姨的面就说不喜欢她,若若阿姨生气了怎么办,那他以后还怎么跟若若阿姨相处啊! 一想到这,他就紧张地去看夏知若。 苏云眠被甩开的手撞在沙发上,冰凉麻木,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但她一点改口的意思也没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夏知若则安抚地拍拍孟安,即便被当面表示厌恶,笑容也依旧温柔,“苏妹妹,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 都舞到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云眠轻『呵』一声,“有没有还需要我给你列出来吗?你也別叫什么妹妹,我家里可没你这號人。” “苏云眠!”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孟梁景突然开口呵斥,“若若和你好好说话,你总要这么带刺吗!” 若若?呵呵。 “梁景,彆气,” 夏知若轻轻拍了拍孟梁景压在桌上的手,语气温柔,“苏妹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我来和她好好说说。” 她又转而对苏云眠不甚认同地说:“苏妹妹,你也別激动,孩子还在这呢。” 苏云眠刚要吐出的刺话止住了。 她看向站在夏知若身边的孟安,那惊愕的眼神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是了,这七年,她从未在孩子面前生过气,表达过愤怒,更没这样言语带刺过,他会觉得陌生並不意外。 她过去不想让婚姻里不好的情绪影响孟安,毕竟孩子是家庭关係里最无辜的。 她努力维持的平和,在今天彻底撕碎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碎的。 苏云眠闭上眼,忍著胸腔里鼓胀的难受,手指垂在腿上用力紧握,掌心刺痛。 她平静开口:“安安,你先到一边玩。” 孟安没听,直到夏知若催了一遍,孟安才听话地跑到另一边桌上玩,时不时还往这边看。 忍著心口冰凿般戳心的痛,苏云眠头一次撕下了面上的笑容偽装,冰冷厌恶地说:“你们要玩要演,別在我面前,我嫌噁心。” 夏知若按住想要斥责的孟梁景,面上笑意盈盈,“苏妹妹,我知道入职梁景公司总裁的事,让你有些生气,毕竟你努力很久一直没能进去,但我这是靠自己本事爭取来的。” 苏云眠点头,“嗯,我知道了。” 夏知若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愣了一下,刚打算继续说些什么,苏云眠却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看向孟梁景,眼里已什么情绪都没了,“我有事要和你谈,就现在。” 她的意思是让夏知若离开。 见孟梁景犹豫,苏云眠又说,“不会占用你太久时间,半小时就够了。” “梁景,我们和天阳他们约好了见面,快到点了。” 夏知若突然提醒。 “晚上等我回去再说吧。” 孟梁景撂下这一句,完全不等苏云眠开口阻拦,就起身带著孟安大步离开了。 夏知若冲苏云眠笑一下,礼貌道別后也离开了。 因为妈妈对若若阿姨那么不客气,孟安正在气头上,看也不看一眼,也没跟妈妈打招呼就跟著爸爸和若若阿姨一起离开了。 苏云眠坐在椅子上。 她隔著窗户,静静看著他们走出咖啡馆,上了车,车子驶离视线,眼里空荡荡一片。 良久,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浅尝了一口,冰凉苦涩。 她轻轻放下杯子,望著窗外寒风捲起的飘雪,不由轻笑,呢喃一般低声道:“凉了。” 车走了,咖啡凉了。 第11章 催促孟梁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当天晚上,苏云眠在工作室忙完开车回了孟家。 带著列印好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是关茗特意请教擅长打离婚案的老师,为她的婚姻情况专门定製的,还有些需要完善的条例,但苏云眠等不急了。 下午孟梁景他们离开后,她就联繫关茗要来了尚未完全成型的离婚协议,晚上来孟家谈。 到了孟家,却只有佣人在。 晚上十点多了,孟梁景和孟安却都不在,猜也都猜的出来他们在哪里。 但孟梁景说了晚上会回来,她再信他最后一次。 拒绝了吴婶驱寒的薑汤,苏云眠坐在一楼沙发上等。 “夫人,您行李......” 吴婶以为苏云眠回来是出差结束了,又疑惑为什么没把行李带回来。 “我就是回来办个事。” 苏云眠隨口解释了一句,戴上耳机看手机里最新的国际时装周视频。 这是每一个时装设计师所渴望的最大的世界舞台。 她也不例外。 能站到这个舞台上的,皆是国际著名品牌的顶尖设计师,引领著世界最前沿的时尚潮流。 看著就入迷了。 直到客厅时钟鸣响,苏云眠才意识到已经零点了,孟梁景父子都没有回来。 她没耐心再继续等,给孟梁景打去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接通,语调冰冷不耐,“这么晚了,什么事?” 下一秒,那边就响起了夏知若的喊声,“梁景,这件睡衣怎么样?” 电话直接掛断了。 苏云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整个通话时间连半分钟都没有。 几秒后她放下手机,轻声嗤笑。 白天的时候不愿意给她半小时的沟通时间,现在更是连听她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在他孟梁景这边,无论任何事、什么人都比她苏云眠重要,答应她的任何事都可以隨意反悔。 或许是意料之中,也或许是习惯了,苏云眠甚至没有难过的感觉,只觉得心累、疲惫。 她知道,今晚孟梁景不会回来了。 她也不想等了。 苏云眠从包里抽出自己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大步上楼来到臥室,摆正展开放在床头灯的位置。 只要孟梁景回来就能立刻看到。 即便是这样她还不放心,对跟上来的吴婶说:“等孟梁景回来,记得告诉他签字。” 孟梁景一向不愿意理会她,那就让別人说。 不等吴婶回话,苏云眠习惯性地对准床头灯下的离婚协议拍照备份后,就开车离开了孟家。 吴婶走近看清床头放的离婚协议,顿时慌了。 她甚至都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先生,当即给孟梁景打电话想要告知夫人要离婚的事。 然而连著打了几遍,那边都没反应。 “完了完了,这可咋办啊。” 联繫不上先生,又不敢打给老宅那边,太太本就身子不好,要知道了不得再气出病来。 当晚吴婶就失眠了。 ...... 接下来两天,苏云眠公司、工作室连轴转。 又是忙著面试招人交接手头工作,又是忙著礼服收尾,准备作品集。 上次在咖啡馆面试的秦问技术还不错,苏云眠后续又联繫了一次,对方委婉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找好公司,都在准备入职了。 苏云眠也能理解,毕竟人家面试撞上了那么尷尬的场面,心里有疙瘩也正常。 唯一奇怪的就是,连著几天孟梁景都没找她聊离婚的事,到底是看没看到离婚协议啊。 苏云眠再次给孟梁景打去电话。 这次不等孟梁景开口,她先一步问出:“签好字没?” “什么?”孟梁景语气疑惑。 这话一出,苏云眠就知道他这几天恐怕都没回家,不然不至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离......” “梁景,谁打来的啊?” 她的话被夏知若的声音打断,只听孟梁景回了一句“没谁”,电话就掛断了。 苏云眠攥紧手机,气乐了。 她这主动给人腾位吶,人是一点都不领情啊,连个电话的空档都不给。 每次打电话都这样,人不想理她,苏云眠还不想打了。 她就不信孟梁景永远不回家了,只要回去一次他就能看到,早晚的事。 要这事年前还办不下来,她就直接去老宅找孟梁景他爹谈,反正她这公公也一直不满意她。 想通了,苏云眠就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现在一点关於孟家的事都不想放心上了,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 当晚,她就收到了工作室那位神秘大客户的消息,对方让她明天下午五点把礼服送到指定位置。 时间不算很晚。 她又去查了地址,对方说是在京郊某个山庄,但苏云眠只查到了山庄所在的山,至於山庄的位置地图上並没有標记。 不过对方说到山下会有人来接。 她给名流阶层做私人定製这么些年,也知道很多身份特殊的贵人住的地方地图上確实是不会標记的,孟氏就有一些私密房產不在地图上,因此也没太意外。 但出於基本的谨慎,苏云眠在出发前还是提前告知了关茗,约定好联繫时间。 然后在公司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下午, 她就提上工具包,带上包好的深紫色男式手工刺绣西服礼服,开车赶往目的地。 虽然在京郊,但这会儿是上班的时间,路上不算堵,四点不到她就来到了山下。 联繫上人,对方先给她的东西做了基本检查,才安排车送她上山。 车窗上隔了一层黑壳,看不到车外。 只感觉到车在不停地拐弯,后半程的路能感到些微顛簸感,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停下。 下车前,坐在一旁的保鏢给苏云眠递了一个黑色眼罩。 这都是在来之前就交代过的事,苏云眠这种专做私密定製的也懂规矩,对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宅位置,她默默接过戴上。 一下车,就闻到空气里清新的植物青草味,时不时还能听到鸟叫,还有泉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虽是冬天,但风景一定不错。 苏云眠带著的工具包和礼服都提前被人收走仔细检查了。 她自己则被人带著,踩在鬆软雪地上小心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一个温暖的空间里。 进屋了。 第12章 极端的舔狗上线了 一进屋,苏云眠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茶香。 眼罩摘下。 入目便是古意盎然的中式大厅,一个丸子头簪著髮釵的秀美女子上前为她褪去羽绒外套,又端来装著温水的木盆。 苏云眠伸进去净了手,再经由女子检查后,才被人引入到內里宅屋。 同样是中式厅臥。 刚坐下,就有人端上茶点,全程无一人说话,很安静。 这里的规矩很重,让苏云眠想到了孟梁景爷爷家,规矩也是这样重,因此她还算能习惯。 习惯归习惯,但还是觉得不舒服,很压抑。 等了大概半小时,她就听到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木门拉开,走进来一个高大挺拔,面上带笑的俊雅男子。 对方冲她微笑点头:“兰因小姐?” 苏云眠在圈內以兰因自称,自是点头致意,客气礼貌问:“先生怎么称呼?” 双方此前的交流一直处於手机联繫信息,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位出手大方的大客户真容。 当初接到身材信息,她就知道对方身材很好。 但没想到会是这般俊雅好看,和孟梁景的好看是两种完全极端的风格,这位是温雅,孟梁景是带著一丝邪的狠魅贵气。 对方疏离一笑,没回答苏云眠的话,显然是不打算自我介绍。 苏云眠也不在意。 她是接待过类似客户的,有一些並不想透露明確身份,但这並不影响双方交流。 不过,看这人面容,她总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这种显得刻意套近乎的话她自然是不能问、不能说的,只能將疑惑压在心底。 很快,检查过的礼服和工具包就送了过来。 等佣人为男主人换上礼服,苏云眠这才上前仔细检查,並核对客户是否舒適满意。 若不满意,她可以当即修整。 刚凑近对方,苏云眠抬起的手臂就微微一僵。 她闻到对方身上有很浓的茶香,里面掺杂著......很淡的血腥味。 她做私人手工定製,有时候不满意一些布料的顏色,或者薰香香料,就会自己利用植物等原生態材料自行染色、调香,时间久了,她的嗅觉也训练得很是敏感。 绝对没闻错,是血腥味,还很新鲜。 “怎么了?” 头顶传来男人温和的询问声。 在孟氏那样的高门那么久,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苏云眠语气平稳带笑,“先生身型很好,腰线这边似乎还需要做一下微调。” 她抚过西服腰部的手很稳,看不出一丝异样。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男人眸光幽暗落在她头顶髮丝上,脸上温和笑容始终不变。 之后,苏云眠以正常速度又做了些微调整。 所幸,这位大客户不光出手大方,人也宽和,至少在礼服这件事上表现得很宽和,没提什么意见。 最后是一位老管家前来给她结算尾款。 礼服除了是非遗手工技艺,还点缀著些许名贵宝石,金银丝线刺绣缝製,尾款结了一百八十万,比之前多了十五万。 问了老管家,对方说是:“先生对你很满意,这是谢礼,以后或还可合作。” 苏云眠便没再推拒,这些人本就不差钱,反覆推辞也只会让人不满,只是再合作就实在敬谢不敏了。 这里氛围实在压抑,主人家看似温雅,在一个空间待久了莫名有压力,还有那股子血腥气。 怕倒不至於,但也不想接近。 不过在人家地盘上,她也没敢说什么,只笑著应声。 再次蒙上眼罩,苏云眠被送到了山下。 刚下山,她就开著自己的车进了市区热闹的地吃饭,关茗按照约定给她打来电话,她也没对关茗提起山上的事。 什么话该说,什么好奇心该不该有,她心里有数。 只是那男人略显熟悉的面容轮廓,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疑惑,但她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 不过也不需要她探究,答案自己就出现了。 她刚把车停在一条繁华街区附近的车库,正往她过去吃过的很合她口味的一家饭店走去时,就被一个略带囂张的熟悉男声喊住了。 “苏云眠?” 苏云眠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来人,眉已经蹙起来了。 在她身后不远,站著一个穿著潮流不羈的年轻男子,眉目风流肆意,帅是帅气的。 但苏云眠一看到这人,心情就不大美丽了。 洛天阳,孟梁景的髮小,也是夏知若最忠实的拥躉。 这人从小就喜欢夏知若,但因为夏知若对孟梁景自始至终的深情,加上孟梁景还是好兄弟又那么优秀,洛天阳也知道自己没机会,因此一直默默守在夏知若身边。 说白了,就是纯舔狗。 不过,苏云眠好像也没这样说別人的理由,毕竟她过去还是孟梁景的舔狗吶......就是没洛天阳那么极端。 因为当年的意外,洛天阳一直认为是她拆散了夏知若和孟梁景的良缘,就一点也没想过那两人当时甚至都不是情侣关係。 从那时起,洛天阳就一直给她下各种绊子。 有一次还用孟梁景的手机给她发消息,让她来公司给孟梁景送饭,还安排了司机接她。 因为是孟梁景发的消息,苏云眠就高兴地去了。 谁知道,来孟家接她的司机没把她送去公司,而是送去了京郊的一处空旷別墅里。 她半路察觉不对想下车,但被人强行摁住了。 最后还抢走了她的手机,把她强行锁在空无一人的安静別墅里,求救无门,直到一周后孟梁景从国外出差回来,才把她放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夏知若的生日,孟梁景出国了。 从那以后,苏云眠再也没尝试过进入孟梁景的圈子,主动远离了这个圈子。 这洛天阳就纯疯子。 “苏云眠?你怎么在这里?” 洛天阳紧皱著眉,大步走过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了,你是跟踪梁景和夏姐姐来的吧。苏云眠,你要点脸吧,当初就是你拆散了他们,知道夏姐姐回国,你就该主动点让位,现在竟还敢跑来这边噁心人。” 苏云眠无语,默默在心里加了句“有病”,没曾想说出了口。 洛天阳瞪大眼,怒视著她:“你说什么?!” 第13章 压抑到极致变异了 说出口的话苏云眠也没收回去的打算,她对洛天阳也一直是这么个感官:神经病一个。 不过,她也不想跟这疯子再起什么爭执。 这疯子没脑子的,紈絝一个,谁知道脑子一抽又会干出什么事,跟神经病是一点理都讲不了。 她转身就想要走,洛天阳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將她扯近了,力道非常大,她几乎感觉自己手臂要断掉。 苏云眠低喝一声:“放手!” 洛天阳死死拽著,俯视著她,眼里积蓄著疯狂,“苏云眠,我警告你,要是敢坏夏姐姐和梁景的好事,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他扯出一抹讥誚的笑,“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岂止是清楚,想到过往那些戏弄欺辱,苏云眠眼底一片寒凉。 她也不再挣扎,垂眸静默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掛上了標准笑顏,“洛天阳,你幼稚不幼稚。” “说起来,你也怪可怜的,这么多年了,” 苏云眠歪头想了下,笑著说:“嗯,十几年也该有了吧,喜欢夏知若这么久都没个结果,还要绞尽脑汁撮合她和你好兄弟,你这舔狗和兄弟当得真是没话说,年度感动人物你肯定挤不上,但没关係,回头我给你颁个奖,我是真的被你感动到了。” 洛天阳脸都黑了,刚要发作,苏云眠就拍了拍他的脸,一脸惋惜。 “不过,我挺理解你这情况的,真的。因为你除了这张脸和钱真没啥能看的了,样样比不上孟梁景,夏知若瞧不上你那是她有眼光,你有自知之明是你最有脑子的高光时刻。” 洛天阳是头一次见识到苏云眠的牙尖嘴利,不復以往的安静平和,明明在笑,眼神却锐利的直刺人心。 他一时被镇住半晌都没回神,脑子嗡嗡的。 苏云眠趁此甩手挣脱,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心情不美,脸上却始终掛著笑。 这是她的习惯了。 她向来不喜把情绪展露在外,除非有必要或有用。平常的话:怒气越盛,面上便越是不动声色,笑容清淡如风。 不过,对面前这人是真没什么生气的必要。 他有病。 很快苏云眠就调整好了心情,她盯著洛天阳几欲爆发的脸,语气平静如镜:“洛天阳,我记得,你有个哥哥。” 洛天阳一怔,眉当即蹙了起来,冷冷盯著苏云眠。 “你想说什么?” 苏云眠目光在洛天阳脸上描摹,终於找到了下午在山庄上面对那位神秘客人的熟悉即视感的来源。 像,太像了。 虽然这两人气质大不相同,一个温雅相,一个风流相,但眉眼轮廓却有明显相像的地方。 且苏云眠对艺术的热爱不仅限於时装,画画也有很深的研究,画人颇多,她看一个人从骨到魂再到相,这会儿冷静下来立刻就瞧明白了。 和孟梁景结婚前,她就知道洛天阳有个哥哥,但这么些年却一直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名字叫:洛天戎。 对方很神秘,比洛天阳大上三四岁,很早就开始国內外频繁飞,在国外常住,不怎么参与国內圈子的许多活动,具体做什么苏云眠也不清楚,但这人在圈子里也是人中龙凤,在上流圈层这一辈里都属於是別人家的孩子。 如果说洛天戎是精英型,洛天阳就是废了。 想到下午见到的那位风度翩翩,温雅却又自有一股威势的男人,再看看面前的洛天阳,苏云眠就在心內摇头。 这洛家兄弟二人,还真是天差地別啊。 对方这时候定製礼服,人又在国內,显然是要在国內参加什么重大活动,这是打算转移国內了吗? 说起来,洛天戎那边能看得出规矩很重,这种家规严苛的家族是怎么培养出洛天阳这种肆意散漫、视规矩如无物的紈絝的? 压抑到极致变异了吗......还是纯纯往废里养。 不过,她自己家都还一堆事吶,也没那閒心情瞧別人家的大戏,她只希望洛天阳少在她面前蹦躂。 苏云眠按揉著胳膊,淡淡道:“我就是想说,多大人了,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吧,像你哥哥那样。” 说完这句,苏云眠就不再理会洛天阳,转身往车库外走。 她知道洛天阳不敢做什么,虽然在今天之前都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洛家大哥,但光是事跡也听了不少。 洛天阳很敬重,或者说惧怕这位大哥。 只要洛天戎在国內,他这段时间就会很安分,不敢闹事,除非他想像大学那次一样,再被亲哥打折腿住一次院。 再者,苏云眠也不想再忍了,忍够了。 他洛天阳要敢找事,那就让他来,真当她苏云眠是什么好拿捏的麵团吗! 在她身后, 洛天阳脸已经彻底黑了,攥紧拳头,暗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苏云眠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苏!云!眠!你行!” ...... 从车库出来,苏云眠没有因为洛天阳说的那些话就打道回府。 就算孟梁景和夏知若真在这边吃饭约会,可她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避让? 苏云眠大大方方去了想吃的饭店。 吃完想吃的之后,又买了些水果,苏云眠就开车去工作室那边通宵继续作品集的製作。 给客户定製的礼服是顺利完成了,但姑奶月底就回国了,作品集预留的时间不多了。 要抓紧了。 ...... 另一边。 洛天阳赶去约好的包厢,推门进去就被人笑闹著他迟到了可要多干几杯。 连著干了几杯,洛天阳的目光掠过沙发一角。 孟梁景和夏知若坐在那边,男帅女美,就如一番绚丽风景画,正凑在一起笑著说著什么。 洛天阳闷头喝了一杯,走过去坐下。 夏知若扭头看过来,眼里浮现忧色,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没吃什么东西就喝这么多,对胃多不好。” 洛天阳嘿嘿笑一声,“就等著夏姐姐管我吶。” “去去去,净让人担心。” 夏知若嘴上抱怨著,眉眼却是带笑,在光影下美若梦幻,洛天阳一时看呆了,直到和孟梁景幽深的狐眸对上,他才回神,继而目光有些躲闪,“梁、梁景。” 在他心里,夏知若就该和孟梁景是一对的。 他刚刚的眼神,显然是逾矩了,自然是很不妥的,被发现就有些心虚。 夏知若看在眼里,掩唇轻笑,桃眼里满是愉悦。 她主动打著圆场,“天阳,你今天约我们不是有事要说吗,快別跟我卖关子。” 第14章 等孟梁景回来我一定家法教训他! “也不是啥大事。” 提到这个,洛天阳长出口气,坐得近了些。 “就我哥最近回国了,且短时间內都不会出去了,今年可能就在国內。家里过两天要为他办场家宴,只请一些近亲好友来,你们两个到时候可要一起来啊。” 他说这话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家宴给孟梁景的邀请是夫妻双人的,包括苏云眠。 但在洛天阳看来,苏云眠完全没必要到场,只会碍眼,洛家可不欢迎她。 孟梁景和夏姐姐到了就好。 “天戎哥哥也回来了啊。” 夏知若漂亮的桃眼恍惚了下,继而笑著应了,“那自然是要去的,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来得及准备礼物。” 洛天阳一挥手,“这哪还需要你准备,你人到场就行。” 他又看向孟梁景,“梁景,你那天有空吧。” 孟梁景淡淡道:“嗯,会去的。” 他和洛天戎是有些交情的,对方回国的事也早就知道,邀请也早早收到了,自然是要去。 事谈完,眾人又闹了会就各自散了。 和洛天阳道別后,夏知若上了孟梁景的车,往夏家住宅的方向开。 车停在夏家门前,孟梁景却没跟著下车。 夏知若疑惑问:“梁景?” “今晚不行,白天家里吴婶打来电话说是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孟梁景温声解释了一下,便离开了。 夏知若望著车子驶离的方向,脸上姣好温柔的笑瞬间消散了,变得冰冷阴沉......又是苏云眠。 真是阴魂不散。 ...... 昨晚熬夜製作作品集,又起个大早来公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上午又连著面试三个人,苏云眠肉眼可见的疲惫了,这连轴转的日子不行啊。 公司这边交接的事必须得儘快。 中午隨便吃了点东西,苏云眠就窝在办公室打算午休一小会,刚躺沙发上没睡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苏云眠眼里满是惊讶。 竟然是孟梁景打来的。 印象中,他就没主动过联繫她几次,他们之间她单方面联繫最多,孟梁景始终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若是以前,孟梁景主动联繫她,她定然是十分欢喜的。 可现在,苏云眠甚至都不想接这个电话,但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要跟她谈离婚的事,她还是接了。 那边传来熟悉的冷淡声音。 “妈让我们今晚一起回老宅吃饭,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苏云眠没说话,她有些茫然。 婆婆叫她去老宅吃饭她不惊讶,孟家对她最好的就是婆婆了,但孟梁景在说什么? 他来接她下班? 她怕不是这几天连轴转熬夜熬出后遗症,都困出幻觉了。 电话那边见她久久不应声,撂下一句“下班我过来接”,就掛断了电话,也不管她答应没答应。 一如既往无视敷衍她的风格。 苏云眠长出口气,很好,没出幻觉,翻个身就去午休了。 她不打算拒绝这餐饭。 既然孟梁景电话里不愿意谈,那就晚上一起去老宅的时候谈,好不容易逮到一次人。 ...... 晚上刚一下班,孟梁景的车就停在公司附近了。 孟安也在。 孟安坐在两人中间,看到妈妈本来想打招呼,但一想到前几天妈妈让若若阿姨那么难堪,若若阿姨后来好伤心的,他还安慰了好久,结果妈妈这几天却一个道歉的电话都没有。 想到这个,孟安就冷哼一声別过头不想理妈妈了。 苏云眠並不意外孟安的態度,但却也没有哄的力气了,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反正以后对孟安也只剩下责任了。 不过因为孟安在车上,苏云眠到底没有当著孩子面跟孟梁景直接提离婚的事。 这种事不是能当著孩子面谈的。 晚上六七点的时间,正是京市高峰期。 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愣是开了一个小时还没到,且半路还出了点问题。 孟梁景接到了一个电话。 只看他瞬间柔和下的面孔,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苏云眠就已经猜出电话对面是谁了——夏知若。 “好,你別急,我这就过去。” 孟梁景掛下电话,就面无表情看向苏云眠,淡淡道:“我有点事要去忙,今晚去不了老宅那边。” 苏云眠隱隱意识到了什么,心一凉:“你什么意思?” “我让老宅的司机来接你。” 孟梁景说完,就让驾驶座的郎年强行请苏云眠下了车,带上同样担心若若阿姨,叫喊著要一起去的孟安很快就离开了。 苏云眠站在寒风里,望著远去的车子,心凉得透透的。 到底是麻木了,缓了一会,苏云眠平静摸出手机准备打车回住处,也不打算去老宅吃饭了。 她现在有点不想见孟家人。 就在这时,手机嗡鸣了一声,婆婆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婆婆气愤又带著些温软的声音。 “梁景那臭小子,他都怎么当丈夫的,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半路,这天多冷啊,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家法教训他!非拎著棍子揍他不可!” 发完火,又急慌慌地说:“眠眠啊,你找个暖和的地待著,別冻著,妈妈马上就来接你。” 苏云眠嚇一跳,“妈,你別来,我......” 她想说自己先回去,下次找时间再去老宅吃饭,结果那边已经掛断电话了。 听著耳边电话掛断的嘟嘟声,苏云眠多少有点无语,甚至是哭笑不得,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这种单方面通知就立刻掛电话的习惯,是不是孟家祖传的习惯啊。 不过婆婆到底和孟梁景不一样,是好意。 也是孟家对她最好的人。 而且苏云眠很清楚自己这婆婆的脾性,她说亲自来接,就一定亲自来,接不到人是不会罢休的。 怕看不到车,苏云眠只好在路边等著。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看到信息苏云眠不由愣了一下。 是她前几天刚见过的那位客户,也就是洛天戎的消息。 对方发来了一张洛家家宴电子邀请函,而且还是单独邀请她个人。 苏云眠满心疑惑。 洛家有家宴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以两家长辈的交情,洛家是知晓她和孟梁景关係的,这种家宴自然是夫妻二人合请,邀请应该早早递到孟梁景那边了,可她並不知道。 孟梁景为什么不告诉她有这个家宴的事? 也对,他一向不喜对外公布她这个妻子的存在,如今夏知若也回来了,宴会更不可能带她! 想到刚刚孟梁景接到夏知若电话就乾脆拋下她的行为,苏云眠心底冷笑。 不过,她和这洛家又不熟,和洛天阳的关係还那么差,这洛天戎那天在山庄上也不愿意介绍自己名姓,现在突然单独邀请自己参加这种一看就很特殊的家宴是闹哪一出? 想不通就直接问,苏云眠乾脆拨过去电话。 第15章 她不会再回来了 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就接通了。 “兰因小姐。” 那边传来洛天戎温雅带笑的声音,如清泉叮咚,听得苏云眠晃神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礼貌道了声好,便直入正题。 “先生,您这个邀请,我有些没太明白。” 苏云眠顿了两秒,又出言婉拒道:“我以为我们的合作,在礼服交接后就结束了。” 確认对方就是洛家大哥,她就更不想过多接触了。 无论是因为当初闻到的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还是他那个疯子紈絝弟弟,苏云眠都只想远离。 这一家问题都很大。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显然是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意思。 “苏小姐。” 这一次洛天戎直接叫出了她的真名,温声笑道:“你的礼服我很满意,这只是一场家宴,也算答谢,可否给我洛某一分薄面。” 这就是直接开诚布公了。 对方语气始终温柔和气,但话语的强势却是显而易见的。 苏云眠突然觉得,这洛家兄弟在某些地方还是很像的,都一样强势,只是洛家大哥明显要比弟弟更成熟有手段。 这么一说,她现在也不好拒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 苏云眠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问道:“洛先生,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是一件礼服。家宴这样特殊重要的场合,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合適吧。” 她和孟梁景是隱婚,当初並没有对外公布她的身份。 外界只知道孟梁景已婚,但其实並不清楚妻子是谁,圈內也只有和孟家走得近的一些亲友知道,因为孟梁景也很少带她去参加圈內的一些宴会活动,所以她这个孟梁景妻子的身份在圈內其实是陌生的。 虽然孟家和洛家交好,但因为洛天阳厌恶她,苏云眠也没有和洛家有过接触。 洛天戎又常年在国外,两人在此之前都没见过面,她认为对方应该是不知道她的。 但现在对方又能叫出她的名字,显然是查过她,发来的邀请函上写的却是她的设计师艺名:兰因。 也就是说,对方邀请的是她个人,並非因为她孟梁景妻子的身份。 这就更奇怪了。 她和这位仅见过一面的客户又没有什么別的交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平常的宴会就算了,可这是家宴啊。 洛天戎的回答依旧温和平稳:“我欣赏苏小姐。” 苏云眠:“......”拜託,这根本没法信服啊,你了解我什么就欣赏我了?虽然我时装设计定製確实不错。 在艺术设计方面,苏云眠向来自信,也有自信的资本。 可直觉告诉她,洛天戎口中所说的欣赏,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大概也觉得自己回答得有些敷衍,洛天戎笑了笑说:“苏小姐到时来参加宴会就明白了。” 苏云眠其实还想问,但她听得出,对方虽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比之刚接电话时还是冷淡了些,人已经不耐烦了。 掛断电话,苏云眠皱眉在原地站了会,就开始翻电话簿。 她还是很疑惑。 她决定去问问当初给她介绍这单生意的朋友。 当初接这个百万大单,是从她在上流圈层某个好友那里介绍来的,就是因为关係不错,对方也给她介绍过几个不错的单子,这单客户那么神秘她也还是接了。 但当时她並没有问这大单具体是怎么来的,只以为是好友圈里的关係。 现在真得问问了。 ...... 苏云眠刚准备拨过去电话,远远就听到女人温软的呼喊声:“眠眠!眠眠!我在这边。” 是婆婆方凝心的声音。 苏云眠抬头看去,就见一穿著白色长羽绒服的柔美华贵女子挥著手,朝她这边快步走来,后面还紧紧跟著两个黑西服保鏢。 她只好先收起手机。 不等婆婆走近,苏云眠就先一步迎上去,握住女人露在外有些冰冷的手,赶忙拉著人坐上了车。 她这婆婆向来身子不好,那是一点都冻不得的。 “妈,这大冷天的,安排个车来接我就行,你跑出来冻著了生病怎么办?手套也不带。” 苏云眠接过前座保鏢递来的烘热的毛绒手套,给婆婆戴上。 要知道,就婆婆这本就娇弱的身子,自从十八年前生了二胎孟梁景的弟弟后,身体健康更是跌入谷底,怎么养都养不好,这些年更是半点冷气都沾不得。 每次生病家里上下都提心弔胆、不得安寧。 没等她多说几句,一抬头就见婆婆笑吟吟地看著她,已年过五十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跡,通身散发著温柔祥和的柔光,眉宇间偶尔浮动些孱弱忧鬱的味道,面容却粉红可爱透著股孩子气,很是吸引人。 看得出她这位婆婆不管是在出生的方家,还是孟家,都被保护得很好,到这个岁数眼神依旧纯净清澈,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样。 被她这么笑吟吟看著,再大的火气也消散了,心也软了。 苏云眠嘆息了一声,道:“妈,下次別这样了,你要生病了,我们都会很担心的。” 方凝心乖乖点头,又拿了一副烘热的手套硬给苏云眠戴上了。 车內开有暖气,苏云眠身子好,用不上这东西,但架不住方凝心催促,只好戴上了。 接下来一路,方凝心就抓著她说这说那,偶尔还埋怨几句她和孟梁景怎么最近都不来看她,也就孙子偶尔来一来,还说等孟梁景回来一定家法教训他! 苏云眠就认真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两声。 她过去原生家庭並不好,父母更是把她当成供养弟弟的血包,对她毫无温情,考上北大后甚至想卖了她换彩礼钱给弟弟买房,若不是贵人相助,她的人生只怕早已是炼狱了。 她过去爱孟梁景,却也一直很羡慕他,羡慕他有一个这么好这么爱他的妈妈,这是她曾在幼年时梦寐以求却怎么也求不来的。 嫁入孟家后,她也被这份爱意包裹。 婆婆是她在这场混乱失败的婚姻里,收穫到的最大的惊喜,可大概命运总是厚此薄彼,美好在她手中总如流沙一般倾斜流散,怎么也抓不住。 大概,不是自己的,就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吧。 等她和孟梁景的离婚办下来,孟家就是过去式了,孟家老宅这边她也不会再来了。 和婆婆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苏云眠心內一嘆,还是没忍住拉住方凝心,委婉地向她提了个要求。 “妈,您能不能催催孟梁景,让他今晚,”她想起孟梁景离开时著急的样子,怕不保险又补了一句,“或者明晚也成,总之这两天让他抽空务必回一下老宅,咱们几个也好久没坐一起吃个团圆饭了。” 这些天,孟梁景总是拒绝沟通,本以为今晚去老宅吃饭是个机会,结果半路人就带著孩子一起追著他那个白月光跑了,她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 既然她催不动,就让婆婆来催。 只要逮住人,离婚就妥了。 婆婆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自然是满口答应,还保证只要人回来她就一定收拾这小子。 苏云眠心意已决,这话也就听听笑笑,並不回应什么。 第16章 婆婆发现兰因马甲? 没过多久,车子便开进孟家老宅。 巨大的艺铁门打开,虽是冬天,院內却满目翠绿,绿意盎然,小桥流水带著丝丝古意。 车子直接从庭院內的大路开到里屋,出门就是暖房。 车一停,家公孟承墨就立刻迎了上来,先拉过方凝心摸了摸脸是温热的这才放心,目光落在后下车的苏云眠身上,冷淡又严肃。 孟家也就婆婆喜欢她。 孟梁景和他父亲,对她都很不喜,不过介於婆婆的缘故,家公的不喜倒不会那么明显。 苏云眠淡淡喊了一声:“......爸。” 孟承墨淡淡应了声,就牵著方凝心的手转身进屋了,苏云眠默默跟在后面。 “梁景打来电话说今晚来不了,不用等他们。” 孟承墨说完这话,方凝心脸色就不太好了,她挣开自己丈夫的手就走到苏云眠面前拉著她,又是忧心又是愤怒。 “眠眠,你別生气,明天!等明天梁景那小子回来我一定教训他,哪有他这样当丈夫的!怎么能光带著孩子瞎跑不顾家吶!” “妈,没事的,我陪你们吃饭。” 苏云眠现在是真不觉得生气,她甚至都不难过,她又不是第一次被孟梁景丟下。 况且她对孟梁景也没什么期待了。 安抚好生气的方凝心,苏云眠就坐下陪二老一起吃饭。 晚餐很丰盛,但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光孟梁景和孟安没回来,孟梁景的弟弟孟佑也没回来。 不过,苏云眠对此是习惯的。 孟梁景的弟弟在这个家里的关係挺奇妙的,除开过年大节她就没在老宅里见过这人。 每次来老宅吃饭,孟佑都不在。 奇怪的是,作为父母长辈的孟承墨和方凝心也都不惦记自己这个小儿子,几乎都听不到他们提起这人。 就连孟梁景,也很排斥自己这个亲弟弟。 在苏云眠的印象里,她这个小叔子几乎是被孟家排除在外的,在本家中的地位甚至不如她这个外嫁进来的。 苏云眠在老宅时偶尔听到老佣人閒谈: 好像是因为当初方凝心生二胎时状態不好,生了重病且產后抑鬱,身体也是这么坏的,见不得这孩子在眼前,因此孟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外面,由保姆照顾著。 现在方凝心虽然状態好了,但不知为什么,孟佑还是很少出现在老宅这边。 但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 吃过晚餐,当晚苏云眠被留在了老宅。 她还惦记著作品集,想要拒绝,没想到方凝心把她拉到了二楼一间巨大的衣帽间里。 在屋子中间立著一套珠光宝气的紫色华丽礼裙。 上半身黑色抹胸修身內裙,自腰部以下珠光紫的绸缎如水波一般向外扩散蓬鬆,其上点缀著细碎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做工精美华丽。 苏云眠先是欣赏,又好奇问:“这是......?” 方凝心笑得两眼眯起,“我请品牌的高定设计师专门为你做的,喜欢吗?” 苏云眠心內一热,又有些疑惑,“最近......家里是要办什么宴会吗?” 她怎么不知道,也没听孟梁景说过? “洛家的老大不是回来了嘛,我和他妈妈是多年的好姐妹了,他们家往这里、还有梁景那边去了请柬,我身子不好就不去凑这热闹了,但你肯定是要和梁景一起去的啊,我就照你之前穿过的礼服尺寸,悄悄给你定了礼服想给你个惊喜吶。” 说到这,方凝心又道:“当然,要是你更喜欢梁景给你准备的,那也可以不穿这套的。” 话是这么说,但可能是预想到了苏云眠会拒绝,方凝心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了。 苏云眠有些好笑地安慰著方凝心。 “要是去了,我自然是穿妈妈给我准备的,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方凝心立刻高兴了。 苏云眠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嘆了一声。 先不说孟梁景很少带她一起参加宴会,更不用说还给她亲自准备礼服了,以往两人一起参加宴会,如果婆婆不给她准备礼服,苏云眠又没时间的话,就会去喜欢的品牌店专门定製。 只是...... 苏云眠问:“妈,这请柬是什么时候递过来的?” 方凝心想了下,回道:“有一个月了吧。” 果然和她猜测的没错,孟梁景很早就收到邀请了,但没告诉她,显然是不打算带上她一起的。 这么久了,今天要不是洛天戎专门给她单发了请柬,她甚至都不知道有洛家这场家宴。 到那天,他肯定是要带上他喜爱多年的青梅夏知若。 苏云眠现在就有些头疼了。 洛天戎都那样说了,这场宴会她肯定是要去的,只是一想到去宴会会撞上孟梁景和夏知若一起,还有那个疯子洛天阳,她就反胃。 关键她还是以“兰因”的身份去的。 正想著,她耳边突然响起方凝心略有些遗憾的声音。 “不过,我本来是想请一个叫“兰因”的设计师为你定做礼裙的,我在一个朋友那里看过她的成品,绣工特別好,设计也很合我心意,可惜对方说是年底不接单了。” 从方凝心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苏云眠先是一僵,然后就有点懵。 什么时候的事? 说起来,自从她兰因这个名號在圈子里起来后,时间又不充裕的情况下,她就只针对特定圈层做私定了,新客源也只接受老客户和好友介绍来的。 最近几个月,她一直在忙洛天戎那个大单,就停止接单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婆婆竟也找了上来。 以前因为孟梁景不喜欢她拋头露面,她还会担心被孟家发现她在做私定,不过以后就不用有这个忧虑了。 离婚后,她就不用再顾及孟家的看法了。 苏云眠定了定心,笑著问:“妈,你喜欢兰因的作品吗?” “是啊,刺绣那么精湛的少见了,还是非遗技艺,设计也很独特,很有中式古典的美。” 方凝心是书香世家,自己又是画家。 能得到她的称讚,苏云眠还是很开心的,她说:“那回头我帮你联繫她,送给你做礼物。” 方凝心很开心:“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 苏云眠笑了笑,没说话。 既然决定要离婚,那就更不能隨便接受孟家的好处。 这次婆婆送给她一件礼裙,既然婆婆喜欢她的作品,那就找时间做一件礼服当做回礼。 第17章 苏云眠才是你母亲选的儿媳! 当晚在婆婆挽留下,苏云眠睡在了老宅。 孟梁景和孟安则一夜未归。 老宅这边离苏云眠的公司有些远,她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隨便吃了点早饭,就匆匆离开了。 照例开了早会,她就继续投入到面试。 今天运气倒是不错,一天的密集面试中,总算面到了个合適的,对方效率也很高,很快就谈好薪水、敲定入职时间了。 到这会儿,苏云眠也总算能喘口气了。 等把工作交接给这位,她年前就能从公司离职,全身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只是......离婚这事也不能再拖了。 她很不明白,孟梁景不喜欢不理她也就算了,可这么些天他就一次家都没回过吗? 离婚协议他到底是看没看到! 也不知道婆婆那边催得咋样,这是最近的一次逮人机会了。 当晚,婆婆就来了电话,喊她回老宅吃饭,她以明天让苏云眠和孟梁景从老宅出发去洛家家宴的藉口,把孟梁景催回家了。 苏云眠自然是同意。 今晚必须逮到人,把离婚这事办了。 ...... 当晚下班,苏云眠接到孟梁景电话说是来接她。 苏云眠拒绝了。 虽然她已经对孟梁景不再期待了,但她不想再来一次行到半路被赶下车的经歷了。 她也不想再帮孟梁景维持在长辈眼中的恩爱和睦假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云眠自己开车去了孟家老宅。 穿过庭院开入暖房,刚一开车门就听到婆婆气愤的声音和木棍打在身上的轻响。 暖房內,方凝心拎著根棍子追在孟梁景身后打,一边打一边怒吼,“有你这么做丈夫的吗!啊!让你去接自己老婆都不去,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说你该不该打!” 孟梁景一大高个,被自己亲妈追著打也不还手,只象徵性躲两下。 他也不觉得疼,他母亲力气本就不大。 只是这么大人了,还是偌大孟氏这一代掌门:孟董,在自己家里被打就算了,但一看到苏云眠车开进来,孟梁景就不愿意了。 “妈,”他牢牢握住方凝心打过来的棍子,一脸无奈,“我说要去接了,是她拒绝了,要自己过来的。” “她拒绝你就不去了?” 方凝心抡过去的棍子被抓得动不了,更气了,“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你就是要气死我!” 说到这,方凝心气血上涌,胸膛剧烈起伏,手都在抖。 婆婆教训自家儿子这场面,虽然很有做戏的成分,但苏云眠也不好下车,但一瞧见婆婆的状態不对,她就赶忙下车走过去,想要扶住颤巍巍的方凝心。 “妈,你......” “啪!” 苏云眠伸过去的手被孟梁景用力打开了,手背顿时红了。 孟梁景一双邪魅的狐眼瞪了她一眼,眼底带著火气,扶著气到迷糊的方凝心进了屋。 苏云眠站在原地,摸了摸泛红的手背,抿唇漠然进了屋。 屋里这会相当热闹。 因为方凝心身体很不好,家里有常住的中医师,过来给看过后,又在她头上扎了几针,开了几贴静心下火的中药,叮嘱一番需平心静气,少生气才离开。 之后,方凝心就在家公孟承墨的强烈要求下,上楼歇著了。 等婆婆一上楼,大厅的气氛就更死寂了。 “安安,你也上楼陪奶奶玩一会。”孟承墨古板严肃的脸上努力露出一抹柔和。 孟安也敏锐感到气氛不对,乖乖点头跑楼上了。 这会儿大厅就只剩下孟家父子和苏云眠三人了,几个人面色都不算好。 孟承墨扫视著眼前的儿子和儿媳,沉声道:“我很早就说过,別把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带到这里,在这里、在你们母亲面前,你们就是装也要给我装出一副恩爱模样来,懂吗。” 孟梁景轻『嘖』了一声,嘴上答应著,脸上却没什么对父亲的尊重之意。 苏云眠则默默不语,只冷眼瞧著面前这一幕。 她对孟氏集团的事不算清楚,但时间久了也或多或少了解,这孟家父子在集团里,因为观念不和,早已斗得水火不容,现在两人能在老宅里状似和气,真是全看婆婆的面了。 孟承墨淡淡瞥了眼苏云眠,转而对孟梁景说:“你跟我到书房。” 孟父、孟梁景二人往楼上走。 苏云眠独自留在一楼,心知这两人是要去谈集团公司的事,这种事,她向来凑不上热闹。 婚后孟梁景就一直防著她,根本不让她碰集团的任何事,甚至都不让她在孟氏集团下工作,连自己面试都不行,他们这夫妻关係早已是名存实亡了。 苏云眠对被孟家漠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自己抱著平板坐在沙发上看时装周视频。 最近一两个月,正是国际时装周发力的时候。 她如今还只能在视频外观看。 ...... 二楼书房。 孟承墨坐在书桌后,孟梁景则坐在侧座上,父子二人之间积蓄著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梁景,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啊,你爹我说的话,也当耳旁风了。別忘了,我现在还是集团的董事兼股东!” “爸,我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 孟梁景声音低沉冰冷,即便是与愤怒的父亲对峙,也自始至终平静沉稳。 “还有,如今董事会一半以上的话语权都在我这里,分公司是板上钉钉的事,ai这个领域我进定了。您不满意,我们就董事会上裁决,结果並不会变。” “逆子!” 孟承墨甩手就把茶杯砸了过去。 孟梁景侧躲了一下,茶杯滑过耳边砸在了身后的地上。 “爸,” 孟梁景面色淡然,“七年前我听你的,放弃深造ai,接手集团,走你给我安排的路。七年了,现在孟氏我说了算,您也该放一放你那些固守老成的想法了。” 孟氏是重工业集团,年销售额超百亿美元,其业务遍及多个领域,主营原油开採、电力供应、矿物贸易金融等產业,属世界顶尖集团之一,却並不怎么接触ai领域,全因孟父是个古板固执的。 但ai却是孟梁景的热爱,也是大势所趋。 七年前他势弱,被逼得低头,现在他不可能再让步,无论是在任何事情上。 孟承墨也清楚自己这儿子的脾性,知道分公司主ai科技领域这事无转圜余地了,却是一声冷笑。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了了,但你那分公司新上任的总裁,是夏家那丫头吧,你安得又是个什么心?!” 孟梁景垂眸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您別管。” 孟承墨警告道:“隨便你什么私事,但苏云眠才是你母亲选的儿媳,你要玩別玩到你母亲面前,她受不住。” 孟梁景垂眸不语。 第18章 孟梁景,我们离婚吧 孟父、孟梁景在书房谈了什么,苏云眠是不知道的。 等他们谈完,又等婆婆歇得差不多了,一家五口这才聚在餐厅一起吃晚餐。 孟梁景的弟弟孟佑依然没回来。 一张长桌,孟承墨和方凝心坐在首位。 孟梁景和孟安父子坐在靠近孟承墨那一侧,苏云眠却没像以前一样坐在孟梁景身边,而是坐在了靠近方凝心那一侧。 一桌人目光都落在苏云眠身上。 没等方凝心说什么,苏云眠先夹一筷婆婆爱吃的菜到方凝心碗里,笑著说:“最近回来的確实少,我想多和妈妈亲近下。” 她更多是不想和孟梁景坐在一起。 不过方凝心倒是挺高兴的,也没再催促她去和孟梁景坐一起。 孟梁景却是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看似温馨平和。 来之前就说好,明天从老宅出发去洛家家宴,当晚一家三口就留在老宅休息了。 ...... 在老宅,苏云眠和孟梁景一间臥房,孟安则睡在隔壁。 “妈妈,我要洗澡。” 在自己臥房里和夏知若连线玩了会游戏,孟安等的有些无聊了,就来隔壁喊苏云眠了。 他其实对上次妈妈说不喜欢若若阿姨的事没那么生气了,妈妈不喜欢的话,那他就別在她面前提好了,他以后可以偷偷找若若阿姨玩。而且这段时间妈妈也不联繫他,对他好像也没那么热情了,他心里彆扭得很,也有点想妈妈了。 原本他是想晚上等妈妈像往常一样来给他洗澡、给他讲故事,他这次肯定好好听,这样他们就算和好了。 但没想到,他都玩好一会游戏了,妈妈都没来。 孟安只好自己过来。 苏云眠见孟安站在门口一脸彆扭的样子,心內轻嘆,放下手里翻看的设计书,走了过去。 不管这场婚姻结局如何,作为母亲,她总要对孟安负起责任的。 孟安顿时高兴了,他认为这就算和好了。 苏云眠默默给他放好温度適宜的热水,动作轻柔给他擦洗身子、挤牙膏,听孟安嘰嘰喳喳说最近发生的有趣事。 也不知是不是孟安学聪明了,这次他一句关於夏知若的事都没提。 洗好澡,给他换上布料柔软的睡衣,又在孟安的强烈要求下,苏云眠靠坐在床头给他讲起故事。 刚讲两句,床头柜上的平板就响起消息提示音。 苏云眠下意识循声望去,就看到平板界面上弹出的都是標记若若阿姨的消息,她移开视线全当没看见。 孟安却突然爬起来拿过平板朝下扣著,皱起眉开始驱赶苏云眠。 “妈妈,今天还是算了,明天你再给我讲故事吧。” 苏云眠没有应声,她只是盯著孟安看了片刻,在孟安有些心虚偏移开视线想要叫嚷催促时,放下了手里的故事书。 “早点睡,別......” 她原本想叮嘱別熬夜玩游戏,但又一想到过去孟安最排斥她的就是这个,默默闭上嘴离开了。 算了,反正说了也不会听。 她何必呢。 孟安望著妈妈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但他又一想,今天他都乖乖洗澡了,还给妈妈分享了好多有趣的事,也乖乖听妈妈讲了会故事,他都那么乖了。 而且妈妈对他依旧那么耐心,那就是和好了。 下次再多陪陪妈妈好了。 孟安心里想著,抱著平板高高兴兴和若若阿姨聊天去了。 ...... 苏云眠回到臥房,里面空无一人。 孟梁景还没回房间。 她今天答应来老宅,可不是为了等明天和孟梁景一起去洛家家宴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苏云眠从带来的包里取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之前放在孟家的那份离婚协议,她没去取,而是重新列印了一份签好字带过来。 这时候孟梁景不在臥室,那就应该是在书房了,她这般想著,又怕撞上公婆,就把协议夹在设计书里往书房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果然传出孟梁景的声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孟梁景见进门的是苏云眠,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向来討厌苏云眠踏足他办公的地方,但这种时候苏云眠也不会再遵从孟梁景给她定下的婚后规矩。 她先是四处看了看,见书房里只有孟梁景一人,才放心走过去,从设计书里取出离婚协议放在了桌上,平静开口。 “孟梁景,我们离婚吧。”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但令苏云眠惊讶的是,孟梁景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就好像早有预料。 她想到了什么,微微瞪大眼,“我放在朱雀园臥室里的离婚协议,你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这些天为什么不找她谈? “看到了又如何?”孟梁景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面上冰冷带著一丝讥讽,“你也真是好大的胃口,开口就要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离婚补偿,孟夫人,你是疯了吗?” 原来是对离婚补偿金不满,所以才不找她谈。 但这是她合法应得的。 不过,她这丈夫,还真是对她无爱有恨,即便是谈离婚,也是一副谈生意的姿態,满嘴满眼的利益。 苏云眠的心早在这些年扎穿麻木无感,此时倒也不急。 她从一旁拉来一把木椅,在孟梁景不满的目光下坐在其书桌对面,“百分之三,我已经是退让了。” “不可能。”孟梁景乾脆无情地否决。 他盯著苏云眠白净明媚的面庞,一双邪肆狐眸里闪过一抹狠色,“苏云眠,我们是签过婚前协议的,你要离婚,就一分钱也別想带走。还有孩子,你也別想爭取到多一天的探视权。” 婚姻七年,便是这般狠辣绝情。 苏云眠哂然一笑,虽然她早已將抚养权放下,可这时候仍觉得心寒无比。 她闭眸平静了下心绪,才缓缓道:“孟梁景,只要我们离婚你就可以给你的心上人正大光明的合法身份,我只要百分三的股份,这对你並无压力,甚至是好事。” 她直视著孟梁景的黝黑深邃的眼眸。 “让我从你的生活中消失,这本就是你想要的,现在我如你所愿。” 第19章 婚我一定要离,哪怕是起诉! 书房静寂无声。 孟梁景皱起眉,终於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是因为若若?” 他可算明白苏云眠突然闹这一出离婚是为了什么了,狐眸眯起,脸上神色愈发厌恶不耐。 “苏云眠,爭风吃醋也要有个度,再闹这一出,你这孟夫人就真別做了,带著这东西,滚!” 孟梁景一甩手把桌上的离婚协议往苏云眠脸上丟去。 他知道苏云眠有多爱他,只把这离婚当成对方爭风吃醋的手段。 一场可笑的闹剧。 苏云眠盯著面前这张以往引她沉醉的狠魅面容,心里却只有余恨,隨之浮起的是巨大无力感。 那种对牛弹琴一般的无力荒谬。 他们的婚姻如今是这么个混乱局面,难道就只是夏知若一个人的事吗? 夏知若不过是点燃导火索的引子,雷早已埋下了。 她抓住丟来的离婚协议,用力捏紧,冷下一张脸,沉声一字一句,“孟梁景,我累了,不想熬了,也是真的不想和你过了,我们......就这样吧,放过彼此。” 大概是苏云眠的语气太沉重,孟梁景恍惚间竟觉得她是认真的。 他怔愣片刻,刚想说什么,书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低头看去——是夏知若的电话。 苏云眠坐在书桌对面,自然瞧得清楚来电显示。 在孟梁景准备接电话前,她抢先一步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说道:“你只要签了字,我就立刻离开,你也能给你心上人一个正大光明的身......” “撕拉——” 纸张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云眠按著只剩一角的离婚协议,怔怔盯著空中飞散的雪白纸张,耳边是孟梁景的厉喝声。 “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你自己回屋冷静冷静,既已当了孟夫人,就乖乖的別有多余念头,爱情?更是想都別想。” “滚!” 苏云眠鬆开只剩一片的离婚协议,心底沉重疲惫,面上却平静无波。 她望著面上染怒的孟梁景,淡淡道:“离婚协议撕碎一张,还能列印一堆,婚我一定要离,哪怕是起诉。” 这次不等孟梁景发火,苏云眠丟下这句话就甩门离开了。 “砰”的一声。 自此,夫妻二人多年故作平和的局面,轰然碎裂。 ...... 当晚,孟梁景接到夏知若的电话便离开了,一夜未归。 苏云眠早上醒来,看到空无一人的臥房也无甚感觉,她巴不得对方別来跟她挤一张床。 婆婆方凝心第二天一早听说了,倒是发了好大火。 苏云眠陪著公婆和儿子孟安吃了早餐,她就藉口自己周末要加班工作,忙完工作后会自行去洛家家宴。 方凝心劝了无果后,只好让她离开了。 苏云眠自然没去加班,而是带著参加家宴的礼裙,开车回工作室那边了。 开车在路上,她给关茗打去了电话。 关茗问:“谈的怎么样?” “不太好,”苏云眠顿了下说:“以他昨晚的反应,谈不下去的,我觉得还是得走起诉。” 关茗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样的话,也只能起诉了,但眠眠,有那个婚前协议在,胜算难说的。” “我知道,但也只能这样。” 同床共枕七年,苏云眠太清楚自己这个丈夫了,她一开始就没抱私下协调会成功的想法。 “行,你心里有底就行,我儘快帮你准备好起诉资料。” “嗯,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拜託了。” “放心!” 两人又隨便聊了些日常閒话就掛断了。 ...... 兰因工作室很快就到了。 苏云眠穿过竹林,停在工作室別墅门前,却意外地发现她对面的別墅门前停了几辆车,很多人搬著家具进进出出。 这是搬家呢? 这时,指挥人搬运行李的一个年轻女子看到她,远远招呼了一声,缓步走来。 “兰因小姐,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你来这边了,最近好吗?” 苏云眠在这边也是以工作室艺名和人互相来往,相熟的邻居也都这般称呼她。 礼貌道了声好,她隨口问:“这是要搬家?” “是啊。” 提到这个,女子便笑眯了眼,“咱们这地实在太偏了,生活也不方便,这套別墅我一直都想处理也没找到合適的客户。这不,前段时间有个海归博士联繫我以高出市面不少的价格卖下了,最近人家就要住进来了,我赶著过来收拾腾地呢。” 听到海归博士这四个字,苏云眠细眉略微抽动一下。 她最近对这几个字实在有点应激,这让她下意识想到了刚回国的夏知若,这人不就是博士。 但转念一想,夏知若在京市又不是没地方住了,那么大一夏家能缺她好地住?怕不是閒疯了才会高价来这偏僻地买別墅。 当初她在这边买也就是图个便宜安静,拿来当工作室还行,生活上確实不方便。 將突然冒出的念头压下,苏云眠笑著恭喜了下邻居。 两人便散开各忙各的了。 ...... 忙了一下午作品集,眼看宴会时间就快到了。 苏云眠换上婆婆给她定做的珠光紫掐腰礼服,开车前往洛家家宴的方向。 洛家家宴的位置她是熟悉的。 就在她上次给洛天戎送礼服的附近,当时是在山上,这次是在山下的一个温泉酒店。 等她到达时,宴会场地附近已停满了豪车,衣著华丽奢靡的上流人士正谈笑往来。 苏云眠停好车,提了下裙摆,便带著同珠光色系的小包入场。 只是刚到入场口前,她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只见洛家老二洛天阳正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很快,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洛天阳一看到苏云眠就皱起了眉,大步上前,抬手將人拦在了场外。 “你来做什么?我可不记得邀请过你。” 苏云眠对这个疯子蠢货实在无语,她拿出手机对著核对入场邀请函的工作人员扫了下电子邀请函。 她用的是洛天戎单发给她个人的邀请函。 工作人员核验通过,却也不敢放人进来,余光一直扫著洛天阳的方向。 毕竟,洛天阳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家。 洛天阳也意外苏云眠有邀请函,但他根本不管,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放她进场,他洛家的家宴不请外人,这还是他厌恶的人。 “出去,你是哪里来的脸,还敢跑来参加我家的家宴,是以前吃的教训还不够吗?” 此时来往贵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僵局,不少人正好奇扫过来,窃窃私语不断,有极少数人认出了苏云眠的身份,但更多的是不清楚的。 都以为只是个擅闯宴会场地,不知礼数的无名女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僵持著的苏云眠和洛天阳都看了过去,黑色的幻影停了下来,孟梁景扶著一身华丽金粉礼裙的夏知若下了车。 第20章 他没有救她 就在夏知若下车的瞬间,周围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金粉眼影点缀在夏知若漂亮的桃眼眼周,闪耀璀璨,同色礼裙拖地在灯光下彰显著无与伦比的华丽,此般容姿的美人和同样俊美绝伦,一身华贵黑色西服,浑身散发著狠魅华贵的孟梁景站在一起,就如一幅旖旎绝美的画景。 如此华美,也难怪眾人会惊嘆。 洛天阳此时也都快看痴了,一双眼牢牢黏在夏知若身上,捨不得挪开分毫视线。 再看夏知若,桃眼眼尾微翘,眼底闪烁著满意享受的华光。 她喜欢全场瞩目的感觉。 苏云眠站在台阶之上,將场上一切尽收眼底,冷笑一声便要转身入场,却再次被洛天阳拦下。 “你还没看清吗,不止是我们洛家不欢迎你,梁景也是如此,赶紧滚出去,少在这里污我们眼。” 苏云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也难得洛天阳都快被夏知若迷死了,还惦记著给她找刺。 是她想参加这场宴会吗,要不是拒绝不了你那个浑身危险、看不透的大哥洛天戎,她稀得来? 懒得同洛天阳爭辩,跟这疯子讲不了一点理。 苏云眠摸出手机,给洛天戎迅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言简意賅地表达了问题,表示可能参加不了这场宴会了。 你亲弟弟作妖,参加不了家宴就不能怪她了。 她本也就不想来。 发完消息苏云眠就想走了,不曾想夏知若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小步挪了过来。 “苏妹妹,你竟也来了,怎么不早说,我就让梁景去接你了。” 是会噁心人的,苏云眠都要呕出来了,她瞥了眼正皱眉往这边走过来的孟梁景,似笑非笑道:“妹妹?我年纪是比你小点,但要搁古代,你这样的,得叫我声姐姐吧,要给我端水奉茶的,虽然我也不想认你这妹妹。夏小姐,您好歹贵为千金,总要知耻吧。” 人都羞辱到脸上了,她是不想忍了,反正昨天已经和孟梁景撕破脸了。 再说人家都正大光明玩了,她凭什么就不敢骂? 她这话一出,周围喧譁声更大了。 来洛家参加家宴的,无一不是高门精英,身居高位,那都是精明人,苏云眠话语中所指,哪个听不明白?不少看过来的眼神顿时耐人寻味起来。 夏知若感知到戳在身上的目光,脸色骤然一阴,但很快就变得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们相识多年,你竟这般误会我。” 刚走过来的孟梁景一见夏知若受委屈的样子,忙扶著人安慰,一双眼怒视著苏云眠:“这笔帐之后我再跟你算!” 苏云眠都要气笑了,刚要回懟回去,肩膀就突然被人用力一推,身体失衡、手足无措之间,余光只瞧到洛天阳愤恨畅快的脸和他正往回收的手。 这个疯子! 苏云眠穿著礼裙,身体不受控,眼看著就要往楼梯下跌去。 这要摔下去,就算不残也是要见血的。 苏云眠下意识朝离她最近的孟梁景伸出手,希望他能拉她一把。 孟梁景见她突然跌倒,眼里有一瞬的慌张,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耳边却骤然响起夏知若的惊叫声,人也倾斜了出去,他当即收回手,去扶不小心踩到裙角差点跌倒的夏知若。 苏云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朝楼梯下无力跌去。 她死死盯著楼梯上抱在一起的孟梁景和夏知若,將这一刻的场景感受铭刻在心上,咬牙忍著即將到来的痛感,却突然感到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绕,往上一提。 “小心。” 温柔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后背贴著的宽厚胸膛震动鼓胀。 没有摔下去血溅当场,苏云眠长出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手心后背被嚇得浸出冷汗。 “多谢。” 稍微缓过来些,苏云眠便回头冲救她的人道谢,看到人却是一怔,竟是洛天戎。 洛天戎一身深紫礼服,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见她缓过来,便扶稳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温雅有礼。 “大,大哥?!” 洛天阳这时候终於回过神了,惊叫出声。 洛天戎淡淡扫了自己弟弟一眼,也不应声,目光落在了面色稍显难看的孟梁景身上。 “许久不见,伯母近来身体可好?” 孟家、洛家世代交好,孟梁景母亲方氏和洛家兄弟的母亲又是多年好友,小辈见面自当问声好。 “还好。” 孟梁景隨口敷衍寒暄著,目光却是盯著苏云眠。 苏云眠对上他的视线,却是勾起唇,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便移开视线懒得看他了。 洛天戎自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挑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他和孟梁景隨意寒暄两句便要离开。 夏知若这时候已经被孟梁景扶正,拦了一下洛天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天戎哥哥,实在不好意思,在你家宴上闹这一出意外,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洛天戎笑容温和,嘴上却不饶人,“你们確实应该觉得抱歉。” 夏知若笑容一僵。 苏云眠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头一次发现,这洛家大哥还真挺有意思。 她这一笑,便是引眾怒了。 洛天阳瞪著她; 夏知若幽怨地瞥过来一眼,苏云眠愣是被看得一激灵; 孟梁景则是目光幽深,几乎要將她深深扯入其中。 洛天戎对这几个人的爱恨情仇不怎么感兴趣,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家宴被搞得乌烟瘴气,不然也不会站出来。 “天阳,你过来。” 他拽著洛天阳,又朝苏云眠道:“也请苏小姐移步,您是我洛某的贵客,这事不解决,传出去就是我洛某待客不周了。” 说的便是洛天阳推她的事了,苏云眠自是点头跟上。 孟梁景原本是想要跟上,却被夏知若拽住了,一脸疼痛委屈的模样,“梁景,我刚刚脚好像崴到了,你能扶我到厅內坐下吗?” 他看了眼苏云眠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扶著夏知若先入场了。 第21章 敢下车,就把他腿打断! 酒店二楼,休息室。 “啪!” 门刚关上,苏云眠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就被眼前这一幕震在了当场。 原本温润带笑的洛天戎刚一进门,就狠狠甩了洛天阳一巴掌。 力道相当之大,俊脸立时就肿了。 苏云眠著实是愣住了,她没想到这洛家大哥这么干脆的,看起来一副温润和气佳公子的模样,动起手来却这么干脆暴力,这打的还是自己亲弟弟。 虽然但是,这一巴掌真是打得让她心情舒畅啊。 不过,苏云眠到底也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洛天戎虽然动手这么利落,但十之八九还是为维护洛天阳。 毕竟,洛天阳乾的可是推人下楼梯的蠢事,尤其还是在眾目睽睽下。 这可不是一巴掌就能了的事。 苏云眠站在门口,静静看著眼前一幕,一言不发。 ...... “大哥,你干什么!” 洛天阳捂著红肿火燎的脸,屈辱又愤怒,怒声尖叫几乎要破音。 “蠢货!” 洛天戎看著自己弟弟这一脸蠢像就气,又是一巴掌朝他另一边脸抡了过去,“啪”的一声扇得人连连后退。 “我这几年在国外真是对你疏於管教了,你竟做出这种在自家家宴迫害客人的蠢事,把家里的名声放火上烤,简直是蠢破天了!” 洛天阳双手捂著红肿的两边脸颊,气到喷火。 “她苏云眠算个屁的客人!我又没请她,她一个卑贱货色不请自来,竟还敢欺负夏姐姐,我教训她怎么了!她摔死也是活该!” 他说著说著还委屈上了:“大哥,你竟然为这么一个贱人打我!” 见他一口一个贱人,丝毫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洛天戎简直要气笑了。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从架子上拎起一根实心棒球棍。 苏云眠看在眼里,心里一个咯噔,这东西打人身上可不是玩闹的,不过又一想,到底是亲哥,总不会真把人打坏。 再说洛天戎是真的嘴臭又毒,她乐得见他被打。 越惨越好。 一棍子抡上去,洛天阳当场尖叫,满屋子乱窜。 “大哥,你要为一个贱......外人打死我不成,等见到爸妈,我一定要告诉他们,亲哥要杀人了!” 他尖叫著就往门口的方向冲,想要跑出去。 苏云眠默默挡在门口,也不打算挪地,只把目光放在追在后面,哪怕拎著个棍子揍人也不失温润风采的洛天戎身上。 打人也这么温文尔雅,也是绝了。 洛天阳到底是没跑出去,他刚要一拳锤在门口的苏云眠身上,就被自己亲哥拽住,摁在地上狠狠敲了几棍子,彻底歇菜了。 “我一定要告诉我妈,你不再是我哥了!” 他气若游丝嚎叫著,一双眼愤恨万分地瞪著苏云眠,恨不得把人给瞪穿了。 嫁给孟梁景后,这种视线没少受,对苏云眠毫无杀伤力。 反倒是看这货这么惨,给她看爽了。 洛天戎丟下棒球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自家蠢弟弟的脸,微微笑著:“忘了告诉你了,今天这家宴结束,爸妈就出国定居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洛家在国內的事由我管控,包括你。” 洛天阳脸色顿时难看了。 “就是因为爸妈以前惯著你,才养得你这般无法无天,以后我在国內定居,长兄如父,哥哥是个什么脾气,你知道的。” 洛天阳顿时炸了,“我也要出国,我要找我妈!” “咚!” 洛天戎拎起棒球棍轻敲了下地面,也不说话。 屋內顿时安静了。 到底是亲兄弟,洛天阳確实很清楚自己这哥哥的脾气,道貌岸然偽君子,是能笑著逼死人的狠人,以后爸妈就不在身边护著他了,他这会儿是真不敢作妖了。 这还没完,见人乖乖闭嘴了,洛天戎一把將人提起来,提到苏云眠面前。 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道歉。” 洛天阳怒视著苏云眠,別说道歉了,恨不得吐两口唾沫。 都是这个女人! 过去都是他戏弄她,不成想今天在这贱人面前出大丑,他恨得直咬牙,但一斜眼看到亲哥手里的棍子,还是咬牙忍了。 他小声说:“对不起。” 苏云眠没反应。 洛天戎揪著他衣领,微蹙眉,手里的棒球棍轻轻提了提。 洛天阳立刻大声喊:“对不起!我不应该推你!以后绝不会再做了!”喊完满眼的屈辱,眼都气红了。 苏云眠心里乐开,但又不能真笑出来,只淡淡点头,算是接受这个道歉了。 ...... 道完歉,洛天戎隨手將弟弟丟在地上。 “对了,还有件事。” 他盯著自己这个蠢弟弟,“夏家那个,嗯,夏知若好像,你以后少和她接触。” “凭什么!” 洛天阳不乐意了,別的他都能忍一忍,但凭什么不让他和喜欢的夏姐姐在一块。 “哥,別的我都能答应,但夏姐姐是我喜欢的人,这我的私事,你少管!” 洛天戎瞥他一眼,呵呵一笑,“你太蠢,玩不过她的,別什么时候被人吞吃拆了,还笑嘻嘻给人递钱。” 洛天阳厉声反驳:“夏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 见洛天戎要教育自家弟弟,推她下楼梯的事也差不多解决了,苏云眠就想先告辞离开了。 还不等她开口,洛天戎先道: “苏小姐,你先坐一旁歇歇,你应该还有想要问我的事,不是吗?” 见对方自己都不介意自己家事被旁观,苏云眠也確实有事要问,便挪步坐到沙发上,默默不出声。 洛天戎却不再对洛天阳说关於夏知若的事了。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进来几个黑衣保鏢。 “把小少爷送到医院治伤,中途他但凡敢下车,直接把腿打断送院治疗,我准许了。” “是,大少。” 洛天阳敢怒不敢言,就这么被保鏢提走了。 在苏云眠看来,说是押送也不为过,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在一个劲瞪她呢。 她也不介意,还衝洛天阳友好地笑了笑。 感谢他今日为她上一桌大戏,就是可惜,没能亲手扇两下以报往日羞辱之仇,不过人家亲哥还在面前呢。 自己弟弟自己打,和別人打,到底是不一样的。 ...... 此时,休息间便只剩两人。 洛天戎理了理稍显凌乱的深紫礼服,端坐在苏云眠对面的沙发上,笑容温润和气。 “我这弟弟被宠坏了,行事无端,让苏小姐见笑了。” 第22章 苏云眠,你是我孟家的夫人! 听了洛天戎的话,苏云眠也只是客气笑笑,並不多言。 洛天阳那岂止是行事无端,简直是张狂肆意,不把人当人。当初为了能让孟梁景顺利出国给夏知若庆生,只是防止她碍事,都能把她关起来一周多,就是个疯子。 不过,她是分得清里外亲疏的。 这洛家大哥看似把洛天阳狠揍一顿给她道歉了,但实际多是为了做戏:他先下手揍过了,別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人家才是亲兄弟。 她过去和洛天阳之间的恩怨,也只能靠自己解决。 苏云眠客气地笑笑:“洛先生行事公允,在下是佩服的。” “公允算不上。”洛天戎笑了笑,“到底是让苏小姐受惊了,只是这样自然是不够,后续我会再给予丰厚补偿,一定让苏小姐满意。” 行事言语圆滑无漏洞,让人挑不出错来。 这事便就此掀过。 苏云眠也终於得以问起正事,“洛先生,我自问和您並无深厚交情,您请我来这场家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这几天都没想明白。 ...... 收到洛家家宴请柬后不久,苏云眠就给当初介绍这单生意的一个好友打去电话。 详细问了这场生意前后来源。 她以为是她那位好友在圈里的关係,好友却说:这单生意並不是她帮忙联繫的,洛天戎是亲自找上门让帮忙介绍的,说是从別人那里看到成品,很喜欢她的设计风格。 洛家是什么身份,这么一个大单也是个机会,好友就把人介绍过来了。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只是定製礼服就算了,可这洛天戎后续又联繫她了,还是在生意之外的事上,前后態度又很奇怪。 苏云眠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日终於是找到了机会,便直接问出口了。 见人笑而不语,苏云眠又问:“我们之前是在哪里见过吗?”但她又真的想不起来两人什么时候见过。 洛天戎这样的人,真要见过,那是很印象深刻的。 果然就见对方摇头,“没见过,我们之前从未有过接触,但我很早就知道你了,苏小姐。” 苏云眠闻言一怔,有些意外。 “当然,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谁?”她好奇问。 洛天戎笑:“一位故人。” 苏云眠更是迷惑,又有些无奈,“还请洛先生明说,这么说我实在是不明白。” 洛天戎轻嘆一声,脸上也浮现出无奈,“其实你今天就该见到的。但我那位好友因一些事耽搁,这场家宴他没能赶上。” 这么说的话...... 苏云眠问:“你是因为他才邀请我,所以,是我认识的人?” “当然。其实,以我和那位故友的关係,我应当厌恶你才对。” 洛天戎笑著,语气却很淡。 苏云眠愣住,便听他继续说:“毕竟,我那位故人可是被你骗得很是悽惨啊,你当初和孟梁景结婚,对那时的他可是相当巨大的打击,好些年都没能缓过来。” 到这时候,苏云眠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脸色惨白。 她双手搭在腿上,用力捏紧,指关节泛白轻微颤抖,“他,他回国了?” 从小到大,苏云眠自问对绝大多数人都足够道义、问心无愧,真要细说对不起谁,那就只有一个人。 可这个人七年前就出国了,至今无音信。 或者说,是苏云眠自己刻意避开这人的消息,这是她活到现在唯一对不起的人,对不起到至今想起仍无法面对。 可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了。 在她婚姻一地狼藉的时候回来,是来看她的笑话吗?笑她当年执意嫁给孟梁景,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可苏云眠后悔吗?她不后悔。 爱就是爱了,哪怕结局並非所愿,可她爱过恨过,往事已过、悔亦无用,便只当渡了一劫,足够了。 她能放下,再开启一段新人生。 她做得到。 ...... “他,这些年,好吗?” 苏云眠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砰!” 不等洛天戎回答,休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孟梁景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也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他大步走进,一把扯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苏云眠,狐眼含戾,冷声朝洛天戎道:“洛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那是看在两家长辈的面上,但你若是这般插手我的家事,就別怪我翻脸无情了。以洛家如今的境况,可不宜再树敌,还是与孟家。” 落下这么一句,他就硬拽著苏云眠离开了。 洛天戎稳坐在沙发上,哪怕是被威胁面上也並无波澜,笑容始终温润和气,眼底却隱隱有暗流涌动。 ...... 苏云眠被扯著往前走,礼裙不方便,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要摔倒。 “孟梁景,你放开!” 这么小跑了一会,她本就心里乱,这会儿更是染了些火气。 孟梁景不听,反而抓得更紧了。 苏云眠却不愿意被拽著走了,死死往后退,用力挣扎想要挣脱开手腕的束缚。 “別动!” 孟梁景见她不听,又疯了一样挣扎,轻『嘖』了一声,乾脆將人横抱起,一脚踢开旁边的空休息室大步走进去。 反手就把门摔上,单手抱人,反锁。 进了屋,將人摔在沙发上,紧跟著就压了上去,按住不断挣扎想要脱身的苏云眠。 “孟梁景,你是不是疯了!” 苏云眠挣扎不动,又被压得疼,气得不行,挣出的一只手不断捶打身上的人,想让他起来。 压在上面的人反而被打得激出火气,压得更死了。 孟梁景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几乎快要遗忘的七年前的往事又在脑海中浮现,心底恨意翻滚,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苏云眠,你记住,你是我孟家的夫人,这是你自己选的!” 苏云眠骨头被压得疼,呼吸也有些上不来,脑子阵阵眩晕,听了这话,过往一切堵得心口疼,气急了。 “什么孟夫人,我不当了!你给我滚......” 话未说完,嘴巴被死死堵住,温热柔软中有血腥味溢出。 第23章 不和我过,你是想和谁过? 苏云眠倒在柔软沙发里,珠光紫礼裙铺散开。 纤瘦细白的手臂被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攥紧,压在沙发一侧,黑衣华贵的狠魅男子倾压著她,血色浸染的唇瓣紧密相贴。 如此片刻,唇瓣相分。 苏云眠双眼迷离,大口喘息著,许久才回过神,丹凤眼尾因怒火染红,愤恨厌恶地瞪著同样迷离的男人。 “孟!梁!景!” 孟梁景一脸无畏,隨手擦了下被咬破渗血的薄唇,狐眼微眯,语调慵懒散漫:“还挺狠。” “你给我起来!” 苏云眠胸腔因为愤怒起伏,吐出的字也带著些沙哑。 她想要打开身上的人,手腕却被死死攥著,丝毫挣脱不开,无力和疼痛让她的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 她索性不再挣扎了,轻轻闭上眼,发出风一样轻的呢喃,带著深重的疲惫。 “放过我吧,孟梁景,我真的累了,不想和你过了。” “呵。” 孟梁景轻笑一声,俯下身,狐眸幽深几乎要將她溺毙在其中,他问:“不和我过,你是想和谁过?” “你这样有意思吗?”苏云眠满脸的失望。 “少在我面前做出一副非要和我过到死的假深情模样了,你不过是因为一直掌控在手里的『物件』失控,觉得自己的男性自尊被挑衅。我了解你,孟梁景。” 七年时光,苏云眠太了解自己这个丈夫。 便更觉此时场面可笑。 他不爱她,七年婚姻,七年冷暴力,七年防备,便是行那极少数的亲密之事也毫无温情可言,粗暴宛如对待不易碎的铁物一般。 可她是人,她会碎。 会绝望。 苏云眠闭上眼,不再和孟梁景对视,侧过头,语气轻淡几近无声,“我们,就这样吧。七年,已经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不可能!” 孟梁景直起腰,一伸手將人从沙发上捞起,圈在怀里,逼迫她四目相对。 说话时眼里满是狠色,低沉压抑。 “苏云眠,游戏不是这样玩的,当初是你先开始,结束与否自然我说了算,你没资格。” 七年婚姻,在他口中,只是一场游戏。 苏云眠勾唇一笑,神色冷然,“那要怎么样你才满意,才能离婚?” “离婚?”孟梁景冷笑,“你这么著急,是想快点离了好和你那多年不见的小情人苟合在一起吧。你做梦!” “啪!” 听了这话,苏云眠怒火攻心,情绪一瞬失控,一巴掌打了过去。 “孟梁景!你自己玩,少把我想得和你一样脏!” 孟梁景侧著脸,安静半晌,慢慢转回头,眼尾一片殷红,狐眸里似积蓄著浓黑风暴,脸上却笑意浓郁。 “我脏?” 他紧皱著眉,道:“苏云眠,我只说一次,我和夏知若之间没什么,我们从小到大的好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別瞎胡闹。” 照顾? 照顾到在车上玩,几乎时时刻刻在一起,深夜看睡衣的地步? 照顾到两个人玩还不够,还总是带著他们的孩子,一起来羞辱她,到底谁才是一家人? 照顾到对方刚回国,就铺就康庄大道,將其直送到公司总裁的位置,而她一个妻子却被丈夫家族集团封杀杜绝。 他孟梁景说这话就不觉得搞笑吗。 苏云眠不想说这种话,显得太掉价,且孟梁景並不会在意,七年婚姻,什么事什么人都比她这个妻子重要,谁都比她这个妻子需要照顾,这才是孟梁景自始至终贯彻的行为。 说出来也是打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还有急慌慌的柔软女声。 “梁景,你在里面吧?我进来了啊。” ....... 是夏知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苏云眠心內冷笑,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孟梁景,“考虑考虑吧,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你的心上人就能有合法身份。” 敲门声更加急促,却因为之前的反锁根本打不开。 “梁景!梁景?梁景你没事吧!” 夏知若在门外使劲砸门,满嘴的担忧关心,甚至都带了几分哭腔,就好像孟梁景在屋里死了一样。 苏云眠都想给她颁个奥斯卡演技奖。 孟梁景看了眼锁在怀里的人,眉心紧蹙,眼看屋外的夏知若快要哭出来了,他才將人鬆开。 “我先出去一下,但离婚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份心。” 说完,他就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 门刚一打开,一直在捶门的夏知若就想衝进来,却被孟梁景拦在了门外。 但她还是看见,半躺在沙发上裙摆凌乱的苏云眠。 “梁景,你说要去趟洗手间,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问了酒侍才知道你在这里,你没事就好。” 夏知若收回望向屋里的目光,一脸担忧拉著孟梁景的手上看下看,看到孟梁景嘴上的破皮微微一僵,低头间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该死的苏云眠,每次出现都没个好事,总是纠缠著梁景。 没看到梁景有多討厌她吗? 结婚七年了,都抓不住梁景的心,也没个自知之明,不自己退出就算了,还一个劲来坏她的好事。 她本来都把梁景劝到场內了,人却半途走了,现在还和苏云眠在一块。 肯定又是苏云眠在纠缠勾引。 苏云眠看著门口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呵呵一笑,道:“夏小姐,我记得你不是脚崴了吗,还挺利索。” 孟梁景微皱眉,“若若,你的脚......” “啊,我都没注意。”夏知若身子一晃,牢牢抓著孟梁景扶过来的手,满脸痛色:“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有事,一著急就没注意,这会儿反倒更痛了。” 苏云眠都听乐了,默默竖起大拇指,“夏小姐还挺强。” 夏知若因为『脚疼』,半边身子都靠在孟梁景身上,一听苏云眠这话,脸上委屈之色更甚,“梁景.......” 孟梁景瞪了苏云眠一眼,“你少说两句。” 转而面对夏知若,却又语气温柔,“我扶你到別的房间休息一下,再安排人送你回家。” “没事,我在这里歇著就好。” 夏知若是不可能走的,说著就想往屋里走,却没走动。 孟梁景抓著她,將人牢牢固定在原地,皱眉道:“你脚都这样了,我直接安排人送你回家吧。” 夏知若轻咬唇,眼里氤氳著泪光,“梁景,我们说好的,今晚你陪我回家睡的。” 第24章 安排人盯著夫人 夏知若把陪睡说得这么直接,是苏云眠没想到的,果然她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当时孟梁景那张脸就黑了。 “你在这等著,我叫郎年送你回去。”孟梁景朝苏云眠撂下这么一句,便拽著夏知若离开了。 苏云眠当然不可能等,从沙发上起来,理了理衣裙就打算离开。 但等走到门口,扭不开门锁脸色就难看了。 她万万没想到,孟梁景给她搞这一出,竟然把她反锁在休息室里,犯什么神经。 ...... “夫人,先生让我送您回家。” 没等一会,郎年就一身西装革履出现在门前。 苏云眠懒得理他,门一打开她就朝门外走,却被郎年挡了回去,高大身形將门堵得死死的。 苏云眠冷冷盯著他,“朗特助,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说的是让我亲自送你到家,请夫人不要为难我。” 郎年淡漠的目光掠过苏云眠被掐腰礼裙衬得窈窕身形,又轻轻移开视线,一板一眼地回答,冷峻的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 “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家。” 苏云眠不可能跟著郎年走,她既已决定离婚,肯定不会再回和孟梁景在朱雀园的家。 “让开!” 郎年一动不动。 这人自小受孟家资助调教,能留在孟梁景身边,至少是在境外僱佣兵里训练过、见过血的,仅仅是站立不动便如坚硬无比的铁壁一般,自然不是苏云眠推得动的。 上次手机被强刪照片的教训还歷歷在目,苏云眠自然不会再干吃力不討好的事。 她索性给孟梁景打去电话,那边却始终不接。 “你让不让开!” 苏云眠紧攥著手机,见郎年始终坚持不动,眼底愈发冰冷不耐,“你还真是孟家养的一条好狗啊。” 郎年面无表情道:“请夫人隨我回孟家。” 两人正僵持著,门外突然响起另一道温润男声,“苏小姐,刚刚在家宴上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提前离开了,原是在这里。” 洛天戎慢步走来,脸上带笑。 苏云眠见到来人,眼里一亮,“洛先生,这么巧,我正要去宴会上找你呢。” 她说著就往门外走,却又被郎年挡了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家宴的主人家在场,这又是洛家地盘,郎年竟也这么不给面子。 “郎年!”苏云眠有些火了。 “这是怎么了?” 洛天戎走近了,一只手轻轻搭在郎年拦在门口的手臂上,温声笑道:“朗特助,孟家就是这么教你以下欺上的吗?” 郎年手按著门框上冷冷道:“洛先生,这是我们孟家的家事。” “哦?可苏小姐是我洛家的贵客。” 洛天戎单手用力,硬生生將郎年按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拽开,轻描淡写道:“苏小姐,请吧。” 苏云眠满眼惊嘆。 她是见过郎年教训底下人的,僱佣兵出身的保鏢和郎年对上,哪怕几个人一起上都不是对手,可洛天戎看著温柔斯文,竟只是单手就拽开了对方。 这洛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心底疑惑一闪而过,苏云眠已经走出了屋。 “多谢洛先生了。” “客气,我的贵客要在我的地被欺负了,那是打我洛某的脸。” 洛天戎抽出一方白帕,慢条斯理擦拭著刚刚拽开郎年的手,一边冲对方笑道:“朗特助,麻烦和你家老板说一声,苏小姐,洛某请走了。” 郎年身形挺拔立在门边,冷声道:“洛先生,你知道今日之事会有什么后果。” 洛天戎笑容不变,收起白帕转身冲苏云眠道:“苏小姐,洛某送送你。” 待二人离开,郎年才摸出手机打给孟梁景。 “先生,夫人跟著洛天戎走了,抱歉,我没拦住。” 那边静默几秒,才传来声音:“洛天戎的话,你没拦住正常,不必自责。” “那,夫人那边?” “先安排人盯著,但不用管,她还真以为那洛天戎和洛家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是。” ...... “洛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停车场里,苏云眠感激道谢,又想起刚刚在休息室郎年说的话,又有些担心:“洛先生,你这次帮我,和孟家......” 洛天戎笑了笑,“苏小姐不必太高看自己,这是洛家和孟家的事,不是你一人就可以挑起或搅乱的。” 还是这么直接。 苏云眠:“......那就好。” 她无所谓別人直不直接,只要別牵扯到她身上就行。 不过,这孟家和洛家,不是说长辈互相交好吗,怎么这小辈一个个这么互相不待见。 尤其是这洛家老二和孟梁景还是髮小的关係,可这洛家老大,和孟梁景看起来就很不对付的样子。 不过,也如洛天戎所说,孟洛两家的事不需要苏云眠去操心。 苏云眠也管不动。 苏云眠想起之前谈过的事,忍不住又问:“洛先生,你之前说的那位故人,他......这些年,好吗?” 她还是放不下心。 洛天戎盯著她看了几秒,温声笑道:“苏小姐何必问我。你很清楚,他只要回来就一定会来找你,到时自会相见,你可以亲眼去看、去问。” 说到这,洛天戎又道:“洛某只有一句话,希望到那时,苏小姐不要再如七年前那般,欺我友人单纯,便满口谎言。” “我没有......” 苏云眠想要辩解,却又无力相辩。 无论事实如何,她对不起那个人,是確確实实的。 ...... 开车回工作室的路上,苏云眠脑子里始终盘旋著家宴上的事。 心里莫名的慌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和孟梁景这一团乱麻的婚姻都还未解开,七年前分崩离散的故人却一个个回国、再次出现在生活中。 一个夏知若,又回来一个他...... 就像是要討伐些什么。 可在过往那场混乱中,她苏云眠才是那风中最不可控的微小浮叶,最无法反抗的人,凭什么向她来討伐! 苏云眠抓紧方向盘,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意。 不管这些个回国的故人意欲为何,可她苏云眠也不再是七年前的无根浮叶,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想干嘛! 突然,车內突然响起电话声。 看了眼支架上的手机屏幕,是儿子孟安的电话。 这大晚上的,他打来做什么? 刚和娃的爹吵过,看到儿子的电话,下意识就想到儿子和夏知若的亲密,苏云眠眉心不由微蹙。 第25章 离婚遭拒,苏云眠法院起诉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夜色中,车子徐徐向前,孟安稚嫩童音自手机中传出。 苏云眠淡淡回道:“妈妈有事,不回去。” “啊。”孟安小小失望一下,又问:“那妈妈最近几天还回家吗?” 苏云眠沉默了两秒,微抿唇,最后还是心硬道:“妈妈最近都忙,没时间,先让你爸爸陪你吧。” “好吧。” 孟安情绪低落道:“那妈妈,你回来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我会想你的。” “......好。” 孟安掛断电话后,苏云眠看了眼熄了屏的手机,浓密眼睫微微发颤,抓著方向盘的手一直很用力。 安安很久都没这样打来电话,表示想她了。 这一年多,还是头一次。 ...... 孟家老宅。 孟安一掛断电话,脸上些许的失落便烟消云散,高高兴兴给夏知若拨过去电话。 “若若阿姨,我按照你说的给妈妈打电话问了。” 夏家別墅,夏知若接到电话,同正和爸妈聊天的孟梁景打了个招呼,就躲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安安乖,你妈妈怎么说呢?” “妈妈说,她今晚不回家,最近几天也都不回家!” 夏知若勾唇无声笑了,还算她苏云眠识相,最好永远別回去,离孟梁景远远的才好。 等这两人离婚,她夏家再同孟家联姻,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若若阿姨?” 她想得出神,久久无言,手机里传来孟安疑惑的声音。 “抱歉啊安安,阿姨刚刚在忙点事。”夏知若隨口敷衍了一句。 孟安高兴道:“没关係的,若若阿姨。还有啊,我也听你的和妈妈说了,她下次回家会提前给我打电话的,到时我就告诉若若阿姨,到时候你们见面一定要说话和好啊,我很喜欢若若阿姨,不想你和妈妈一直闹彆扭。” “谢谢安安啊。” 夏知若哽咽著,委屈不解道:“阿姨和妈妈多年好友了,也不知道我出国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你妈妈会对我產生那么大误解,还当著大家的面说不喜欢我,还不想见我,若若阿姨也很伤心的。” 孟安连忙安慰道:“若若阿姨別伤心,那件事就是妈妈做得不对,等你们见面好好谈谈,让妈妈给你道个歉,就和好了。” 夏知若脸上带笑,语调委屈,“那就拜託安安了,你妈妈现在不想见我,等她回家了,你一定要给阿姨打电话,到时候阿姨亲自上门,好好和你妈妈谈谈。这样,你再和阿姨玩,你妈妈就不会生气了。” “嗯嗯,若若阿姨最好了。” 又哄了一会孟安,夏知若才掛断电话,回到客厅。 客厅內,夏父夏川哲正在留人。 “梁景,你这么晚还亲自送若若回来,该是我们道谢才行,哪能让你大晚上的还劳累开车回去。” 说著就给端坐在沙发上的夏母姚舒容一个隱晦眼色。 姚舒容便也起身留人。 “梁景啊,你伯父说得对,都这么晚了,我要大晚上的让你自个回去,要让凝心知道了岂不怪我这多年老友,不疼她孩子呢。再说了,你和若若那也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关係,这里也是你的家,睡一晚怎么了。” 姚舒容和方凝心交情也有些年了,当年孟梁景和夏知若的娃娃亲,就是数年前两人玩乐时隨口定下的。 最后这门亲事黄了,两人交情倒也没坏。 两家来往依旧频繁。 姚舒容这些年也是把孟梁景当自己孩子照顾的,她这一开口,孟梁景面上便闪过迟疑。 这时夏知若走进来,走近了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软声轻唤道:“梁景。” 孟梁景转头看她,眉目便是一软,“好。” 见这两人眉目传情的甜蜜,姚舒容轻轻推了夏川哲一下,两人笑眯眯地悄悄离开,將这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了。 ...... 夜色月明,竹林沙沙。 苏云眠开车进了竹园小区,停在兰因工作室门前。 她提著裙摆下车时,隨意瞄了眼对面的別墅,搬家工人早已离开,屋內却是灯火俱灭。 那位说是海归博士的新邻居还没入住。 苏云眠也没放心上,解锁门,进了屋。 她最近一有空就在工作室忙作品集,也经常在这边过夜,这里基本生活设施和换洗衣物还是有的。 洗个澡,换上舒適的毛绒睡衣,苏云眠就去工作间了。 厚厚的作品集展开,过往作品的设计灵感、思路、图稿,还有相应的作品故事和其意义都书写其上,甚至还张贴有她亲手画的设计作品擬人画;成品照片的周围还粘著小块布料、香料等製作备份,以做展示。 快要完成了。 做喜欢的事情,是一件享受的事,苏云眠直接通了个宵。 接下来几天,苏云眠便继续公司、工作室两边转,一边忙工作交接收尾,一边忙作品集,每天忙的昏天黑地的。 当然,离婚她也没耽搁。 私下调解明显是不行了,这几天她的律师好友关茗,已经帮她准备好资料文件,提交法院起诉了。 ....... 两天后,孟氏集团董事办公室一团阴云。 孟梁景拿著法院递来的传票。 其上书写,原告苏云眠要求法院叛离,並分割孟氏集团百分三股份,且保留个人存款及名下不动產。 他看了许久,不由冷笑。 他这夫人还真是好样的,说起诉就起诉,还提出这般要求,做什么美梦! “郎年。” 將传票丟在桌上,孟梁景唤了一声。 “先生。” 始终等候在一旁的郎年应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 “这案子,有哪个律师接了吗?” “京市有名的律所、律师,知道是您后,都没敢接,”郎年微顿了下,又道:“但是汉成有个叫关茗的律师,接了这案子。” 在这京市还有人敢接和他相关的案子,这让孟梁景意外了下。 “关茗?” 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郎年適时提醒道:“前段时间夫人跟踪您偷拍照片,她就在身边,是夫人大学时的好友。也是关家的大小姐。其父关启名下的海瑞公司是前些年从东北黑城那边移来京城的,公司运转效益还不错。” “好朋友啊......” 孟梁景手指轻点桌面,狐眼微眯,语气轻淡,“我记得,汉成和我们之间有业务往来吧。” “是。” “让秘书部安排人去和汉成谈,再约一下海瑞的关总。” 第26章 夫人触碰的手背火一样滚烫 兴广公司,技术部。 “组长,您就不能不走吗?您这样好的领导我们真是好难遇到了。” “对啊,组长,你这太突然了!” “不能不走吗......” 苏云眠刚开完会,部门里几个关係不错的部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起她离职的事。 她虽然工作时严肃认真,但脾气还算可以,且偶尔地严肃发火也是为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平常项目进行中和完成也都会单独个人给部下发红包、请吃饭喝东西、为部下申请奖金奖品旅游等福利,工作完成良好的基础上调休请假也放得很宽鬆,办公环境相对轻鬆,再加上她技术水平高,部下也都服她。 她现在要辞职,自然都很不舍。 “放心吧,给你们新找的领导,我把过关了,人不错。” 职务不在,会也开完了,苏云眠经常保持的严肃也卸了下来,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她本就美,一笑便明媚灿烂,看得人目眩神迷。 他们这公司技术部男生颇多,更是一声哀嚎,“以前我们看著组长这绝世神顏,敲代码解决bug都有动力,组长这一走,我现在都无心办公了。” 少数几个女孩也跟著起鬨。 苏云眠故意板起脸,“怎么,你们都是看脸听话的吗?” 眾人忙道:“那不敢不敢。” 多年上司威势还在,她一板著脸严肃起来,都不敢皮了。 看著聚在一圈、共事多年的同事,苏云眠心里感怀,又有些许伤感不舍,虽然计算机不是她真心喜爱的行业,可这多年相处经歷那是实打实的,她也確实为其付出了心血。 她笑著道:“行了行了,晚上最后再请你们下次馆子,都安生的干活去。” “那可不行!以往每次都是组长你抢著付了,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也得我们来。” “对对,我们来!” “组长,你这次可不能再跟我们抢哈。” 苏云眠笑著应了,等人都散开后,摸出手机才发现关茗来了电话,刚刚太闹没听到。 ...... 苏云眠找了个僻静地回拨了回去。 “怎么了,茗茗?” 接听后,那边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眠眠,对不起,你离婚那个案子,我恐怕接不了。” 苏云眠握著手机的手一紧,心內突的一跳。 “没事。是不是孟梁景找你了,他对你做什么了?没对你动手伤到你吧?” “动手那倒是没有,他根本没来找我!” 关茗情绪低落了没两秒就炸了。 “那狗东西,他利用汉成和孟氏之间的业务合作关係,压著事务所这边把我手里的项目全撤下来了,我现在处於半停职状態,不光这样,他竟然还找到我爸,给我爸施压叫停我,他简直是有病!” 苏云眠听著手机里的声音,心跌入了谷底。 她知道孟梁景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绝情到这般地步,竟跳过她直接对她朋友下手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至此! 一想到自己这事害了自己闺蜜,苏云眠心口就窒息难安,眼圈也红了。 “对不起,茗茗,我这就去找孟梁景谈你这事......” 她刚打算掛掉电话去联繫孟梁景,就被关茗叫住了。 “你对不起什么啊,是他孟梁景神经病,以公事论私事,跟你有个屁关係,再说是我先答应你帮你办好这事的,结果却坏到我手上了,我顶多是干不了律师回家继承家业,你这边才是糟。” 关茗嘆了口气,“孟梁景的意思很明白了,以他孟家的势力,现在全京市都不会有人敢接你的案子,你要怎么办啊?” 说到这,关茗就又是心疼又是气。 “他孟梁景怎么能这么狗,你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大一孟氏,你就是要点些微边角料作为离婚补偿他都不愿意,还搞出这种事,你这婚结的......” 她是真替自己好友不值,却也毫无办法。 本以为对方白月光回来了,出轨又出得那么明目张胆,离婚不会太困难。 而且苏云眠要的也並不多,甚至没要求本应该的財產对半分割,只是要了点边角料,这都比不上孟梁景送给夏知若的,人可是给白月光单开了个公司。 一个出国多年刚回来的白月光,竟比不上和自己好友的七年婚姻,这事办的是一点情分都不留。 苏云眠深吸口气,眼眶通红,极力维持著声线的平稳。 “这事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你律所的事也別著急,我儘快给你处理好......这事是我料事不周。” 关茗嘆息一声,“眠眠,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逼你退让,你別因为我乱了自己阵脚。我也会帮你联繫我老师和同学的关係,总有办法的。” “而且,要律所一个个都这样只认钱权,这律师我还不想干了呢。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还有个有钱的爸妈呢。” ...... 和关茗互相安慰了会,电话才掛断。 苏云眠立在办公大楼窗前,眺望著天际红霞满天,怔愣许久。 关茗虽然嘴上说自己无所谓干不干这个律师,停职她就回家继承家业享福去。 可若真对律师这行不上心,那么累那么苦,能一干就是六年? 律师是关茗的梦想。 却因为她,梦想步入死地绝路,全都是因为她! 苏云眠红著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含著满腔恨意,“孟!梁!景!孟梁景!” 当天晚上,没等公司下班,苏云眠就先请假离开了。 孟氏集团公司很多,孟梁景也不一定在总部,她先联繫了最清楚孟梁景行程的郎年。 对方並没有像以往一样隱瞒行程,直接告知了地点。 n laugh,一家私人会所。 ...... 车开到会所门口,郎年已经在台阶下等著了,身形挺拔,冷麵冷情,高大瞩目。 “夫人。” 他走上前帮苏云眠拉开车门,本想扶人下车,却被一掌打开了。 苏云眠看著他,眼里满是厌恶,语气冰冷:“孟梁景呢?” 被拍开的手背火一样滚烫,郎年手指轻颤了下,便面无表情收了回去,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夫人,先生今日心情並不好,您还是心平气和的谈为好。” “......呵。” 苏云眠冷笑一声,大步迈入会所。 第27章 闯进包厢! n laugh。 会所二楼的奢靡宽大包厢內,坐著十几个西装革履、华服矜贵的年轻男女。 人群中心,孟梁景和夏知若靠坐在一起。 这一屋的年轻才俊,都是孟梁景的髮小,同样也是夏知若的,大家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关係不错。 这时候聚在一起自然言语隨意,什么都聊。 “梁景,你最近新成立那科技子公司,凡科是吧,怎么样,技术团队选好了没?” 坐在孟梁景一侧的俊朗男子转著手里酒杯问道。 他一开口眾人都好奇望过来。 孟氏一重工业集团,不光是在京市一骑绝尘,在全球重工业领域里那都是顶尖的,其影响力辐射全球。 这么一个大型顶尖老牌集团,突然宣布进军此前从未踏足的ai科技,不光市场、媒体暗中窥伺好奇,他们这一班子知道孟家一些內部情况的好友更是好奇。 要知道当年孟梁景可是计算机的天才级人物,可惜孟氏长辈反感他沉迷计算机耽搁继承家业,大学时逼著他放弃计算机转而深造金融经济学,孟梁景当时也够狠够硬。 他什么都没放弃,一鼓作气考下了计算机博士,同时拿下金融经济学,双学位博士毕业,也有了一定研究成果。 可即便如此,家中长辈也没鬆口。 七年前他势弱,最终被按头逼著结婚,逼著继承家业。 七年后,他以雷霆手段,不顾妄议,控制董事会超一半话语权,强逼其父下台,再次重拾当年被逼放弃的计算机领域。 他们这一班发小都是清楚的。 孟梁景在他们这一圈层里都属於狠人级別,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残酷,对別人对自己都是如此。 因此他也是他们这一代圈层的中心人物。 眾人仰望钦佩。 ...... “基础技术团队没问题,但核心技术......我看中了一个团队,但团队的核心人物却一直拒绝同我见面接触。” 孟梁景轻声说著,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修长指节轻晃酒杯,內里金色酒液在灯光下闪烁著流光,流光轻抚手指。 “哪个还敢拒绝你?”眾人惊讶。 “是a国的一个顶尖ai团队。”夏知若在一旁接腔。 孟梁景新成立的子公司:凡科,她虽是空降总裁,但其中业务合作自然都是清楚的。 “夏姐,那团队核心人物谁啊,谱这么大?还敢不给梁景面子?”有人好奇追问。 夏知若看了一眼孟梁景,轻轻摇头,“我们也只查到一些基础信息,只知道对方对外自称“云山”,ai领域天才级人物,年纪轻轻就是麻省理工的博士兼荣誉教授,其带领的团队成功研发了『cn大语言模型』,目前市场估值150亿美元。” 包厢內安静了一瞬,眾人都没话了。 这哪是天才,真要是他们年轻一辈的,那得是妖孽吧。 坐在孟梁景一侧、最开始说话的男人皱眉开口,“这种技术牛人確实不好沟通,对方提什么要求了吗?” 孟梁景淡淡道:“没有,拒绝得很乾脆。”面都不见。 “你得罪人家了?” 坐在孟梁景旁边的男人是和他关係最铁的裴楠,说话更是直接,之前也是他先开口问孟梁景子公司凡科的事。 孟梁景冷冷瞥他一眼。 裴楠耸耸肩,看向夏知若,笑著道:“夏姐,说说唄,你们就没挖出点別的?你这些年不就在那边留学,a国的商会你就没接触过这人?” 夏知若桃眼含笑: “这人老师名气更大,是a国科学院院士兼投资教父的亚歷克斯·泰尔,这位名下的大数据公司更是背靠a国cia中情局,身边人都受a国政府保护,我们也只能查到些表层信息:只知道这个“云山”是咱们这边出国深造的,最近听说要带团队回国了。” 说到这,夏知若桃眼里满是亮光。 “而且,我在宾夕法尼亚的老师和他的老师泰尔在商业上有业务合作,老师帮我联繫了,等人回国后,愿意见我一面。合作机会还是很大的。” 裴楠讚嘆,“夏姐好本事啊,到时一定和我说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人了。什么妖孽啊,这么难请的!” “没办法,梁景这么信任我,他把凡科交给我,凡科就是我和他一起的公司,我自当尽心尽力,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夏知若说著,一双漂亮桃眼含情,白皙细嫩的手也轻轻落在孟梁景握著酒杯的手,“酒別喝太多,对胃不好,咱们今晚回去还有事呢。” “好,听你的。” 孟梁景锋锐的眉目略略柔和了一瞬,轻轻將酒杯放下。 “嘖嘖嘖,秀恩爱也別在我们跟前啊,小情侣酸死了。” 包厢內眾人顿时起鬨起来。 夏知若人都被闹羞了,半边身子都靠在孟梁景身上,嫩白的脸蛋也深埋在他脖颈处。 包厢门却突然被推开。 ...... 苏云眠站在门口,静静望著坐在人群中心,少有笑得一脸温和的孟梁景,还有快要长在他身上的夏知若。 呵呵。 明知道她要来,还带著夏知若一起,真是惯会噁心人啊。 此时包厢內一片沉默。 今儿洛天阳不在,屋子里自然都是一群人精,脸上虽不显情绪,但那眼珠子却盘旋著,满满的看好戏吃瓜的心情,望著苏云眠的眼神也多是戏謔轻蔑。 都是坐等看苏云眠好戏的。 苏云眠望著这一屋子人,拎著包的手指微微攥紧用力。 这里面的人她都认识,孟梁景的髮小,和夏知若交情也不浅,虽然他们没像洛天阳那样把好恶摆在明面上,但也没少因为孟梁景和夏知若的关係暗地里膈应挤兑她,毕竟孟梁景对她的厌恶都是摆在明面上。 他的朋友自然没几个看得上她的。 没想到这些人都在。 此时,趴在孟梁景身上的夏知若感知到屋內动静,手攀在孟梁景宽肩上,转头望了过来。 看到是苏云眠,细眉不由轻扬,按在孟梁景肩上的手也微微用力,却並没有放开,还故意向上环绕了一圈。 孟梁景也没有挣开她,一双深邃狐眸静静凝望著门口的苏云眠,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夏知若见此更是得意。 她无视掉苏云眠,直接对同样站在门口的郎年命令道:“郎年,你做的这是什么事,没看到我们在忙吗,赶快把不相干的外人赶出去!” 郎年却是无视了她,目光落在孟梁景身上。 这夏知若还不配命令他做事。 第28章 孟梁景,当年如果不是你 夏知若这一声一出,屋內便有人无声笑了。 没人拿她这个正牌夫人当回事。 这些个人向来如此,苏云眠也根本没把这些个当人看,无视掉他们,目光直刺向孟梁景。 她没开口,只是看著。 她知道,孟梁景是故意逼她来的,今儿包厢里这一齣戏就是专门羞辱噁心她的。 可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也不想闹,太掉价,也太难看。 “孟梁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你如果不想谈,那我们......就这样吧。” 鱼死网破。 她可以吃亏,也能忍,但她忍受不得自己好友因为她吃亏、受辱,被威逼。 她苏云眠能有今天,没靠上恨不得生吃她血肉的家人,全靠一帮好友帮扶托举。 如果孟梁景要以朋友相逼,那她就鱼死网破。 她是比不上孟氏家大势大,权势滔天,但逼急了,她也能让孟梁景疼上一疼。 只要她豁得出去! 苏云眠站著不动,鞋尖却是向外移了移。 ...... 孟梁景狐眸阴翳,冷峻面孔已是沉了下来。 包厢里一片安静。 他看著门口一身雪白羽绒服,冷冷望著他,眼里满是狠戾决绝的苏云眠,突然就笑了。 数日不见,他这夫人脾气是涨了不少啊。 竟敢威胁他。 夏知若等不急了,继续催促著门口的郎年,“郎年,你还愣著干嘛,赶她出去!” 郎年始终一动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本就只听孟梁景一人的命令,哪怕是孟氏的正牌夫人,也没有权利和资格指使他做事。 更遑论一个目前还算不上孟家人的夏知若。 夏知若叫不动人,心里只觉羞辱,抓著孟梁景的手又是愤怒又是委屈道:“梁景,你看看郎年,他怎么这样!” 孟梁景笑著拍拍她,温声安慰道:“没事,等会我替你教训他。” 对这个回答夏知若並不太满意,但她也知道郎年身份特殊,又深受孟梁景信任,便也见好就收,心里却是记恨上了。 等和孟梁景结婚后,非把这人揉捏顺心了才是。 她深吸口气,又指著苏云眠,催促道:“可我们谈正事呢,怎么能让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在场。” 她可是知道的。 苏云眠过去连插手孟氏集团的资格都没有,孟氏相关的事自然不会带她,防著也是应该的。 孟梁景轻抚她栗色大波浪髮丝,“所以等下再谈。” 夏知若一怔,一时间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愣愣道:“......什么?” 包厢一眾人面上也满是惊愕。 他们没想到过去像个影子一样温吞少言的苏云眠能有这样强势的时候,更没想到孟梁景这次竟然纵容她了。 第29章 夫人,这怎么够? 深重的喘息声,迴荡在奢靡包厢內。 苏云眠浑身绵软无力,躺倒在水晶桌上,雪白毛衣凌乱,因为后背的疼痛,漂亮的丹凤眼里水汽瀰漫。 她强撑著清醒盯著身上迷乱的男人。 孟梁景一袭剪裁修身的名贵黑衣同样凌乱,立体锋锐的五官带著难抑的情念,压在她脸侧,湿热的呼吸灼烫著她秀白细腻的脸蛋,男人狠魅的狐眼同样虚浮著雾气,勾魂摄魄,若是以往定然勾得她情迷沉沦。 她不得不承认,孟梁景有一张轻易便可引人动念、神魂顛倒的俊美面容。 可此时此刻,这张脸,却对她再无吸引力。 大概是后背太疼了。 疼得她清醒。 “夫人,” 孟梁景轻轻压下,高挺鼻樑抵著她脸颊,带著喘息的低语,温热的呼吸喷得她耳痒。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著你了?让你今晚敢跑来威胁,还口出狂言,胆子不小啊。” “嘶——疼——” 苏云眠耳朵被用力咬了一下,又敏感又疼,引得她抽气痛呼。 “夫人,来,继续,你知道该怎么让我高兴。” 孟梁景不再动作,望著身下凌乱温软的人儿,狐眼朦朧似笑非笑道:“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苏云眠紧咬下唇,没动作。 她知道孟梁景是什么意思,今天她来求他放过自己朋友,就该有求人的姿態。 这是一场交易。 她心里明白,可就是觉得屈辱。 也从未在这一刻更加深刻地明白,在孟梁景心里她什么都不是,夫妻七年半点情分也无。 这七年,在孟梁景心里算什么呢? 不需问出口,苏云眠就知道答案:被逼结婚,算他孟梁景过去势弱的证明和耻辱吧。 她压下心里的屈辱,纤细柔软的手臂缓缓抬起,环绕在孟梁景滚烫紧绷的脖颈,忍著后背的刺痛缓缓挺起后背,泛红的眼瞼缓缓闭合盖住了逐渐黯淡无光的瞳孔。 她刚下决心要抬头靠过去,包厢外突然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 “先生,夏小姐在隔壁要您过去,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找您。” 郎年平稳的声线传了进来。 又是夏知若。 苏云眠停住了靠近的动作,浓密眼睫轻颤著睁开,骤然对上孟梁景布满细密汗珠的俊美面容。 “继续。” 他沙哑著嗓子开口,像是没听到门外的声音一样。 苏云眠也只好继续,先是凑近了,柔软的吻落在孟梁景唇角,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便听孟梁景难耐地『嘖』了一声。 下一秒,唇瓣被凶狠地咬住,呼吸一瞬被吞噬乾净。 好一会才鬆开。 苏云眠急切地呼吸著,瘫软半靠著孟梁景,全靠他单手支撑,晕乎乎地就听他俯在耳边的低语。 “这么多年了,夫人还是一点技巧都学不会,好好学学。” 隨后,乏软无力的身体就被推倒在水晶桌上,孟梁景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凌乱的名贵西服,一秒前还迷濛的狐眼已恢復以往的冷然幽深,再无刚刚的意乱情迷。 他收拾完就要往门外走。 苏云眠单手撑著冰冷的水晶桌面,忙一把拽住要离开的人。 她不能就让孟梁景就这么走了,否则今晚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她需要听到个结果! “我朋友......” 手腕被反抓用力一拽,一头撞在孟梁景宽厚胸膛上。 “夫人,谈判可不是这么谈的,这怎么够?今晚我若在家里没看到你,这事就这么算了。乖一点,明白吗?” 说完便用力甩开她走了出去。 ...... 孟梁景关上包厢门,狐眸隨意瞥了眼守在门口的郎年,冷冷道:“她找我?” 郎年低眉垂首,“是的,先生。” 孟梁景盯著他看了一会,郎年面上始终不显情绪,宛若机器人一样冷感。 “送夫人回家。还有,让孟安今晚乖一点。” 他撂下这么一句,便推开隔壁包厢门走进去。 直到隔壁包厢门合上,郎年都没动弹,挺拔身子僵立。 ...... “梁景,你可算回来了。” 门还没完全合上,夏知若就抓住了孟梁景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埋怨还掺杂著撒娇的意味。 她眼珠子一直盘旋在孟梁景脸上身上,悄悄打量查探著,注意到孟梁景明显红了许多的唇,抓著胳膊的手就微微一紧......苏云眠这贱人! “这不就来了。” 孟梁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露出和煦笑容,温声问:“若若,郎年说你有事?” “哦对。” 夏知若按下心里的怨气,晃了晃手机,语气带著点骄傲,“我老师刚刚给我来消息,说是泰尔老师的那个ai天才徒弟“云山”,已经確定一周后就会带团队回国。我正和人约见面时间呢,你那么想约他合作,就想著喊你商量一下。” 孟梁景微笑道:“这样啊,多谢若若了。” “別说这种话,咱们是什么关係啊。” 夏知若轻轻握住他的手,面上微红,在包厢內一眾人哄闹声中开口,“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明白。” 孟梁景反握住夏知若的手,真心实意道:“若若对我最好,我一直明白。” 他说著,牵著夏知若,落坐在她身边。 ...... 郎年推开包厢门时,苏云眠刚从水晶桌上爬起来,伸出手在捞掉在地上的雪白羽绒服。 郎年走近,先一步將羽绒服拾起,就要套在苏云眠身上。 苏云眠对这个孟梁景的死忠走狗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伸手抢过羽绒服冷冷道:“假惺惺。” 被这般说,郎年也没什么情绪,冰块一样。 他扫了眼一地碎酒瓶、酒液,还有苏云眠褶皱乱痕的白毛衣,语气依然很淡:“先生让我送夫人回家。” 苏云眠拉羽绒服拉链的动作僵了一下,隨后什么也没说,拉好拉链便要起身,右小腿却一阵刺痛,向地上倒去。 她这才想起,刚刚和孟梁景纠缠时,除了后背,右小腿也砸在了桌腿上。 很疼,根本站不直。 眼看要落在满地酒瓶碎片上,苏云眠本能护住脸和眼,身体却突然悬空。 回过神才发现被郎年横抱在怀里。 苏云眠一时间懵了,她著实没搞清现在这是个什么状况。 第30章 妈妈,你都不亲我了! 郎年疯了? 这是苏云眠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也不怪她做此想。 郎年作为孟家这一代直系掌家人身侧的死忠,那都是家族从小资助培养训练,绝对忠心,仅听家主一人命令。 甚至孟家的旁系支族,在郎年面前都得客客气气好言好语的,半点威势也无,可谓一人之下。 自然,权力威势也在她这个所谓的孟家正牌夫人之上。 过去七年,孟梁景对她冷漠如冰,若是惹了他不高兴,都是直接命令郎年来收拾她。 这人待她向来不客气,也见过她各种狼狈不堪。 何曾这样过? 在苏云眠看来,这人此时突然的好意也不过是纯纯有病,和孟梁景骨子里都是一种人。 假正经!衣冠禽兽! 苏云眠单手抵在郎年胸前,冷声道:“放我下来!” 郎年没动,“夫人,您腿上有伤,走不了。” “那也不需要你!” 郎年没理会她,手上包著西服並不与苏云眠做直接接触,另一只手拉开门,就这么抱著人出去了。 苏云眠气得胸口发闷。 这孟梁景养的狗,和他一个样,都是不听人话的! “狗仗人势的狗东西!” 苏云眠將脸转到胸口方向,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清她,到底是气不过骂了一句。 郎年抱著人动作一顿,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很快便恢復自如。 他步伐一直很稳,隨著每一步迈出,怀里云一样轻软的人也微微晃动,轻淡温雅的茉莉香充斥著他的呼吸,將他淹没。 ......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在苏云眠的坚持下,郎年將人送到了她自己开来的车上,自己则坐上了驾驶座。 开车往朱雀园的方向去。 路过一家药店他停了一下,下车去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苏云眠冷眼瞧著,越看越觉得有病,以前听孟梁景命令磋磨她的时候,也没见这人好心肠一下。 跟他老板一样虚偽! ...... 没多久,车停在了朱雀园。 这次不等郎年靠近,苏云眠先一步拉开了车门,一瘸一拐往屋里走。 吴婶看到她,又惊又喜。 “夫人,您回来了。”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又见苏云眠状態不对,忙扶著人坐到沙发上。 “天啊,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了?” 郎年跟进来,將手里的伤药递过来,“夫人磕碰到腿受了点伤,这是伤药。” “呵呵。”苏云眠冷笑一声。 “哎哎好。” 见是郎先生,虽不明白怎么了,但吴婶还是答应著接过药。 “妈妈,你回来了!” 孟安听到声音,本以为是爸爸回来了,一下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云眠,稍稍意外后,还是高兴地扑了上去。 好久没见到妈妈了,一见到真有点想。 苏云眠腿上有伤躲不开,被他这么实心一扑,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疼得倒吸口气。 “妈妈,你怎么了?” 孟安见她不像以往一样,抱住他亲热,满脸疑惑。 “小少爷,夫人不舒服,別这么莽撞。” 郎年走过来,將孟安抱了起来,走到一边,以往冰冷的语气在面对孟安时语气温和了些许。 “夫人今日心情不好,您好好陪陪她,別闹,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既然是爸爸的意思,孟安乖乖点头。 “知道了,郎叔叔。” 又交代了几句,郎年这才离开別墅。 ...... 拒绝了吴婶的贴身照顾,苏云眠自己上楼去了臥室。 臥室和她上次来没什么变化,衣帽间一些她没带走的衣服还在,隨手拿了两件睡衣她就去浴室了。 她站在浴室镜前,脱掉沾了酒液的衣服。 她本就白,肌肤如雪又带著浅浅的粉,身材窈窕丰满,在华丽水晶灯照耀下如月光华,一转身月华便多了些惨澹,她皮肤娇嫩,轻轻一碰就能留痕,如今这后背已起了片片淤青,右小腿也是如此。 苏云眠静静看著镜中的人,粉唇紧抿。 这就是孟梁景带给她的。 她得记住,牢牢记住。 苏云眠忍著触碰时的刺痛,冲洗了下身子,热气冲得她头有些晕,勉强换上轻便透气的睡衣。 屋里有暖气也不冷。 臥室床头放著未拆封的药膏,应该是吴婶拿上来的。 她脚步虚软走过去,隨手將药膏扫进垃圾桶,郎年买来的,她不会用也不可能用! 苏云眠在柜子里翻了下,找出了一些还没用完的宝宝药膏。 家里有孩子,她习惯在家里囤药了,上次带著行李离开,因为没想过要抚养权,她当时並没有带走这些药。 今天倒是用上了...... 虽然孟梁景说要她今晚在这里等他回来,但苏云眠並不打算真的等。 她过去等太久了。 以前,只要她在家,不管多晚她都会等孟梁景回来,为他留一盏灯,为他打理衣物,贴心温柔。 但她现在不想等了。 苏云眠侧躺在床上,就打算直接睡觉,反正说好了就一晚。 隨便他什么时候回来。 ...... 谁知,刚闭上眼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 孟安蹦蹦跳跳跑进屋,趴在床边推了推侧躺在床上的人。 “妈妈,你今天睡得好早啊,你好久没回来了,陪我玩一会唄。” 苏云眠看著面前漂亮精致的小人儿,想到前几天打电话时他还说想她了,他们也確实很久没见了,心里不由一软,可她现在很累。 “安安,妈妈累了,你自己去玩吧,或者找吴婶......” 孟安当即就不高兴了。 “我不要,妈妈,你好久没陪我玩了,不给我讲故事,也不陪我睡觉了,你都不亲我了!你不许睡!” 以前妈妈一见到他,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会主动抱他亲他,粘糊得让他反感,又碍事又耽误他玩。 最近妈妈突然从生活中消失,孟安又玩得疯,又经常和若若阿姨联繫,就没太注意。 可妈妈今天一回来,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总觉得妈妈不像以前一样对他那么亲了,孟安本能地不开心。 他一生气,自然就要发泄。 至於今天爸爸让郎叔叔交代他的话,他全忘了。 苏云眠被他的喊叫声吵得头疼,洗完澡后有些晕眩的大脑更加眩晕,近日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冲得她头昏脑涨,鼻子酸胀。 “安安......” 她轻声喊著,单手撑著床想要去够床头的手机喊吴婶上来,先把孟安抱走。 她今天真的很累,很需要休息。 还没摸到手机,孟安见妈妈不理他,更是愤怒委屈,伸手就推了她一把。 “我討厌妈妈!” 苏云眠被他这么一推,虽然力道不大,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她眼前一,白影晃荡间,晕倒在了床上。 “妈妈?” 孟安见此,呆愣了一下,脸色骤然惨白。 两秒后,他就尖叫號哭起来。 第31章 我和夫人都还年轻 当天晚上,孟梁景接到电话赶了回来。 吴婶正安抚著被嚇得哭闹不止的孟安,一见到大步迈进屋的孟梁景就长出了口气,立刻匯报上苏云眠的情况。 “先生,请医生来看过了,夫人是疲劳过度引起的心悸昏倒,中途醒了一次,吃了药又睡下了。” “嗯。” 孟梁景又看向孟安。 从他进门后,本还哭闹的孟安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因为心虚低著头没敢看他。 “来书房。” 孟梁景平静说著,往楼上走去。 “小少爷......”吴婶有些担心。 孟安却一言不发,挣开了吴婶抓著他的手,默默跟在了爸爸身后,小脸上掛满了泪。 孟梁景先到了二楼主臥。 苏云眠安静躺在床上,脸蛋苍白,眉心皱著睡得很不安稳,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 书房里。 父子二人,一坐一站。 孟梁景一身矜贵西服,靠坐在红木椅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修长手指轻点。 他脸上並无情绪,也不说话,屋內却充斥著无形的压力。 很快,孟安就先沉不住气了。 “爸爸,是妈妈先不理我的,我就轻轻推了一下,我哪知道妈妈那么累啊,我都嚇坏了。” 一开始的惊慌过去,妈妈又没什么大事,爸爸还这幅姿態,孟安顿时就觉得委屈了。 他什么都没干啊! 甚至都是妈妈先不理他的,他有什么错! 孟梁景静静看著面前狡辩委屈的儿子,直看得人再次低头不敢说话了,才又淡淡开口。 “我交代你的是什么?” 孟安一怔,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什么?” 孟梁景没回答,只默默看著他。 半分钟不到,孟安一个激灵,终於想起了晚上郎叔叔离开时特意交代他的话。 【夫人今日心情不好,您好好陪她,別闹,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爸爸要求了。 但他没有做到,妈妈还因为他晕了。 爸爸向来纵容他,做什么玩什么都隨意,可若是要求了他什么,若是没做到,爸爸就会生气。 生气了就会罚他。 惩罚...... 孟安脸色一白,踏前一步,惊慌道:“爸爸,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下次我一定做到!你別把我送去太爷爷家!我不要!” 每次爸爸生他的气,就会把他送去太爷爷家。 太爷爷家里规矩好多,还很严厉,总逼著他学各种东西,又累又难,不学就会被竹板打手心、打屁股......好疼的。 妈妈虽然管他,但也从不会体罚他,只有太爷爷打他从不手软! 他不要去太爷爷家! “去不去,等你妈妈醒了再说,在这之前你就呆在这里思过。” 孟梁景撂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书房了。 “爸爸!” 孟安大喊著就要追出去,书房门却被反锁了,他气得用力锤了一下门。 他完全搞不懂。 爸爸又不在意妈妈,他最近也就这么一件小事没做到,凭什么因为这个罚他啊! 他不服! 一想到要去太爷爷家,学那些枯燥无聊的东西,学不会还要挨竹板,孟安就打了个哆嗦。 不行! 他绝不能去太爷爷家! 也不能去爷爷奶奶家,如果是太爷爷管他,家里没人会出来帮他的。妈妈虽然会帮他,但她说话又不管用。 “得想个办法......” ...... 孟梁景离开书房,就去了主臥。 他刚带著电脑坐在床边,办公还没一会,主臥外就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走出去一看,是郎年。 他將臥室门轻轻关上,问道:“怎么了?” “先生,夏小姐刚刚来电话,说是没联繫上您,就打来我这边了。” 孟梁景进主臥后手机就静音了,也没接到。他也没解释,隨口问道:“什么事?” 郎年微微一顿,“是小少爷的事,可能是您要把他送到老太爷那边,他害怕,就找到夏小姐,想让夏小姐帮他求情,还说要去夏小姐那里住一段时间......先生,您看,我要回绝吗?” 孟梁景笑了一下,“为什么拒绝?他都这么努力了。” 郎年面上无情绪,语气里却带有一丝迟疑,“真让小少爷去那边,会不会不太好?” 孟梁景看他一眼,狐眸深邃,“这是他决定的事,身为孟家的孩子,既做出决定就该想好要承担什么后果。” “是。” 郎年又问:“那要安排多少人在小少爷身边?” “越少越好,没有也行。” 郎年一怔,这可是孟家下一代继承人。 他正犹疑,就见孟梁景似笑非笑望过来,“小亏不吃,就得吃大亏。再说了,我和夫人都还年轻。” 孟梁景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继承人需要歷练,而孩子还可以再有。 郎年愣住,片刻后低下头,语气平稳。 “我这就去安排。” ...... 半小时不到,被锁在书房里的孟安就被放了出来。 很快,他就坐上郎年安排好的车,往夏家別墅赶去了,危机解除他整个人都放鬆了。 不过,爸爸让他思过,他却搞这齣,还是有些心虚的。 他小心翼翼问驾驶座上的郎年,“郎叔叔,爸爸他有没有说什么啊?” 孟梁景的那些无情话自然不能对孩子提。 郎年目光注视著前方,只淡淡提醒了一句,“小少爷,您这次真的有些过了,出去安静几天,就回来好好和夫人道个歉......” “我才不要,我差点就因为她被罚了!” 孟安当即反驳,但又想到妈妈在面前倒下的模样,目光躲闪,小手不安地攥紧,嘴里却还是小声坚持著,“......我没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郎年本就不是个话多的,见他这样,也没再多说什么。 小少爷总会想明白的。 就算现在不明白,现实也会让他明白,在这个世上唯一拿他当孩子爱的,只有他的母亲。 第32章 孟梁景,我不爱你了! 孟家父子闹得这一出,苏云眠昏睡著並不知情。 她这一觉睡得並不安寧。 昏昏沉沉间,梦里她再次回到了数年前的大学时光,那时她和孟梁景更加年轻,青春洋溢。 大学楼梯上洒满穿透而来的白日阳光。 青年时期的孟梁景一身清爽运动衣,站在灼灼阳光下,整个人都闪耀著璀璨的光芒,通身遮掩不住的贵气。 他俯下身,黑短碎发坠著刚冲洗的冷水珠,狐眸清透冷魅,问站在台阶下羞涩惊慌的女孩。 那是少女时期的苏云眠。 “喜欢我?那,有多喜欢?” 他的声音带著浅浅的青涩,语调微扬,染了些微的冷,却滚烫了少女时期苏云眠的心。 这一烫,便是整个青春。 “喜欢,很喜欢。” 她听到过去的自己这般回答,梦境在下一刻顛倒。 大红喜房內。 孟梁景朝她砸来一个红礼帽小机器人,满眼愤恨,摔门离去。 机器人口中吐出的冰冷机械音,和孟梁景特有的低沉声线重合,化为尖刀刺入苏云眠心中。 “苏云眠,我永远不会爱你!” 动盪不安的梦,在这一刻惊醒。 ...... 苏云眠睁开眼,头还有些疼,仍有些模糊的视线前方,只见一熟悉的人影轮廓。 她脑子还有些昏沉,分不清梦境现实,只盯著面前模糊晃动的熟悉人影,怔怔开口。 “孟梁景,我不爱你了。” 像是在回答著谁,又像是確认一般,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不爱你了。” 到此时,苏云眠才发现。 原来这句话可以这么轻鬆地说出口,她对孟梁景经年不断地动心,终於到此为止。 说不上来的轻鬆。 苏云眠正昏沉沉地想著,面前模糊的人影突然逼近清晰,下一瞬就被压在床上。 男人滚烫的体温隔著轻透的睡衣传来。 实感的接触和温度让苏云眠顿时清醒过来,就听到孟梁景低沉压抑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夫人在说什么?” 人已经清醒了,但苏云眠也不带退缩的。 她刚要再重复一遍,柔软唇瓣便被倾压撕咬,凶狠到要將她咬坏一般,压在身上的手也不再安分,专往下流处使。 苏云眠晕倒刚清醒,浑身乏力,被亲得眼,半点反抗不得。 被放开时,已是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著,差点没因为缺氧再晕一次。 孟梁景欣赏著眼前绝美诱人风光,狐眸迷濛。 他喜欢苏云眠在自己身下迷乱的模样,喜欢她为自己沉迷动情,这一切的失控也都由他亲自点燃催动。 他喜欢这种感觉。 而他的夫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最为温软乖巧,再没了一身蠢蠢欲动的刺,任他肆意施为。 ...... 苏云眠好不容缓过来,抓住了身上作乱的手。 “够了!” 她不再对孟梁景动心,却挡不住这人手上刻意作乱,引得她生理性起念。 用力按住孟梁景宽大的手,苏云眠忍著身上残留的虚软乏力,歪歪扭扭从床上爬起,踩在地毯上,乾脆脱掉了身上早已凌乱不堪的睡衣,露出后背、右小腿上的大片淤青。 多年夫妻,都已习惯,多看几眼也没什么。 更不用说这种境况。 她就这么光裸著,面对孟梁景,脸上还带著深重的疲惫,“孟梁景,我真的不想跟你过了。不管你在恨些什么、报復些什么,七年了也该够了吧,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她懒得再跟孟梁景算那些经年过往、说不清对错的帐了。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儘快离婚开启她的新人生。 孟梁景目光掠过苏云眠丰满完美的身材上,最终落在大片淤青上,脸上再没了刚起的情念。 他拿起床头柜的药膏,拉过人温声道:“我给你抹药,还疼吗?” 苏云眠拍开他伸来的手,冷笑著戳穿他的假面,“七年也没见你对我温情过,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这七年是怎么对她的,她又不是失忆、记不住! 桩桩件件,满是失望,她的真心早在过去岁月中日日践踏,已是连血渣都不剩了。 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 苏云眠眼里满是不耐,再没往日看他时的绵绵情意。 孟梁景望著面前满眼坚定的人,黝黑狐眸深邃难懂,两人对视无言,下一刻苏云眠就被强行按到他怀里。 他用著不轻不重的力道控制住怀里的人,將药膏轻轻抹在苏云眠单薄细嫩的背部,动作间蝶骨轻颤,在灯光照耀下,竟如颤动的蝴蝶,轻易便要飞走。 孟梁景下意识加重了控制的力道。 怀里的人温软一团,触感细腻,他是正常男人,没多久就来了反应,眸色也深了许多。 感觉到不对,苏云眠心底火起,“孟梁景,你混帐!放开我!” “別动。” 孟梁景轻鬆锁住怀里人,手上涂药的动作始终平稳,嗓音却带著浓厚的沙哑,克制一般道:“你身上有伤,今天不动你。但你如果再乱动......” 他没再往下说,但身上的反应已是在警告苏云眠。 这狗东西! ...... 上完药,苏云眠迅速换上睡衣,钻进了被窝。 她还记著今晚的目的。 “孟梁景,离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这是我的底线。我说过,你別把我逼急了。” 她侧躺在床上,黑眸落於空中虚无一点,出口的话很是平静。 很快,她就感到床边微陷,孟梁景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同样平静冷淡,“关茗的事可以算。但我也说过,离婚,不可能。” 苏云眠有些累了。 她不知道孟梁景在执著些什么,他又不喜欢她,仅仅是为了男性自尊胜负欲,或者占有欲未免夸张。 怎么?难道还想家里一个,外面养一个? 先不说夏知若那样的家族千金不可能愿意,她苏云眠还嫌噁心、脏吶。 不管他是为了享那什么噁心的齐人之福,还是因为股权利益分割问题,苏云眠都不想问了,完全沟通不了,但孟梁景说话还是算话的,关茗的事算是了了。 等明天再確定一下,她就去找別的律师。 实在沟通不了,那就只能上法庭。 她就不信这京市真就孟家一手遮天了,重金之下,肯定会有不惧孟家强权的律师。 ...... 当晚,不顾苏云眠意愿,孟梁景將她抱怀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 苏云眠醒来,孟梁景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也不关心这些,也不管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也没去问不在家的孟安去了哪,就直接开车离开了。 毕竟只答应留在孟家一晚。 今天是周六,也不用去公司,她先联繫了关茗那边,確认好友那边没事了之后才算彻底放心。 和关茗另约了时间见面详谈,苏云眠就赶去了工作室。 这些天因为离婚的事搞得她心力交瘁,差点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她七年未见的姑奶,已经参加完巴黎高定周,明天就要回国了。 第33章 苏小姐,你要接的就是这位? 夏家別墅。 一大早,夏知若一家三口就坐在餐厅里用早餐。 “那小孩还没起来吗?他不吃饭?” 夏太太姿態优雅地用著早餐,一边询问身侧同样优雅用餐的夏知若。 她问的是孟安。 昨晚孟梁景安排人直接把自己孩子送到这边,他们还挺意外,但接受得也很快。 孟梁景这种信任的行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妈,不用管他。”夏知若不在意道:“他昨晚通宵玩了一晚上游戏,早上起不来的,等睡醒了再让佣人给他做饭。” 夏太太提醒她:“那你也上点心,梁景现在可就这一个孩子,不能太马虎的。” “我知道。” 夏知若笑了笑,桃眼瀲灩泛光,“孟安现在特別喜欢我,远超过他那个母亲。他还是孟家名义上的下一代继承人,身份贵重,掌控住他,再以梁景对我的感情,孟家就不远了。” 夏川哲放下咖啡杯,面上严肃,“那也是別人生的,等你以后嫁给孟梁景。不,现在你就可以想办法怀孕,自己生下的孟家继承人那才是自己的。到时候那个孟安就可以废了。” 夏知若低垂眸,轻点头,“知道了,爸。” “孟梁景那边,你確定有把握吧?”夏川哲皱了皱眉,面上严肃,“他最近在这边住得都少了。” “爸,你放心。” 夏知若还是很自信的,“我和他从小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也很信任我。我这刚回国就为我新成立了子公司、现在孩子都送到我这边了,都早晚的事。” “还是要儘快。” 夏川哲催促了一下,又问:“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在帮他联繫那个在a国的ai顶尖天才云山?” “是的。” “他回国了?你有把握吗?”夏川哲问。 “嗯,再有几天他就回国了。”夏知若说:“我老师和他的老师有些交情,谈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行,到时候也给我牵个线。”夏川哲直接吩咐。 夏知若一怔:“爸,你也想和那个云山合作?” “国家这些年在ai研究上力道很大,但技术层面上却触顶了,始终找不到突破点。云山这种程度的天才带团队回国,那是重量级的大热人物,国家科研界一定蜂拥而至,更不用说他研发的那套算法本就是顶尖的,含金量极高。” 夏川哲眼含深意道:“若我能以个人谈下这个合作,我的位置就还能再来个大跨升,这对我们夏家来说意义重大。” “我明白了,爸,我会想办法的。” “嗯。” ...... 夏川哲吃过早餐,就出门了。 临走前,他又交代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孟梁景那边还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既然信任你,你就儘快想办法怀孕,什么手段都行,到时候孟家不认也得认!” 说完这句,夏川哲就离开了。 夏父一离开,夏知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 见她表情不太对,夏太太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轻嘆了一声,低语安抚了几句。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和孟家联姻,好处是难以想像的巨大。不光是能帮扶家里,对你的发展也好。而且,你不是从小就很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这是两情相悦,要不是......” “妈,我知道,我就是恨。” 夏知若笑了笑,漂亮的桃眼里充斥著扭曲的恨意。 “要不是当年我正好在国外,也不会让苏云眠钻到这空子!抢我姻缘害我当年被圈里笑话那么久,我这次回国就没想让她好过,她抢走的一切我都会让她一一还回来,她重视的我全都要粉碎,还要让她生不如死!” 说到此,夏知若又讽刺地笑了笑。 “给她七年时间都抓不住梁景的心,自己生的那贱种被人隨便勾一勾就跑,卑劣的贱人就是失败。” 夏太太摸了摸她姣好漂亮的面容,笑容温柔慈祥。 “说得没错,我的若若可比那苏云眠漂亮百倍千倍,也有能力,收拾她那就是轻而易举。” “妈妈~” 夏知若蹭了蹭夏母的手,很是温存依赖的模样。 ...... 竹园小区。 苏云眠休息了一天,小腿上的淤伤才好了些,走路是没事了。 她一大早就出门往国际机场去。 今天她姑奶就回来了,之前特意联繫过让她去机场接。 出门的时候,她看到对门停了几辆大车很是热闹,不断有工人搬著新家具在进进出出,大概是那位从国外回来的新邻居快要入住了。 苏云眠也没將这事放心上,开车往国际机场赶去。 没想到刚到国际机场贵宾出入口,她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洛天戎正站在那里送一对看背影、身型打扮很显贵气的中年男女。 对方也看到了她。 將人送进去后,洛天戎就走了过来,温声打了个招呼。 “苏小姐来这里,是接人?” 苏云眠点点头,隨口提了一句,“接我家里长辈。” “这么巧。”洛天戎笑,“我刚刚也在送我家长辈,我如今回国定居,我爸妈辛苦这么多年也终於能放鬆下来出国旅游了。” 苏云眠微蹙了下眉。 这事她之前在参加洛家家宴时,就听洛天戎在威胁他弟时说过,以后洛家在国內的產业,还有洛天阳,都归他这个洛家大哥掌管操控了。 只是,洛家的家事苏云眠其实並不关心,也不太想听。 她没想到洛天戎会说得这么详细直接。 他们不熟吧? 不过,苏云眠还是礼貌接话道:“那你父母还是很有福气的。” 洛天戎微微笑著,眼里泛著清润的光,非常认可地道:“是啊,他们可太有福气了。” 他语调幽深,颇有些意味深长。 苏云眠听著不太对劲,但也没多嘴问,到底是人家家事,空气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还是洛天戎先开口,好奇询问:“苏小姐今天接的是?” 洛天戎总给她一种深沉难懂的感觉,每次接触都背后发凉,苏云眠属实不太想和这人深交。 她刚准备找话搪塞过去,贵宾通道內突然传来大片喧譁声,还有噼里啪啦的拍照声,有大群人往这边过来了。 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人群。 走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个穿著玫红色时尚復古套装,个子瘦高,气场非常强的白短髮老太太。 老人玫红套装外披一件黑色长羽绒服,白短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了大镜片的墨镜,红唇热烈,大步行走在人群中心,气势相当强势,是人群中最为显眼的焦点。 洛天戎认出了来人,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同时又注意到苏云眠瞬间亮起的眼睛,更是意外。 他忍不住问:“苏小姐,你要接的就是这位老师?” 第34章 姑奶,他有外遇了 苏云眠眼里满是走来的老人,並未听到洛天戎的问话。 人群中气场很强的老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她停下脚步,朝身侧的人说了几句话,很快那群媒体就被身旁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不让拍了。 眾人疑惑,但碍於老人的身份,没人再敢接近。 老人甩掉后方的人群,大步往苏云眠这边走来。 苏云眠也立刻迎了上去,她眼里满是亮光、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躲闪,一时间竟没敢出口喊人。 老人走近了,轻轻摘下脸上的墨镜,认真打量著面前的侄孙女,许久后才皱起眉,伸手揉了揉苏云眠的脑袋,话语里满是不满,还有並不明显的心疼。 “怎么这么瘦了,他都怎么照顾你的!” 感受著头顶许久未有的温暖触感,苏云眠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克制住、哽咽地喊:“姑奶。” 只是出口两个字,她就说不出话了。 她怕下一秒自己就当场哭出来,她是真的太久没见到姑奶了,浓郁的思念和多日来积压的情绪委屈堵得她心口酸疼。 自家侄孙女自己了解。 一瞧这模样就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並不算好,老人嘆了口气,拍拍苏云眠的脑袋,“车上说。” 苏云眠『嗯』了一声,就要和姑奶一道离开,洛天戎却在这时迎了上来。 他隱下眼底涌出的震惊,朝老人伸出手客气有礼道:“苏老师您好,晚辈是洛家长子洛天戎,常听父母说起您,我年初刚回国也一直没找到机会拜访您。” 苏玉锦面对外人面上就冷淡许多,看了洛天戎一眼,淡淡点头,“我知道你,难得的青年才俊,近些年在国外还挺活跃。怎么突然回国了?” 洛天戎笑笑,避而不谈道:“国內环境更需要我。” 客气了几句,洛天戎便让开路,笑著道:“苏老师有事,晚辈就不打扰了,改日定登门拜访。” 苏玉锦没回应,直接带著苏云眠离开了。 ...... 洛天戎望著姑侄两人离开的背影,眸光幽深,他自是知晓那位老人身份的。 苏玉锦此人,名流圈內可谓是如雷贯耳。 先不说这人本就是国际顶级国风时装设计师,作品风靡千万难求,深受名流贵族喜爱。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但她还是全球十三大高定奢侈品牌之一的锦绣(splendid)创始人,资本雄厚,背景显赫。 尤其在国外能量巨大,人脉通天,同名流贵族王室交好,颇有手段。 对方又在巴黎有工作坊,也是常年在国外。 因为洛家在国外的特殊產业,需要苏玉锦手里的人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洛天戎在国外时很多次就想拜访,但都被对方拒绝了,一直找不到机会,没想到今天就意外见到了,更没想到对方竟还和苏云眠有这么一层关係。 也算意外之喜了。 洛天戎笑了一下,“这下可是有意思了。” ...... “姑奶,去哪里?” 上了车,苏云眠坐在驾驶座上,小心问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不是说你没丟下艺术设计,还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吗?直接去你工作室那边,我看看你这些年退步没有。” 苏玉锦向来雷厉风行,上车便是正事。 “好。” 苏云眠答应著,將车开了出去。 隨著车开出去,她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两辆黑车跟了上来。 “不用管,那都是我工作人员的车,他们得跟著的。”苏玉锦解释了一句。 苏云眠点点头没再关注。 车內再次陷入安静。 因为苏玉锦不赞同过去苏云眠的婚事,还有荒废天赋的行为,姑侄两人又都是倔脾气,一闹矛盾就是近七年不见,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车开了一会,苏玉锦突然开口,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 “你和那洛天戎是什么关係?” 苏云眠没想到姑奶第一句是问这个,卡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把礼服的事说了。 “他在我这里定製过一次礼服,我参加了一次他那边的家宴,就没怎么接触过了,不熟。” “嗯,不熟就好。” 见姑奶这样,苏云眠心里也不安起来,“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玉锦看她一眼,也没隱瞒,直接道:“不是他这个人有问题,是他整个洛家都有问题。” “啊?” 苏云眠脸上满是意外。 “你以为洛天戎这些年为什么在国外?” 苏玉锦冷笑,“他洛家祖上就不安生,多半数產业都涉黑,也亏得这一代出了个有能耐的小辈。他洛天戎这些年就一直在暗中將这些有问题的產业往国外转移,一点点洗白国內的產业。” 苏云眠对这些不了解,听了也很是震惊。 她想到了前段时间给洛天戎送定製礼服时,在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心里一凉。 当时果然不是她闻错了,这洛家真的有问题。 正心惊时,她又听到姑奶继续说:“他这次回国定居肯定要有大动作,洛家在国內的那些產业都还没擦乾净吶,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你以后少和他接触,这种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一个弄不好就是牢狱之灾。” 苏云眠乖乖回应,“知道了,姑奶。” ...... 半晌,苏玉锦再次开口,终於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事,“你和孟梁景是怎么回事?” 当年姑侄两人闹矛盾,就是因为和孟家的婚事,之后苏云眠还为了孟梁景荒废天赋转而去深造计算机,两人因此发生激烈爭吵后,直接断了联繫。 这些年她听到孟家就闹心,锦绣的工作坊又定在国外,也就很少回国了。 以苏云眠那个倔脾气,她能这么干脆放弃计算机,这两人关係指定是出问题了。 对自己姑奶也没什么好隱瞒的,苏云眠很平静地说:“我在准备离婚了。” 苏玉锦意外了下。 她对那孟梁景可没什么好印象,一听这话就要露出笑容,下一秒就听苏云眠说:“他有外遇了。” 她脸顿时就黑了,“你说什么?!” 第35章 你离婚后孟安怎么办? 竹园小区。 兰因工作室门前,停著几辆豪车,七八个工作人员或坐或站扎堆守在门口。 工作室內部,苏玉锦正一页页翻看著苏云眠这些年的艺术设计作品集,时而蹙眉,时而展顏点头。看了大概过半,她突然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苏云眠,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 “真不伤心?不会后悔?” 苏云眠一愣,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后,很是无奈,还有些哭笑不得。 “姑奶,你都已经问我一路了,我真的决定好了。” 从她说出孟梁景有外遇、决定离婚后,姑奶这一路脸色都不好,回来的路上反覆问她伤心不伤心?会不会后悔?问得她人都要麻了。 苏玉锦见她决心已定,面上稍稍缓和了些。 但很快,她又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轻轻一拍桌,“怎么,这才多问几句,你就嫌我烦了?” “怎么会。” 苏云眠坐近了些,轻轻握住姑奶的手,“我好久没见到姑奶了,恨不得天天同你说话、听你说话,说什么都好。” “你还知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说著说著,苏玉锦眼睛就有些红了,苍老的声音也带上了些哽咽的腔调,“七年啊,七年了小眠,你说姑奶我还能有几个七年?你也是心狠,我说不想见你你就再也不来找我了?我倔就算了,你也跟著我犟,你就是想气死我!” 从苏云眠记事起,她这个姑奶就向来要强霸道,何曾露出过这幅感性伤心的模样。 姑奶年长至今不婚不育,膝下无子,年轻时又和家里断亲从不往来,仅拿她这一个侄孙女当自己孩子看顾,她却这般不懂事。 她是真的伤到姑奶的心了。 悔意压得苏云眠心底坠若千金的难受,一直强忍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来到姑奶身边,蹲下身,像小时候那样將手叠放在姑奶腿上,垂下头趴了上去,满是孺慕之情地道:“您千万別这么说,都是小眠不懂事,但您定是要长命百岁的,小眠以后都不走了,我永远永远陪著您,再也不走了。” 她哽咽说著,泪水如雨落下,浸湿了姑奶的衣衫。 “好,好,”苏玉锦温柔轻抚著趴在她腿上的苏云眠,红著眼又珍惜万分地道:“以后可別再叫姑奶伤心了。” 她又说:“孟梁景那人,第一面我就瞧得出是个冷心绝情的,不適合结婚,但你那时又坚决,我当时知道也晚了。如今你既已想通,那就离了吧。也別太难过,优秀才俊多的是,姑奶一个个给你挑来瞧。” “嗯,不难过。”苏云眠孺慕地蹭了蹭姑奶的手,掌心的温暖让她很是安心。 ...... “那,我那曾外侄孙,孟安呢?你离婚后他怎么打算?” 苏玉锦虽然这些年很少回国,也没和苏云眠联繫,但也知道她婚后不久就生了个孩子。 那可是她的曾外侄孙! 都七岁了,还是小眠生的,她瞧过照片那小孩生得是真好看,但她却一次都没抱过,说心里不惦记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苏云眠要离婚,那孟安的抚养权...... 苏云眠听得出姑奶的心思,她从前也一直想著如果哪天和姑奶关係缓和了,就带孟安去给姑奶看看。 可现在...... 第36章 他知道自己夫人腰有多软! 苏云眠的犹疑担忧,苏玉锦是注意到的。 虽然有些年不见了,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也是头一次在苏云眠身上看到这种犹豫迟疑,再没了当年一鼓作气的衝劲和意气风发。 这孟家到底是怎么磋磨她家小眠了! 一点都不像她记忆里那个张扬大胆,明媚灿烂的小眠了。 苏玉锦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微笑道:“怎么,过去那个想法大胆独特的艺术天才,这是怕了?现在机会到眼前都不知道抓了吗?你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你姑奶我的眼光?” “別忘了,小眠,你有七年的沉淀。” 苏玉锦的目光同对面有些不安的侄孙女对上,眼里满是坚定,“还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姑奶我给你托底,你怕什么!” 姑奶的话鏗鏘有力,直抵苏云眠心臟。 她鼻子倏地一酸,这些天动盪不安的心神终於落到了实处。 是的,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她怕什么呢? 苏云眠压抑住嗓子的哽咽,深吸口气,微笑道:“好。姑奶,再有几天公司这边的辞职流程就能走完,到时我就去锦绣找你。” 苏玉锦脸上笑容深了些。 “那就事不宜迟。” 她办事不喜欢磨嘰,乾脆交代道:“明晚有场音乐晚宴邀请我,艺术圈和名流圈都会来不少大人物,你先隨我一道去见见。” “好。” ...... 距离晚宴的时间紧张,礼服是来不及准备了。 不过,像苏玉锦这种创造高奢品牌的资本,这种场合礼服只要做到贵重有礼就可以,重点是方便干练。 跟她出行的苏云眠自然也不需要注意这些。 但苏玉锦也没真让她隨意,给她从锦绣下半年才会在国际上展示的高定成品中挑了一件独一无二,轻便矜贵的黑色抹胸礼裙,又在她臂弯间盘旋了一条闪著淡淡星光的蓬鬆宽大轻纱。 做好造型,就专车前往晚宴会场。 这场晚宴是艺术圈、名流圈合资举办的:春节前夕音乐晚宴,会来很多圈內的艺术大家,还有大收藏家之类的。 会场宏大壮观。 这也是上流圈层的年底盛宴,每年都会举办,只有够资格的高门资本才能参加。 孟家资格是很够的,但苏云眠从没来过。 自她嫁入孟家,婚后孟梁景並不想对外承认她这个妻子的身份,几乎不带她参与任何宴会,少有的一起参与的宴会也从没说明过她孟家夫人的身份,都是默认女伴冷处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这种宴会。 ...... 会场座位论资排辈。 次一些的高门坐在一楼,身份贵重的都在二楼包厢,可以俯瞰在一楼中心的晚宴舞台。 苏云眠跟著姑奶上了二楼。 楼梯刚上一半,转弯时她和姑奶都愣了一下,孟梁景刚好站在上方的楼梯口,背对著她们在和洛天阳聊天。 洛天阳先看到了她,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艷,反应过来是谁后又浮起深重的厌恶,但大概是上次被大哥打得足够狠,他这次竟然没有一见到她就上前来挑衅了。 隨后,孟梁景大概是注意到洛天阳表情不太对,这才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的苏云眠,不由意外。 他没想到苏云眠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按理说,不应该的。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苏云眠身前头髮白的苏玉锦,下意识皱了下眉,眼底闪过瞭然之色,却又有些意外。 他记得七年前,苏云眠就和苏玉锦吵架闹掰了。 本以为她们已经断绝关係了。 怎么这两人又在一块了? 孟梁景压下心底涌起的烦躁不悦,走下楼梯就要同苏玉锦打招呼,不管怎么样也是长辈,还是个背景深厚的长辈。 但没想到的是,苏玉锦只冷冷瞥他一眼,就面无表情擦身而过上楼了,根本没理他的打算。 苏云眠也同样如此。 她神情淡淡,跟在姑奶身后,同样无视了楼梯上的人。 “夫人......” 孟梁景轻唤了一声,伸手去抓苏云眠的胳膊,却被躲开了,只扯到了盘旋在她手臂上的星纱,滑软无比,轻巧地从他指尖溜走。 他看著苏云眠离开的背影,眼眸深沉。 这才注意到了点不一样—— 苏云眠今日穿的是黑色抹胸礼裙,露在外的手臂更是白到发光,又在表面浮著健康的粉红,星闪的轻纱穿过手臂在她纤细腰间盘旋,灯光照耀下很是闪亮好看。 她在白皙脖颈上又盘了两圈坠著星蓝宝石的锁骨银链,黑髮盘起横插一枚素雅银簪,面容明媚漂亮,显得既矜贵又素雅。 走动间,掛在手臂腰间的轻纱上下浮动。 孟梁景的目光顺著浮动的轻纱,流连在她轻纱遮盖下若隱若现、线条优美的腰臀处,喉结难以克制的滚动,一瞬间有上前拥住苏云眠细腰的衝动。 他知道自己夫人的腰到底有多软! ...... 站在楼梯上方的洛天阳却察觉到不对。 苏云眠她们都离开了,孟梁景还站在楼梯上发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喊了好一会才有反应。 “你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盯著孟梁景,“你刚刚盯著苏云眠看什么?你可別对不起我夏姐姐啊!” 不怪他疑心。 刚刚孟梁景盯著苏云眠的视线很是不对劲,不像是在看一个毫无感情的夫人摆件,但要说有感情的那种,好像也不一样。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行! 夏姐姐和孟梁景才是门当户对、最般配的,苏云眠一个只会耍心机手段的卑劣玩意算什么东西! 孟梁景並没有回答洛天阳的话,迈步往二楼包厢走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洛天阳追了上去。 “行了,”孟梁景被追问的不耐,站在孟家包厢门前道:“你再这样闹腾就別想留在我这边包厢了。” “那可不行!”洛天阳立刻钻进包厢里。 孟梁景侧身扫了眼苏云眠在的包厢方向,这才迈步走入,盯著屋里坐没坐相的人问道:“你洛家不也有包厢,怎么不去跟你哥坐一块?” 洛天阳打了个哆嗦—— “別,我哥最近失心疯,一看见我就想收拾我,我借你的地躲躲。” “而且,等下夏姐姐演出完就会过来你这边,我有几天没见到她了,在这里坐坐怎么了。” 他说完又见孟梁景望过来的深邃狐眸,无语道:“不是吧,兄弟醋你也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姐姐根本不喜欢我。她喜欢你那是明明白白的。” 第37章 苏老师竟还藏著个这么年轻的徒弟? “她喜欢你那是明明白白的!” 对於洛天阳的话,孟梁景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他走到窗欞前,隨手按了下窗侧的按钮,遮盖的厚重锦缎布帘自动徐徐上升,逐渐露出下方开阔的视野。 为方便二楼贵宾观看,包厢朝舞台这边的墙大半都是凿开的,甚为开阔。 洛天阳还在说话:“对了,我刚刚没看错吧,苏云眠怎么会跟苏玉锦在一块,她俩都姓苏,不会有什么关係吧?” 接著,他又自我否定道:“不可能啊,我记得苏玉锦不是一直对外自称孤女,並无家人的吗?是两人姓氏碰巧一样?” 因为夏知若的关係,洛天阳是查过苏云眠的。 她就一偏远小城的普通家庭出身,也就仗著心机、手段卑劣攀上了孟家,攀附权贵后更是不与过去的家里来往,无情无义、满眼势力的低贱货色。 他是怎么都不信苏云眠这种人,会和身份贵重的苏玉锦有关係。 定然只是碰巧姓氏一样。 “你现在怎么这么八卦?”孟梁景淡淡瞥了眼斜躺在沙发上的洛天阳,狐眸深邃。 两人说话间,隔壁包厢的布帘也缓缓升起。 孟梁景看了过去,正好和同样站在窗前的苏云眠视线对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两家的包厢竟是紧挨著的。 但很快,苏云眠就移开视线转身回包厢內了。 ...... “哦对,夏姐姐的爸妈也快来了吧。”洛天阳从沙发上翻身而起,大步走到窗前,往下看。 没一会,他就看见夏川哲和夏太太走入场內,正同一楼的几位宾客说话。 “梁景?” 洛天阳转头冲孟梁景眼神示意。 孟梁景微笑,“急什么,我早已经让郎年去请了。” 以夏家的资本,是没资格上二楼的,甚至在一楼也只能坐在中排,但有孟梁景的邀请就不一样了。 虽然洛天阳更想以洛家的名义去请,但他哥肯定不同意,他如今为了躲他哥都躲到孟梁景这边了,可不敢在这时候虎头拔毛,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棍棒。 想到这,他就气愤,“你说我哥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夏姐姐啊,还不让我跟她接触,她明明那么好!这一回国连我交个朋友都管,他这是更年期了吧!” 孟梁景呵呵一笑,“你怎么不去在你哥面前说。” 洛天阳翻了个白眼,怂得明明白白—— “我敢吗?” “他最近一看到我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吃口饭都能挑我一堆毛病......” 此时郎年已经到夏知若父母身边,几句话后,夏知若父母就在一楼宾客注目礼下,满面笑容往二楼去了。 很快,孟梁景包厢內便是一团热闹。 ...... 另一边,苏玉锦包厢內也相当热闹。 苏云眠本以为姑奶是要带她去拜访二楼的贵宾,但姑奶只是带她在包厢內坐著。 没一会,就不断有人来敲门。 她一直都知道姑奶很厉害,但也是头一次感知到这个厉害是什么程度。 敲门拜访的有几个她都只在新闻上见到过。 苏玉锦並没有提起两人的亲缘关係,而是以锦绣新加入的天才设计师和她徒弟的身份,將她介绍给那些登门拜访的贵客。 “苏老师竟还藏著个这么年轻的徒弟?” 来往客人也都很惊讶,要知道苏玉锦徒弟不算多,但都个个早已成名,而苏云眠的脸却很陌生,看著还很年轻。 更重要的是,苏玉锦是以天才称呼她这位徒弟的,这可是头一位。 苏玉锦却是笑笑,“这可是我第一位弟子,这些年一直在闭关沉淀,如今时候到了,就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苏云眠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苏玉锦带著,亲手教导,说是关门弟子也確属实。 之后又听了名姓,这些客人就更惊讶了。 和苏玉锦一样姓苏。 虽心有疑惑,但人也没明说,就也没人多嘴问。 毕竟这些年,苏玉锦一直对外自称孤女,不管真假与否,对方在亲缘上至少是避讳的。 上门的这些个个都是人精,自不会专去找人不痛快。 心里有个数就行。 包厢內的交流往来,苏云眠全程都站在苏玉锦身侧,听他们交流,並不多说话。 姑奶让她过来,本也就是先认个脸熟。 最终还是得以作品说话。 ...... 一番往来,不知过了多久,包厢內才安静下来。 全场灯光灭掉。 这本就是音乐晚宴,是艺术圈的盛宴。 今日在此晚宴演唱的都是圈內著名的音乐艺术家,还有一些在这个圈內需要提高知名度和曝光度的新人。 同属艺术领域,苏云眠还是很感兴趣的,她走近站到窗前俯瞰下方黑暗的舞台。 一束璀璨光束打向舞台中央,聚焦在旋转而起的舞台上。 『叮咚』一声,箏鸣弦乐悠扬而起。 苏云眠虽然並不钻研音乐,但也有所涉猎,音乐家还没完全出场,她便听出了这是竖琴发出的乐声。 名为:《月光曲》。 舞台已升起大半,她正要闭目欣赏,却忽然认出聚焦在灯光下,抚弄高大竖琴弦线的人影,一瞬怔住。 竟然是夏知若。 她怎么会在今天的晚宴上演唱?她不只是商学领域的博士吗? 她看著舞台上的人。 夏知若坐在高大竖琴旁,踩著脚踏板,乐声悠扬。 她一身镶满名贵珠钻的白色篷纱高定礼裙,头上罩著同样镶满珠钻的半透明头纱斗篷,在裙摆位置,绣满了一圈栩栩如生、艷丽盛开的刺绣玫瑰,裙摆铺散在地上宛如坐在玫瑰丛中。 灯光打在夏知若身上,满身名贵珠钻耀眼璀璨,引人惊嘆。 如此盛景,竟不似凡间人,倒似坐於月光之上,玫瑰环绕、圣洁纯净的月上仙子,琴音悠扬繚绕。 苏云眠注视著舞台盛景,耳边环绕著技艺高超的琴音,確实厉害,也確实美丽。 正想著,余光注意到隔壁窗户人影晃动。 她一眼看去,就见孟梁景站在窗前,正低头注视著舞台上璀璨夺目的夏知若,那双狐眸里满是专注迷醉,很是欣赏的样子。 ...... 苏云眠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面无表情后退一步,打算坐到离窗户稍远一些的木椅上观看,一转身却是怔住。 她的姑奶坐在木椅上,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上的夏知若,脸上表情很是难看,搭在扶手上的手都攥成了拳状。 见苏玉锦神色不对,苏云眠忙走近了,担心地问:“姑奶,你怎么了?” 第38章 那是我给你做的婚纱礼服! “那是我亲手做的婚纱高定礼服!” 苏玉锦盯著舞台上,轻抚竖琴宛如月上仙人的夏知若,咬牙切齿地开口。 苏云眠一怔,但又有不解。 她之前並没有告诉姑奶孟梁景的出轨对象是夏知若,若是夏知若能买到这件礼服,那是她有实力,就是一桩买卖:买家和卖家的关係,姑奶怎么这么生气? 难道,她和夏知若有私仇? 苏云眠刚要开口问,苏玉锦便先说了,言语间满是怒气。 她这才知道—— 这件婚纱高定並不是夏知若买的,而是孟梁景几个月前特意找锦绣专门定製的。 提起这个,苏玉锦就生气—— “他当时找过来,说是要定製一件婚纱主题的高定礼服。” “我就想起来,你和他当时结婚並没有举办婚礼,只是领了结婚证。他说要定製婚纱,我以为你们婚后关係不错,他是要给你补办婚礼才准备的。” “我虽然看不上他这人,但以为是给你补办的婚礼上穿的,想了想还是接下了这一单。” 苏玉锦越说越气—— “但你昨儿又说要离婚,我就没打算跟你说这件礼服的事,反正你又不打算跟他过了,补不补婚礼都不重要了,但没想到这竟然是给別人做的!” “这姑娘就是他出轨的对象吧!” 苏玉锦噁心坏了。 她这些年都不怎么亲手做礼服了,只提供设计图纸灵感之类的,交给徒弟和工作人员来製成成品。 这次的婚纱礼服,她还以为是给自己侄孙女穿的,镶满的珠钻特意找的名贵精品,就连裙摆上栩栩如生的刺绣玫瑰都是她一朵一朵亲手缝上去的,却被人噁心了一把大的! 她现在气得心绪都不平了。 ...... 苏云眠脸色苍白,又见姑奶胸膛剧烈起伏,赶忙走过去,一下下轻拍姑奶后背,抚弄胸口位置,帮她顺呼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姑奶虽然一向身体不错,但到底岁数大了,经不起情绪剧烈。 “姑奶,你彆气,静心,我一点都不在意他了,隨便他做什么都跟咱们没关係,你千万彆气......” 苏云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安抚姑奶,一边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手却被抓住了。 “......没事。” 苏玉锦脸色发白,让苏云眠从包里取出一个没贴標籤的药瓶,倒出几粒黑色中药丸吃下了,没一会脸色就好多了。 苏云眠盯著药瓶,紧张地问:“姑奶,你这身体?” “担心什么,没大碍。” 苏玉锦摆摆手,“到底是岁数大了,有时候情绪上头容易呼吸不畅,专门找老中医给配的调节情绪的中药,吃了药就好了,问题不大。” 苏云眠还是担心,立刻就要带人去医院做个全套检查。 “哎呀,都说了没事。” 苏玉锦拉住她,“我自己身体我最清楚,定期也会找专门的老中医看的。放心,我这身板子可比现在的大多数年轻人好太多。” 她哪里能放心! 两人又拉扯了一会,直到姑奶同意晚宴结束后,一定去医院做个全套检查,苏云眠这才鬆口。 “总之,今天这事可没完!” 苏玉锦一拍木桌。 她盯著下方正在满场掌声中微笑退场的夏知若,神情不悦,瞳孔里满是锐利冰冷。 ...... 此时,另一边的包厢却是喜气洋洋。 夏太太坐在木椅上,盯著缓慢退场、美若仙子的女儿,一脸的高兴骄傲。 她自然是知道女儿身上的那套高定礼服。 这可是出自时尚顶尖品牌之一的锦绣。 当时礼服送到家里时,她就听孟梁景说过:礼服上的玫瑰都是锦绣的创始人苏玉锦亲手绣的。 要知道苏玉锦现在很少再亲手製作礼服了,如今能穿到她製作的礼服的人,那得是王室、锦绣顶级vip,还有最顶尖的那一批名流贵族豪门。 这可是身份地位的证明,且不说这么一件婚纱高定就要3200万。 且不光这些。 就连夏知若今天使用的竖琴,都是专机从f国博物馆空运过来的古董乐器,何其用心。 夏家可没有这么大能量。 刚刚夏知若出来演出,夏川哲和夏太太还专门留意过孟梁景的表情,那个沉迷做不了假。 孟梁景愿意给女儿这样的大手笔,为其心思造势,还如此姿態,那是真上心了。 只要搞走苏云眠...... 夏孟两家联姻指日可待! 夏川哲心里很是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对已经坐回包厢的孟梁景客气道:“梁景,你为小女做的这些,伯父在此谢过了。” 孟梁景微笑,“应该的,夏伯父客气了。” “就是。”洛天阳刚看了那样美的夏知若,正是亢奋的时候,“以梁景对夏姐姐的真心,这都是小事。再说了,夏姐姐她那么优秀,自然是值得!” 在他心里,夏姐姐就是最好的! 学经商背靠业內名师,能学出个博士; 玩音乐也这么出彩,擅长各种乐器,在各种国际赛事上得过不少大奖、金奖,在音乐圈內也算小有名气。 今日造势,也是为夏姐姐回国,奠定其在国內音乐圈的位置。 听了他的话,又见梁景態度到位笑容不变,夏川哲和夏太太心里都很满意,脸上却做出一副客气姿態。 夏川哲嘆息一声道:“我这小女性格散漫顽劣了些,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外乱跑,国內很多境况都不太熟悉了,以后就拜託梁景你多照顾了。” 至於洛天阳他们也客气了两句,但並不显热情。 这么些年,夏家父母其实都知道洛天阳对女儿的心意,但洛家比起孟家还是不够看的,而且......洛家现在境况可不好,以后都说不定呢。 等夏孟两家联姻,可要多劝劝孟梁景和洛家割席,最好別再往来了。 洛天阳此时正期待著夏姐姐退场来包厢,並没有察觉到夏家父母对他態度上的区別、冷淡。 孟梁景始终笑著,温声应道:“这是自然。” 包厢外响起敲门声。 ...... 郎年走了进来,弯腰在孟梁景耳边小声说话。 闻言,孟梁景侧头朝隔壁苏云眠她们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紧锁。 思索片刻,他转头冲夏川哲笑道:“夏伯父,让天阳先陪你们说会话,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下。” 说完不等夏川哲问,他就起身离开包厢了。 第39章 孟梁景,你这是要跟我没脸没皮了! 孟梁景敲门走入苏玉锦包厢时,屋內大窗的锦缎布帘已经放了下来,已是一个密闭的包厢,炽白大灯开著。 靠门內还站著四五个西装壮汉,气氛沉凝危险。 他自是感知到屋內气氛不对,脸上仍淡笑自如,步伐沉稳走入包厢,站在苏玉锦对面先打了声招呼。 “姑奶,许久不见,您身体一切可安好?” 苏玉锦靠坐在木椅上,毫不客气道:“可別,我可受不起孟董这一声称呼。本来还好得很,看见你就不好说了。” 孟梁景好脾气地笑笑,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了。 他知道苏玉锦很早就看不上他,见面自是没好话,而且这时候他自己不坐,那可就真要站著谈事了。 坐下后,他又看向坐在苏玉锦旁边的苏云眠,狐眼含笑,温声喊了一句,“夫人。” 苏云眠扭开头,不想理他。 见他这般没个眼色,苏玉锦双眼含煞,一拍桌道:“孟董,直接说正事吧,那件“月华玫瑰”我要收回来。” 月华玫瑰,就是夏知若今晚穿的那件婚纱高定名字。 孟梁景淡笑道:“姑奶,这便是您不讲理了。这礼服晚辈可是了钱,给谁穿自然是我的自由。” “呵。” 苏玉锦冷笑一声—— “少在这给我揣著明白装糊涂!” “锦绣的高定,还是我亲手设计参与製作的高定,那单单是一件礼服的事吗?” “是有钱就足够的吗?”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不经我同意,想借我的名、借锦绣的背景给她造势?绝无可能!” “她夏知若,她夏家,不配!” 包厢內苏玉锦的声音掷地有声,丝毫不给孟梁景面子。 她也有这个资本。 她苏玉锦如今经手设计製作的礼服,除非她愿意,否则也就王室、锦绣顶级vip,顶尖的名流贵族豪门才有资格穿。 穿上就是身份地位的证明,那是能造势造星的! 区区一个夏知若还想借她苏玉锦的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 孟梁景脸色微沉。 “苏老师,您若是这般为难晚辈,晚辈便只好无礼了。” “如您所言,夏知若或许资格不够,但有我和孟家做支撑,她什么穿不得?又哪里不够资格了。” “售出的礼服若要强行收回,苏老师是要失信於人?” 一直静默不言的苏云眠,搭在木椅扶手的手微微收紧,担忧地看了眼姑奶。 她紧张姑奶的身体,怕她气到情绪上头。 好在姑奶看著状態並无明显不对,这才稍稍放点心。 苏玉锦声音冷沉,“失信?孟梁景,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当初定製礼服时,你是怎么说的?” 当初孟梁景找到锦绣说要定製婚纱礼服,並希望由苏玉锦参与设计製作,她不想见他,但也特意让对接的工作人员问了:是不是用於和苏云眠的补办婚礼。 当时收到了肯定的回覆。 结果他转身就把这件月华玫瑰给了別人穿,还是小情人穿,现在反过来说她苏玉锦失信於人? 要不要脸了! 若当初说不是给苏云眠做的,这个单再大苏玉锦都绝对不会接! 还亲手设计製作? 不光夏知若没这资格,孟梁景在她这也没那个面子! 孟梁景面上淡然,平静道:“苏老师,您大概是记错了,当初我可没有直接回应。” 当时工作人员问他是否用於和苏云眠的补办婚礼,他只是微笑低头喝茶。 並未直接回应。 至於对方如何理解,那就和他无关了。 “砰!” 苏玉锦一拍桌,眉目含煞,桌上的茶杯都抖了几抖,“孟梁景,你这是要跟我没脸没皮了!” 孟梁景淡淡道:“我说了,有孟家为背景,夏知若就有资格。是苏老师不讲理在先。” “哦,”苏玉锦笑,“那便是没得谈了?” 孟梁景沉默。 包厢內两人沉默胶著大概几分钟不到,门突然从外面推开。 门外的郎年抬步就要往里走,却被靠门內的保鏢拦住,交手几下就卸下了冲在最头前那人打来的胳膊。 但还是被其余几人拦在了门外。 苏玉锦没往门外丟去一个眼神,只冷冷道:“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外说。” 郎年看向孟梁景,手握成拳,静等命令。 “说吧。”孟梁景淡淡道。 郎年这才鬆开拳,理了下些微凌乱的西服,面无表情回道:“夏小姐被一群人带走,现在正锁在一楼休息间。” 他顿了一下,又提醒道:“再有一会她就该上台讲话了。” 拖不得。 ...... 一楼休息走廊上。 夏知若正被一群音乐人围著,眾人都在討论她身上那套锦绣出品的高定礼服,又是艷羡又是好奇询问她和苏玉锦的关係。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 夏知若正兴冲冲和人高谈阔论,突然就来了一群西装暴徒,个个煞气十足。 这群人也不说话,衝进人群就硬拖拽著她进了一旁的休息间,將里面的人请走后就把她锁在了里面。 走廊上那些音乐人都嚇了一跳,远远避开了。 “你们干什么!” 夏知若反应过来后,衝上去就去扭门锁却並无反应,气得砸门大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哪家人,竟敢这么对我!等我出去一定要你们好看!” 狂砸了两下门,冷静才慢慢回笼。 这里可是艺术圈、名流圈合资的晚宴,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敢在这种场合行此等恶事,那得是什么身份? 肯定不惧她一个夏家。 而且外面也还有不少重量级艺术家,还有媒体,不能出丑! 她等下还得上台讲话呢。 夏知若忍著胸腔喷涌的火气、羞辱,打理了下身上昂贵的礼服,又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头髮,儘管气得浑身都在抖,都没再做出砸门大吼的不雅之举。 她找到房间里的备用座机,给孟梁景打去了电话。 这种事找家里是没用的。 结果孟梁景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只好又打给郎年,这个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对方让她先在房內等著。 第40章 要不要请姑奶帮忙? 孟梁景听了郎年的话,脸色彻底冷了。 他狐眸幽冷,盯著苏玉锦,“苏老师,您这是要来强的?” 苏玉锦微笑,端起桌上苏云眠刚给她添好的热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先不要脸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现在我给你面子没让人强扒礼服,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当初你跟我耍心机骗我,还敢让人穿著礼服在我眼前晃,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遭。” 孟梁景默默不言。 他突然转头朝始终没开口的苏云眠说道:“就因为夏知若?我说过,我们只是好友,你非要这么跟我闹吗!” 苏玉锦面色一变就要斥责,苏云眠却先一步开口了,“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好朋友做到这种地步,也是稀奇。 “还有,孟梁景。” 苏云眠冷冷和他撇清关係,“这件事,是你与我老师生意上的问题,莫要在此论私情,太低端。且若是论私情,你觉得这事你占理吗?” 麵皮怕是都要没了。 都这般光明正大出轨了,还拿著夫妻共有財產给情人特別定製三千多万的婚纱礼服,还跟她论私情? 恶不噁心! ...... 不曾想,孟梁景闻言却笑了,“夫人这么生气的吗?我可以解释的。” 苏云眠厌恶地移开眼。 苏玉锦冷冷道:“孟董,话已经很明白了,现在是生意上的事,若你今天要跟我们论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私情,我就直接叫人把你打出去了!” 孟梁景脸上情绪淡了些。 这件事其实也好解决。 苏玉锦背景是强,但那是在国外。 孟家在京市盘踞已久,这种小事,隨便喊点人过来,来强的也能把人救出来。 但这样一来,两边就彻底撕破脸了,再难转圜。 孟家在国內的生意是固若金汤,但以苏玉锦在国外的人脉背景,真要认真斗下来,孟家在国外的生意就不大好看了,虽动不了根基,但也是徒增麻烦。 为这事,没这个必要。 而且...... 孟梁景狐眸微动,转向苏云眠那边。 到底是不想在这事上闹得太难看,想了想,他露出笑容,道:“苏老师,您是长辈,这次晚辈认栽,礼服会给您好好送回。至於礼服的钱,也不必退回了,就当做晚辈的赔礼。”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转身对苏云眠道:“夫人若是玩够了就早些回家,安安可是想你了。” ...... 孟梁景离开后,就带著郎年,来到一楼。 休息间门前守著一群黑衣人,应该是苏玉锦打过招呼了,见到他们过来就让开了路。 孟梁景一人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夏知若娇软带馨香的身体就扑进了怀里,细弱压抑的哭腔传入耳中。 “梁景,我好害怕。” 门外郎年关上了门。 孟梁景抱著人坐到沙发上,轻拍著怀里人安抚了几句,等人哭声稍歇后才提起正事。 夏知若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眼里的泪水更汹涌了。 “梁景,你说什么?你让我把身上的礼服脱下来还回去?你都已经送给我了!” 孟梁景温声解释,“中间出了点差错,锦绣那边要收回礼服,做一下调整。” “为什么!我不要!” 夏知若趴在他怀里,眼眶通红,哽咽著道:“你都已经送给我了,我等下还要穿著它上台讲话,你现在让我脱下来,岂不是叫人笑话我!” “我让人另给你准备了一件,马上就送到了。”孟梁景始终坚持。 可匆忙准备的哪里比得上锦绣! 还是锦绣创始人亲手设计製作的,更是稀缺,独一无二! 夏知若不想脱,她还要闹,但又看到脸色明显冷下来的孟梁景,又不敢说什么了。 但就这么脱下来她又不甘心,“我上台讲完话后再脱......” “不行。”孟梁景很是乾脆。 夏知若咬紧牙,不敢再说什么,但还是问道:“梁景,到底是谁要害我?” 孟梁景看她一眼,淡淡道:“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就是让她別问了。 夏知若只好咬牙忍了,但心里还是记恨著等回去一定要人去查,她绝不会饶过胆敢害她的人! 很快礼服就送到了,夏知若不情愿地换上。 虽然这件礼服也很昂贵漂亮,但价值到底比不上月华玫瑰,而且那件礼服刚演出完就换下来,到时不知道要被人如何编排。 夏知若心情低落,靠在孟梁景怀里可怜巴巴落著泪。 “梁景,你今晚和我回家,陪陪我好不好,你有几天没来我家住了,我和孟安都很想你。” 如今孟安住在夏家,倒是个好用的藉口。 孟梁景听了,今日礼服的事到底觉得愧疚,再加上孟安的事......便点头应了。 ...... 深冬夜幕。 那件三千多万的月华玫瑰婚纱礼服,孟梁景让人送了过来。 拿到礼服,苏玉锦没了继续晚宴的兴致,就带著苏云眠离开了,坐车前往市区医院。 这是答应好的。 苏云眠不放心苏玉锦的身体,要求她晚宴结束一定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车行在路上。 后座上,苏玉锦转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情绪有些低落的苏云眠,开口询问:“刚刚礼服那件事,我没点破孟梁景和夏知若那点脏事,给你撑腰,有没有生姑奶气?” 苏云眠微微一愣,忙摇头。 “姑奶,我都明白的,这件事只能以公事生意来谈,谈私的话只会越闹越麻烦。我俩之间的私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苏玉锦看她一眼,点点头,“脑子是聪明的,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 苏云眠:“......” 苏玉锦还是耿耿於怀苏云眠和孟梁景结婚的事,就是孟梁景这没脸皮的货,让她们姑侄两人分开这些年。 她实在看不上! 虽说长辈不好牵扯晚辈那点乱七八糟的家事,但苏玉锦还是说:“你离婚的事儘快办,需要姑奶帮什么忙儘管开口,若是为了你,姑奶还是拉得下这张老脸的。” 苏云眠听了,面上有一瞬的迟疑。 她確实需要帮忙。 如今离婚这事,她是坚决要离的,但孟梁景拒绝沟通,想打官司却找不到合適的律师。 京市的大律师因为孟梁景,没人敢接她的案子。 她又不敢找认识的律师朋友,怕又发生类似关茗的事,那就是害了自家好友。 这几天正焦头烂额著。 姑奶如今一回来,虽已有些年头不见,也不清楚姑奶具体的情况,但看姑奶今天这架势,显然是不惧孟家的。 要不要请姑奶帮忙? 第41章 他死了再来通知我,我给他打棺材! “怎么了?” 苏玉锦见自家侄孙女半天不说话,隨口问了一句。 苏云眠回过神,一咬牙还是下了决心,“姑奶,您能不能出面,帮我请个离婚律师?” 苏玉锦一怔,有些意外,“你找不到律师?” “也不是,就我毕竟是和孟梁景打离婚官司嘛,普通律师我怕不够格。想请一些名气更大能力更强的大律师,但我的话就很难请到......” 苏云眠找藉口搪塞了过去。 她不敢和姑奶说,是因为孟梁景以权势金钱施压,她才找不到律师的。 这要让姑奶知道,以姑奶的性子,绝对会带人去孟家大闹的,这一闹,婆婆那边就瞒不住了。 如果让婆婆知道他们要离婚,这婚就更难离了! 对婆婆,苏云眠绝对是要把这事瞒到他们成功离婚为止的,到时候木已成舟,一切便已是定局。 好在,苏玉锦听了並没再多问。 她是知道高门离婚有多麻烦的,好律师是不可或缺的,这可是和財產分割,还有孩子抚养权息息相关。 “行,我在京市的锦绣分部有一支专业律师团队,这几天我就交代下去,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他们沟通。” 苏玉锦答应得很乾脆。 本以为只会得到一个大律师,没想到会是一支专业律师团队! 苏云眠面上大喜,抱住姑奶的腰就蹭了蹭,人都活泼了一些,“谢谢姑奶!” “一边去,也就找姑奶帮忙的时候,才知道嘴甜。” 苏玉锦嘴上埋怨嫌弃著,苍老面容上却笑出了深刻皱纹,眼里充斥著满足欢喜。 ...... 姑侄俩聊了会閒话,市区医院便到了。 来之前,苏玉锦的秘书阮笑就联繫好了医院这边,开了贵宾vip通道,隨时可做全套体检。 她们刚下车,正往医院走,就听到救护车呜呜响。 正门前一阵喧闹。 救护车闪烁的灯光在夜色中甚为明显。 很快车就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几个医生推著担架就往急诊科方向冲,担架上昏迷著一个大高个青年男子。 隨著担架衝进去的,还有个一个慌急哭泣的中年妇女。 苏云眠也看到了这一幕,往前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疑惑神色。 那个哭著的中年妇女,背影怎么瞧著那么眼熟? “小眠,发什么呆呢?” 姑奶在几步远的地方喊她,她忙应了一声,追上去不再去想救护车的事。 贵宾通道就是快,人一到手续也办好了。 苏云眠就陪同姑奶,一项一项体检顺著做下去,阮笑则跟在她们身后提著一堆资料文件。 刚送姑奶进第二个体检项目,苏云眠正等在门口,手机就突然震鸣。 她隨手接起电话—— 那边顿时传来女子哭声,很是悽惨惊慌。 ...... “大夫人,您能不能救救二少!” “我,我今天一进门他就倒在地上,脸刷白刷白的,我又联繫不上大少,二少手术还要签字,我,我......您能不能快来救救他......他会不会死啊!” 电话那边的女人,没说几句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得语无伦次。 听不出具体情况,苏云眠只能先安抚女人,等人稍稍镇定了,才赶忙问起医院地址...... 竟然就在市区医院! 苏云眠脑中顿时闪过刚刚在医院门口看到的救护车,还有那个眼熟的中年妇女。 那不就是专门照顾孟家二少的刘婶嘛! “阮秘书,你在这边等著,等我姑奶出来你和她说一下,我先去急诊科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云眠语速极快,对候在一旁的阮笑说著。 阮笑是个扎著长马尾,一身黑白职业套装的精干女子,刚刚那电话她全程听著,知道情况紧急,自是赶忙答应。 ...... 苏云眠一路小跑,往急诊科冲。 出事的是她小叔子,也是孟梁景的亲弟弟,孟家二少爷。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刘婶都哭成这样了,还说要动手术,事儿肯定不小。 她虽是孟家长媳,但这不快离婚了,说到底也算外人,这责任她可担不起。 路上苏云眠一边跑,一边给孟梁景打去了电话。 那边等了一会才接通,她迅速说了下事情经过还有医院地址,让孟梁景最好过来一趟。 没想到的是,电话那边的人异常冷漠。 “孟佑动手术?他动不动手术关我什么事,他死了再来通知我,我还能考虑给他打副棺材。” 说完电话就掛了。 苏云眠脑子都是懵的。 她知道孟梁景和他弟弟这些年关係一直不好,但也不至於这样吧,这可是亲弟弟,人命关天的! 这边说不通,她只好往老宅那边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老管家,她本想让管家去喊一下家公孟承墨,结果老管家听她说了这事后,语气里满是迟疑。 “大夫人,二少手术的事,您这边就先帮忙签个字。放心,万一出事也绝不会让您承担这个责任。只是,先生和太太这边都听不得二少的事,所以就只好拜託您。” 电话再次掛断,苏云眠心都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亲弟弟,亲儿子,就这么不管人死活了? ...... 实在搞不懂孟家是怎么回事,苏云眠却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她冲入急诊科。 顾不上和哭得快昏过去的刘婶交流,她先是和医生交涉了一番,说是急性重症阑尾炎,病人已感染性休克,已经发展到可致死的程度,再拖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 没时间考虑,苏云眠赶忙在手术同意书上籤好字。 等人进了手术室,她已是一身冷汗,刘婶也虚脱一般坐在地上,还在抓住她的手一个劲感谢。 “大夫人啊,幸好还有您,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就一保姆,这二少爷真要是出事了,我可咋办呀,您说说这孟家怎么这样啊,对自家孩子也这么不上心!就这么把人丟外面也不管了,这一出事连个人都联繫不上......!” 刘婶哭嚎著,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苏云眠深吸口气,镇定下来,扶起刘婶温声安抚了两句,这才问起正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这么严重?” 第42章 等她走了,苏云眠照样是无人可依! 刘婶哽咽著,磕磕绊绊说了事情缘由。 孟家上下都是知道的,孟家的二少爷不討家中长辈欢喜,从小就被送出老宅,独自在外生活,是由保姆佣人照顾著长大的。 可孟二少脾气古怪,不喜別墅里满是人,稍稍年长些后就把佣人都赶了出去,只定期每周让人上门收拾一下屋子。 原本昨天就该上门收拾屋子的,但刘婶有些事就没去。 结果今天晚上一过去,就发现二少爷倒在地上人事不醒,那脸色跟上了漆一样刷白刷白的,满身冷汗。 刘婶人都要嚇傻了,赶忙叫了救护车,但她一个外人没办法签字也不敢签字,二少还在昏迷,又联繫不上孟家其他人,才找上苏云眠的。 毕竟,这个大夫人在她印象中,是孟家唯一对孟二少还算不错的,偶尔还会来孟二少別墅这边看看他,之前还给別墅里的佣人留了电话,让人有什么事可以联繫她。 没成想,今天就用上了,还是这种情况。 简直救大命了! “大夫人,真的太感谢您了!您是不知道差点没给我嚇死啊,我就一普通人哪里担得了这般金贵的少爷命啊!” 刘婶抹著眼泪。 苏云眠听她哭得脑瓜疼,心不在焉地安慰著,脑子里却填满了疑惑。 她之前在老宅就听说过,她婆婆方凝心生二胎时状態不好,生了重病且產后抑鬱,身子也是这么坏的,因此见不得这孩子在眼前才把人送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还见不得? 这倒也无所谓,婆婆见不得这孩子她能理解,可这家公孟承墨和孟梁景,怎么也这么见不得这孩子?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哥哥。 弟弟生命垂危就这反应,巴不得人快死了?这都什么事啊...... 苏云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罢了,就再管这一次,反正离婚后,孟家的这些事也跟她没关係了,隨便他们折腾吧。 ...... 苏云眠去付了医药费、手术费,收好收据就打算离开。 刘婶一见主心骨要走,顿时慌了,六神无主抓著大夫人的手,扯著嗓子哭嚎:“大夫人啊,这事我真兜不住啊,您走了再有啥事可咋办呀?” 听她哭得头疼。 苏云眠想著,字都签了,等到人出手术室吧。 她原本打算给姑奶打个电话说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过去和姑奶讲下这事,叮嘱了刘婶两句,保证自己还回来,这才往体检中心那边过去。 她中途离开,姑奶就已经不高兴了。 一听她说是孟家的事,面色更是不悦,“他孟家自家的孩子自己不管,你管他作甚!” 苏云眠无奈,“姑奶,我看这孩子,就总想到自个。我小时候那会,不也和他一样,受父母厌弃不理......” “哪里一样了!” 苏玉锦很不赞同,“他再惨那也是金枝玉叶养著长大的,你那会可比他苦多了。” 苏云眠笑笑,“姑奶,都过去了。” “行吧行吧。” 苏玉锦虽不高兴,但也理解自家侄孙女心里想的是什么,摆摆手道:“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想去就去吧。” “那姑奶,您体检完就让阮秘书送你回去休息,不用等我。” 苏云眠又交代了几句,才转回急诊科。 ...... 以孟佑的情况,动完手术肯定是要住院的。 苏云眠让刘婶先回別墅,取一些换洗衣物和用具,自己则去办理住院手续。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人就推出手术室,进了单人病房。 刘婶还没回来。 医生对苏云眠交代了两句,“你们家这孩子,是不是经常不吃饭,偶尔一吃还乱吃,这么下去可不行,胃是要坏的,现在阑尾炎都是好的了,以后多注意点......” 对此苏云眠是不知情的,但也认真记下了,回头再告诉刘婶。 等办完各种繁琐的手续、取了药后,她就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男人身上。 孟佑和孟梁景一样,生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 不过,孟梁景的美带了一丝冷狠邪气、锋锐刺人,加上气场过於强势,不笑时更是让人望而生畏,一双狠魅狐眸含笑时又让人心生浮念、动心不自知。 孟佑就是纯粹的漂亮,五官深邃,没什么攻击力。但可能是性格的感觉,身上总带了些阴鬱的气质。 盯著床上昏睡的人,苏云眠心內轻嘆一声。 也是可怜。 这孟佑今年也才十八九岁大,人都折腾得进手术室了家里却没一个关心的,被家族所厌弃,和她当年一样。 只不过她结婚后,就和家里那群恨不得啃噬她骨血的亲人远离了,而这孟佑还在局中。 正想著苏云眠却突然察觉到不对。 她看到,男孩脸上残留著妆粉的痕跡,他五官本就漂亮,上妆后反而落了俗,显得怪异。 不过,现在男人化妆也正常,她就也没多想。 ...... 在病房又等了一会,刘婶还没回来,倒是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夫人。” 郎年推开门,看到她轻唤了一声。 看来孟梁景也不是真不关心他这个亲弟弟了,苏云眠正想著,就听见郎年接下来的话—— “夫人,这次的事多谢了。” “但以后还请夫人离二少爷远一点,他脑子有病,怕误伤了夫人。” 苏云眠:“??” 她著实有点不理解了。 这孟佑好歹也是孟家直系的二少爷吧,这郎年在本家权利再大,直接说自家少爷脑子有病,到底谁有病啊?! 懒得再管孟家这事,苏云眠將医嘱交代一番,又把医药手术费等收据丟给郎年,让人准时转帐就离开了。 都要离婚了,帐自然要算清。 ...... 等人出了病房,郎年这才冷冷瞥了眼病床上昏睡的人,给孟梁景打去了电话。 “先生,夫人走了,二少还没醒。” “没醒就好。” 孟梁景冷淡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別墅那边的佣人清算一下,他再不济也是孟家的少爷,可以死,却也不是旁人能欺辱的。” “是。” 郎年又道:“苏玉锦这次回来也带了人,我们安排盯著夫人的人都没法靠近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传出一声冷笑—— “这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苏玉锦的锦绣总部可是在巴黎,她总要回去主持大局,还能一直留在国內不成?” “等她走了,苏云眠照样是无人可依!” 第43章 爸爸,你是不是欺负若若阿姨了! 公司辞职流程还有几天才走完,第二天苏云眠照常前往公司坐好最后一班岗。 刚开完早会,她就接到关茗的电话。 “可以啊眠眠,你这次真是狠狠打了夏知若的脸!做三做到她这地步也当真是极品!” 苏云眠满心疑惑,就听到关茗嘰嘰喳喳让她看手机消息,她刚发过来的。 保持著通话,去看消息。 关茗发来的是一个热搜连结,点进去掛在头条的就是锦绣公司官方帐號发出的消息。 【夏知若小姐同锦绣並无任何合作关係,也无商业纠纷等问题;因个中意外,月华玫瑰礼服还未完成尚需调整,方才收回。】 锦绣公司官方发出的公告,自然和苏玉锦有关。 姑奶为什么发这个? 苏云眠往下翻了翻评论区,才大概明白过来。 ...... 夏知若在国外音乐界还是小有名气的,也是名人,昨晚又身著锦绣盛服亮相出场,相传还是锦绣创始人亲手製作,晚宴演出视频传播到网上,自是引起不小波澜。 一眾网友好奇其身份,一通深度搜索,愣是扒出了些东西。 这夏知若竟然不光是国外著名音乐家,又是宾夕法尼亚的商学博士,回国后又空降孟氏集团旗下子公司凡科总裁,还是夏家独一位的千金大小姐,人还长得这么漂亮! 多重身份,优秀出眾。 一时间网上全是讚嘆欣赏。 舆论却在这时反转,网上又有人曝出晚宴后半段的一段视频,视频上光彩照人的夏知若穿的不再是锦绣的月华玫瑰。 发视频的人讽刺说:夏知若穿了给別人做的礼服,半路就被正主要求返还。 原本没多少人信的,各种言论攻击发视频的主人,说他是嫉妒人家漂亮有钱又有权,酸別人优秀,见不得人家好。 发视频的人反驳说:这礼服真要是她的,她怎么不穿完全场啊! 锦绣官方也在这时候突然发出公告,表示锦绣和夏知若並无合作关係,但也说明了礼服召回是因为未完善还需调整,並未站任何一方。 但前有视频,又有此公告。 且公告说明了夏知若和锦绣並无合作关係,那锦绣的礼服为什么在她身上? 热搜瞬间就热闹了,舆论再次一边倒,这次骂夏知若虚荣做贼的不少...... 关茗是看到这热搜才高高兴兴给苏云眠报喜来了,她就是见不得欺负自家朋友的小三贱人高兴。 要知道她昨晚没去晚宴,只听说礼服的事就气到不行。 “还是咱姑奶厉害啊!” 她昨儿就从苏云眠这知道了苏玉锦回国的事,作为闺蜜这两人的关係她自然是清楚的,也猜得出网上这番舆论走向是苏玉锦幕后操控导向。 对此,苏云眠並未有太大反应。 她刚准备退出热搜频道,屏幕头条一闪,孟氏集团官方帐號的公告突然躥上前位。 【近日网络针对集团旗下凡科公司总裁夏知若,及相关誹谤性言论,意在抹黑詆毁......等违法行为,皆第一时间取证保全,並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不光如此,孟氏集团董事孟梁景自创號起八百年都没动静的帐號,突然第一时间转发了公告。 世界顶级集团之一的孟氏突然下场,那位传说中的天才董事还亲自转发,热搜顿时爆了。 此前夏知若不好的言论顿时被叫好声淹没,其中还有不少桃色猜测—— 【这夏小姐这么漂亮,孟董听说也是个年轻帅气的,对方为一个刚成立的子公司总裁下场,不会......有猫腻吧?】 【楼上的,我圈內人,这俩可是青梅竹马,多年情谊!】 【哇啊啊啊啊竹马救青梅!磕到了~】 【豪门天才董事&高门贵女,还是青梅竹马,童话照进现实啊!】 【磕到真的了,是我的福气!】 【......】 苏云眠盯著这些评论,默默关了热搜。 ...... 沉默半晌,关茗才小心翼翼开口,“眠眠,你,你没事吧?” 本想让好友看夏知若吃瘪高兴高兴的,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这孟梁景怕不是有病吧! 都什么极品! “没事。” 苏云眠语气平稳,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隨便他们闹腾吧。” 关茗了解自己闺蜜,她能这么说,那就是真不在意了。 她这闺蜜,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敢想敢做也敢冲,她向来也最佩服她这一点。 苏云眠本还想和关茗聊会閒话,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顶端有一个未接来电滑了上去。 “茗茗,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先掛了啊。” 掛断后,翻出未接来电,不由一愣。 是孟佑。 他怎么打来电话了,是手术醒了? 苏云眠回拨了过去。 ...... 夏家別墅,餐厅。 夏知若握著手机,一边翻看热搜评论里那些骂她的话,一边默默流泪,桌上的美食丝毫勾不起她的食慾。 “若若阿姨,你別哭。” 孟安坐在旁边安慰著她,又瞪了眼坐在首位的孟梁景。 “爸爸,你是不是欺负若若阿姨了,她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伤心!” 夏知若忙拽了拽孟安胳膊,强忍著哽咽道:“安安,怎么可以这么跟爸爸说话。阿姨没事的,过一会就好了。” 孟梁景抽出餐巾,动作优雅擦拭著嘴唇,淡淡道:“放心,我已经让集团帐號发出公告了,不会有人再关注礼服的事。” 她要的不止是这些! 明明只要把礼服再拿回来,再穿一次,网络上那些攻击她的言论就会不攻自破! 如今是扭转舆论了,可礼服的事本质上並没有解决,她以后都说不清那件月华玫瑰为什么穿在她身上! 可夏知若也知道,孟梁景做到这个地步已是给足重视了,若是再提礼服的事就是她不识趣了。 夏知若擦了擦脸上的泪,笑著甜甜道了谢,又摸了摸孟安脑袋,哄他多吃青菜。 孟梁景这才露出笑容。 餐厅內其乐融融的一幕,夏川哲和夏太太自是瞧得明白,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都没再进去,把空间给了餐厅这『一家人』。 “川哲,咱家这是好事將近了啊。” 夏川哲笑著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有个孩子才更有保障。” “別急,你看梁景对咱家孩子那上心的劲头,早晚的事。”夏太太笑眯眯地说。 第44章 嫂嫂,你也不要我了吗? 苏云眠回拨过去,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嫂嫂。” 那边传来沙哑虚弱的少年嗓音。 “嗯,身体怎么样了?” 虽然她这小叔子脾气古怪了点,但两人过去关係还算不错,苏云眠还是关心了一句。 “还好。”少年嗓音沙哑,“嫂嫂,谢谢你,昨天要是没有你,我就死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云眠心內轻嘆,“孟佑,別再折腾了,你......” 她本来想说,无论你再怎么折腾,不爱你的家人就是不爱,只是平白折磨伤害自己罢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 这种事,旁人怎么说都不成,只能自己想通,她经歷过所以心里明白。 最终她也只说了些苍白无力的关心话,“你以后对自个好点,好好吃饭,好好......” 没说几句,就被那边的少年打断了,“嫂嫂,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孟佑向来聪明敏感,听得出她话语里的不对。 对於他,苏云眠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先不说孟佑和孟家本就关係不好,都不怎么回本家的,就算是关係好他也不是个会乱说的人,索性就直白告知了。 “孟佑,我和你哥哥要离婚了。” “以后我和孟家就没什么关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的话就联繫你哥,你哥还是关心你的,他昨晚......” 话还未尽,就被少年扬声打断了,“嫂嫂,你也不要我了吗?” 说到最后,少年已带了些哭腔。 他哽咽著—— “嫂嫂,我从小就被驱逐出家族,没人关心我爱护我,从你嫁进孟家后,我才感知到温暖。” “你会关心我,照顾我,还给我做好吃的饭菜,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家的味道。” “嫂嫂,你在我心里,是姐姐,是母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话筒里传出少年低泣哭声。 ...... 苏云眠头都要大了,她著实没想到孟佑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半晌,她才开口:“孟佑,实在抱歉,我心意已决。” 这段婚姻持续到现在,实在是没意思,空耗岁月罢了。 她不想再耗了。 话筒那边少年哭声一顿,再开口嗓音更沙哑了—— “嫂嫂,你离婚我是支持的,这些年哥哥对你並不好,我都是瞧在眼里的。” “可是嫂嫂,你不能因为哥哥,一棒子打死我啊。” “你也知道,我和孟家关係並不好,甚至还不如你和孟家的关係,我就是想说......” 少年停顿两秒,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离婚是需要进行財產分割的,所以不能把我分给你吗?我可以离开孟家跟著嫂嫂的。” “你放心,我胃口小,吃饭不多。” “而且我也十九了,脑子又聪明能赚钱养活自己,不会给你增加负担。我只是想成为嫂嫂的孩子,做嫂嫂的家人......我希望嫂嫂能一直关心我。” 苏云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发表什么逆天言论! 你还知道自己十九了啊! 我连自己孩子的抚养权都不打算要,我能要你一个孟梁景的亲弟弟?! 小叔子,差辈分了啊! 苏云眠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起了,半晌都蹦不出一个字来。 她突然就想起昨晚郎年的话—— 【夫人以后还是离二少爷远一点,他脑子有病,怕误伤了夫人。】 伤不伤的不知道,这脑子是真的逆天啊! 不愧是孟梁景的弟弟......这孟家兄弟,当真箇个不简单,真不是她这等凡人能比擬的。 ...... 苏云眠正斟酌著如何回復,电话那边突然传出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听得她心都提起来了。 “你怎么了?孟佑?” “......没事。”少年声音虚弱,“我就是,口渴,喝水的时候,手术刀口突然很疼,就......” 没说两句他就开始大口喘气,连带著咳嗽声。 苏云眠赶忙让他喊医生,少年答应了,又说:“嫂嫂,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孤单。” 苏云眠刚犹豫没两秒,那边又开始咳嗽,她心一软又怕他真有事就答应晚上下班过去看他。 “谢谢嫂嫂,只有嫂嫂对我最好了。” 苏云眠无奈,“你別再叫我嫂嫂了,我......” “我明白。”少年立刻改口:“姐姐!那我就在医院等姐姐过来。” 说完不等苏云眠说什么,立刻掛断了电话。 苏云眠:“......” 这种说完话就立刻掛断的习惯,真不是孟家祖传的吗? 还有, 她总有种被演了的错觉? ...... 不过,到底是答应了孟佑。 交接工作也接近尾声,当天晚上,苏云眠按时准点下班,开车往市区医院去。 医院的饭不好吃,苏云眠打电话给酒店打包了晚餐,也给孟佑订了清粥,准备陪他吃顿饭就走。 结果,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她就愣住了。 病房內,孟梁景坐在床边,正同病床上的孟佑说著话,孟佑的脸色看起来並不好。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过来。 孟佑一见到她就扬起笑脸,因为生病有些黯淡的漂亮深邃五官顿时明亮了许多,“姐姐,你来了。” 这不有人来看你嘛! 苏云眠深吸口气,来都来了,到底还是拎著饭走进去,將里面的餐食一一取出。 孟梁景见她来,面上並无表情,听了这话却皱起了眉。 他盯著孟佑,“她是你嫂子。” 孟佑微笑,“你是我哥哥,我叫她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孟梁景眉心紧皱,刚要说什么,就听少年继续说:“而且,是姐姐让我这么叫的。” 空气突然沉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云眠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没等她摆好餐食,胳膊突然被用力攥紧,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半抱著拖拽出了病房。 半靠在病床上的少年,满是病容的脸上再无笑意。 他黝黑得过分的瞳孔盯著晃动半开的门扇,搭在床被上的修长苍白手指用力攥紧,褶皱深深。 第45章 夫人,別勾我,这里是医院 京市医院。 幽暗楼梯间內,苏云眠纤柔窈窕的身体被揽腰抱著,笼罩在宽肩窄腰的高大男人怀中,碾压的唇舌只发得出细弱水声。 挣扎好一会,她才得以將人用力推开,“孟梁景,你又发什么疯!” 她一脸愤恨,用力擦著被亲得过分红润的嘴唇,怒瞪著面前狐眸里满是不满足的男人。 孟梁景伸手还想揽住面前的香软美人,却被一掌扇开。 “別碰我!我嫌你脏!” 孟梁景晃了晃被拍开的手掌,微微扬眉,突然一掌拍在苏云眠耳侧的墙面上,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盯著紧靠在墙上的人儿,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我脏?” “你不脏吗?”虽被抵在墙上,苏云眠也毫不示弱,冷笑道:“孟大董事,这也要我提醒你吗?” 这样满身满眼锋锐的苏云眠让他觉得稀奇。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却是在婚前,婚后那七年苏云眠总是一副温软懂事乖巧的模样,虽好却没激情。 如今敢跟他提离婚了,倒是有了些婚前热烈张扬的味道,更显耀眼。 更易勾动他的火热。 如此想著,再盯著苏云眠脸上浓烈鲜活的情绪,一时竟失了神,俯身便要再次一亲芳泽。 脸侧却有掌风袭来。 下一刻,苏云眠纤细手腕便被大掌攥紧,扣压在墙上,耳侧是孟梁景滚烫难抑的呼吸。 “夫人,別勾我,这里是医院。” 这死不要脸的狗东西! 谁勾你了! 虽心里气愤,苏云眠却是不敢再挣扎了,她卡在孟梁景腿间的腿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动静,心里更是狂骂死变態。 她以前怎么就看上这人了! 孟梁景趴伏在她耳边,轻喘了一声,沙哑著声问:“夫人是在为今天热搜的事生气,还是在为礼服的事生气?” 你这不都挺清楚。 苏云眠呵呵一笑,懒得跟这狗东西废话。 孟梁景也不在意她回答与否,又继续说:“礼服的事我也做了补偿,退还礼服,礼服钱款也没要求退还......” 说到此,他呼吸突然一顿,语气中竟好似带了些委屈,“结果你姑奶非要退还钱款,还比原金额多退了......250,故意给我难堪,她是长辈,我让她出这口气也无妨。” 苏云眠闻言,都要气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玉锦退还礼服钱款的事她並不知情,不过她也明白姑奶的心情,无非就是不愿意再和孟家牵扯上半点关係,尤其金钱上......只是多退250,也著实是姑奶幼稚了,年纪是一点都没抹消姑奶的童心啊。 只是这孟梁景......给他退钱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委屈?委屈给谁看呢! 惺惺作態。 苏云眠冷下脸,“这是你和我姑奶生意场上的事,跟我无关,跟我们的事也无关。你还多拿了钱,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孟梁景:“......” 见她无动於衷,静默半分钟,孟梁景再开口时,语气已染上了些许幽冷—— “不提这个。” “就说我和夏知若,那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十几年的交情,两家长辈又是多年故交,我照顾她自是理所应当。” “她能力不错,现在又是我名下子公司总裁,她的名誉和公司利益息息相关,你姑奶舆论攻击她,我又怎能不护她?” ...... 苏云眠听得胸腔翻滚。 她强压下泛起的噁心,微仰的脸上满是平静,甚至带了点笑:“好,你们十几年交情,我不与你爭辩,没意思。孟梁景,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以后你不管和什么人结婚,贴身照顾谁也好,我都不会有意见!” 孟梁景脸色阴沉下来,狐眸浓黑阴鬱,“苏云眠,你非要跟我闹吗?” 这话一出,苏云眠顿觉无力。 她和孟梁景之间总是这样,无论她怎么想要积极沟通,换来的永远是『你別闹』。 真的是够够的。 “孟梁景,是你別再跟我闹了!” 苏云眠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就要那么点东西,那也是我应得的;你也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人,离婚协议一签,皆大欢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梁景心里烦躁,低喝一声:“不可能!” “苏云眠,当初是你求的这个夫人位置,我也答应你了。现在只要我不同意,你这个夫人就得给我做到死为止!” 这是想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噁心! 苏云眠气结,刚要开口,嘴唇就被柔软堵上,用力碾磨吸吮,毛衣一角也被掀开,温热大掌滑入,肆意作乱。 竟是在这医院里都不管不顾了! 呼吸被夺走,苏云眠疯狂挣扎的力道也跟著衰弱下来,听不见她那张嘴里吐出的诛心之言,感受著怀里的馨香,孟梁景这才觉得舒心起来。 还是乖巧听话懂事的夫人更好一些。 软玉温香在怀,孟梁景不由心猿意马,他们也確实太久没温存过了,此时慾火宛如燎原,竟是顾不上场地,便要继续。 这时,楼梯间的门突然晃了一下。 ...... “哥,嫂嫂,你们在这里吗?” 少年虚弱的声音,隨著楼梯间的门缓缓推开,愈发清晰。 这等姿態可不能让人瞧见,苏云眠一时情急,剧烈挣扎之下,狠踢了男人一脚。 趁著男人痛苦,她赶忙挣脱开,整理著身上凌乱不堪的衣物。 楼梯间门打开。 少年黝黑瞳孔幽幽盯著昏暗楼梯间內,半弯腰扶墙的男人,衣衫稍显凌乱、神色慌乱的女人,缓缓露出一抹乖巧笑容。 “我见你们一直不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就出来找找,原来是在这里。” 少年歪了下头,满脸无辜,“我是打扰了你们吗?” “知道打扰了还不快滚!” 孟梁景直起腰,脸色不太好,他死死拽住想要走过去的苏云眠,对著孟佑更是没什么好话。 被哥哥训斥已是习惯,孟佑只是笑了笑,『哦』了一声,摇晃著便要转身离开。 谁曾想没走两步,少年身体一晃软倒在地,右下腹手术刀口不知何时破开,浸出一团血色,染红了那一片病號服,看著触目惊心。 第46章 苏苏,我叫你苏苏好不好? “孟佑!” 苏云眠一声惊呼,用力甩开孟梁景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她也不敢动地上的人,赶忙叫来医生,將人紧急送进手术室,重新缝合因走动开裂的伤口。 手术室外。 孟梁景冷笑一声,“这小子向来会装相,谁知道这伤口是不是他为了引人注意故意撕裂开的,管他作甚,他想死就隨便他。” 言语中满是冰冷无情。 苏云眠听得皱眉,“这是你亲弟弟。”何至於句句咒人死。 孟梁景笑了,狐眸里却无半分笑意,幽深难懂,“那你亲弟弟呢?你自己都不曾管过你那亲弟弟!” 苏云眠脸色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孟梁景淡淡道:“我对这个弟弟已经仁至义尽!我妈因为他受那么大苦,差点没了命,让他活到这么大,已是我的仁慈!” 说著,他就拽住苏云眠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警告过你,少管他,他脑子有病!” “隨便他做什么,能活就活,活不了就去死,棺材钱我还是愿意出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苏云眠都不可能跟他走。 被拽著走几步,她就用力甩开,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冷冷道:“孟梁景,我也说得很清楚了,离婚我意已决,你既然不想谈,我们以后就法庭见。” 孟梁景这些天已经再次接到法院传票,自然是知道苏玉锦给她安排了一个律师团队。 这是铁了心要跟他打官司。 很好。 他缓缓笑了,狐眸深邃,“苏云眠,你真以为背靠一个苏玉锦,就万事无忧了?” 苏云眠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危险,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紧握。 孟梁景扫了眼缓缓打开的手术室。 他一身矜贵西服,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一双狐眸冷漠凝视著面前的人,修长手指轻轻撩起女人耳际凌乱碎发,动作轻柔拨到她耳后,嘴里吐出的话却冰冷又无情。 “苏云眠,你知我手段。” “我能让你不受亲缘拆骨吸血,也能让你再次亲朋环绕。” “你可想好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也不再强迫苏云眠跟他走。 他不著急。 他知道苏云眠最怕什么。 等她想通了,就会乖乖回来,像往常一样,安静乖巧坐在家里等他每晚回来、或不回来。 像以前一样懂事听话,当好她的夫人摆件。 一如既往的好拿捏。 ...... 苏云眠孤零零站在走廊上,目视著孟梁景离开的高大背影,浑身发冷,手指都在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姐姐,你怎么了?” 孟佑刀口被缝合好,刚出手术室就见苏云眠呆呆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担忧地喊了一声。 苏云眠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 她陪同孟佑回到病房。 刚又进了一趟手术室,少年连粥也喝不了,便让苏云眠先吃,不用管他。 苏云眠却也没胃口,只呆呆坐在病床旁。 少年见她失了魂一样,不由道:“嫂嫂,可是哥哥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怪我不该那么叫你,惹了哥哥不快,让你平白遭罪......” 他语气很是低落,人看著也更蔫了,漂亮深邃的五官,也平添了几分破碎。 苏云眠回过神,苦笑著摇头,“不关你的事。” 孟梁景此人,折腾人向来不需要具体理由,尤其是折腾她,要么冷漠无视,要么往死里逼她。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了。 既有喜欢的人,又不喜欢她,何苦纠缠不放,不过彼此都痛苦罢了。 “那我还能叫你姐姐吗?” 少年躺在病床上,虚弱开口,漂亮五官因病痛折腾灰败了许多,黝黑瞳孔满是期待。 见苏云眠迟迟不开口,他又笑道:“若不喜欢我叫你姐姐,那我,叫你......苏苏?” ...... 苏苏。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苏云眠一瞬恍惚。 恍恍惚惚间,她好像看到数年前,一个青竹般挺拔玉立的少年站在阳光下,看不清面容,但瞧得出笑容灿烂。 少年声音温柔清朗—— “苏苏。” “我叫你苏苏好不好?” “我想要一个独属於我,只能我叫得称呼,好不好啊,苏苏?” 她听到自己说:“好。” 自此后,时光斗转,世事难料,她和少年离散,经年不见。 ....... 孟佑见她表情不对,催促著问:“怎么了?苏苏也不可以叫吗?” 苏云眠掩饰掉心底突然而起的情绪,勉强一笑:“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叫我姐姐就行。” 孟佑也没多问,轻轻一笑:“好。” 苏云眠又在病房里陪著呆了一会,实在心烦意乱,叮嘱一番让孟佑多注意身子,就告辞离开了。 穿过浓稠夜色,坐回车上,她这才恍然察觉,明明是深冬,竟是一身冷汗。 回忆自心间起,再难压下。 她突然想起。 数日前的洛家家宴,洛天戎口中提到的故人要回来了。 苏云眠慢慢弯下腰,將脸深埋在冰凉手掌內,心臟被过往压迫细细密密地疼,深重的嘆息在车內环绕。 “青山......” ...... 受孟梁景威胁后,一夜难眠。 第二天醒来,苏云眠掛著两个黑眼圈,还是去见了姑奶给她安排的律师团队。 她还是想离婚。 她想通了,她已不是数年前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柔弱学生了,现在的她更有勇气、也有能力。 过去家庭打压逼迫欺凌,还要为了彩礼把她卖掉,她那般无力,都有勇气逃出去。 现在的她,更不弱於那时,怎么就不敢面对了! 苏云眠一见到律师,就提出能不能在年前就办好离婚,她和姑奶终於团聚,想过个好年。 律师团队的人面面相覷,还是领头的中年女子先开口—— “苏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您签了婚前协议,协议条件对你很不利,財產是不好分割的,但离婚我们肯定是能给你办成,只不过要年前就办成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到时候法院也要休息。” “法院目前还在立案审查中,我们已经在催促了,但时间这么紧张,开庭时间很大可能会延迟到年后。” 苏云眠皱起眉,“有没有更快些的办法?” 中年女律师开口:“自然是有,您若是能私下调解好,快的话几天內就能办成。” 她要是私下调解能成,至於起诉? 苏云眠很是无奈,只好说:“那起诉流程就拜託你们帮我催一催,能快则快。我也再想想別的办法。” “哦,对了。”她又提醒了一句:“我签的那个婚前协议的事,別让我姑奶知道。” 姑奶要是知道,不得原地爆炸,非砸了孟家不可。 说起孟家...... 苏云眠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她虽然和孟梁景没法沟通,但孟家有一个人一直不怎么瞧得上她,说不定能在离婚上帮她一把。 没想到,她刚想起这人,对方竟然先来电话了。 ——是家公孟承墨。 对方要求和她见面谈一谈。 第47章 苏云眠:当年明明是他逼我,我 京市某高档咖啡厅。 苏云眠与孟承墨在二楼,相对而坐,桌上是两杯繚绕著淡薄烟雾的咖啡。 自结婚后,她就很少和家公这样坐下来单独谈话。 对方嫌她门第出身低微,不怎么喜欢她,但因为婆婆的缘故,倒也没对她做过什么,顶多冷漠无视了些。 如今竟主动联繫她见面,倒有些意外。 不过,正好,她也想找他。 苏云眠没先开口,她想先听听家公找来是什么事,对方也確实直接,喝了口咖啡就直入正题。 “我听人说,你找了律师在和梁景打离婚官司?” 竟也是为离婚的事。 苏云眠並不惊讶孟承墨会知道,婆婆常年体弱、受家里保护接触的消息那都是二次处理筛选过的,但家公则不然。 他虽已不再掌管集团,能量却仍是巨大的,知道这些並不奇怪。 见彼此来意一致,苏云眠索性也直接道:“是,我想和孟梁景离婚,希望您能成全,帮我劝劝他。” 孟承墨抬眼看她,人已中年,眼眸仍是锐利,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 苏云眠面上坚决,毫无动摇迟疑。 孟承墨盯著面前与以往有些不一样的儿媳,缓缓开口:“是和梁景闹了什么矛盾?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非要闹到法庭,像什么话。” “公公,我是认真的。” 苏云眠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从里面倒出一沓照片,在家公面前一张张铺开,都是孟梁景和夏知若在外公开场合下的一些亲密互动照片。 有之前拍的,也有最近拍的。 她將这些婚姻里的丑陋破碎,就这么在家公长辈面前戳破,不带一丝保留。 ...... 孟承墨看著照片上亲密互动的两人,面上並无异样,半晌抬眼看向对面同样没什么情绪的儿媳。 “夏孟两家多年交好,夏家的姑娘也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梁景照顾她没什么不对,不过行为上確实逾矩了些,之后私底下我会说教他,他不想同你离婚,说明是认你这个妻子的。” “再说,有我和你母亲在,你就永远是孟家的夫人,梁景他早晚会收心的。” “你这样的出身,能嫁入孟家已是例外,別任性。” 苏云眠笑了笑—— “公公,今日婆婆不在,就说句真心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嫁入孟家是我高攀了,除了婆婆,孟家上下无一不是这么认为,我当时也那么认为。” “婚姻落得这个地步,我现在想明白了,与其成为一对两看相厌的怨侣,不如放手,各自欢喜。” “孟梁景能自由追爱,您也能收穫一个真正门当户对的好儿媳,我从你们眼前消失,换一个彼此清净,难道不好吗?” ...... 见她说得这么直接,孟承墨一时无话。 可他也有不得已的原因,虽看不上苏云眠的出身,但奈何方凝心喜欢这儿媳的紧。 若她知道这事...... 孟承墨皱起眉—— “苏云眠,你应当清楚这场婚姻是怎么来的。” “是你先不择手段,当年若不是凝心坚持,就算当时你怀孕了也是进不得孟家大门的。” “如今你得了好处,拍拍手走人,便要辜负你婆婆的好意?伤她的心?” 第48章 孟父:当年他若真心不愿,绝不会 咖啡厅二楼。 苏云眠將楼下一切尽收眼底。 不抱期待就不会受伤,看到这些她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了,只默默转回头盯著对面面无表情的孟承墨看。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著。 孟承墨这会儿也正无语,被这么盯著更是尷尬。 他本来是想来好好劝劝自己这儿媳的,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这个孽子! “公公,” 苏云眠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如果您能帮我劝成孟梁景,这个法庭不是非上不可,我们可以私下调解的。” “如果您不满意这个財產分割的问题,我们可以谈,只要能在年前把这个婚离了,我都能考虑退一步。” “离完婚后我也可以答应先不公开,您可以慢慢向婆婆解释,让她平缓接受这件事,伤害自然也能缩至最小。” 她把所有都考虑到了。 最后从包里取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桌上,推了过去。 孟承墨望著面前的离婚协议,默默无语,这算什么,老子替儿子收下离婚协议? 这都叫什么事!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 但要说继续劝,他也实在劝不出口了,那孽子就搁楼下坐著呢,连孩子都送过去了,还说什么? 而且这七年,苏云眠对孟家,对方凝心也很了解。 如今看她这么坚决,要是真逼急了,她直接去找方凝心谈离婚的事,那孟家才是真热闹,气出人命都不是不可能。 孟承墨了解自家这儿媳。 自从七年前那场大雨,她怀孕跪在孟家大门前,用头撞击大门惊动方凝心后,逼得孟梁景回家认下婚事那夜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儿媳有多狠。 逼婆婆这种事不是干不出来。 有时候他也想过,自己这儿媳和孟梁景在性格上还真是有许多般配相像的地方,有著如出一辙的狠。 只要下了决心,对自己狠,对別人也够狠。 只不过,苏云眠的狠,是藏在温柔刀下的,看著温柔良顺,狠下心来却可一刀入心。 如今看来,七年时间,她放在孟梁景身上的情意终於消耗得差不多了吗? 孟承墨瞥了眼楼下满面笑容的三人。 呵,以后可有这孽子受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別人不清楚,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能不懂自己儿子? 以他的脾气,当年若是他真心不愿意,就算是跪在雨里跪死,家法棍棒打残打死,哪怕苏云眠怀孕了,他都不会认下这门婚事的。 可这小子这些年也不知道在拧巴些什么,得了人却不珍惜,愣是把人家感情消磨殆尽了。 瞧这儿媳的狠劲,以后可有他受得! ...... 孟承墨没有去动桌上的离婚协议。 “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我是管不动了。” 他轻嘆一声—— “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们七年婚姻,还有个孩子,好不容易成的家,说不要就不要了?” “梁景待你確有不好,但他也总有些好......” 他抬手止住了想要开口的苏云眠,又道:“若实在要离,我也不再拦你,只希望就算上法庭也不要公开审理,你们关起门来自己闹,我儘量不让这些事传到你婆婆耳中。” “当然,就算要离,也希望在过年后,大家先高高兴兴过个年,你这一闹离婚,这年谁还能过个好?” 说完这句,他就要离开。 转身前,还是没忍住,回头说了一句:“不管你和梁景闹成什么样,你婆婆总归是从未亏欠於你,就算是为了她,让大家过个好年吧。” 说完,他就走咖啡厅后门离开了,免得走正门还要撞上那孽子! ...... 二楼座上,苏云眠孤零零坐在那里。 她默默收起离婚协议,又望了一眼楼下谈笑热闹,宛如一家三口的三人,忍不住笑了,莫名悲凉。 字字句句,叫她忍让,叫大家过个好年。 那她呢? 她和姑奶的年,又要如何? 谁又叫她过个好年? ...... 苏云眠开车在路上,往竹园的工作室去。 半路上接到了洛天戎的电话,没想到这人还会联繫她,接通后,先是一番客气招呼。 对方说因为上次家宴的事,想要另外补偿请她吃饭。 苏云眠想到姑奶提醒的话,洛家那种特殊家族,她招惹不起也不想接触,自然是拒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传来洛天戎温和笑声,“苏小姐,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位故人吗,他最迟明天就到国內了,你难道不想见上一面敘敘旧吗?” 苏云眠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几秒后才开口:“洛先生,过去之事已是过去,我现在只想开始新生活,不想再同过去再有纠葛,不过是徒增烦扰。” 过去就该埋葬在过去。 洛天戎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苏小姐还真是心狠之人,我那朋友也是可怜呀。” 苏云眠掛断了电话。 她將车停在路边,呆呆盯著前方许久,直到眼前视线不再晃动失焦,才发动车子往竹园开去。 ...... 暮色夜晚,竹园內却是一片喜庆。 车子开进小区,开往工作室途经的那条路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全都是萌態可掬的动物模样,照得路面通红明亮。 快过年了,小区里也满是年味。 车子穿过竹园,停在別墅前,她才察觉到不对,这一路好像只有她经过的这条路上掛满了红灯笼。 就连她工作室別墅门上也掛了一个猫猫红灯笼,很是喜庆可爱。 苏云眠將灯笼摘下,提在手里,看著这憨憨可爱的灯笼,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也不知是谁这么好心,装扮路景时,还给她家掛了一盏红灯笼。 苏云眠四处张望,好奇心很快就满足了。 在她家对面刚售出的別墅上,同样掛满了憨厚可爱的动物红灯笼,一片喜庆,屋內也是灯火通明。 她记得,这別墅新主人,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博士。 是已经搬进来了吗? 这新邻居倒是个居家浪漫的,不止给自家掛满红灯笼庆祝节日,还给她这里也掛上了红灯笼,是嫌她家这门面瞧著太冷清了吧。 还挺好心,倒是给了她难得的好心情。 苏云眠提著红灯笼,迈著轻快的步子朝对面別墅走去,想要去道谢。 第49章 来骗钱的鬼! 深冬夜幕,寒风呼啸。 四季常青的竹林在寒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其上悬掛的红灯笼在隨风轻轻摇曳。 在这竹林天然乐声环绕中,苏云眠提灯漫步走在竹林小道上,步伐轻快行至对屋门前。 按响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屋內走出一个西装儒雅、头髮半白的中年男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灯笼时又露出瞭然之色。 “您好。” 苏云眠先打了招呼,侧身指了指竹林小道另一头的別墅,轻晃了下里的灯笼微笑著说:“我是住在对门的邻居,姓苏,谢谢您的灯笼,很可爱。” “您好,苏小姐。” 中年男人温声以对,“在下姓霍。” “不过,苏小姐大概是误会了,我是这家的管家,是我家先生觉得自家掛满了灯笼,显得对屋太冷清,才让掛上去的。” “没对苏小姐家造成不好影响,那就太好了。” 苏云眠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这灯笼,很可爱,您家先生还挺有童心,请替我谢过他。” “我会的。” 霍管家微笑答应。 苏云眠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让其有事可到对门找她帮忙,就提灯离开了。 霍管家站在门前,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进了对屋,才合上门回返屋內。 “她喜欢那灯吗?” 灯火通明、装修温馨居家的客厅里,响起年轻男人清雅好听的声音。 霍管家恭敬回答:“喜欢的,先生。” 男人不再回声,很快一抹清瘦如竹的背影,步履轻缓优雅消失在客厅拐角的楼梯上。 ...... 苏云眠回到家,將猫猫灯笼悬掛在门檐上,欣赏了片刻才回屋。 回屋洗漱后换上毛绒睡衣,她就开始了夜晚的工作,伏案绘画新的服装设计稿。 虽然姑奶让她先在锦绣进修一段时间,把名气做大再出来单干,但她有了灵感也不能放过,当即就要记录下来,先绘出一个轮廓来,之后再慢慢精雕细琢。 这一忙活就到半夜。 第二天照常醒来,人却精神无比。 一大早的心情就很不错,她的辞职流程终於走完了,今天就是她在公司的最后一天了。 自此,便可和计算机告別,全身心投入到艺术设计了。 哼著歌洗漱完,她刚要拎包开车前往公司报到最后一天,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心间顿时染上一层阴霾。 ...... “姐,在吗?” 来消息的,是她亲弟弟苏云鸿。 自从大学毕业,婚后这七年,她就和原本的家庭没太多联繫了,和这弟弟更是快两年没联繫过。 儘管过了两年,对方这熟悉的开场白依然令她窒息。 按照过去的经验,她几乎能猜到自己回復后,接下来聊天的发展。 她若回一句:在。 对方必然会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然后假惺惺地说太久没联繫,想她了,想和她聊天。 若她再客气两句,对方下一句就是借钱了,借那种永远不还的钱;还会给她发各种品牌购物连结,理所当然让她给他买...... 这些年,一直如此,开场白都不带变一下的。 过去苏云眠被亲情绑架,又渴望亲情,被甜言蜜语糊弄著骗了好几笔大钱,后来就清醒远离了。 如今一看到这熟悉的开场白,就泛噁心。 她將对方的消息提示调成免打扰模式,熄灭屏幕就不再管了。 来骗钱的鬼,不能理。 ...... 开车到了公司,中午请部门下属吃饭,就当告別。 到了晚上,苏云眠收拾好放在公司最后的东西,站在高楼大厦前眺望了片刻。 从十八岁开始,钻研计算机十一年,为了孟梁景更是深钻至计算机博士,如今说放下就放下了,竟也不算难过。 也是,她的人生本就无限可能。 半分钟后,苏云眠面带笑容,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奔向新的天地。 她今天辞职离开公司,苏玉锦是知道的,当晚就在酒店给她订了一桌豪华大餐,全当庆祝。 ...... 饭桌上只有姑侄俩,言谈自然无忌。 聊了些之后发展的方向,苏玉锦话头就转到孟安身上了,“你什么时候把曾外侄孙带来给我瞧瞧,七年了,別说抱,连摸我都没摸到过,再长大些就更是亲不起来了。” 她未婚无子,拿这侄孙女当唯一的孩子,侄孙女生的小孩那自然是看重得很。 以前两人关係闹僵,她能忍住。 如今两人重修旧好,她就忍不住了,天天惦记得慌,就想抱抱自家曾外侄孙。 苏云眠却很为难。 昨日她还亲眼见到,孟安和夏知若亲密互动宛如亲母子,这两年对她更是不亲,见面多是不耐烦,根本不听话。 她就算想带来给姑奶看,都不一定叫得动。 亲母子做成这样,也是离奇。 这实话又不能说,苏云眠只好硬著头皮继续拖,“他这几天在忙学习,等......” “什么习要天天学呀,连顿饭的功夫都挤不出?” 苏玉锦半句都不带信的。 “再有十天左右都要过年了,你既然要离婚,今年这年自然是和我过,但孟安不一定啊。我再不看两眼这年都要过去了,到时候忙起来我更是没空。” 苏玉锦直接拍板决定了,“就明天,什么学习先往后放放,带他出来吃顿饭让我见见。” 苏云眠:“......” 她怕自己再找藉口拖延下去,姑奶就真发现不对劲了,只好先点头应下。 ...... “你要不要搬来我这边住?” 苏玉锦知道她为求方便,在之前的公司附近租住了房子,如今辞职了,那套房子自然就不用住了,就问了一句。 苏云眠摇头,“我先住在兰因工作室那边。” 苏玉锦是去过她的工作室的,听了不由皱眉,“你那地那么偏,地方还小,你要想要隱私不想跟我住,我在京市別的房子你隨便挑,或者你看中了哪套,姑奶给你买。” 苏云眠无奈,“不是,是我很多设计稿件,还有重要的东西都堆在那里,再说我在那边做工这些年也习惯了,还清静。等我想搬家了一定找姑奶帮忙,不带客气的!” “......行吧,你休息几天,我就带你去锦绣认认门。” 见她坚持,苏玉锦也不再纠结。 两人吃了饭,送姑奶回去后,在姑奶千叮嘱万叮嘱带孟安来吃饭的提醒中,苏云眠这才开车回租房那边收拾东西。 辞职了,公司附近的房子就不用住了。 要把东西搬到住院的別墅。 这一路上,她都在纠结怎么和孟安提一起吃饭的事,她现在还是有点抗拒和他说话的。 纠结了半路,最终她还是咬牙停车在路边,给孟安拨过去电话。 第50章 妈妈没空,下次做给你吃 夏家別墅。 孟安接到苏云眠的电话,还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 他这些天一直惦记著上次不小心把妈妈气晕的事,怕被责罚躲到若若阿姨家里来,之前见到爸爸想问,又怕问了又被抓著这事罚他,他也没敢问。 又因为心虚,不敢给妈妈打电话问,没想到妈妈自己打来了。 妈妈愿意打电话给他,应该就是不生气了吧。 孟安高兴接通电话:“妈妈!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好想你啊。” 苏云眠听到那边儿子欢快的声音,浓密眼睫轻颤了一下,突然有种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安安。” 她轻喊了一声,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孟安已经嘰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想念她的话,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身体,还好吗?” “......没事。” 苏云眠知道他问的事,回话的语气顿时淡了些。 孟安鬆了口气,情绪更加欢快激昂了,“那妈妈找我什么事啊?” 苏云眠深吸口气,说:“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太姑婆吗?” 虽然和姑奶在过去闹得僵,但她以前一直惦记著和好后,就带孩子去给姑奶看看,因此没少给孩子提。 孩子应当是记得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传来孟安肯定的声音,“记得,怎么啦,妈妈?” “明天妈妈带你和你太姑婆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孟安高兴地问:“是妈妈做饭吗?我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我想吃辣子鸡......” 一会功夫就点了一大堆辣菜。 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拒绝道:“妈妈最近没空,时间又紧张,咱们就在外面吃,下次再找时间给你做。” 孟安很少被妈妈拒绝,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下意识就要发脾气。 但他又想起之前妈妈晕倒的事,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愧疚的,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好吧,那妈妈下次一定要做给我吃。” 苏云眠没回话,见他答应了也是放下心,“那我明天去家里接你。” 孟安刚要答应,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住在若若阿姨家的,妈妈现在还不喜欢若若阿姨,若是让她知道又要生气。 好麻烦的。 他还是拒绝了,“妈妈,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和爸爸一起过去。”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妈妈喊他吃饭,肯定是要带上爸爸的,以前就一直这样。 苏云眠皱起眉。 姑奶那么不待见孟梁景,他要是也过去,那这顿饭就真別想吃安生了,而且她也不想看到他。 “我去接你吧,你爸爸忙,没空一起吃饭的。” 孟安愣了一下,也没多想,但他可不敢让妈妈来若若阿姨家接他,赶忙说:“妈妈,你把地址给我,明天让司机送我过去就好了,好晚了,妈妈晚安!” 说完不等苏云眠回话,就立刻掛断了。 苏云眠已经对孟家人动不动就迅速掛电话这事习惯了,对此也不再大惊小怪,默默把地址发了过去。 不接就不接吧。 省事了。 ...... 此时,夏家別墅。 “你妈妈叫你去吃饭?” 臥室里,夏知若坐在地毯上,拿著游戏机一边陪孟安玩,一边隨口问起刚刚电话的內容。 苏云眠打来电话时,孟安就在她臥室,自然是听了全程。 孟安在打游戏,晃了晃脑袋道:“是啊,说是要和太姑婆一起吃饭,我都没印象,应该是妈妈家里的长辈吧。” “太姑婆?” 夏知若心里疑惑。 她这次回国的目的之一就是收拾苏云眠,让她一无所有,因此很早以前就让洛天阳帮她查过苏云眠的底细,就一普通家庭出身,家里亲近的长辈也都调查过。 並没听说有这么个长辈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安安,你妈妈愿意给你打电话,显然是原谅你把她气晕的事了,你现在回去你爸爸说不定就不会罚你了。” 夏知若语气试探。 孟安一听却是用力摇头,“不行不行,我爸爸罚我是因为我不听他的话,和妈妈原不原谅我没什么关係,我现在还不能回家。” 在外面还没事,回家了万一被扭送到太爷爷那里...... 孟安打了个激灵,可怜巴巴地看向夏知若,“若若阿姨,我在这里住著是打扰你们了吗?” 只要听到苏云眠在孟家一点地位都没有的话,夏知若就高兴,此时更是笑得桃眼都眯了起来。 她摸了摸孟安的脑袋,温声细语,“怎么会,你想住多久多久,这里就是你的家。” “若若阿姨最好了!” 孟安高兴地扑到她怀里滚了一圈。 夏知若哄著他,適时提出目的,“安安,明天我送你过去好不好?” “啊?” 孟安有些迟疑。 虽然很想让妈妈和若若阿姨的关係能好些,这样他找若若阿姨玩就不用再躲著妈妈了。 可是,他很久没见到妈妈了,明天不想让妈妈不高兴。 夏知若瞧得出他的犹豫,自己改了话,“我不会出面打扰你和妈妈见面的,我就是不放心你自己过去,不安全,陪你过去后我就离开,吃完饭再让司机接你回来。” 孟安听得感动,立刻就答应了。 夏知若笑著亲了他小脸一口。 她倒要瞧瞧,这苏云眠还有什么亲缘关係,资料上不是说她早就和血亲断绝关係了吗? 儘管如此,但那血亲,当真是那么好断的吗? 夏知若勾唇轻笑。 ...... 第二天,中午。 苏云眠赶去姑奶订下的酒店,早早就在大门口等孟安过来。 终於能见到曾侄孙了,苏玉锦期待得不行。 她原本也想直接在酒店门口等,但苏云眠哪敢让她这把老骨头站在寒风里等,半劝半逼地把人推回包厢里等著。 同约好的时间迟了快一个小时,孟安才过来。 送他过来的黑车不是苏云眠熟悉的孟家的车,她以为是孟梁景新买的车,也没在意。 孟安从车后座上下来,就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妈妈!” 抱著软小温暖的孟安,苏云眠心里突然堵得慌,她太久没抱过自己孩子了。 深吸口气压下情绪,她这才牵著孟安包著手套的小手,走入酒店。 她没看到的是。 在她转身时,停在路边的黑车后座慢慢滑下一截车窗,夏知若泛著幽冷冰凉的桃眼钉在她后背上,恨不得钻出一块洞来。 第51章 跟他爸一样会演! 酒店包间里。 孟安进屋后,就一直好奇盯著座上精神矍鑠、面容慈祥的老人。 这应该就是妈妈说的太姑婆吧。 他不是个怕生的,虽然从没见过苏玉锦,还是甜乎乎地喊了一声:“太姑婆好。” “哎哎,好好。” 苏玉锦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她下了座,想去抱孟安,但到底岁数大了,小孩也七岁了,重得很,根本抱不动。 孟安却是个机灵的,主动扑到苏玉锦怀里甜乎乎地撒著娇。 苏玉锦揉著怀里的小人儿,左瞧右瞧,越看越喜欢,就是那双狐狸眼生得太像他爸爸,不过问题不大,眉宇轮廓还是和妈妈相像的,出落得很是精致漂亮。 她心里欢喜,当即把早早准备好的礼物掏了出来,是一块羊脂白玉打造的如意金玉锁,在玉锁绳扣上还串著一颗晶莹透剔的翡翠珠。 玉泽油润,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她几年前就寻摸到的稀有好料,亲自设计图稿不说,还特意找了世界顶尖的陆氏玉雕师雕刻而成,之后又送到庙里专门请高僧开过光,有价无市。 只求为曾侄孙驱邪避凶,保佑他万事如意,一生康健。 她想给孟安戴上,小孩却躲开了。 孟安也不想的,但他脖子上已经掛了一块翡翠观音,是奶奶送给他的,从小戴著不让摘下。 脖子上肯定不能掛两块东西啊。 再说了,他和太姑婆才见了一面,又不熟,要戴也肯定是戴奶奶送的。 苏玉锦不知缘由,只以为是小孩不喜欢,心里顿时有些失落,手里这金玉如意锁也僵在了半空。 “孟安!” 苏云眠低喝了一声,又忙安慰姑奶,“姑奶,安安的奶奶从小给他戴了一块翡翠观音,找高僧开过光,特意交代过不让他摘下来的,不是不喜欢你这个。” 苏玉锦这才恍然。 她也知道开过光的东西,都是有些规矩忌讳的,但到底还是失落,又有些懊恼。 “怪我,是我没想到这茬,这些东西家里长辈肯定会早早准备的,等我下次换个別的送给安安。” 说著就要將东西收起。 孟安却在这时抓住苏玉锦苍老枯瘦的手,笑盈盈开口:“不会,太姑婆送什么我都喜欢,这东西又不重,我能戴两块的。” 说完就拿过来直接掛在了脖子上。 刚刚妈妈喊他名字他才记起,妈妈带他来时特意交代过,太姑婆送什么说什么都要接著应著,只要他今天乖乖的,就可以答应他一个条件。 条件无所谓,他乖一些就当弥补妈妈上次晕倒的事好了。 苏玉锦见他这般乖巧,自是笑得开怀。 坐下吃饭时,她不断问孟安一些近况,想要和曾侄孙熟起来,小孩也都一一作答,很是乖巧。 苏云眠坐在一边,默默给姑奶和孩子夹菜。 对这幅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並不意外,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很聪明,家里长辈虽然在某些方面骄纵他,但基础教育、为人处世一个不拉,很是机敏聪慧。 虽年纪还小,行事上却已经有了一些他父亲的影子。 这父子二人,只要他们想,就可以让身边的人开怀舒心,让人们为他们敞开所有。 可偏偏这份贴心从不会给予她。 孟梁景对她是冷漠肆意惯了,原本儿子还好一些,最近两年却也开始厌烦她,待她越发肆意不耐。 原本她还担心今天他过来,会不会不听话,给她难堪,让姑奶察觉到不对。 如今倒是放下心了,却又觉得讽刺心酸。 ...... 吃过午饭,苏玉锦有些累了。 她同孟安依依不捨道別后,就先去楼上午休一会,晚点再走。 苏云眠先送小孩到楼下,接送的车子已经在酒店门前停著了,临別前她又叮嘱了几句。 “那块金玉如意锁,你要是戴不了也好好收著,別乱丟,那是你太姑婆的心意。” “知道了,妈妈。” 孟安打了个哈欠,陪太姑婆说了好多话他也困了,便隨口敷衍了一句。 见他不太想聊天的样子,苏云眠安静下来,就要送他去车上,手却被挣开了。 “我自己可以去车上,妈妈再见。” 孟安说著就往车那边跑,跑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冲苏云眠喊道:“妈妈,我在外面再玩几天就回家了,到时你给我做好吃的啊!” 他这些天一直在夏知若家住著,並不知道妈妈也没回过家。 今天过来他还怕妈妈问他最近去哪玩了,没想到妈妈没问,大概是爸爸帮他解释过了。 不过今天既然和妈妈和好了,要是经常在外面难保她不会再打电话来问,如果发现他在若若阿姨家就又要生气,为避免这种情况,孟安就提前说了自己过些天就会回去。 免得妈妈总打来电话。 苏云眠不知道儿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她只是疑惑了下,孟安最近都不在家吗? 大概是又去哪里玩了吧。 以前孟安就总是不吭不响突然不回家,留她在家里提心弔胆各种打电话疯找,人快要崩溃的时候,孟安才会接她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哪哪玩,身边跟著几个保鏢。 想想也是,孟家独孙,金贵得很,出行安全自然有保障。 何需同她这个无权无势,在家中也没地位的母亲交代? 苏云眠没再將这事放心上,目送著孟安上了车后座,隱约间看到后座上还坐著一个人影。 应该是同行的保鏢。 她隨意想著,见车子发动离开,才转身返回酒店,去找姑奶了。 ...... 夏知若没想到出来的只有苏云眠和孟安。 “安安,你太姑婆没一起出来吗?”夏知若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吃完饭就去楼上休息了,要晚点再走。”孟安隨口解释道。 “这样啊......” 夏知若有些可惜。 她原本还好奇,早已断亲的苏云眠还能有什么亲近的长辈,想要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结果这次没见到人。 夏知若正可惜著,目光却被孟安露在衣服外的金玉如意锁吸引了目光。 之前可没见孟安戴过这玉。 “安安,这玉是你太姑婆送的吗?”夏知若伸手摸了上去,触感温润。 好玉啊。 “是啊,你要看吗?” 见夏知若好奇,孟安便隨手摘下递给她看。 夏知若透著车里的暖光细细瞧著,越看越觉得工艺熟悉,很快便在玉雕內壁瞧见了隱隱约约的字体。 难怪工艺不凡,竟是陆氏玉雕师手工雕刻的。 隨之而起的是巨大疑惑,这么一块稀有玉料,再加上陆氏的工艺,拍卖会上拍出千万都不虚。 何况陆氏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这太姑婆到底是何许人?怎么会和苏云眠有关係,以她那个破烂家世背景不应该啊。 不过, 倒是个好机会。 夏知若眼珠一转,桃眼微微眯起,笑意温柔。 “安安,你脖子上已经戴了一块翡翠,这玉閒置也是可惜,不如送给阿姨如何?阿姨可以给你一些別的东西作为弥补。” 第52章 姐夫那么帅,大姑姐真是好福气! 孟安见惯好东西了,自是不在意。 “没关係的,若若阿姨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一块玉而已。” 至於妈妈之前交代好的话,他早就拋在脑后了,对他而言,这就只是一块玉而已。 他家里好多的。 每年奶奶都会送他各种翡翠、金玉珠宝器物,好多好多,玩都玩不及,堆在家里也是落灰。 至於太姑婆的心意? 不过只是见过一面的老人,爸爸说了,妈妈那边的亲戚全部可以无视掉,全当陌生人处理,不算家人。 今天要不是为了弥补妈妈晕倒的事,他来都不会来。 別人给的玉,若若阿姨既然喜欢,那就给她好了,免得爸爸看见了还要解释,麻烦。 夏知若见小孩对苏云眠那边长辈送的东西如此隨意,不由笑了起来,轻轻亲了口孟安小脸。 “谢谢安安了~” 她隨手拋起手上的玉,在玉快要从指缝遛走砸在地上时,又轻轻捏住。 苏云眠啊苏云眠,这就是抢人姻缘的下场。 若这玉锁碎在了苏云眠面前......她一想到这场面,就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 苏云眠在酒店里陪姑奶待了一会,聊了会家常,就送人回去了。 之后又开车去商场採购年货。 她刚辞完职,姑奶让她先別忙工作,好好休息几天,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年货准备好。 车子刚停在地下车库,手机就响起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未接来电。 隨手接通,那边立刻传来男人的声音,“姐,你可算接我电话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不回呀?” 是苏云鸿。 她已经拉黑他的手机號了,没想到对方会换號打过来,还真是鍥而不捨! 苏云眠阴沉著脸,就要掛断电话。 那边似乎猜出了她要做什么,急忙快速说道:“姐,你別掛电话,你先听我说!我这次真不是来借钱的!” 苏云眠:“呵呵。” 苏云鸿怕她掛,赶忙说:“姐,你別不理我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回家过年吗?你好多年没回来,我跟爸妈都很想你。” “苏云鸿,你说这话不觉得假吗?” 苏云眠冷笑,“我为什么不回家,你会不清楚?还想我,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我早跟你们断绝关係了!” “姐,你別这样。” 苏云鸿无奈,觉得自家姐姐很不可理喻。 “我们也就要几万几百万,那对你和姐夫来说不都是小钱嘛,又不伤筋动骨的。” “而且我们是你娘家人,你帮帮娘家人怎么了,我可是唯一的亲弟弟!以后夫家要是欺负你了,还不得我们这些娘家人出面帮你!再说这两年我们都没再要钱了,我打电话就是想你回家看看,爸妈岁数大了,想你想的都病了,你今年......” 苏云眠直接掛断电话了。 虽然早已认清自己这帮亲人是个什么畜生模样,每次听他们说这话还是会生气,垃圾东西。 也亏得他们说得出口。 当年考上北大,爸妈为了苏云鸿,想要把她卖了换彩礼钱时,她跪在地上用力磕头求他们时,怎么不说彼此是血亲了? 她逃走后还不放过她。 大学毕业后,申城市区那套一千多万的小別墅,换走了户口,也买断了亲情,从未再无所谓生养恩,更何况他们也从未好好养过她。 她在苏家的亲人,只有姑奶! 苏云眠坐在车內,打开车窗深呼吸几次,吐出胸腔堵著的浊气,已经平静下来。 之后手机再响,她直接掛断拉黑。 顿时清静了。 又缓了一会,她才打开车门下去,大概是刚才情绪起伏的原因,下车时腿竟一软,朝地上跌去。 一只手伸来,將她扶住了,男人温和带笑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心些。” ...... 申城一家饭店包厢,坐著一对小情侣。 苏云鸿连续打了几次都没反应,不由气恼,“我姐她又把我拉黑了。” 坐在他旁边,模样清丽姣好的女人有些生气,“你不是说你姐对你最好了吗,这算什么?” “瑶瑶,你別生气。” 苏云鸿赶忙哄著自己女朋友,“我姐应该还在气头上,我这几天再劝劝她,她一定会回来,等回来了就好说了。” 陈瑶不信,“还说什么!你姐都拉黑你了!” 她眼珠一转,突然道:“这样,你不是知道她家在哪吗,你直接去京市找她,亲自找她谈,我陪你一起。” 苏云鸿有些犹豫。 说实话,他以前其实是去孟家找过苏云眠的,但结果並不美好,从那时起他就对那个黑心姐夫孟梁景又怵又怕,实在不太想去。 见他这怂样,陈瑶指著他鼻子就一通乱骂,骂完又摸著还未有起伏的肚子一直哭。 “苏云鸿,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我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你说你姐姐姐夫很厉害又有钱,保证能给我一千万彩礼,现在呢?连个毛都没有!你要弄不来这钱,我就把孩子打了,绝不嫁给你!我让你老苏家绝种!” “哎哎,你別激动,动了胎气......” 苏云鸿急得满头大汗,抱住人又是安慰又是哄,最后还是答应了,“我去我去,我姐姐从小对我一直很好,只要我劝劝她就好了,到时候一定把你热热闹闹娶进门!” 陈瑶这才高兴起来,开始畅想未来了。 “你姐夫不是很厉害吗?那你这地质研究的工作能不能让他帮你转到京市,再让他们帮我开个店,他们那么有钱,又是那么亲的关係,帮帮处在微末时期的我们是应该的。等咱们结婚后就在京市定居,稳定了后就能把咱爸妈都接过去享福。” 苏云鸿支支吾吾同意了。 “那咱们明天就去京市!” 陈瑶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去京市,去见识见识京市赫赫有名的孟家! 那可是孟家啊! 听说孟家如今的当家,长得还特別帅......她那未曾谋面的大姑姐还真是好福气。 第53章 我绝不接受她做我嫂子! “苏小姐,也是巧了,你也来这里办年货?” 商场地下车库,洛天戎单手扶稳差点摔倒地上的苏云眠,笑意温和。 “多谢。” 苏云眠答谢后,微微后退拉开了些距离,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刻意,人家刚刚可是又帮了她,便还是多说了几句。 “你们兄弟,也来办年货?” 她看了一眼站在洛天戎身侧,从见面起就怒瞪著她的洛天阳,默默移开视线。 晦气。 “干什么呢?” 洛天戎也注意到了洛天阳毫不掩饰的仇视视线,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 他这蠢弟弟! “哥,我啥也没干啊,吭都没吭一声,你干嘛又当著外人面打我!” 洛天阳抱著脑袋,愤愤不平。 他就搞不懂了,他哥明知道他有多討厌这苏云眠,干嘛总对这女人这么客气! 这不妥妥背叛兄弟情嘛! 洛天戎懒得理他,笑著对苏云眠提议,“既都是来办年货,不如一道同行?” 之前电话里各种拒绝与对方接触,如今当著人面,人又刚刚帮了她一把,她也不好总拒绝。 於是乎,三人一同进入商场。 唯一反抗此提议的洛天阳,没有一丝丝话语权,很快就沦落成了推购物车的『帮工』。 他推著堆得快要高出他头的购物车,侧身怒视著走在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深刻感受到了来自亲哥的背叛! 简直是有了女人没兄弟啊! 等等...... 洛天阳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不是,他哥不会......喜欢那女人吧? 那贱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还是个有夫之妇! 他绝不接受自家亲哥给他找个二婚的嫂子,还是苏云眠这种人,她不配! “哥!” 洛天阳心下一急,推著堆成小山的购物车猛地往前一衝,等不急就要质问他哥。 苏云眠走在前面,只感觉背后一阵凉风,没来得及思考躲闪,就被洛天戎一把拉到身侧。 然后两人就眼睁睁瞧著某个蠢货被加速的小山拖著,出溜一下撞到前方货架上,上半身因为惯性直接衝进货堆里,被埋了进去,就留两条腿露在外面不停地挣扎。 “哥!哥!救命!” 苏云眠:“......”精彩。 洛天戎:“......”丟人现眼的显眼包蠢货! ...... 逛个商场闹出这种事,也是无敌。 洛天戎先给受到『惊嚇』的苏云眠道了歉,才把人从货堆里捞出来,然后去处理撞坏货架、货物的赔偿事宜。 苏云眠便顺势告辞,自己提著买了一小部分的年货先离开了。 她怕自己再多呆两秒,能笑出声。 可怜洛天戎这么一英才豪杰,摊上这么一个满脑子包的蠢弟弟,但又一想到自家那个亲弟弟,又不觉得好笑了。 洛家这亲兄弟,闹归闹,好歹是互相看重关心的。 可她...... 罢了,不想这事。 苏云眠將年货装车,就开车回竹园那边了。 ...... 洛天戎处理完赔偿事宜,提著头上撞个大包、还在哼哼唧唧喊痛的洛天阳回到车上。 一上车,洛天阳就憋不住了。 “哥,你干嘛对苏云眠那么好,你是不是喜欢她!我告诉你,我绝不接受她做我嫂子,一个二婚的贱人!” 洛天戎无语半晌,终於还是没忍住,朝著他后脑勺呼了一掌。 “猪脑子!天天脑子里就这点破事!我怎么就有你这么蠢的亲弟弟!还有,你哥我的事,还轮不上你做主,没大没小的,是想翻天?” “疼!疼!” 洛天阳抱著脑子哀嚎,疼得上火,“我还不想要你......”这个只会打我的哥哥呢。 他话没说完,就被他哥笑盈盈看过来的眼神嚇得闭嘴了。 “不想要什么?” 洛天阳目光躲闪,一大高个缩在副驾驶上愣是不敢大声,“没,没什么,哥你最好了。” “知道就好。” 见洛天戎伸过手来,以为又要打他,下意识往后缩,结果对方只是给他拉上安全带,又拍了拍他的脸。 “以后见了苏云眠,不说笑脸相迎,也给我客客气气的,別一天天晒著你那张藏不住事的蠢脸给人看。” 洛天戎收回手,给自己固定安全带时又说:“还有,那个夏知若,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去找她,再有下次,就给我断腿住院去,也不看看人家待见你不,蠢东西!” 洛天阳想要反驳,但不敢,只好忍气吞声。 他今天本来是要去夏家找夏姐姐玩的,临出门却被哥哥发现,就被硬拉著来逛街办年货了。 说是今年爸妈不在家,只剩兄弟俩也要好好过年。 屁话,往年也不见他兄友弟恭,天天对他棍棒打压,没死是他命硬! 不就是想把他带在身边监视嘛! 他就不理解了,他和夏姐姐也算青梅竹马长大的,从小两家关係也不错,怎么他哥现在这么討厌夏知若,反而对那个啥也不是的苏云眠那么好! 似是听到他心里咕噥的话,洛天戎发动车子时瞥过来一眼。 “你这蠢货玩不过她的,就她夏家那点破事,如今沾上就一身腥,少给我两眼摸瞎往里跳。要以后惹出乱子让我给你擦屁股,你就等死吧。” 为什么啊? 洛天阳不服。 ...... 苏云眠拖著年货,快到家时竟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眠眠,快过年了,家宴准备的也差不多了,你今晚来老宅这边瞧瞧单子,多备些你喜欢吃的。” 听出婆婆话语里的期待高兴,苏云眠心情有些复杂。 往年过年时的家宴都是她和婆婆一起准备,菜单流程礼物皆是按她的心意来,今年她早早就以忙为藉口推拒了,没想到婆婆还一直惦记著她的想法。 她偶尔也会觉得运气不错,嫁的丈夫虽待她不好,婆婆却待她甚好,堪比亲孩子的待遇。 好到她常常疑惑,自家这婆婆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她哪里好? 她心里感激。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再去孟家过年了。 苏云眠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婉拒了,“婆婆,您自己看著来吧,按您的心意来办就行。” “啊,这怎么行!” 方凝心一听就不乐意了,刚准备说什么,那边就传来家公孟承墨劝说婆婆的声音。 “她这么大的人了,肯定有点自己的事要办,你就別......” 这是她和家公协商后的默契。 既然离婚这事不可扭转,婆婆这边又不好直接说,就只能让她先习惯苏云眠不在身边的日子,等感情慢慢淡了,以后知道他们离婚这事也就好接受了。 苏云眠抓著手机的手收紧用力,眼睫低垂,在暖黄的车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笑了一下。 ......是个好办法。 第54章 苏云眠,你家那破事自己回来处理! 车子开入竹园小区。 依旧是那条掛满红灯笼的路,將车停在门口,苏云眠从车上搬下来两箱名贵水果,往对面別墅走去。 敲开门,將水果递过去,还有些不好意思。 “霍管家,这是答谢送灯之情的,只是些水果聊表心意,请务必收下。” 她就这性格,別人待她的好,小好大好,总要放在心上,找到机会再回报回去。 否则她就寢食难安。 当然,若是待她以恶,她也从不手软就是。 素不相识之人送她一盏红灯笼,给她好心情,她自然也要回报一份好心情。 小礼大礼,收到的人总会开心。 好在,霍管家並没有拒接,笑著表达谢意后,大大方方收下了水果。 ...... 回到屋內,將剩下的年货一一卸下。 洗漱后换上睡衣,苏云眠就去屋里继续画她的设计稿,一画便沉浸到了早上。 她现在是休息时间,累了就去小睡一会。 半睡半醒间,她就接到孟佑的电话,对方说是手术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出院了,想让她来接他。 “姐姐,你知道的,除了你是不会有人来接我出院的。” 孟佑黯淡低落的声音传来。 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声音又太可怜,苏云眠心一软就同意了,拖著睡得乏软的身体,开车去医院了。 ...... “姐姐!” 医院门前,孟佑拎著个袋子,远远朝她挥手,笑得十分好看。 苏云眠停下车,见他大冬天穿得那么单薄,忙拉著人上车,车里暖气正合適。 上了车,她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不由皱眉。 “怎么穿那么薄?你住院一周就这点东西?” 孟佑笑了笑,“昨天我就让刘婶把大件行李都带回去了,姐姐,我们快回家,医院的饭好难吃,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他在苏云眠这里撒起娇来特自然。 她也是他唯一能撒娇的对象。 苏云眠无奈摇头,开车去市场买了新鲜蔬菜、水果,拒绝了孟佑想吃的肉,他手术后修养期不適合吃这些,不好消化。 隨后开车去了孟佑所在的別墅小区。 自从他小时候被送出孟家,就一直独自在这边生活。 过去苏云眠怜悯共情他,同样是被家族所厌弃,自己又是长嫂,索性把小叔子当做弟弟看,偶尔就会过来看看他,儘自己所能地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解锁別墅大门,灰色系装修的屋內清冷异常,也没人。 更惊奇的是,別墅露在外面的大块白墙上用黑笔写满了数学公式,密密麻麻一大片。 苏云眠也不惊讶,跟著孟佑进了屋。 孟佑本就痴迷数学,是个数学天才,如今更是特招在北大读直博,数学系院士名下的高徒。 说来也奇,大概高门出天才? 这孟家兄弟,孟梁景不光经商计算机样样出彩,属於全方位的天才;而作为弟弟的孟佑在数学上也天赋极高,年纪尚小就已是院士名下的高徒了,前途无量。 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儿子...... 想到自家儿子,苏云眠心梗了一下,算了。 ...... 她轻车熟路去了厨房。 厨房很整洁乾净,冰箱里空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很少在家里开火。 想到医生的叮嘱。 苏云眠一边洗菜,一边对跟著进来的孟佑说:“医生说你经常不吃饭,吃也不好好吃,以后別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下次进医院可就不是阑尾的事了。” 毕竟那东西都割没了。 孟佑笑著答应,“好。” 他也走过去帮著洗菜摘菜,听著苏云眠碎碎念的叮嘱的话,笑容恬淡安静,就连周身环绕的阴鬱味道都散了许多。 他忍不住旧事重提—— “姐姐,我是认真的,你离婚分割財產就把我分过去吧,我跟你过,你把我当儿子当弟弟都行。” “保管你不亏,我小你那么多,以后我还能给你养老。” 苏云眠:“......” 小叔子,咱这茬是真过不去了? 她都无奈了,多少还是劝了两句,“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成了家,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我不会成家的。” 孟佑抬起头,很认真地表达—— “我从小就被家人扔在外面,这些年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却从未来看过我、问过我是否安好,这还是我血缘上的亲人。” “姐姐,家在我眼里,就是最荒谬的东西。” “你是唯一的例外。” 苏云眠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继续洗菜。 ...... 很快菜就做好了,一个菜汤,炒了几盘家常小菜,还有煮得烂熟的南瓜小米粥。 別墅里满是烟火气。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起吃,窗外已是飞雪漫天。 因为坐得近,苏云眠注意到少年脸上擦的脂粉,比上次瞧著还要厚重了些,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化妆的?” 孟佑喝粥的动作一顿,摸了摸脸,笑著说:“姐姐,不好看吗?” 苏云眠微皱眉,摇头,“也不是,但你本就好看,化妆反而落了俗,彆扭了些。不过你要是喜欢,那就化。” 孟佑开心地笑起来,“谢谢姐姐夸奖,以后就不化了。” 两人都没饭桌上规矩,边吃边聊著,中途孟佑还给苏云眠夹了好几次菜,又提起了过年的事。 “姐姐,你今年应该不去孟家过年吧,带我一个好不好?” 见苏云眠不答话,他继续说:“你也知道,虽然每到过年孟家也允许我回老宅那边,但其实並不欢迎我,我回不回他们也不在意,也不会想见到我。我想和你过。” 苏云眠只好说:“我回去想想。” 她虽然没太大意见,但总要问过姑奶的意思,姑奶不同意那肯定不行的。 见她鬆口,孟佑自是高兴:“谢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 苏云眠压力大啊。 ...... 吃过饭,两人一起收拾了餐具。 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天色昏暗,又下了大雪,孟佑就劝苏云眠在別墅住一晚。 下过雪的路滑,他不放心。 还没等苏云眠同意,她手机就响了,竟然是孟梁景打来的。 主动联繫她,破天荒啊。 他打来做什么,终於想通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迫不及待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孟梁景冷沉含怒的声音。 “你人在哪?” 苏云眠皱眉,“什么事?” “苏云眠,你可真是有个好弟弟啊,人蹲在家门口要钱来了,你家那破事自己回来处理!” 第55章 脏了她的车! 夜幕沉沉,飞雪在路灯下纷飞起舞。 朱雀园门口,站著一对包裹著厚厚羽绒服的年轻男女,男人正同小区安保交涉。 “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真的是孟家的小舅子,就那个孟梁景的孟家!” “不行!” 安保根本不信。 孟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穷酸的亲戚,过来这边连辆好车都开不起,还这么脸生。 朱雀园是高档別墅区,里面住的那可都是非富即贵,若不是业主又没人引路自然是不可能放进去,万一出事,他们可担不起。 没证明,说什么都不可能把人放进去的! 一旁的陈瑶见安保这副嘴脸,气得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我姐夫可是孟家的当家,要叫他知道你这般对我们,定叫你好看!你这狗屁的安保也別想干了!” 听了这话,安保眼都不带斜一下的。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偶尔就会有些穷酸货跑来这地瞎闹、乱认亲亲,十有八九就是骗人的,剩下那一两成可能也定然是高门不想认的穷亲戚! 真叫他放这等不明人士进去,那他才是別想干了。 “滚滚滚,再在这挡道,我们可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了啊!” 安保喊了几个人,推搡著两人往路边赶去,免得挡了进出的车道。 陈瑶被推得踉蹌,气得大吼,“我可是孕妇,你要把我推出个好歹,那就是一尸两命,我告不死你们!” 一群安保立刻和她拉开距离,心里直骂晦气,临过年还遇上这等难缠的小鬼! 但放人进去那是不可能的。 陈瑶气得心口疼,又觉得屈辱无比,一巴掌拍在不怎么吭声的苏云鸿。 “你是死了吗?没看你女朋友在被人欺负!窝囊废物东西,还不快给你姐你姐夫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给咱们做主。” 苏云鸿头疼,“在打了在打了。” 他冻得通红的手哆哆嗦嗦抠著手机,不断给孟梁景、苏云眠拨打电话,却无一人接听。 ...... 离朱雀园不远的一条绿化遮挡的小路,停了一辆青蓝色奥迪。 苏云眠隔著车窗望著朱雀园门口闹哄哄的两人。 她来了有一会了,却一直没下车过去,她实在是不想接触家里那边的人。 外面雪那么大,天那么冷,苏云鸿又是个受不了苦的,进不去自然会离开。 她索性就在车上看。 正想著,突然就看到一辆红色奔驰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个女人,牵著小孩在往苏云鸿那边走。 看清人后,苏云眠下意识坐直了,眉心紧皱。 夏知若怎么来了? 孟安怎么会和她在一块? ...... 孟安正和若若阿姨打游戏,就接到爸爸电话。 他爸就一句话:“现在回家,陪你妈妈到我回来,这次再做不到你就直接去你太爷爷那里。” 电话掛断后,他是半刻都坐不住。 至於他爸这无厘头要求,他根本顾不上思考,满脑子都是绝不能去太爷爷家! 夏知若问到电话內容后,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开车来到朱雀园这边,夏知若先注意到小区门口正闹事的两人。 她之前把苏云眠查了个遍,资料上也附有照片,自然是认出了其中一人是苏云眠的弟弟苏云鸿。 本来还疑惑担心孟梁景为什么要叫孟安回去陪苏云眠,两人要是再亲近了怎么办? 看到这一幕,顿时计上心头。 “安安,那不是你舅舅吗?好像和人起了衝突,我们去看看吧。” 舅舅? 孟安看过去,没认出人,但也听出这是他母亲那边的亲戚。 他不想理的。 爸爸说过了,妈妈那边的亲戚直接无视就好了,没必要认识,上次的太姑婆已是例外了。 他刚要拒绝,就听若若阿姨说:“你爸爸不是说叫你回家陪妈妈的吗,任由別人欺负你妈妈的亲弟弟,她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也是,妈妈最近好容易生气的。 孟安想想还是同意了。 两人下车走过去,陈瑶先注意到了他们,远远看到牵著小孩的女人不由一怔,脱口而出。 “夏知若?!” “什么?”苏云鸿没听清,茫然看去。 他以前来这边的次数不多,没见过孟安,更没见过夏知若,自然是没认出来人。 陈瑶目光躲闪了下,“没什么,认错人了。” “哦哦。” 苏云鸿不疑有他—— 陈瑶是单亲家庭,家里就一个体弱多病的妈,从没来过京市,怎么可能认识这里的人,还是出入这种地方的显贵。 “这是怎么了?” 夏知若走近了,笑盈盈开口询问。 夏家虽不住这里,但夏知若同孟家的人多次进出,关係亲密,安保自是认出了她,赶忙解释了下请款。 “这样啊,都是误会。” 夏知若晃了晃孟安的小手,温柔道:“安安,快叫舅舅。” 孟安不情不愿喊了一声。 一旁候著的安保也很惊讶,还真是亲戚啊? “小外甥!我是你舅舅啊!” 苏云鸿眼睛都亮了,大步走近就要抱住孟安,小孩却嫌他满身雪水往一旁躲了下。 苏云鸿动作僵在半空。 夏知若笑了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轻蔑厌嫌,“大家也別在这说话,外面多冷啊,快到车上,咱们到家里说。” “你是?” 苏云鸿有些疑惑,面前这相当漂亮的女人是谁,听起来跟孟家很亲切的样子。 夏知若掩唇轻笑:“我是你姐夫姐姐的好友,都过来吧,千万別客气。” 说著就引人坐上车往朱雀园內开去。 苏云鸿满是终於进来的兴奋,也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陈瑶从刚刚起就一直没开口。 如今上了车,陈瑶摸了摸座下柔软的皮质座椅,余光偷偷瞥向坐在副驾驶上,满身矜贵,珠光宝气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用力收紧,掌心刺痛。 同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凭什么! ...... 夏知若將人送到后,就藉口家中有事离开了。 回到车上,坐在副驾驶上,她脸上的热情立刻褪去,满是冰冷阴沉。 “等下把车送去里里外外清洗一遍,高温消毒,座椅全换了!” 沾了脏污穷酸气,车她都不想要了! 司机忙应道:“是。” 第56章 我不欠你们! 眼看著人进入朱雀园,再目送夏知若离开,苏云眠心都落到了谷底。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更难办的是,她现在不进也得进了。 正想著,孟安就打来了电话,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 “妈妈,你怎么不在家啊?对了,舅舅回来了,我把他接到家里来了,你快回来啊!” 他满口都是求夸夸的语气。 苏云眠心口酸涩,终究还是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回去了。” ...... 掛断电话,孟安回头就见苏云鸿和陈瑶一脸侷促站在客厅里,晶亮的白瓷砖上有著两串黑乎乎的泥脚印,还沾著未完全化开的碎雪,不由皱起了眉。 “吴婶,地脏了。” 他睁著漂亮的狐眼,满脸无辜地说著。 吴婶忙请人到一旁换上一次性的家居鞋,又叫人来收拾地上的泥脚印。 她是清楚夫人家里一些情况的。 且先生早早就交代过,夫人那边的亲戚不需要客气,来了也不准进门,直接打出去。 这次放人进来,也是因为是小少爷带回来的,不能拦。 却也不需要顾及这些人面子。 苏云鸿和陈瑶自然是感觉得到这些人对他们的不屑,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难堪阴沉,便也没了心情去观赏屋內的豪华大气,心里却是憋了一口气。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等姐姐姐夫回来要你们好看! 很快,苏云眠就回来了。 吴婶看到她,就满脸喜色迎了上来,又是给她换衣,热布擦手擦脸,又端来一碗薑汤暖身。 伺候得无微不至。 陈瑶在一旁瞧得眼红,不等她开口,孟安先一步扑了上去。 “妈妈,你去哪里了啊,这么晚才回家,今晚妈妈陪我睡好不好?” 他可是答应爸爸的,要陪妈妈到爸爸回来,那就必须保证妈妈时时刻刻在身边。 “我身上冷气还没散,別靠太近。” 苏云眠將孟安推开。 她转头看向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年轻男女,眼底是掩藏极深的冰冷寒意。 亏得他们跑大老远来这里要钱! “姐,我好想你啊。” 苏云鸿眼圈已是红了,眼泪要出不出的,看得她极为噁心,过去她就是被这么糊弄骗钱的。 “吴婶,带安安上楼去。” 不想在孩子面前和这群人掰扯,苏云眠冲吴婶说了一句。 “我不要!” 孟安紧紧抱著妈妈,死活不鬆手,“我想妈妈了,我不要和妈妈分开。” 不看紧妈妈就要去太爷爷家。 他绝不要! 最后还是苏云眠好说歹说,保证自己谈完事,就去陪孟安,才把人劝上楼。 ...... 苏云眠带苏云鸿两人去了会客厅。 她也没让人给对方上茶,也不说话,只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喝著,直接无视了坐在对面的两人。 最后还是对方先沉不住气。 陈瑶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清丽面容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姐姐,我是苏云鸿的未婚妻,我们就要结婚了,来看看你。” 来看我?还是来要钱? 苏云眠没理会她伸来的手,一双眼冷冷盯向对面、始终红著眼貌似深情注视她的苏云鸿。 演技是越发熟练了。 “到底什么事?”她冷冷开口。 苏云鸿眼泪落了下来,“姐姐,这么多年不见,你就这般冷漠,一点也不想我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呵呵。” 苏云眠听得泛噁心。 “你这么会,怎么不去奥斯卡领奖呢?在这噁心谁呢?什么时候把骗我的钱还了,再来跟我论那什么破亲情。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又不是出来卖的,恶不噁心!” “直说吧,又来要什么?” 苏云鸿哭得颤抖的嘴角僵住了。 他犹豫了下,手不安地搓了搓,“我,我要结婚了,要,要一,一千万彩礼,就要这点。” 苏云眠气笑了,笑了一会,眼神骤然阴沉,“还就要这点,你脸还挺大。你有什么啊,敢在我面前这么狮子大开口?” 苏云鸿面红耳赤,下意识去看陈瑶,被瞪了一眼后还是开口了。 “姐,我已经有几年什么都没要了,这次只是要你出一点彩礼钱,姐夫这么有钱,不差这一点的,也是帮弟弟忙,你总不能嫁了人就不管自个家了吧,没你这么做子女、姐姐的。” 陈瑶也跟著帮腔—— “是啊,姐姐,你这就不对了啊。” “家里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就让你给家里出点小钱就这般斤斤计较,你就是这样回报家庭的?” “不孝不义,让人知道了是要戳脊梁骨骂的!” “再说了,云鸿才是自家人、是你唯一的亲弟弟,是除了你爸妈跟你最亲的家人,你以后要有什么事,也只有他会尽心尽力对你、照顾你、帮扶你。现在就让你出这么点钱你都推三阻四,以后若你夫家厌弃你了,那你才是真的孤苦无依!” “啪——” 屋內的吵嚷声戛然而止,陈瑶捂著被扇得通红的脸,满是惊愕地望著面前正缓缓收回手的苏云眠。 她竟敢打她! 苏云眠站在那里,俯视著她,语气冷幽,“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陈瑶被嚇到了,眼泪狂涌,哭喊著扑进衝过来的苏云鸿怀里。 “云鸿,你姐姐怎么这样啊,我怀孕了,她还打我,万一伤到咱们孩子咋办啊,她这是要谋杀你老苏家的种啊。” “姐!”苏云鸿满目怒火,“你怎么可以打人,快道歉!” “哦,怀孕了?” 苏云眠冷笑,大步上前去抓陈瑶的手腕,“正好,我过去跟老中医学了把脉,我来帮你瞧瞧这胎稳不稳。” 陈瑶心里一慌,尖叫哭喊著往苏云鸿背后躲,“云鸿救我,谋杀,她要杀我们孩子,要杀咱们的孩子啊!” 苏云鸿一时著急,用力推了一把走过来的苏云眠,他没收力,人立刻往后倒了下去。 这一推来的猝不及防,力道又大,苏云眠稳不住身体,直直往地上倒去,额头用力砸在沙发旁的桌角,差点戳进眼里,刺痛眩晕下,额角伤口涌出的鲜血顺著浓密眼睫,在苍白面容上滑出一条深红血痕。 她趴在地上缓了会,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摸脸一手血。 对面两人都嚇到了,苏云鸿更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姐,对,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你会站不稳,我没用力的,我真的没有......” 苏云眠望著手上鲜红刺目的血,视线在晕眩摇晃。 她望著面前护著陈瑶的亲弟弟,不由笑了起来,眼底热泪上涌......什么啊,什么家人,太荒谬了。 她摇晃著身体,抓起桌上的玻璃茶壶,大步上前,在两人震惊彷徨的视线下,用力砸在苏云鸿的头上。 茶壶四散崩碎。 温水溅了苏云眠满脸,分不清是落下的泪还是水。 她哽咽著喊:“当年卖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永远不再是家人了,断亲了!给了你们一套千万的別墅,你们贪得无厌,我不欠你们!” 她再抵不住大脑眩晕,朝地上倒去,额角鲜血止不住地流,混了满脸的泪。 苏云鸿也摇晃著倒下,头上满是血污。 陈瑶呆站在原地,半晌高声尖叫起来,惊动了屋外的佣人。 第57章 我夫人晕了,你怎么还能站著? “爸!爸!我错了!” 客厅里,孟安被两个西装大汉架著往外走,大声哭喊喧闹不止。 “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做到,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別送我去太爷爷那里,求你了!爸!爸!” 他被人提在半空,四肢不断扑腾挣扎,很快就被人禁錮住了。 孟梁景站在楼梯上,自上而下望过来,眼底一片漠然。 “这已经是第二次机会了,做不到就要受罚,这是规矩。孟安,不是什么事都会有第二次机会。” 孟安心內大慌,脑中灵光一闪,隱隱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大喊著:“妈,我要见妈妈,我不走,我要见我妈!” “带走。” 孟梁景冷冷道:“代我向老爷子问好。” 保鏢应了一声是,就这么架著小少爷走了,哭喊尖叫声洒了一路,最后被闭合的车门隔绝。 一辆黑车开出了朱雀园。 ...... 郎年站在孟梁景身后,看了全程。 他问:“老爷子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少爷这次过去定要受大罪,真的没关係?” 孟梁景微笑,“他最近这么飘,也该去学学道理了。” 郎年不再多言。 吴婶收拾完会客厅一团乱糟,红著眼走过来,“先生,对不起,我的错,我不该让夫人和那些人单独相处的。” 孟梁景摆摆手。 “无妨,多准备些养气补血的汤羹,这些天定时往医院里送。” 简单交代了几句,他出门坐上车。 郎年开车前,把平板里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来,“这是那个陈瑶的资料。” 孟梁景接过,隨便扫了两眼,目光一顿。 “呵,有意思啊,这陈瑶和夏知若家里竟还有这些渊源呢,夏伯父玩得还挺。” 郎年问:“要告诉夏小姐吗?” “急什么?” 孟梁景笑,狐狸眼眸幽光暗沉,“你猜若若是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呢?我这便宜小舅子的未婚妻,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他轻笑著,隨手把平板丟在一边。 车子开出朱雀园,在夜色飞雪中往市区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 孟梁景先去了住院楼vip室。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注视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眸紧闭昏睡的女人,伸手轻碰了下女人额头缠著的厚厚白布。 “伤口不大,但也不算小了,差一点点就戳到了眼睛,血也流了不少,很危险的。” 想到医生的话,他不由轻嘆,“你说你,非要和我闹什么,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不好吗?” 病房门推开,郎年走了进来。 “夫人的伤,在入院缝合治疗时,就拍照保留证据了。” 孟梁景轻轻点头,站起身往外走,“你跟我过来,留几个人在病房看著。” 他下了楼,进了其中一间病房。 ...... 苏云鸿头上也被砸了个小口子。 可因为当时苏云眠头正晕著,力气虚浮,用的力道並不大,因此他伤得不算重。 但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苦,一见血就腿软晕了过去,缝好针到现在都没醒。 陈瑶守在床边,模样很是嫌弃,“窝囊废物。” 病房门突然推开,她侧头看去,眼睛顿时一亮,只见两个身材高大、模样俊逸的男人迈步走入。 头前一人更是容顏绝世,狠魅非常,陈瑶眼睛恨不得黏上去。 直到病房门被重重合上,她才回神,连忙站起身,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娇软著声喊: “姐,姐夫。” 她来之前是看过孟梁景照片的,但真人竟比照片还出尘好看。 见了真人,更是艷羡。 她大姑姐好福气啊,吃这么好,凭什么! 不过,她自问样貌也不差,这般一想,身姿更是刻意往赏心悦目处摆,软著声道: “姐夫,你妻子好凶啊,我们还没说两句她就动手砸了自个亲弟弟,不过没关係,等云鸿醒了我一定不让他追究,都是自家人嘛。” 孟梁景笑,上下扫视著陈瑶,突然开口。 “你怎么还站著?” ...... 陈瑶原本还在紧张摆弄头髮,听了这话顿时一怔,什么意思? 隨后就又听孟梁景问:“听说,你怀孕了?” 陈瑶犹豫了下点头,心里还有些懊恼,早知道姐夫真人这么帅这么魅惑就不扯这谎了! 不过也没关係,她模样生得清丽好看,人还温柔,姐夫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么凶的妻子,只要借苏云鸿生病住进孟家,她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野的。 到时...... 如此浮想翩翩,脸也跟著红了,更是浅粉好看。 孟梁景却一点欣赏的意思也没有,侧身询问郎年,“我记得,检查是否怀孕,有一项是可抽血检查的吧?” 郎年答:“是。” 孟梁景微笑,“送她过去,多抽些,免得检查不出来。” 郎年轻敲了下病房门,门外立刻衝进来几个西装大汉,往陈瑶那边大步走去。 陈瑶脸色一白,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了。 她慌忙去抓病床上昏睡的苏云鸿,想要把人弄醒,一边又惊恐大喊:“我可是苏云鸿的未婚妻!姐夫,云鸿可是你小舅子,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孟梁景唇角上扬,眼底一片寒凉。 “我夫人都失血过多躺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还能站著。” 话音落,陈瑶就被人堵著嘴架出了病房,送去抽血检查是否怀孕了。 ...... 陈瑶被拖走。 孟梁景拉了一把椅子,往病床旁一坐,朝郎年使了个手势。 郎年走到床前,拿被子盖在苏云鸿脖子上,伸手按压上去,用了不小的力道 不一会,人就扑腾著醒过来了,趴在床边剧烈咳嗽著。 咳了好一会,苏云鸿才喘上来气,刚要发火,抬头就对上孟梁景似笑非笑的视线,惊得人直往后缩,没一会就从病床上摔了下去。 顾不上喊疼,他跪著缩在床边,抱住还有些晕的头,满面惊恐。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郎年拽住他衣领,拖著人丟在了孟梁景面前,人缩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孟梁景一脚踩在他按在地上的手,微微俯身,脚下用力碾著,笑吟吟道:“小舅子,別来无恙啊。” 苏云鸿痛得脸上扭曲,却连痛都不敢喊一声,人哆嗦得不行。 他就不该听陈瑶的。 他不该来的! 他怎么能忘了,他这姐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第58章 知道错在哪了吗? “怕什么,你是我小舅子,看你姐的面子,我也包管对你客客气气的。” 孟梁景狐狸眼笑地眯起,脚下却没松力。 苏云鸿狂摇头,根本不敢认,“我,我不是,我不是......” “我瞧你敢得很呢~” 苏云鸿忙道:“不是我,是瑶瑶,是陈......不,不对,是我,是我鬼迷心窍,姐夫,姐夫,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们马上就回申城,再也不来了!” 他用空出的手,用力扇了自个几巴掌,手抓著孟梁景裤腿,眼泪哗哗流著。 孟梁景一脚把人踹开,冷哼一声,“倒还算有点骨气,郎年。” 郎年应了一声,將人按在地上,几下就把他头上刚缠好的布拆了,掏出相机对著处理好的伤口拍了几张详细的。 苏云鸿歪倒在地上,抱著头,只感觉伤口凉颼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孟梁景欣赏了会照片,踢了踢苏云鸿的脸,语调慢条斯理。 “小舅子,你这好不容易来了趟京市,我怎么说也得好好欢迎一下啊,就先別走了,明白吗?” 苏云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抱著头用力点头。 这时病房门正好打开,抽血过多当场昏迷的陈瑶躺在病床上,被推了进来。 “正好,你们小情侣在这好好养著,医药费我出了。” 说完,孟梁景就带著郎年,满意离开了。 病房里,苏云鸿蜷缩在地上,好半晌才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病床旁,摸著陈瑶灰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对不起......” 伤口暴露,人直接哭晕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还是赶来的医生给他重新包扎好,抬回了病床。 ...... 深夜。 京市二环中心,坐落一处四合院。 孟家老爷子喜清净,从军中退下来后,就独自住在这边,少与人往来。 今日倒是热闹起来。 四合院大门打开,黑车开了进去,没一会,孟安就被架了下来。 大概是觉得没救了,他下车后就没再闹了。 也没让人逼著,自己乖乖穿过长廊,来到书房位置,停在门前低下头一声不吭。 书房门紧闭,內里传来一老人浑厚平稳的声音。 “跪下!” 孟安没反抗,双膝跪地。 对爸爸他还敢闹腾两下,可对太爷爷却是一点不敢反抗,整个孟家上下,只有太爷爷收拾他是从不手软。 听话才可能轻罚。 长廊外,残雪飘飞,寒风阵阵,彻骨寒凉。 没一会,孟安就冷得发颤,牙齿止不住地打战,却也没敢起来。 书房门突然推开。 一个头髮白,梳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布衣男人走出,手持戒尺站在他面前。 孟安认得,是自小就跟在老爷子身边的死忠,老马管家。 屋內传出老爷子的声音,“知道错在哪了吗?” 孟安打了个哆嗦,“爸爸提出的要求,我没做到。” 屋內没声音。 马管家淡淡道:“小少爷,伸手。” 孟安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乖乖伸手,手都在抖,既是冷得也是嚇得。 “啪!啪!啪!” 三下戒尺掌心都红了,痛得他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往外冒。 太爷爷曾在军中位居高位,掌家向来严酷,也最是討厌他哭,男人流血也不能流泪。 他今天要敢哭,只会打得更狠。 老爷子又问:“错哪了?” 孟安憋著泪,哽咽了一下,声线颤抖。 “我不该让妈妈那边的亲戚进门,他们不进门,妈妈就不会受伤,我再也不敢了。” 马管家戒尺伸来。 这次孟安挨了七下,小手直接肿成了萝卜。 他眼泪终於是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牙齿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让太爷爷听到。 许久,屋內响起手杖重重击地的响声,还有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你错在看不清局势,受他人利用,伤及至亲。这次的事你爹是心狠过头,你就是蠢!” 孟安低头不说话。 老爷子淡淡道:“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起来。” ...... 马管家进了屋。 他將戒尺放下,给坐在屋內握著手杖,虽已年迈仍满目精光的老人按摩肩膀。 轻声劝著:“老爷子,这外面大雪天的,小少爷这么跪著是要生大病的。” 老爷子怒道:“怎么,他做不好就不该罚?让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这还孟家的继承人。” 马管家轻拍他后背。 “小少爷还小,才七岁,在很多事上已是超出同龄人许多了。慢慢来,且长著呢。” 老爷子冷哼—— “小?” “作为孟家唯一的继承人,年龄不是藉口。” “梁景到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旁听家族议事了。他这小小年纪,天天却围著个女人瞎转,像话吗!” “全叫人惯的,过去真是白教了,让他跪著!” ...... 夜色渐深。 跪到小半夜,孟安直接晕在了雪地里。 幸好马管家提前安排了,人一晕就立刻抬进屋,守好的中西医,轮番上阵,好歹是没伤及根本。 第二天,一大早。 马管家便同老爷子说了大概情况,询问接下来要如何。 老爷子在书房写字,头也不抬道:“隨便,等人醒了,养得差不多了就让他爱去哪去哪。” 马管家一怔。 要以往老爷子一定会教训个几天,这次竟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老爷子让毛笔蘸了墨,似笑非笑道:“我想了想,过去都是书面教育,到底不如亲身经歷。” 他用力在宣纸上大笔描绘,很快便落下一字,隨手將笔管甩下,目含精光。 “要想他知晓人性,便要先被人心伤过。” 马管家往那纸上一看,心下一怔,已是瞭然。 纸上仅落一字:【人】 笔锋苍鬆劲枝一般,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老爷子拿起拐杖,朝厅堂走去,边走边落下一句:“叫梁景那小子滚回来,都在胡闹些什么。” 第59章 人都要跟你离婚了,还想跟你生孩子? 午时刚过,一辆幻影开入四合院內。 孟梁景自车上下来,黑西服矜贵修身,修长手指搭在银质袖扣上隨手理著,大步往书房去。 老爷子正在书房写字。 “爷爷。” 他喊了一声,走近了,拎起炉子上的茶壶为老爷子斟茶。 老爷子认真写字,没理他,更没碰桌上那杯热茶,书房里只有笔触落纸的沙软声。 待字写完,老爷子放下笔,才看向他。 “怎么,老头子我不叫你,你就永远想不起来往这边看看了?” “怎么会。” 孟梁景陪笑道:“我可是日日把爷爷放在心上的。” “呵,少肉麻。” 老爷子斜覷他一眼,“你日日放心上的是我吗?怕不是哪家的姑娘吧,听说你最近还挺有桃缘?” 孟梁景故意板著脸,玩笑似的说:“这是哪个嘴碎的,故意在您这里编排我?” 老爷子冷笑,重重一拍桌。 “少跟我在这油嘴滑舌,除了你妈,你那破事还能瞒住谁?” “孟梁景,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关心,也懒得管,但你记住了,別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种乱了我孟家的传承!” 孟梁景微笑,“爷爷,我有分寸。” 老爷子怒,“你有分寸?你有分寸你老婆要跟你闹离婚!” 书房静寂无声。 孟梁景脸上笑容不变,顿了几秒后,说:“这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老爷子手杖重重击地,带著怒音。 “你倒是霸道,算计到你妻子头上,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家是算计来算计去的吗,算得人心都要冷了!” 孟梁景无奈一笑,“爷爷,先算计的可不是我。您真別管了,我有分寸的。” 老爷子气得啊,手杖照著他身上抡。 孟梁景也不躲,由著老爷子把这火气泄了,再多打几下就笑著喊疼了。 打了几下,老爷子收起手杖,坐在椅子上。 “要不是闹到离婚,谁想管你这点破事,我这一把年纪,还想清静过日子呢!” “是是是,都孙儿的错。”孟梁景立刻將茶递上。 老爷子瞪他一眼,到底是接过,喝了一口。 “叫你回来就是想跟你说,子嗣这么单薄像话吗,云丫头这些年的体检也都挺好,身子骨棒,能生就多生。” 孟梁景点头,“明白,我努力。” 老爷子一口火气蹭的上来,重重放下茶杯,手杖又抡了上去。 “你明白个屁!” “人都要跟你离婚了,还想跟你生孩子?”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 孟梁景出了书房,理了理被打出些褶皱的西服,刚要走,书房门就再次打开。 马管家拿著一长条木盒递给他。 “老爷子给您的。还有小少爷,昨夜冻著了,正在房里休养著。” 孟梁景听了笑笑,接过木盒,並不打算去看孟安。 他回到车上,让郎年开车去医院,自己隨手打开木盒来看,盒內放著一捲起的宣纸,上毛笔书写几个大字—— 【家和万事兴】 是老爷子刚刚在书房写的。 孟梁景浅笑著摇头,將宣纸捲起重新放回木盒,隨手放在一旁。 车开到一半,电话来了。 孟梁景接通电话,语气温柔,“若若,怎么了?” 听了那边人的话,他温柔安抚了几句,便让郎年转向,开去夏家。 郎年握著方向盘的手一顿,点头应了。 ...... “姐姐,我来看你了,怎么不见我哥?” 孟佑一听说苏云眠住院,就拎著大包小包零食、生活用具,跑来医院了。 一进病房,却只见她孤零零一人在病床上。 苏云眠笑了笑,移开话题,“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陪你住院啊。”孟佑理所当然地说。 苏云眠一怔,心间骤然划过一阵暖流,莫名就想到孟佑这些天说的那些『想做弟弟、儿子』的话。 竟不是玩笑吗? 弟弟吗......她埋在被子下的手顿时一缩。 孟佑走过来一边往外拿零食,一边抱怨,“你说我这,之前出院那么早干嘛,要不咱俩现在还能在病房里做个病友,搭个伴呢。” 苏云眠哭笑不得,“这是啥好事吗?” “嘿嘿,说笑的嘛。” 孟佑撕开一包坚果碎,递给苏云眠,“幸好我早好了,这样就能照顾你了。” 苏云眠笑著接过。 “你手术都还没好全乎呢,我只是头伤著了,又不是手脚伤了,能照顾自个,再不济我请个看护来。不用担心。” “看护哪有我仔细,再说了,头多精细啊更要小心。” 孟佑端详著她头上包著的布,很是心疼,“都什么人啊,那晚我哥来电话,你就不该过去,隨他们怎么闹......” 苏云眠小口咬著坚果碎,笑笑没说话。 孟佑给她倒热水,却瞧见床头的保温饭盒,不由一怔。 “这是?” “哦,吴婶送来的补气血的汤。”苏云眠语气很淡。 “怎么没喝?” 孟佑打开看了看,饭盒里满噹噹地冒著热气,显然是一口没动。 问完他就后悔了,显然姐姐是想彻底和孟家撇清关係,分得不可谓不清。 幸好他早早表態了...... 孟佑盖上饭盒,笑著道:“没事,回头我让附近的酒店,每天换著样送来大补汤,咱俩一起喝。” 苏云眠笑著摇头,却也没再拒绝。 两人閒聊了会,她就让孟佑帮她去收费处问一问这次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孟佑不是很愿意。 “姐姐,你过去对我哥那么好,付出那么多,他不珍惜,你生病用他点钱怎么了!” 苏云眠摇头。 “这次的事,是我和苏家之间的事,和他本也无关。” 既然要离婚,她也只拿该拿的钱。 孟佑喉咙一噎。 他很想说,这事怎么可能和他哥没关係,他哥那么精明的人。 苏家这几年都没人敢过来闹,正好在姐姐离婚时过来闹?谁信啊,也就他哥在姐姐这藏得深,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姐姐这伤,肯定和他哥脱不了干係! 不过,他也没把这些猜测说出口,他还是拎得清的。 没证据的事,他要是现在说出来,就显得他乱编排碎嘴子了,好不容易在姐姐心里建立的好形象岂不是就崩塌了? 再者,夫妻间的事,哪怕要离了,外人也不好说。 得姐姐自己发现才行。 孟佑心下微动,没再推测,笑著应了。 出了病房,他却没立刻去收费处,而是往楼下病房走去。 在病房里他顾及姐姐心情,没详细问出事那晚的事,但来之前他也没少查。 欺了她姐姐的人,別想好! 第60章 夏家私生女 楼下普通病房。 陈瑶从醒来起就一直哭。 边哭边骂苏云鸿骗她欺她,说好的彩礼钱没要到不说,她还被抽了那么多血,对孩子多不好,要孩子没了就全都是他的错! 陈瑶没怀孕的事,孟梁景並没有告诉苏云鸿,他自是不知情的。 如今被骂著打著,也不敢反抗,只好软语哄著。 “我保证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孟家那般羞辱我,你个没出息的废物!” 一想到之前受到的欺辱,陈瑶就气到不行,狠狠甩了苏云鸿几巴掌。 正想再打几下,手机突然震动。 陈瑶摸出手机,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她眼底暗光闪过,再没了打人的心情,简单收拾一下就下床,踩在地上时腿还有些软,顿时更恨苏云眠了。 在她心里,孟梁景是因为苏云眠才抽她血,而她作为云鸿亲姐姐连个一千万的彩礼钱都不愿意出,要不是她、自己也不至於被抽血抽到昏迷,自是把人恨上了。 早晚要她好看! 陈瑶咬著牙,一巴掌甩开苏云鸿的手,往病房外走。 “別跟来!” 苏云鸿摸了摸红肿的脸,端著洒出来一些的补汤,嘆口气挪回病床坐下,最近瑶瑶气性也太大了。 都怪他,没弄到她想要的东西。 姐姐也真是,她都那么有钱了,为啥连一千万彩礼钱都不肯帮他出,还把事情闹成这样,平白挨了打。 现在他身上都还疼著呢,爸妈都没捨得打过他! ...... 孟佑一下楼,就看到陈瑶拿著手机出了病房,钻进了楼梯间里。 他眸光微动,跟了上去。 陈瑶进入楼梯间,就把门关上了,他趴在门上屏息听,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 陈瑶在打电话,似乎在爭吵,有几句极为激烈,压不住声。 “我也是你女儿!” “凭什么她夏知......我也要......” “我不管!” “我忍太......” 电话没打太久,察觉到人要出来,孟佑立刻退走了。 他往收费处走时,眼睛明亮,只觉得有趣,“这陈瑶竟和夏家有这么一层关係,私生女?有意思。” 要知道,夏知若家里那对父母,可会营销夫妻关係。 甭管內里实际是什么样,至少在外算是一对恩爱夫妻,到现在为止也就夏知若一个独生女。 没想到,外面还有个私生女呢。 听起来,似乎还在藏著。 这要叫夏知若,还有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夏母知道了......夏家可就热闹了。 “要不要告诉姐姐呢?”孟佑若有所思。 他是希望姐姐能成功离婚的,离婚了他们一起离开孟家,可若是夏家这烂事爆出来,形象暴跌,乱成一锅粥的。 他哥还能看得上夏知若? 这婚,岂不是更难离了? ...... 孟佑回到病房。 將收费明细,条例清晰列给了苏云眠。 苏云眠答了谢,刚拿起手机准备给孟梁景银行卡转帐,就见到孟佑一脸难言的表情。 “怎么了?”她好奇问。 孟佑犹犹豫豫,一咬牙道:“姐姐,我刚刚下楼去收费处撞上一事,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我觉得得跟你说。” 见他这么凝重,苏云眠放下手机,也认真起来。 “什么事?” 孟佑摸出自己手机,递给苏云眠,当时他偷听时就录了音,虽然不算清楚,但重点都有。 “姐姐,你听听这个。” 苏云眠满面狐疑点开录音。 听完之后,她大概明白过来,微皱眉,“你遇见陈瑶了?” 孟佑乖巧点头。 “我看她鬼鬼祟祟躲著打电话,我就想著,你弟......苏云鸿这几年都不来找你,怎么就这么巧现在过来,正好和夏知若回国的时间撞上。我觉得她不对劲,就跟上去了,然后就听到了这些。”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说了。 但他又一句不提孟梁景,刻意把这事儿往夏家引,先把自己摘清。 这些年,他也算了解姐姐这个人,主意大得很,也很有决断,察觉到不对就一定会去查。 只要查下去,不管是不是跟夏家有关,也一定能揪出他哥在这局中的作用。 查著查著...... 说不定还能把他哥藏著的,以前那点破事抖落出来不少。 那他哥才是真的完了。 到那时,姐姐定会恨死他,离婚这事,那就是铁板钉钉,敲死了的。 再无转圜余地。 孟佑压下克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姐姐,喝点水,彆气。” 苏云眠呆呆接过水,下意识摇头,她倒不算生气。 只是...... “录音里说的,陈瑶身份还藏著,也就是说夏家其他人不一定知道她私生女的身份。既然不知道,夏知若为什么会利用她来......” “姐姐。” 孟佑提醒她,“夏知若又不是个笨的,你猜她真不知道吗?” 苏云眠一怔。 也对,虽然她过去和夏知若接触不算多。 当年她在北大,夏知若在对面清大读金融,后来才出国在外进修读博。 过去为数不多的那些接触,也足以让她明白,那是个聪明人。 反倒是回国后,夏知若在她面前许多行为,都显得有些浮夸过头,针对意味也很明显,可她从不怀疑对方的聪明。 只是...... “可她利用陈瑶,攛掇苏云鸿来要钱噁心我,对她有什么好处?”苏云眠没想通这个。 孟佑歪头一想,试探著道:“恨你?就想你不痛快?” 苏云眠愣住了。 她觉得有点道理,却又觉得无语。 先不说,七年前夏知若和孟梁景都不是情侣关係,那娃娃亲真要有用,他们认识那么多年怎么不谈恋爱? 非要等她结了婚生了娃,再来找存在感? 而且,如今是她不想跟孟梁景过了,主动离婚腾位,这事孟梁景就没跟夏知若提一嘴? 用这种手段拐著弯来噁心人,亏她也想得出! 怎么想,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孟佑见她低头沉思,笑著问:“姐姐,你准备打算怎么办?曝光?还是......別的?” 第61章 签字离婚,是我对你唯一的期待! 晚上,孟佑去附近酒店取营养餐。 人一走,苏云眠就摸出手机,给一个相熟的媒体朋友去了电话。 她过去为了艺术设计,需要多方面搜集素材材料,素材方面有民俗传统,也包括特殊人文文化,为方便正规合理的针对性沟通,她还特意去考了记者证。 也因此认识了许多记者媒体方面的朋友。 这次她联繫的,就是其中一个很擅长搜罗信息,口风又严的媒体朋友。 电话很快接通。 彼此关係又熟,她也不废话,直接表达了诉求。 “帮我查一个人,尤其查一下她的社会关係,还有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名字我等下消息发给你。” 电话里传来男生的抱怨。 “苏姐,这没几天可就过年了,各种爆料扎堆,为了搞一把开门红,我这忙得正焦头烂额呢.......” 苏云眠直接道:“不给你白查,事儿查明白了,除了酬金还给你首发。” 那边的男生一听就认真了,“跟谁有关啊,大人物?” “夏家,私生女。” 苏云眠言简意賅道。 男生一听就激动了,“是那个刚留学回归的夏知若的夏家,最近还跟孟氏集团孟董绑一块的那个小青梅的家族?” “......没错。” “成成成,我接了,包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这可是个不小的家族啊,夏家独女最近还跟孟家的孟梁景绑在一块,夏父夏母又是个惯会营销恩爱夫妻的,结果藏了这么大一丑闻。 大新闻啊! “快发来名字,必须是我首发哈!” 苏云眠微笑,“自然,但在查明白之前,没我同意,你就不能私自乱发。” “没问题,我口风紧著呢!” 掛断电话,苏云眠把陈瑶的名字发给对方,想了想,又拉出来一个联繫人。 没打电话。 她先用三方虚擬帐户给人转去了二十万,又备註了陈瑶、苏云鸿的名字。 “我要他们最近的所有联繫消息记录,关係人物网。” 那边收了款,没回消息。 这就代表对方接单了,苏云眠鬆口气,將手机合上。 对方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客。 这种黑人联繫网的手段,她也搞得来,但她轻易不愿沾染这些灰色手段,寧可掏钱让別人来干。 这次的事,她怎么想都不觉得不对劲。 几年不敢来见她的苏云鸿,突然来找她,他那女朋友还正好是夏家的私生女? 太巧合了。 她得搞明白这事,是不是夏知若刻意在背后搞她? 如果真是她,那就別怪她心狠了。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 苏云眠深吸口气,揉了揉又有些疼的头,將手机放在床头柜子上。 刚准备躺下去休息一会,病房门就推开了。 孟佑回来了? 她面带笑容看去,几秒后,脸上笑容就无影无踪了......来的是孟梁景。 孟梁景像是没注意到她脸上瞬间消失的笑容,拎著保温饭盒笑著走过来,坐到病床边,打开盖子。 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吴婶熬了好久的汤,补气血的,喝一点。” 苏云眠不想看他那副装相的样,侧过脸闭上眼,身体力行地无视拒绝对方假惺惺的好。 过去七年也没见他这样,装什么啊! 下一秒,她就感到病床突然往下一沉,有人靠过来,只感到嘴唇上落了一片柔软。 竟敢亲她! 苏云眠睁开眼,怒瞪过去,“你个......” 她没说完,就又被人堵上嘴唇,气得她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却按著她的手,亲得更用力了。 好一会孟梁景才退开了些,狐狸眼笑得眯起,唇色瀲灩。 “愿意理我了?” 这个癲子! 但她也確实不敢再无视他了,这癲子什么干不出来! 苏云眠气得心梗,胸膛起伏,只感觉头晕疼得更厉害了,身体疲软无力靠在病床床头。 孟梁景见她状態不对,也收了调笑,大手轻轻按揉著她太阳穴。 苏云眠缓过来劲后,就一巴掌把人扇开了,这人今儿不过来,她也不至於气成这样。 孟梁景也不气,笑著坐回去,“你放心,那群欺你的,我帮你料理过了。” 苏云眠皱眉,冷冷看过去,“所以呢?” 孟梁景淡笑:“我会帮你,也会保护你,就像从前一样。你也別再同我闹了,再闹可就过了、不是情趣了。” 情趣? 情趣你大爷的头! 苏云眠深吸口气,气得想笑,“大可不必,这些事不需要你我也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孟梁景瞥了眼她缠著布的额头,“头上多个口子的解决?” 苏云眠淡淡道:“这是意外,他也没沾光。” “那你能永远摆脱苏家吗?”孟梁景反问。 苏云眠手握成拳,用力攥紧,“我能!我自有我的办法,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了。” 她的语气冷漠却又坚定无比。 孟梁景脸上的笑容消失,空气隨之凝重寂静,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 静默许久,孟梁景先像个没事人一样,笑著端起已是温热的补汤,想要餵她。 苏云眠躲开了,只觉可笑极了。 “孟梁景,这里又没长辈在,你演给谁看呢?” “说什么保护我?帮我?过去七年我被你身边那些人瞧不起、欺辱的时候,你又在哪呢?” “你想冷战就冷战,想无视就无视,想对我好就对我好,想粗暴就粗暴对我......” “现在做这些,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可笑,越觉得过去七年的我就是个大傻叉!大蠢货!” 孟梁景紧皱著眉,想要说什么,却被苏云眠挥手拦住了。 她今日就將话说明白,哪怕是撕裂过去的她。 “孟梁景,你说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吗?”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过去哪怕一分一秒,你让我指望过吗?没有!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不配!” “你现在口口声声为我好,好,我信你一次。” 苏云眠从放在床头柜子上的包里取出一张离婚协议,一把甩在孟梁景脸上。 “为我好是吧?那你就签字,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就求你这一次!” “孟梁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是我对你最后的唯一的期待了。” 第62章 她是你嫂子,永远的! 病房里死寂无声。 苏云眠低垂著头,胸膛剧烈起伏,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觉眼眶发热,鼻腔酸涩无比。 现在想想,他们早就完了,在更早的以前。 错误的开始,从不会有好结果。 她早该明白的。 甩在孟梁景脸上的离婚协议,轻轻飘落,落在他手上,被紧紧攥住,发出脆弱的哀鸣。 “是的,你不配。” 他冷冷开口,离婚协议被揉做一团,皱巴巴滚落在地。 苏云眠恍然抬头,就见他望来的目光冷凝漠然,一潭死水一样死寂,竟好似和七年前昏暗封闭的小屋內、混乱一夜时的目光重叠。 不愿回忆深埋过去的黑暗铺面而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缩,四肢发凉,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你,你別......”过来。 可她喉咙里刚挤出两个字,就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孟梁景步步逼近。 他冰凉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她脸上,带起一层鸡皮疙瘩,一寸寸滑落至脖颈处,她颤抖得无法动弹,几乎快要窒息。 他开了口,语气很轻很冷。 “我早该明白的,你不配,你就是欠教训,就该永远......” 话未说完,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孟佑拎著餐食,似是感知不到病房內压抑沉凝的气氛,笑盈盈打著招呼。 “哥哥,你来了啊,要一起吃吗。” ...... 孟梁景收回落在苏云眠脖颈的手。 他正要说什么,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便先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起的瞬间,他眉目就柔和下来,空气里冷凝的氛围顿时一散,轻鬆了许多。 “好,好,別急,我这就过去。” 他说完不再看瘫软在病床上的苏云眠一眼,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孟佑侧开身要让开,却被人揪住衣领拖拽著往外走,好险抓紧了餐食没洒了去。 见人离开,苏云眠来不及鬆口气,额头的伤泛起刺痛,晕眩跌倒在床上,小口小口呼吸著缓解痛感。 另一边,楼梯间里。 孟佑被推得砸在墙上,还未站好,一拳便落在脸侧墙上。 “孟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孟梁景眸光冷凝。 孟佑轻笑,满眼无辜懵懂,“哥哥,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我保证下次乖乖听话。” “別叫我哥哥!”孟梁景一拳打在他脸上,“你没资格!” 孟佑侧著脸,些微捲起的发端散落在脸颊上,半晌没动静,另外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下。 “离你嫂子远点。” 孟梁景冷冷道:“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心里明白。” “你觉得你那些破事,能瞒住姐姐多久?” 孟佑冷笑。 “还是你真以为姐姐现在跟你过不下去,只是因为一个夏知若?快別搞笑了,你根本就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不过是占了先来一步的......” “砰!” 孟佑直接被重重一拳摜在地上,餐食洒了一地,狼狈疼痛。 “她是你嫂子,永远的。” 孟梁景冷冷甩下话,重重甩上楼梯间的门。 他离开后,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车,冲驾驶座的郎年交代。 “安排人盯著孟佑,但凡他有半点逾矩不对,直接打残了送医院,什么时候听话什么时候出院。” 郎年微微一顿,点头应是。 ...... “真粗暴,这可是我特意点给姐姐的。” 孟佑从地上爬起,眸光暗沉,盯著地上打散的餐食,显然是吃不成了。 来不及处理这些,他担心姐姐,快步往病房跑。 推开门,就见姐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心下一慌,大喊著衝过去。 苏云眠虚弱地抬抬手,“我没事。” 孟佑抓著她的手,鬆了口气,还是担心,又叫了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 万幸无大碍,但还是特意交代情绪不要剧烈起伏,要静养静心,头上的伤还是要万分小心的。 “都怪哥哥,他到底来干嘛啊!” 孟佑想想都气,埋怨两句又哼哼唧唧道:“轻点轻点,姐姐,我疼。” 苏云眠靠坐在床头,拿著药给孟佑脸上的伤消毒抹药,心疼得眼圈通红,又气又伤心。 “这个混帐!跟你多大仇怨啊,下这么狠的手。” 孟佑却笑得开心,“有姐姐心疼关心我,我就不疼了,姐姐开心我就也开心。” 苏云眠瞪他一眼,脸上到底是有了笑容。 孟佑捡起地上揉皱的纸团,透过缝角也看出了是什么,不由看向病床上的人。 “姐姐?” 苏云眠接过纸,扔到了垃圾桶里,语气轻淡。 “没事,我准备了一大堆呢。” “那你们?”孟佑有些担心。 苏云眠笑了笑,目光始终坚定,“我放弃跟他私下调解了,等开庭吧。” 私下谈这几次,都在吃亏,对方根本不听人话。 她放弃了。 只有法庭这一条路可走了,她这边的律师团队也一直在催,希望法院赶快走完审查,早早定好开庭日子! ...... 餐食洒了,两人就隨便点了些吃点。 当晚,孟佑就住在病房里陪护,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这几天,孟梁景也没再过来烦她,十有八九是陪在夏知若身边了。 正好,可千万別来烦她! 至於住在同一医院的苏云鸿和陈瑶,不知为何,倒是意外的很安生,这几天也没过来找事。 苏玉锦倒是来过电话,喊她去她那吃饭,她头上缠那么明显一白布,哪里敢去。 要让姑奶知道她这伤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苏家又找上门,不得气昏过去! 之前给姑奶做的体检结果早出来了,身体是真的不错,没啥大毛病,唯一最需要注意的就是情绪不能过於激烈,不能情绪太上头太高兴,也不能太生气悲伤之类的。 受伤的事,肯定不能让姑奶知道。 她以有重要的事为由,都推拒了,快过年遇这么一糟心事,也是够倒霉的。 医院住了几天,伤势缝合稳定,苏云眠就打算出院了。 让孟佑收拾病房的东西,她则下楼去取药,除了內服的一些,大多是帮助癒合和祛疤的膏药。 取完药刚要给孟佑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来,身后就传来一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苏云眠?” 她一怔,回头看去。 第63章 妈妈一点也不关心他! 迴转身看到来人,苏云眠下意识皱了下眉。 裴家的裴楠。 此人和洛天阳一样,是和孟梁景关係最好的髮小之一,同夏知若也关係颇好。 自是厌恶她的。 不过,这人虽不喜她,但並没有像洛天阳那样直接对她动手过,却也没少噁心她...... 上次因为关茗的事去私人会所求孟梁景时,这人也在,那会所也是他名下的產业。 可,他怎么也在医院? 裴楠也很意外在医院里遇到苏云眠,目光落在她额头上还没拆除的白布,不由一挑眉。 “你这可以啊,为了引起梁景注意,都开始自残了。” 苏云眠:“......?” 发什么癲呢? 裴楠走近几步,冷嘲道: “劝你別白费力气了,梁景这些天一直和夏姐在一起,你这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且收收吧,不是你的,就不可能是你的。” 苏云眠深吸口气,“所以,你冲我发什么癲呢?” 裴楠一怔,有些意外她的尖锐,就又听她继续说著。 “裴楠,有病就去多看看脑子哈,巧了,你这不正好就在医院,神经科也不远,多走几步就到了,赶快去吧,別晚了延误病情变白痴了,那我可就大错特错了。” 裴楠脸色一沉。 苏云眠嘴上不停,“哦对,你是不是不认识路啊,我理解!” 她左看右看,一把抓过一个路过的护士,“你好啊,这位先生精神有问题,又找不到神经科的路,帮帮忙多谢了啊。” “苏云眠!” 裴楠脸色阴沉,刚要发作,人却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刚想追过去,却看到一个发梢微卷的少年小跑著来到苏云眠身侧,眉心一皱,下意识停了步子。 “孟佑?” “这俩人怎么凑一块了?” 他意外了一下,又意味不明笑了一下,“还真是垃圾之间的互相吸引啊。” 一旁的护士小心问道:“先生,神经科在这边,要我帮忙带路吗?” 裴楠脸一黑,“不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就在苏云眠出院这天,被关在太爷爷家养身体的孟安也跑了出来。 出四合院的时候他还心有余悸。 他绝对不会再来这了! 来一次,就受一次伤,喝一次药,简直是疯了! 孟安拍著座椅,冲司机喊:“去若若阿姨那,我要去找若若阿姨!” 他也不想回家。 他在太爷爷家受苦这几天,妈妈竟然没打电话问一次,明明这次都是因为她!一点也不关心他,他再也不要见她了! 他更不敢见爸爸,左思右想,还是躲若若阿姨那为好。 赶去之前,他就给若若阿姨打去了电话,赶到时,夏知若已经等在家门口了。 一看到车上下来的小孩,她就大步上前將人抱在怀里。 “哎哟,都怪我,竟没认清你那舅舅是个坏的,还干出这种事,让你平白遭罪受了大苦。” 没说两句,声音就哽咽起来,眼泪啪啪落下来。 孟安忙安慰她。 “没事啦,若若阿姨,我都好了,而且你又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坏不坏。要怪,也要怪妈妈那边坏人多!” 夏知若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下,又软了声哄了会,才牵著孟安小手往屋里走。 快要进去时,孟安明显迟疑了下。 他害怕爸爸在里面,爸爸以前就经常过来这边的,可別撞上了。 看出他在想什么,夏知若笑著点了点他面颊。 “你爸爸啊,今天有事不在。再说了,你还能一直躲著爸爸啊,回头和他好好说,亲父子有什么好置气的。” 孟安这才进了门,表情稍显低落。 夏知若笑著安慰他:“別想了,会好的。等会我带你去外面玩,吃好吃的。” ...... 苏云眠头还没好全乎,偶尔还会发晕,索性是孟佑开车送她回去。 这还是孟佑头一次来她在竹园的別墅,满心好奇。 望见沿路都是红灯笼,对面別墅更是掛满了红灯笼,很是喜庆好看,不由满心好奇。 “姐姐,对面住的是谁啊?” 苏云眠望了眼对屋,屋內灯火俱灭,黑漆漆一片,应是主人家不在家。 “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我还没见过邻居一面,但人不错。” 她指了指屋檐下悬掛的猫猫红灯笼,笑著说:“就这个,还是人家装扮自己家时,帮我掛上的。” 孟佑望著可爱的猫猫灯笼,若有所思,“是挺好。” 两人进了屋,望见满屋的设计作品,孟佑更是惊奇,四处转悠瞧著停不下来,满嘴的姐姐好厉害。 苏云眠听得直笑。 但因为箇中原因,苏云眠还是拒绝了孟佑想在这边过夜的想法,打电话安排了车送他回家去了。 送走人,她也没什么胃口,躺床上就要早早歇了,却接到了苏玉锦的电话。 ...... “都叫你几次了,天天有事啊,过来吃饭!我有事跟你说吶。” 姑奶被敷衍几次,有点生气了。 苏云眠捂著缠著布的额头,很是无奈,不去是不行了,可头上这伤......得想个办法。 她自己去肯定不行,根本招架不住姑奶的缠问。 得找个外援。 想了想,她给关茗打去电话,简单解释了下情况。 打完电话,她去换了身衣服,又翻出来一个橙色毛绒帽子戴上,正好遮住了额头缠布的位置,从外面是看不出不对劲了。 只求姑奶千万別疑心。 关茗先开车来了別墅这边接她,半路电话听完原委,见到人火气就止不住往外涌。 “出这么大一事,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呢,还是不是好闺蜜了!” “快给我瞧瞧,好点没?” 生气归生气,关茗还是扒开她帽子,小心瞧著。 苏云眠被她压在副驾驶上,动弹不得,很是无奈,“好多了好多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更怕她火气上头去楼下把苏云鸿他们揍了。 那俩人挨不挨揍苏云眠不关心,但医院公开场合,万一被人拍到,关茗是个律师,影响可不好。 “好啥好!” 关茗看完伤,气得不行,“这都差点戳眼睛里了!死贱人们,下次见到了,看我不把他们揍成猪头!” “得得得,就怕你这样才不跟你说。” 苏云眠无奈,轻嘆道:“这事你先別管,我心里有数,有的是路数治他们,没必要脏了自个手。” “哟哟。” 一听她这么说,关茗还能不了解自家这闺蜜,眼睛蹭地一亮。 “你这是要支棱起来了?” “说的是什么话,我啥时候不支棱了?” 苏云眠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开车,让姑奶等久了,你可自个去解释。” 有几年没见苏玉锦了,想到老人家那雷厉风行、严厉的模样,关茗就打了个寒战。 “你別搞啊,我这次来还不是为帮你。” 关茗开著车,笑著道:“真要糊弄不过去,我倒戈可千万別怪我哦,叫你瞒我~” 苏云眠哭笑不得。 “是是,以后小的可不敢了,关爷可要救我这一遭~” “嗯哼,我考虑考虑吧~” 第64章 离完婚,就跟我出国! 两人很快来到苏玉锦订下的饭店包厢里。 关茗是个性格大气活泼的,一进门就扑向坐在位上生闷气的苏玉锦,左一句姑奶亲右一句姑奶好。 过去因为苏云眠的关係,她和苏玉锦也很亲近。 几年不见,愣是一点也不生疏。 苏玉锦被她这架势搞得,也不好说什么了,心情也好上一些。 只是见到苏云眠进来就皱起眉,“这都到屋里了,还戴什么帽子?开著暖气不嫌闷得慌?” 苏云眠揉了揉鼻子,闷声解释,“有点感冒,不敢乱摘。” “是啊是啊,这冷热交替的,严重了咋办。” 关茗紧跟著说著,就坐在苏玉锦旁边,说是好久不见,问些最近好不好啊之类的,把这事掀过了。 见是如此,苏玉锦也没再说什么,只嘟囔了两句天冷要注意身子,就让人上菜了。 苏云眠这才鬆口气,坐得稍稍远一些,以感冒怕感染为由。 主要是怕吃饭的时候,被姑奶注意到不对。 苏玉锦不疑她,再加上关茗在旁边又是夹菜,话可多,更是没注意。 饭到中旬, 苏玉锦从带来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苏云眠。 苏云眠接过翻开一看,是国际时装周近期的一些资料信息,和一些设计相关的。 苏玉锦道:“以现在的时间,你是赶不上今年上半年的时装周了。” 確实,设计製作一套高定服装,拋开素材收集、定稿等中期环节,光手工製作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今年上半年三月和六月的国际时装周,理论上,她都是赶不上的。 那这个是...... 苏玉锦继续说: “但下半年的你还有机会。” “七月米兰有个针对来年的春夏时装周,面向国际,这次定下的是两个主题系列,锦绣暂定每个主题系列出三十六套服装,一共七十二套展出服饰。” “我单独给你保留了一个名额。” “这几个月,你好好想一想这次的两个主题,至少每个主题都要设计一套。之后我会从中选出一套,放在展示列里,以锦绣为背景进行展出。” 苏云眠一怔。 这是要她跳过国內环境、海量竞爭,直接站上国际舞台? 未免太快了。 而且...... “姑奶,我还没正式加入锦绣,且这么做会不会太先斩后奏?锦绣內部的其他设计师肯定会有意见,也不会愿意。” 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心內想法。 她这种空降的,才刚加入,就毫不费力拿下其他设计师珍之重之的宝贵名额,直接站上国际舞台,那些老资格定然不会甘心,也不会同意。 虽然锦绣是姑奶的產业,她说了算,但这样干,姑奶在其中肯定难做。 她可以慢慢来的。 “你若是个没经验没本事的,我肯定不管你。”苏玉锦淡淡道:“但你这些年,连个人工作室都起来了不是吗?” 说到此,她微微皱眉—— “虽然不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不带著作品参与大舞台,將工作室和名气做得更大,但你这资歷在圈內,也不算小了。” “我让你来锦绣,没道理把你埋著,继续韜光养晦。” “你已经埋没太久了,如今只差一个舞台。” 苏玉锦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还有,我虽是给你空出了一个名额,但若你做得不行,我还是不会用你的设计,能不能站上去还要看你的本事。” “而且,我为什么现在找你说这个?”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平静道:“如今正值年假,年后你再去锦绣,到时带上你的初稿,能不能让別人服你,那是你的事。” 既说到这地步,苏云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大大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轻鬆写意地笑,“老师,我明白,定不会给你丟脸。” 苏玉锦点点头,又想起来一事。 “对了,虽然你不能参加上半年的时装周展出,但你可以跟我到场內去看。” “今年年过完,我就要出国,你离婚的事儘快办好。”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国,去参加三月和六月的时装周,去看看那些国际大设计师的作品,多接触外面、多见世面。” 苏玉锦的品牌公司总部是在国外,也是在国外上市的,大盘势力都在外面,往年也不常回国內。 今年要不是苏云眠的事,她也不会回来。 如今要走,自然是要把自家侄孙女带到身边,她岁数也大了,不希望再和唯一的亲人分开。 苏云眠脑瓜子疼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答应了。 ...... 一顿饭吃完,接苏玉锦的车也到了。 送姑奶上了车。 目送姑奶的车走了后,两人刚要离开,关茗脚下就是一顿,拽了拽沉浸在手上文件的苏云眠。 “不是,这什么情况,夏知若怎么和孟安单独呆一块?” 她人都惊了。 苏云眠望过去也是一怔。 远远的,她就瞧见孟安拉著夏知若的手,很是开心的样子,蹦蹦跳跳就进了不远处一家酒店。 应该是一起去吃饭的,孟梁景並不在身边。 看到这一幕,苏云眠下意识往姑奶刚刚离开的方向去看,见车子已经行远了,才放下心。 幸好没叫姑奶看见。 “不是,她怎么和你儿子在一块。” 关茗担心孟安是被骗过去的,怕夏知若那小贱人害人,不放心要追过去看看,却被苏云眠拉住了。 “走吧,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回去吧。” “啊?” 关茗震惊了,“你孩子是怎么回事,跟小三亲近,他怎么......” 话没说完,见苏云眠脸上情绪不太对,她还是把要说的一大堆话咽了下去。 这都什么事啊! 本以为就一个孟梁景脑子坏的,孟安只是不太亲自家闺蜜了。 可瞧这情况,岂止是不亲了。 靠,认贼作母呢! 真是越想越替自家闺蜜不值,本来她还捨不得闺蜜出国的事,怕以后见面就少了,现在一想,为什么不走? 走啊,走得远远的,离这群贱人远远的! 看见他们都想呕! 关茗憋著一肚子气,开车送自家那脑上破口子的闺蜜回家了,怕她心情不好,晚上索性直接住下了。 半夜梦醒,她摸索起床,却不见床上人,心里顿时一咯噔。 不会躲起来偷偷哭吧? 她顿时睡不下去了,出了屋子找人。 结果进了走廊,却见二楼工作室门缝亮著灯,一进去,就见苏云眠著了迷一样伏案看资料。 关茗都无语了。 对这工作狂简直是无话可说。 “我说你,头上还伤著呢,还敢熬夜工作,也不怕熬成个傻子。” 第65章 查一下苏云眠在哪? 在苏云眠反抗无效后,被硬拖著去床上睡了。 关茗八爪鱼一样缠著她,完全不给她偷摸起床去查资料、工作的机会。 第二天,更是拉她去逛街。 “没两天就过年了,趁咱俩现在都不忙,就当养伤好好歇歇两天,天天宅家工作你也不怕捂出霉气来。” 关茗很有道理地说著。 咖啡厅里,苏云眠靠坐在椅子上,喝著患者仅有的热牛奶,颇为无奈。 “我头都这样了,不消停宅著,干嘛啊?” “少来,又不让你多走动,换个空间换个空气嘛,免得发霉了。” 关茗说著,不由轻嘆一声,“要不是天太冷,我就直接带你进山了,这会山上雪景,正是雪地露营的好时候啊。” 苏云眠眼睛一亮,“这个好啊。” 姑奶给她的七月米兰国际时装周设计主题,一共两个系列,其中一个就是山水系列。 去山上看雪景,还能陶冶下灵感。 艺术从来不是墨守成规,亦不是偏安一隅,而是需要眼观八方,脚踏四野,与最为原始的自然天地进行直接的灵魂碰撞,迸发的精彩一瞬。 过去她困囿於家庭,出行受限,现在却不然。 如此一想,更是蠢蠢欲动。 关茗还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 “別想了,头上顶个口子,你也不怕雪地里冻著,直接一个救护车拉走,我可还想过个好年呢。” 苏云眠懊恼地垂下头。 两人喝口热乎的,就打算在商场走一走买些吃的玩的,苏云眠却意外接到了婆婆电话。 她冲关茗打个招呼,找了个安静的地。 电话刚接通,婆婆那明显激昂的欢快声音就传了过来,“眠眠,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云眠顿时梗住。 依照往年,临近过年,她会提前很久住回老宅,陪婆婆准备各种家宴事宜,陪她逛街;陪她玩;陪她说话;陪她做各种想做的事。 今年她丝毫不过问,也不回去,难怪婆婆有此问。 但她肯定不能去。 苏云眠心內一嘆,犹豫了下,还是勉强找藉口回绝了,“......妈,我今年很忙,是真的没空,你们好好过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方凝心声音明显低落下来。 “所以,你今年不回来了?” 以后都不会回去了,苏云眠咬牙狠心道:“是。” 听出婆婆语气里显然的低沉,她还想劝劝,没曾想,那边直接掛断了电话。 她握著手机怔了一会,心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肯定是生气了。 不过家公肯定在婆婆身边,不会有事的。 关茗见她回来,隨口一问:“谁的电话啊?” “我婆婆。” “哇,你那个好得不像话的婆婆?叫你回去过年的?” 关茗对此还是了解的,以前苏云眠总是跟她提起这个好婆婆,听得她都羡慕的地步,虽然她还没结婚。 苏云眠点点头,眉眼浮动无奈之色,“但我拒绝了,人现在怕是不高兴了。” 关茗忍不住嘆息。 “你这也是个奇葩的。” “古往今来,不少女孩子嫁过去,总要受婆婆些刁难,弄得小家大家都不好过;你这却是正相反,婆婆待你好得跟亲闺女似的,婆媳问题为零,反倒是......” 说到一半,她还是打住了,拽著人继续玩去了。 ...... 孟家老宅。 大厅里,方凝心掛断电话后,就呆呆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过分白皙的面容显得病態的苍白。 她呆坐了一会,眼睫一颤,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就这么无声哭泣著。 孟承墨打个电话的空当,回来就看到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顿时提了起来,忙走过去將人抱在怀里轻轻拍著。 “心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方凝心摇摇头,轻眨了下坠泪的浓密眼睫,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山林间不諳世事的小鹿。 她呢喃著:“眠眠怎么和我生分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一开口情绪就无法抑制的难过,眼泪止也止不住,她甚至都察觉不到自己在哭,只感觉脸颊湿润刺痛。 “没有,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孟承墨心里焦急,但也只能先安慰怀里明显情绪不对的人。 方凝心眼睛涌著泪,面上却没什么情绪,语气里是深重无助的茫然。 “那她为什么不想见我?” 怎么一会没看住,她就给苏云眠打电话了? “没有的事,定然是在忙,回头我再问问她,没事的啊......” 孟承墨轻声安抚著。 方凝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了一会就累得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孟承墨將人抱到臥室,见人蜷缩在被子里,睡得不安稳的模样,就觉得头疼又暴躁。 都是那个逆子惹的祸! 他轻轻关上臥室门,在走廊上拿出手机,打给了孟梁景。 电话过了有一会才接通。 孟承墨半点不带忍的,先是骂了一顿,才提起正事。 “我不管你怎么想办法,把你那堆烂摊子事赶紧处理了,再把你媳妇好好请回来过个年。” 孟梁景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遭,还有些懵,听了自家亲爹这话,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爸很少管他这边的家事的。 “出什么事了?”他问。 孟承墨捏了捏蹙起的眉心,语气有些沉重,“你妈妈有点发病的徵兆,最近情绪忽起忽落,又开始嗜睡了。” 孟梁景沉默下来。 她妈妈自二胎后,生了重病又產后抑鬱,没能根治,只是暂时稳定了,偶尔就会復发情绪起落不定。 但近些年都没发作过了,怎么就...... 孟梁景深吸气,道:“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妈妈那边需要开什么药吗?” “梁老已经看过了。”孟承墨回道。 梁老医师是享誉中外的老中医了,国医大师的级別,也是方凝心的主治医师,最为清楚她的情况,病情一有反覆就来瞧过了,开了些初步调理的方子,但情绪这种问题最是难说。 孟承墨又道:“对了,你和孟佑说一下,让他今年別来老宅这边过年了。” 如今方凝心是这么个情况,肯定是不能让两人见面的。 孟梁景自是明白,答应了下来。 掛断电话,他就立刻给郎年那边去了消息,“查一下苏云眠现在在哪?” 第66章 是他孟家,离不了苏云眠 苏云眠和关茗在商场逛了一圈,不管有用没用,买了一堆吃的玩的,就有点累了。 两人坐在一家书店,喝著热饮,打算歇歇再战。 歇了一会,苏云眠缓过来劲,刚要起身,桌上放著的手机却连著响了几声。 拿过来一看,是孟梁景。 “出来。” “妈生病了,因为你。” 苏云眠皱了下眉。 刚刚婆婆打来电话时,除了后面情绪低落了些,没听出哪里不对劲啊。 但在婆婆的事上,孟梁景从不乱说。 “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冲关茗说了下,出了书店拨过去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我在商场外面,你现在出来,跟我去老宅。” 苏云眠没答应,问道:“婆婆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孟梁景语气泛著冷意,“刚刚妈给你打电话,你说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 被这般冷嘲,听不到重点,苏云眠语气也冷了下来。 “她最近情绪不好还嗜睡,跟你打完电话就哭了好一会,苏云眠,我妈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不管我们之间什么事,她对你总归是好到没话说的,你还刺激她!” 苏云眠一下子愣住,“不是,我只是说,不回去过年......” 她没想到只这么一句,就会让婆婆发病,心里顿时难受起来,头上的伤口也跟著刺痛难受。 “苏云眠,你这些年敢让我妈这么依赖你,你就有责任!” 他撂下这么一句,掛了电话。 苏云眠站在原地僵住了身子,心底发颤,手脚也涌上凉意。 抑鬱...... 严重了可是会死人的! 婆婆要真因为她发病...... 她转回书店,简单同关茗解释了两句,让她先开车带东西回家,就离开了。 关茗都没反应过来,人都没影了。 “什么鬼情况?” ...... 出了商场,孟梁景那辆黑色幻影就停在楼下。 她摸了摸橙色帽子盖住的伤口位置,忍著精神引起的生理性头疼,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刚上去,她就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疼疼,我的头!” 她挣扎著退开,甩手就给了孟梁景一巴掌,气得嘴唇都在发颤,头一阵一阵地疼。 “別碰我,离我远点,我不是来看你的。” “开车。” 孟梁景也不在意被打,一身矜贵气质,四平八稳地隨口吩咐。 苏云眠满脸嫌弃,坐得离他远远的。 就在她刚刚撞过去的一瞬间,就闻到他身上浮动著一股子像是烘烤过的樱桃甜香,是女人香水的味道。 这人刚刚和谁待在一起,显而易见。 ...... 车子很快开进老宅。 苏云眠一下车就往楼上主臥赶去,遇上了听到消息正从臥室出来的孟承墨。 “婆婆怎么样了?”她赶忙问。 孟承墨拉开臥室门,让她自己进去看。 苏云眠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就没进去,而是站在臥室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只看到被窝里蜷缩著的一团,瞧得心揪。 关上臥室门。 她才问起家公,“这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一直好好的吗?” 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犯病? 孟承墨瞪了眼跟在身后的孟梁景一眼,客客气气喊了苏云眠,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仅苏云眠和孟承墨两人。 “你要离婚,我劝不了,这到底是你们小辈自己的事。” “可咱俩也是说好的,你们小辈自个谈自个的,先瞒著你婆婆这边,让她慢慢接受,一步步抽离出来,但你又是怎么做的?” 孟承墨面色不虞,语气也不太好。 “你这些天一直在拒绝她,拒绝她太多次了,不说她本就情绪敏感,就算是个心大不敏感的,你这么做也早察觉到不对了。” “原本咱们说的是,你们离婚的事自个关起门来闹,但你婆婆这边需要一步步割离情感,循序渐进,你倒好,你直接单方面切割,一点缓衝都不给,未免太狠心了些!” “你明知你婆婆待你如何,这七年对你又是如何依赖喜爱,如今你头也不回就走,把她这些年待你的真心隨手弃之!” “你跟孟梁景做不成夫妻,难道就跟凝心有仇吗!” 苏云眠无话可说。 她在这方面,確实著急了些,对婆婆也过於心狠了。 可如果不是孟梁景那边太难沟通,她也不至於这么著急,这么极端。 见她沉默纠结,孟承墨提议道: “这样,不说你像以前一样每周来一次,可以半月一次,然后再一月一次,再到几个月来一次,直到再也不来。” “这么算,你也来不了几次,也能让凝心慢慢適应。” 苏云眠想了想,是这么个理,便同意了。 但还是道:“我以后会抽出时间,但过年真不行,我那边也有长辈要考虑。” 她和姑奶七年不见。 真要在孟家过年,姑奶那关根本过不去,她也不想让姑奶难过。 孟承墨对她家里的情况是清楚的,但也知道苏玉锦对他孟家是有多不待见,一起过年是別想了,只好勉强同意。 “行,你婆婆那边我去说,你今天也多陪陪她。” 总之,只要苏云眠愿意在凝心的事上让步,就可以了。 人要知足。 谈完这事,苏云眠身上的寒气也被暖气熏走得差不多了,便上楼去臥室看婆婆了。 孟承墨望著她上楼的背影,心下悵然一嘆。 他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从来不是苏云眠需不需要孟家,而是他孟家离不了苏云眠,尤其是方凝心。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们也能继续受著苏云眠的好。 结果...... 孟承墨目光转到站在书房门口一侧的儿子身上,心底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上去就给他肩膀上重重来一拳。 “逆子!” 书房门被用力甩上。 孟梁景站在门口,平白挨了一拳,盯著震得发颤的书房门,完全是一头雾水。 他今儿是招谁惹谁了? 第67章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孟家老宅,主臥门口。 苏云眠背靠墙壁,一只手轻轻盖在眼上,良久重重嘆息一声进了房间。 房门闭合。 她走到床边,注视著床上蜷缩著身体,眉心紧皱,睡容不甚安稳的女人。 注视片刻,她蹲下身,趴在床边,一只手钻进被子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明明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女人手心上却附著著一层微凉的汗,手也冰凉凉的。 她紧紧攥著,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女人紧皱的眉心。 下一秒,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反抓住她的手,身体也往她这边贴过来,眉心立时舒展开。 感受著床上人无意识的亲近,苏云眠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心情难以名状的复杂。 良久,喟嘆一般的声音在寂静房间中响起。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这是苏云眠一直最为疑惑的事情。 和孟家其他人都不同,她这个婆婆,方凝心从她进门起,就对她一直很好,非常好。 但又与她见过的好都不一样。 姑奶待她的好,虽然同样慈爱,但更多的是严厉,有望子成才的谆谆教导和期待。 方凝心却不然。 婆婆对她的好,温柔如水、包容万象、別无所求,就好像对她好、爱著她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与她在幼年时,常常被无端彻夜罚跪和挨打时,恍恍惚惚中想像出的来拯救她的母亲的形象一模一样。 温柔包容慈爱。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她嘆息著,茫然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一直不理解,生下她的亲生父母就万般厌弃她,恨不得將她一分一厘骨血都压榨利用乾净了。 仅在婚前见过一面的婆婆,又为何这般喜爱她? 为什么? 她困惑的低喃声迴荡在房间內,床上的人似是被惊动,眼睫轻颤了颤,露出些微的眸子仍有些无神。 见人差点被惊醒,苏云眠忙放轻了动作,哄著人再睡会。 方凝心最近情绪低迷,又因为药物,半梦半醒间,脑子也不甚清晰,身子又疲惫,只隱约感到身边有熟悉安心的气息。 她昏沉间,低喃著:“眠眠?” “嗯,我在。” 苏云眠柔声回应。 方凝心又喊了几声,她都一句一句柔声耐心回应,直到人呼吸平稳下来。 房间里安静一会,方凝心迷迷糊糊间,又本能发问。 “眠眠,你,不想,见我吗?” 苏云眠握著她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摇摇头,又意识到人半昏半睡著看不到,出声答道:“没有,我很想见你。” 方凝心半闭著眸子,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我也是。” 苏云眠也笑,“嗯,我知道。” 注视著方凝心再次安稳下的睡顏,苏云眠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如今再不问以后不一定再有机会了。 她俯下身,凑近到方凝心耳边,轻声开口,“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方凝心头微微动了动,没回答。 就在她以为人睡熟了,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带著蒙蒙睡意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响起。 “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好勇敢啊......” 苏云眠一怔,神情错愕。 第一面? 那就是七年前暴雨深夜里,她怀孕跪在孟家老宅,用头叩击大门的时候。 她那时被苏家、被孟梁景逼得走投无路,无奈之下才做出那般疯狂又破釜沉舟的举动,如此狼狈不堪,在婆婆眼里竟是值得欣赏的勇敢吗? 竟真是第一眼就喜欢她吗? 那....... 如果她当时没怀孕,也不再是孟家的儿媳,婆婆还会喜欢她吗? 这一句,她终究是没问出口,眼泪却大颗大颗砸落,在被子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原来竟是如此。 ...... 这样,便也足够了,她从来知足。 她浅笑著,擦乾净泪水,却又见婆婆眉心紧拧,面上带著浓重的不安,似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梦魘。 “我要是,要是......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就不会......不会......” 她低喃著,呼吸急促,被握住的手也轻微发颤起来。 苏云眠心道不好,忙爬上床,钻进被子將人抱进怀里,哄自家孩子那般哄著婆婆。 “別怕啊,我在吶,我在吶......” 如此反覆,渐渐地,婆婆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她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神色也变得安寧,很快就睡熟了。 苏云眠鬆了口气。 但婆婆睡得浅,她也不敢乱动,便索性陪著一起睡了一会。 晚上婆婆醒过来,看到她很是高兴,情绪立时就起来了不少,晚上的饭都多吃了点。 孟承墨也很是高兴。 不过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就没那么高兴了。 方凝心有段日子没瞧见苏云眠,稀罕得很,晚上抱著枕头就钻进自己儿媳房里,说什么都不走。 她这会情绪正不稳定,孟承墨又没办法,只好应了。 於是乎,当晚孟家父子各守空房。 为此,孟承墨还衝孟梁景发了好一通火,弄得他很是无语,搞不明自己今儿这是回来干啥来了。 招人嫌呢? ...... 方凝心情绪太高涨、低落都不好。 苏云眠先是哄她喝了药,也不多做什么,只单纯地陪著人,听她把想说的话全说了,陪她做想做的事,愣是折腾到了半夜,直到药效发作,累到睡过去为止。 婆婆一发病,就同小孩最闹腾的年纪一般。 但不同的是,她精力时而旺盛,时而颓丧,比小孩子显得更不稳定且危险。 好在,苏云眠照顾孩子经验还算丰富,人又有耐心。 她也没当婆婆是发病,只当她是情绪不太稳定的小孩子,陪她玩耍说话。 就这样陪了些日子。 这些天,孟梁景也就在第一天回来过,后面就一直推说有事,没再过来这边。 苏云眠倒不在意。 她稀得清静,本就是陪婆婆来的,孟梁景在反而多事。 倒是孟承墨很生气,有几次她就不小心撞见他打电话给孟梁景,一通吼骂的场景,挺尷尬的。 好在婆婆很快情绪就稳定不少,她也就藉口离开了。 如何跟婆婆解释,就是家公的事了。 第68章 桌上有个姓孟的,就忍不住刺两句 很快除夕就到了。 原本苏云眠是想叫姑奶来她竹园这边的別墅过年,但她头上伤还在恢復期,这几天又累到了,再没那么多精力准备。 除夕前一晚索性就在姑奶家住下了,当个混吃混喝的晚辈。 好在,这次过年也就她们苏家姑侄孙两人,不用准备太复杂,但也足够温馨。 除夕当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热热闹闹张贴好对联,吃了早饭,就都窝在大厅,播著电视,吃著早早准备好的零食、水果,聊著閒天。 晚上年夜饭是请酒店大厨上门做好的一桌丰盛菜餚。 不过,苏玉锦好久没和亲人一起过年,兴致不错,也下厨做了两样拿手好菜,还一起包了饺子。 屋內电视春节晚会热闹,窗外烟璀璨。 笑闹著吃完年夜饭,两人守在电视前吃零食看春晚守岁,苏云眠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刚刚她就给孟佑去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吃年夜饭。 婆婆是那个情况,孟佑今年估计是连回孟家老宅的资格都没有,恐怕又是一个人过年,年前她也和姑奶说了孟佑的事,但姑奶一直没鬆口,她也就没敢再问了。 姑奶对孟家,那不是一般的嫌恶。 手机震动,那边回了消息,“姐姐,我吃过了,除夕快乐呀~” 说是吃了,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拍照给她看,再加上年前刚因为不好好吃饭进过医院,苏云眠还是放心不下。 “怎么了?” 苏玉锦注意到她坐臥不安的样,隨口问道。 “没事,和朋友聊天呢。”怕姑奶生气,她不太敢提起孟佑的名字。 苏玉锦瞥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 春晚结束,夜色渐深。 苏玉锦到底岁数大了,不打算跟苏云眠一起熬夜守岁,她起身打算上楼回屋睡觉。 苏云眠扶她回屋。 刚准备帮忙关灯离开时,却听到姑奶突然开口:“让那小子明儿过来拜年。” 苏云眠一怔,心內霎时惊喜。 她三两步走过去,抱住钻进被窝的姑奶亲了一口,“谢谢姑奶!” “一边去!”苏玉锦嘴上嫌弃著,“要不是看你面子,他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意!” 知道姑奶嘴硬心软,苏云眠兀自嘴甜著。 “姑奶最好了。” ....... 苏云眠下了楼就给孟佑发去消息,叫他醒了过来拜年。 发完消息,她就继续在一楼守岁了。 守到半夜,门铃却响了。 打开可视监控,却是怔住了,只见孟佑手里拎满了东西,正站在门外。 竟然这么早来了。 怕人冻著,她赶忙跑出去叫人进来了。 孟佑一见到她,就双目发亮,本就漂亮的五官更是在发光,呲牙乐呵的不行。 “姐姐!” “怎么来这么早?你也不怕我睡下了,没听到声音,冻著怎么办。” 孟佑嘿嘿一笑,“我太想跟姐姐一起过年了,再说了,我知道姐姐有守岁的习惯嘛。” 净是嘴甜。 苏云眠帮著把一大堆东西提进来,很是无奈,“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学都还没上完的小孩,用不著这么懂事。” 孟佑摸了下脑袋,笑道:“我想著,这样姑奶会高兴点,还有姐姐,我都十九了!” 他可不是小孩子! 而且对於苏玉锦有多討厌孟家,他是清楚的,对方能同意他来拜年就已是感激不尽,哪敢空手来。 苏云眠笑著敲了他一记额头,“吃饭了没,我给你煮点饺子?” “好。”孟佑立刻点头。 已经很晚了,苏云眠也就没多煮。 水快开的时候,她想起来一事,从冰箱里取出没用完的饺子馅,重新包了一个饺子,往里面塞了一枚消过毒的硬幣。 孟佑显然是饿了,大口吃著,不住说著好吃。 苏云眠怕他把硬幣生吞了,刚要劝他慢点吃,就听到嘎嘣一声响,顿时沉默了。 孟佑僵著动作,吐出一枚硬幣,眼角冒泪。 “姐姐。” 苏云眠憋著笑,拍了拍他脑袋,“吃到硬幣的人,新的一年吉祥如意,福气满满呢。” 孟佑一怔,眼圈突兀红了,赶忙低下头默默扒著碗里的饺子。 ...... 吃过饭,两人又守了会岁,苏云眠就叫他去客臥睡了。 早上六七点。 孟佑从床上爬起,刚准备换上昨晚来时穿的衣服,就见床头柜上放著一套火红的新衣。 不用想,就知道是姐姐准备的。 孟佑摸了摸红色喜庆的新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拉不下来,笑得满足,眼眶微红。 他下了床,换上新衣。 洗漱好后,从隨身背来的黑色背包里取出新换的更细腻的化妆品,熟练地画了个浅妆,又戴上黑色美瞳,梳理了下发梢微卷的头髮。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一楼客厅。 苏玉锦早早就起来了,也是一身红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人,也不惊讶。 孟佑来的事,苏云眠一早就跟她说了。 她淡淡瞥了人一眼,就收回视线,也不说话。 孟佑只当没看出姑奶对他的不喜,笑吟吟走上前,就是深深一拜,“姑奶,侄孙给您拜年了!” 苏玉锦:“......”你倒是不认生啊。 同样一身红衣的苏云眠端著饭走出来,瞧见这一幕笑了一下,轻喊了一声:“姑奶。” 苏玉锦扯扯嘴角,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摸出一锦缎红包拍到孟佑手上,闷声闷气的。 “压岁钱!” 孟佑笑著应了声,“谢谢姑奶!” 锦缎红包虽然薄,但很有重量,孟佑拿到手里就知道,里面装的应该是几根金条。 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啊。 正想著,就见苏玉锦摸出一个更大的锦缎红包,里面的大金砖包不住都快漏出来了,笑眯眯塞给走过来的苏云眠手里,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孟佑:“......” 苏云眠更是哭笑不得。 她早拜过年了,压岁钱也早早给到了,这突然又塞一大金砖,怕不是给孟佑脸色看呢,姑奶又幼稚了。 姑奶这次让了这么一大步,她也只能陪著姑奶演,笑著又拜了次年。 苏玉锦这才心情好了,高高兴兴坐下吃饺子,一边又催促著。 “快些吃,咱们今天还要去庙里烧香。” 这一开口,桌上有个姓孟的,她就忍不住刺两句,“也不知道是为了等谁,本来还能早点去抢个头香呢。” 最后起来的孟佑:“......” 不敢吱声,默默吃饺子的苏云眠:“......” 第69章 四个人的......场合 春节一大早。 拜完年,吃完饭,苏玉锦便带著苏云眠、孟佑往普觉寺去烧香祈福了。 路上,苏云眠时不时摸出手机看看。 手机上除了一眾好友发来的祝福,再无其他消息。 她一大早起来除了给姑奶拜年,也给婆婆那边打过去视频拜了年、问了好。 可,孟安没来消息,大概是晚上熬夜守岁还没起床? 算了。 到底也没抱太大期待,苏云眠按灭屏幕不再看手机。 ...... 车子开进西郊寿安山。 三人下了车,穿过雾气繚绕的墨绿山林,穿过大门的琉璃彩坊,入了寺庙。 沿路黄色腊梅盛放,不愧为京市腊梅之冠。 就是人流量太大。 苏玉锦时常给寺里捐香火钱,数额不小。 因此她们进来没多久,就有寺內的师父迎了上来,引她们进了內殿喝茶暂歇著。 午时过后,佛堂暂关,三人入殿参拜。 大殿內,有一巨大臥佛横臥於殿上,眼眸半闔,眉目慈善悲悯,雄伟壮观。 苏玉锦先上前燃香。 她跪伏於佛前,默默在心內发愿祈福—— “唯愿我侄孙女离婚顺利,若她还想再婚,定要遇上个温柔善良有本事又懂她的知心人。” “佛祖保佑,成了信徒必来还愿。” 在心內默默许完愿,她便虔诚拜下。 孟佑过去没被家中长辈来过这地,此时也有样学样的燃香跪拜,在心內发愿祈福。 “虽然我不太信这些。” “但佛祖,我哥他不配,若您在听,还请保佑我姐姐能够成功离婚,也请一定要把我带上,事成必有回报!” 他本想就此起身,想了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愿我哥孤独终老,谢谢佛祖!” 他万分虔诚地拜下。 苏云眠最后才来拜。 她燃上香,拜伏於地,闻著浓郁香火味,在心內诚心发愿。 “佛祖保佑,唯愿姑奶长寿安康,愿婆婆心宽快乐,愿孟安平安健康长大,愿孟佑能有一隅安身、与家人和睦。” “愿与我相识、待我好的所有人,健康安乐。” 最后她又在心內默念—— “愿我离婚顺利,莫再有波折;” “希望那些欺负伤害我家人、好友和我的人,必倒大霉!” 烧香祈福后,苏玉锦隨大师父喝茶谈天去了,苏云眠和孟佑则在寺庙內閒逛。 ...... 寺內腊梅开得甚好,一簇一簇的温暖黄梅。 苏云眠和孟佑一边閒聊,一边一棵棵腊梅欣赏过去,不过因为人太多,也不好拍照。 如此走了一会。 苏云眠正谈笑风生时,余光突然瞥到一抹背影,一闪而过,却很是熟悉。 她怔了一怔,以为是自己眼。 是他吗? 怎么可能,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她心內怀疑,脚上却诚实地追了过去,甚至连孟佑喊她的声音都没能听到。 她就这么拨开寺內喧闹人群,朝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追寻著,在一条条长廊中穿过,一道道人影中穿出,最后停在一棵掛满红色香包、绸带的千年古腊梅树前。 这是人影最后出现的附近。 真是她眼吗? 正想著,有风吹过,腊梅树上悬掛的铜铃叮噹作响,红绸飞舞,满树红香包在风中轻晃,其中一枚卷著梅掉落、砸在她头上,黄梅落在乌黑髮丝上,红香包掉在地上。 她微微愣神,蹲下身捡起。 翻到正面一看,红香包上用金线歪歪扭扭绣著几个金色小字。 【唯愿苏苏世世安乐】 一瞬风起,风铃大作,迴响在苏云眠心间,人影嘈杂尽皆於无。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因方凝心和夏太太多年好友的关係,孟夏两家如往年那般,相约一起来寺庙烧香。 以前夏知若在国外没参与过,这次便跟来了。 一行人从山门上来。 同孟父、夏父走在一起的孟梁景突然听到一阵风铃声,心下一悸,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只见满树红绸飘飞的腊梅树,还有喧闹的人群。 並无特殊。 “在看什么呢?” 正陪方凝心说话的夏知若,一侧目便望见他瞧著一树腊梅恍惚出神的模样,不由出声询问。 孟梁景摇摇头,“没什么。” 正好有僧人前来,迎著他们一行人往內殿那边走去,毕竟孟家也是寺庙香火大户。 孟梁景转身跟上,便也没能瞧见苏云眠刚好从腊梅树下站起。 ...... 他回来了! 苏云眠站在千年腊梅树前,紧握著手中香包,面色苍白,凤眼乌黑、情绪复杂浓重。 洛天戎没说谎,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这寺庙里吗? 既找来了,又为什么躲她? 她四目望去,没瞧见要找的人,却望见意料之外的一群人。 她看到孟夏两家同行在一处。 夏知若就站在婆婆身边,同婆婆亲昵说话,婆婆虽面色还有些苍白不好,但脸上始终带笑。 孟安则走在婆婆另一侧,蹦蹦跳跳地,笑得欢快,时不时跑去牵牵夏知若的手。 孟梁景和孟父则在陪夏父夏母说这话。 一行人一派欢乐寧和的模样,有老有少,倒像是一大家子春节出游来了,融洽得插不进去任何一个外人。 她紧抓著红香包,望了很久。 “姐姐,你怎么跑那么......” 孟佑追上来,刚要说话,顺著苏云眠视线望去,声音便顿住了,神色略微有些意外。 他哥那心思真是半点不藏啊。 烧香还能遇上。 晦气啊。 苏云眠看了会,把香包小心收好,面无表情转身往后殿方向走去,“走吧。” 她一直都知道婆婆和夏太太关係好,往年春节烧香夏太太都会约著一起来,但那时夏知若在国外,过年也不回国,她感觉上也就还好。 如今她在离婚,夏家这现在的一家三口却是来齐了。 真是世事难料,却又意料之中。 ...... 往后殿一路,两人俱是沉默。 孟佑一直小心用余光观察苏云眠的表情,见她沉默不语,还是试探著开口:“姐姐,你?” 苏云眠笑了笑,“我们得快点去找姑奶,可不能叫她看见他们。” 叫姑奶瞧见这一幕,那可就不是来祈福了,弄不好还要上新闻上医院,大过年的,不值当。 见她这般,那就是没事了。 孟佑笑著答应。 第70章 捡到一个逃跑的小孩! 苏玉锦正同大师谈天论典,慢悠悠下午茶呢。 享受半途,却见苏云眠同孟佑走进来,同大师了表歉意,便拉著她往门外走。 “不是,走这么早干嘛?回去又没啥事干。” 她甚是不解。 “怎么没事干?事可太多了!” 苏云眠拉著人出了殿,才压低声音说:“姑奶,你甘心就拜这一个寺?多拜几个更灵验啊。” 苏玉锦一怔,还挺有道理。 但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拜多了人家佛祖菩萨什么的不会生气吗? 想归想。 但等一个个寺庙拜下去,苏玉锦就没想法了。 拜了再说。 反正她香火钱给得厚给得多! 她是越拜越上头了,可苦了提议的苏云眠和孟佑,一整天都在逛寺庙,腿都要跑断了,闻香火闻到头昏脑涨。 真不知姑奶是哪来的精力。 拜到晚上都还很精神,反而是她们两个年轻人快废了,回到家怎么都不想动弹了。 “瞧瞧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行啊。” 苏玉锦不屑地扫了两人一眼,烧香战神一般,拎著一大包平安福乐呵呵回屋了。 ...... 第二天。 饭桌上,苏玉锦隨口问了一句:“安安什么时候来拜年啊?” 虽然她不指望曾侄孙和她们一起过年,但总要过来拜年吧,这除夕春节都过去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苏云眠一时尬住了。 孟安到现在为止连个祝福语联繫都没有,怕不是和夏知若一起过年,乐不思蜀到早忘了还有个亲妈,怎么可能还会来拜年。 她没敢说实情,只道:“孟家那边亲戚多,应是忙著走亲戚,而且他也来电话拜过年了......” “这样啊。” 苏玉锦有些失落,“你咋也不把我电话给他,我还给了包了大份的压岁钱。” 电话是不可能给的。 苏云眠硬著头皮,用別的话题將这事糊弄了过去。 她和姑奶早同苏家断了亲,自是不用走亲戚,但姑奶在国內也有不少好友。 吃过饭她就同好姐妹约著喝茶玩去了。 苏云眠则带上孟佑,约上关茗,开著两辆车往郊区行去。 她们早早在京郊租了一片空旷场地,备好大批烟火,准备在那边放烟火,庆祝新的一年。 一见面,关茗那目光就好奇地在孟佑身上打转。 趁著人去搬大件烟,她拽过苏云眠迫不及待问道:“快说,哪里点的小哥哥,你什么时候好得这口?带人来也不跟我说,叫我落了单,不够朋友啊!” 苏云眠:“......” 也不怪关茗误会。 因为孟佑在孟家的特殊情况,並未在很多公开场合露过面,孟家更是很少提及他,她过去也没带孟佑让关茗见过,如今便误会了。 她没好气地推推关茗,“说什么呢,这是孟家的老二,孟佑。” “孟梁景弟弟?!” 关茗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反应过来,才压低声音凑近了道。 “不是,这也不像啊,也太......漂亮了点?” 不怪她有此疑问。 实在是孟家一家子顏值巔峰,帅得各有特色。 就说老孟孟承墨那也是人高马大的,属於英武的帅气; 孟梁景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那张脸更是绝世,一双狐狸眼狠魅异常,带著股似有若无的邪气,人也够狠。 都很爷们。 倒不是说孟佑不爷们,到底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但他那五官太漂亮了,不是男生女相的漂亮,而是偏阴柔鬱气掛的。 和他哥他爹比起来,就少了些难说的气势。 完全截然相反的气质。 听关茗嘰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苏云眠颇为无语地拍了拍她手臂,“可別在他面前说漂亮,他最討厌別人这么说了。” “啊哦哦。” 关茗点著头,却又捕捉到一点不对劲,“不是,你不都要离婚了,你管孟梁景的弟弟干嘛?” 苏云眠隨口解释了一句,“他情况有点特殊,回头再说。” 孟佑已经摆完烟往这边走过来了。 ....... 关茗是个心大的,玩起来就把啥事都忘了。 三个人兴冲冲一个个烟放过去,大片璀璨烟火將黑夜照得透亮,美妙难言。 放到中场,还架上了烤全羊。 苏云眠和关茗在一边点菸火,看烟火璀璨,时不时接过孟佑递来的烤好的羊肉。 吃肉喝酒唱歌,好不热闹。 满天烟火,洗尽过去数不尽的铅尘,以璨燃迎新去旧。 一夜欢声笑语。 因为在京郊,离市区过於偏远,放完烟三人就在附近的民宿住下了。 小喝了点酒,苏云眠却没睡太沉。 五点多她就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著了,索性起来坐在阳台上喝茶、等初阳升起。 她住的民宿附近不远处就是山。 冬日太阳升得慢,天际一片晦暗,暮色沉沉。 她就这么远望群山,感受著清晨四野的寂静,只觉天地间陡然只剩她一人,心都跟著静了。 默默远望了一会,眼睛却被一抹动態的光吸引。 她好奇望过去,便见离民宿有些距离的远处,倾斜的山路上有辆车在缓慢行驶。 奇怪的是,车不光开了车灯,车窗中也投出几束手电光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大概是丟了东西的游客吧。 她也没放心上,继续喝著茶,等著清晨暮色褪去。 可过了一会,她又注意到不对,在离民宿比较近的地方,山路一侧的灌木丛中,隱隱约约枝叶晃动。 也是她动態视力好,再加上天色渐明,便瞧见了。 山上多动物,也不稀奇。 她刚冒出这想法,目光就骤然顿住了,在灌木一次剧烈晃动后,她看到一个瘦小人影一晃而过。 那......是个小孩吧? 那么小一孩子这个点怎么会在灌木丛里乱钻,出事了咋办,孩子的家人呢? 她想到山路上那辆行驶的车,是找孩子的家人吗? 但瞧著还有点距离,要是没找到,或者找晚了,孩子再不小心被颳了蹭了...... 作为同样有个孩子的母亲,她顿时就坐不住了,几乎没多想,她就立刻下楼开车往那边去了。 她离得要近些,先一步赶到附近,顾不上等家长的车过来,想都没想就钻进灌木丛,往刚刚看到的动静附近飞快跑去。 很快,她就看到一小孩跌跌撞撞在跑,一瘸一拐的。 她刚喊了一声,小孩就跑得更快了,没几步就绊倒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她忙过去把人抱怀里,还没开口对方就嘶哑著嗓子尖叫,拼命挣扎起来。 “別怕別怕,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別怕......” 她抱住孩子,轻拍他后背安抚,大概是她语气温柔又没再有大幅度动作,小孩尖叫声小了些,小心翼翼抬起头,陌生的小脸上满是血痕。 苏云眠这才闻到,孩子身上满是血腥味。 就在这时,抬头看著她的小孩突然抓紧了她,嗓音嘶哑难听,带著明显的哭腔。 “妈,妈妈,求求你,救救我,有人要抓我,求你了......” 苏云眠心觉不对劲。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不远处就传来几个男人粗獷难听的声音,“大哥,这边有辆车!” “先別管这些,快找人!” “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艹!等找到人看我不收拾你们几个,连个小屁孩都看不住!” 苏云眠听著声,感受到怀里小孩的颤抖,心下一凉,这哪里会是小孩的家人,怕不是拐子吧! 第71章 她今年是命犯太岁吗? 那群疑似拐子的人就在不远处,情况紧急。 苏云眠怕惊动对方,没敢打电话,先摸出手机,设置静音后,飞快给关茗、孟佑,还有民宿老板都发去了消息,还有她的即时定位。 只求能有个早醒地看到消息,赶紧报警来救人。 不过这还不够保险。 隨后,她又立刻切到简讯界面,飞快编辑好当前位置和情况,又在末尾加上所在地区区號,给12110发去报警信息。 她过去为了搜集设计素材,以记者身份深入过一些偏僻山区林地,採访调查相关人文传统,多少也遇到过不要命的暴徒,也算是颇有经验。 不管谁先看到,那都是个机会。 接下来就靠老天保佑了。 搞定这些,苏云眠深吸口气,將小孩背在背上,躬著背,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往灌木丛侧下方、偏离人声的方向缓慢移动,不敢弄出丁点动静。 小孩也是个聪敏的,乖乖趴在她背上,一声不吭。 人声在逼近,手电光在灌木丛中频繁闪过,时不时还传来几句叫骂声和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大喊。 “大哥,这里枝子都断了,有人走过的痕跡,还有碎布!” “快,就在这边!” “小东西,滚出来!” “你跑不掉的,敢跑,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把你腿打断,混帐东西!” 叫骂声快速往她们逃跑的方向逼近,苏云眠头皮一炸,心知是躲不掉了。 她一咬牙,不再躲藏,背著孩子死命往下冲。 后面追来的几个大汉俱是一惊,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大人,反应过来后拎著砍刀、棍子就追过来了。 “快追!” “那娘们带著孩子呢!” “快,別让那小娘们跑了,不然咱们都完了!” “抓住他们!” “臭娘们,给老子站住!” 身后脚步声急促。 苏云眠跑得飞快,心臟跳得剧烈,冷风扑打著脸,冻得人脸都僵了,可她却一点不敢慢下来,满脑子只有跑这一个念头。 那都是亡命徒,绝不能被抓住,否则就都完了! 她完全不管撕扯打在身上的灌木枝,拼命往大路方向跑,却又不敢真的上大路。 万一那群人开车追,大路上又没別人,只会完蛋得更快。 她只能和大路保持一个相对平衡的距离,往民宿的方向飞跑,跑得腹腔冒火,胸口闷痛。 她出来的时候比较急,没戴帽子,额头上的伤才刚癒合好,还没完全恢復,冷风吹得伤口麻痒刺痛,头昏脑涨得厉害。 苏云眠紧咬舌尖,逼著自己清醒。 这时身后突有呼呼风声,背上一沉,只听小孩闷哼了一声。 那群人在朝她们砸东西! 苏云眠迈著已经有些沉重的步子,勉强提速,疯狂前冲,跑的时候左冲右冲,专往灌木遮挡的地方跑,卡个视线。 可体力终究有限,她还背个小孩。 她眼前阵阵发黑,冷风灌得鼻腔刺痛酸胀,她快跑不动了,身后人声越来越近。 就在绝望之际,马路那边突然传来喇叭声。 她脑子嗡的一下,本能转向,一瞬间爆发的求生欲让她顾不上快要炸裂的胸腔,往大路上冲。 “死娘们,给老子站住!” 后面传来咒骂声,一柄砍刀从肩膀上擦过,血当即冒了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半步也不敢停。 快了快了。 苏云眠眼前光影错乱,只隱约看到不远处大路上几簇车灯闪烁。 快了。 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这才意识到,整张脸已经被冷风吹僵了,脸上肌肉僵冷,张嘴都是艰难,喉咙更是跑得喷火,发不出一点声音。 “......”救命。 救命! 浑身发沉,头晕目眩,近在咫尺的大路和救命的车,竟如天堑一般遥远。 她真的跑不动了。 她想把背上的小孩放下来,让他快跑,哪怕得救一个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路上几辆车爆发出刺耳剎车声,车门大开,几条壮硕的黑色大狼狗狂吠著冲了出来,从她身边飞掠而过,冲后方追来的几个大汉撕咬而去。 她看著眼熟,那是民宿老板养的看家狗。 隨后,车上衝下来十几个拿著菜刀拖把、锅碗瓢盆的大汉,关茗和孟佑穿著睡衣跑在最前头,满脸著急朝她衝过来。 得救了。 苏云眠眼眶发热,再无力支撑,身体前倾倒下,被衝上来的孟佑接住抱在怀里。 “姐姐!姐姐!”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她昏昏沉沉间晕了过去。 ....... 很快警察就赶过来了。 留了几个稳定现场、看管被抓住的两个罪犯,剩下的人听著黑狗的声音,追踪受伤跑掉的其余罪犯去了。 可在挪地上昏倒的苏云眠时,却都犯了难。 “怎么办,这小孩虽然也晕过去了,却死死抱著人,根本不鬆手啊。” 孟佑脸色阴沉,想要直接把小孩锁在苏云眠胳膊上的手强行掰开,却被关茗拦住了。 “不行,这样两个人都会受伤。” “那就直接一起抬上去,还是先去医院要紧。” 协商好了,几个人合力將大人和小孩一起抬上警车,关茗和孟佑跟著警车往医院去了。 民宿老板则留在现场,等自家黑狗回来,同时跟留现场的警察交涉情况。 ...... 警车开进医院。 吊水没多久,苏云眠就醒了过来,不过脑子还不大清醒,都还没想通自己为啥又进医院了? 缓了片刻,她才恍惚回神,然后就是无语。 她今年是命犯太岁吗? 都快成医院常住户了,她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办个住院年卡了,也是方便....... 她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孟佑。 “姐姐,你以后去哪、干什么,至少叫个人一起啊,这次要有个万一......!” 他红著眼,甚至都不敢把那万一说出口,想想都后怕的地步。 那可都是不要命的狂徒! 万一姐姐被拐卖出事了......他真的会疯的! “明白明白,我这不是没想到会出这事......以后绝不一个人瞎乱跑了。” 苏云眠也是无奈,她哪里想得到一个半夜在灌木丛里乱钻的会是个被拐卖后跑出来的小孩。 大过年遇拐子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亏得她过去了,不然那小孩的情况可难说,以小孩当时一瘸一拐的状態,一个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不过那小孩也挺聪明,自己会跑不说,还知道求救时喊人妈妈激起同情心,增加获救机率。 就是吧...... “他为什么还在这?” 苏云眠稍稍拉开被子一角,露出蜷缩在她怀里,身上缠满绷带、睡得正香的小孩,满脑门问號。 什么情况啊? 孩子的家长还没找过来吗? 第72章 坐牢的妈?死去的爸? 苏云眠醒来后没多久,就察觉到被窝里多了个人。 发现是她救下的那个小孩后,都没敢乱动,始终保持著躺姿。 孟佑瞪了眼她怀里的孩子,咬牙道:“这小屁孩进医院没多久就醒了,但谁说都不管用,一从你身边抱走就挣扎哭闹不止,可闹腾了,怕包好的伤口破开,没办法就只能给你俩放一块。” 苏云眠倒是理解。 孩子本就小,又出了这种事,这时候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也就她这个救了他的人,或许还能让他感觉到些许安全。 只是...... “小孩的家长呢?还没找过来?” 孟佑摇头,“还不清楚,警察已经在调查联繫了。” 苏云眠点点头,才说两句话她就感觉有点缺氧,头晕疼晕疼的。 孟佑坐近了些,烫热的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揉著,“医生说你额头那伤幸亏是癒合了,否则这冷风一吹,指不定要感染严重了,那才是要遭大罪!” 苏云眠心里虚,只赶忙应和著。 “对了,没跟姑奶说吧?”苏云眠又问。 孟佑摇头,“还没,咱们之前和她说了在外面玩几天,她还不知道这事。” “那就好,那就好,晚点再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人同时望去,还以为是去缴费办理住院的关茗回来了,门一推开,却都怔住了。 不是吧,裴楠,他怎么来了? ...... 裴楠一身狼狈衝进来,看到病房里的人也是一怔,目光隨即落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的小孩身上。 他急急衝过来,就要掀开被子把小孩抱出来。 “你做什么!”孟佑脸色骤然一沉,抓住人手腕,猛地將人推开。 苏云眠压著被子,脸色也不好看。 她知道这些同孟梁景和夏知若交好的髮小好友,一向对她厌恶嘲弄颇多,却也没想到竟无礼到这般地步。 “让开!” 裴楠心里著急,厉喝出声:“那是我家的孩子!” 苏云眠:“......?” 孟佑:“?” 苏云眠现在的心情非常难言。 她努力地回忆了下,却对裴家有小孩这事毫无印象,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太不了解裴家。 毕竟孟梁景的那些发小都不待见她,婚后受了几次辱,她就不再跟那群人有交际联繫了,更別说各家是个什么情况了,孟梁景又从不带她参与好友聚会。 她閒疯了才会去调查这群本就不想接触的人,能了解个基本就不错了。 出於小心,她还是確定了下,“有证明吗?” 裴楠拍了拍有些凌乱的头髮,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苏云眠。 苏云眠一张张翻过去。 都是小孩和他的合影,照片里小孩虽然没有笑容,但也能看出对裴楠很是亲切依赖。 苏云眠还回去手机,喊了一声:“孟佑。” 孟佑这才不情愿地让开。 裴楠忙走过来,道了谢,將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刚被抱起来就醒了,下意识就是挣扎,听到裴楠的声音才没再动作,抱住人脖子就小声哭了起来。 “舅舅!舅舅!” “哎哎,舅舅对不起你,都没发现你走丟了,舅舅对不起你,不会再有下次了,对不起,对不起......” 裴楠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哽咽著,眼都红了。 苏云眠看在眼里,心情复杂得很,万万没想到,救的还真是裴家的孩子啊。 她倒不是后悔。 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她就算早早知道也会救的。 只是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小孩哭累了,裴楠抱著人冲他们躬身道了声谢,“万分感谢,事后我裴家必有重谢!” 孟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货。 苏云眠无力摆摆手,她不差裴家那点子感谢,这裴楠最好別再来了。 可就在裴楠抱著孩子往外走时,孩子突然哭闹起来。 “我不走,舅舅我不走。” 他挣扎的剧烈,裴楠只好把人放开,小孩立刻朝病床这边衝过来,爬上去就扑到苏云眠怀里哭。 “妈妈,妈妈你別不要我,我会听话的,妈妈!” 苏云眠:“?”孩子別乱说啊,妈是能乱认的吗! 孟佑见孩子那一扑,苏云眠吊水的针都跑针了,气到不行,大步上前,就要扯开那小孩。 “你给我下来!” “你別乱动,把文文扯伤了怎么办!”裴楠见他这般粗暴,也不愿意了。 苏云眠躺在病床上,听著怀里孩子哭,还有两个男人一声比一声高的爭吵,头疼得快要炸掉。 “都闭嘴!”她大喝一声。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哭声吵闹声全没了。 她也终於能喘口气,低头一见小孩紧闭嘴默默流泪的可怜模样,又是嘆气,抱住人轻声哄著。 “没说你,別怕。” ...... 等医生来给她重新扎好针,小孩已经累得睡著了。 苏云眠半靠在床头,抱著怀里睡得香的小孩,看著坐在床边的两个男人,颇为心累。 “孩子的妈妈呢?” 她提议道:“应该让小孩妈妈来的,孩子会更安心点。” 裴楠低垂著头没说话。 知道这人向来对姐姐的態度,孟佑就看不惯这人,踢了他一脚,“说话啊,哑了吗?” 裴楠微皱眉,淡淡道:“在坐牢。” 苏云眠:“?” 孟佑:“......” 苏云眠心梗了一会,又开口问:“那爸爸呢?爸爸也行。” “死了。” 裴楠面无表情,声音更冷了。 孟佑:“.......” 苏云眠:“......” 这还让她说什么,这裴家到底什么情况,坐牢的妈?死了的爸?被拐的娃,后知后觉地舅。 还能有个靠谱的吗? 孟梁景交的都是些什么鬼朋友! 第73章 暴起杀夫?!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一时都无人开口。 苏云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很冒犯人,实在是这一家的情况太奇葩。 场面顿时尬住了。 等了一会,感觉不说话也挺冒犯的,她刚筹措言语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裴楠先犹犹豫豫开口了。 “你,能不能先帮我照顾几天孩子?” “凭什么!” 孟佑先不愿意了,“裴楠,你是哪里来的脸敢请我姐姐帮你照顾你家的孩子?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以前是如何待我姐姐的!” “孟佑。” 苏云眠轻斥了一声,却也没同意。 她是同情心疼这小孩的遭遇经歷,可她和裴楠过去的齟齬也是真,虽大人间的事和小孩无关,可要说心里不牴触也是假。 裴楠更是无从反驳,面色难看。 他和孟梁景、夏知若那都是髮小关係,从来看不上中途横插一脚向梁景逼婚的苏云眠,再加上樑景过去对她的不喜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自也是待人隨意嫌厌。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求到苏云眠头上。 可孩子...... 他一咬牙,站起身,朝著病床上的人深深一鞠躬,“过去的事,是我小人之心,对不起!” 苏云眠眉心微蹙,默默不语。 孟佑冷哼一声。 裴楠保持著鞠躬的姿態,继续道:“真的拜託了,星文妈妈在他三岁时就坐牢了,他记忆有缺,我只敢说他妈妈有事出远门,但他这些年总是在找妈妈,你救了他,他应该是把你误认成了妈妈;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我只求你帮忙照顾几天,等他情绪稳定了些,我就把人接走绝不给你多添麻烦,拜託了!” 孟佑呵呵一笑,刚想骂他打感情牌,就被苏云眠拽住了。 他不甘心,扬声喊:“姐姐!” 苏云眠冲他摇摇头,又对裴楠说:“可以,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打算原谅你。” 她不在意裴楠。 过去那些刻意与否的针对,言语行为上的欺辱,在她记忆中早已淡化,可对这个人的本能牴触却留下了。 过去的事在她这翻篇了,不在意了,可不代表要原谅。 那些过去的遭遇,不是三言两语、嘴巴轻鬆碰碰就能原谅的,若是隨便原谅了,那也太对不起过去那个弱小痛苦、仿徨无助的自己了。 討厌就是討厌。 裴楠强忍著欢喜,用力点头:“万分感激!等孩子情况好些,我一定儘早带走,我以后也一定少出现在你面前,之后裴家也必有重谢和补偿。” 苏云眠没理会他。 孟佑很不高兴,推搡著就把人赶出了病房,只留下了孩子。 “姐姐,你怎么能答应!”他愤愤不平,“你明明看得出,他根本不是真心道歉,只是为了孩子!” 苏云眠摇摇头,低下头,轻抚怀中熟睡小孩的柔软髮丝,“孩子多可怜,那么早妈妈就不在身边了。” 孟佑沉默下来。 他坐在病床边,趴在苏云眠身边,满是孺慕道:“要是我真是姐姐生下的小孩就好了。” 苏云眠拍拍他脑袋,“说什么傻话。” 再说,她自己的孩子,她都没能教好,孩子更是待她不亲,想到孟安,她情绪就有些低落。 ...... 没一会儿,关茗回来了。 她刚办完住院相关手续,门还没推开,她大大咧咧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真是稀奇了,我办完手续去缴费的时候,护士却说有个男人早早把费用缴全了,也不留个名姓,也不知是哪位这么有奉献精神,活雷锋啊。” 苏云眠细眉微扬,猜测道:“是裴楠吧?” 孟佑冷哼,“假惺惺。” “裴楠?” 关茗拉过椅子,坐下先喝了两口水,才疑惑问:“他来干嘛?” 苏云眠看了眼怀里的孩子,“这个,是他外甥。” 关茗睁大眼,半晌一拍大腿,“该死,他过来我怎么不在啊,少说我也得给他点顏色瞧瞧,不过他怎么不把孩子带走?” 怀里的孩子似是被惊动,动了动,苏云眠忙道:“你小点声。” 孩子再次睡熟,她才將之前的事解释了,关茗听得皱眉,也没少吐槽她心软。 “我是真不建议你管这孩子。” 她压低了声音,“真心的,劝你少管裴家的事,尤其这孩子的事,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怎么回事?”苏云眠疑惑。 她对裴家確实了解的少,確切说对孟梁景身边的人她都了解有限,毕竟被一直排斥。 看关茗这样,显然是另有隱情。 关茗看了眼孩子,先確认了下,“他睡著的吧?” 苏云眠点点头,小孩此次受了大折腾,身上那么多擦碰殴打的伤,早累得不行,自是睡得熟。 关茗这才道—— “说起来,这还是我还在实习期时,听老师说起的一件案子。” “那案子距今也快六年了,出了事后,裴家立刻將消息封锁,案子也是封闭审讯,所以消息没有外泄,你们可能不清楚,但我老师那在律政圈也是德高望重的,给我们几个亲传弟子讲过这案子,那可是相当典型复杂。” “我说了,你们可別外传啊。” 她特意看了眼孟佑,苏云眠她了解,就不是个多嘴的人,可这孟佑她又不了解。 “放心,他不是个多话的。” 苏云眠催促她,“怎么回事,吊我胃口是吧?” 关茗竖起一根手指轻晃,压低声音道:“那我可就说了,这案子,就是极罕见的——杀夫案。” 听案子的两人当场就被镇住了。 杀夫?! 竟然还是个刑事案件! 苏云眠那心情顿时就精彩了,联想到裴楠之前说的坐牢的妈,死了的爸。 她还以为是別的原因: 比如妈妈是因为金融经济纠纷之类的案子坐牢,毕竟豪门向来常出这类案件; 然后,爸爸大概是生了什么病,或者意外身亡的。 万万没想到,会是杀夫! 所以,是裴星文的妈杀了他爸,一个坐牢,一个身亡? 这......为什么啊? 多大仇怨啊? 第74章 坐在血泊里的孩子 关茗也没再跟他们卖关子,简单利索地讲了一遍这案子。 那是五六年前的一桩旧案了。 案子中的两人,裴楠的姐姐裴雪,和丈夫童修然在大学时相知相识相爱。 两人身份悬殊。 裴雪是名门之后,童修然家境普通,裴家起初是不同意的,可这两人真心抵万难,最终还是成婚了。 婚后裴雪在家族企业做高管,童修然是个医生,本就才华横溢,藉助裴家的势力在医院里更是平步青云,没几年就成了一线市区医院的外科科室主任,年轻有为。 两人婚后不久育有一子,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引人艷羡。 可好景不长。 孩子三岁那年的六月一號,裴雪想和丈夫一起带孩子去玩过儿童节,两人过去工作忙,都没怎么顾得上孩子,想著趁节日一起陪陪孩子。 可那天,童修然有台手术,要晚点下班。 裴雪正好忙完得早,就想著可以去医院接丈夫下班,给他个惊喜,到医院却发现丈夫哪里是在做什么手术,而是同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在办公室行那不轨之事,很是激烈。 她心下崩溃。 回到家中,当天晚上等童修然回来,两人爆发了激烈爭吵。 裴雪心伤之下决定离婚,並扬言要收回裴家给予童修然的一切恩惠帮助,且要將此事公之於眾,让童修然身败名裂! 童修然被戳破丑事,事业濒临崩盘,自是激愤,竟动手暴打了妻子。 两人扭打之际,裴雪一时悲愤崩溃,在躲避殴打时用菜刀反过来把童修然砍死了。 ...... “其实这桩案子疑点很多。” 关茗说道:“当晚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案件明细也是当事人的自我陈述,案子结的也很潦草。” “案子从事发到判刑的经过也相当离奇。” ...... 那晚案发后。 裴家动用了很多关係,给裴雪做了伤情鑑定,想要定性这桩案子是家暴过失杀人。 想要法院轻判。 离谱的是,死者的父母,也就是童修然爸妈竟也出了谅解书,帮裴雪减刑。 本来按这个进展,裴雪仅会被判刑个一两年。 可没想到的是,一切都准备好,开庭当天,当事人裴雪却出了状况。 她在法庭上,坚称自己就是故意砍死童修然,且毫无悔意。 庭上一片譁然。 裴家接受不了,事后叫来精神科专家,想要鑑定裴雪是精神失常,以此避免过重的刑罚。 裴雪却坚称自己是清醒的,表示自己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並多次强调童修然就是该死,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她还是会这么做! 绝不后悔! 精神鑑定结果也非常正常,再加上她当庭口出暴言,法官当庭宣布判刑,再无转圜。 但到底她身上家暴的伤也是真实,便只判了六年。 ...... 案子讲完,听得两人恍惚。 关茗愤愤道:“不管怎么样,就案情本身而言,那童修然確实该死,妥妥凤凰男,啥好处都占尽了,还不忠!还家暴!死了也是活该。” 苏云眠恍惚,跟著点头,那童修然真不是个东西! 也因此更觉得孩子可怜了,她心疼地轻轻摸了摸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孩,儿童节当天出这种事,最可怜的就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可关茗的下一句,就让她抚摸孩子的手僵住了,头皮一炸。 “案发当晚,孩子可是在家里的。” ...... 案发当晚。 保姆在家中照顾孩子。 裴雪心下崩溃,回到家里就让保姆先离开了,法庭上说是不想让家中丑事外传。 不曾想,爭执激化成了刑案。 当晚家中闹得动静大,惊动了邻居,门也不是关死的,很轻易就推开了。 邻居一进门就被嚇住了。 童修然倒在血泊里,三岁的小孩子抱著玩偶坐在他身边,满身满头的血,睁著一双透澈眸子,却是不哭不闹,傻了一般。 孩子妈举著刀还要往小孩身上砍。 若不是邻居来得及时,当晚死的就不止是童修然了,还要再添一个小娃娃。 苏云眠听得心都揪起来了,“不是,为什么啊,都这样了,精神鑑定还能正常?” 孩子妈妈这状態显然不对劲啊。 关茗摇头,“所以说,当年这案子办得潦草啊,加上当事人还认罪了,结案自然快。” 苏云眠表示理解不能。 关茗却道—— “反正我建议你別管这孩子的事,我是挺佩服他妈妈的,但一码归一码,这可是个狠人啊!” “再有半年,人家就出狱了。” “以这人的心狠程度,绝不是个省油的灯,跟这种家庭牵扯上关係,太危险了。” “而且......” 关茗咬咬牙,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小孩遭此大变,却没个正常反应,脑子指不定正不正常呢,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还是裴家的,你瞎好心管他干嘛。” 苏云眠听得皱眉。 她倒觉得这小孩还挺聪明,不过家里的事和经歷,也確实惨烈了些,可说到底,小孩是受害者啊。 而且,现在想不管也没辙。 她嘆口气,“这孩子刚被拐过,一番折腾受了大惊嚇,离了我就哭闹不止,再说他早些年就受过心理创伤,我现在撒手不管,岂不是给他雪上加霜?不过,等他缓过来了,我就不管了。” 有个精神状態堪忧的婆婆,她这些年太了解心理相关的疾病了。 说轻也轻。 严重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关茗也懂一些,只好道:“行吧,反正你儘早,等孩子情绪缓点,赶紧给裴楠送回去,还嫌你身边麻烦不够多啊?!” 苏云眠忙点头。 一旁的孟佑自始至终都没说话,见事情敲定,望著出言宽慰关茗的苏云眠,不由浅笑了下。 这就是他的姐姐,他何其有幸能遇到。 他哥竟还不珍惜! ...... 到了下午,孟佑去酒店取餐。 医院的饭不好吃还有些单调,几个人都吃不惯,自然要在外面订餐,还特意订了给小孩吃的营养恢復餐。 苏云眠叫醒孩子。 小孩身上满身的伤,吃饭不方便,她正想餵饭,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关茗拿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犹豫了下,才递给苏云眠。 “安,孟安的电话。” 苏云眠一怔,很是意外。 她前些天一直在等孟安打电话拜年,却一直没等到,倒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打来电话。 “妈妈。”怀里的小孩刚醒,迷迷糊糊喊她。 苏云眠安抚地摸摸怀里的孩子,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第75章 孟夏两家疑似联姻? “妈妈,新年快乐吖!” 苏云眠听著电话那边儿子欢快的声音,眉目柔和了许多。 她之前以为孟安不会来拜年了,准备好的玩具金条玉器之类的新年礼物也没法送出去,只好在春节那天往儿子帐户上转了十万,当做新年压岁钱。 如今虽晚了些,但到底还是来拜年了。 苏云眠语调温和,问了些孟安的近况,又耐心听他说了许多近日遇到的趣事。 聊了一小会,孟安突然说:“妈妈,爸爸说你在忙,不能回来过年,那你现在忙完了没,我想你了,你今天能不能回家陪我玩啊?” 苏云眠心內微动。 大概是刚救了个小孩,触景生情,再加上心內波动太大,她还真有些想见见孟安。 可她现在身体虚弱受伤,还在住院,自是不能过去。 “安安,妈妈还没忙完,晚些天我再去看你吧,让你爸爸先.....”苏云眠筹措著言语,缓声拒绝。 孟安听了很生气。 他是真的有点想妈妈了,再加上最近几天爸爸和若若阿姨不知道去哪玩了,也不带他;爷爷和奶奶去太爷爷家了,家里都没人陪他玩,一个人打游戏好无聊的。 而且,他都主动找妈妈了,妈妈竟然拒绝他! 明明以前他要是愿意主动陪妈妈玩,妈妈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很高兴就过来了,现在竟然拒绝他! 越想越生气,烦躁得不行,孟安根本不想再听妈妈说下去,当即掛断了电话。 他再也不会找妈妈了! 就算妈妈主动找他,他也再也不要理她了! 还是若若阿姨好,要不是不知道爸爸把人拉去哪了,他现在就能和若若阿姨一起玩了。 想了想,他又给夏知若打去了电话。 电话掛得太突然,苏云眠话都没说完,担心有事,她立刻回拨了回去,电话却一直占线。 想著人现在估计在老宅,她给老宅的管家打了电话。 老管家接到电话,去楼上看了眼,说是小少爷正和人打电话,看起来挺开心的,叫苏云眠不用担心。 苏云眠答谢后,默默掛了电话。 她大概猜得出孟安在跟谁打电话,心里挺不是滋味,额头上的伤也闷痛闷痛的。 “怎么了?”关茗见她面色不好,担心地问。 苏云眠摇摇头。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眼前一暗,眉心被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轻揉,小孩微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妈妈,不要不开心。” 看著小孩认真的小脸,苏云眠鼻子一酸,抓住按在她眉心的小手,忍不住在小孩脸上亲了一口。 “好好,谢谢星文,快来吃饭。” ...... 苏云眠右臂上有逃跑时砍刀的擦伤,小孩身上也有不少伤,不方便吃饭,本来是想让关茗餵小孩吃饭的,但裴星文却只吃苏云眠餵的饭。 好在,苏云眠左手用的还不错,餵小孩吃完了饭。 小孩也不挑食,餵什么吃什么,吃相文静,吃完饭也由著大人擦嘴漱口,又乖又安静。 长得还可爱,软乎乎一团。 就连最开始不建议管孩子的关茗,也不吱声了,还特意订了快送买来玩具逗小孩玩。 就是小孩太乖巧安静,一直黏著苏云眠,除了她別人都逗不动。 到了晚上,孟佑去警局那边处理后续的事,病房里只有关茗在陪著。 等孩子睡下,她就忍不住开始酸了,“这孩子也太黏你了吧,我都使出浑身解数了,也不笑一下,心是石头做的吗?” 苏云眠哭笑不得:“別急,他还怕人著呢。” 关茗也晓得,她就是酸,她也想抱著软软乎乎的小孩子玩嘛,还是这么乖巧可爱的。 ...... 一夜无话。 苏云眠早早醒了,带著小孩一起洗漱完,用早餐时,却注意到关茗目光总瞟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吃完饭,又吃了药,她还是忍不住询问。 “没啥事。”关茗迟疑地摇头。 苏云眠见此,便也不问了,她不相信关茗心里有事能憋得住。果然,不出半分钟,人就凑过来了。 “跟你说一事,你可彆气啊。” “......” 行吧,那就是和她有关的事了,什么啊? 苏云眠先餵小孩喝了药,轻柔说了两句,让小孩自己先去另一张病床上玩一会玩具。 她这才看向关茗,“说吧,我受得住。” 关茗却不说话,只递给她手机,让她自己看,屏幕上是一则边新闻,標题粗写—— 【孟夏两家疑似联姻?】 细看內容,原来是说春节当天晚上,有人拍到夏知若和一男人进入酒店,第二天早上才出来,还附带了照片。 照片很糊,拍到了夏知若正面,男人却只是背影。 关茗在一旁道: “这夏知若自从前段时间那场晚宴风波后,又是夏家的千金,再加上她还有一层知名音乐家的身份,也算半个公眾人物,出入酒店被拍到,营销號那群人为了造瓜,瞎乱写还带上孟家。” 苏云眠却是摇头,平静道:“也不算乱写,是他。” 关茗一愣,“这你也能看出来?” 苏云眠没说话。 儘管只是背影,但苏云眠和孟梁景婚姻七年,朝夕相处那么久,又是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这背影是谁。 是孟梁景没错了。 关茗咬牙,“靠,死渣男!” 他怕不是疯了,春节跑去跟夏知若开房,这婚都还没离完呢,是有多憋不住,还叫人拍到,打她闺蜜脸呢! 苏云眠却是笑笑,將手机递还回去,很是平静,“未必是坏事。” 关茗:“?” 苏云眠笑著道—— “我最近正愁找不到锤死他出轨的证据,这不正好送上门来了。” “虽然照片糊了些,不能完全证明是他,但酒店名字还是看得出来的,追著查下去,就能锤死他婚內出轨,属过错方。” “到时候开庭,我胜算会更大。” 关茗默默举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她还在为闺蜜生气呢,这货已经开始想著怎么利用这事,助力离婚財產分割了。 见她这么冷静,关茗也放了心,不难过就行。 不过说到离婚,她隨口问了句,“你离婚那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有要我帮忙的吗?” 第76章 男人还是掛在墙上才乖! 提到离婚的事,苏云眠就嘆气, “审查流程早过完了,就等年后法院上班开庭了。” 这还是她的律师团队不断催促的结果,原本她是想赶在年前把这事办完的,但法院年底积压案子眾多,净紧著其它纠纷诉讼为先,离婚这种偏个人家事的案子全延至年后办理了。 她也只能等年后开庭。 关茗一听就懂了—— “正常。” “像这种个人家庭纠纷的,快过年了,肯定是要给你延后。” “法院也是想著,等你们过年回家和家人相处相处,听听劝,说不定就想通了想开了,年后回来就撤诉了,还给法院省事。” 苏云眠:“......” 撤诉? 怎么可能! 她磋磨了七年,七年啊,很短吗? 早已想得透透的,撤诉是不可能的,婚也是必离的,她现在是坐等法院上班开庭。 关茗明白自家闺蜜的决心,但还是生气,“姓孟的也是真会噁心人。果然,男人还是掛在墙上才乖,尤其出轨的!” 她现在真的很理解裴家那位正在坐牢的裴雪。 有种啊。 坐六年牢,平了心中怨气,还换来下半生彻底清静。 苏云眠苦笑,“可別,何必呢。” 她已经和孟梁景有一段痛苦七年的婚姻了,再因为他坐几年牢?弄不好还要一命抵一命,大好年华算是尽了。 又不是疯了不会算帐。 实在划不来。 关茗也明白,笑嘻嘻道:“这不开玩笑呢~” ...... 这次苏云眠没让那位相识的黑客朋友调查这事,而是找了姑奶给她的律师团队帮忙。 这种要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使用的,自然要用正当手法获取。 那边接到消息就立刻去调查了。 让人家在年假期间加班,苏云眠还挺过意不去,又在律师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这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下午的时候,孟佑带了拐子案的进展来了。 “那天追你们的人都已经抓住了,警方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对方的老窝,救了不少孩子出来。最近还在审问,看有没有遗漏,说是等案子彻底结了,还要给姐姐你表彰感谢呢。” 他看向苏云眠,笑著说:“姐姐,你也可以放心了。” 表不表彰的没啥,但苏云眠也確实鬆了口气。 她之前就一直担心那天追她和裴星文的拐子万一跑掉一个,会不会摸回来报復她和小孩。 那种人还真说不准。 確定那些人都落网,她才能完全放下心。 不过, 她这心属实是放早了。 她这事儿不知怎的,就被正和姐妹们约玩的苏玉锦听说了,当天就杀来了医院,逮住她就是一通教育。 这还不止。 她还把之前去拜的好几个寺庙,拿到的一大包平安福掛满了病房:枕头下,床上,窗户上,恨不得往她头上掛几个,病房里一片红色喜庆。 弄得来给她和孩子检查的医生和护士,进来一次震一次。 关茗和孟佑更是不敢在姑奶气头上出现,早早躲出去,给她和姑奶留独立空间了。 这还不算完。 姑奶还连夜去了听说最灵的寺里,求了两个开过光的平安玉扣,给她和孩子脖子上都掛著。 要不是她们还虚弱,怕是不止吊坠,全身都要掛满了。 苏云眠是怕了。 听了好几筐教训后,各种立誓保证绝对听话、再也不一个人乱跑后,她才算把姑奶劝回家歇著了。 等人走了,她瞪著『刚巧』回来的两人,“你俩谁说的?” 关茗立刻否认,“绝不是我!” 孟佑忙摇头,“更不是我!” 姑奶那个脾气,两人可都是见识过的,又不是欠骂、欠教育,谁敢说啊。 到底是哪个混帐! ...... 黑色幻影开在路上。 车上坐著的孟梁景突然打了个喷嚏,按了按微红的鼻尖,才缓缓开口:“你继续。” 他嗓音带了些慵懒的沙哑。 开车的郎年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上没什么精神的男人,隨手调高了车內空调的温度,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网上舆论还在发酵,要公关撤掉吗?” 孟梁景没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苏云眠有来找你问过吗?” 郎年摇头,“没有。” 孟梁景冷笑,“她倒是沉得住气。” 郎年想了想,还是道:“夫人请的律师团队,正在调查这事,应该是打算等开庭时作为证据使用。” 孟梁景:“......” 还真是铁了心要跟他打官司啊。 车內安静了许久,才传来男人微哑的嗓音,“不用管她,网上那些相关热搜全部撤下来。” “好。” 郎年又问,“那夏小姐那边?” “等下见面,我亲自和她说。”孟梁景淡淡道。 “是。” 孟梁景身子不舒服,又打了几个喷嚏,人也蔫了些,好看的俊脸上显现出些许破碎,狐狸眼里迷濛著淡淡雾气,魅意朦朧。 他这次感冒来得很突然。 也不知是不是春节那天去寺庙时冻著了,回来后就头昏脑涨,第二天清早就感冒了。 他向来身强体壮,这场感冒也是来得稀奇,只当是小病,连药都没吃。 郎年忍不住道:“先生確定不去医院看看?” 孟梁景背靠著坐椅,缓缓摇头,“等下不用等我,我今天就在若若家住下。” 说到此,他语气微顿了下,又道:“你替我去医院看看她,她这次胆子也太大了些。” 郎年点头,“是。”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 孟梁景一下车,等在门口的夏知若就迎了上来,熟练自如地挽住他手臂,笑意温柔甜蜜。 “梁景,你总算来了,我们可等了好久。” 孟梁景笑了一下,冲门口笑得开心的夏家长辈点头,言语亲切有礼,“伯父伯母好,让你们久等了。” “不晚不晚,快进来!” 夏家父母笑容灿烂,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包厢。 ...... 郎年望了眼车窗外的人影。 他脸上没太多情绪,直接调转车头,往市区医院开去,路上顺便给公司公关那边打去了电话。 天色渐晚,车子驶进医院。 郎年下车后,整理了下衣衫,才提起东西大步往住院部走去。 第77章 你们想把我再关起来一次? 夜色渐浓,医院。 没两天就要年后復工了,关茗手上也压有不少案子,不能一直在这边,早早回去准备开工事宜了。 孟佑刚接到导师电话出去了,病房里如今只有苏云眠和孩子。 她正和裴星文玩桌游。 和这小孩相处了几天,她明显感觉到孩子状况不太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也不会笑。 她见过小孩情绪最激烈的三次,就是被拐子追向她求救时,还有见到他舅舅、和要被他舅舅从她身边带走时,除此之外就是安静乖巧黏在她身边,让做什么做什么,乖得过分,像个听话的木偶娃娃。 有点自闭,和孟安的张扬任性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虽然小孩年纪还小了些,但她其实觉得这孩子真该去做一下专业的心理疏导,不过这就要看裴家如何决定了,轮不上她操心。 两人正在玩飞行棋,这还是关茗买来的。 这时候轮到裴星文掷骰子了,两只小手叠在一起轻轻晃了晃,往支在病床上的小桌上一丟。 是6。 苏云眠立刻鼓掌,“哇,星文好厉害,是6哎,可以连投了,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小孩眼睛亮亮的,看了眼苏云眠,在她鼓励的眼神下,捏起骰子再投。 这次是3。 苏云眠激动,“哇,3啊,跳过去这几格就可以直接飞棋了。” 小孩拿起棋子正要顺著苏云眠的手指引导,从空中飞跃过去时,病房门突然响了。 郎年推门走进来。 看到来人,苏云眠下意识皱眉,他怎么来了? 没见过的陌生人突然进来,裴星文有些紧张,握著棋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情绪,苏云眠没理会进来的人,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引导著他飞跃至下一个格子,然后亲了亲他的小脸。 “星文真棒。” 裴星文眼睛更明亮了,也没那么紧张了。 苏云眠则陪著他,把这局棋下完为止,最后是裴星文先抵达终点贏了,奖励了他三颗果。 裴星文接过果,熟练地从中摸出两颗塞给她。 “送给妈妈。” 他总是这样,贏了游戏,三颗只留一颗,剩下的都给她。 苏云眠笑得眉眼弯弯,高高兴兴收下果,抱住他亲了口小脸,“谢谢星文。” 虽然孩子没笑,但她能感觉到裴星文开心的情绪。 哄著小孩去隔壁床上先自己玩会乐高,苏云眠这才转头看向自觉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郎年,脸上热情飞速褪去,摆出一张冷脸。 ...... “有事?” 郎年看了眼默默玩乐高的小孩,將刚削好皮分切好的苹果递过来,“夫人,先生让我来看看您。” 苏云眠没接,很是疑惑,“他又发什么疯?” 郎年端著盘子的手一顿,面无表情收回,语气很淡道:“先生这几天在生病,才让我替他来的。” 孟梁景那铁打的身子还会生病? 怎么,他不生病就会自己来了?那她可真是谢谢掌管疾病的神了。 苏云眠微笑,“什么绝症?” 如果条件允许,没什么代价的话,她其实不介意当个寡妇。 她也会对公婆好的。 郎年微愣。 他有种预感,苏云眠不会想听到感冒这两个字的,很识趣地转移了生病的话题。 “夫人,这次的事您做得太大胆了,以后还需小心些。” 苏云眠皱眉,“就这些?” 还以为人来了是要说什么厉害的事,这种假惺惺的关心,还不如一张签好的离婚协议! 她指著病房门,冷冷道:“不送了。” 被如此不待见,郎年也没什么情绪,默默起身,离开前却又突然迴转身看向她,眼神淡漠。 “夫人,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 “您最好早早撤诉,日子能过就继续过,真要激化矛盾,吃亏的只会是您。” 吃亏? 苏云眠笑了,气笑的,“怎么,你们想把我再关起来一次?郎年,你还算是个人吗!” 想到七年前的事,她心绪就难以平復。 “不管你们当不当人,我也不是白活这七年的,出去!” 她压低的声音微戾。 郎年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望著微微晃动的门扇,苏云眠呆坐良久,直到感到一只小手搭在身上才回神。 “妈妈?” 裴星文趴在床边,歪头看她,眸子懵懂清澈。 苏云眠长出口气,这才惊觉后背渗出一身冷汗,握住小孩柔软温暖的小手,心跳才平稳了些。 没错,她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她了。 这次,一定可以的! ...... 郎年出了病房,一转身,步子骤然一停。 孟佑背靠在墙上,修长手指轻盈转著手机,听到门开的声音,眼眸含笑望了过来,也不知听了多久。 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郎年无视掉人,面无表情离开了。 “还真是冰人一个。” 孟佑望著人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淡化归无,磨了磨牙,用力碾出两个字。 “郎年。” 他等了几分钟,才恢復笑容进了病房。 苏云眠见是他,脸上神態柔和许多,又指了指病床旁郎年带来的昂贵补品之类的。 “这些你帮我扔掉吧。” 也没说是谁送的,不重要。 孟佑笑意加深,迅速拎起东西,甚至连苹果带盘全都打包好,往楼下跑过去。 他还特意跑到大门那扔。 扔完后,他还瞥了眼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黑色幻影。 拜託,姐姐都那么不待见了,別再来好吧。 ...... 第二天。 她这也不知是捅了什么有毒马蜂窝,住个院什么不三不四的晦气东西全都来了。 苏云眠默默看著站在病床旁,头上包著头纱绷带,满脸不安的苏云鸿。 蠢东西。 那个陈瑶倒是没跟来。 不光是她盯著,孟佑也坐在病床旁似笑非笑地盯著来人,这就是姐姐的亲弟弟啊? 不怎么样啊,也就脸能看看。 被两个颇有气势的人盯著看,苏云鸿压力满满,很快就扛不住了,颤颤巍巍开口。 “姐,我来看看你。” “嗯,现在也看完了吧,送客。”苏云眠很是乾脆。 孟佑立即站了起来,拽著人就要丟出去,苏云鸿弯腰躲开,三两步蹲到病床旁,死死抓住苏云眠的手。 “姐,別啊,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有事!” 第78章 从今往后,他就是姐姐唯一的弟弟! 除了骗钱,你能有什么破事! 苏云眠根本不想听,就要把人甩开。 苏云鸿在外人面前脸皮相对薄点,但他更怕空手而回陈瑶失望的眼神和谩骂,说什么都不可能走。 “姐,上次是我不对,不该推你,可你不还把我头砸了,这次我们扯平了!” 他指著自己还包著纱布的头,大喊著。 苏云眠气乐了,“我能有多大劲,来,让我瞧瞧。” 她伸手去扯苏云鸿头上包的纱布,被人躲开了,还特意往小孩在的隔壁床那边躲。 床上的小孩下意识往后缩。 苏云眠低喝一声,“站住!” 从小到大的记忆气势压迫,苏云鸿下意识一抖,站住了。 “滚过来!” 把人叫到离孩子远的一边,让孟佑去安抚孩子,她冷冷盯著苏云鸿。 苏云鸿迴避著视线,小声说:“姐,还是那个彩礼钱,你就帮我出了吧。我知道一千万稍微多了一点点,但你和姐夫又不差钱,我可是你亲弟弟,挣了钱会回馈给你的。” “不可能。”苏云眠冷漠回绝。 指望苏云鸿会赚钱?还回馈给她?她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公猪能下崽! 当著外人面要钱还被拒绝,苏云鸿脸都憋红了。 他有点急了,“姐!你再帮我这一次怎么了,瑶瑶都有我的孩子了,等我们婚事成了,我保证绝不再来了。” 对这个恋爱脑蠢货,苏云眠是真的无语。 她冷冷道—— “在我这,你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 “还绝不再来?” “你已经是个无底洞了,再娶这么个东西,还能有个底?” “再敢来找我,我就默认你是来找打的!”她用力一拍桌,桌上的水果刀跟著一抖。 苏云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陈瑶失望含泪的脸,一咬牙道:“姐,就当是报答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也不能从家里逃出来,也就上不了大学,更遇不到那么有钱、那么......好的姐夫,你能嫁得好我也是有出一份大力的,没我你能有今天?” “你就当是报答......” 还没说完,脸边突然飞过一柄水果刀,利刃几乎贴著他脸颊划过,冰凉刺骨,嚇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苏云眠攥紧手,压抑著低吼,“滚!” 她当年为什么逃? 还不是那些所谓的家人要给面前这位所谓的亲弟弟托底,就要把刚高中毕业考上北大的她卖给家里有钱的中年大叔,换一笔丰厚的彩礼,换苏云鸿下半生有人帮扶、无忧无虑。 他是她年少时痛苦折磨的源头之一,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当年因苏云鸿的一时惻隱,她逃跑时也顺利许多,那时候她还对这个亲弟弟没有那么绝望。 想著是父母偏心绝情,弟弟待她还是好过的。 后来她大学毕业,有了本事,也帮了苏云鸿许多,几次来骗钱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言语敲打两句。 可苏云鸿到底是耗尽了他们之间残留不多的感情。 “別再让我看到你。” 苏云眠面无表情,通红的眼眶充斥著压抑的恨和深刻的厌恶,语气却很是平静。 “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苏云鸿。” 苏云鸿心下一慌就要上前,却被孟佑拽著脖子拖了出去。 病房门闭合的剎那。 他盯著门缝中,苏云眠望来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下莫名恐慌,挣扎著去抓门把手,下意识喊了一句,“姐......” 苏云眠闭上眼不再看。 房门闭合。 ...... 苏云鸿被硬拖著到楼梯间,被踹倒在地。 孟佑一只脚用力踩在他胸口,半弯腰,漂亮的五官洋溢著灿烂笑容。 “苏云鸿是吧,再敢出现在姐姐面前,可別怪我不客气。我可没姐姐那么好说话,也不是个冷静的人,一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不確定会做出什么事吶。” 苏云鸿咳了几声,刚要发怒,腰处猛然一疼,身体一轻就滚下了楼梯。 孟佑站在楼梯口,轻踢了下腿,脸上笑容依旧,望向滚下楼梯的人的眼神却淬了寒冰一般。 “竟敢叫姐姐不高兴。”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笑意加深,慢悠悠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他快步走下楼梯,就想把人扶起来。 苏云鸿全身骨头都在疼,一见罪魁祸首要靠近,见了鬼一样使劲往后缩,手脚爬地踉蹌著起身就往楼下跑。 这人跟他姐夫一样,都是疯子! “嘖,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还没感谢你呢。” 孟佑遗憾摇头。 他是真的想感谢苏云鸿。 要不是他今天闹这么一遭,也不会让姐姐那么快对他死心,还那么彻底。 从今往后,他就是姐姐唯一的弟弟了。 唯一的。 孟佑笑得畅快,忍不住哼起了歌,步子轻快地往病房那边走。 ...... 病房里。 赶走苏云鸿后,苏云眠就立刻摸出手机,给上次谈好的两个朋友发去消息。 当初她拜託一个媒体朋友和一个黑客朋友调查苏云鸿和陈瑶。 因为正好撞上过年,进度都不算快,只往她这送来了一小部分不算很有用的。 目前来看,那两人的关係网並没什么有营养的。 都是些狐朋狗友。 这次苏云鸿找来,如果和孟佑当初猜测的没错,他们背后是夏知若做推手,那这次会不会也是她? 她可不觉得苏云鸿突然过来是巧合。 他那么蠢,在京市又没人脉,怎么就知道她最近在住院?还特意赶在夏知若和孟梁景网上爆出緋闻的时间来? 黑客朋友那边先来了消息,只发来一份苏云鸿和陈瑶近期的消息关係记录。 媒体朋友那边却迟迟没有回覆。 她也不再等,快速过了一遍资料的內容,心里大概有了数。 果然,虽然这些信息並不能確定夏知若参与其中,但也能確定这一切是那个叫陈瑶的在搞事。 她是主导者,苏云鸿不过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不过,她也不能再等了,还真当她好欺负了! 苏云眠想了想,从资料里拷贝出陈瑶的手机號,又调出手机里一个黑色面板程序。 输入一连串不算复杂的代码。 做完这些,她才把陈瑶手机號拷贝进去,构建一个虚擬手机號,匿名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第79章 夏知若的刀,也能是她的! 医院楼下。 陈瑶左等右等,渐渐不耐时,才等来了满身凌乱、走路摇摇晃晃、精神恍惚的苏云鸿。 “怎么这么久!怎么样?要到没?要到了吗?” 她衝过去语气急促地问,却只见人神色恍惚也不答话,怒火蹭得就上来了,狠狠糊了苏云鸿一巴掌。 “问你话呢,说话!” 苏云鸿回了点神,眼神呆滯,口中却是吐出一连串莫名其妙地话。 “我姐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他脑子里始终晃荡著从门缝中看到的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深切恨意又厌恶的眼睛,姐姐从没那样看过他。 从没有的。 她这次是真的恨上他了? 苏云鸿心里突然很难受,眼睛也红了起来,突然就有种想要衝回楼上解释的衝动,却又畏惧孟佑的威胁。 那个人太恐怖了。 和他姐夫一样恐怖危险,他真的害怕。 见他这模样,陈瑶立刻明白结果不会理想了,一时间怒上心头,拧著苏云鸿耳朵就想当眾扇他。 这个废物东西! 除了一张脸,干啥啥不行,要不是他姐傍上个那样有权有钱的姐夫,她能看上这货? 一个病到住院的弱女子,身边就一个小屁孩,有什么难收拾的! 隨便威胁两下,钱不就到手了! 废物! 苏云鸿仍在失神,巴掌来了也不闪避,但这巴掌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陈瑶手机响了。 她此时心內正暴躁,收回快要落下的巴掌,手指狠狠戳屏幕,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没眼色,在她心情不好时来消息! 看到消息內容,心內突地一激灵,浑身过电一般寒意瑟缩。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夏瑶。】 夏瑶? 知道她本名姓夏,那就是知道她夏家私生女的身份。 是谁?夏家的人? 不可能啊! 陈瑶去看发来信息的手机號,却只看到一串八位虚擬號,拨回去电话也提示是空號。 就在这时,手机再响,又是一条消息发来。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病號服,面色衰败,身上插著几根管子,躺在病床上闭目不醒的中年女人。 “妈......” 陈瑶脸色惨白,抓著手机的手在颤抖,几乎快要抓握不住,腿也虚浮软绵。 她又不是个蠢的,当即就明白对方在威胁她。 她颤抖著手,好一会才打出一行字发过去,“你是谁?你想怎么样!你要敢伤害我妈,夏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夏家会认你?】 陈瑶脸色苍白,默默无语。 夏川哲真要想认她这个藏在外的私生女,她和母亲这么多年也就不会流落在外,过这样艰难的日子。 母亲也不会莫名其妙从楼上摔下来,变成植物人,数年间只能依靠昂贵医疗仪器维持生存。 若不是杀人犯法,夏川哲应该是恨不得她和母亲全死了,免得被家里那个善妒的夏太太知道,闹得家宅不寧,怎么可能会认她! ......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她和夏家之间的事? 陈瑶又发过去消息,“少躲躲藏藏的,你到底是谁?又想怎样!” 这次,过了好一会,那边都没消息。 她正等得焦躁不安,来回踱步时,手机终於响了,却不再是那串虚擬號发来的,而是母亲那边的主治医生。 “陈小姐,您母亲的状况不太好,刚刚呼吸突然衰竭......” 她心下慌乱,赶忙拨过去电话,一接通就急慌慌问:“李医生,我妈怎么了?她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边,李医生很是困惑,“她最近很好啊。” 陈瑶一怔,“什么?你刚刚不是给我发消息,说她......” “什么消息?” 听了陈瑶的解释,还以为是自己忙出幻觉了,李医生半信半疑翻了下手机信息,才道:“没啊,我一直在忙,没给你发消息啊。” 陈瑶心臟狂跳。 她反覆深吸几口气,拜託李医生又去看了眼母亲,確定没问题后才掛断电话,却已是一身冷汗。 她清楚了对方的手段。 那人是想告诉她,他对她身边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能操控別人的手机给她发来消息。 也就是说,他要是想,隨时都能伤害到自己母亲。 该死的,到底是谁! 正暴躁时,视线扫过呆傻立在一旁的苏云鸿,她突然就是一激灵。 等等。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她今天催著苏云鸿来找苏云眠要钱,没一会就被威胁了,未免太巧了。 夏家其他人发现她的话,不会是这么个手段。 孟梁景? 他想要她做什么,就直接命令安排了,也不会是他! 还和她有仇怨的......苏云眠? 怎么可能!那个连自家丈夫都看不住的弱爆了的女人! 可心內的焦躁和直觉让她难以忽视这点不对,当即就要进入住院楼,上楼和苏云眠当场对质。 手机却突然一响,低头一看,头皮顿时一炸。 【站住。】 陈瑶僵立在原地,汗毛都竖起来了,满身冷汗,一动不敢动。 真是她! 僵了好一会,她小心翼翼扫视著周围,又发过去消息。 “你想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我保证全都听你的,你別伤害我母亲。” 她不敢折腾了。 【我们不需要见面。】 陈瑶看著这条信息,反覆在心內揣摩,可接下来不管她怎么问,那边却一句消息都不回了。 她心內被巨大的不安笼罩,站立片刻后,下了决心。 她立刻转身,拽著一旁还未回神的苏云鸿,大步往医院外走去,握著手机的手在细微发抖。 “瑶瑶,你......” 苏云鸿被拽得半弯腰,走路跌跌撞撞,身上还疼著,不由出声询问。 陈瑶余光小心扫视周围,厉声低喝,“蠢货,闭嘴!” 苏云鸿又被吼了,搞砸了事本就心虚,这会更不敢吭声了,只好勉强跟上。 ...... 病房里。 苏云眠低头摆弄著手机里的监控,那是住院楼大门的监控。 见监控里的人走远,她才关掉,然后给她那位黑客朋友转了二十万,钱货两讫。 然后就把刚搭建的虚擬號聊天程序关掉。 接下来就是熬鹰了。 陈瑶这段时间毁她心情,她总要小小报復下,不至於真的伤害她那位植物人母亲,但这些警告威胁也足够让她这段时间夜不能寐,终日惶惶不安了。 不过,这人倒是个聪明的,能反应过来是她。 她也没想遮掩。 就算现在不知道,之后让陈瑶去做一些事的时候,她也总会意识到,不如早早摊牌了。 就是不確定,这人背后真是夏知若吗? 等媒体朋友那边送来消息,还需要確定明白了。 如果是,那这夏知若也是够閒的,各种针对她,就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怕不是疯了吧! 不过, 她夏知若手中的刀,既是刀,为何就不能为她所用呢? 第80章 开庭时间確定! 回到在京市暂住的酒店。 陈瑶一进屋,就在屋里四处乱翻,各种检查,屋內被翻得一团乱糟。 苏云鸿一头雾水,“瑶瑶,你这是做什么?” 陈瑶没理他,各种检查后,勉强確定没有监控,才拽著人坐到沙发上,语气急促。 “你姐,给我讲讲你姐!” “什么?” 苏云鸿一怔,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瑶什么时候好奇这个了。 “別废话,快说!” 陈瑶见他磨磨唧唧,抬手就要扇他。 苏云鸿可不敢还手,往后瑟缩一下,身上摔伤的地方一疼,齜牙咧嘴的,人也委屈极了。 “瑶瑶,你怀著孕呢,別总动气。” “快说!”陈瑶根本不想听別的事,高高扬起手。 苏云鸿顿时乖了。 他回忆了下,不免想到今天病院里苏云眠望来的眼神,心里扎针一样密集的难受。 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他才道—— “我姐这人很聪明。” “她从小学习就比我好,一路考上北大,但爸妈就是不喜欢她,对她也不好,但我姐那时候对我挺好的,我小时候身体孱弱,有一次发高烧口吐白沫晕过去,是我姐满大街哭著找大人......” “別废话!”陈瑶紧皱眉,“我让你说你姐,不是说你!” “哦哦。” 苏云鸿不敢多话,努力回忆著。 其实他知道的不算多,他姐十八岁那年就从家中逃了出去,从那时起,他们姐弟两人就很少见面了,近几年更是从不联繫。 若不是这个一千万彩礼的事...... 苏云鸿抿紧唇,没什么精神地把她姐十八岁之前,干过的那些在他心中惊天动地的大事全说了。 尤其是十八岁逃跑的事。 听完这些,陈瑶心都凉了,这哪里是什么弱女子,这是个狠人啊! 她就奇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拿不住一个男人? 不过想想也是,孟梁景和她的情况不一样,她无依无靠没个背景,可孟梁景背靠庞大的孟家,自身又是个极有本事的。 他要是不想,没人能够左右他。 可她真的要选择站在苏云眠那边吗? 她想母亲早早痊癒甦醒,想被夏家承认...... 同样是夏家的女儿,凭什么夏知若能够坐拥荣华富贵,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而她却要惶惶不可终日,整日操心母亲的病情、医药费......各种缺钱,没一日安寧。 苏云眠真能帮她得到这些吗? 不管能不能,她其实也没得选,和这些人比起来,她太过势弱,也就这一条烂命值点钱了。 有个人愿意给机会,明知对方是在熬她,她也只能等熬。 她没得选。 想到这,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默默给自己身上擦伤的伤口抹药的苏云鸿,心里就烦得不行。 这人怎么就是苏云眠的弟弟呢? 除了那张秀气过分的俊脸,別处半点不像,蠢成这个样子,他姐那点聪明本事,他是一点没沾上! 这能是一个亲妈生的? 不科学! “蠢货!” 苏云鸿又被骂了,红著眼不敢吭。 陈瑶今天受了大惊嚇,越想越气,嘴上骂骂咧咧,却是走过去拿起签,边骂边给苏云鸿擦药。 ...... 陈瑶那边如何,苏云眠没再多关心了。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她这两天总算耳根清净,没人来烦了,也能定下心来想设计稿的事了,为此还专门叫孟佑帮她去家里取来图纸,不能用电脑,只能先画在图纸上,先定下初稿思路。 马上到年后復工时间了。 本来她还想著,年后復工就能带初稿去姑奶在京市的锦绣分部看看了,结果却在住院。 胳膊上砍刀擦伤好得差不多了,但额头上的伤虽没裂,也不知是沾了冷风,还是別的影响,近日还时不时头晕目眩,医生让她住院观察几天。 小孩身上伤要更多一些,住得更久些。 ...... 夕阳渐落,天幕染红。 苏云眠同裴星文吃过饭玩了一会,照常画图时,姑奶却突然过来看她,带来了一个不算突然的消息。 “米兰那边的时装周要开始了,那边已经在催了,我得过去了。” 这是早前定下的日程。 按照原定日程,苏云眠这时候也该办完离婚,跟著她一起出国观看上半年的国际时装周,还能去锦绣总部认认门。 中途却出了那么多意外。 苏玉锦不由嘆气,还有点不放心,连连叮嘱。 “我明早的飞机,你这个样子就別送我了。米兰的时装周一共七天,下个月三號就结束了,你这边还有离婚的事要办,但我问过律师,顺利的话三月就能办下来。” “等你办好,估计也赶不上,直接去巴黎等我吧。” 锦绣总部就在巴黎。 苏云眠点头答应著,“知道了,姑奶。去的时候我会联繫你的,別担心。” 苏玉锦有些不舍。 她摸了摸苏云眠的脸,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孟梁景那人奸诈又坏心,你离婚的事多问律师团队的人,有啥事自己处理不了就给姑奶打电话......” 苏云眠无奈,“姑奶,你这话已经说好几遍了。” 苏玉锦气恼,“我这不是不放心嘛!你要不是我侄孙女,你看我管你不!” 苏云眠笑著抱了抱姑奶,“好好,放心好了,我办完事就马上过去找你,你在那等著我,別太想我。” 苏玉锦眼眶微红,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拍了拍苏云眠的头,就跟著等在门外的阮秘书离开了。 一想到姑奶明天就飞去米兰了,苏云眠心里不免空落。 才见面没多久就又要分开,好在不需要多久就能再见了,她收拾好心情,刚准备继续画图,手机却响了。 是律师团队的电话,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法院假期结束,开庭时间確定了。 第81章 贏的一定是我! 病房里。 苏云眠情绪高涨了不少,忙开口询问具体的开庭时间。 下月9號,也就是3.9號。 苏云眠算了算时间,眉心不由微蹙,还要十一天呢,她有些不甘心,问电话那边的律师。 “能再提前点吗?” “苏小姐,年后法院积压的案子本就多,这已经是我们不断催促下的结果,排得相当靠前了。” “......好吧。” 苏云眠只好催促律师团队,多准备关键证据。 接下来这些天,还在举证时间內,因为签有婚前协议的缘故,唯有男方过错证据越多,她才越有胜算。 这次她一定要贏! ...... 夏家书房。 书桌后正埋头办公的男人微抬头,看向刚进门不久的郎年,“开庭时间確定了?” 郎年將手中列印好的资料递过来。 孟梁景接过一看,眉微皱,“9號开庭,这么早?” 郎年点头,“夫人那边的律师团队,催得很紧。” 孟梁景將资料隨手丟在桌上,不甚在意地哼笑一声,“倒叫他们积极上了。” 郎年又道:“我们这边的律师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们坚称感情没破裂,那就离不了。” 孟梁景狐眼泛著微光,淡淡开口:“是百分百吗?” 郎年一顿,低下头,“一定是。” 孟梁景笑了笑,突然问:“我记得,孟安快开学了吧?” 郎年点头,“是,4號开学。” “4號啊。”孟梁景略作思索,狐眼笑意微起。 “3號是元宵节吧,苏玉锦都已经出国去米兰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地算什么,叫她回家过节。” “是。” 说到这,书房门外突有细微动静响起,两人都看过去。 郎年走过去打开门,只见夏知若端著茶水点心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打过招呼,就要往门里进。 见孟梁景不开口,郎年就没拦。 夏知若將点心放在桌上,一眼便注意到桌上半开的资料,好奇地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手还没碰到,资料就被郎年拿走了,“先生,我去忙了。” 孟梁景点头。 夏知若收回的手垂在身侧,暗自攥拳,这个死郎年,总给她捣乱,一点面子都不给! 等人一走,她又满脸笑容走向孟梁景,语气里略带委屈,“梁景,刚刚那是什么啊,我不能看吗?” 孟梁景笑著握住她伸来的手,將人虚揽在怀里,並不回答,隨口將话题引开了。 “不是和你说了,我在忙工作的时候,別来打扰我吗?” 夏知若揽住他脖颈,凑近了些,软著声道:“安安不在这边,我一个人无聊嘛,梁景~你生气啦~” 孟梁景微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 苏云眠又住院了几天。 虽然还没恢復大好,但她在医院住的都熏出满身药味了,就同医生提议能不能提前出院。 她可以回家养著。 医生同意后,孟佑就来帮她办出院手续,搬东西。 裴楠接到电话也赶了过来,给裴星文办出院手续,还想让苏云眠帮忙再带几天。 这些天他不能经常来这边,但也时常同裴星文打电话,很明显能察觉到小孩情绪好了许多,人也开朗了些,总算不天天乱跑找妈妈了,省心不少,他恨不得小孩能直接和苏云眠长在一块。 苏云眠自然是拒绝。 不过她到底是没忍住,將裴楠叫到一边,提醒了一句。 “我感觉这孩子有点偏自闭,当然我也不是专业的,具体也说不清,但你是做家长的,还是得多陪陪他,偶尔带他去做做心理疏导,別小看少年心理问题,越早解决越好。” 裴楠心里苦啊。 他不是没找过心理医生,当年裴星文在案发现场目睹母亲杀父、自己又差点被杀后,受了极大刺激,记忆有缺,记不得当时的事了,但还是遗留下了心理问题,越来越少言寡语,对大数人都极其排斥。 也不知为什么,稍微长大些后,还多了个乱跑找妈妈的毛病,不然也不至於被拐子拐跑...... 也幸亏小孩还不排斥他这个舅舅,但也拦不住他见缝插针找妈妈。 这些年才总算在苏云眠身上看到点希望。 裴星文只要和她待在一起,除了乱认妈妈,都很正常,总算也不乱跑了,比那什么心理医生有用多了! 怎么才能让苏云眠同意多陪陪孩子? 裴楠现在就特悔恨,这些年他为什么要把人得罪狠了,现在求人办个事都不好求。 他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就见苏云眠拿起手机到一边了。 ...... 是家公孟承墨的电话。 苏云眠接起后,对方叫她元宵来老宅这边吃饭,婆婆想她了,而且离上次见面也有半个多月了。 婆婆那个情况,按约定是从半月一看,慢慢剥离。 但苏云眠想了想,感觉上次离开时婆婆的状態还算稳定,还是决定拒绝,“我最近出了点事,生病了正在住院,实在不方便,等晚点我好了就过去看看。” 她想法也简单。 这离婚案马上就要开庭了,律师团队那边也提醒过,让她最近先別接触孟家人,免得节外生枝。 她都搬出生病住院了,孟承墨也不好说什么,寒暄两句就掛了。 掛断电话,苏云眠立刻给下楼去办出院手续的孟佑打了电话,將人叫了回来。 左思右想,她还是別出院了。 突然感觉生病住院这件事,是个多么好的藉口,能挡下不少事,熏成药味她也认了。 她现在巴不得住院住到开庭! 苏云眠心安理得的跟医生商量了下,说自己头还疼著,怕额头的伤反覆,大脑多关键的部位啊,直接把住院时间延长了。 別人怎么想不管,裴楠挺高兴的。 他也不给裴星文办出院了,也跟著续了不少天,把小孩放在病房就麻溜地跑了。 裴星文啥都不懂,只要妈妈在身边就行了。 他迈著小短腿,到苏云眠跟前,睁著懵懂清澈的眸子,伸长小手,软软喊著。 “妈妈、妈妈。” 苏云眠心要软化了,把孩子抱到怀里。 孟佑咬牙切齿,小声磨牙,“裴楠那死东西!” ...... 孟家老宅。 孟承墨掛断电话,就瞪著门口面无表情的郎年,用力摆手驱赶著人。 “滚滚滚,告诉那逆子,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都多大的人了,叫老婆回家的事,还要卖自己亲爹的老脸,多大出息,关键人还没请回来! 想想更气了。 郎年离开后就给和孟梁景那边说了。 孟梁景也不意外,他有的是办法叫苏云眠回家,起诉又怎么样,她別想贏! 第82章 叫孟安多照顾照顾裴星文 元宵节当天。 苏云眠又接到孟安电话,心里很是意外,最近这段时间孟安打来电话的频率真不是一般的高。 她还以为上次孟安生气,这几个月都不会理她了呢。 有点意外啊。 电话里传来孟安有些蔫的声音,“妈妈,我明天就开学了,你能不能送我上学啊?” 苏云眠一怔,“你生病了?”声音这么蔫? 孟安迟疑了下,说:“嗯,我很不舒服,我好想你啊,妈妈。” 苏云眠沉默片刻,说:“怎么会生病,爸爸没照顾好你吗?这样,你把电话给爸爸,我和他说。” 孟安一怔。 他本能抬头看向对面,敞开腿、背靠沙发坐姿霸气的男人,下意识喊:“爸爸,妈妈找你。” 苏云眠:“......” 孟梁景:“......” 孟梁景瞪了眼蔫巴巴的孟安,拿过电话,笑眯眯轻喊:“夫人,身子好些没?”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云眠半点和他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孩子的事,不是我们夫妻共同的事吗,他想让你送他上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孟梁景轻笑。 苏云眠没说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论孟安是什么样,陪伴孩子確实是身为父母的基本责任,可现在时间不对。 快要开庭了,孟梁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安。 她如今是越发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明明那么喜欢夏知若了,又何苦还要困著她。 这样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我生病在住院,过去了万一给孩子染上病气也不好,你是爸爸,送他上学你也有责任,我病好了以后再陪孩子。” 她硬下心肠拒绝。 一切都等离婚办下来再说,她不再废话,直接掛断电话。 孟家偌大的家族,孟安作为目前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又是公婆的心头宝,向来宝贝上心得很。 她不信孟家会照顾不好他。 ...... 孟梁景转了转手上薄薄的手机,袖管微卷露出青筋微起的白皙手腕,上扬的唇角浮动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却凉凉瞥向略带不安的孟安。 “没用的。” 撂下这么一句,他就离开了。 孟安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眼眶微红,憋著泪没哭出来。 他本来都不想打的,不还是听爸爸的话,给妈妈打电话了,爸爸为什么还要对他不满?! 妈妈也是,虽然他说谎了,可妈妈竟然也不关心他生不生病! 越想越难过,正好若若阿姨打来电话,他接通了就哭著把不高兴的情绪全倒了出来。 夏知若安慰了好一会,他才高兴起来,“若若阿姨,你后天能送我上学了!” 本来他就想让若若阿姨送他上学,但爸爸说叫妈妈送,叫他亲自打电话去说。 如果不打就要送他再去太爷爷家住几天。 上次去太爷爷家,大雪地里跪到半夜晕倒的经歷还歷歷在目,说什么他也不要去,才打了电话。 虽然妈妈拒绝他这件事,叫他有些失落,可他更生气妈妈不关心他。 如果不是爸爸,他才不要理她! ...... 今年的元宵节,苏云眠就在医院过了,还算热闹。 孟佑特意买了几盏样式不一的灯,又点了一桌菜叫酒店送过来,关茗律所有案子在加班来不了,就只他们两人一小孩小庆祝了一番。 苏云眠取出其中一盏莲灯,用水笔在每片叶上都画上不同的小动物,很是灵动,顺手就送给了裴星文,小孩喜欢得不得了,还拍了照片发给舅舅看。 孟佑闹著也要。 苏云眠虽然嘴上说他多大人了,还喜欢这些,但还是在一盏灯上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可爱黄色大狗送给他。 孟佑生气:“我可没这么胖!” 苏云眠笑著躲开,说什么都不愿意给他改。 玩闹一会,他们才收拾残局,孟佑直接在陪护病床上睡了一晚。 过几天他大学也要开学,他导师是数学科的院士,对他寄予厚望、严厉异常,一旦开学就没多少私人时间了,自然是想趁著还有空,多陪陪姐姐。 ...... n laugh。 元宵当晚,裴楠在自家的私人会所包厢里,叫了一帮发小好友,攒了局庆祝。 正喝著酒呢,就收到裴星文发来的消息,这小子一向封闭不好沟通,难得给他发消息,自是立刻点开来看。 是一盏画满可爱灵动小动物的莲灯,还备註了是妈妈给他画的,他好喜欢。 苏云眠还有这画工呢? 他小小意外了下,又下意识看向坐在一侧的孟梁景,莫名就有些心虚。 他家那小子逮著苏云眠认妈的事,他也没对別人说过,更是没同孟梁景提过,毕竟他也清楚他这兄弟对苏云眠有多不喜,也是怕耽误兄弟感情,就瞒了下来。 不过...... 他目光微转,落在孟梁景另一侧的夏知若身上,下意识皱了下眉。 说起来,他討厌苏云眠,无非就是因为当年下药怀孕逼婚自家兄弟的事,坏的还是孟梁景和夏知若自小定下的娃娃亲。 他和夏知若,那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算自己人。 外人和自己人,两相对比,他自是站夏知若这边,也觉得那苏云眠可恶,况且自家兄弟还不喜欢她。 可最近这段时间。 因为裴星文的关係,他和苏云眠接触也算多,再加上每次和裴星文打电话,他都会提起『妈妈』,他心里也起了疑惑。 对不是自家的孩子都那样温柔又有耐心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下作事的人啊。 仔细想想,当年除了怀孕逼婚是他们亲眼所见,可那下药,他当时也不在现场,全是事后听別人说的。 不过,孟梁景也从没解释过,应该是真的吧? 不管是真是假,大概是心里对那苏云眠有了些好感,如今再看自家兄弟和夏知若坐在一起亲密的模样,他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彆扭得很。 正想著,孟梁景突然侧头看过来,“在看什么?” 他目光落在亮著的手机屏幕上,画满小动物的莲灯照片很是显眼,不由多看了两眼。 “画得不错。” 夏知若见他注意力转移,也好奇看了过来,“什么画?” 裴楠立刻灭掉屏幕,笑著打哈哈道:“是我家小外甥发来的,就一普通灯。” 孟梁景对他家的事也有了解,也知道裴星文身上的事,就多问了几句。 “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挺好,他这年纪也不能再拖了,过几天就送他去上学。” 裴楠揽著孟梁景脖子,笑著道:“对了,我那小外甥跟你家孩子年纪相仿,差不多一个年级,我给他办了手续,让他转到孟安班上去了,开学后你可要叫孟安多照顾照顾他啊。” 他单纯就是想著—— 苏云眠那边他估计是劝不动,又不敢找孟梁景说这事,索性就让裴星文直接转去孟安所在的班级。 两个小孩关係好了,苏云眠应该也会看在自己孩子的面上,多照顾照顾他家小外甥吧? 孟梁景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自然应下了。 第83章 孟梁景:孟安,叫哥哥! n laugh。 夜色沉沉,眾人玩够了各回各家去了。 这一局做东的裴楠在私人会所门口,一个个把人送上车,最后没剩几个人了。 他眼瞅著夏知若上了孟梁景的车,忍不住把人揪到一旁小声问话。 “你跟我说明白的,你现在对夏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们这一圈子的,夏知若普遍大他们几个月、一岁的,人从小到大又都是个有本事的,因此私底下都习惯喊她夏姐。 孟梁景侧头看他一眼。 夜色月光下,一双狐眸並无醉態,反而清明异常,出口的声音也很淡,“关你什么事?” 裴楠气结—— “都是兄弟,怎么不关我的事了?” “那夏姐跟我也算半个发小,我就不能关心下?” “我说你,要对人家真还有那意思,就先把婚离了,两边都落得乾净,这么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这以后要闹得两边难看?到时候头大的不还是你。” 孟梁景冷冷看过来,“我的事你別管,先理明白你自己家里的事吧。” 裴楠气笑了。 “不是,兄弟跟你好好说话,你专往兄弟心上扎啊。” 他裴家確实一堆破事,多少年的旧帐了算都算不清楚,他自己难道不知道,还要他提醒? 怎么想也气不过,裴楠抬手就打了他肩膀一拳,到底多少年兄弟了,也没真生气,打完还是说了几句掏心底的话。 “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你也知道我家里,你看我爸那烂到底的心肠的,当初闹得多难看啊,我妈跑国外十几年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连我姐出事她都不闻不问,家都快破了。” “兄弟真心劝你,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玩脱了可有的受! 孟梁景笑了,狐眸在月光下浮动著意味不明的微光,“那是你老子没本事,我可不是他。” 裴楠沉默两秒,炸了,“滚滚滚。”他真是活该多这两句嘴! 这就不是个听劝的! ...... 小学开学。 苏云眠起了个大早,带著裴星文洗漱、吃早餐,今天小孩要去上学了。 虽然孩子都八岁了,但因为性格问题,听裴楠说还没正经上过学,都是在家里请私教教,但照常理孩子还是要多接触人群的,尤其同龄人。 如今看孩子情况稳定很多,裴楠就想把孩子送去上学了。 一方面是为了和苏云眠的孩子交好关係,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孩子和同龄人相处多了,多交些朋友,会不会开朗高兴些。 他到的时候,小孩已经背好小书包等著了。 虽不抱希望,但裴楠还是邀请了下,想让苏云眠和他一起去送孩子去学校,他还是不太放心。 苏云眠拒绝了。 在法院开庭之前,谁都別想把她从医院里弄出去,她就这么长在医院了! 不过看小孩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的小可怜样,她还是走近几步,蹲下来轻轻亲了一下小孩软软的脸蛋,轻声鼓励著。 “星文可是很棒的,一定可以的对吗?” 裴星文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趁著苏云眠还没起身,凑上去也亲了她脸颊一口,软软地说著: “妈妈,我去上学了。” 一旁的裴楠瞧得吃味又心堵,这小傢伙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亲近过? 真是胳膊肘使劲往外拐的! ...... 阳光小学门口。 裴楠刚停好车,刚牵著孩子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站在一起相当亮眼的两人。 是孟梁景和夏知若。 看到他们身前的孟安,便知是一起来送孩子上学的。 裴楠皱了下眉,想了想还是拉著裴星文走过去,远远打了声招呼。 夏知若看到他们还很惊喜,目光落在裴星文身上,一边伸手去摸小孩的脸,一边说:“这就是星文吗?好可爱的小孩。” 手还没落在小孩脸上就被躲开了,她伸在半空的手就这么尬在那里了。 裴楠也有些尷尬,忙解释了一句,“別误会,这孩子很认生的,不好亲近人。” 夏知若站起身,展顏一笑说:“还挺安静可爱的。” 她对裴家那桩旧事也是略有耳闻,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晓得这小孩一直被裴家养在家里,不怎么出门,现在瞧著人是健全的,那应该就是心理有病了。 没必要和这种小孩生气。 “我记得这孩子也八岁了吧,比安安大一岁呢,也算安安的哥哥。” 夏知若笑著拽过孟安说:“安安,快叫哥哥。” 孟安盯著躲在裴楠背后的小孩,虽然是若若阿姨的要求,可他还是不情愿叫。 这傢伙还没他高呢,要叫也是叫他哥哥! ...... 裴星文躲在舅舅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孟安,眼里满是好奇,莫名对他有好感。 他身上有妈妈的感觉。 因著这点亲切,他竟从裴楠背后走出来,稍微靠近了些孟安。 裴楠见他这样,心里惊讶又惊喜,他就知道把孩子送到这边上学没错,星文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主动过! 除了一个苏云眠,现在又多个孟安。 这下可算能放心了,他拍了拍裴星文的肩膀,轻声说:“快,叫孟安弟弟,以后你们就是好兄弟了,在学校要好好相处。” 裴星文乖乖喊:“孟安弟弟好。” 谁是你弟弟! 孟安刚要发作,就听爸爸的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安。” 孟安磨了下牙,露出笑容,强压下心里的不爽,乖乖喊:“......哥哥好。” 孟梁景低头轻瞥他一眼,说:“以后星文会常来咱们家做客,在学校多陪他玩,多照顾他,要当亲兄弟一般相处。” 到底谁才是弟弟! 孟安不太高兴地应道:“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两个小孩就这么手牵手,被几个大人领进了学校。 虽说放心不少,裴楠还是跑去找学校领导、老师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多注意孩子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就联繫他。 要不是他在送孩子来之前,给学校捐了一座分校区,校方都不太想收这么个麻烦的,为了这大笔的捐款,也只能以后多辛苦注意一下了。 把孩子的事办妥,裴楠才心情不错地跟著孟梁景他们离开。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等大人一走,孟安就狠狠甩开了和裴星文牵在一起的手,把人推到了一边。 第84章 这女人简直漂亮得过分! 裴星文被推得有些懵,呆呆站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安瞪著他,怒声怒气的,“叫我哥!” 裴星文虽然反应慢,但也是懂些事理的,他很不解,“舅舅说,我是哥哥。” 孟安捏紧小拳头,怎么也都不愿意忍下这个亏,指著裴星文鼻子气呼呼喊:“你那么矮,凭什么当我哥!你要是不叫,我就不跟你玩了。” 裴星文眼圈红了。 他再笨也能感觉到孟安对他的不喜,可他身上有妈妈的感觉,很亲切。 他想和他一起玩。 他对哥哥弟弟其实没多大概念,见孟安想,还是叫了,“哥、哥哥。” 孟安心里舒坦了,又开始好奇了,“你很想跟我一起玩?” 裴星文乖乖点头。 被人这么看重,孟安得意得很,他昂起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想跟我玩,那你可要听话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以后也不许叫我弟弟,我才是你哥!” 说到这,他脑海里浮现出爸爸威严的脸,犹豫了下还是说:“在大人面前你可以不叫我哥,还有,今天的事不许跟別人说,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裴星文眨眨眼,乖乖点头,然后就要去牵孟安的手。 他和妈妈就总是这样。 孟安一把拍开他,“別碰我!” 裴星文茫然无措,不明白孟安为什么又生气了,一时不敢再动作。 孟安见他这么听话,心情顿时很好,叫人跟在他身后进了教室。 他想,有这样一个小跟班也不错~ ...... 医院里。 年一过,大家都忙了起来。 苏云眠独自一人在病房里画设计图稿,画到一半就接到苏玉锦电话,姑奶话语里很是高兴。 米兰时装周在昨天已经结束了。 这次秀场主要是给下半年秋冬时装流行的主题、款式、色彩之类的服装特性定调,举办很成功。 下半年的秋冬季时装流行风向基本被十三家排在世界顶尖的时尚品牌定调了,这一块市场也已被他们提前瓜分乾净,接下来就是针对不同类型人群,修改版型后定时投入不同价位的市场。 作为全世界十三大品牌之一的锦绣,这次照例推出了两三个新生代设计师的作品,反响都还不错,其中一个更是爆了。 也难怪姑奶这么高兴了,培养人才不易啊。 苏云眠虽然在网上看了秀场即时直播,但到底还是听姑奶说內部消息更精准有趣,听得很认真。 可这说著说著,话题就歪了。 “小眠啊,这次我去秀场见了些老朋友,有些还带了自家孩子过来玩,不少优秀青年才俊呢,模样都还不错。我还跟人约好了,等你来巴黎,我就带你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云眠听得汗顏,见人说得上头,赶忙打住,“姑奶,我还没离完婚呢!” “我知道,可这不也快了嘛。” 她临走前可是问过律师的,说是3月能了结,她这次和老友见面就特意聊了年轻一辈婚事的问题。 在她看来,忘记一个人最快的速度,那就是再谈一个! 她是不想让自家侄孙女再和那孟梁景扯上半毛钱关係了,那种人太难搞了,就是个麻烦精! 越想苏玉锦就越觉得有理,又说:“再说,等你来巴黎那会,不都已经恢復单身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云眠:“......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也不管苏云眠怎么想,苏玉锦急匆匆的,“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转机去巴黎了。” 米兰时装周结束,紧接著就是巴黎。 上半年的国际时装周,各国几乎紧挨在一起,不过姑奶如今精力有限,多数交给徒弟去,她也就参加最重要的几个。 也就是巴黎、米兰、伦敦、纽约。 见姑奶忙著,苏云眠温声叮嘱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此时正是下午四五点,不太刺眼的阳光穿透窗户而来,为雪白单调的病房內染上亮眼温暖的金色。 她侧头看向窗外,金光洒在白皙漂亮的面容上,些微上扬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暖阳染身,平添些许神秘贵气,好似下一瞬便要在金光中羽化离去的飞仙一般。 裴楠刚接完孩子放学,推开些许门扇,便瞧见这么一幕,一时怔住了。 无论过去他如何瞧不上苏云眠,他从来都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这女人简直漂亮得过分! ...... 就在裴楠失神时,小孩已经跑了进去。 “妈妈。” 他软软喊著,就钻进了苏云眠怀里,只默默抱著,也不说话。 苏云眠下意识抱住孩子,目光落在门口呆立的裴楠身上,他这才摸摸鼻子掩饰著尷尬走进来。 “孩子放学后闹著要来找你,我想著你还没出院,能不能......” 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说下去。 苏云眠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低下头温声问孩子,“星文,怎么了啊?” 她明显感觉到孩子情绪不太高。 小孩摇摇头,不愿意说话。 苏云眠也没多问,眉微蹙,看向裴楠。 怎么回事? 裴楠则是一脸懵,这孩子从小就寡言少语,不怎么外露情绪,他过去都是纯靠猜的,接孩子放学的时候不还挺好的? 他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先吃饭?” 苏云眠:“......” 眼看这不靠谱的舅舅是指望不上了,她心內暗嘆一声,將孩子抱到怀里,也没说什么,只单纯抱著,先等孩子情绪缓下来。 裴楠望著这一幕,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他想了想,默默出了病房,去附近好的酒店订晚餐去了。 不用请,他也知道苏云眠肯定不会跟他出来吃饭,没关係,他可以把饭端病房里吃! ...... 裴星文安静窝在苏云眠怀里,好一会才抬起头。 “妈妈。” 他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受了委屈。 苏云眠低下头,额头和小孩轻轻相碰,语气很是轻柔。 “星文想和我说说今天发生的趣事吗?” “什么都可以哦,我会一句一句认真听你说的,或许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你需要我吗?” 裴星文眨眨眼,眼睫湿润。 他信赖地窝在妈妈怀里,轻轻说著:“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朋友......” 第85章 裴星文:这是我妈妈画的,你喜欢吗? 裴星文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同妈妈说了大半。 至於孟安想当哥哥不想当弟弟,总是生气之类的,他没有说,因为这是答应过孟安的。 舅舅说过了,好朋友要守信。 苏云眠听完后,也明白了大概,“所以,你想和他做好朋友,和他一起玩,但他不怎么和你一起玩?” 裴星文歪头想了一会,轻轻点头。 苏云眠有些为难。 她刚刚用的是委婉些的说法,实际上,她感觉裴星文口中的那个小孩,可能並不怎么喜欢和他玩的,可这又是裴星文第一个主动亲近的同龄人了,非常难得。 她想了想问:“星文要是很想和他当朋友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分享礼物呢?” 试一试吧。 不论大人、小孩,那都是喜欢礼物的。 小孩子向来考虑事情更单纯些,收到礼物高兴了,说不定就会愿意亲近些,接触久了,性格相合,慢慢就是好朋友了。 真要是不成,再想办法给孩子换一个玩伴就行。 “礼物?”裴星文轻歪了下头。 苏云眠笑了笑,“是啊,好吃的,或是好玩的,你喜欢的都可以。” 裴星文想了一会,表情纠结,“我喜欢妈妈送我的灯,可那个我不想送给別人。” 他在这方面向来诚实。 妈妈送给他的,谁都不能碰,舅舅之前想摸他都不让的,怎么可以送人。 任谁被这般认真、真诚对待都会欢喜,苏云眠也不例外,她笑容满面,揉了揉裴星文脑袋,语调柔软。 “你想送灯的话,那妈妈再画一个,你拿去送给他,好不好?” 裴星文眼睛亮了亮,又迟疑地小声问:“也是画满小动物的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不情愿。 苏云眠忍著笑,捏了捏小孩的鼻子,“好好,那我就只画一个小动物,好不好?” 裴星文又不好意思了,埋头钻妈妈怀里,不抬头了。 这便是同意了。 正好,孟佑上次买回来的灯还剩有几个。 她就隨手拿了一盏莲灯,在其中一片大叶子上画了一只大一些的黄白相间、憨態可掬的小猫咪。 ...... 裴楠拎著餐食回来的时候,便见她在莲灯上认真描画,小孩趴在一边满眼亮晶晶地看。 两个人都认真投入,他推门进来都没反应。 裴楠也没出声。 他轻手轻脚放下东西,也稍稍凑近了些,在一旁安静看著,看著莲灯上逐渐成型的猫咪。 像他们这种家世,家里多收藏名贵字画,虽不是专业的,也能赏出个大略。 苏云眠画工很稳,笔触稳顺,那猫儿活灵活现的,再多就触及到他知识盲区了,只能看出確实厉害。 话说,她不是搞计算机的吗? 裴楠隨意瞥了眼床头柜旁的小桌上,层层叠叠堆起的画稿,图稿上用厚书压著,看不到具体內容,但应该也是画。 什么时候画画也这么厉害了? 正纳闷著,苏云眠却是已经收尾了,这才注意到视线里一片昏暗,侧头看去,便见裴楠冲她尷尬笑笑。 “这小猫画得好可爱,能给我画一个吗?” 不知怎的就紧张起来了,不小心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裴楠当时就后悔了。 他这张快嘴! 果然,苏云眠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婉拒了,“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不合適。” 第86章 摊上大事了,好多血...... “我看看。” 说完不顾儿子愿不愿意,孟梁景就把灯拿了过来,上下左右瞧了瞧,尤其仔细瞧了上面手绘的猫咪。 果然。 和当初在裴楠手机照片上看到的那只灯差不多,尤其是灯上的猫咪。 他母亲是个画家,从小耳濡目染,他是相当懂画的。 这笔触风格,很明显是同一人所画,虽只寥寥几笔,却也瞧得出其技巧高超,功力深厚。 很厉害的画手。 不过,当初裴楠照片上那灯是画满了小动物,要更好一些,这个倒只有一只,想来也是,谁送东西把最好的送了。 欣赏两眼,孟梁景隨手拋还给孟安,淡淡道:“礼尚往来,记得给人家回礼。” 孟安抱著灯,对爸爸的隨意有点生气,但还是乖乖点头。 他有好多玩具呢,没拆封的更是一大堆,从里面隨便挑一个送给裴星文好了。 他收好灯,见车子不是回家的方向,好奇问:“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你若若阿姨那里。” 孟安眼睛顿时亮了,“好啊好啊,那我们今天也要住在那边吗?” 孟梁景目光瞥向窗外,面色淡然,“看情况。” ...... 夏家。 “你说什么?!” 客厅里,夏川哲盯著夏知若,面上惊怒。 夏知若按了按太阳穴,面上有些疲惫,但还是说:“我確实收到確切消息,那个云山的团队,回国后先接触了洛家。” 本来按原定计划。 以她的老师和那个叫云山的ai天才的老师的关係,对方已经答应了回国来见他们,同她和孟梁景谈他研究的那套顶尖算法:『cn大语言模型』相关的合作。 她父亲寻求晋升机会,也想要见这云山一面。 对方明明年前就回国了,却又推说等假期过完,年后再见面相谈。 好,她等,可现在已经过完年了,那边却迟迟不给具体见面协商的时间,她反而得到消息,云山的团队最近和洛家接触频繁。 这算怎么回事? 万一对方决定和洛家合作,岂不是全泡汤! 先不提父亲晋升、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的事,她更没法和孟梁景交代啊! 夏知若属实有点心焦了。 夏太太没太听懂,但也瞧得出情况不对,稍稍有些慌,“那怎么办啊?” 夏川哲脸色难看,沉声说—— “还有机会,现在只是团队的人和洛家有接触,但那个云山才是这支团队的核心,他没出面表態,事情就还有转机,接下来无非就是各家利益博弈相爭了。” “麻烦的是那个洛家......” 洛家比他夏家高出不止一点半点层级,但背景不算乾净,这些年虽洗白了些,却还是留下了些不好拆的脏尾巴。 上面已经有让洛家倒台的想法了,他暗地里也没少添柴加火,就等洛家倒台各家分割其『遗產』了,那些东西完全能助夏家更上一层,可万一让洛家成功拿到和云山合作的机会,那上面的想法说不准就转向了。 一个顶尖科技天才所能带来的效益和进步,那是跨越式且不可估量的,绝不能让洛家有任何起来的机会! “洛天戎素来狠辣,笑面虎一个,他那边不好深入。” 夏川哲突然看向自己女儿,“我记得他弟弟,洛天阳不是很喜欢你吗?” 夏知若皱起眉,点头,“是。” 但因为计划和孟家联姻,再加上父亲之前的叮嘱,她最近都不怎么和洛天阳接触了,对方这段时间又被他哥管著,外出也少,最近倒也没怎么见到。 夏川哲道:“还是要多接触下,这小子脑子没他哥好,你拿捏他简单得很。” 夏知若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可我和孟梁景还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小心些不就行了!” 夏川哲瞪了她一眼,“早跟你说过,什么时候结婚无所谓,早些怀上他孩子才是上策,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你一天天磨磨唧唧的,还什么细水长流,再磨嘰就流尽了,无所谓手段,儘快些!” 夏知若默默点头。 夏太太在一旁想开口劝丈夫两句,欲言又止片刻,又闭上了嘴,家里的大事她向来插不上话。 “洛天阳交给你......” 夏川哲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倏然起身,“洛天戎这边我来想办法,別给他们任何机会!”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 夏太太赶忙喊了一声,“等下樑景就要过来了,你这会出去做什么啊!” 夏川哲已经上车离开了。 ...... 孟梁景带著孟安到夏家时,家里只有夏氏母子两人。 他隨口问了一句:“伯父怎么不在?” “他工作上有事,还在忙,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夏知若牵著孟安的手,柔柔笑著。 孟梁景淡笑,“伯父辛苦了。” 他瞥了眼明显有些心神不寧的夏母,笑了笑,轻轻牵起夏知若另一只手,迈步进了夏家。 当晚就和孟安在那边歇下了。 ...... 医院。 吃过晚餐,苏云眠陪著小孩说了会话,还问了学校的事。 裴星文一一说了,还说朋友很喜欢妈妈画的灯,也愿意和他玩了,他很开心。 苏云眠这才放心,说:“那等你们更好了,就带来给我瞧瞧。” 裴星文点点头。 他其实很想早点带朋友给妈妈看的,可孟安好喜欢生气,万一让妈妈不高兴了怎么办。 还是晚一些吧。 他想著,在妈妈讲的晚安故事中,慢慢沉睡,睡得很安寧,向来不爱笑的唇角也勾起些微弧度。 苏云眠戳了戳小孩的脸,在一旁睡下了。 睡到半夜,她却被手机震动声惊醒,怕惊到小孩,忍著被惊扰到的头疼,迷迷糊糊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关茗微颤的声音,“眠眠,你录音了吗?” 苏云眠立时清醒,轻轻坐起身,掛断了电话,点开手机隱藏程序,做好屏蔽,才又拨过去电话。 再接通,关茗颤声就明显了很多,“眠眠,怎么办,我、我好像摊上大事了,好多、好多血......” 苏云眠心下一惊,怕惊动孩子,轻手轻脚出了病房,躲到楼梯间里压低声线。 “別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第87章 跑!赶紧跑! 半夜时分。 荒凉暗巷里停著一辆车,车灯尽灭,深色车子融於沉沉夜色,暗夜幽灵一般。 关茗一手紧抓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盯著后视镜里趴倒在后车座上昏迷的男人,小声同手机那边的苏云眠阐述著事情缘由。 说来也是倒霉。 过完年,她就忙疯了,一堆案子等著她处理。 其中一个经济纠纷案的当事人催得紧,案子被告和原告今天又闹了起来,都动上武了,警察都去了,她也赶忙跑过去调解,好不容易安抚好当事人,差不多都到凌晨了。 当事人住的地方又相对偏外环一些,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 不曾想,车开到一半,突然就从巷子里衝出来一个人,朝著她车头就撞了上来,差点没把她魂嚇飞。 说到这,关茗语气就有些重,压抑著火气,“他这不纯纯碰瓷嘛,亏得我半夜开车小心又慢,不然可就碾过去了!” 那可真要平白无故背上一条人命了! “那现在人呢?没事吧?”苏云眠著急问,生怕出什么大事,不是说流了好多血吗? “还喘著气呢。” 苏云眠深吸口气,“报警没?叫救护车,能救就赶紧救,只要人没死什么都好说,拖著拖著事儿就大了!你自己就是律师,能不懂这道理?” “我倒是想啊!” 关茗压低了声音,“这要真只是个意外车祸就好了......” 当时人撞到车上,她懵了一下,当即就下车去查看,却不想地上的人突然爬起来,强拽著她上了车。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一柄枪就对准眉心了。 关茗毛都炸了。 紧接著,远远就听到车声、人声,显然是在找什么人,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就这么被迫带著人离开了事发地。 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坏,远远开出一段路后,那男人就晕了过去,车里充斥著难闻浓郁的血腥味。 显然,那人受了重伤。 “我现在都不敢动他,”关茗言辞带了点激动,“眠眠,真枪啊,那绝对是真枪,简直要疯了......” 家里豪富的或多或少都有点特殊爱好。 不才,关茗就爱搞些刺激的东西,爱好之一就是玩枪,还专门办了枪击俱乐部的卡,也是上手过真枪的。 被枪对准的一瞬间,她就知道那是不是真货了,不然也不至於那么听话。 玩枪归玩枪,被人指著可就不好玩了。 她当时就乖了。 苏云眠听得也很震惊,久久没回过神来。 ...... “咋办?” 关茗又心焦又气,“这人妥妥是个大麻烦啊,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找他,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带他跑这么远,现在是一身腥,甩都甩不乾净了!” 她这会六神无主,第一时间就想到来和苏云眠商量这事。 她这闺蜜是个很有想法的,也有能力,大事上从来乾脆利落,说不准能帮她想想咋个处理。 苏云眠在原地踱步几次,单手成拳抵在唇边,眉心紧拧,大脑飞速运转,半分钟不到,她脚下一顿,突然开口。 “枪呢?枪你收起来了吗?” “放心,我一停车就把枪拿走了,用衣服包著拿的,没留指纹。”关茗立刻回答。 “好,好。” 苏云眠低喃了两声,又问:“你跑的时候,附近有监控吗?” 关茗回得依然很快。 “我不確定,我当时和现在在的地都比较偏,路上有看到几个监控,没见亮,不知道开没开。” 有点麻烦啊。 苏云眠又问:“你们互相看见脸了吗?” 关茗沉默了。 一见她不说话,苏云眠就心知不妙了,十之八九是看到了,麻烦大了! 她立刻下了决定:“先不管甩不甩得乾净,你找个地,把人连枪一块丟下去,把车清理乾净,出国手续我找人给你加急办,明天、不,今晚你立刻走!” 关茗呆了一下,“啊,跑吗?” “不然呢?” 苏云眠头有些疼—— “你脸都被人家记住了,铁定甩不乾净了。” “对方有枪还能被追,两边肯定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卷进来就是炮灰的命,与其被动等著人家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不如赶紧跑。” “到了国外,天高海阔的,他们还能追到国外去?” “他们深夜偷偷搞这种事,肯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趁现在牵扯不深,你跑远一点,这几年是別想了,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在苏云眠看来。 与其祈祷这两拨不知底细的人是个讲道理的,不如主动退避,躲得远远的。 谁知道打起来的是哪路神仙,普通人卷进去就是献祭的命! 关茗还有点接受不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得捲铺盖跑路了,她在国內六年律师的履歷人脉啊! “我那些工作还......” 苏云眠无奈了—— “祖宗,啥时候了,还惦记著你那班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去国外远程处理善后,人先躲过去再说,这可是帮敢持枪搞事的狠人!” 她说完,那边却久久没回话。 她心里一个咯噔,小声迟疑地喊了一声:“......听到没?” ...... 手机里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沙哑低沉的闷笑声,声音嘶哑难辨。 “想把我扔下车?未免太心狠了吧。” 苏云眠心都凉了,她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问:“我朋友呢?” “她太聒噪,我让她安静一会。” 苏云眠声音冷了下来,知道现在主动权在对方那里,只能顺著问:“你想怎么样?” 男人声音暗哑,隱隱带有几分痛苦,呼吸更是沉重,“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还有医疗用品,我想你应该做得到。” “可以。” 苏云眠几乎没犹豫,“那个地方我朋友知道,她可以带你去。” 男人轻笑,“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你们这次帮我,那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是有恩必报的。” 苏云眠心底冰凉。 对於这种危险人物,她是一句都不带信的,还报恩? 不恩將仇报就是好的了! “把她放开,她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还有,我要听她的声音。” 那边响了几声动静,再响起的就是关茗的声音了,带著些微颤音,“眠眠。” 苏云眠没多说,冷静劝慰了几句,“別怕,你听我说,把人带去我家,那里有个地下室,可以藏......” 交代几句后,那边就直接断了电话。 医院楼梯间里,苏云眠背靠墙壁,手握成拳敲了敲额头,心里满满的不安。 希望关茗明白她的意思吧......只能等了。 第88章 孟梁景,你说我要不要去报警? 苏云眠平静下来心绪后,就回了病房。 推开门却是愣住,只见黑暗房间里洒落进月光,裴星文穿著毛绒浣熊睡衣目光呆滯坐在床上,听到门口的声音才望过来。 “妈妈......” 出口就是哽咽,他光著脚就要跳下床。 苏云眠忙跑过去,將人拦在床上,“別怕,別怕,怎么了?” “我以为妈妈不见了。”裴星文声音里带著害怕。 “没有的,我就是出去了一趟,你看,现在不就回来了......” 之前苏云眠没做过半夜离开的事,还真没想到小孩会敏感到这地步,她出去的时候不还睡得好好的吗? 哄了好一会,小孩才睡著。 苏云眠却怎么都睡不著了,时不时看两眼手机,强忍著担忧等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前进,还没完全天明,医院外便已经有车声动静了。 四点多了。 就在苏云眠快要坐不住时,手机终於再次震动起来,顾虑著小孩,她这次没出病房。 她来到窗边,稍微开了些缝,用身体挡住灌入的冷风,这才接通。 “餵?” “是我!” 关茗略带兴奋的声音传过来,“成了成了,我把人反锁在地下室了!” 苏云眠鬆了口气。 她在竹园小区买的那套別墅,是带一层地下室的,用来堆放个別弃用,或者贵重材料,能放的都放。 她又嫌麻烦不喜欢用钥匙,整套別墅里的房门都换了联动密码锁,有总开关可以操控。 这些关茗都是知道的。 完全可以利用对方地利的不便,把人直接反关起来,掌握主动权。 只是,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苏云眠不太放心,反覆询问了经过,也没瞧出什么漏洞,想来是对方受著伤,不好反抗。 “不过,眠眠,人这么关著不会出事吧?” 关茗有点担心,这要是失血过多死在地下室,岂不是真要摊上人命官司? 划不来啊! 苏云眠懵了,“你带人进去的时候,没给他留药?”她家里囤著的伤药,关茗是很清楚在哪的啊。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光紧张咋关住人了......”关茗更无奈,她现在哪里还敢再去开门。 苏云眠头疼。 她只是想把关茗救下来,把握住主动权,可不想害人啊,更不想闹出人命去坐牢! 而且她也不想把事做绝了。 “你去我臥室,把床头柜上的电脑打开,別墅的监控是独立的,你看看人昏没昏,没昏的话,手机开外音,我跟他谈。” “算了,直接开视频,给我看看那人是谁,我去查一下。” 惹都惹上了,总要知道对方是谁,免得被人盯上,还不知道是因为个什么。 关茗一一照做。 苏云眠透过手机屏幕,盯著监控里靠坐在墙边,很是虚弱的男人,沉默了。 洛天戎? 怎么会是他?这都什么情况! 很好,也省得去查了。 正惊疑不定时,监控里的男人微微抬头,目光直直盯著监控的方向,轻咳了几声,嘴角带血,惨白面容上颇为艰难地露出一抹笑。 “苏小姐,谈谈吧?” ...... 夏家。 一大清早,孟梁景和孟安坐在餐厅里,同夏家人一起用早餐。 早餐用到一半,他就接到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冲桌上几人微笑致意后,就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梁景,我哥出事了!”洛天阳急切的声音传出。 孟梁景面色不变,嘴角始终保持著微笑,语气平稳不带弧度,“慢慢说,怎么了?” “他昨晚一整晚都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他在公司加班,打给公司那边,那边却说他早就离开了。” 洛天阳很是焦躁。 “我哥从不这样的,他要是晚上不回家,一定会和我说的,但一整晚我都联繫不上他,一定是出事了!” “別著急,天还早著呢,万一是在哪睡下了,没听到电话......”孟梁景不慌不忙地劝著。 “不可能!” 洛天阳立刻反驳:“我哥晚上不管去哪,都不会不接我电话,更不会不告诉我!” “梁景,你说我要不要去报警?” 他有些犹豫,虽然他一向不沾染家族事宜,但也大略猜得出自家哥哥乾的不是什么安稳事,这会也拿不准要怎么做,辗转了一晚上还是找到孟梁景这来了。 他是很信任自己这个有本事的髮小的。 孟梁景:“......” 眼见是劝不动了,他索性道:“这样,我等下要去凡科,你去那里找我,我们先商量下,你试著再联繫联繫......” 把人劝住,孟梁景坐回餐桌,慢条斯理用著餐,也不急。 夏知若给他夹了菜,隨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谁这么大清早就来电话?” 孟梁景笑了笑,也不隱瞒,“是天阳,他昨晚一直联繫不上他哥,著急忙慌找到我这来了,我叫他先去凡科等著了。” 夏知若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夏太太面色也是微僵。 清早就回来的夏川哲面上倒没什么异样,颇为担心地问:“是洛家的老大啊,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自然。” 孟梁景微笑,“洛天戎那是什么人,他能出什么事?也就天阳天天把他哥当易碎的大宝贝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很。” “兄弟感情好是好事啊。”夏川哲笑呵呵地说。 孟梁景微笑不语。 夏川哲又对女儿说:“你们从小到大的朋友,等下过去,记得多安慰安慰天阳,叫他別太忧心,那么大一成年人,能出什么事,指不定去哪耍了,现在年轻人爱好多著呢。” 凡科就是孟梁景专门给夏知若开的科技分公司。 他去公司,夏知若自然也是要跟去的,听了父亲的话,也只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颇有些不自然。 ...... 医院这边。 一大早,裴楠就过来把孩子带走,送去学校了,病房里只剩下苏云眠一人。 等医生来查过房后,她就在病號服外套上羽绒服,避开人悄悄从医院后门出去了。 戴上口罩,路边拦了辆车,面色颇为凝重地离开了。 第89章 敢动手,就废掉他! 竹园小区。 一辆计程车在侧门停下,车上下来一个戴口罩,裹著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快步进入小区,推开一扇悬掛猫猫红灯笼的別墅门。 屋內坐臥不安、等待多时的关茗立刻迎了上来。 “眠眠!” “怎么样?” 苏云眠关上別墅门,一手摘口罩,另一只手拎著一大包东西往地下室走。 “他还挺配合的。” 关茗跟在她身边,晃了晃手里的半透明袋子,里面是在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手枪。 当时洛天戎情况不算好,苏云眠不放心他但也不想出人命。 两边才各退一步。 洛天戎把手枪丟到地下室门后,他退到离门远的地方,关茗开门取枪的时候再把他需要的药丟进去。 好在,人是配合的。 下了楼梯,停在地下室门口,苏云眠看了关茗一眼。 关茗心领神会,戴著手套的手从袋子里取出手枪,熟练上膛,虽然她没玩过这型號的枪,但玩多了,大类相通,上手也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角落里,洛天戎低垂著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地上散落著拆封的碘伏、消炎之类的伤药,人看起来已经昏死过去了。 “洛天戎?” 苏云眠走近几步,轻轻喊了几声,人没反应,她才又走近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茗手里的枪始终对准男人胸口的位置,男人一旦有异动暴起伤人,她就会立刻开枪,废掉他。她玩枪虽久,却还是第一次对准人,紧张的手都在细微发抖,额头汗珠细密浸出。 好在,苏云眠把人摆平在地上,对方都没动静,是真昏过去了。 撩开男人衣服,劲瘦有型的腰腹一侧缠著的白布已被鲜血染红了,包扎得特潦草。 苏云眠深吸口气,从带来的大袋子里取出剪刀,碘伏消毒后,才用其剪掉男人包好的白布,再用双氧水倒在伤口上,进行反覆消毒后,再喷上止血药...... 地下室內安静到落针可闻。 她到底不是专业的,手法粗糙,男人昏迷中时不时闷哼,眉也紧皱著,显得很痛苦。 苏云眠却也没办法。 又不能送有枪伤的人去医院,还不能叫別人来,可不就得她这个只在早些年从老中医那学到的点半吊子浅薄医学知识了。 凑合著用吧。 也亏得洛天戎命大,那枪伤很刁钻,是从腰腹一侧穿擦过去的,子弹没有留在体內,算是外伤,反而好处理许多。 弄完这些,苏云眠已是满头大汗。 歇了一会,两人才將地下室废弃医疗用品清理乾净,来回几趟搬了被子铺在地上,合力將人挪上去。 给人盖上轻薄点的被子后,两人这才往外走,关茗这时候也终於鬆口气,有心情打趣了,“这人身材很可以嘛。” “你还有这心情!” 苏云眠无奈,拽著人就出去了。 在她们身后,被子上躺著的男人半睁开眼,涣散的视线瞥向缓缓闭合的房门,又慢慢闔上。 ...... 凡科科技公司。 孟梁景和夏知若一起送孟安去学校后,就转来了这里。 进入公司大厅,遇上的员工认出来人,一个个打著招呼,语气尊敬:“孟董好、夏总好。” 孟梁景微点头,没太大反应。 夏知若则微笑著一一回应,桃眼里光彩瀲灩,让人望之便心生摇曳。 两人刚上了专用电梯,推开办公室门,早早等在这里的洛天阳就扑了过来。 “梁景,你可算来了!” 洛天阳拽著他胳膊,面色焦急,“我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哥还是没接,问了他的秘书,说人今天就没去公司,怎么办啊?我要不还是报警吧!” “天阳,你先別著急,梁景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 夏知若几步从孟梁景身后走出,轻轻拍著洛天阳的肩膀,轻声安抚著。 洛天阳看到她愣了一下,激烈的语气也下意识缓和了些,顺著夏知若的动作就坐到了沙发上,又猛然回神看向对面靠著办公桌的孟梁景。 “梁景,我哥他......” “急什么。” 孟梁景淡淡开口,“我来的路上已经让郎年去联繫交管部那边了,顺著你哥出公司的路线监控查下去,就知道他到底去哪了,耐心点。” “你看,梁景怎么不会管你。” 夏知若笑著递给他一杯水,“喝口水,冷静些,洛大哥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有夏知若在身边,洛天阳焦躁的心就安定许多,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多少也冷静了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敲响,郎年从外面走进来,目光扫过房內几人,最后落在孟梁景身上。 孟梁景刚要出去,洛天阳先一步起身走过去,“郎年,找到我哥了吗?” 郎年看向孟梁景,见他点头,才把手里一块屏幕碎裂的手机递过去。 “我们在洛天戎最后出现在监控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洛天阳一看到这手机就激动起来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仔细看了一会,眼圈倏地红了。 “这就是我哥的手机!他人呢?人呢?” 孟梁景一掌按在他肩上,用了几分力气,沉声呵斥道:“冷静点,你还想不想找你哥了!” 洛天阳红著眼,到底是没再闹腾。 孟梁景这才对郎年说: “找保全的人,有多少找多少,沿著找到手机的地方扩散式往外搜,监控也继续查,应该不会太远,还有从昨晚到现在为止监控里路过那片区域的车辆、人员都要过一遍......” ...... 竹园小区。 “眠眠,你这是做什么?” 关茗站在二楼臥室门口,望著里面满屋子收拾行李的苏云眠,满脸惊诧。 她们从地下室出来,苏云眠突然就上楼收拾行李,她都懵了。 苏云眠往行李里塞自己那些名贵珠宝,还有重要证件护照、身份证之类的,衣物拿得相对少些。 她一边收拾,一边解释—— “不止我,你也是。” “把你护照发给我,我找人给你办去巴黎的电子签证,过几天开完庭,你跟我一起出国。” “啊?”关茗惊了,“不是,我还要出国啊?” “就那个洛家的大哥,你们不是认识吗?不先等他醒过来弄明白怎么回事吗?万一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她不理解。 苏云眠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事情缘由自然是要弄明白,但也只是为了防止被动,万一出事落得个糊涂鬼的下场,走却也是肯定要走的。” “关茗,我姑奶和我说过这个洛家,他家里涉黑,问题很大,能不接触就別接触。” “现在我们不得已接触上了,显然还不是小事,不管是谁想要他的命,和他斗的又是谁,显然都是赌上性命的事,这已经超出我们能处理和接受的范畴了。” “对我们来说,仍然是跑才是上策,明白吗?” 关茗听明白了,却又疑惑,“那我们刚刚还管他干啥?” “你想背人命官司啊?” 苏云眠无奈—— “从昨晚他上了你车的那一刻起,你就和针对他的人站在对立面了,说不清的。” “他又知道咱们是谁,咱总不能两边都得罪吧,只能现在先稳住他,等我离婚案开完庭,咱们就立刻跑,也没几天了。” “对了,你赶紧把你那车儘量清理乾净些,咱们夜里把车处理了,免得还没跑就先被找他的仇家先盯上了。” 这事且麻烦著呢。 关茗:“......”真是捡了个倒霉货啊!! 第90章 苏云眠的闺蜜,她也去了那里?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苏云眠就紧赶慢赶回了医院。 她刚在病床上坐下没多久,病房门就开了,裴楠领著放学的裴星文走了进来。 “你脸怎么那么红?” 裴楠目光落在她染了红霞一般的面颊上,不由愣了一下。 苏云眠一怔,摸了摸脸,估计是刚刚为了赶时间,跑太快跑的了。 “大概是天气升温,热了。” 她隨口搪塞了一句,又低头同小孩说了几句话,然后拽著裴楠出了病房,避开小孩后才开口。 “我马上要出院了,一直把孩子放我身边,他太依赖我也不好,我又不可能一直照顾他的,你是他家长,更应该多陪他才是。” 裴楠没想到她是说这个,一时为难。 他倒是想多陪陪裴星文,可那也要小孩愿意啊,现在小孩显然只愿意跟著这个自己认的『妈』,他能怎么办? 可他也清楚,苏云眠对小孩是没这个义务的,愿意帮到这地步已是很好了。 “这,这样,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你再帮我看两天,孩子是真喜欢你,两天后我再带他走。” 裴楠商量著询问。 苏云眠想了片刻,点头说:“也行,但今晚不行,我朋友有正事找我,要通宵商量图稿的事,今晚我不方便,你可以明天再把人送过来,正好也让小孩適应一下。” 裴楠想说没关係的,但见苏云眠面上冷转下来,还是答应了。 当晚,苏云眠陪著小孩吃了饭,又安慰了几句,答应明天再陪他玩后,小孩才依依不捨跟著舅舅离开了。 见人走了,苏云眠才鬆口气。 今晚她要和关茗处理车子的事,肯定不能把小孩自个放在病房里,好在还是把人劝走了。 ...... 凌晨一点多。 苏云眠开车回到竹园小区附近,关茗已经开著那辆清洗好的车等在那里了。 她下车,从后车厢里取出用硬纸板画成的车牌,用的差不多的顏料,以她的画工足以以假乱真了。 先把假车牌换上。 两人又拿著喷漆把车染了一个更深的顏色。 搞定后,苏云眠上了简单偽装好的车,戴上口罩和帽子,同关茗分道扬鑣。 两人从同一个地点出发,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两条不同的路线,专往偏僻的地方开。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苏云眠才来到京郊的一座废弃车场。 往深处开进去,这边夜色渐深没什么人来,她下了车用锤子把车窗全部砸碎,又將车外壳砸得面目全非后,取下假车牌,才偷偷摸摸跑出废车场。 从废车场出去后,转了几个小道,远远就见自己的车停在路边。 她开了副驾驶门坐上去,同样戴著帽子口罩的关茗看她一眼,立刻发动车子离开了这边。 两人去了远一些的地方,把那个硬纸板做成的假车牌烧成灰。 搞定这事,关茗这才长出口气,问她:“车子也处理了,应该没事了吧?” 苏云眠摇头。 “还不能,最好搞辆同款车,你这几天要正常上班开出去。” 说到这她就头疼,这个款式的红色保时捷太难找了,她问了几个线上不见面的朋友,愣是没找到。 “啊?” 关茗一愣,“那简单啊,这辆保时捷本来就是我妈先买了,我看上了,她不愿意割爱,才又给我买了一辆,我找她的要过来开几天不就行了。” 苏云眠:“......?” 关茗还有些心疼,“我可是最喜欢这辆车了,就这么没了,该死的洛天戎!” 苏云眠失笑道:“行吧,那这事就暂时稳住了。” “暂时?”关茗瞪圆了眼,“不是,都做到这地步了,也才暂时?” “肯定啊,万一哪个监控拍到了,找过来就是早晚的事,要不是他的血浸的地方太深太多,也不至於这么麻烦。” 苏云眠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拖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能確定是你,你这几天该上班上班,也別去我那边了,洛天戎那边我会看著办。” 关茗点点头,还有些懊恼,“这都什么事啊。” 她想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撞上这种破天荒的破事,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车子很快开到医院附近。 苏云眠下了车,关茗则是把这车开走,去她爸妈家里要车去了。 ...... 另一边。 交管部监控房里的墙上,亮著几十扇屏幕同时播放著监控,其中几个屏幕明显是暂停的。 郎年敲击键盘,输入一连串车牌號,发给了部门的人,让他们帮忙查一下。 很快一份人员表格就出来了,並不多。 夜里出现在洛天戎失踪区域的车辆並没有多少,有一些已经查过了,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 郎年看了一遍文件,目光停在一个人名上,下意识皱眉。 “关茗......” 苏云眠的闺蜜,她也路过了那里? 这想法在脑內一闪而过,他没太放心上,把名单拍照发给了孟梁景,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安排几个人盯著名单上的人,看他们最近去了哪里,还有我得到的消息,洛天戎受的应该是枪伤,去检查一下他们的车,现在还找不到人应该就还活著,附近找不到的话,很可能就是上了其中一辆车离开了。” 郎年回了一句是,立刻就安排人去查了。 ...... 医院里。 苏云眠轻手轻脚进了医院。 这会才五点左右,住院楼大厅很安静也没人走动,值夜班的护士趴在那里昏昏欲睡。 她上了楼,推开病房门刚要进去,脚就僵在了原地。 病房里正矗立著一道人影。 是男人的背影。 第91章 我马上就要离婚出国了! 门扉半开,门內门外。 苏云眠睁大眼,同转身望来的男人对上视线,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落回原地。 “你怎么来......” “妈妈!” 穿著浣熊睡衣的裴星文摇摇晃晃扑了过来,哭声呜咽,在暗沉病房內犹为清晰。 顾不上询问这对舅甥俩,凌晨四五点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病房,苏云眠先蹲下身,哄著怀里哭的小声可怜的小孩。 小孩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嚇,也不知之前哭了多久,没一会就累昏在她怀里睡著了。 將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苏云眠才看向一旁的裴楠,两人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困惑。 她还没开口,裴楠先一步问出口了: “嚇我一跳,我三点多过来也不见你人,打电话也没见你接,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都想报警了。” 你才是嚇到我了好吧! 看到病房里有人,她当时心臟几乎骤停,生怕是洛天戎的仇家找上门了,还纳闷对方效率这么高的吗? 她都准备跑了,没想到会是裴家这对舅甥。 苏云眠心內长嘆,最不想遇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得想个办法圆过去。 她走到一旁,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一直穿著的病號服,隨手掛在衣架上,语气隨意平淡地回答。 “我送朋友走时,在车库多聊了一会,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星文这又是怎么了?” 真是说一句谎,就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啊。 心累。 好在,她之前就说过,晚上要和朋友通宵画稿的事,裴楠並不疑心,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裴星文的事上,面上忧虑浮现。 “他晚上睡觉时不知怎的做了噩梦,哭闹著要找妈妈,我没办法,所以就......” 苏云眠只觉头疼,也有点生气了。 她开口时忍不住带了些指责,“不是,你一个当舅舅的到底怎么想的,孩子一直这样怎么能行,真得让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进来辅助疏离了,外力到底是外力,哪能一直有用。” 她比任何人都懂,陷入困境的人,穷尽全力抓住的,绝大多数只会是不堪其重的稻草。 自身心不稳,早晚会沉下去。 裴星文的心理问题如果不根治,那就是个永久存在的雷,在某天某个时刻突然炸掉,搞不好就要出大事。 他和婆婆的情况还不一样,婆婆身边好歹家人俱全,还能有个安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可裴星文家里...... 照顾孩子这段时间,到底是上了些心,苏云眠话语里火气愈发浓重。 “而且,过几天我离完婚就要出国了,你家的孩子总不能跟著我一起走吧!” 原本是没这么著急的。 她之前有考虑过,如果能帮裴星文多稳定开解情绪,她可以多留些时日再走。 可现在不行。 洛天戎的事如一柄锋锐利剑高悬在她头顶,不知道哪天就会落下来,简直要命。 她必须,也只能儘快走。 要不是没几天就能开庭了,机会难得,她其实是恨不得现在就跑的。 ...... 离婚?出国? 裴楠被呛了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量的信息震慑住了,有点没听懂。 他没听错吧? 苏云眠要离婚了?孟梁景提的? 上次他劝孟梁景的话,他真听了啊,还这么利索的行动了?这是確定要选夏知若了? 一想到可能是他劝出来的,裴楠多少有点愧疚,他是清楚苏云眠有多喜欢孟梁景的。 人家帮他照顾孩子,结果他把人催离了...... 裴楠心虚得紧,纠结斟酌著话语,最后也只乾巴巴问出了一句:“你要离婚了?” 苏云眠:“......” 大哥,认真点,现在说的是你外甥的事好不好! 不过,她也纳闷,“都多早的事了,马上就要开庭了,孟梁景没跟你们说吗?” 裴楠一愣,“多早?” 苏云眠皱眉,“年前啊。” 很好,不是他催出来的,他这兄弟也是真能憋住事啊,经常见面的竟然一点没往外漏。 裴楠心塞。 苏云眠却是没那么多耐心了,她熬夜出去处理车子,还没睡个觉,精神身体双重折腾,真的累了。 她直接开始赶人。 “总之,儘快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吧,我认识的也有几个,等下推给你,或者你自己找。” 將人赶出去,苏云眠掏出手机,把这些年认识的还不错的心理医生名片推给了裴楠。 婆婆是那个情况,她为此没少去了解这方面。 之前以为裴楠早找好了,而且这孩子最近也好多了,都能正常上学了,没想到离了她情况立刻急转直下。 苏云眠心里装著事,但到底是累了,躺在小孩身边很快就睡著了。 ...... 裴楠从医院出来后,还有些恍惚。 他立刻摸出手机打给孟梁景,想要问苏云眠离婚出国的事,接通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立场开这个口,沉默片刻后还是在那边催促下问了別的事。 “天阳他哥找到了吗?” 洛天戎常年在国外,也就今年有回来定居的苗头,他们这群人也都是和洛天阳关係好,和他哥一般般。 而且他哥那人,也著实不好亲近。 但为了自个兄弟,人肯定是要帮著找的,裴楠这几天也没少操心。 那边回了句:“还在找。” 裴楠疑惑:“这才出事几天,人还能从京市凭空消失不成?” 竟然这么难找? 聊了一会,裴楠掛断电话,翻出聊天记录加上那几个苏云眠推来的心理医生的號,发去预约后,就开车往凡科那边去了,孟梁景他们都在那边商量找人的事。 至於心理医生,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也没抱太大希望,多少再试试吧,总不能真让孩子跟著苏云眠走。 到了那边,刚出电梯,就见夏知若正打著电话从办公室出来。 两人招呼了一声,夏知若就微笑著远远走开,到另一边去接电话了。 裴楠看她一眼,进了办公室。 人一走,夏知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眉心紧皱低声问电话那边的人,“爸,什么事?” “怎么样,孟梁景找到人了吗?” 夏川哲声音急切,他最近也一直在找人,没想到那天晚上放出去那么多人,都还堵不住一个落单的人。 主要还是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大胆,日常出入都隨身带枪,竟真让人跑了。 如今更是踪跡全无。 “已经锁定大概范围了,应该快了。”夏知若皱眉回答。 “行,你继续盯著,一有消息就赶紧告诉我,不能让他们先找到人。我这边也会找人把洛家掌权人出事的消息散出去,正好是击垮洛家的好机会。” 洛家出事,资本重新洗牌,云山的团队就会重新考虑合作人。 目前的局势,对夏家百益无一害。 “好,我明白。” 第92章 你这心上人本事不小啊! 凡科公司。 办公室里,几个人扎堆在一起,各自抱著电脑翻阅著不断发来的资料信息。 “关茗?” 孟梁景看到其中一个人的,微皱眉,看向郎年,开口询问:“她也去了那边?” “这是谁?” 见他竟然对別的女人好奇,夏知若注意力也转了过来。 “苏云眠的朋友。”孟梁景隨口回道。 夏知若一怔,也从电脑里扒出这个人的信息翻阅。 郎年则道:“我查过了,她那天是去附近调解一桩经济纠纷的案子,警局还有出警记录,她的车我上午也叫人检查过了,上面並没有血跡反应。” 这会儿,夏知若也看完了资料,满不在乎,“她应该不敢干出藏人的事吧。” 苏云眠都是那个窝囊样,她的朋友能有个好的? 怕不是一样的窝囊,真要有个满身血的人找过来,恐怕要先嚇死了,绝没藏人这个胆子的! 孟梁景也没反驳,隨手把关茗的资料过了,点开下一个人的资料查阅。 一帮子人找了一上午,也没什么收穫,网上热搜却爆了,营销號乱飞,哄哄嚷嚷闹成一团。 【洛氏集团董事出事,疑似失踪死亡!】 【洛氏集团股价下跌!大危机!】 【洛氏垮台,资本面临洗牌,洛氏蛋糕几家分!】 【下一个新贵是谁?】 洛天阳看到消息,都要气疯了,“哪个王八羔子瞎乱嚷嚷的,叫我逮住,非把他们嘴撕烂了不可!” 孟梁景看了郎年一眼。 郎年默默起身,拿著手机去了外面,联繫人去调查网上营销號乱飞的事了。 重点是这消息从哪来的? 洛天戎出事后,他们可是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 “眠眠,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没?” 看到网上爆炸的热搜,关茗立刻给苏云眠打去了电话。 “嗯。” 出租上,苏云眠回了一句,又问:“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关茗极小的声音传了过来,“倒没啥事,但我跟你说,我早上开车去事务所加班,中午下来吃饭的时候,发现车里面的东西有被动过的痕跡,还真被你猜到了。” “嗯,小心些。” 计程车上有外人在,苏云眠没多说就掛了。 车子很快停在竹园小区附近,苏云眠牵著裴星文的手下了车,往小区里面走。 她柔声问:“星文,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吗?” 裴星文乖乖点头,眼眸黑亮,“嗯嗯,我和妈妈一起回来取衣服,妈妈给我做饭吃。” “妈妈做饭的时候,你要好好在臥室待著,先自个玩一会,听话的话还会有別的奖励哦。” 苏云眠笑著说。 裴星文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苏云眠这才稍稍放下心,带著孩子往竹园小区的別墅走去。 洛天戎藏在地下室里,她肯定不能把人扔那不管了,就算不受伤,饿也要饿死了。 可孩子昨晚那个样子,那没什么用的舅舅又跑没影了,电话都叫不回来,而且她也不想惊动別人,偷偷跑出医院的时候,索性把孩子带身边了。 万幸,以这段时间的了解,裴星文是个很守诺,也很信赖她的小孩。 只要答应了,就不会乱说。 这別墅小区地处偏僻,生活不方便,因此多数是閒置的空房,销售並不好。 虽是白天,沿路也见不到人。 进了別墅,苏云眠让孩子去了二楼臥室,给他开了动画片,保证半小时就会上来后,就反锁了屋子下楼了。 ..... 地下室。 苏云眠深吸口气,推开门走进去,目光同靠坐在墙边的男人望来的视线对上。 洛天戎已经醒了,脸色依旧灰败,眼里盈满笑意。 “你来了。” 苏云眠默默点头,拎著摺叠桌,把从医院买来的营养餐放上去,又把药放桌上,然后退到门口的位置站著。 洛天戎是真饿了,也不客气,动作优雅迅速地吃著。 很快吃好饭,擦拭完嘴唇,隨手把药片扔在嘴里咀嚼,他才冲站在门口的人笑著说:“离那么远干嘛,我又不是吃人的猛兽。” 你比猛兽还危险! 苏云眠在心內默念,並不靠近,“新的伤药绷带都拿过来了,你自己换。” 洛天戎並不急,笑著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云眠眨眼,“那你要说吗?” 洛天戎笑了笑,没回应,却是突然问:“集团是不是出事了?” “是。” 她也不隱瞒,直说道:“他们说你失踪死了,说洛氏要倒了,好多人坐等分吃你家的產业。” “这么热闹啊。” 洛天戎眉尾微扬,很感兴趣,“真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你不急吗?”苏云眠问。 “急啊,那你要不要给我个手机,让我联繫我的人,只要我出去证明自己活著,集团就没事了。” 洛天戎隨意说著,脸上却笑意散漫,並无紧张意味。 他看起来好像並不担心集团的事?苏云眠眉心微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太对劲。 苏云眠试探著开口,“我可以给你手机、让你出去,你能当从没见过我们、从没这个事吗?” 洛天戎笑:“你猜。” 我猜你个头! 苏云眠脸色一沉,更不敢信这人了,她冷声开口:“两天,两天后我就放你出去。” 后天她离婚案开庭,判决一下,她和关茗就立刻捲铺盖出国跑路。 到时候,隨便洛家和什么人在撕扯打擂台,她们两个人本质上和这事是没关係的,就不信这些人能找事找到国外去! 洛家总不能两天就倒了吧? 想明白后苏云眠就关上地下室门,懒得和里面嘴里没个准话的人废话了。 ...... 等她一走。 地下室靠墙的男人脸上笑容不变,拆开新的绷带开始换伤药,身子侧著,右半侧身子恰好避开墙上的监控。 动作间,他隨意拨弄右手腕的华贵钻石手錶。 指针转动的錶盘打开,背面却是亮起的小屏幕,底盘上是微小密集的九宫格键盘。 迅速敲了两行字过去。 “成了。” “你这心上人本事不小啊,还真把我藏住了。” 第93章 是不是时候,还是你不敢见她? 地下室里。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屏幕上就闪烁出一条回信。 “別太过了。” 洛天戎浅笑摇头,一句一句回復过去—— “知道,知道你心疼。” “可人家恐怕用不著咱们担心,我这还没使什么力,人就已经扫尾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心態,这手段,我都怀疑是不是个老手了。” 那边没搭理他这打趣,屏幕上重新闪烁出一条信息,“准备什么时候出面收尾?” “不急。” 洛天戎轻敲键盘。 “天阳是镇不住集团高层那些人的,等风暴愈演愈烈,先把高层那帮野心膨胀的豺狼蛀虫揪出来清理了。” “至於这次袭击我的人......” 他想了想,回道:“我这次和你的团队有合作趋向,急的人不少,谁知道是哪个先坐不住动了手,这次出事能这么快爆发指不定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你先在外面盯著,录个名单等我把內部的事解决乾净,再一个个调查收拾。” “。”那边回了个句號。 还是这么少话乾脆,洛天戎忍不住一笑,回了一句,“我说,你还不打算去见她?” “不是时候。” “是不是时候,还是你不敢?” 洛天戎就纳闷了,“当年的事,怎么想也是她对不住你吧,你有什么不敢的?”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了一条,“和你无关。” 得。 这是嫌他多话了。 他还不乐意管呢,就算这两人以后和和美美,他还能沾上半分好不成? ...... 苏云眠不知道地下室的事。 她给洛天戎留了足够的吃的、用的、药物,又难得下厨做了饭,和裴星文吃了后,就隨便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回了医院。 临近开庭,又遇这么一事。 接下来的时间,苏云眠没少看网上洛氏掌权人失踪这一事后续的演变。 她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网上煽风点火。 只能祈祷对方效率別太夸张,让她和关茗能好好躲过这一遭吧,只需要几天就行。 洛氏出这一档事,爆发得极快。 第二天,洛氏集团股价就有明显下跌了,集团相关的大小股东在疯狂拋售持有股票。 仅仅一两天的时间,洛氏竟已是风雨飘摇。 夸张到苏云眠这一个局外人都看得震惊,这背后的人是存著彻底搞垮洛氏的心去的啊。 而且,拋售股票未免太快了些,是有什么內部消息,还是......集团內部也出了问题? 苏云眠心有疑惑。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她只需要观察调查进度就行,警方目前已经介入了。 事情越来越麻烦。 就在她这边兀自紧张时,另一边孟梁景几人的调查也总算有了些结果。 ...... 凡科办公室。 郎年推门进去,见里面只有孟梁景一人在盯著电脑看,便直接將手上资料递了过去。 “查到了些。” “网上的舆论大部分是水军,但用他们的人经过几方转手支付的款项,找不到源头了。但洛氏的股票拋售有点古怪。” “古怪?” 孟梁景接过资料,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眉头微皱。 郎年接著说:“先开始拋售股票的,是洛氏高层的几个大股东,他们动作太快太突然,倒像是准备跑路一样,正在紧急清理帐户,至於收购这些股票的人,更是奇怪......” 他说出几个人名,孟梁景听得陌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郎年点头,“问题很大,这几个人看似没关係,大部分还是个体户,但我们的人顺著查下去,发现这些收购的股票,最终是落在了同一个帐户上,帐户持有人......”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是钟可。” 孟梁景一怔,“钟可?那不是洛天戎的秘书长吗?” 这就有意思了。 自家顶头上司失踪,公司大股东不说公关维持一下公司稳定,转手就拋售持有股票,直属秘书长还在幕后偷偷收购这些股票......这是搞哪门子么蛾子呢? 等等,么蛾子? 孟梁景狐眸精光闪烁,突然就笑了。 他冲郎年点头示意,“把散出去的人都召回来,留几个隨便找找就行了。” 郎年一怔,“您的意思是?” 孟梁景微笑。 “这洛天戎是打算唱一出大戏啊,连他弟弟都瞒,等这齣戏唱完,这洛氏集团以后就彻底在他掌控中了,稳了。” 郎年恍然明白过来。 “您是怀疑他已经得救,现在不出面是想趁此机会清理內部,將分散的股权回收归拢?” 孟梁景点头,“很大可能。” “洛氏今年本就危险,公司高层还留存有当年经手过黑色產业的关係人,再擦不乾净,上面就要动手了。这次正好是个清理的机会,还能把大权集中,他洛天戎能错过?” 他轻笑摇头,“我甚至都要怀疑,这次他遇袭是不是自导自演了。” 郎年细想后,却又道:“会不会是钟可故意收购这些股票,想要高价转手別人,或者......” “不会!” 他还未说完,孟梁景就打断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明白钟可那女人和他的关係,她永远不可能背叛他的。” 郎年微怔,不再多话。 他刚要转身去喊回散在外面的人,又突然想起什么,迴转身平静道:“先生,若他死亡的事做实,同云山的合作我们就会具备唯一优势。” 他想表达,人其实可以不撤回来。 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找,只要能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外面这些风浪再大也是无用。 哪怕是最后事情爆出,脏水也可以扣在最初袭击的那帮人头上。 难得的好机会。 孟氏在这事上完全有利可图。 办公室陷入寂静,孟梁景目光凉凉落在郎年身上,无形的压力在空气瀰漫。 郎年垂首不语。 许久,才听他开口:“他是天阳的大哥,这种话以后別再说了。” “是。” 郎年答应后,又突然提醒,“对了,明天离婚案就要开庭,上午十点半开始。” 孟梁景神色微讶,“这么快?” 许久的安静后,他又开口,“这次离婚案,我必须贏,要百分百的贏,一点差错不能有!” 郎年垂首,面上平静,“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 离婚? 孟梁景要离婚? 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一直不见他提起? 办公室门外,夏知若趴在门上,偷听到里面的对话,脸上是和心里如出一辙的震惊。 察觉到里面的人要出来,她立刻悄声退走了。 第94章 最后的告別! 夕阳西垂,落霞满天。 北大校门口,孟佑斜跨著包,微卷的发梢染上些许霞光,漂亮帅气的脸上满是不舍。 “姐姐,你明天真要走了?” 苏云眠拍拍他肩膀,“是啊,等明天开完庭,结果出来,我就去巴黎了,以后回来时间也就不定了。” 今天是孟佑开学时间。 確定自己要走,且短时间不可能再回来后,苏云眠就叫上孟佑一起吃了顿晚餐。 正好今天他们大学开学,也就转道送了过来。 毕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一想到这,苏云眠面上也不由伤感了些。 生活二十多年的故土,就要离开了。 故人也如是。 “姐姐,別担心。” 见她难过,孟佑立刻笑嘻嘻道:“我学业可是很厉害的,等我做好老师安排的数学课题和研究,就去申请出国进修,到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玩,我也能天天见到姐姐了!” 苏云眠笑了起来,眼眶微红,抬手轻拍他肩膀。 “那你可要加油了。” “嗯!” 夕阳下,苏云眠挥著手和孟佑告別,望著他背影远去后,转过身情绪翻涌,眼眸湿热。 上了车,车上的裴星文似是察觉到她情绪,张开手抱了过来。 “妈妈?” 苏云眠收敛情绪,接住他的拥抱,微笑著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天去竹园那里的別墅,裴星文一直都乖乖待在臥室里不乱跑,也是该兑现奖励了。 ...... 苏云眠开车去了一家装修可爱华丽的果店。 牵著小孩,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少,但因她是常客,店里的女老板一见她就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这家店是做手工果的,数十年的传承了,用料乾净放心,口感层次丰富甜度適中,苏云眠自己喜欢吃。 孟安也喜欢。 因为孟安一直好辣口,甜食吃得少,难得喜欢这家店的果。 她更是经常来买,一直是那几款,店里人都熟悉了,刚要给她包果,却被拦住了。 “等等,今天是给这孩子买的。” 苏云眠將躲在她身后的小孩牵了出来,店老板这才瞧见,“好可爱的小孩,你家老二吗?之前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因为裴星文要比孟安矮一些,老板还以为是孟安的弟弟。 苏云眠笑著摇头,“朋友家的孩子,我帮忙看几天。星文,快去挑挑看。” 裴星文是非常爱好甜食的,她才特意把人带来这边。 来到人多的地方,裴星文紧紧抓著她的手,说什么也不鬆开,苏云眠只好带著他一个个挑过去。 很快就包了一大包。 回到车上,裴星文撕开一颗就递到她嘴边,“妈妈先吃。” “好,谢谢星文。” 苏云眠脸上笑意渐深,將果咬在嘴里,水果清甜的味道快要將她心软化了。 餵了小孩,她才轻声提醒,“果吃完要记得刷牙,每次不能吃太多,晚上更要少吃。” 小孩含著果,甜得小脸放光,软声答应。 “知道了,妈妈。” 含著果,苏云眠將手上另一包果放进储物盒里,这一包是孟安喜欢的口味。 大概是临近离开,她心里伤感。 国內出这么一堆麻烦事,短时间她是別想回国了,原本打算隔段时间就飞回国去看望孟安和婆婆的想法,也泡汤了。 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刚刚在店里,她一时失神,竟不知不觉挑了一大包孟安喜欢的口味,付完钱心里些许酸涩。 律师反覆提醒过,让她开庭之前儘量不要同孟家人见面。 以免节外生枝。 等明天一切结束后,就拜託律师帮忙把这包果带给孟安吧,毕竟这些天孟安没再联繫过她,她也不確定孩子想不想见她。 且时间紧张,也来不及见了。 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她握著方向盘的手突然僵住了,目光定定望著前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看到熟悉的黑色幻影停在远处,上面蹦跳著下来一个小孩。 是孟安。 她看到,孟安拉著夏知若的手大步朝那家他最爱吃的果店跑去,孟梁景则落后一步跟在他们后面,霞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祥和很是灿烂。 苏云眠眼睫低垂,嘴角牵动,竟是露出一抹笑来。 她不再往那边看,转动方向盘,驶离了车道,將那一片灿烂霞光远远甩在了身后。 罢了,罢了。 ...... 第二天。 知道她要去法院,裴楠大清早就过来把孩子接走,又忍不住开口问她,要不要送她? 被拒绝后,便又转了话题,之后请她吃饭当做答谢。 苏云眠笑而不语。 等人走后,她就接到关茗的电话。 “眠眠,咱俩的行李我已经装好车了,等下我先直接过去机场了,你差不多什么时候结束?” “上午十点半开始,快的话,中午应该就能过去。” “行,你可看著点时间,別误机了。” 关茗又道:“说起来,怕我爸妈多心,我出国的事都还没跟他们细说,这次先斩后奏,我恐怕要被骂得狗血喷头了!” 苏云眠忍不住笑了。 “不说也是避免他们捲入进来,能拖到今天也算可以了。” “我懂的。” 关茗应了一声,又小声问:“那洛天戎那边?” “放心,我別墅的密码锁是可以远程联动的,等咱们上了飞机我就远程把锁打开,房门口也放了手机,他出来就能联繫上人,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为这一天,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同关茗说了几句,两边都要准备出发就先掛了,出院手续也早就办好了,她直接出了医院。 该出发了。 第95章 开庭!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灿烂。 苏云眠眯眼望向太阳的方向,阳光灿烂晃眼,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呆立片刻,才回神上车。 医院距离法院只有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她提前很早出发。 开车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七点三十二。 距离开庭时间约:三小时。 与此同时,朱雀园孟家。 孟梁景一身版型挺阔修身黑西服,衬得他气质愈发矜贵,大步迈出家门上了车。 今日司机却不是郎年。 这时,另一辆车开出,车窗滑下郎年望了过来,孟梁景冲他一点头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出去。 后车上的郎年摸出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声音冰冷。 “开始吧。” ...... 因为此前需要提交证据资料、办理相关手续,这条去法院的路苏云眠再熟悉不过。 大概十分钟不到,车上了一条並不算宽阔的石桥。 过了石桥,就全是公路。 苏云眠今日心情还算不错,车开得稳稳的,上了石桥,却在开过石桥一半时,意外突发,迎面而来一辆车,竟也不减速,失控了一般撞了过来。 她一惊之下,下意识打方向盘转向避让,车身却骤然一晃,耳边一声巨响。 原是在她避让时,侧后方的车像是反应不及,擦撞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云眠的车被撞得向一边歪去,迎面而来的车这时也正好撞来,剧烈摇晃下,两辆车夹著她往石桥一侧滑去,后方车辆见前车出意外,忙强行剎车逼停,却因为惯性顺著撞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四五辆车接连相撞,卡成一团,將苏云眠的车死死堵在最里面。 苏云眠在座椅內,接连摇晃,耳鸣尖锐,眼前发。 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落,脑子还没回神,只觉前方视线扭曲,头也在反覆摇晃下撞了几下座椅背部,晕乎乎的闷痛。 好在,他们这几辆车开的速度都不算快,剎车也及时,车坏了,人倒是没受伤。 后车司机推开车门,挤著缝隙过来猛砸她车窗。 “你特么会不会开车!” “不会开车就给老子滚回娘胎重修,跑路上撒野算怎么回事,別上路来害人!” “滚出来!” “別装死!出来!” 后车的人气疯了,越砸车窗越用力。 之前失控的前车司机这时也跑下来,赶忙拉著人劝,“兄弟,误会误会,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苏云眠的车卡在最里面,如今连个车门都不好打开。 那砸车窗的人火气上头,压根不听,使劲砸著车窗大吼,“窗户开开,滚出来,咱们好好算算这帐!老子那可是几百万的豪车,擦了碰了,你赔得起吗你!” 尖锐的骂声穿透车窗,闷响哄闹。 苏云眠已经回神,却並不打算打开车窗,外面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现在下车肯定討不了好,她直接报警了。 同警察交涉后,对方让她在车內等著,马上派人过去。 外面骂声不绝,同样撞来的几辆车司机有跟著骂的,也有拽著那个气疯的往后退。 很快来了几个交警,一个劝人,另外的人去疏通路线,先清出一条可通行一辆车的路线,让卡在后方的车辆都能通过。 又等了好一会,拖车的才过来。 一辆辆车陆续拖开,苏云眠才终於得以从车內出来,此时那几个事故人也都交涉差不多了。 前车撞过来的人过来同她道歉,要了手机號之后联繫赔偿。 她著急去法院,没时间跟这些人盘扯,隨口报了说之后再说,就在手机上不断下滑打车页面。 车肯定是开不了了。 但不知为何,她困在车上时就不断打车,却一个车都打不著,诡异得很。 她之前找交警想请人帮忙送,另外几个事故人却都说自己的事最著急,去医院的干什么的都有,她一个去离婚的跟他们比起来都不算个事了一样......这几个愣是把车全占了。 交警让她等等,空出车就来送她,她一边等一边沿路拦车,心里愈发焦急。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离开庭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要是有辆车,就还来得及! ...... 正著急时,一辆有点眼熟的黑色奔驰突然急剎车在她面前。 车窗下滑。 夏知若脸上掛著冷漠讥誚的笑望来,“上车。” 苏云眠一时怔住了。 没几秒她就想明白了,这人大概已经从孟梁景那里听说她要离婚了,如今最盼著她离婚成功的可不就是她了。 倒是巧了,她怎么这么及时? “你到底上不上!” 夏知若不耐烦地催促,上次偷听到孟梁景要离婚,她就去查了,还特意找人盯著。 幸亏盯了,不然今天岂不是要耽误了! 废物东西! 她要是离不成婚,自己和孟梁景还怎么圆满幸福! 苏云眠著实不想上这女人的车,心內几番纠结,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是咬牙上了。 不管怎么样,先离婚再说。 上车后两个女人坐得远远的,各自紧挨著一侧的车窗,中间甚至还能插进去两个人,其排斥不可谓不明显。 夏知若冷哼一声,冲司机说:“最快的速度去法院!” 车子飞速开出。 ...... 与此同时,一辆红旗车远远赶过来,停在附近。 车窗滑下,车內坐著一个身穿修身白西服的男人,透过半开的窗户只能看到半露的頜线优美流畅的下巴,骨节分明的白皙修长手指轻搭在下滑的车窗上,似在往这边张望,在他西服袖口处绣有几片镶有钻石雨珠一般的翠绿竹叶,气质清雅。 司机往外面看了眼,轻声说:“林工,人已经走了。” “嗯。” 男人收回手,声音清雅动听,“回吧,去竹园。” “是。” 红旗车往相反的方向远去。 ...... 夏知若的车一路加速闯红灯,二十分钟不到就把人送到法院附近了。 下车时,苏云眠头都是晕的。 开太快了! 她刚一下车,车门就砰地关上,半刻不停,离弦箭一般飞速离开了。 苏云眠:“......” 来不及多想,看了眼时间,离开庭还有四十多分钟! 来得及! 她拔腿就朝法院大门跑去。 车上的夏知若转过头,透过车窗望著奔跑的苏云眠,脸上笑意冷然。 苏云眠,你可一定要离婚成功啊。 没了孟家护佑,你还不是任我拿捏揉搓,咱们俩的帐还没算清呢,且等著吧! 第96章 他的夫人,在家等他呢! 夏知若停车的地方,离法院一侧隔著一条小马路。 苏云眠小跑著穿过马路,躲著路边通行的车辆,往正门跑去,越来越近了。 却不想, 有几辆车从她身边过去,其中一辆黑车车门突然滑开,伸出一只手,狠拽著她肩膀就把她强扯上了车。 苏云眠脑子嗡的一声。 绑架? 谁? 是谁! 疯了吗,这可是法院! 来不及细想,想法冒出的剎那,她张口就要喊救命,嘴巴却被一只有力大手按压紧捂,另一条有力手臂牢牢紧箍著她纤腰,锁得死死的。 车门在缓缓闭合。 不行! 苏云眠瞳孔放大,拼命挣扎,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让她挣出了空隙。 “救......” 喊声刚出,嘴巴再次被封住,可女人的手却死死抓著快要闭合的车,抓出深深红痕,也不肯鬆手。 她都到了! 她明明都到法院了! 嘴巴被封,苏云眠憋得双目赤红,死死抓著车门,奋力挣扎,怎么也不肯认输。 她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 此时此刻。 远在北大的孟佑,穿过熙熙攘攘的学生人群中,进了导师的办公室,继续课题的討论研究。 他今天还想和导师说,如果这次课题他能完成得又快又好,能不能答应让他儘快申请出国深造。 他要快一些去巴黎找姐姐。 姐姐应该进法庭了吧,等事一成,去了巴黎,他就能永远和姐姐在一起了。 他会是姐姐最好最好的弟弟! 唯一的~ 孟佑不由笑了起来。 见他笑著走进来,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还有些意外,自己这得意弟子虽然数学智商极高,性子却向来沉鬱,年纪轻轻满身鬱气,真就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怎么这么高兴?有好事啊?” “嗯!” 另一边,关茗在机场贵宾室,咬著薯片,一手滑动平板。 平板上全是国外旅游攻略。 虽然遗憾国內六年律师人脉的经营,不过既然决定了,那就乾脆放下,去国外重振旗鼓。 去了也不著急开工。 先做好攻略,带自家姐妹好好去耍上一阵,好开阔放鬆心情。 说起来,自己这闺蜜结婚得早,大学一毕业两人都忙,更是很少一起在外耍玩过夜了,等出国了她们就又能住在一起了。 就和大学住上下铺时一样。 一想到这,关茗就乐得不行,咯咯笑出了声。 此时,巴黎时间下午四点。 巴黎今年的时装周秀场,正在开场预热中,几个不同国家的资本方正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苏玉锦坐在其中,乐呵呵的满面笑容。 相熟的人不由好奇询问,开口英文,“苏董,您这是遇著什么开心事了,別憋著啊,同我们分享分享。” 余下几人跟著一起帮腔。 苏玉锦笑著摆摆手,用中文回道:“我侄孙女快回来了,我高兴著呢。” 在国外生活多年,她听得懂大部分国家语言,也会说,但大多数交流用的都是中文,这是她的习惯,別人听不懂就让翻译翻。 她在国外背景强大,也没人敢置喙。 听了翻译,那人惊讶,“就是你每次来都要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天才徒弟?” 苏玉锦乐呵呵点头。 眾人纷纷开口,人来了一定要办场宴会认识认识啊,大家可都好奇很久了。 “自然自然。” 苏玉锦满口答应著,脸上笑容加深。 她知道今天是小眠离婚案开庭的时间,有专业的律师团队协助,这案子没问题的。 在巴黎的房间,她早早都装修好了,老漂亮了。 就等小眠回家了。 ...... 法院一侧绿荫道上。 苏云眠奋力挣扎著,装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没什么人的绿荫道特別刺耳。 估计是律师等不到她,来催了。 男人空出一只手去摸手机,趁著他关机的空隙,苏云眠朝后狠狠一个肘击,勒红的手扒著车门就要衝出去。 “救命!” 她嘶哑著声喊了一句。 却不等第二句,后面的人不知是恼了还是怎么了,这次力气特別大,用力將她拖拽回来,扒在车门的手一下脱开,擦出几条鲜红血痕,刺痛难忍。 口鼻被死死捂住,窒息感袭来。 视线晕眩间,苏云眠眼睁睁看著车门缓缓闭合,想要嘶吼出声却张不了口,眼里的泪汹涌落下,打在按压她口鼻的手上,烫得那手轻轻一颤,却始终没有鬆开。 眼前水雾模糊,苏云眠的手软软滑落下来,心底却是怒恨翻涌。 孟梁景。 孟梁景! 孟!梁!景! ...... 审判庭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告却迟迟不到。 苏云眠的律师团队被连番催促,不断拨过去电话,却怎么也联繫不到人,团队里已经有人向被告席那边投去怀疑的视线。 孟梁景自是坐得四平八稳,笑容轻淡,很是泰然。 很快开庭时间到了,按照规矩,又等了三十分钟,见原告还是不到,又联繫不上,更是提供不上正当缺席理由。 法院当庭判决,以原告撤诉处理。 不予离婚! 判决一下,孟梁景微笑起身,身后保鏢拦住衝上来追问苏云眠下落的律师团队,大步往外走去。 他要百分百的贏,如何百分百,便是让人连庭都別想上! 这一局,是他贏了! “苏云眠,我说过,没我同意,你这一辈子生死都只能是我孟家的夫人!是我孟梁景的人!” 他低喃著走出法院。 法院外,阳光映著他狠魅异常的狐眸,璀璨夺目却又莫名寒气四溢。 上了路边停著的车。 孟梁景修长食指轻扯了下领带,喉结微滚,开口时漾满了笑意,止都止不住,就连语气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迫不及待。 “回家。” 他的夫人,在家等他呢。 今天不去公司! 第97章 以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啪!” 朱雀园,孟家客厅,响起一声清脆巴掌声,很是响亮。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孟梁景狐眸隱隱积蓄著薄怒,“叫你把人完好带回来,你就是这么做到的!” 他回来时人是晕在床上的,手上还划拉出不少血痕。 这叫完好? 郎年脸侧在一边,唇角渗出血丝,一言不发,神情也很淡然,没什么痛感一样。 几句斥责后,孟梁景又问:“她行李呢?” “已经叫人去机场取回来了。”郎年回答,又问:“那个关茗,要如何处理?” 孟梁景皱了下眉。 “把她送回关家,告诉关启,叫他看好自己女儿,少天天来攛掇我家夫人乱跑,破坏別人家庭!还有,告诉汉成律所那边,停了她的职,有这精力不去工作,那就別做了。” “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郎年点头离开了。 ...... 苏云眠醒来,一睁眼,便知自己在朱雀园了。 在这里住了七年,更是在这张床上睡了七年,她太熟悉这处空间的结构、气息了。 醒来呆了片刻,此前的记忆才慢慢唤醒,脸色也变得很差。 心底涌起的厌恶愤恨,让她不想在这床上躺片刻,撑著床便要爬起来,双手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让她身子微晃,一声闷哼。 坐直身子,摊开疼得发颤的手便见掌心多出几条血痕,是之前挣扎扒车时留下的。 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就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孟梁景!” “夫人喊我?” 臥室门推开,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狐眸含笑走了进来,几步就来到床边。 苏云眠忍都不想忍,顾不上手上有伤,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右手高高抬起重重扇了过去。 “啪!” 一声重响,將男人脸上的笑打散了。 苏云眠忍著掌心伤痕刺痛,压抑著胸腔快要喷发的愤怒,咬牙怒吼。 “你疯了!” “今天的车祸,还有绑我的人,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失误车祸会害死多少人!” 孟梁景缓缓转过头,额前发梢散乱垂下,狐眸一半隱於碎发阴影间,他开口,语气平静淡漠。 “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 苏云眠后退一步,微微失神,“你真的是疯了。” 总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总是一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把別人的命运轻易玩弄於鼓掌。 她厌恶极了这样姿態的孟梁景。 只觉窒息。 “孟梁景,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样做对你到底能有什么好处!有什么意思!” 孟梁景没有回答,一双狐眸看著她晦暗难明。 她看不懂。 也不想再去猜了,她累了。 苏云眠紧咬嘴唇,神色间满是疲惫,终於还是说:“我什么都不要了,股份一切我全都不要了,我净身出户,我认输,你放过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足以冲碎苏云眠的理智。 她艰难压抑著几欲喷发的怒火,气得声线发颤,眼眶发红,完全无法理解,“你到底是为什么?” 孟梁景望著面前压抑愤怒的人,面上却是平静,开口时语气也很平静,死寂一般。 “你別忘了。” “当初是你先说开始的,好,我答应你,让你做孟家的夫人。” “开始是你,凭什么结束还是你?” 苏云眠怔住了,半晌有种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荒谬感,声音都提不起情绪来了,“好,那你提。” 孟梁景淡淡道:“我现在不想离婚。”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苏云眠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甩过去,她跟这人真是一句话都嫌多! ...... 手腕被牢牢抓住,巴掌没能落下。 孟梁景面色平静,“你手上有伤,打我疼的只会是你。” “少噁心我!” 苏云眠正在气头上,空出的另一只手当即挥了过去,却被一同抓住,大手轻易捉著她两只纤细手腕,將其牢牢禁錮。 不顾她反抗,男人强拉著她,將她按坐在床边,自己顺势半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管,去掰她紧握的手,见人死死攥著又不能太用力,便抬头看她。 “不治,你想让伤口等著发烂?” 她以后还要画很多设计稿图,手工製作高定,还要绘画.......她的手不能坏。 苏云眠忍著心內愤懣开口,“我自己来。” 孟梁景抬眸看她,並不放手,她懒得再和这人做无意义的爭吵,到底是鬆开了。 清凉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激得她一颤,忍著不发出声音。 孟梁景似是有所察觉,手上动作更加轻缓,空气里难言的静謐,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缠绕浮动。 苏云眠看著他小心翼翼,好似万分珍重一般,眼里却是冷漠。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 过去孟梁景就是这样,阴晴不定,时好时坏,她不会再为这些摇摆不定的所谓温情动容一丝一毫。 “孟梁景,你给我个准话吧,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苏云眠冷冷开口。 孟梁景手上一顿,继续低头抹药,语气寻常,“继续做孟家的夫人不好吗,我答应你的永远算数,你会一直是孟家的夫人,以后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谁来都不会变。” “你当我是稀罕吗?” 苏云眠冷笑,“不想,不要,厌恶,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我就是不想跟你过了,也不想再看见你!” 孟梁景没回话。 他沉默著把药膏细细涂好,才抬头看过来,狐眸幽暗深沉,却並不正面回答。 “你最近也辞职了,手上还伤著,就在家里好好养著。” 苏云眠刚要回绝,便听男人继续说:“我记得海瑞公司正在竞標一个工程项目,这项目我刚巧入股了,正在考虑人选。” 海瑞公司。 那是关茗家里的公司。 苏云眠脸色苍白,她了解孟梁景,也听得懂他言下之意。 竞標的项目成不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关茗家里的公司是偏向重工业领域的,而孟氏是重工业领域的龙头集团,放在世界上也是顶尖的。 单论影响力,不需一轮就能压死海瑞。 他这是在逼她! 第98章 郎年,求你,放我出去! 他这是在逼她! 苏云眠身体控制不住发颤,情绪再难压抑,冲得大脑发昏,鼻腔酸涩,眼底泪意翻涌。 终是难忍,一滴泪毫无知觉,顺著浓密眼睫轻颤,无声滑落,落於孟梁景手背。 男人覆压著女人的手背不易察觉地一颤。 苏云眠开口已是哽咽,“孟梁景,你真是个混蛋。” 孟梁景沉默。 他缓缓起身,上半身倾斜,狐眸半闭,薄唇落於女人白皙柔软的脸蛋,將她脸上滚落的泪珠一一轻啄吻去,又顺著往上掠过浓密眼睫,最后落在额角一片粉痕上轻轻碾磨。 苦涩在口中蔓延。 那处粉痕,是之前苏云鸿推她时,磕碰出来的伤,用的是极好的祛疤药膏,已经快没痕跡了,只余一片浅粉。 苏云眠只觉那处滚烫麻痒,將男人重重推开,別过脸不想看他。 因刚刚的啄吻,呼吸交缠,孟梁景已是情动,犹不满足,望著女人侧身坐在床边线条优美惑人的模样,喉结吞咽微滚,到底是克制著没再靠近。 再逼就真要把人逼急了。 他站直了身子,掩去狐眸里深渊一般的噬人慾望,將药膏放在床头柜,看了眼坐在床上木然不动的人,默默往外走。 关门离开时,他突然开口:“等下孟安就放学回来了。” 苏云眠垂在腿上的手轻轻一颤。 臥室门闭合。 听著门外脚步声远去,床上原本木然不动的女人豁然起身,大步往门口走,一扭门锁,却没反应。 她被反锁在房间里了。 这会已经气不起来了,她开始满屋找手机,她绝不认输,也不愿意认命! 一定还有办法。 她一定能找到两全的办法,既能离开,又能保全关家的办法! 她得先联繫上外面! ...... 孟梁景出了臥室,往楼下走,顺势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就显示著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夏知若的,这时正好又打来一个。 他顺势接通,还未开口,里面就先传来女人声泪俱下的喊声。 “孟梁景,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孟梁景眼睫低垂,开口时声音温和,“我知道,先別哭,慢慢说,我自然是说话算数的。” 女人哭哭啼啼。 “那你现在过来,我和云山联繫过了,就等你过来,咱们定一下见面时间。” 孟梁景微笑,声音温柔:“好。” 他掛断电话,走下楼,正巧同进门的郎年对上目光。 “什么事?”他问。 “我刚联繫汉成那边给关茗停职,那边却说她几天前就辞职了,已经在走流程了。” “辞职了?” 孟梁景皱眉,“所以她这次出国不是陪苏云眠去玩,可能也是去久居?” “有可能。”郎年谨慎回答。 “不对啊。” 孟梁景总觉得奇怪,“她在国內六年的律师资歷人脉,这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是为了陪苏云眠出国,不能够做到这地步吧? 他又问:“她什么时候辞职的?” 郎年报了个时间,两人对视,都觉出了不对,这时间不正是洛天戎出事后不久。 孟梁景想了想,问:“当初检查她车的时候,有检查过行车记录仪吗?” 郎年给当初检查车的人去了消息,那边回的很快,没有,当初光检查车里有没有血跡反应了,把这个漏了。 “再去查查。” 孟梁景笑了笑,“我们之前找人找得那么困难,都没摸到条有用的线,本身就不对劲。” 郎年一怔,“之前不是说不查了吗?” 毕竟这很可能是洛天戎做的局,查也只是浪费时间,他们现在散出去的人都是隨便在找。 “查,我要知道她在这局中起了什么作用,这关茗可没那么大的魄力做藏人的事。” 孟梁景似笑非笑,瞥了眼楼上的方向,淡淡道:“这事你安排別人去做,你亲自在这里盯好夫人,人要是没了你就滚去境外歷练去。” “......是。” ...... 苏云眠把屋子翻了个遍,半块手机都没摸到。 她又去捣鼓门锁。 没捣鼓两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停了手上动作,等了一会没见人进来。 不像是孟梁景的习惯。 她试探著开口:“郎年?” 门外响起很淡的声音,“嗯,是我。” 听见这人声音,再一联想白天车上捂她口鼻的人,她重重一砸门,“郎年,你把门打开!” 郎年站在门外,並没有动。 听著门內的声音,他神色难得怔松,竟有一瞬恍惚好像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夜晚。 同样是冬天,同样的场景。 一门之隔,那时苏云眠的声线还带著些许清澈温软,在门內不断哭喊砸门,悽惨难过得很。 她那时喊的內容竟同此时没太大不同。 【郎年,求你,放我出去,求你了,你別把我关在这里......我害怕,求你了......啊!】 “郎年,开门!” 七年前的哭泣敲击声跨越时光,同门后熟悉的喊声重叠,却是不同以往的愤恨。 同样浓烈,震耳欲聋。 如郎年这般冷心冷情的人竟也失神片刻,下意识离门远了一些,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抽菸的强烈想法,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过去握枪都稳定如常的手竟在轻颤。 是了。 七年前先生就严令孟家上下禁止烟气,时间久了,他也就戒了。 “夫人,您知道我不能开。” 郎年终是开口,嗓音微哑,却是和七年前同样的决定。 门內没了声音。 ...... 站在门后的苏云眠听到郎年的话,砸门的动作停住,眼神恍惚。 竟如此相像。 熟悉的记忆浮上心头,带来一阵心悸。 她压下那些不想回忆的过去,再次狠狠一砸门,眼里满是冷意,开口时语气却是软了些。 “郎年,我求你,给我个手机也行,不是我的都行,我总要和我家人朋友解释一下,你知道我不会走的。” 郎年最清楚孟梁景玩弄人心的手段,人既然上了楼就不会无功而返,却也没说过不让夫人联繫外面。 而且...... 片刻后,苏云眠就听门外传来声音,“你退开一些。” 苏云眠依言后退,房门推开细微缝隙,门外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侧移开视线,將手机递了进来。 她看也不看外面的人,抓过手机,砰地把门关上了。 第99章 孟安:妈妈回家了! 拿到手机,苏云眠先给关茗打去电话。 两人是约好一起出发的,她一直没到,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又联繫不上她,肯定担心坏了。 电话几乎是秒接。 “茗茗。” 苏云眠先开口唤了一声。 “真是你!” 关茗本是不接陌生电话的,但抱著怀疑的態度还是接了,没想到真是姐妹打来的。 她急忙问:“你现在怎么样?那姓孟的神经病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 听到熟悉关切的声音,苏云眠心起波澜,眼眶也红了些,笑著开口,声音里带著细微的哽咽。 “你呢?你没上飞机吗?” 这个时间,按理还在航行中途才是。 提到这个,关茗就咬牙切齿,音量都拔高了许多,“上什么飞机!孟梁景是有病吧,他的人到机场把行李全抢走了,连我都被打包送回家了,我爸因为这事骂了我一下午!服了我都!” 苏云眠满心愧疚,“对不起,要是我......”不是你朋友就好了。 你家就不会因为我被威胁。 被伤害。 “苏云眠!” 她话还未完全出口,那边就提高音量,打断了她。 “眠眠,我会想办法的。” “上学时我们说好的,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一起走遍山河大海,见世间无限好风光,我们说好的。” “所以,你信我,我会帮你的,就像你从来站在我身边一样!” 苏云眠眼中热泪滚烫,止不住地往外落,死咬著牙不想让自己哭出声,这时候关茗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实际用处且不论,却能给她力量。 “茗茗......” “且打住啊,咱俩还说什么见外的话。” 苏云眠拭去眼角泪光,忍不住笑了,“谁要跟你说这个,我是要说別的,我家里门好像忘关了,你有空去帮我看看。”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瞬。 关茗当即反应过来,“行,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你现在用这个號吗?” “嗯,应该会用几天。” 两人互相又安慰了一会,才掛断电话,苏云眠也总算放下一桩事。 她被绑回来的太快,都没来得及去动手机。 竹园那边的別墅地下室可还关著一个洛天戎呢,她原本计划是登机前远程打开密码锁,如今手机都被拿走了,自然是没办法。 叫旁人去她不放心。 如今也就只有关茗知道她家的密码,还和这事有关,她去最合適。 这种事在孟家又不敢明说,只能用隱晦的话,幸好两人好友多年,默契足够,关茗自是能听得懂。 如今她想走走不了,只能祈祷洛家的麻烦事別再惹上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希望关茗能和洛天戎沟通好吧。 到底也是她们救了他。 ...... 同关茗说好,苏云眠深呼吸几次,平復好情绪,才给远在巴黎的姑奶打电话。 算算这会巴黎应该是上午九点多,姑奶应该醒著。 苏玉锦接电话也很快。 电话两边先是许久的沉默,才响起苏玉锦平稳的声线,“他有伤你吗?” “姑奶,我没事的,你別操心我,我会处理好的。” 哪怕是做过心理建设,苏云眠开口时也差点失控,她儘量克制著以平静的语调回答。 不敢再让姑奶多担心。 姑奶都那个年纪了,情绪也不能过激,她是真怕姑奶气出个好歹。 “我早该想到的,那混帐、那混帐小子就是个有病的!他们那一家子都有病,才生出这么个混帐东西放出来祸害人!” 再开口,那边已不復平静,苏玉锦语气里满噹噹的火气。 “姑奶,你別......” “我怎么!” “......没。” 见姑奶快要气喷火了,苏云眠到底没敢说出你別无差別攻击別人这种话,默默转话,言语安抚起来。 姑奶又骂了几声,突然止了音,苏云眠心顿时提起来。 “姑奶?姑奶?” “苏小姐,別担心,我在这边。” 电话那边传来年轻女人温和的声音,是姑奶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贴身秘书阮笑。 她稍放了些心,急忙问:“我姑奶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边响起药瓶晃荡和饮水声,缓了好一会才又传来苏玉锦略显平静的声音。 “没事,你准备怎么打算?” 见姑奶状態回缓,苏云眠提起的心才稍稍落回。 “我先问下律师,看能不能重新上诉,我这次肯定是有贏的机会的,不然孟梁景也不会这样极端。”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玉锦又说:“这边时装周正是关键时候,我现在没办法回国,你多找几个保鏢在身边,还有和律师谈完后是个什么情况决定记得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数,儘快的。” “知道了。” “你知道个什么!” 苏玉锦突然发难,“知道知道,你要知道你会找这么个东西?你可给我听清了,下次再谈个这种神经病,就別再叫我姑奶!” 苏云眠被吼了,摸著鼻子连连答应著。 那边又叮嘱了几句就掛断了。 律师团队里律师的电话,她就记住了一个,刚准备拨过去就听到门外小孩张扬的声音。 “郎叔叔,爸爸说妈妈回来了,是吗?” ...... 另一边,关茗掛了电话,就准备偷跑了。 她被孟梁景的人直接送回家,她爸就关她禁闭了,叫她闭门反思,不准外出,实则也是避祸。 孟家不是他们家能惹的。 不过,竹园那还有那么大一麻烦,也不能放任恶化。 人要是饿死了就完蛋了。 从小闹事,没少关禁闭,关茗鼓捣没一会就把锁弄开从后门跑了出去,翻了院墙就躲躲藏藏跑了。 跑了好一会才到人烟热闹处,打了车就去了竹园小区。 希望地下室那人没事吧,她们可不能再添一桩麻烦事了,想想都觉得最近是真倒霉。 但她万万没想到,好事成双,坏事那也是结对的。 她打开別墅大门,来到地下室口,正要往下走,步子就僵住了,瞳孔巨震,双手慢慢抬起。 原本反锁的地下室门不知何时大开。 洛天戎正斜靠在墙边,枪口斜举对准她,脸上是隨意散漫的笑。 “关小姐。” “我们来谈个合作吧,为了你的......好朋友,如何?” 聊归聊,能不能把枪放下! 有这么谈合作的吗? 关茗:! 第100章 夫人在和谁打电话? 朱雀园,孟家。 主臥房门推开,孟安小跑著衝进来,一把扑进床边坐著的妈妈怀里。 “妈妈,爸爸说你最近忙不在家,叫我不要打扰你,我好想你啊。” 苏云眠抱著小孩软软的身子,血浓如水的亲近让她恍神震动,片刻后又归於平静。 她想起去法院的前一天,孟安牵著夏知若,和孟梁景一起走在路上,去他最爱吃的果店,一家人一样亲切。 这句话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但到底是自己孩子,她將孩子稍稍拉开,让他坐在旁边声音温和问他最近的趣事和学业。 孟安被拉开后却不愿意了。 他有段时间没和妈妈亲近了,不见面时就和若若阿姨在一块玩,也就偶尔才想起来,但现在一见到就本能地想靠近。 喜欢妈妈身上的气息,喜欢妈妈温暖的怀抱...... 他又扎进妈妈怀里,抓著苏云眠雪白的毛衣不肯鬆手,苏云眠只好由著他坐在腿上,却並不抱著,面色平淡听他嘰嘰喳喳说著最近一大箩筐的趣事。 小孩说了好多,学校的、生活的...... “妈妈,我最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呢。” 孟安摇头晃脑的,“但他今天没来学校,好像是生病了,等他好了,我带他来家里玩啊。” 苏云眠心下一动,问他:“那你要不要现在去朋友家探望探望,妈妈可以陪你。” 小孩摇头:“不要,好麻烦。” 他懒得跑。 苏云眠只好作罢。 ...... 这时臥室门被推开,郎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小少爷,该下去吃晚餐了。” “哦哦。” 孟安从妈妈腿上跳下来,往门外走去,苏云眠也自然而然跟在后面往外走。 走到门口。 孟安出去了,她却被拦住了。 “夫人手上有伤,需要静养,不方便,我等下叫人把餐食送上来,在房里吃。” “啊,妈妈手受伤了吗?” 孟安抓著妈妈的手腕,看见手上抹了药膏的血痕嚇了一跳,对著伤口吹了几口气。 “妈妈,吹吹就不疼了,呼、呼......” 以前他跌倒擦伤的时候,妈妈就总这样,他觉得凉凉的好舒服,还疼不疼忘了,但也不耽误他有样学样。 苏云眠感受著掌心拂过的温柔凉风,轻轻一抖,不太自然地收回手,想了想还是轻轻拍了下孟安的头。 “谢谢安安,快去吃饭吧。”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起爭执,退进门內,望著门关上。 孟安站在门口,盯著闭合的房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到哪里怪,眨了眨眼,蹦蹦跳跳下楼吃饭去了。 ...... 没一会,吴婶就端著托盘上楼了。 她看了眼靠在墙边门神一样杵著、冷冰冰的郎年,到底没敢多嘴,进了屋。 苏云眠对於端来的饭,照吃不误。 因为被人关著就不吃饭绝食抗议,这个念头她想都没想过。 之后不管是要跑、要反抗,还是要思考对策,她都需要充沛的精力来做支撑,饭是绝不能不吃的。 “夫人,我来餵你吧。” 见苏云眠用筷子,手上很不带劲的动作,吴婶走过来劝道。 “好。” 她也没坚持。 要不是之前情况特殊,她那会也著急,否则是不可能那样用自己的手的,还搞得手心都是伤,现在握个筷子都疼,这可是和她职业生涯掛鉤的。 以后可要小心些了。 由吴婶一口口餵著,饭还是顺利吃完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妈妈,孟安一吃完饭就过来缠著她,叫她陪著做作业,洗澡,晚上更是要黏著一起睡觉。 这一通折腾下来,她连联繫律师的时间都没有,只好等明天。 至於给小孩洗澡,她手上有伤,就没去管,只是坐一边陪孩子说话。 晚上一起睡觉她倒是没拒绝。 这一晚,孟梁景没回来,郎年在门外守了一夜。 ...... 第二天,清早。 “妈妈不能送我去上学吗?” 孟安背著小书包,站在车边还有些不高兴。 好不容易妈妈回来了,却不送他上学,爸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送他。 “夫人手上伤著不好外出,之后会的。” 郎年熬了一夜仍显得很精神,一点疲態都没有,半蹲下身劝了两句,將不情不愿的小孩送上了车,叫司机好好把小少爷送去学校。 关在主臥的苏云眠早早起来,吃过早餐,就坐在主臥阳台,一边盯著別墅大门的方向,给律师打去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团队核心的中年女律师。 那边因为昨天开庭的意外,早早和苏玉锦沟通过,一直在等她的电话,此时接的很快。 確认了基本情况,两人很快进入正题。 律师先把目前的状况说明了:第一次起诉失败,下次起诉原告需要等待六个月才可以,但如果期间出现特殊情况或理由,原告还可忽视此规章隨时提起诉讼。 “什么样的特殊情况和理由?” 苏云眠无视了六个月的等待期,直接问起特殊情况的条件怎么达到。 “男方家暴虐待赌博之类的严重事件都算,或者你能搞到他出轨的直接证据,之前我们搜集到的证据都不算直接证据,只能算疑似,容易被对方律师钻空子,也不够重量级,最好是那种......” 律师停顿一下才继续道:“最好是那种直接拍到接吻、床上证据,这几种情况都可以无视等待,隨时二次起诉都可以。” 这何等难。 先不说家暴虐待,除了房事上,孟梁景对她的最大暴力就是冷暴力,这怎么证明? 赌博更不必提。 至於说拍到那两人接吻上床的证据,过於难了些,总不能人家搞事她躲一边看? 噁心都噁心死了。 而且孟梁景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苏云眠靠在椅背上,轻嘆了一声,本来大好的局面愣是被那傢伙给搅合成这样了。 这时,那边的律师再次开口。 “其实目前来讲,我建议你不要再盯著起诉了,你们又没办法私下调解,我的建议是分居。” “出国也好,別的方式也好,你別再同男方住在一起,分居满两年夫妻关係確认破裂,再起诉就是二次起诉,法律规定应当准予离婚,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律师团队的人经过昨天的事,也算是彻底了解到孟梁景的行事做派了,实在是个麻烦人物,盘外招太多。 其实他们商量一夜后,一致认为,苏云眠应该直接出国躲著。 躲满两年,等他们这边再次提交诉讼,她只需要回国作为原告出庭一下就可以了。 总算听到个好消息。 苏云眠精神一振,刚准备和律师细说,突然听到阳台外有动静。 一夜未归的孟梁景大步往这边走,身形高大,狐眸微眯,唇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隨口一问。 “夫人在和谁打电话?” 第101章 孟梁景:那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苏云眠还未回头,手机就被抽走了。 阳台上,孟梁景站在她坐著的椅子后方,拇指滑动手机屏幕,那边电话已经掛断了。 他也不在意,隨手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没人接,也没人掛断,直到自动掛断为止,拨过去几次都是如此。 “呵,真够不礼貌的。” 孟梁景哂然一笑,隨手將手机扔到一边。 “你这是做什么!” 苏云眠已经从椅子上起来,凤眸盛满怒火,怒视著面前毫无距离分寸感的男人。 “我这不是怕夫人再被別人骗了,替你把控一下。” 男人毫不在意她的怒火,大步走近,逼得女人步步后退、后背快要撞在玻璃窗上时,又单手环住女人纤细腰身,强按著人撞上胸口,强硬柔软密切相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茉莉香。 不顾人抗拒挣扎,他埋在女人颈间深吸一口,狐眸低垂,薄唇贴上。 苏云眠被烫的一颤,眼中怒火更盛,还伤著的手握拳用力捶著男人肩膀,手心刺痛也不停下。 没捶打两下,她细白的手腕已被强行捉住,男人身形后退,强按著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立在后方,禁錮著她双手手腕不得动弹。 上午时分,日头正好。 斜阳灿烂,落於无遮无拦的阳台,將那对旖旎相缠的魅影渲染上一层刺目灿烂的金光。 暖阳下,男人高大身形立於木椅之后,一手强捉著坐在椅上被暖阳照得白到发光的女人,另一手捏抬著女人柔白下巴,半弓身覆於之上,薄唇相贴碾磨,狐眸一片迷濛醉意。 “啪!” 趁男人失神之际,苏云眠终於挣脱开,浑身发软,用尽全力也只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阳台一片寂静。 半晌,孟梁景却毫不在意地再次凑近,揽腰横抱起她,將她按倒在沙发上。 就在女人发火之际,他又起身拿来药膏,给她刚刚因为扇人再次红肿的手心抹药。 “都说了,打人疼的只会是你。” 苏云眠气得发抖,“要不是你不要脸......”她何至於此! 孟梁景笑了笑,丟开用好的药膏,十指强硬相穿缠握在一起,突然开口问:“戒指呢?” “扔了。” 苏云眠面上冰冷,挣了挣手,“鬆手!” 孟梁景握著她的手微滯,又不以为意道:“嗯,扔就扔了,我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呵。” 苏云眠到底是没忍住,冷笑出声,“孟梁景,你这人还真是可笑,当初的戒指难道不是你隨意弄来的破烂货,现在又装什么在意,別让我瞧不起你!” 孟梁景不回话,突然又问起:“行李里怎么没见红礼帽?” 他拿到行李箱就翻找过,並没有看到新婚夜那晚他送给苏云眠的红礼帽小机器人,她出国並没有带上那个一起离开。 “扔了。” 苏云眠仍然只这一句话。 她把戒指和红礼帽机器人,还有那件给孟梁景一针一线亲手缝製的礼服全扔在了竹园的別墅里。 从她决定出国那天起,那些东西都是需要埋葬的过去,无需在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孟梁景竟如此霸道极端,竟做出这种事,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头一次这般看不清眼前这人。 她明明都说了,她可以不要股份,孟家一分一厘、什么补偿全都不要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 臥室內死寂一片。 孟梁景抓握住她的手,狐眸低垂,黑髮碎散遮挡让她瞧不见眼中情绪,语气却是平静无波。 “那个机器人,是我亲手做的。” 苏云眠气笑了。 “那又如何?我要一个天天来提醒羞辱我的破烂做什么?” 一个天天只会说『我不爱你』的羞辱机器人,只会提醒她过去的七年有多蠢罢了。 那才是孟梁景的真心,誓死绝不爱她的真心! 爱与不爱,她也早不在意了。 “孟梁景。” 她开口,语气控制得平缓,“你这样耗著有意思吗?你知道的,你没办法困住我一辈子,婚我也是一定要离的。” 没人能扭转她这份决心。 她受够了! 孟梁景抬眸看向她,狐眸幽暗,深不见底,“我可以放你出去,那你能保证不去国外吗?” 苏云眠沉默。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她就一定会出国离开! 但想到现下状况,她想开口转圜,眼前暗影落下,唇瓣被封住,浅浅一吻后,孟梁景立刻退开,狐眸晦暗。 “別骗我。” 苏云眠只觉无力,突然就没了同这人交谈的心情了,她斜靠在沙发上,很是疲惫地移开视线。 孟梁景还要有所动作时,敲门声突起。 “先生。” 郎年在外喊了一声。 孟梁景深深看了眼斜躺在沙发上,侧脸对著他的女人,转身离开了。 ...... 反锁房门后。 孟梁景往走廊偏远的地方走了几步,才看向郎年。 “夏小姐来了。” “叫她来书房。” 孟梁景面色不变,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郎年刚要下楼去喊人,却又突然被叫住。 “等下。” 孟梁景转身看向他,“去查下夫人名下的產业,尤其住宅,把红礼帽机器人找回来。” 他不相信苏云眠会把那样重要的东西丟了。 戒指无所谓。 可这个机器人不一样。 那可是他亲手做的,胖乎乎的机器人,由他一手细细雕刻打造铁皮而成,上色画样都是他,內置的ai程序同样出自他手。 苏云眠怎么可能扔! 郎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后,点头应下。 很快夏知若就被吴婶带著上了二楼,书房同主臥在同一楼层,她过去时要经过主臥。 在经过主臥时,她目光不经意一扫,眼底一抹阴狠一闪而过。 她知道。 那天离婚苏云眠失败了,就因为孟梁景突然的发疯,如今人就在孟家。 事后知道,夏知若恨得几乎把牙咬碎,得亏她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孟梁景要离婚的事,不然二老定要质疑生气。 她完全搞不懂。 孟梁景又不喜欢苏云眠,为什么还要多余做这些,而且明明答应过她了......他们可是从小到大將近二十年的感情! 不比苏云眠深厚? 要只是为了孩子,她难道不能生? 苏云眠一个出身卑贱的低端货色,和孟梁景根本不配!也配不上孟家夫人的身份! 夏知若攥紧手上的手提包,进了书房。 不管怎么样,要先稳住孟梁景,她必须也一定要把人连带孟家一起拿下! 第102章 苏苏,就以你我名字命名,好不好? 苏云眠並不知道夏知若来了这边,还进了书房的事。 知道也不会在意。 等人一离开,她就给关茗打去电话。 “眠眠。” 电话那边,关茗的声音带有些许困意,似是刚睡醒。 “怎么样,洛天戎有没有为难你?” 苏云眠有些担心,让关茗同那种危险人物打交道本是无奈之举,她这心一直提著。 “为难倒没有。” 虽说是受了不小惊嚇,不过,关茗也没提被枪指著的事,洗了把脸精神才振奋了些。 “眠眠,我打算和洛天戎合作,你看如何?” “和洛天戎合作?” 苏云眠心下一惊,音量微微提高了些,“你怎么想的,洛家现在一堆麻烦事,很危险,你搅合进去......” “但这是唯一也最快的办法。” 关茗打断她。 “而且,眠眠,你也说过,从那天我救下他那刻,就摘不乾净了不是吗?我们早卷进去了,现在又没法出国,和他合作是最保险的,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 苏云眠没说话,关茗说的没错,她也明白。 可是...... 无端的难过袭上心头,她提起双腿坐在沙发上,下巴垂在併拢的膝盖上,乌髮黑亮散落下来,盖住半面侧脸,唯一露出的眼睛染了些红意。 “是为了我?”她沙哑著声问。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响起关茗重重的声音,“也是为了我,为了关家!” ...... “怎么个合作法?” 苏云眠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直接把自己算上了,询问起他们具体的打算。 关茗將昨天同人见面时的协商,还有当前的局面讲了一遍。 洛天戎最近还得继续藏著,她则代他在外同一些关係人对接联繫,帮他处理一些不能出面但难搞的经济纠纷相关的事,帮忙埋雷扫雷,直到外面风波推到一定地步,他能出面为止。 “等他出面后,会公布和国外回来的一个ai团队云山宣布合作,局势会相对稳定下来,到时......” “你说什么团队?” 苏云眠听到熟悉的名词闪过,脑內嗡鸣巨响,脱口问出。 “云山啊,怎么了?” 说到这,关茗不由讚嘆道—— “这团队核心可是个很天才的人物,同这洛天戎还是好友呢,年初刚回国的。” “听说国內不少大集团都想和他合作,尤其是他研发的那套『cn模型』,就连孟梁景也发出了合作意向,没想到人家早就內定好了,要和洛家合作,还顺势搞了这么一大动作。” “原本洛家和孟家虽是在一个阶层,但影响力还差了一大截,但如果这次风波过去,和云山团队敲定合作,借其与国家项目接轨,虽说和孟家这头强龙比起来还差点,但至少也不是孟梁景能隨便动的了,到时候关家再同洛家绑定,你就再不用受制於他了.....” 关茗越说越激动,也就没注意到电话那边沉寂的气氛。 苏云眠抓著手机,眼神恍惚破碎,云山......会是她想的那个云山吗? “眠眠?眠眠?” 耳边突然的喊声,將她拉回现实。 “嗯,我听著。” 苏云眠强压下心內翻腾的思绪,同关茗又聊了些合作的事,最后才轻声问:“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吗?”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关茗保证著:“我会儘快的!” 电话掛断,苏云眠却久久无法回神。 云山......这个名字。 ...... 数年前,机房里。 苏云眠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对她毫不隱藏的原始代码,满眼的惊嘆。 “好厉害!” “青山,你简直是个天才!” “这套模型做成,你一定可以名动整个ai圈的!也一定可以成为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 站在她身侧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闻言笑容清朗满是朝气,开口时语调温柔有力。 “那苏苏。” “你见证了这一路,又一直鼓励陪伴著我,等这模型做成,就以你我名字为名,就叫,叫“云山”好不好?” 那时的苏云眠意外又羞涩,却鼓起勇气没拒绝。 她说:“好。” 后来一切变得太快,少年刚刚萌发还未来得及疯长的隱晦情意,轻易被巨浪摧折、拍碎、崩溃。 自此经年別离。 如果真是他......苏云眠竟不知自己该以何面目去见他,心內竟升起了怯意。 沙发上,女人双手环抱双膝,脸埋在其上,久久不动,只消一动,酸胀的心就会扯得生疼难过,难以形容的情绪。 ...... 书房里。 夏知若推开门走进去,隨意一扫,就愣住了。 在书房一角,竟违和地放著一个黑色行李箱,上面还有过了安检未摘的標籤。 她疑惑开口:“你要外出?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 孟梁景瞥了眼行李箱,面上没什么情绪,开口问:“什么事?” 夏知若拎著包走过去,拉著椅子同孟梁景一起,坐在办公桌后面,两人挨得很近。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放桌上。 “我们和云山团队那边已经確定好见面时间了,这是你叫我准备好的商谈资料,需要你亲自阅过,你最近又不去公司,我只好来家里找你了。” 孟梁景接过,笑道:“辛苦若若了。” 夏知若凑近了些,笑意深深,“你知道的,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是你一直不去公司也不好,你......” “等这几天忙完吧。” 不等夏知若说完,孟梁景先一步开口打断,“最近家里事多,等我处理完就过去,而且凡科有你在,我也放心。” 他轻拍夏知若的手,笑意温柔。 夏知若心知他在忙什么事,心上忧虑,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微笑点头。 “那你最近晚上,记得抽空去我家,你最近去的都少了。” “嗯,我记得的。” 孟梁景想了想说:“我这几天忙了些,先让孟安多去陪陪你和伯父、伯母吧。” 夏知若高兴了些,“好。” 第103章 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 夏知若留在书房,同孟梁景谈了许久。 一直谈到中午。 没留人吃饭,承诺过几天陪她回夏家后,孟梁景亲自將人送到楼下,目送人离开。 回了臥房。 吴婶正餵苏云眠吃饭,他也陪坐在一旁,一边吃一边静静看著,看著看著眼神却不对了。 苏云眠吃相文雅,粉唇轻启轻合,细细咀嚼吞咽,慢条斯理又赏心悦目。 如此吃了一会,孟梁景突然开口:“先出去吧。” 吴婶不知所谓,但还是放下筷子离开了,苏云眠则疑惑看过来。 又怎么了? 却见男人走过来,坐在她面前,拿起筷子夹了小块牛肉餵在她嘴边,狐眸荡漾著笑意。 苏云眠別过脸,“我吃饱了。” “才吃了几口,是不喜欢吴婶今天做的饭吗?”孟梁景轻笑,“那我让她重做。” “你有完没完!” 苏云眠瞪著面前的人,男人却只是笑笑,將筷子递近了些。 “我可以自己吃。” 她想去拿筷子,手腕被攥著,“手还伤著,別乱来。” 最后,她还是只能由著男人一口一口餵饭,动作细致温柔,竟难得的会照顾人。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对劲,看得苏云眠心里发毛。 没吃一会,她就藉口真的饱了,擦拭嘴唇后,起身就要往阳台那边走,她现在活动范围也就主臥这一方空间了。 可她刚刚起身,胳膊就被用力后拉,惊慌之际后仰落入男人宽厚胸膛,唇瓣被用力封住,水渍声声,沉重喘息声盘旋在耳边,宽大滚烫的手顺入毛衣深钻,四处揉弄点火。 苏云眠只觉触碰之处滚烫酥麻乏软,被人压著亲了一会她才恍然回神。 这死男人又乱发情! 她被亲得发晕,头努力后仰,稍稍分开了些,用力咬在男人唇瓣上,咬出血来人才鬆口。 “真狠啊。” 孟梁景轻舔染血牙印的唇瓣,却是笑著的。 苏云眠喘息了下,压著男人肩膀起身,將凌乱毛衣下扯理好,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过去。 “我说过,別碰我!脏死了!” 她扯著湿巾,用力擦著满是水渍的嘴唇,擦得唇瓣滴血般鲜艷,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嫌弃。 “脏?” 孟梁景被踹一脚也不生气,坐姿瀟洒,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撑著下巴,侧顏俊美,狐眸迷濛勾缠撩人,笑得隨意又似是认真一般开口。 “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 谁信? 苏云眠压根不信他这鬼话,男人情乱时的话最是信不得,而且,真假与否也不重要了。 是她不想要孟梁景了! ...... 此后几天。 苏云眠困在孟家,不得外出,见人都不许。 唯一与外界的联繫就是一部手机,还不是她自己那部私下改造过的手机,因此很多人都联繫不上,许多事也就此停滯。 稍稍好点的,是孟安每天会回来,她每晚都留孩子在主臥睡,倒是挡了许多纠缠。 她也不知这孟梁景脑子又出了什么毛病。 婚姻数年,开始待她確实冷漠,后来床事频繁又粗暴,近一两年又突然冷淡下来,床事仍有,却少了许多。 如今却又是这般模样,阴晴不定的。 苏云眠最受不了、最厌恶的就是他这般,不论是私事还是正事,待她从来如玩具一样隨意摆弄,做什么都从不过问她一句想法意见、想与不想,夫妻不是夫妻,这种日子她过得够够的! 在关茗在外周旋时,苏云眠也没閒著。 虽然被困於一隅做不了太多事,她还是同律师团队那边沟通,让他们找人小心盯著孟梁景,想办法拍到更加切实的出轨证据。 这次一定要能锤死的。 等她不用再受制於孟梁景,这些都是再翻盘的有力证据。 她绝不认命! ...... 很快到了周五下午。 快到饭点,苏云眠都没见孟安放学回来,不是很放心,问起送饭来的吴婶,吴婶却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苏云眠顿时明白过来。 她面色淡然没表示什么,叫人出去了,她手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 孟梁景在书房忙完工作回来,直接奔去开著小灯的阳台。 还未触碰到斜靠在摇椅上、暖光下柔软玲瓏有致的女人,俯下的胸膛已被女人柔软小臂用力抵住。 苏云眠冷冷看著几乎將她盖得严实的男人,神情略显不耐,“我想去老宅看望婆婆。” 孟安不在家。 她不想和孟梁景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而且她也確实有点想婆婆了。 俯压在上方的男人自是明白,却不言语,两手撑在摇椅两侧,静静凝望著身下温软的女人,无一处不在撩动他的情慾。 两人一上一下,一臂之隔,谁都没有动。 夕阳橘红,静謐曖昧。 许久,苏云眠轻咬唇,將抵著男人的小臂慢慢放下,却不愿意由著男人想法再进一步。 孟梁景笑了笑。 等了片刻,他一手捞起女人柔软腰肢,单手撑著摇椅一侧,轻轻翻转身躺了进去,软若白云的身体轻晃落入他怀中。 苏云眠微愣一下,便要起身,腰肢却被压得下陷,男人轻捏她塌陷的腰窝,难耐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呢喃。 “不动你,陪我躺一会。” 苏云眠感受到那处不对,咬咬牙,终是没动。 阳台上,暖灯朦朧。 远方天际夕阳橘红,摇椅在这橘红朦朧下,轻轻摇曳晃动,温馨静謐得好似寻常恩爱夫妻一般亲密欣赏那远处夕阳晚景。 可实际上,婚后她和孟梁景从未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光,如今也不过是平和假象罢了。 她闭上眼没去看夕阳。 ...... 阳光小学。 孟安高高兴兴上了来接他的车,一上车就扑进后座女人的怀里。 “若若阿姨!” 这几天爸爸叫他放学按时回家陪妈妈,他有几天没见到若若阿姨了,见面自然亲切得紧。 夏知若抱住他,亲了他脸蛋一口,“周末阿姨带你玩,开心不?” “好开心的!” 车子徐徐开动,夏知若朝窗外看了眼,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有些意外。 “怎么不见你新交的朋友?” 之前她和孟梁景来接送孟安上下学,总会碰到裴楠带著小孩来去,总要停下说些话的,今天怎么没见到人? “啊,裴星文啊?” 孟安稍稍有些低落,“他有好些天没来了,老师说是生病了,请了长假,最近都来不了。” 到底是交换过礼物的,也算是朋友,刚交的朋友没几天就生病不来了,孟安也不是很开心的,提起来自是有些难过。 生病? 想起那小孩的古怪,还有家的那点破烂事,夏知若也不意外,但也不在意。 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略作安抚后,才问起真正想问的。 “安安,你妈妈最近回家,还有和你爸爸吵架吗?” 第104章 只要不出国,我什么都可以依她! “吵架?没有啊。” 孟安回忆了下,如实回答。 妈妈向来脾气很好的,唯一一次见到妈妈生气,还是他和若若阿姨待在一起。 搞得他现在找若若阿姨玩都不敢和妈妈说。 “若若阿姨,你之前说和妈妈有误会,会好好谈谈和好的,到底什么时候和好啊?” 这样躲著妈妈好麻烦的。 “快了快了。” 夏知若轻笑,轻柔抚摸著小孩脑袋,掩去漂亮桃眼里的阴沉恨意。 “你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太好了,那安安有没有好好陪著安慰妈妈啊?” 她状似担忧地问。 “有的有的。” 孟安摇晃著脑袋,笑得眼睛眯起,“我有乖乖听若若阿姨的话,天天陪著妈妈睡觉,妈妈很开心的。” 这样啊。 夏知若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眼里满是笑意。 也算不白费她故意留孟安在孟家多待几天的心思,原本那天孟梁景答应过后,她就能接小孩来家里玩的。 但她改了主意,叫人多在孟家留了几天,给苏云眠捣捣乱。 虽然搞不懂孟梁景突然搞这一出是个什么意思,但他答应过了,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男人跟別的女人上床,哪怕是前妻也不行! 过去那七年婚姻她可以当不存在,但以后孟梁景就是她一个人的! 今晚带孟安回家见见爸妈,安他们的心后,再送回去。 夏知若如此想著,桃眼里瀲灩浮光。 ...... 第二天。 清早从男人怀里醒来,苏云眠扫开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便要起身去浴室洗漱。 腰上手臂却是一紧,將她扯了回去,抱起她往浴室走去。 这些天她手上有伤,孟梁景又向来强势,只能由著他帮她刷牙洗脸,难得的有耐心,也不知是发的哪门子疯。 到了浴室,虽有暖气,地上瓷砖仍带些微凉。 苏云眠光脚踩在孟梁景脚背上,大清早就没什么好心情了,她深吸口气,躲开男人递来的、挤好牙膏的牙刷。 “我手好了。” 男人似乎还在困著,狐眸半睁不睁,透著股朦朧茫然,只抬手举著牙刷。 “我手好了!” 苏云眠又咬牙重复了一遍,面前的男人才微微转动瞳孔,盯著她看了一会,没再坚持,將牙刷递给她,揽著她腰的手却没有鬆开,显然是不打算带她去穿鞋。 苏云眠只好站在他脚上,快速刷牙。 没刷两下,她肩上骤然一沉,男人黑髮凌乱意外的柔软,扫得她面颊微痒,竟就这么搭在她肩上半醒不醒地犯著困。 苏云眠刷牙的动作一顿,却是更快了。 很快洗漱好,喊了几声,男人才將她抱回床上,想要再眯一会,苏云眠却挣扎起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今天去老宅,昨晚答应好的。 ...... 用完早餐。 苏云眠站在別墅门前,望著门外广阔空间,竟有一瞬恍惚。 虽只关了几天,她却感觉有数年没见过外面天地,一时震动,胸口发堵难以平復。 “不想走?” 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抚上她腰间。 苏云眠快走几步,远离了身后人,大步上了门口停著的黑色幻影。 孟梁景笑了笑,跟了上去。 今天开车的是郎年,从后视镜望了眼车后座情绪截然相反的两人,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子直接进了老宅暖房。 苏云眠一下车,等在外面的婆婆就迎了上来,一把將她抱住,柔软著声唤她。 “眠眠。” 听著耳边熟悉亲切的轻唤,她眼圈陡然一红,这是这个家里她如今唯一惦念的人了,將脸埋在婆婆颈间,她颤著声回唤。 “妈。” “哎哎,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哦,快来快来。”方凝心看到她很高兴,牵著她的手往屋里走。 行走间,苏云眠小心用余光观察著婆婆容顏,见她面色与上次见面相比红润了些,应是好转了许多,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两人进了屋。 孟梁景落后一步,同面色沉冷的父亲对上目光。 “跟我来书房。” 孟承墨冷冷撂下这一句,转身朝楼上书房走去,孟梁景瞥了眼苏云眠离开的方向,还是跟著父亲上楼了。 ...... “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一进书房门,孟承墨压抑的火气就迸发出来,要不是还有点涵养,又是自家一向优秀的亲儿子,那巴掌就扇过去了。 由著父亲发完火,孟梁景才淡淡开口:“她要出国。” 孟承墨的怒火骤然一滯,脸色略有些难看,“出国?去哪里?哪个国家?” “巴黎。” “巴黎啊。” 孟承墨面色稍缓了些,又语气极重道:“那也不是你胡闹的理由,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车祸?绑架?多少目光盯著你,做出这种事也不怕哪个有心人给你捅上面去,到时候你怎么交代!” “我处理得很小心,不会有事。”孟梁景面色淡然。 孟承墨一时火气不知该往何处发,心里憋气却又骂不出口,他这孩子从小精英培养,样样出色,向来克制理性,行事虽狠辣却也小心谨慎,何曾这般疯狂过。 可一想缘由,他又能理解。 他不比自己这儿子狠辣,也是因此这些年他才不被老爷子满意,等孙子一到成年,有了资歷就默许孙子把他这个父亲逼下位。 这倒罢了,不过是两手转,只是在这感情方面,他们倒是有几分父子相像的模样来。 孟承墨坐在椅上,以手敷面,重重一嘆,“如今是这么个局面,你之后怎么打算?” 孟梁景直言道:“只要她不出国,做什么我都可以由著她。” 听他说这个,孟承墨就来气。 “她为什么出国,还不是你作出来的!我就搞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搞出这么一团乱麻,你理得明白吗!” “我说过,我感情上的事用不著你关心。”孟梁景语气很冷。 两人目光对上,孟承墨突然就看懂自己儿子眼神里的意思了,脸色骤然阴沉发黑,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混帐东西!” 茶水扑面洒了一脸,孟梁景没躲。 他擦了擦脸说:“父亲,这是最后一次,別再关心我感情上的事,你和我妈过好自己日子就行。”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在他快出门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明天你舅舅一家要来,还有你那个表弟,如今上了大学越发混帐,你们正好回来,多管管他。” 表弟? 孟梁景推门的动作一顿,点点头便是应了。 第105章 夏知若摔下楼了! 孟家老宅。 在老宅一整天时间,苏云眠一直陪在方凝心身边,婆婆做什么她都跟著。 陪著她聊天说话画画。 方凝心自己就是书画界的名家,尤以擅长风景动物画为名,画中风景动物如亲临现场,诗意动態。 宽敞画室里,白色窗帘风吹浮动,灿阳穿透玻璃而来。 一片洁白里,两个繽纷美丽的女子同坐在画室中心,面前立著一个画架,上置长方画布,雪白灰黑的色彩在其上描绘。 苏云眠静静看著方凝心认真在画布上描绘。 很快画布上就浮现出一片冬日风景,西式尖顶小堡孤独立在枯萎的林木里,树木光禿禿的枝干间筑满了巢穴,矗立著许多乌鸦,展翅静立蓄势待发、似要飞向天际。 视线下移,却见画布角落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倒在雪地上,乌黑的眼珠望向灰白的天空。 生机与压抑並存。 苏云眠下意识皱起眉。 她懂画,且论技艺灵气不输大多数人,能一眼瞧出每幅画背后的心境和挣扎。 这些年,她总以为方凝心状態好了许多,会说笑玩乐,如此年纪还保有难得的天真纯粹,不认识的人第一次见她应该都很难想像到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子曾抑鬱多年。 可她的画却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生机压抑一线之隔,似在挣扎著什么。 “妈妈,你的动物总是这样生动。” 苏云眠手指悬在画布上奄奄一息的乌鸦上空,指尖隔空轻轻描绘著,“为什么不试试人物画呢?” 有这样描绘活物的技巧,却从未见婆婆画过,她好奇很久了。 方凝心轻轻放下画笔,凝视著画中的乌鸦,柔柔一笑,“我从来看不懂人,自然画不出。” 苏云眠一怔。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刚想要说什么,手却被婆婆略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 “你好久没来了,这次多在家里留几天,陪我说说话吧。” “好。” 苏云眠自然应下。 如今孟安也不回家了,她来老宅也能避开和孟梁景单独相处,多爭取些时间。 还能趁这个机会再和婆婆说说话。 等以后出国,就没机会了。 ...... 晚上。 餐桌上只有公婆两人,和苏云眠两人。 吃饭时,孟梁景时不时给苏云眠夹菜,看得方凝心很是满意开心。 在婆婆面前,苏云眠都没拒绝,稍稍吃了些。 到了睡觉时间,在她的提议下,再加上婆婆也想她,两人直接丟下两个男人,睡一个臥房说小话去了。 孟承墨站在臥房外,瞪了眼自己儿子,冷哼一声去次臥了。 孟梁景无奈一笑。 宽大別墅里,灯一盏盏灭掉,在黑夜中静悄悄的。 却在凌晨时分,在其中一间臥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碎了黑夜寧静。 孟梁景拿起床头的电话。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夏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隱隱还能听到孩童刺耳响亮的哭嚎。 耳膜震得生疼,他拉远了手机。 “伯母,冷静点,发生什么了,能先让旁边的人接电话吗?” 孟梁景温声安抚著。 那边传来孟安撕心裂肺的哭嚎,“爸爸,若、若若阿姨不小心,不小心摔呜,摔下去了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叫都......都不醒......嚇坏我了呜呜呜呜......” 第106章 孟梁景,你喜欢苏云眠吗? 推开病房门。 失血过多,夏知若脸色苍白,闭目昏睡在病床上,右手臂缠著一圈圈绷带,手背上扎著点滴。 孟梁景坐在病床旁。 坐了好一会,麻醉渐退,床上的人睫毛轻颤睁开了眼,茫然一片地看过来。 “梁景?” “嗯,我在。” 病床上的女人勉强笑了一下,眼眶微红,有气无力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不会,我答应过你。” “是啊,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 夏知若眼底泪光闪烁,突然笑著说:“梁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孟梁景想了一下,“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零五个月。”夏知若精准地报出一个年份数字。 孟梁景一顿,“你记得很清楚。” “你知道,和你相识的每一天,我都记得很清楚。”夏知若笑容苍白。 孟梁景没说话。 夏知若又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是夏天吧。”孟梁景说。 “是啊,夏天,那时我们九岁,我还大你几个月,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印象很深。” 说到这,夏知若忍不住笑。 “妈妈叫我陪你玩,你那时候又很喜欢刻木雕,我好奇你桌上的木雕,想拿一个看看却被你推开了,不小心就摔坏了几个木雕,咱俩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伯母和妈妈把咱们拉开的。” 孟梁景顺著回忆了一下,也笑了下。 夏知若继续说著—— “后来我回家想了想,確实不该乱碰你喜欢的东西,特意叫妈妈带著买了几个木雕送给你做补偿,咱们才和好的。” “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小学、中学、高中都在一块,大学也是对门,之后还一起出国留学......” 回忆越拉越长,孟梁景一直听著。 似乎是说累了,夏知若停了片刻,目光带著茫然盯向洁白房顶,突然问:“梁景,你喜欢苏云眠吗?” 孟梁景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问。 他迟疑著始终没开口。 夏知若也不等他回话,突然哽咽著说:“如果,如果我那时放弃留学,和你一起回国,我们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孟梁景依旧没回答。 病房里轻浅的哽咽持续了一会,夏知若才又说:“算了,只是这样陪在你身边,我也满足了。” 孟梁景抬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迟迟没落下,手却被夏知若抓住了,很轻的力道,耳边是女人的哭声。 “你陪陪我,不要走,好不好?” 孟梁景面色迟疑。 夏知若眼瞼低垂,泪默默滚落而下,“就像留学那时,我陪著你守著你那样好不好,梁景?” 孟梁景手指一颤。 他轻轻挣开手,却並没有走,而是落在女人哭得惨白的面孔,轻轻拭去她眼角湿润泪水。 “好。” ...... 直到第二天,孟梁景都没回老宅。 一大早,孟承墨顶著妻子怒视而来的视线,都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说儿子是去忙工作了。 苏云眠坐在一旁,淡笑喝茶,脸上並无情绪。 这几天孟梁景都是在家办公,能让他半夜突然离开的,不会是別人了。 好在,她本就对这人没什么多余的期待了,从决定离婚那刻起,他去找哪个女人、为了谁她都不会有感觉了。 她太了解孟梁景。 在他心里或许对她有那么丁点从床上滚来的情意和执著,可比不上太多人太多事了,公司事业、发小好友、青梅竹马,全都排在她前面,这七年来她看得透透的。 若是在孟梁景心里有一个天平,那她无疑是最轻最轻的那一个,这一点上他从不会让她失望。 方凝心不知道具体情况,对自己儿子不告而別生气埋怨了几句,又来宽慰苏云眠,怕她不高兴。 ...... 將近午时,方家就来人了。 来的是方凝心大哥方学义,也就是孟梁景的舅舅,一起跟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姜灵和儿子方舟。 人过来时,苏云眠同婆婆一起去迎人。 很快一个儒雅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见到方凝心就张开怀抱笑著喊,“心心。” 方凝心是方家最小也是唯一的妹妹,从小被宠著长大,哪怕嫁人了、年过五十看到大哥还像个小姑娘一样扑过去,抱完又去抱自己大嫂,姜灵亲热地回抱了一下,在抱侄子方舟时却被躲开了。 “臭小子!这是你姑姑!” 姜灵抬起胳膊就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个爆栗。 大冬天的,个子快有他爸高的十八九岁的男生,俊脸风流,扮相酷帅,只穿著一件很薄的蓝黑牛仔外套,衣领大敞,脖子上掛著一根纤细银链子,吊儿郎当站在一边,很有视觉衝击力。 被自己妈妈打了,很不耐烦地嘟囔一句,“我討厌黏黏糊糊的,噁心......” 还没说完,他头就被方学义狠狠拍了一下。 “爸,你干嘛!” “哎哎,打孩子干嘛,可別打坏了。” 方凝心笑呵呵的,扯了下大哥的胳膊,也不生气,瞧著这活力满满的孩子倒是很喜欢。 方学义无奈,“妹妹啊,你可別再惯他,他就是欠打。” 姜灵跟著问:“对了心心,梁景在吗,我们这次来正好有事拜託他。” 方凝心为难,“他忙工作去了。” “忙工作?” 方学义和姜灵面面相覷,目光一转,终於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苏云眠,客气打了声招呼。 苏云眠礼貌点头回应。 她对方家熟也不熟,但也知道是相当有名的书香门第,一门上下全都是著名艺术家,在艺术圈各占一方天地,她就很喜欢孟梁景的外公方老的水墨山水画,只是可惜一直没机会亲自拜会,这一家平常满世界飞参加各种重要艺术会展,忙得很。 几年都难见上几面,虽然常常给婆婆从世界各地寄来些稀奇物件,却不常来这边。 上次见到他们,还是在几年前。 至於这方舟,更是不常来,也没怎么接触过,只偶尔听说是个相当叛逆的孩子,同方家艺术家的风格格格不入。 如今一看,確实。 和他儒雅成熟的爸爸,灵动美丽的妈妈比起来,简直像个混混,要不是从爸妈那继承来的那张脸更是没眼看。 正这样想著,姜灵就拉著方舟让他喊人,“这是你表嫂。” “哦?” 方舟一挑眉,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满眼戏謔看过来,拉长著声喊:“表、嫂、啊——” 空气瞬间凝滯。 第107章 姑姑救我,表嫂打人了! 暖房里一片死寂。 听著这混不吝的腔调,眾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震在原地。 苏云眠都怔住了,她確定自己没得罪过这小表弟,甚至都没见过几面,这无端的恶意是怎么个意思? “臭小子,道歉!” 姜灵最先反应过来,揪住自家儿子耳朵,面朝苏云眠又是羞惭又很不好意。 方舟立刻挣脱开,很是不满,“凭什么!我是按著你们说的喊的啊,表嫂啊,哪里错了?” “方舟!” 方学义低喝一声,一身的儒雅都快绷不住了。 眼看自己亲爹要动手,方舟也是个机灵的,一溜烟躥到方凝心身后,一大高个蜷在那里。 “姑姑救我!” 方凝心看看面无表情的苏云眠,还有沉著脸走近的大哥,又扭头看著活泼过头的方舟,一脸为难,半晌也只挤出一句。 “確实是你不对,要道歉......” 方舟顿时翻了个白眼,蹭得从亲爹身边躥过,躲进別墅里去了,怎么喊也不出来。 方学义也追了进去。 听著里面闹哄哄的吵闹声,姜灵又是尷尬又是无奈。 “实在抱歉,我家这小子真的是被惯坏了,不长脑子,我们一定教训他!你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苏云眠假笑了一下,“辛苦了,真心的。” 姜灵:“......” ...... 午餐时间。 闹了一上午,人终於坐齐在餐桌边了。 因为暖房的事,桌上气氛稍显沉闷了些,但很快就在方凝心兄妹两人的亲切交谈下缓和了许多。 苏云眠坐在那里默默吃饭,余光时不时留意周围。 不得不说,婆婆和她大哥大嫂的感情是真的好,几年不见,见面仍如此熟络亲密,毫无交流障碍,席间提到了许多国內外的奇闻风景,还有些也是她感兴趣的艺术圈相关的趣闻。 只是,她那个公公孟承墨倒不怎么能插进去话,全程都在给方凝心布菜,偶尔陪笑几句。 至於方舟...... 视线移向斜对面,苏云眠不由沉默。 这小表弟吊儿郎当的,连个基本坐相都没有,她不免猜测,这一桌要不都是长辈,这人是不是要坐桌上了。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对面的少年抬眸望来,笑容肆意,微微启唇,口型无声。 『表、嫂......』 有病......苏云眠蹙了下眉,没去理会。 看到这少年,她不免想起孟佑,这两人应是差不多年龄,都在上大学,性格却是天差地別,孟佑要可爱多了。 这就是个有病的混混。 想到孟佑,苏云眠情绪就不太高了,怕打扰那孩子学业,出事到现在她都还没联繫过他。 好在她有提早说过,到国外稳定下来会给他回电话。 应是要不了多久。 午餐用过,方家来的长辈和孟承墨、方凝心一起去书房谈事去了。 苏云眠在庭院里散步消食。 走著走著她就转悠到了后园,那里有一座孟承墨给方凝心建造的玻璃房,里面即便是在冬日也盛放著大丛红玫瑰,馥雅芬芳,鲜红热烈。 旁观七年,她也曾羡慕渴盼过,公婆这般长情专情的爱和婚姻。 可后来见的人多了,她也慢慢明白过来,不是事事人人都能得个圆满如意,遗憾和分离才是世上常有的主色调。 她推门走进去,鲜红瓣在掌心滑过,柔嫩细腻。 身后突有响动,她回头去看,便见只穿著一件蓝黑牛仔外套、衣著单薄不知寒气,笑得肆意风流的少年推门走进。 “表嫂好啊~” ...... 书房里。 “心心,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帮忙。” 方学义重重一嘆。 “你也知道,我和灵儿这些年事业发展期,国內外到处飞,对这孩子疏於管教,也没想到他爷爷奶奶那么惯孩子的,连个底线都没有,如今更是无法无天,竟然......竟然......” 卡了好一会,他都没能说出口。 方凝心同孟承墨对望一眼,满目担忧,“到底怎么了?” “我来说吧。” 姜灵轻嘆一声,將话头接过。 “心心,你也知道,咱家世代艺术传家,代代都能出一两个艺术圈的奇才,我们对方舟也是抱有这个期待的。” “他爷爷奶奶都是名家,我们又忙,就想著放在二老身边,也是个薰陶,事实证明他也確实有天赋。” “可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反了天了,去年高考他考了个央美第一,结果原本定好的中央美院不去,去了北科大读那什么破机械工程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他都在想些什么!” 方凝心附和点头,这事她也是知道的。 当初志愿確定的时候,她大哥大嫂都在国外没一路盯著,没想到这孩子给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不过,这都是去年的事了啊。 不等她催促,就听姜灵脸色难看继续说著。 “后来我们也想开了,学什么不是学,他要是想就让他去学,反正搞艺术又不是一个大学就能定的。” “结果,他这哪是去上大学了!” 姜灵深吸口气,“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私人电话泄露出去了,年初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女孩哭著打来电话,骂他心脚踩好几条船,欺骗感情、戏耍她们,索要精神补偿......” 方凝心:“......” 孟承墨:“......” 这孩子,才多大啊,简直逆天了!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方凝心才找回声音,很是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大哥,你们是想我做什么?” 这种的她也没办法啊! 方学义和姜灵对视一眼,男人先开口了,“我们来是想找梁景,那孩子你们教得好,从小样样优秀又有主见,行事手段又足够狠,所以......” 孟承墨反应过来,“你们是想让梁景帮你们管管这孩子?” “没错,打的骂的,怎么样都行!” 方学义很是果断,“只要別把手打残了,还有用,其他的无所谓,只要能把他这糟污性子给扭过来!” “这......会不会太狠了?” 到底是自己家亲侄子,方凝心颇有些心软。 方学义面无表情。 “现在不狠,我和他妈妈下次接到的电话,说不定就是保胎或者墮胎了,孩子都不指定是几个呢!” 姜灵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千万別手软!” 方凝心:“......” ...... 书房几人正要討论出个方案来,便听到门外闹哄哄的,方舟满身泥冲了进来。 “姑姑、姑父救我!” “表嫂打人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只见书房门洞开,苏云眠抄著一铲面无表情立在门口。 第108章 表嫂果真是个妙人 数十分钟前。 玻璃房门打开,方舟笑著走入,又反手把门关上。 “表嫂好啊~” 苏云眠转过身,背靠玫瑰架,面无表情看著来人,倒要看看这小子耍什么鬼。 方舟走近几步,指尖轻轻拨弄架上的玫瑰,浅笑著,“嫂嫂怎么不同我说话,我可是对你久仰已久了哦~” 倒是听不出来。 “说吧,什么仇?”苏云眠很是直接。 “仇?”方舟愣住。 “你这个態度,我也只能想到是有仇了。”苏云眠淡淡道:“索性今天说个明白,正好了结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怔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表嫂,你果真是个妙人啊,不愧是能拿下我那大表哥的人。” 提到孟梁景,苏云眠面色冷下来,盯著少年一言不发。 方舟笑了一会,虚靠在架上,整个人都被玫瑰包围在其中,少年肆意风流。 “表嫂,我是来支持你的。” “什么?” 苏云眠有点没懂。 “支持你啊,表哥出轨的事,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嗯,谁来著......” 方舟思索了下。 “哦对,那个夏知若是吧,听说还是我表哥的小青梅呢,表嫂你势单力薄啊,没关係,我来帮你!绝不让那小青梅进孟家的门!” 苏云眠眉心紧皱,越听越不对劲,“你到底什么意思?” ...... “嘿嘿。” 方舟笑了下—— “我討厌大表哥啊,当初他被逼娶你,我可是高兴了好久的,看大表哥吃瘪是我毕生之快啊。” “我也是真佩服你,表嫂!” “好不容易叫他那狗屁的完美人生里多个大缺点,真要是让他抱得美人归,娶了心爱的小青梅进门,那岂不是连婚姻都圆满了,我爸妈在我耳边夸他的事就又有多了一项,多烦人啊。” “为了不让他满意,我也绝对会帮你把那个叫夏知若的赶走!” “表嫂啊,你可要一直一直占著我表哥的夫人位,叫他难受一辈子,千万別让他啥都圆满了,那多没意思!” “我挺你啊!” 他还特意握拳用力向上挥了一下手臂,中二十足。 房里一片寂静。 苏云眠一脸木然,眼里是堪比冻人的寒意,良久却是笑了。 方舟看著她这笑脸,心底莫名寒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笑什么啊,说话,行不行啊?” 苏云眠笑,“智障。” 方舟站直了身子,懵了,“你说什么?!” 苏云眠却不接话,自顾自地说著:“你一十八九的小鬼,教人做事还教到我头上来了?你家百年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也是门楣不幸。” 她手伸进架里,从泥里拔出一柄铲,一步步走近。 “你现在既然叫我一声表嫂,我就合该教教你什么叫做人,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敬重长辈!” 她说著手里铲就狠狠拍向少年腰侧。 少年被拍得一懵,泥点子飞到脸上,才猛地尖叫,“脏死了,你竟敢用这东西打我!” 他疯狂擦著脸上飞溅的泥点,一边往旁边闪躲,屁股却被重重拍了一记,留下一大块泥巴。 方舟洁癖惯了,都快气疯了。 他一边闪躲,脸上满是被打屁股的屈辱恼红,声色俱厉地大喊,“我警告你啊,我不打女人的,逼急了我可就动手了!” 苏云眠呵呵一笑,“抱歉,我打男人。” 这几天因为离婚的事屡屡碰壁,还被威胁监控强迫,本就焦头烂额,心情很糟了已经,现在还来这么个嘴臭的小鬼往枪口上撞。 她自是不手软,追著人屁股打。 “教我做事?竟然还诅咒我......” 倒反天罡教她做事就算了,还拐著弯骂她,还诅咒她和孟梁景做一辈子夫妻? 就是欠打! 这一打就打进了书房。 ...... 一门相隔。 苏云眠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看著门內一群人,手执铲却没进去。 书房里的人也都呆住了。 谁都没见过这样的苏云眠,都没想到向来温软安静乖巧的人,也会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也是开了眼了。 顾不上听方舟鬼哭狼嚎,方凝心先一步衝出书房,抓著苏云眠的手上下左右看,生怕她和人打架哪里伤著了。 “没事吧?没事吧?” 面对方凝心,苏云眠面色缓和了下,“我没受伤。” “姑姑!” 方舟忍不了了,“拜託你看清楚,是她打我哎,我可是有原则的,绝不打女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道歉!” 方学义想到没想,按著少年后脖颈使劲往下按,叫他朝苏云眠那边低头道歉。 书房里的人,都深知方舟本性,都不觉得是苏云眠的问题。 肯定是这小子做了什么,把人惹毛了! 方舟被人按著,死命挣扎,“我错什么了我,你们是眼瞎吗,没看到我才是那个挨打的吗!” 他拼命挣扎开,在书房里转圈躲他上火的爸。 苏云眠站在门口,望著书房里鸡飞狗跳的场景,摇摇头,垂下手对方凝心说:“妈,我累了,先去歇了。” 说完,头一次不等方凝心回应,先转身离开了。 方凝心满心无措,追了几步,又红著眼停下,掏出手机给孟梁景打电话。 半晌没人接。 她气呼呼地给人发消息,叫人赶紧回来。 家里都要翻天了! ...... 医院里。 孟梁景特意请来的顶尖医疗团队,给夏知若做了全身检查,还定了一系列治疗方案。 “都说了我就是摔一下,破个口子,养几天就好了。” 夏知若很是无奈。 孟梁景淡笑,“怕是脑震盪,总要小心些。” “嗯,听你的。” 夏知若也不再推拒,笑容甜蜜。 一直在旁边的夏川哲自是將一切看在眼里,越看孟梁景越满意,果然,自家女儿还是有些本事的。 “我先去送医生。” 等人检查完,孟梁景说了一句就出去了。 病房门关上,夏知若脸上的笑容就浅淡了些,瞥向一旁的父亲。 “爸,有什么事吗?” 本来今天父亲不该在这里的,而是空出她和孟梁景在医院独处的空间,结果人却突然过来了。 夏川哲坐下来,先是感嘆了一句,“这一摔到底是没白摔,他对你还是很在意的。” 夏知若笑笑不答话。 夏川哲这才正色开口:“收割洛家的事,出了点麻烦,突然冒出来一个叫关茗的律师在搅局。” 第109章 孟梁景不在家,对她是个好机会啊! “关茗?” 夏知若很惊讶,这不是苏云眠的闺蜜吗? “是。” 夏川哲微皱眉,“最近我的人,在暗中分裂爭抢同洛家相连的客户源,还有重大项目资源时,阻碍很大,查了一下才知道,这关茗带著一群经纪人在搅局,有几个大项目已经流走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夏知若不解。 之前因为孟梁景注意过这女人,又和苏云眠有关,她特意叫人去查过。 海瑞公司,关家独女。 据她了解,关家虽也是富庶人家,但没什么大权势傍身,行业领域方向同洛家也没太大关係。 如今洛家掌家人出事失踪,除了他们夏家,也还有不少人盯著这块大蛋糕,可也轮不著这关家也来咬一口,凑这热闹对关家可没什么好处。 搞不明白。 夏川哲也摇头,“我找人去查,说这是关茗的个人行为,关家並没有参与其中。” 那就更奇怪了。 夏知若眉心微蹙,“难道是报復?” 因为她和孟梁景的关係,这关茗要替她闺蜜找回场子,特意找人给他们夏家捣乱? 不对啊。 这次的事,他们做得很小心,並没有出现在明面,都是暗中委託经纪人去做的。 在没有確定洛家彻底完蛋前,他们都要小心。 而且关家也罢,尤其苏云眠,没了孟家夫人的头衔那就什么都不是,更没那个本事和他们夏家斗。 “不可能。” 夏川哲不觉得是报復。 “这关茗就是个捣乱的,洛家无论什么资源,她那帮经纪人都以高额报价抢下,或者提价捣乱让项目流摇。” 夏知若闻言眉心紧锁,这就是个搅屎棍啊。 “她有那个钱吗?” 说归说,夏知若倒也没真质疑这点,真要拿不出这笔资金,关茗也捣乱不到现在。 可这大笔资金又是从哪来的? 关茗又是为什么? 要知道掺和这种事,对关家对她自己可都没好处,资源是抢下了,可不代表守得住,她关家没那个本事,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除非......她不是给自己抢的? 夏知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抹光亮,是之前同孟梁景他们调查洛天戎去向时查到的信息。 洛天戎中枪出事那天,关茗在他失踪附近出现过。 是了,能吃下这些资源的,除了他们这群虎视眈眈盯蛋糕的人,『蛋糕』本身也有这个能力。 难道,那天真是关茗把人救走的? 洛天戎没死! 夏知若不愿意相信,也不想相信,她实在不觉得这关茗有这本事和胆子敢藏一个中枪的人。 而且,就算真是她,那洛天戎是什么人物,怎么会看得上关茗,让她帮忙做事? 她越想越觉满心狐疑。 可这诸多巧合又叫她不得不多想,如果关茗真和洛天戎的事有关係呢? ...... “想到什么了?” 见她愣神许久,夏川哲开口询问。 “爸,你叫人仔细查下这关茗最近都去过哪里,然后立刻把咱们安排在外面的人全撤下来。” “为什么?” “爸,你真觉得洛天戎死了?” 夏川哲迎著自己女儿望来的冷沉目光,久久无言,他不相信,除非真见到尸体。 “我们早该察觉到不对了。” 夏知若面色冰冷,“洛天戎没死,又一直不出现任由洛氏风雨飘摇,怕是早稳坐幕后看热闹了,你觉得洛氏离崩塌还有多远?” 夏川哲皱眉,略作思考摇头,“还不够。” “是啊,还不够,可若是再继续下去,我们就先被发现了。” 夏知若垂眸,淡淡道:“目前吃到的已算可观,我们先撤下来稳住手上握住的,至於洛家,还有机会,不是吗?” 夏川哲转念一想,笑了,“也对,洛天戎还有个致命缺陷,他那个弟弟,向来倾心於你,利用好了照样能摧毁洛家,只是时间问题,你最近有和他联繫吧?” “嗯。” 夏知若闭上眼淡淡道:“他最近因为哥哥的事心焦,我每天都有和他联繫,他也对我也是越发痴迷。” “那就好,就让洛家再喘口气吧。” 夏川哲越看自家女儿越是满意,幸亏当年有同意让她出国去名校磨礪,如今看来,也算没白费从小到大付出的大把精力和金钱,如今出落得又漂亮又有才学。 不过,这还不够。 他又开口道:“虽然梁景现在看重你,但这还不够稳妥,你也別想瞒我,前几天他原本要离婚却中途反悔了,对吗?” 夏知若面色一僵,侧过脸缓缓点头,“那女人毕竟给他生了个儿子,他短时间放不下,我理解。” 夏川哲对此表示不屑。 “那你也给他生一个不就好了,爸爸会想办法,让你生下的孩子成为孟家唯一的继承人。” “爸,不急,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最好儘快。” 夏川哲面有忧虑,“如今洛家短时间扳不倒,在云山团队合作选择上,洛家就仍是劲敌,还要指望梁景来给我搭线。” 夏知若点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只要和他开口,他就会帮忙。” “而且孟家比洛家能量大得多,云山只要不是瞎了,就知道选哪个更有利。” 夏川哲闻言一笑,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要离开,刚起身却被喊住了。 “爸爸,那个关茗既然敢给我们捣乱,总要给点教训的。” 夏川哲低头看著病床上露出甜美笑容的女儿,不由微笑,轻轻摸了摸她头髮,面容慈祥。 “这是自然。” 他推开病房门出去,便看到孟梁景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应是刚送人回来,脸上还掛著笑容。 “伯父要走了?” 他笑著迎上去,“是啊,工作忙啊,都没时间多陪陪她,你可要把人给我照顾仔细点。” “一定。” 又絮叨几句,夏川哲便让人留步自己离开了。 孟梁景站在病房门口转头望了眼人离去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推门进了病房。 ...... 直到夜晚来临,孟梁景都没回老宅。 见方凝心气愤,苏云眠安慰人时隨口问了几句,才知道婆婆白天有叫人回来,结果人没回来就算了,连个消息都不回。 她劝著人,心里却是满意,见不到人最好。 可又转念一想,却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孟梁景在医院陪夏知若,对她来说却是个好机会啊! 第110章 找出轨的做榜样,教我出轨啊? 之前离婚失败,苏云眠就一直被监管著。 跑不掉的原因有关家,也有监视严密的缘故,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她的户口本、身份证、护照之类的证件全被扣下了。 如今孟梁景在医院陪夏知若,短时间估计也不会回来,那她岂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去朱雀园找一找这些证件都在哪? 否则就算关茗和洛天戎合作,把关家从僵局中摘出来,没了困住她的威胁,没这些证件,她也是寸步难行。 这念头一冒出来,苏云眠心就活泛了。 接下来只需要想想,怎么找藉口从老宅出去,还不会引人怀疑的办法。 不过她这边还没想到办法,方家来的人就要走了。 暖房里。 方凝心抓著大哥的衣袖,很是不舍难过,“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住几天吗?” “下次下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学义摸摸自己妹妹头髮,笑得温和,“明天我和你嫂子还要赶飞机去j国,以后每周都让方舟替我们来看你。” 他们最终商量的结果就是: 让方舟学业之余,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孟家这边,跟在自己表哥孟梁景身边学做人做事。 这事苏云眠也有听方凝心说过,心里却深觉不靠谱。 先不说孟梁景愿不愿意,就依著方舟对他表哥那个厌恶排斥的情绪,到时候怕不是得闹个天翻地覆,绝不可能听话的。 再说了,学什么做人? 先让孟梁景学会怎么做个人先吧! ...... 寒暄后,方家的车开入浓重夜色。 眾人告別时,方舟闹脾气,一直在缩在副驾驶里谁也不见,也不跟爸妈坐一起,等车开出了別墅,才颇为不屑的开口。 “先说了啊,我周末绝不来!” 以前天天听周围人说表哥各种好都够烦了,现在还要叫他亲眼去看? 疯了吧! 方学义脸一黑。 “我已经把你全权托给梁景了,绑也好揍也好,你不去也得去!” 他对这各种浑事干尽的混帐东西是一句废话都不想有了,好言好语不听,那就別怪他当爹的狠心。 方舟脸色也不好了。 他从小被周围人宠著长大,不高兴起来那是谁面子都不给,可谓是六亲不认,甭管是谁都能喷上几句。 这会嘴上自是没个把门。 “不是,爸妈,你们以前天天跟我说表哥这好那好,行,確实牛逼,这我反驳不了。但他现在可是个出轨的,找个出轨的给我做榜样,教我出轨啊?” “那就没必要了,我还没老婆呢,用不上。” 方学义脸当即就青了,那一身养气功夫都快憋不住,立刻就要让司机在路边停车,先把这混帐玩意揍了再说。 一刻都忍不了! “別生气,別生气。” 姜灵忙安慰著自己丈夫,又瞪了眼前座的儿子,很是恼火,“你也少说两句!” 方舟耸耸肩,不吭声了。 方学义缓了一会,又带著怒音说:“你表哥绝不是那种人,而且你这种脚踩十几条船的混帐,哪里来的脸说別人!” 一听这,方舟也怒了。 “我都说几次了,那些女的和我没关係,难道我对她们好一点,多说两句话那就是谈了?” “她们自作多情,关我屁事!” “你们每次都是这样,表哥不好那就是假的,是谣言,怎么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方学义音量也高了些,“你要没那意思,人家会误会?一误会就是十几个!” “別人脑子怎么长,我管得著吗?” 父子俩就这么一句呛一句,姜灵心累偶尔劝劝,就这么吵回了家。 回到自家別墅,方舟就沉著一张俊脸,大步上楼,在楼下都听得见重重关门的声音。 ...... 方舟躺在自家床上,想想还是气。 他大步走到电脑桌前,点开微博页面,动作熟练的点进唯一一个特別关注。 是一个叫“如梦”的漫画家微博。 这漫画家是几年前刚创建的个人號,粉丝很多,一共六十多万,上面却只连载了一个作品。 《小红帽歷险记》 讲的却不是那个格林童话的小红帽,而是一个成人科幻童话。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个戴红礼帽的胖乎乎小机器人,因为和好友的一场意外赌局,立下摘月的豪言壮语,自此开始週游世界,开启了追月冒险之旅。 方舟很喜欢这个漫画家的画风,还有极具想像力的冒险故事,每次心绪不平都会上来看看。 他也是因此喜欢上了机械改造风,改了专业方向。 他一直都想亲眼见见这位崇拜喜爱的漫画家,这个如梦却在两年前突然消失,再没更新过这部漫画和任何动態。 这两年来了不少动画行业的公司官號,在微博下留言希望改编,微博主人却从没出面回应过。 如今点上去一看,果然还没更新,动態还停留在两年前。 翻看了一会,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他滑鼠不由悬停在帐號头像上的红礼帽机器人上,微微出神......如梦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发了会呆他又心烦起每周末要和表哥见面的事,却是灵机一动。 “去呀!怎么不去!” 表哥可以见,顺便再去瞧瞧那个把自己表哥迷得出轨的女人是个什么天仙,最好拍点表哥出轨的照片给爸妈看。 看他们以后还敢在他面前夸表哥优秀不! ...... 另一边。 苏云眠当天晚上尝试了好几种方法藉口,想要出老宅,却没一个成的。 逼得她都想翻墙了。 不过到底山迴路转,总算有了点转机,孟安来了电话。 “妈妈,你怎么不在家啊?” 因为夏知若住院,爸爸要在医院陪著,夏家其他人又不陪他玩游戏,就回朱雀园找妈妈了。 回去了却发现妈妈不在,才打来电话。 苏云眠了解自己孩子,大概猜得出他这次打来电话是因为什么,回话时语气上却没什么情绪。 “安安,你在家等一会,妈妈马上去找你。” 她正好以此为由,再加上要亲自去那边拿点私人东西为由,还是成功出了老宅,只是车上还多了两个美其名曰保护她的保鏢。 至少出来了。 距离朱雀园越近,苏云眠心里越热切,一定要找到那些证件! 第111章 她的指纹,竟然解锁了? 夜晚,朱雀园。 车子徐徐开入別墅大门,两个保鏢在楼下等,苏云眠去楼上臥室找孟安。 孟安一见到她就扑了过来。 “妈妈!” “嗯......” 苏云眠心里有事,抱著孩子哄了几句,就藉口收拾东西带他去老宅玩几天,让他先自己玩会。 孟安不想一个人在家,就同意了。 哄孩子先自己去玩,苏云眠就在屋里佯装收拾东西,实则翻找可能藏证件的地方,整个二楼除了书房几乎全被她翻了一遍,就连孩子房间她都过了一眼。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妈妈,你在找什么啊?”小孩摆弄著平板里的游戏,好奇抬头看过来。 “哦哦,我在想给你带什么玩具去老宅。” 苏云眠被打断思路,下意识伸手去摸眼前占了一整面墙的模型架,想要从里面取出一个怪兽模型。 “別动!” 孟安蹭地跳起来,大喝一声,將她用力推开,“妈妈,你別乱碰,把我模型弄坏了怎么办!” “抱歉抱歉,我忘了。” 刚出了点小差,差点忘了,孟安很是討厌別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这些游戏手办模型,一摸准炸。 出了孩子房间,她的目光落向书房。 只这一个没找过了。 其实她最怀疑的地方就是书房,但在这个家里,书房於她而言一直属于禁地的存在,不被允许进入。 为此孟梁景还给书房门换了密码锁,她根本进不去。 但也没別的办法了,总要试试,苏云眠心內暗嘆一声,走到书房门口,轻轻触碰,亮起萤光键盘。 这密码锁可数字、也可指纹解锁。 她回忆了下孟梁景的生日,解锁失败;孩子生日,也失败;连著试了几个印象中对孟梁景来说可能重要的年月和数字,全都失败了。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苏云眠望著密码锁轻咬下唇,这次再失败,密码就要被锁住了。 “要是我的手机在就好了。” 她忍不住嘆息。 她的手机那是改造过的,只要给她扯一根数据线,两者相连,她就能用手机上设置安装好的编程软体,破解了密码锁。 可被绑回来当晚,她那部手机就跟著证件没了。 现在用的手机只是郎年给的普通机子,只有最基础原始的电话之类功能。 苏云眠犯了难。 正头疼这密码锁时,身后突然传来孟安奇怪的声音,“妈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她一个激灵回头,手下意识按在了门锁上。 “咔噠——” 门往里倒退,她跟著踉蹌了几步,几乎是震惊地回头去看缓缓开启的书房门。 怎么可能! 门,竟然开了? 她的指纹,解锁了书房的门? 她头皮都要炸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降临头顶,大脑一片混乱,心臟轰鸣跳动几乎要破开胸腔。 怎么会这样...... 她不记得自己有录入过门锁指纹,这密码锁难道不是防她的吗? 出bug了? 正混乱之时,楼下突然传来吴婶的声音。 “郎先生,您来了。” “嗯,先生让我来取东西,夫人也在吗?” “是的,就在楼上。” 听著楼下的声音,苏云眠匆匆往书房里看去,一眼就看到放在角落里的黑色行李箱,她的行李箱! 证件一定就在那里! 可是楼梯上脚步声在逼近,满脸疑惑的孟安在朝她走来,书房里是她的行李证件! 怎么办? ...... 郎年刚走到楼梯拐角,迎面就见苏云眠牵著孩子走下楼,不由一怔。 “夫人。” 苏云眠点头,也不回应,自顾自往楼下走。 郎年迟疑了下问:“夫人这是......?” “我来接孩子去老宅。”苏云眠语气很淡。 “我送夫人......” 话还未说完,苏云眠已经牵著孩子,头也不回下楼离开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 郎年站在楼梯上片刻,面上並无太多情绪,转身去了楼上书房,隨手解开书房密码锁,去办公桌上收拾先生要的资料,离开时隨意瞥了眼角落里放置的行李箱。 等他来到楼下,接送夫人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也没太在意,坐上车后给孟梁景拨去了电话,“先生,资料找到了。还有,夫人名下的私宅我都调查找过了,没发现那个红礼帽机器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找,继续找。” “她名下的私宅没有,那就去查她身边熟悉的人,可能有些房產是別人代持的,尤其那个关茗。” “她不可能扔,那个机器人绝对不能丟!” 郎年应了一声,掛断电话。 ...... 医院病房。 孟梁景掛断电话,就进了病房,陪坐在病床边。 夏知若满脸愧疚。 “梁景,对不起,我这一受伤,同云山团队见面的时间也因此延误了。” 孟梁景微笑,轻声安慰她。 “没关係,本来就是你牵线帮忙才约到的,也就几天时间,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过去。” “好。” 夏知若脸色苍白,咬了口孟梁景递来的,削好皮、分切好的苹果块,笑得甜蜜美丽。 ...... 去往老宅的车上。 “妈妈,你刚刚到底......” 妈妈说是收拾东西却什么都没收拾就带他走了,还到处乱翻发呆,孟安满心疑惑,自是好奇询问。 未等他问出口,苏云眠就立刻打断了。 “安安,等下去老宅,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辣子鸡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好啊好啊!” 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孟安一高兴,那点子疑惑就全都拋之脑后了,开始嘰里呱啦点起菜来。 苏云眠余光瞄了眼坐在两边的保鏢,稍稍鬆了口气。 当时局面紧迫,她连打开行李箱的时间都没有,若是被发现那就全完了,只能先走。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既然她的指纹能解锁书房门,那就好办了。 这两天,要找机会再过去一趟。 必须要赶在孟梁景从医院回来之前,苏云眠望了眼窗外浓黑的夜色,凤眼里闪烁著微光。 第112章 孟安:我等妈妈...... 第二天。 早餐后,苏云眠带著小孩,陪婆婆在园里散步,却是接到了关茗的电话。 她藉口走远了些。 “茗茗。” “眠眠,我来给你报喜了!” 关茗很是高兴激动,不等她来问,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全倒出来了。 听了几句,她就明白过来。 关茗同洛天戎的合作目前很稳定,洛家虽仍在暴风中,但底盘已经稳了不少。 “眠眠,我问过他了,几天后他就会正式出面公开闢谣失踪出事一说,到时候局面差不多就稳了,等宣布和云山的合作后,我们关家再跟上,就再没什么能绑住你了!” 苏云眠也很高兴,刚要说什么,突然就听到电话那边一声短促惊叫,还有摩托轰鸣而过的声音。 她心臟漏跳一拍,音量顿时拔高,“茗茗!” 那边没人答话。 就在她急得不行,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唤时,那边才传来关茗有些发虚的声音。 “没事,我没事,就有人开车不小心,差点擦到,嚇我一跳。” “真没事?” “嗯嗯,再过几天我们就又能见到了,开心不!” 关茗的声音已经恢復往日活泼,苏云眠虽然还有些担心,但还是笑著回答。 “开心,很开心。” ...... 另一边。 关茗掛断电话,还有点站不稳。 刚刚那摩托哪里是不小心,就是衝著她撞过来的,当街撞人,那些针对洛家的人是疯了吗! “关小姐,还能站住吗?” 耳边男声温润带笑,关茗这才回过神,扶著抱住她一身黑衣劲装的男人手臂,慢慢站直身子。 “刚刚多谢了。” 要不是这人反应及时,把她拽进怀里,她真要被撞了,不死也是个残。 “小事,保护你可是我的责任。” 黑衣男人戴著黑色棒球帽、黑口罩,一身保鏢打扮,唯一露出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却是洛天戎。 关茗谢归谢,但怨气还是不少的,瞪了眼面前的男人,“要不是你,我最近能这么多灾多难吗!” 她答应和洛天戎合作。 合作方式就是作为台前人,在眾人对洛家下手时搅浑局面,让所有人应对不暇时,由洛天戎的人回拢资產,藉此清理洛氏,她却也因此成了眾矢之的。 这些人商场上占不上便宜,就下手盘外招,什么黑用什么,她最近可没少遭罪。 要不是为了眠眠,为了关家,她早不干了。 洛天戎大概也是看她最近辛苦,加上有些事还需要他出面活动,便作为贴身保鏢藏在她身边,顺便保护她。 关茗瞪了眼边上的人,脚步发虚上了车。 “自从遇到你,我就没个好事,净倒霉了,等这事一完,你可离我远点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和这倒霉货纯纯八字不合! 洛天戎笑著摇摇头,轻扶了下帽檐,跟在女人后面上了车。 ...... 接下来几天。 孟梁景一直没回过老宅。 方凝心很是生气,有几次吃过饭散步时,苏云眠就撞到过她打电话吼人的姿態。 她不知道儿子不回家,是在医院陪夏知若。 她只觉得作为丈夫,怎么能忙工作到,几天了连个家都没空回,自然逮住空就打电话过去催促教训人。 苏云眠反倒没什么感觉。 她这几天净忙著想办法怎么才能再朱雀园一趟,找那些证件,关茗那边事情快解决了。 在离开前拿不到证件就麻烦了。 直到周五那天再接到关茗电话,说是已经在收尾了,苏云眠终於没了耐心,再等不及了。 当天下午,她照例在保鏢陪同下,去学校接孟安放学。 在回来路上,她对孟安说,之前给他准备了礼物,当做学习成绩优秀的奖励。 孟安很高兴,叫嚷著让司机把车开回朱雀园。 苏云眠心里却很难受。 实际上並没有什么礼物,她从来不曾对孩子撒谎,这次却还是破例了,心里愧疚难安。 到了朱雀园。 她把孩子送去房间,让他等著,离开时心里的愧疚还是让她停了步子,蹲下身亲了亲小孩额头,声线温柔。 “在这里等妈妈。” 她以后找机会,一定给他补一个礼物。 孟安心里期待又开心,妈妈以前总是黏著他亲亲他,虽然烦了些,可最近却对他疏远了些,小孩总是敏感的,他为此很不开心。 现在想想,妈妈果然还是这么喜欢他......给他准备礼物,还亲他了。 他一高兴,用小脸蹭了蹭苏云眠脸颊。 “我等妈妈。” 苏云眠怔了怔,突然就有种衝动,想要对孩子说: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去找夏知若,妈妈很不喜欢。 可她问不出口。 她没有权利左右操控孩子的喜好,而且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样只会引来孩子的逆反,孩子也从没有选择过她。 在孟家父子心里,她大概永远不会是重要的那一个。 苏云眠笑了笑,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 往书房走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夏知若出院了。 她本来就没伤多重,胳膊上的伤口並不深,只是疑似脑震盪才住了几天院。 有孟梁景请来的医疗团队在,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周五是和云山团队最终敲定的见面时间,虽然想再和孟梁景多单独相处几天,但这件事也非常重要。 办好出院手续。 夏知若换上一套靚丽简练的职业套装,上了孟梁景的车,一路上有说有笑,朝见面地点赶去。 只要能和云山团队定下合作,孟梁景会更加满意她,夏家也能藉此再进一步,离她的目標越来越近了......在夏知若满心期待下,车子抵达了终点。 郎年先下车开门。 夏知若跟在孟梁景身侧,一同往预定好的华丽餐厅走去。 郎年刚要跟上去,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点开一看是朱雀园那边吴婶的电话。 今天的事很关键,原本不该接次要电话的,转念一想还是接了。 “你说什么?” 听完那边的话,郎年眉心紧锁,想要喊住走在前面的孟梁景,却发现对方早和夏知若进去了,这时候再把人叫出来就不太好了。 而且,他们这会也確实走不开。 简单交代了那边几句,郎年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跟著进了餐厅包间。 第113章 夺妻之恨! 华丽餐厅,包厢內。 圆桌旁围坐著六人,除了孟梁景三人,便是云山团队来的人。 孟梁景视线扫过那几张陌生的脸,眉心微微拢起,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团队那位核心:云山,仍没有到。 这场商业约谈,几经波折,他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在郎年催促下,那三人面面相覷,有人带著手机出门去催促了,没一会,又返回屋內很是为难地看向孟梁景。 “林工他,有话要和您说。” 林工? 这云山真名姓林? 孟梁景皱起眉,点头示意他手机开免提。 免提打开,那边隱隱有风声传来,许久的静默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清雅好听的声音。 “孟学弟,好久不见。” 几乎不需要反应,孟梁景就认出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是谁,脸色一瞬阴沉,又即刻恢復如常,却並不回话。 包厢里一片死寂。 夏知若倒是有些意外,这云山竟和孟梁景认识的吗? 她刚要开口询问,余光却瞥到另一侧坐著的郎年表情很是不好,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回事? 直到孟梁景一字一句吐出一个人名,她才恍然。 “林、青、山。” 电话那边笑声温润,“七年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可能忘。 孟梁景狐眸幽冷,语气仍是平和,“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叫人给你接风洗尘啊。” 那边笑了起来,有些沉闷。 “孟学弟,我们什么时候,是能坐下来好好吃饭的关係了?” 这场会面,终是不欢而散。 从確认电话那边身份那一刻,孟梁景就已经没了合作的心思,他相信,林青山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次,根本就是故意的。 ...... 云山团队的人从包厢里出来,才鬆了口气。 虽然那位孟董並没有说什么,甚至全程都是笑著的,可他们面对这人就是觉得心头沉重,压力很大。 出了包厢,电话还没掛断,他们不由好奇追问。 “林工,你是和这位孟董是有仇吗?” 他们合作的对象早已內定好了,本就不可能和孟氏集团合作,林工却还是让他们来了,自己却又不出面。 这就是故意羞辱啊。 他们真的很难想像,那个待人向来温煦和气的林工,也会故意给人难堪,不由好奇心爆棚。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当然有仇。” “什么仇?什么仇?” 围著电话的几人顿时八卦心爆棚,便听那边轻轻落下一句。 “夺妻之恨。” 啊? 不是,夺什么? 妻? 几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开口,“妻、妻子?不是,那个孟董结婚了?” “结了吧。” 有人抱著手机正疯狂搜索,“好像是结了,七年前有对外公告,但並没有公开妻子的名字。” “哇,也就是说,这孟梁景的妻子是咱们林工喜欢的人?” “都夺了,不止是喜欢吧?” “林工?” 八卦没得到回应,再一看,电话已经掛了。 ...... 包厢里。 夏知若很是忐忑。 “梁景,我,我真不知道云山是他,要知道,我肯定不会......” “没事,他就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的。” 孟梁景微笑著,情绪很是平和,可他越这样,夏知若心越是提起,很是不安。 七年前的事她知道的也不多。 但也大概知道,当年孟梁景仅留学一年就仓促回国后,继续在北大进修,没过多久就同当时在北大读博快要结束的林青山起了大衝突。 听说闹得很大。 她后来查过,好像是和苏云眠有关,具体就不清楚了。 孟梁景就是在那不久后闪婚的,而林青山也是在那时突然从北大离开,出国失去音信的。 她是真没想到这团队背后的核心,竟然就是林青山!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这林青山在那一届学生里传言同苏云眠关係密切,她凭什么啊! 一想到苏云眠,夏知若心內就极恨。 她凭什么! 一个地位卑贱低劣的贱人,凭什么有那样好的运气,什么都敢来跟她抢! 这次合作肯定是黄了。 越想越恨,漂亮的脸蛋隱隱扭曲,又意识到孟梁景在身边,她低下头深吸几口气,拉住了孟梁景的手。 “梁景,那我们?” 孟梁景仍是笑著的,拍著她手背轻声安慰,“没事,天底下搞ai厉害的,难道就只他林青山一人吗?” 又不是没別的可选了。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稍后叫人送你回家,之后的事再说。” 孟梁景说著鬆开手,大步往包厢外走,郎年紧跟在他身后,很快包厢就只剩下夏知若一个人。 她低垂著头,摊开空荡荡的双手,怔怔看著,驀地笑了,眼里却全然是冰冷恨意。 她开口,恨意浓烈。 “苏云眠,苏云眠,苏云眠!” 该死的贱人! ...... 上了车,孟梁景脸色彻底阴沉。 “去老宅。” 郎年一怔,犹豫了下,还是道:“夫人现在在朱雀园。” “她在那里做什么?” 郎年沉默片刻,將数分钟前吴婶打来的电话说了,孟梁景脸色已是阴云雾罩,却是气笑了。 “开车。” 幻影在橘红夕阳下开出了最快的速度,朝著朱雀园而去。 丝毫不顾忌红绿灯。 ...... 此时,朱雀园里,苏云眠却是焦头烂额。 孟安拽著她手里的包,在愤怒哭喊,“妈妈,你骗我!礼物呢?你竟然骗我!” 他越哭声音越大。 他明明在房间里乖乖等了,等了好一会不见妈妈回来,出去找却看到妈妈从书房出来,拎著个包进了另一间臥房,不知道在窗户边捣鼓什么。 根本没来找他! 意识到可能被妈妈欺骗后,孟安极其愤怒。 他哭喊声越来越大,苏云眠害怕引起楼下保鏢的注意,又慌又急,只能先安抚面前的小孩。 “安安,你別哭,妈妈给你准备礼物了,但一时找不到在哪,你別哭了......妈妈求你了。” 半晌安抚不住人,苏云眠眼都急红了。 “我不信!” “你肯定是不想给我!” 孟安用力拽著她手里的包,坚持要看包里有什么,他觉得妈妈是把礼物藏起来了。 一片混乱中,臥室门却突然被用力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砸在苏云眠心头,她恍惚抬头望去,一瞬对上孟梁景似笑非笑的狐眼。 第114章 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臥房门震颤巨响。 孟安一看到爸爸回来了,便要甩开妈妈手跑过去,苏云眠下意识拽紧了,很低的声音近乎恳求。 “安安,別走。” 孟安生气她骗他,用力甩开,哭喊著小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大声哭嚎。 “爸爸,妈妈骗我!” 孟梁景看了眼蹲在大开的窗户旁、面色苍白的女人,低下头笑著轻轻摸了摸孩子头髮,语气温柔。 “是吗?” “那我等下帮你问问妈妈,她骗你什么了。” 说著,他狐眸轻轻掠过一侧的郎年,郎年默默上前,將小孩抱起往臥室外走。 孟安不满意爸爸的回答,不愿意走,却抵不过成人的力气,被抱著往外面走。 他又急又气,恍惚间却听到极轻的抽泣声,像是从心底突然冒出,他下意识循声望去,一眼对上妈妈悽惶无助的泪眼。 他一时怔住,挣扎的力度突然轻了。 他从没见妈妈哭过,也从未见过妈妈这样的眼神,眼里是他看不懂的绝望,情绪浓厚复杂,他尚且幼小的心灵不明白,心却不由自主揪起,很难受。 “妈妈......” 他轻喊了一声,想要过去。 郎年紧紧抱著他,不顾他挣扎,迈出了房门,反手將门轻轻关上。 孟安愣愣望著门內妈妈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滚落而下,眼睛顿时红了,开口时语气带了些茫然哽咽。 “妈妈,妈妈......在哭。” 郎年按著他的后脑勺,將他的小脸埋在脖颈位置,盖住了他的眼。 “別看,没事的。” ...... 门內。 苏云眠半蹲在窗边,望著步步逼近的孟梁景,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什么也没想。 下一秒,她的脚已经踩在窗欞上,顾不上去拽绑好的布绳,一脚踩出,朝著下方的园跳了下去。 腰间却被一双滚烫有力的大手掐住,身体骤然凌空,强行抱回了屋內,后背用力砸在墙面之上,痛呼还未出口,纤细脖颈已被禁錮在掌下。 呼吸上不来,脸颊顷刻通红。 她手中的包被夺走,孟梁景单手隨意翻倒,证件和手机落了满地。 “呵。” 看著一地的证件,孟梁景不由轻笑出声,掐著女人脖颈的手愈发用力,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苏云眠,你可真是好样的啊。” 苏云眠脸蛋通红,用力捶打著禁錮她脖颈的男人手臂,想要呼吸,下一秒唇瓣便被用力封住。 湿润亲吻缠绵许久,直到她头晕目眩,几近晕厥。 一吻结束,男人高大身形將身下人完全遮盖,头搭在女人肩上轻轻喘息,吐出的话极轻宛如情人轻呢,却又压抑著克制不住即將喷涌的浓烈恨意。 “我说你怎么坚持要离婚,原来是找好了下家啊。” “怎么?” “利用完我,旧情人一回来,就想把我扔掉?苏云眠,你当我是什么啊,竟敢这么对我。” 因为窒息,苏云眠胸腔都快炸了,完全听不懂孟梁景在说些什么,而男人也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了。 那一地证件已经证明了所有。 怨愤难抑,孟梁景一口撕咬在她脖颈,许久分开,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咬痕。 他將人揽腰抱起,丟在床上。 得以呼吸,苏云眠还未反应过来境况,剧烈咳嗽后,大口呼吸著得来不易的空气。 孟梁景修长手指轻轻掠过女人散乱在面颊上的髮丝,另一只手缓缓解开西服衣扣,轻轻俯下身在剧烈呼吸的女人耳边,嗓音沙哑极尽温柔。 “夫人,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他这些天,就不该顾忌她的心情,一直忍著! 这一句话如重锤砸落,苏云眠一瞬惊醒,顾不上刚缓过来的呼吸,便挣扎要逃开。 可女人的力气,根本反抗不了已经在暴怒边缘徘徊的男人。 她身上的衣物如纸糊一般,四散褪开,细白柔嫩的皮肤同滚烫相贴,她推不开男人,一只手在惊恐中四处乱摸,也不知摸到了什么,太过心慌,以至於来不及思考就砸在了已经在失控边缘的男人头上。 “哗啦——” 玻璃碎裂声盖住了所有声音,也止住了所有。 鲜血滴落在女人惨白面颊上,落在她眼角,又顺著弧度滚落向下,惊怖异常。 苏云眠怔怔望著身上同样愣住的男人。 男人满头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她面颊上,宛如血泪,他摸了摸头部,鲜红刺目。 孟梁景突然笑了。 他低低笑著,低下头用力咬在苏云眠柔嫩毫无血色的唇瓣,脸上的血流在唇上,又顺著亲吻晕染开,血味瀰漫口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苏云眠控制不住的颤抖。 片刻后,男人突然抬头,定定望著她,鲜血染红的唇却勾勒出一抹上扬的弧度。 “苏云眠,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语落,他重重倒在她身上,止不住的鲜血一瞬染红她脖颈,又顺著向下。 苏云眠浑身都在抖。 她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张大嘴用力呼吸,眼里的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同鲜血混在一起,极尽狼狈,手里只剩骨架的檯灯掉落在地上。 简直快要疯掉了。 ...... 门內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郎年。 他放下孩子,一脚踹开房门,床上惨烈的景象將他震在原地,又很快反应过来。 他先衝进屋,检查重伤昏迷的男人,將保鏢喊进来小心抬著人,送去医院。 他自己留在屋內,检查了苏云眠身上没有伤后,又將散落在地上的证件手机全部收走,反锁了房门,只留了几个保鏢盯著,就抱著孩子匆匆下楼,往医院赶去。 孟安缩在他怀里,脸色惨白。 他完全不能够理解,爸爸为什么满头血被抬了出来,他想去看妈妈,郎叔叔也没让他进屋。 可门开的时候,他有看到。 他有看到的。 这时的他还想不到,妈妈半身血蜷缩在床上那一幕,同她悽惶无助的眼泪一样,犹如阴影噩梦一般狠狠刺在他心上,数年难忘。 第115章 苏苏,跟我走吧 一片混乱后,臥室重归平静。 苏云眠衣衫凌乱,蜷缩在床上,目光涣散呆呆凝视著半空,好一会才回神。 她慢慢坐起身,脚踩在地上深呼吸几次,平稳下来后,进了浴室,把门反锁上了。 镜子里,女人脸上身上都是血,双目通红。 她打开水龙头,將沾满血的手淋在水里,反覆用力冲洗,可血怎么也冲不乾净。 目光在浴室內转动。 她来到淋浴下,扭开也不管是冷水热水,兜头浇下,用力搓洗著脸上身上的血,整个人在克制不住的发抖,脑子里思绪乱飞。 她砸了孟梁景? 她把人砸晕了?流了好多血......她杀人了? 她会不会坐牢? 心內的猜测恐惧抑制不住的翻腾,冷水一遍遍冲洗,脸上明明已经没有血了,可她望著镜內的自己,总觉得浑身都是血。 根本洗不乾净。 洗不乾净。 ...... 与此同时。 载著孟梁景的车开入医院,抬上担架送进急救室。 孟承墨接到电话后,也没敢对方凝心说,匆匆赶来医院这边,將孩子先抱去了老宅。 医院这边暂时由郎年照看。 夏知若听到消息,也赶忙同夏父夏母去了医院,一同赶去的还有孟梁景诸多好友。 就在各方混乱时,朱雀园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几辆黑车停在別墅前,一个穿著白色长款束腰西服、戴著银边细框眼镜,气质斯文的清俊男人从车上下来。 保鏢开路。 男人一步步往楼上走。 走在头前的保鏢同楼上守门的保鏢打在一起,男人轻推银边镜框,笑容温煦站在楼梯上。 吴婶想要衝上来阻拦,却被留在下面的保鏢拦住了。 男人带来的保鏢很多,几十个人一起上,很快將那几个保鏢控制住,又把臥室锁头砸了,让出一条道路来。 男人这才上前,整理了下西服,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视线扫过房间,目光在落到床上的血时停留一瞬,又缓缓转向发出水声的浴室。 走过去,轻轻敲门。 浴室內的动静一瞬卡顿,水声更大了,门却没有开。 男人没去尝试扭动门锁,而是再次敲门,不急不缓三声,才开口很是温柔的轻唤。 “苏苏,是我。” 浴室水声依旧,却在数秒后,慢慢停止了,门內许久没有声音。 男人没有催促,只站在门口等。 许久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內里冷气涌出,苏云眠浑身湿透,站在半开的门后,不可置信地望著门外的男人。 “......青山?” “嗯,我回来了。” 林青山语气温柔,朝门內满身狼狈的女人缓缓伸出手。 门却砰地关上了。 苏云眠站在门后,一手紧抓门把手,在轻微发颤,微微转头望向一旁的镜子。 镜子里女人破碎不整的衣物沾满了水,有些地方还沾著鲜血晕染开的血跡,狼狈不堪到极点。 她有想过同林青山再见的场景,却唯独不是这样。 太狼狈了。 ...... 林青山看著面前再次封闭的门,脸上並无异样。 他没去催促,轻轻解开腰带,將白色长西服脱下来,露出內里灰色衬衫內搭,再轻轻敲门,依旧是不急不缓的三声。 “苏苏,衣服。” 他语气很温柔平和,门却並没有开。 一门相隔,寂静如雪。 林青山一手拿著西服,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半透明的玻璃门上,额头轻抵,语气很轻很低,镜片上似起了雾。 “苏苏,跟我走吧,让我帮帮你,好吗。” 门內女人眼泪顷刻落下,她死死捂住嘴,不想发出声音,好半晌才止住上涌的情绪。 再继续下去,她就快要窒息了。 门打开一条缝。 林青山退开半步,將西服递了进去。 苏云眠原本要拿,一看到西服,又缩回去了,“脏。” 她身上处处血水,西服那么白。 “你明白,没关係的。” 男人语气柔和,將西服又往里面递了些,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望进去。 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接过,小心將西服穿在外面,盖住满身狼藉后,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扇,同门外的男人正式对上。 两人久久无言。 他们太久没见,当初分开时又过於惨烈难堪,再见却依旧荒诞,对视半秒不到,苏云眠就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面前的男人却突然上前一步,她本能往后退,却惊诧看到男人半蹲在她面前。 “腰带没绑好。” 林青山说著,轻轻解开仓促绑上的腰带,又认真绑好一个漂亮的结。 做好这一切,他这才起身后退一步,手臂前伸面带笑容看著她,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像是从没和她分別过那样。 “走吧。” 苏云眠迟疑了下,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臥室,穿过人群,往楼下走,迎面却见吴婶衝过来。 “夫人,您不能走!” 吴婶还未抓住她,保鏢就先把她按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夫人跟著別的男人离开。 等那些人一走,她就赶忙给郎年打去电话。 这已经不是她能处理的事了。 ...... 郎年正在急救室前徘徊,接到电话,也是一懵。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且也有预感,他並没有慌张,掛断电话就立刻安排人手跟著带苏云眠离开的车,想了想,他还给机场那边的负责人去了电话,叫他们帮忙注意著。 先把人盯住再说。 只要人还在国內,甭管是谁,都別想翻起浪来! 只希望先生醒来后,听到消息能冷静些,別再做极端的事,郎年少有的头疼起来。 这林青山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简直就像是算计好了一样,专在先生麻烦事一堆时,往他心上扎。 以后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就在他头疼时,夏知若同样等在急救室门口,脸上的泪就没停过,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埋怨。 “苏云眠怎么能这么狠心。” “就算梁景不喜欢她,对她没有那么好,也不该这么狠啊,那可是头啊。” “要梁景有个万一,她担得起吗!” 越哭她就越伤心,同样守在急救室前的那些孟梁景发小好友也同样很愤怒,正小心安慰夏知若。 “夏姐別伤心,等这边稳定点,我们一定去教训她。” “绝不能放过她!” “当初梁景愿意娶她,还不是她跪求来的!那可是她烧几辈子高香都难求来的好命,竟还敢这么对梁景!” “算什么妻子,不说温柔持家,给梁景涨面子,竟然还打人。” “我听说她因为技术不行,被以前那什么银行公司开除了,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全靠梁景养著,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连夏姐姐半分好都没有......” “等这次梁景醒了,应该就能想明白了,还是夏姐姐更优秀,同他更相配。” “他早该离婚了......” 第116章 苏云眠,你杀死了我! 听著孟梁景发小好友七嘴八舌,对苏云眠厌恶贬斥的议论,夏知若泪眼朦朧,心情却是很好。 她擦擦眼泪,藉故洗脸躲进了楼梯间。 確认周围没人后,她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隨手抹掉脸上的泪,迅速拨出去一个电话。 接通后,她言简意賅道:“帮我查个事。” “给我查一下,七年前在北大,孟梁景和苏云眠、林青山究竟有什么纠葛、发生过什么,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七年前的事,她之前没多在意。 那时她只以为孟梁景同苏云眠闪婚,只是对她当初不跟他一起回国的报復,可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孟梁景对七年前的事,分明十分在意! 这让她实在难以心安。 她一定要搞明白,七年前,在她国外留学时,这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孟梁景对苏云眠是个什么感情,等她了解清楚,一定要从根本上把那个女人从他心里一点点抹掉。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和孟梁景才是在家世、身份、才能上最为般配的,苏云眠一个只会靠男人的算什么东西! 还有林青山,她还要想办法把这人也弄到她这边来,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需要多了解这个男人。 “那个林青山,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相关的资料。” 这种能看上苏云眠的男人,她没道理拿不下,况且,本来也就没有她夏知若拿不下的男人! ...... 夜幕渐深。 一排黑车开入竹园,顺著灯,停在一栋別墅前。 苏云眠下车时,夜风吹过她脸边髮丝,望著面前熟悉的景色,不由恍神。 她有多久没来过这边了? 明明没有多久,她却有种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的错觉。 怔了片刻,她抬脚便要往自己的兰因別墅走去,胳膊却被轻轻拽住了,疑惑回头。 “等孟梁景醒过来,一定还会来找你。” 她听懂了。 过去她还会质疑孟梁景对她莫名的执著,现在不会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確信这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这个人已经疯了。 这套別墅当初购买时,虽然用的不是她的户头,却也不经查的,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不安全。 林青山適时开口,“不如先住在我家,我会保护你。” 他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別墅,镜片在灯照耀下折射出微光来,脸上是適度克制的温柔微笑。 苏云眠望著对面的別墅,一时失神,“邻居说的那个海归博士,是你......” 林青山轻笑。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年初回国就买了这套房子。” 那,灯也是他送来的。 她还想问问,寺庙捡到的那枚绣著『唯愿苏苏世世安乐』的刺绣香包,也是他吗? 可因为心底那点微妙迴避,终是没问出口。 许久后,她也只是问:“既然早回来了,还住这么近,为什么不来......见我?” 林青山苦笑,“不敢见。” 苏云眠很是意外,心里酸涩难言,“......是我对不起你。”不敢见的应该是她才对。 林青山轻摇头,“苏苏,都过去了。” 见她仍在犹豫,林青山突然开口,“你现在境况很不好,等局面稳定下来,我就送你出国,可以吗?” ...... 出国。 苏云眠心弦一动。 她如今境况確实不好,不知道孟梁景能不能醒,醒来会怎么样,证件什么的又全都被拿走了。 她需要一个能避开这些事的安全空间。 之前关茗也说过,林青山的团队在和洛家合作,项目对標国家,有一定实力,或许能帮她拖住孟梁景那边,找到机会离婚出国。 她问:“需要多久?” “不確定,但肯定不会太久。” 苏云眠还是决定抓住这次机会,“那就拜託了,我还需要拿一些东西。” 她去了兰因別墅。 姑奶交给她的设计任务,因为这段时间被囚禁,搁置许久。 如今逃出来了,就要赶快行动起来,距离六七月的国际时装周还有三个月不到,这种在国际舞台上展示作品的机会非常难得,时间紧急,不能再耽误了。 行李箱还被扣著,底稿拿不到,但幸好她习惯在云盘上传有备份,別墅里还有电脑、机器设备、许多材料,完全可以重新再来。 进了別墅。 望著满屋的画像、图稿、样品......林青山不由感慨,“你的喜好还是没变。” 他一直都知道苏云眠的热爱。 苏云眠笑容轻淡。 她去楼上拿了电脑、数位板、稿纸......又找了台备用机,才和林青山一起去了对面別墅。 ...... 林青山家中的装修,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暖黄的色调,处在其中让人感觉很舒適,很温馨。 知道她今天受了刺激,精神很疲惫,林青山没多说什么就让霍管家带她去了二楼客臥休息。 霍管家告辞离开时,微笑说:“睡不安稳的话,可以把门锁上。” 苏云眠微怔,“谢谢。” 把门反锁上。 又把一堆东西归置好后,她快速洗漱洗澡换上从兰因別墅带来的睡衣,带著一身疲惫倒在了床上。 她实在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隱隱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很熟悉的音调。 “苏云眠,苏云眠......” 迷迷糊糊间,她从床上爬起,昏暗房间內,在床边竟站著一个男人,头上流著血,只露出依稀轮廓,看著她满眼恨意。 是孟梁景! 苏云眠脸色惨白,想要跑,四肢却僵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面前的男人张开嘴,近乎怨恨一样的声音。 “苏云眠,是你杀了我!” 剎那惊醒,苏云眠抖著手把床头灯打开,面色煞白,浑身大汗。 第117章 给她做早餐 噩梦惊魂。 直到天明,苏云眠都没能再睡著,室內的灯也亮了一夜。 大清早。 她掛著黑眼圈,有些蔫的来到一楼,刚从厨房出来的林青山看到她也是一愣,目光扫过她眼周淡淡淤黑,並没有多问。 “苏苏,怎么不多睡一会?” 他把刚出炉的早餐摆好,温柔唤她:“正好早餐也做好了,家里没红薯,做不了你爱吃的薯饼,只做了红馅饼。” 她早餐一直很喜欢吃口感香甜粘糯的炸物,尤其是相对清淡些的油炸薯饼。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林青山竟还记得。 再想想这七年,因为孟梁景和孟安父子二人更偏好辣口,除了方凝心,家里或多或少都会忽略掉她的喜好。 苏云眠心情略有些复杂。 林青山又从厨房里取出刚做好的甜豆浆端给她,摘了围裙,自己端了一杯咖啡、一碟三明治坐在她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吃著早餐。 极为熟悉的场景,一瞬將苏云眠拉回数年前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林青山是大她三届的学长,是北大直博生,在她进入大学那一年,他已是计算机院冠为天才的风云人物;而她只是个刚从家乡逃到京市上大学的微小大一新生。 两人天下地上,本不该有交集,却因一场意外相识。 后来又因专业一致,她经常请教他问题,对方也很有耐心,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甚至还会带她做项目。 一起做项目时,两人经常待在一起,一起吃饭的次数,更是多如繁星。 场景交替重叠,让此时的她恍惚间,还以为仍在大学。 那时还没发生后来的事,他们关係依旧很好,一起吃饭一起去很多地方一起做很多事,一切一切都还很好。 可在那一天后,陡然巨变。 所有人都变了。 “苏苏?苏苏?” 耳边的轻唤將她拉回现实,她怔怔抬头,便见林青山满眼担忧看过来。 “怎么了?” 苏云眠摇头,夹起盘中的红馅饼,轻咬一口,香甜热滑的浆在口中流淌,適度的甜和温度,很美味。 她感嘆了一句:“你厨艺还是这么好。” 林青山轻推眼镜,微笑著。 “在国外生活久了,经常会做家乡的美食来怀念,厨艺自然是没落下,我还学了很多西式甜点,以后可以换著样给你做。” ...... “......谢谢。” 苏云眠避开男人投来的视线。 她低下头,默默吃著盘中很合她口味的早餐,喝著甜豆浆,有些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孟梁景头破血流的场景。 她当时太著急心慌,根本没多想,也没去看手上抓的是什么,直接往孟梁景头上砸过去了,如今才开始后怕起来,血流那么多,不会真的......救不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孟家那么大一势力,什么医生什么设备请不到?保下一条人命应该不难的。 可要是,要是真死了,她会不会坐牢? 想想就心堵得慌,大概是心里这点后怕和担忧,她根本睡不好,一闭上眼就频繁做噩梦。 梦里要么是满头血的孟梁景满眼怨恨追著她满世界跑,要么是她掛著对银手銬鋃鐺入狱的场景......无论哪个都很可怕,她根本睡不著一点! 莫名的,她就想到裴星文的妈妈,也就是裴楠的姐姐。 那个杀夫入狱六年的女人。 之前和关茗聊这事时,她还说自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因为不划算,大好人生干嘛要为一个男人毁了。 结果,这还没过去多久呢,她自己丈夫就被她砸进医院了,生死未卜。 这都什么事啊! 虽然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不是孟梁景逼她,她不会这样的,她明明是想跟人好好谈离婚的。 她还年轻,不想坐牢,更不想背人命。 那样太沉重了。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早餐再可口,她也没了胃口。 ...... 桌对面, 林青山的目光始终没从苏云眠身上移开。 他太了解她,自是看得懂她面上、眼里的忧虑,也猜得出她在想什么、担忧什么。 放下手上的咖啡杯,他轻声开口: “市区医院里,有我认识的医生,我会拜託他帮忙打听孟梁景的情况,放心,不会有事的。” 苏云眠霎时抬头,很是感激,“多,多谢了。” 道谢后,她又觉得不够,也觉得不好意思,不由苦笑,“一直以来,我好像总在给你添麻烦。”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好像总是他照顾她多一些。 “我愿意的。” 林青山淡笑说著。 苏云眠面色微怔,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洛家的事还没解决完,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吃过早餐,林青山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留了话。 “你有什么事要办,或者出门,都可以找霍言,有他陪同也安全些。”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做晚饭。” ...... 林青山走没多久,苏云眠便也要出门。 她那一堆证件无一漏网,全落在孟梁景手里了,她又不敢去要,怕一去不回,她才刚跑出来啊。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 不敢去要,那就只能去派出所补办了,拿不到新证件,她是出不了国的。 去派出所,除了霍管家,还有两个保鏢陪同。 都是林青山安排的。 苏云眠颇为安心地上了车,往派出所那边去,到了那边,周末人多,她等了一会才轮到她。 刚坐下来,窗户那边工作人员问她办什么。 苏云眠立刻报出一大堆证件名:户口本、身份证、护照...... 工作人员沉默了。 苏云眠眨了眨眼,问:“能补办吗?这些多久能办好?” 工作人员头疼,都不太想接她这个活,“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有效证件都没有?” 苏云眠尷尬笑了笑,“所以,能办吧?” “能,但要一个个来。” 工作人员紧皱著眉,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断敲击著键盘、滑鼠。 “首先,你得补个户口本......你是户主本人吗?” 苏云眠一怔,摇头。 她刚成年因为彩礼钱被逼婚,从家里艰难逃出,后来为了和家里人割断关係,交易了一套千万级別的房,才得以把户口从原生家庭里迁出来。 当时户口迁移是孟梁景去办的,直接落在了孟家。 所以,户主是孟梁景。 第118章 餵他吃饭 “你还不是户主?” 工作人员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不耐烦了。 “那你这有点麻烦啊,这样,你先去找我同事了解下基本情况再过来,光给你解释就要很多时间,后面还有不少人等著呢。” 周末人多,在她后面还排了不短的队。 她要补办的证件也確实多了些,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確实不够了解,只好先去找工作人员做一个详细讲解。 “苏小姐,你这个情况就先別管別的证件了,先把户口本补办好,正常情况下资料备齐,五天內就可以。” 这次的工作人员是专门讲解的,有耐心了许多。 “但你不是户主,需提供户主身份证,如果户主不能来亲自办理,需要提供一份户主签字確认的委託书以及相关证明......” 听了一大堆,苏云眠算是懂了......她想补办这个户口,是怎么都躲不开户主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情况问。 “那如果户口本不是遗失,而是户主不愿意交给我,不让我用户口本呢?” “不是遗失?” 工作人员皱眉,想了想说: “那要看什么情况了,如果是恶意拒绝提供,先沟通调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效后,可寻求法律援助,或者向公安报案......会通知户主十五天內交出户口本,若不交出且户主坚持户口本遗失,就给你补办。” 这个可以! 苏云眠长出一口气,立刻说:“我报案!” 在警方压力下,孟梁景还拒绝交出户口本,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户口本『遗失』了。 这样,她也能在十五日后拿到一个新的户口本,更为保险。 十五天,她能等! 签好报案申请,苏云眠又问了一句:“那新的户口本,能把我从旧户口上迁出,给我办成独立户口吗?” 工作人员点头。 “可以,先到户主所在地开具证明,还有户主身份证和授权委託书......户主本人无法来,还需出具签名委託。” 苏云眠:“......” 行吧,能拿到补办户口本就行,这样,后续那些证件的就都能顺利补办好。 她又填了临时身份证领取申请表,临时身份证出不了国,但至少国內出行方便点,这个等两个小时就能取。 霍管家陪她在派出所等。 ...... 市区医院。 出事当晚孟梁景就从急救室出来了,第二天才醒。 人一醒过来,医生检查了他身体没多大异常反应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医生一走,他目光就落在病床旁的郎年身上。 郎年迟疑了下,开口:“夫人受了大惊嚇,累了,正在家里休息,不方便过来。” “呵,惊嚇?” 孟梁景冷笑,一张俊脸被白纱布裹得严实,嗓音乾涩沙哑,“她能受什么惊嚇?难道不是我在医院躺著吗?有够狠的。” 郎年犹豫了下,到底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先生,您该多给夫人一些空间,否则也不至於......” “给她空间?” 孟梁景狐眸幽暗,冷冷瞥向郎年。 “我哪一次没给?” “书房录入她的指纹,是让她进去偷证件蓄谋跟旧情人私奔的吗?她就是这么利用我的信任!” “七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她哪一次不是辜负我的信任?” “她就不配拥有任何空间,也不配我信任!” 郎年还想说什么,但也知道先生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就没再开口,更没敢提起夫人已经跟林青山跑了这种话。 他是真担心先生等不及养好头,就打上门...... 至少等病好些再说。 正想著,床头柜上孟梁景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不方便,郎年过去替他接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听完那边的话,郎年没什么情绪,先同孟梁景说了一句:“是工作上的事,我出去和他们沟通。” 孟梁景伤了头,身体不舒服,近期的工作自是都交给郎年处理,对此也没异议。 郎年离开病房,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回应著:“抱歉,户口本应该是丟了,暂时提供不了。” 那边又问了几次,他也只有这个回答。 掛了电话后,他眉心就微微拢起......没想到苏云眠动作会这么快,放弃了从他们这取回证件的打算,竟然直接报案了。 不过也好,还能拖她个十五天。 足够了。 回了病房,隨口问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孟梁景阴沉著脸说:“那个林青山,查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都在哪里做了什么,这次回来要做什么。” 郎年点头,“已经在查了。” 孟梁景狐眸满含戾气,“七年前叫他跑了,这次他敢回来,可就没那个好运了。” ...... 郎年刚要说什么,病房门突然推开了。 夏知若提了很多东西,笑著走进来,“梁景,我亲自给你做了营养餐,大补的,希望你快快好起来。” 看到她,孟梁景笑著道了谢,在郎年操作床架时慢慢坐起来。 “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夏知若將製作精美的餐盒取出来,“你刚手术完不久,身子虚弱,我来餵你。” 见孟梁景犹豫,她笑著说:“过去你生病,我一直都是这么照顾你的啊,怎么,你这是要跟我生分了?” “没有。” 孟梁景没再拒绝。 正吃著饭,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穿著扣好衣扣、黑蓝牛仔外套的方舟吊儿郎当走了进来,拉长了声打招呼。 “表哥好啊~” 孟梁景看到他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方舟耸耸肩,嬉笑著说: “我爸叫我每周末准时来找你,让你教我做人呢,我也没想到你会在医院啊,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你下这么狠手,快告诉弟弟,弟弟给你报仇!” 真要知道是谁,他得膜拜膜拜,到底是哪个英雄好汉敢对他这傲慢惯了、从不吃亏的表哥下手啊。 太牛逼了! 佩服! 孟梁景懒得理这混球,视线移向郎年。 郎年点点头,“太太替您答应了,她这几天打电话叫你回老宅就是想说这个事,但你没回......” 孟梁景脸黑了一下。 他母亲到底怎么想的,把这么个货色招进家里,净给他添堵呢! 方舟用脚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上去,翘著二郎腿,目光在病床旁餵自家表哥吃饭的漂亮女人身上打著转,见对方朝他看过来,便冲人一抬下巴,眼含深意,笑嘻嘻开口。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 第119章 孟梁景喜欢这一款的吗? 毕竟是母亲同意的事,孟梁景到底没把自己这混球表弟赶出病房。 “我最近养病没空,好了再说。” 方舟『哦』了一声。 像是听不出他话里叫他自己走的潜台词,一双眼直勾勾盯著他和夏知若,笑得非常放肆没规矩。 孟梁景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方舟先开口了。 “表哥,我爸说都说了,叫我周末按时来找你不然要收拾我呢,况且你还生病了,做弟弟的不来关心关心,那能算个人?” 孟梁景微笑,“扔出去。” 话音一落,郎年当即走上前,一把提起快和他差不多高的方舟,在对方震惊失神下,单手將人提溜出了病房。 被扔出病房好一会,方舟才回过神。 靠,这什么力气! 知道自己肯定反抗不了,打也不可能打得过的,他只得拍拍病房门大声喊。 “表哥別害羞嘛,明天弟弟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屋內人发作,他当即脚底抹油溜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口气跑下楼,方舟笑嘻嘻吹了声口哨,一只手在牛仔外套上扣好的扣子上摸索,没一会就揪下来一颗,从里面取出一枚针孔摄像头。 摸出手机,点开云端上的相册,上面赫然是他进门时夏知若餵孟梁景吃饭的亲密视频。 “总算没白来,不过还不够。” 他一定要拍到他表哥更劲爆的出轨视频或照片,到时候直接扔给爸妈,叫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眼里的表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以后少在他面前夸来夸去的。 他听著烦! 不过...... 盯著视频上的夏知若,方舟也得承认,这女人確实挺漂亮的,身材也很不错,嫵媚动人。 表哥原来喜欢这款的吗? 这么想的话,他那个表嫂虽然很漂亮,但没什么情绪的时候,气质更多偏向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让人有距离感,也就那天在老宅揍他的时候,那张脸才有了几分明艷张扬。 相比让人有距离感的仙气空灵美,男人更多还是喜欢那种嫵媚火热的,更主动刺激一些。 方舟耸耸肩,將手机息屏了。 ...... 另一边。 苏云眠拿到临时身份证,就立刻补办了手机卡。 她手机还在孟梁景手里,那手机號里有很多重要联繫人,之前还拖过几个人办一些事,结果她断联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 办理好这些,她才跟著霍管家回竹园。 下午四五点左右,在外面忙工作的林青山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扎进厨房,做了一顿丰盛晚餐。 桌上全是苏云眠爱吃的。 苏云眠吃著可口丰盛的晚餐,觉得自己借住人家房子,受人家保护,还让人给自己做饭,怎么想都很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心提议。 “那个,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屋內有暖气,林青山挽起灰色衬衫长袖,露出薄肌漂亮的手臂,轻推银丝镜框,微笑开口。 “我在国外也多是自己做饭,做习惯了,不过是多一个人的分量,没关係的。” 不等苏云眠开口推拒,他又说:“我们还是好友,不是吗?” 苏云眠没话说了。 两人饭桌上又聊了些林青山在国外见过的风景趣事,到了尾声,苏云眠还是没忍住问起医院的事。 林青山也確实打听了。 当时医院的朋友是这么说的:那傢伙身体比牛还强壮,打破了头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感觉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 如今苏云眠问起,他轻推镜框,微笑开口:“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但情况似乎不太好,我让朋友继续帮我盯著,有了新情况就会告诉我。” 苏云眠心內不安,吃过饭就心不在焉回了客臥。 ...... 夜晚,书房。 林青山在案前办公,没一会,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进来。” 霍管家推开门,將一叠写满文字的纸,还有几张苏云眠的照片递过来。 “苏小姐今天去过的地方,做的事都在上面了。” “嗯。” 林青山接过,仔细翻看著纸上內容,还有几张苏云眠侧脸和背影的照片,脸上笑容温和带著暖意。 霍管家望著先生这样,不由开口:“先生若是关心苏小姐,不如亲口告诉她,让苏小姐知道不是更好吗?” 林青山推了推眼镜,看著桌上文件阐述的內容,神色很温柔,口中吐出的话却没太大情绪。 “霍言,你不明白,七年前她就没选我。” “这次如果不是孟梁景失控,逼急了她,她是不会跟我走的,更不会来我这里。” 他赌不起。 霍管家心內暗嘆,什么都没再说,离开了。 ...... 客臥里。 苏云眠把新补好的手机卡安在备用机上,顾不上去看那些未接来电和简讯,先给关茗打了电话。 她说明了自己情况,又问关茗如何了。 关茗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 “......不用担心我,洛家的事还没结,我这边好几方人在盯著,也不方便,等完事了我就去找你......果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国吧。” 因为洛家的事,她最近在国內没少得罪人,总感觉事完了也清净不了。 还不如跟著闺蜜一起出国避祸! 苏云眠自然满口答应。 她在国外除了姑奶,也没什么熟悉的人,有闺蜜一起自然是好的。 两人又煲了一会电话粥,苏云眠有些困了才掛断,她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没怎么睡觉,困得自然早。 大概因为心內始终不安,她辗转好一会才睡著,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噩梦。 惊醒后坐在漆黑房间內,小脸煞白。 她刚准备开灯,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嚇得她手一抖,反覆告诉自己这是在林青山家里,不会有事的,这才打开灯,挪到了门边,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瞧。 门外, 林青山一身灰色单薄睡衣,站在亮灯的走廊里,微笑看她。 第120章 我可以陪你睡? “是做噩梦了吗?” 林青山语气温柔,“我去楼下拿水路过,听见你在喊叫,担心才敲了门。” 她有喊叫吗? 这噩梦已经把她嚇成这样了? 大概是无意识行为吧,苏云眠有些疲惫的点头,“我睡不好。” 她现在一闭眼就是满头血的孟梁景,还有关在幽暗狭窄铁窗牢狱的画面,太折磨神经了。 她想了想问:“你,有安眠药吗?” 她不能再这样了,一直睡不好状態就不会好,继续恶化下去就没办法正常开展设计工作了。 林青山摇头,不太建议,“安眠药吃多了不好。” 见她失落,他犹豫了下还是提议,“这样,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坐在你床边陪你,等你睡著我再走。” 苏云眠面色微怔。 过去上大学时,有段时间她焦虑项目数据的事,整夜整夜睡不著,白天林青山就会给她在办公室里支一个床架,坐在她旁边陪著她,直到她入睡甦醒。 可现在不是过去,两人境况早已改变。 他们也不该这样。 苏云眠摇摇头,拒绝了,“我不是信不过你,我只是不习惯。” 林青山微笑。 “我知道,这几天我也帮你问一问懂这方面的朋友,看有没有没什么副作用的助眠方式。” “好,多谢,我也想想办法。” 苏云眠说完关了门,將门反锁上了。 走廊暖黄灯光幽暗,林青山站在门前,听著门內反锁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他半靠在门边,摘下眼镜,轻捏高挺鼻樑,幽幽一嘆。 靠在墙边站了一会,他没有回主臥,反而推开苏云眠隔壁的客臥,在那里睡下了。 ...... 这一夜。 苏云眠仍辗转许久,才睡了一小会,掛著更深了一些的黑眼圈去了餐厅。 吃过早餐。 林青山出门前,顺口提了一句,“你户口的事,我听霍言说了,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苏云眠精神一振,虽然关於这个不怎么抱希望,但还是道了谢。 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是好的。 等人离开了,她正打算返回客臥忙自己的事,在收拾餐桌的霍言突然叫住了她。 “苏小姐,先生说了,家里有书房和画室,你需要的话都可以使用。” 竟然有画室? 林青山什么时候也喜欢画画了? 心內微动,苏云眠点头道谢,不管怎么样,她需要一个工作空间。 客臥毕竟是休息的地方。 虽说林青山不在意这些,但书房这种个人隱私颇多的地方,苏云眠並不打算去。 她把电脑、数位板,还有图纸之类的都挪去了画室。 画室宽敞明亮,只在角落摆著几个蒙著白布的画架,苏云眠並没有乱动,而是在稍远些的角落放置自己的画架、电脑...... 归置好一切,她坐在电脑前,先摸出了手机。 昨晚上和关茗聊过后,太困了,她就没来得及查看近段时间积压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困在孟家这些天滯留的消息都需要处理。 还要和律师那边再沟通下,离婚相关的事宜和方案。 在心內衡量了一会,苏云眠决定,先给律师打电话,离婚仍然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 “我现在不在孟家了。” 接通电话,苏云眠先把自己目前的情况说明了。 律师团队那位代表听了,也算放心了些,但他们商討后的结论仍然是:出国分居两年最好。 “以目前我们拥有的条件,再起诉需要等待六个月,除非能得到新的重量级的情报,比如男方出轨亲吻床上之类的照片视频才能隨时起诉。但我们也努力很久了,孟梁景太小心了,很难抓得到把柄。” “我们的建议就是两手抓。” “首先,你最好不要再去孟家那边,能出国就出国,把分居这件事情坐实,这样虽然离婚会慢一些,但成功率更大。” “然后,我们也会继续想办法搞到孟梁景出轨实锤的信息,爭取再起诉的机会。” 两手抓,確实胜率更大。 而且,这两种方式都是同步进行,互不耽搁,也能让她少操点心,效率也更高。 苏云眠同意了这个提议。 掛断律师的电话,苏云眠翻了翻最新未接来电,给媒体记者朋友那边打去了电话。 ...... 年前她就找过这朋友。 让他帮忙查一下,她弟弟苏云鸿的女朋友,也就是夏家私生女陈瑶的事情。 想知道这女人频繁教唆苏云鸿找她要钱,给她添堵,是不是夏知若指使引导,专门来害她的。 她都因此进了医院,还差点瞎了眼! 结果调查进度並不乐观,再加上年后发生太多事,她又被关起来,联繫不上,还不知道调查结果是什么呢。 那边似乎在忙,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 “苏姐,你什么情况,我最近怎么都联繫不上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云眠没跟那边的男生废话,直入正题。 “呀呀,现在知道著急了,最近联繫不上你,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事了,你没同意,我还不能公开爆料。” 男生嘟囔囉嗦了一会,在她几番催促下,才说起正事。 “嘿嘿,我可查到了点好料哦。” “说起来还要谢谢苏姐,给我提供陈瑶这么个名字,我追著她这条线查下去,可查到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哟。” 苏云眠按了按眉心,“快说!” “我追著陈瑶这条线,从京市查到了申城,连她当年的出生记录都搞到了,她確实是夏川哲的私生女,今年24岁,还有啊,我还查到了更炸裂的。” 男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这陈瑶有个母亲,就是夏川哲当年出轨那女人,八年前她母亲和夏川哲见了最后一面,没过多久,她母亲就突然从楼上摔下来,成植物人了。她也因此高中輟学打工,给她那母亲提供医药费。” 苏云眠心头一跳,“你是什么意思?” “你也想到了吧。” 男生小声说:“我怀疑陈瑶母亲从楼上摔下来,不是意外,而且我也托人调查了夏川哲那年的支出,有一笔十万块的意外支出不知去向。” 苏云眠沉默了。 她没想到只是想调查夏知若是不是故意指使人害她,能查出这么一个意外消息。 如果是真的。 也就是说,八年前,夏知若的父亲夏川哲,曾因为某些原因蓄意谋害自己情人? 那女人没死,却成了植物人在医院。 第121章 我打算公开你的身份! “苏姐?苏姐?” 苏云眠正出神时,那边的男生已经等不及在喊她了。 “要不要爆料?” “这要爆出去,甭管真假成分多少,够掀起一轮大风波了,夏家虽然倒不了,但也够他们热闹一段时间了。” 他一个媒体人,还是娱记媒体,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要能爆,无所谓对象是谁,更甚至,真相证据什么的对他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苏云眠眉心紧锁。 她知道这则消失的重量,也知道会產生什么后果,可若是虚假爆料,她无法认同。 至少也要確定了再说。 想了想,她问:“我让你查的是陈瑶有没有和夏知若联繫过,或者听过她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这个能確定吗?” 男生很快回了消息。 “没有,我目前查到的,这两个人除了同一个父亲的血缘关係,生活上毫无交集,更没联繫过。” 没有联繫? 也就是说,陈瑶唆使苏云鸿来要一千万彩礼钱,害她进医院,还差点瞎了眼,很大可能就不是夏知若指使的? 源头不是她,那会是谁? 主要陈瑶他们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很多消息都很及时,好像她在哪都能找到她一样。 对於这两个在京市並没有什么熟人的人来说,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肯定是旁人指使的。 到底是谁? 莫名的,她想到了一个人名,能隨时了解到她情况,又清楚知道她的弱点是原生家庭的。 还有一个人......孟梁景? 以他过去对她做过的那些事,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只是她之前不愿意去怀疑,可转念一想,之前他就常拿原生家庭的事威胁她,未必不可能。 苏云眠握著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那边男生还在唤她,催促她关於爆料的事,苏云眠收起翻腾的思绪,开口道:“你让我想一想。” ...... 她掛断电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拉出一个编程面板。 她这个备用机和她被孟梁景扣下的手机差不多,里面同样也有设置安装好的编程程序。 做好屏蔽,她联繫了黑客朋友,果断转了十万过去。 “帮我查一件事,八年前夏川哲去申城见陈瑶母亲时,两人发生了什么,之后陈瑶母亲摔下楼是否確定和他有关,我要实打实的证据。” 她无法像那位媒体朋友一样,忽略真相证据,贸然公布一个不確定的信息。 儘管她和夏家並不对付,可这也不是捏造他人虚假信息的理由,她至少要確认这是一件有证据支撑的真相。 这种程度的舆论,若没有证据,最后被推翻是假的,可是会被拘留和行政处罚的,严重了甚至会判刑坐牢。 况且这要是真的,属於刑事案件吧,那也该找警察。 她最近对坐牢相关的事实在是敏感,可不想再触这个霉头。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能做的。 ...... 苏云眠思考了一会。 在手机黑色面板上敲了一大串绿色编码,创建了一个虚擬帐號聊天框,输入陈瑶的手机號,发去消息。 “我打算公开你的身份。” 那边似乎一直在等她消息,立刻回復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出钱帮你造势,公开你和夏川哲的父女关係。” 过了好一会,陈瑶回復,“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住进夏家。” “住进去做什么?” 苏云眠敲了两个字过去:“拍照。” 之前她用这一手震住陈瑶,让她之后都没敢再来找麻烦,这枚一直不动的棋,如今也该用用了。 就算陈瑶的事不是夏知若指使的,但她和夏家,无论出於哪方面,都不可能对付。 因为他们,这段时间她可没少头疼,她又不是什么软包子一直让人骑头上撒野,怎么也得让夏家头疼头疼才是。 夏川哲蓄意谋害情人的事,她不確定,不会乱说。 但夏家存在私生女,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正好利用这件事让陈瑶到夏知若身边,最好拍下她和孟梁景亲密行为的照片,作为离婚官司再起诉的契机:新证据和证人。 陈瑶有些不解:“拍照?” “孟梁景经常去夏家住,也会留宿,等你住进夏家,我需要你帮我拍下他们接吻或上床的照片视频。” 那边沉默许久,似乎是被她的直接震住,好半晌才回復。 “你帮过我,我答应你。” 前段时间,苏云眠在被关进孟家之前,有调用过三方帐户给陈瑶转五十万过去,帮她垫付了她母亲后续一段时间的医疗费和设备费用。 她知道陈瑶不会拒绝。 苏云眠微笑:“我会定期找你问进度,依旧保持单线联繫。” “好。” 陈瑶又问:“什么时候公开?” “一周內,隨时。” 昨晚和关茗聊天时,她有说过,下周一洛天戎会公开出面,推翻网上捏造的他失踪死亡的虚假信息,舆论到时会逆转,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种时候公开夏家的桃色新闻,沾不上好,会被轻易压下。 至少要等洛家这件事过去。 確定好思绪,她这才给那位媒体朋友去了消息,只允许他爆料夏家私生女的信息,且要在几天后。 那边立刻回了句:好。 ...... 把这些之前遗留的重要问题整理一一解决后,苏云眠才长出口气。 这时候才有时间处理私人事项。 最近除了这些人,裴星文的舅舅裴楠也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她刚刚才看到。 犹豫了下,她回拨了过去。 很快,那边就接通电话,传来裴楠略有些疲惫的声音,“苏云眠?” “是我。” 苏云眠解释了一句:“我最近有点事,刚看到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没出国是吗?”裴楠突然问。 “......是。” 许久后,那边才道: “我送星文去看心理医生了,並没有什么效果,情况还更严重了......他最近晚上总是梦游找妈妈,磕磕碰碰总会受伤。” “给他治疗的心理医生说,他不信任他们,最好找他信任的人介入陪伴引导,我只能想到你。” “星文非常信任你。” 裴楠声音很疲惫难过,带了些恳求。 “苏云眠,算我求你,我知道因为过去对你的偏见,对你造成过不好的影响,你让我怎么赔罪都行,求你帮帮星文,无论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 第122章 小孩可以跟你一起出国! 对於裴楠,苏云眠向来当陌生人处理,过去那些精神羞辱,不原谅也不想在意这个人。 但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 苏云眠没想到裴星文的心理问题会严重到这地步。 竟然发展成夜间梦游? 她和这小孩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也放在了心上,听到他不好的事心里也难受,可她实在没办法再管。 她犹豫著开口:“我还打算出国的,小孩如果和我太亲近,等我离开的话......” “没问题的。” 听出她有答应的意思,裴楠立刻开口:“你如果没意见,星文可以跟你一起走,裴氏在国外也有项目產业,这段时间我会往国外转,儘快跟过去。” 又怕苏云眠嫌麻烦,他又说:“放心不会麻烦你太久,星文的妈妈六月就释放出狱了,到时候一定会接走孩子。” 这样的话,她可以考虑帮忙。 “我需要和一个朋友商量下,你也別太抱希望,晚点再回你。” “好好,事后必有重谢!” 掛断电话,她坐在木椅上发了会呆,才稍稍回神,这段时间滯留的消息总算处理完了。 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接下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孟梁景,可一定要救回来,不然別提计划,连后来都不一定有。 她真不想坐牢。 心里烦心忧虑的事多,想画设计稿怎么都静不下来心,苏云眠索性拿起数位板画起画来。 求个静心。 ...... 中午,医院。 方舟迈著吊儿郎当、二五八万的步伐,又过来找表哥了。 刚一进病房,就看到自家表哥头上包著白布,正对著电脑捣鼓著什么。 “表哥,头还没好呢,看电脑做什么。” 见他走过来,孟梁景合上电脑,盯著他面色略带不耐,“不都说了,病没好,別来吗。” “我爸叫我来的。” 方舟再次搬出自己老父亲,在人发火之前,举起双手退后几步乖乖坐好。 “我保证不捣乱哈,你就让我在这呆著唄,表哥~” 他说著又转头四处看,“昨天那位美女姐姐呢,她今天没来吗?” 他可是特意挑午饭时间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门骤然推开,面若桃的夏知若笑盈盈走进来,手里提著餐食。 知道方舟是孟梁景表弟,她冲人客气点头,“我今天饭做得多,表弟还没吃的话,一起吃啊。” 方舟勾起唇,瞥了眼没太大反应的孟梁景,笑著应了。 “好啊,让我来尝尝夏姐姐的厨艺。” 夏知若一怔,“你知道我?” “大名鼎鼎的......”方舟微微停顿一下,拉长著音说:“夏姐姐嘛,谁人不知啊。” “方舟!” 见他语气这般没规矩,孟梁景沉著脸斥责了一句。 夏知若忙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手以作安抚,“梁景,没关係的,表弟年纪还小呢,你头上有伤,可动不得气。” “他这样还不都是惯的。” 孟梁景眼神警告瞥了眼方舟,没再说什么。 方舟耸耸肩,却也不敢再放肆了,吃著夏知若做的饭,连连夸好吃,听得夏知若很是高兴。 直到下午四五点左右,表哥愈发不耐时,他才离开。 打了车,往北科大那边去时,他翻著手机上新拍到的亲密餵饭视频,有些乏味。 “就只有这些吗?就不能来点劲爆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会是因为他在的缘故,他表哥不好意思跟夏知若亲近吧,难道以后还要藏起来偷拍? 早知道就多在医院待一会了。 他一走,病房就只剩下夏知若和孟梁景了。 嘆了一声可惜,他也没太在意,以后机会多的是,他隨手切到微博上,翻看著。 车快开到大学时,微博特別关注突然提示。 反应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他特別关注的那位神秘漫画家——如梦,时隔两年,竟然更新了! 他立刻点开翻看。 ...... 漫画主人公,仍是红礼帽小机器人。 在这一话內容里,机器人在週游世界、追月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天才机械师,在他身上安装了一对洁白机械羽翼,红礼帽机器人扇动机械羽翼,朝天上的月亮飞去。 方舟看得兴奋激动。 难道这一话,小机器人终於能够摘月成功了吗? 可翻到下一页,画风陡然巨变,红礼帽机器人背后的洁白羽翼,在即將触碰月亮的瞬间,碎裂了。 羽翼破碎,小机器人从天空坠落而下,离月亮愈发遥远。 漫画到此中断。 方舟呆了两秒,立刻点开评论区,里面已经有不少读者在发疯追问,他也飞快敲出一句话。 “红礼帽,是死掉了吗?” 他甚至还点进私信追问“如梦”漫画家,“如梦您好,您这是打算完结这本漫画,放弃摘月了吗?” 半晌没反应。 方舟气的心梗,两年没出现,突然更新一话,却隱隱有种要杀死主人公:红礼帽小机器人的感觉。 这算什么! 千万別叫他知道这漫画家真人是谁! 他要疯了。 ...... 画室里。 苏云眠放下数位板,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很暗了。 不知不觉竟这么晚了。 打开门,却见林青山抬著手,似要敲门的样子,见她出来不由一笑,“正要喊你吃饭。” “嗯嗯。” 苏云眠不好意思道:“在画画,入迷了。” 两人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 饭到中途,问了孟梁景的情况,也只得了个稍有好转的消息,总算能稍微放下些心。 见她似还有要问的事,林青山笑著说:“对我还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不是。” 苏云眠一咬牙道:“就是,有个八岁的小孩,裴家的孩子,他如今状况不太好,我......” “可以。” 还未说完,林青山直接同意了。 苏云眠呆了呆,才小心问:“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 林青山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过去我们就一直这样互相支撑的不是吗?” 苏云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抽动,目光朝一旁躲闪。 ...... 吃过饭。 苏云眠刚要回房就被林青山叫住了。 “这个香,是我今天找相熟的香道朋友调的,能助眠,也没副作用,你晚上睡前可以点上一根。” 她最近正受睡眠困扰,没想到林青山找得这么快,自是欣然接过。 当晚,她就燃了香。 第123章 给你一千万,帮我...... 香线氤氳升起,薄雾云烟,沉淀后的香气晕散开。 苏云眠裹著舒適温暖的软被,甜凉的沉香香气在鼻尖繚绕,心慢慢下沉,困意渐起,迷迷糊糊睡著了。 大概凌晨时间,房门敲响,不急不缓的三声。 连著敲了三次。 门外走廊上,一身灰衣的林青山立在门前,高挺鼻樑上架著银丝边框眼镜,在暖光灯下泛著微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响起霍管家的声音,他正站在楼梯口那里。 “先生,你还没休息吗?” 林青山微侧头看过去,温柔微笑,“没有,晚上给苏苏送了香,担心没有助眠作用就来看看,现在看来,很有用。” “这样啊,先生早些休息。” 霍管家站在走廊一侧,看著先生进了苏小姐隔壁臥房休息,微微摇头嘆息一声,转身下了楼。 ...... 一夜安眠。 苏云眠醒来只觉精神饱满,难得睡个好觉,心情也好了许多。 同日常外出的林青山打了招呼,他这些天都很忙,之前餐桌上提过,好像是忙国內新公司上市的事。 具体她也不好多问。 稍微晚点,接了个电话后,苏云眠也在霍管家和保鏢陪同下,出门往市区去了。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华美咖啡厅前。 下了车,去了二楼包厢,门一开,一个小小身影就冲了过来,一下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 裴星文声音绵软,语调哽咽。 苏云眠心当即就软了,又是心疼,蹲下身將小孩抱住轻声哄了好一会,才看向坐在桌后满脸的无奈的男人。 看得出裴楠最近很是心力交瘁,一张帅脸都颓了,疲惫许多。 片刻后,咖啡端上桌。 小孩紧贴著苏云眠,坐在裴楠对面,连个眼神都没往自家舅舅那里去,满眼都是失而復得的妈妈。 这有『妈』忘舅的小兔崽子! 裴楠心梗得很,却也无奈,摸出一张银行卡按在桌上,推给苏云眠。 苏云眠面带疑惑。 “里面是一千万,拜託你这段时间照顾星文的酬谢金,当然,这肯定不足以弥补过去对你的伤害,但最近时间紧张,很多手续来不及,等办理好,会再补偿给你一些实產,包括裴氏一小部分股份。” 看得出,虽然不会带孩子,裴楠对这个外甥也是很上心了。 也是真的爱。 “实產和股份就不用了。” 苏云眠微微摇头,拿过银行卡,淡淡道:“我会照顾好星文。” “谢谢。” 裴楠总算鬆口气,目光又移向跟著苏云眠一起来,站在她身侧头髮半白,气质优雅沉稳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 苏云眠解释:“朋友家里的管家,霍言,霍管家。” 霍管家微笑点头,“裴先生,您好。” 裴楠点头回应。 苏云眠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那是我朋友的家,我也是暂住,不是很方便,之后也不好在那边招待你......” 小孩会在她身边住一段时间,作为舅舅的裴楠肯定不能一直不管,偶尔也是要见见的。 虽然林青山答应让孩子住进来,可也不好再多提要求了。 自然是不能让裴楠去那边。 霍管家听她这么说,欲言又止,半晌却也没多说什么......先生说了,事要一步步来。 裴楠也理解。 “方便的话,每周末我和孩子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那就拜託了,辛苦。” 照顾孩子的苦,他是懂的。 再之后,聊了会干话,两人实在不是有太多共同话题的人,空气很快就安静下来。 “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裴楠摸摸鼻子,同孩子告別后,就离开了。 他今天也確实忙,早上洛氏集团掌权人洛天戎突然公开出面的消息,直接引爆商圈,股市动盪,影响不小。 裴氏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点波及,许多事要处理。 ...... 在咖啡厅稍歇后。 苏云眠牵著裴星文,去商场买了一大堆小孩需要的高档用具、玩具之类的,才坐车返回竹园。 小孩一路都很沉默,一直紧紧抓著她的手,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她小声询问小孩最近生活上的事,小孩都小声一一回答,不问就很沉默,比之前见过时要更沉默一些。 苏云眠看著心疼。 等忙完最近的事,要带孩子多接触接触外面世界,开阔下视野,心情也会开阔很多。 回家的路上,她还接到关茗的电话,叫她看新闻。 她隨意翻看了一下。 网上全是关於洛氏集团洛天戎公开露面的消息,直接破除了前面铺天盖地报导他失踪死亡的舆论。 同一时间,眾人追捧合作的云山团队所属公司,云山公司也发出公告,確立最终合作人为洛氏集团,这一消息更是衝上了热点顶峰。 这周第一天,是洛氏的主场。 苏云眠不是很关心这些事,她唯一在意的就是,等洛氏局面稳定下来,再同云山公司合作稳定后,就能同孟氏集团维持某种平衡的抗衡,她离出国也就近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医院里。 洛氏这一消息,孟梁景也知道了。 他侧靠在病床上,听著郎年的报告,面上並无多大波动,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这是早已预见到的,他想听的是別的消息。 他端起床头柜的茶杯,喝了口水,淡淡问:“林青山最近还有什么活动?” 郎年坐在病床旁,划动平板,翻出一份资料,“我们得到消息,他最近在准备新公司上市,目前进度顺利,並且和当局接触频繁,尤其是国家安全局。” “上市?国安局......” 孟梁景把玩著手上的杯子,陷入沉思,片刻后又恍然,不由笑了起来。 “他这是打算在国內定居啊。” “应该是。” 郎年又问:“需要干扰他新公司上市吗?” 孟梁景狐眸微暗,薄唇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为什么要干扰?我巴不得他上市成功,最好钉死在国內,我还怕他跑了呢。” “那他和国安局接触的事?” 孟梁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研发出那样一套算法,被国安局盯上是必然的,不用管。” 孟梁景自己在计算机上天赋也极高,属天才级的。 若不是早早被家族逼回去继承家业,七年时间都耗费在彻底掌控孟氏这一庞大集团上,否则他在计算机领域的成就绝不会低於任何同辈的天才,甚至是超越。 最初他接触到云山团队研发的这套『cn大语言模型』的雏形,虽然仍是半成品,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但他很早就看得出这套算法未来发展的巨大潜力,所以才想要合作。 只是如今確认研发人是林青山,合作就不可能了。 双方互相看不上,合作不了一点! 而且又不是没有別的可选择,ai圈里又不是只林青山这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 孟梁景狐眸微动,淡淡吩咐一句,“找合作人的事加快进度。” 项目必须正常儘快推进。 “是。” 第124章 今晚可以等我回家吗? 因为洛氏事件的爆发,集团积压很多事件问题待处理。 作为绑定合作人的林青山也跟著帮忙周旋,这一天难得很晚才回家。 深夜,竹园。 林青山一进门,守在客厅的霍管家接过他脱下的白西服,適时开口。 “苏小姐和裴小少爷已经休息了。” 林青山知道裴星文住进来的事情,本以为今天能见上一面,没想到忙起来就错开了。 “那小孩怎么样?”他问。 霍管家回忆了下。 “孩子很乖,但好像有点自闭,心理上也稍微有点问题,叫苏小姐妈妈。” “叫苏苏妈妈?” 林青山摘衬衫银白袖扣的动作一顿,暖黄灯光下,镜片反射著微微光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么有意思的小孩?” 他笑了笑,银白精致袖扣摘下落在霍管家手上,由他收好。 ...... 小孩没有安全感,只能带在身边才能睡著。 苏云眠晚上也没哄太久,大概是小孩睡在她身边安心许多,很快就睡著了。 她也就放心睡下了。 却没想到,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翻身,往旁边伸手却摸了个空,她近来睡觉浅,当时就惊醒了。 目光借著暖黄夜灯扫视一圈,摸到大灯开关的手顿时僵住了。 穿著可爱毛绒睡衣的小孩面朝她,站在床尾,眼神表情都是一片木然,呆呆的。 这是......梦游? 因为裴楠之前有说到过,小孩经过心理治疗情况並没多好,还发展出了梦游找妈妈,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梦游。 可小孩现在不是把她当妈妈吗? 还会梦游? 苏云眠没敢喊人,梦游的人是不能喊的。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慢慢走到小孩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没反应,果然是梦游。 下一秒,小孩却突然动了。 他摇摇晃晃在屋內乱转,转著转著就去了阳台,阳台是半开放的,睡前她就锁好了,孩子没能进去。 她一直跟在孩子身边,小心引导避免他碰撞,又一步步引导他回到床上。 孩子躺回床上立刻就睡著了,呼吸平稳。 苏云眠却是出了一身汗,一半是嚇的,另一半是累的......难怪裴楠出手那么大方,走的时候一脸如蒙大赦的表情。 “......” 半靠在床头,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记下这个时间,苏云眠睡意也没多少了,半抱著小孩,半昏半睡到了早上。 ...... 一楼,餐厅。 “我不知道这孩子喜欢吃什么,就简单做了些儿童餐,也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 林青山摘下围裙,语气犹疑。 苏云眠看著一桌款式不一的丰盛精致儿童餐,默默无言,这叫简单做了些? 看著好看,闻著也很香。 是用了心的。 “星文,这是林叔叔。” 苏云眠牵著小孩,这才向林青山正式介绍。 林青山把围裙递给候在一旁的霍管家,半蹲下身,同小孩平视后,笑意温柔。 “你好啊,星文小朋友。” 裴星文盯了他两秒,却没回应,默默躲到妈妈身后了。 苏云眠顿时尷尬,“不好意思,小孩有点认生,熟悉一些就会好点。” “看得出来。” 林青山笑容不变,“是我嚇到他了,先吃饭吧。” 餐桌上。 裴星文也不怎么开口,只吃苏云眠夹过来的饭菜,不过在问好不好吃的时候,也会点头。 苏云眠也浅尝了一下,有些惊讶。 “你儿童餐也做得很好啊。” 林青山已经用完餐,浅饮了口咖啡,微笑著说:“以后要有了孩子,总要提前练习。” 苏云眠一怔,不由笑了。 “你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追求完美啊。”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也都能做好,大学的时候,她就很佩服林青山这一点。 严谨又完美。 认识的人中,少有人能做到他这样。 做事又很有前瞻计划。 ...... 林青山离开之前,还特意留了一句话。 “苏苏,我今晚可能还会晚点回来,你能等我回来吗?我有事情要找你说。” 见他表情认真,苏云眠意外又好奇,自是同意。 上午带上小孩的玩具之类的,去了画室,陪小孩玩了一会,见他也想画画,就也给他支了个小画板。 她则在一旁继续研究她的设计稿。 六七月国际时装周定下的主题有两个,她也要设计两套,分別是红宝石主题和山水主题。 沉下心研究,时间过得飞快。 她中间还去看小孩画了什么,顺便指导一下,但一见画板上的內容,她就皱起了眉。 画纸上內容混乱,只有两种顏色。 黑色和红色。 混乱黑红线条纠缠在一起,透著股黑暗压抑,这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心境。 画会呈现出一个人当时的心境。 裴星文有些难过。 “我本来是想画妈妈上次给我的灯上的小动物,送给妈妈的。” 没想到会画出一堆难看的线条。 他很难过。 “谢谢星文,我很喜欢。” 她收下了画,换了一张新画纸,握住小孩拿画笔的手,轻轻在画纸上勾勒,很快就画出一只栩栩如生展翅的小白鸽。 “画是没有丑美的,不同画家不同风格,也分很多派系,抽象现实都有,也有自成一体的,独特点没什么关係。” 小孩听得懵懂。 苏云眠也没多灌输这些,只是想要安慰小孩。 “我画画也是学了好久才能画出小动物,星文喜欢的话,从小学起来,长大了一定比我还厉害呢。” “真的吗?” 裴星文盯著画上展翅欲飞的小白鸽,眼睛微微亮了些,“我想要变厉害,画小动物送给妈妈。” “好,我会教你的。” 陪小孩描画了一会,苏云眠就带著那张黑红线条的画给裴楠打去了电话,简单把情况说明了。 裴楠沉默片刻,有些茫然,“那这个要怎么办?” “他还小,还有引导扭转的可能,我会请教心理方面的朋友,稍作尝试,但你別抱太大希望,我只能说尽力。” “好好,我信你,麻烦了。”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裴楠又问:“对了,你最近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儘管提,千万別跟我客气!” 放以前,苏云眠就客气过去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她也不想裴楠欠这么一大人情,以后更难掰扯乾净,索性就直接开口了,“你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要拍卖红宝石珍品的拍卖会,有古董更好。” 国际时装周主题之一就是红宝石,她已经想好大概方向,就缺合適的红宝石材料和灵感了。 说来,裴氏其中一大板块就是珠宝生意,获取这方面信息也更容易。 见苏云眠真有需要他帮忙的事,裴楠当即鬆口气,立刻答应下来。 第125章 赠送苏云眠25%股权? 当天晚上,林青山因为工作的原因再次晚归。 因为他有提前交代过要晚点回来,且有事要说,苏云眠哄裴星文睡著后,就等在了一楼客厅。 客厅开著暖光灯。 苏云眠坐在一片昏黄里,困意上涌,恍恍惚惚间,对眼前的场景有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是了。 过去她也是这样,每晚会在客厅等孟梁景回家,然而,大多数时候直到深夜她也等不到人,也等不到消息。 在长达七年的婚姻里,她一直孤单一人在等待。 直到不想再等。 或许是深夜太困的缘故,她情绪突然有些难以克制,视线朦朧间,却见一高大人影在朝她走近。 谁回来了? 她下意识伸手,落在了实处。 高大人影接住她的手,大手乾燥温暖,半蹲在她身前,仰视著她,朦朦朧朧间笑得温柔。 “苏苏?” 熟悉的嗓音一瞬將她拉回现实,触电一样缩回手。 林青山手只是虚握著,很轻易就让她抽走了,他也並不在意,半蹲著,仰头笑问。 “让你等久了,困了吗?” 苏云眠轻轻摇头,她有些困累,说话时声音也带了些少有的轻软。 “是要说什么事吗?” 昏黄灯光下,映得她倦意朦朧的眉眼愈髮漂亮出尘,林青山隔著镜片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泛著幽幽微光。 听她问话,才慢慢起身。 “我们去书房。” ...... 书房里。 林青山从带回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到苏云眠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上字。” 苏云眠心內困惑,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下去,还没看完困意就瞬间全消,满眼震惊看向林青山。 “这是......” “回国以来,我一直在准备新公司上市,今天才確认,这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以我的名义,將云山公司百分二十五的股权无条件转让给你。” 林青山语气平静,好像根本没意识到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百分二十五股权! 这个比例,无论放在哪家公司都属於大股东级別,权利极大。 虽然对这个公司不算了解,但苏云眠了解林青山研发的『cn大语言模型』算法,也就是公司的核心竞爭力。 这套算法目前市场估值150亿美元。 她只要签下这份协议,就是云山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拥有重大话语权,对这套算法也有使用操控权。 以这套算法的潜力,未来发展將会不可估量。 说白了,就算以后她什么都不做,对公司运营决策毫无帮助,仅仅躺著分红都是暴利。 都能原地退休了。 苏云眠心里却只有慌乱,她赶忙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苏苏。” 林青山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向她。 “当初在大学,你见证了这套算法的破壳诞生,若没有你鼓励支持,也不会有这套算法,而且这里面一部分编程代码也是出自你手,这是你应得的。” 苏云眠忙摇头。 “不不不,我当时做的那些不值一提的,且我写的都是很基础的底层代码,甚至都算不上核心代码。” 对这套算法,她的那点贡献,拿个百分一股权她敢。 百分二十五太离谱了。 而且当时那套算法还只是雏形,目前这套算法发展到这个地步,后续她完全没有出力,真要是接受了,定然会让团队核心成员不满,林青山也会很难做。 林青山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这本就是从我的股权中转让出的,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那就更不能拿! 苏云眠按了按眉心,生理性的头疼,斟酌著词句。 “青山,谢谢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已经是帮了我大忙,给我提供了安全住处,又帮我想办法出国,还招惹上了......孟......总之,我心中已是愧疚,感谢还不够,哪里敢拿这个!” 她说著赶忙起身。 “星文睡著了,不能离我太久,我先回去了。” ...... 书房只剩下林青山一人。 他脸上笑意变淡了些,目光虚落在桌上零散的文件上,许久,轻轻笑了一下。 “你又一次,拒绝了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个皮质小巧笔记本,轻轻翻开,里面大多数纸页空白。 只有前两张分別用红笔写著数字:1、2。 他翻到第三页,用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3,这才放下笔记本,摘下银丝眼镜,斜靠在木椅上,轻捏鼻樑。 “第三次了。” 幽幽嘆息在书房中迴荡。 ...... 苏云眠回到房间,心臟还在怦怦乱跳。 紧张的。 关上门反锁后,走到床边看小孩睡得安稳后,才脱力一般坐到铺在地上的毛毯上。 一想到书房发生的事,她就心慌。 股权还好说。 她心慌的是这份股权赠与协议背后代表的意义。 不止是答应签字后会获取收益分红多少的问题,她大概看得出来,林青山真正想要她答应什么。 当年局面闹成那样,他竟还没死心吗? 可不管他有没有死心,她刚经歷一场失败惨烈的婚姻,婚都没能离乾净,不想也没那心情这么快进入一段新感情。 而且,也不能。 她將脸埋在双手掌心,一声长嘆。 只求能儘快出国。 现在林青山的公司也上市了,等洛氏稳定下来,两方合作稳定,彻底不惧孟氏威胁后,她就能趁机离开了。 等出了国,相隔那么远,时间久了,林青山会想明白的。 不过,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毕竟,当年那个局面,那般混乱惨烈,每个人都做到了极端,分割得非常明白,但凡正常人,也不会再抱有那种感情了。 仔细想想,最近林青山表现得也很有距离感,行为上进退有度。 就是好友態度。 越想越乱,苏云眠最终也只能晃晃脑袋,放弃思考,不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这边保持住適当距离就好。 等出了国就好了。 想通后,苏云眠便將这一切甩到脑后,定了小闹钟,躺在小孩身边睡下了。 凌晨两点左右,闹钟响。 苏云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没再睡觉,而是靠坐在床头静静等著。 果然,没过一会,旁边躺著的小孩突然有了动作,闭著眼从床上爬起,开始满屋子乱绕了。 又梦游了。 第126章 孟安哭:我想妈妈了! 陪小孩梦游了一圈,引导人上床睡觉,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 和昨晚差不多的时间。 將时间记下,苏云眠又小睡了一会。 第二天。 苏云眠怀著有些忐忑的心情来到一楼,好在林青山一如既往同她打招呼,脸上並没有什么异样情绪。 她这才放下些心。 只是在餐桌上,林青山再次提起了股权赠与的话题,但这次话语上便有了转圜。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可以隨时来找我签字。” 苏云眠乾笑两声,没回应。 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该拿,她心里从来都有一桿秤。 ...... 一上午的时间,苏云眠都在画设计稿。 裴星文也在一边认真画画,自闭为他关上一扇门,却也开了別的窗,他在绘画方面反而天赋很高,也能沉浸得下去。 只是画的內容有些一言难尽。 很抽象。 不过,对此苏云眠也是鼓励式教育,被认同后,小孩总会开心些。 孩子还小,什么都能慢慢来,慢慢成长。 她同心理学的朋友有聊过。 裴星文的情况很复杂,小时候目睹凶杀案,对象还是亲生父母,在之后又缺乏关怀鼓励和正確引导,才会发展成自闭。 好就好在,他有可以付出信任的人,还是有引导改变的可能的。 陪小孩玩了一会。 吃过午饭,下午,苏云眠就带著小孩,在霍管家陪同下去了阳光小学。 目前裴星文这情况,肯定没法上学,她是来办理休学手续。 到了学校,校门口停满了车,很热闹。 用裴楠给的凭证进了学校,问了路上的家长才知道,今天学校开家长会,举办活动。 苏云眠怔住,下意识想到孟安。 孩子爸爸在医院,有人陪他来参加家长会吗? 见她失神不动,牵著她手的小孩轻轻晃了晃,仰著小脸喊她:“妈妈,怎么不走了?” “哦哦,这就走。” 她压下心內思绪,牵著小孩的手去了行政楼。 裴楠已经打过了招呼,一套流程走得很顺利,直接办理了半年休学。 等出证明的时间,见苏云眠始终心不在焉,霍管家走近提出建议,“苏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照看裴小少爷一会。” “我......” 苏云眠张了张嘴,还是点头。 ...... 教学楼。 苏云眠来到教室后门,没立即进去,从后窗看过去。 一眼她就看到了孟安,在他身边坐著一个大波浪长发,背影美丽的女人。 两人正头对头说话。 教室里有些喧闹,老师喊了几声才安静下来,开始点名。 点到孟安家长,那女人举起手,应了一声,头抬起的瞬间露出笑顏如画的侧脸。 是夏知若。 老师讲了一小会话,家长动员起来把桌子移开,在教室中心围成一个圈。 接下来是家长和孩子亲密互动。 苏云眠静静看著,夏知若陪孟安在活动圈里蹦蹦跳跳,很是开心的样子,心里竟没什么感觉。 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孟安脸上。 看得出,孟安很开心,笑容很灿烂,她心里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了下来。 上次在朱雀园,那样惨烈,之后她一直不安。 她不希望孩子因此落下什么心理阴影,所以刚刚才想著过来看看,如今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那就好。 她最后看一眼孟安,眼睫轻眨,转身离开了。 ...... 教室里。 孟安牵著夏知若的手蹦跳著,目光隨意一转,落在后窗时骤然一顿,停在了原地。 突然的悸动,让他鬆开了手,跑出教室后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 小孩跑了几步,目光空荡荡的,四处张望,嘴里无意识地喊:“妈妈......” 夏知若追了出来,止住他要往楼下跑的动作,將人抱在怀里,面上担忧。 “安安,怎么了?” 孟安红著眼,“我好像看到妈妈了?” 夏知若一怔,抬头扫视周围,走廊上除了他们就没什么人了。 “应该是你看错了,你忘了,她不可能来的。” 孟安眼泪当即落了下来,他想说什么,一开口却全是哽咽,埋在夏知若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他想妈妈了。 他这几天在老宅一直睡不好觉,总是做噩梦,梦见妈妈坐在血跡斑斑的床上看著他默默流泪,很难过的样子。 他也很难过。 他问过爷爷,爷爷告诉他,妈妈有事出远门了。 可他想妈妈了...... 夏知若轻轻拍他后背,小声宽慰他,又说:“若若阿姨陪你玩,你不开心吗?” 孟安轻轻摇头,眼泪却止不住。 老师从教室后门出来,见到这一幕,很是担忧,“孟安家长,小安这是?” 夏知若摸摸小孩脑袋,眉心微蹙,有些为难地说:“孩子突然不开心不想玩了,我先带孩子回家,明天也帮忙请一天假好吗?” 老师见孩子这样,忙点头。 ...... “苏小姐,你怎么了?” 等在行政楼走廊的霍管家,一转头见苏云眠站在楼梯口,扶著楼梯扶手,一手压在心臟位置,很难受的样子,赶忙走过来。 苏云眠摇摇头,面色稍稍苍白。 “应该是我刚刚上楼步子太快,一时呼吸没跟上,心臟有点难受......缓口气就好了。” 她缓了一会,果然好很多。 霍管家还有些担心,在苏云眠的事上是半分马虎不得,“要不我们顺路去医院做个检查?” 苏云眠摇头,“没事,我好很多了。” 她走上来牵起裴星文的手,隨口问:“证明下来了吗?” “快了。”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拿到证明,几人就坐上车离开了。 有小孩在身边,苏云眠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笑著陪孩子说话玩乐。 在快要回到竹园时,她接到了电话。 是她那个媒体朋友打来的。 “洛家的热度已经在下降了,咱们这个正好跟上,今晚我可就爆了,提前跟你说下。” “嗯。” 苏云眠微怔,点头应了。 ...... 当天晚上。 夏家掌家人夏川哲出轨,有私生女一事,引爆全网。 第127章 私生女曝光,夏家炸锅 【哇哦,劲爆~】 【夏川哲和他太太,不是圈里典型恩爱夫妻吗?】 【楼上的,懂不懂人设营销!】 【你都说这个圈了,能有什么恩爱,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天真,圈里啥没有?】 【咱就是说,现在啥不能卖?恩爱也能!】 【这也不怪人夏川哲啊,他太太这么多年就给他生个独生女,连个儿子都生不出,还不能让人家去外面找了?】 【楼上的典了哈】 【不是,这私生女也是个女的啊?】 【这私生女都二十多了,藏得可真严实......】 【唉我有点想法啊,你们说,会不会不止一个?】 【不好说不好说......】 【......】 这一则消息曝光,微博热搜直接炸了,议论纷纷,眾人发挥想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夏氏公司股票更是下跌明显,家里也是热闹非凡。 ...... “啪!” 夏太太姚舒容哭红了眼,用力扇了面前的丈夫一巴掌,一身优雅浑然不在。 “夏川哲!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舒容,网上那话能信吗?一定是有人故意编造谎言针对我,不想要我们好过!” 夏川哲赶忙上前抱著人要哄,却被用力推开。 姚舒容拿著手机,用力懟到他眼前,尖著嗓音愤怒到极点。 “出生证明、照片记录清清楚楚,你还要骗我什么!你当我傻子吗?你那段时间频频出差,原来是外面有不要脸的小贱人给你生了一个啊,我这些年真心待你,我母家出钱出力帮扶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吼到最后,姚舒容满脸是泪,身子摇晃几欲晕倒。 夏川哲忙上前抱住她,將她扶到臥室沙发上坐著,大手细细擦掉她脸上的泪,半抱著人轻声慢语哄著。 “舒容,你身子弱,彆气。” “那段时间你身体不好,我压力也大,应酬时喝多了,那女人给我下药故意勾引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只那一次我就跟她断了!” “结果那女人不知怎的怀上了,拿孩子威胁我,我怕你气著没敢跟你说,但我保证我一点好处都没给过她!” “我对她没感情的,我只爱你。” 姚舒容一双泪眼,哽咽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夏川哲拿出手机,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女人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还有女人入院时间记录给姚舒容看。 “你看,她八年前就遭了报应,从楼上摔下来成植物人了。” 姚舒容面色缓了些,又问:“你真没给她一分钱?” “当然!” 夏川哲说:“她生的那个孽种,我一点没管过,很早就輟学打工了,这女人的医药费我也从没给过,这就是她勾引我、生下孽种,破坏別人家庭的报应!” 姚舒容咬牙恨恨:“她活该!” 夏川哲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那夫人不生我气了?” 姚舒容瞪他一眼,还是很愤怒,“那你也还是出轨了,甚至还有个孩子,都二十多了,你叫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第128章 孟梁景一怒为红顏 夏氏丑闻一夜发酵,在第二天迎来了新的逆转。 先是夏氏官號也发出公告:夏家只有一个女儿,陈瑶只是夏川哲养女,引导捏造舆论者,予以律师函警告,绝不姑息! 评论下多是骂的。 骂他们不要脸:那出生证明,各种照片记录明明白白,是怎么敢编造出养女这种话的,出轨就是出轨,別敢做不敢认! 官號评论区直接锁了。 没多久,孟梁景私人帐號,突然发出一则消息:夏家只有一个女儿。 孟梁景那是什么身份。 即便不是集团官方公號,他的私人號发出这么一则消息,意义就很不一样了,网上对两人关係更是议论纷纷。 再加上夏知若作为夏家正牌夫人的女儿,在舆论导向中本就是出轨关係的受害者,广受支持。 早先网上就已经在传孟梁景和夏知若的桃色緋闻,如今这则消息一出,更是被网友称其为——孟董衝冠一怒为红顏,这是为自己女朋友撑腰呢,浪漫炸了! 与此同时。 孟氏集团旗下分公司凡科科技公司也发出一则股权转让公告:凡科总裁夏知若持有凡科公司百分二十股权,是凡科第二大股东,具有对公司的决策管理权。 第一大股东仍是孟梁景。 这则消息一出,直接引爆全网,尤其商圈。 ...... 网上热闹成这样,苏云眠自然也看到了。 她盯著手机上凡科公司股权公告那一栏,忍不住想笑,只觉讽刺难言。 她离婚想要百分三的股份补偿,孟梁景逼她至此都没同意,对她可谓是一毛不拔。 如今夏家捲入丑闻风波,他主动下场引导舆论帮忙也就罢了,还直接给了夏知若百分二十的股权,让其一跃成为凡科第二大股东,拥有实际权力。 虽然凡科只是孟氏集团旗下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分公司,但以孟梁景对科技领域的执念,凡科一定会是集团之后重点发展的方向,这份股权的重要性和意义更是非同一般。 如今想来, 原来孟梁景不是小气,而只是对她抠门罢了,对情人倒是很大方。 真是可笑。 苏云眠哂然一笑,关掉微博,媒体朋友那边突然打来电话。 “什么事?”她平静开口。 男生立刻开口:“你看到了吧,孟氏下场站夏氏了。” “嗯。” “嘖嘖,这热度估计维持不了多久了,我们这边已经接到电话,要求下架內容,撤热搜呢。” 媒体朋友语气虽可惜,倒也没太多不满,只今天这热度,够他赚一笔大的了。 他最可惜的是另一件事。 “你要是同意爆料夏川哲疑似谋害情人的消息就好了,这消息绝对能啃下夏家一大块肉,让他们疼好久。” 苏云眠淡淡道:“你也说疑似了,人命相关的事,没证据別乱说。” “行行行,你有理。” 男生无奈道:“我再继续查唄,这口肥肉我一定要吃进嘴里!” 说完正事,男生忍不住聊了些別的话题,干娱记这行的,向来对八卦很敏感。 “你说,孟家和夏家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 他和苏云眠是在特殊情况下认识的,双方並没有互相探知过彼此家庭关係,保持一定距离,因此他並不知道苏云眠和孟梁景之间的夫妻关係,说起八卦来也就没个顾忌。 虽然大部分资深媒体也都知道孟梁景已婚,但当初两人结婚没办婚礼,甚至七年都没公开过妻子身份。 最开始媒体还好奇过,却怎么也挖不到孟梁景夫人的任何身份信息,再加上婚后孟梁景出席宴会都会带不同女伴,对自己夫人的冷淡不屑表现得非常明显,久而久之,媒体也就打消了对孟夫人的好奇,没什么人关注了。 如今孟梁景对夏知若又这么高调,显然是玩真的啊! 说起这个,男生还觉得稀奇:“你说,孟家那位正牌夫人也挺忍啊,自家丈夫的小情人都得意成这样了,她都不带出面的,要是来找我爆料就好了。” 他对孟家那位藏了七年的神秘夫人可太好奇了。 而且,那位夫人要这时候出面,那才是真热闹,他都能想像到孟夏两家会有多难看了。 可惜,那是连他都挖不到的消息。 不过,就算那位夫人来找他爆料,他其实也不太敢往外发这种直接关於孟家的丑闻。 夏家他还敢惹一惹。 孟家那种庞然大物,他还是要在心里掂量掂量的,更別提,如今孟家的掌家人,还是孟梁景那种声名在外的狠人。 那可是为了掌权,敢逼自己亲爹下台的狠人! 谁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 ...... 听了媒体朋友的话,苏云眠也只是笑笑,聊两句就掛了。 那是她能忍吗? 她只是太清楚孟梁景的手段,他如果不想,是绝不会让她这个所谓的正牌夫人曝光的。 她曾经试过的。 过去几年,她也曾有过不甘心,想要公开自己孟夫人的身份,有一次孟梁景出席宴会,她也盛装打扮跟去了。 结果呢? 她甚至没能走到宴会正厅,就被人关在了宴会酒店场地的杂物间里,直到宴会结束都没人来给她开门。 她被关在那里整整一晚,直到早上保洁来才被放出去。 因为受了惊嚇,再加上礼服单薄,回去以后她就连著发了几天高烧,差点没把她烧傻。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 那是孟梁景对她的警告。 只要孟梁景不想,只要她在孟家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是光明正大的孟夫人! 还好。 她如今已经不在意什么孟夫人的头衔了,她只想逃离这种窒息的生活,无所谓以后这个孟夫人会是谁。 孟家,孟梁景,她都不想要了。 只是这次关於夏家私生女的公开爆料,她也没想到,孟梁景会为了夏知若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的计划也受到了一定波及。 但好在目的也算达到了。 苏云眠低头去看手机屏幕,黑色面板上的虚擬聊天框里,最后一条信息来自陈瑶。 【我成功搬进夏家了】 “记得拍照,我会定期来找你,治疗唤醒你母亲的医生和仪器,我也会帮你留意。”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苏云眠退出了编程界面。 第129章 怀孕的事我会想办法 夏家又炸了。 “夏川哲,你不是说能解决吗,那女人生的贱种都住进家里了!” 姚舒容快气疯了。 夏川哲用力抱著人,低声下气哄著,解释著。 “夫人消消气,她和我毕竟真的有血缘关係,如今我虽然把她身份扭转到了养女身份,可经不起细查的,她母亲现在又是植物人在住院,这事要是再曝光出去,你难道想让人骂你丈夫我无情无义吗?现在这局面好不容易稳住,不能再起波澜了。” “那你难道还要给那女人治病不成!”姚舒容怒。 “那自然是不可能!” 夏川哲抱著人轻哄。 “那女人报应不爽活不久了,我们先把她女儿稳住,等那女人死了,再找个理由把那贱种赶出家门不就好了?” “当真?”姚舒容狐疑。 “当然,夏氏是夫人和我共有的,我怎么能拿夫人的钱去治这么一个下贱的女人,引得咱们小家不和呢?” 姚舒容面色缓和了些,拳头锤了捶男人肩膀,没再说什么了。 夏川哲抱著怀中人,鬆了口气,眼底却全是寒意。 ...... 夏家,餐厅。 到了中午饭点,一家三口近日难得在家聚齐用餐,打扮清丽动人的陈瑶却从楼上房间下来,走入餐厅。 “爸爸,到饭点怎么没人喊我啊。” 她理所当然抽开椅子,坐在了夏知若身边,笑盈盈等佣人为她端上餐具。 一旁候著的佣人,眼睛瞥向主位的夏太太,没敢动。 姚舒容脸色不好,语气冷硬道:“起来,回你房间去,你每天的餐食佣人会按时送上去。” 陈瑶眨了眨眼,盯著夏太太看了看,目光又转向同样坐在主位的夏川哲,眼眶渐渐红了,咬著唇小声抽泣。 “爸爸,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夏川哲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姚舒容就先忍不了了。 “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能住进来已经是我足够忍让大气了,这里可没你什么亲人,以后乖乖在房里待著,少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惹人厌烦。” 见夏太太这般直接,夏川哲又低头吃饭不出声,原本还装模作样抽泣的陈瑶顿时也不哭了。 她可没什么好脾气。 她抹掉眼角的泪,清丽面容带笑,声音娇柔。 “夏太太,来之前我就听说了,您经常参加各种慈善晚会,给穷苦人捐款建学校,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好多人都叫您大善人呢,我也一直很敬仰您。” “我来之前就想著,您这样一个大善人,应该是懂的。” “大人之间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难道是我想的吗?被生下的我是无辜的啊,母亲也很早就躺在病床上,父亲这样富贵,我却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连个学都上不起,这么多年我孤单一人,但我並不怪任何人。” “终於找到父亲,我什么都不求,就想多陪在父亲身边尽孝,这是唯一一个能陪我说话的家人了。” 她说到这里,眼睫微低,默默垂泪。 原本还默默低头吃饭的夏川哲动作微僵,挥动的筷子也慢了下来,表情有些复杂。 姚舒容听得噁心,刚要开口却被陈瑶打断了。 “可您今天这般对我,尖酸刻薄,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原来你就是这样恶毒的女人,连一个无辜受牵连的小辈都容不下,我只是想和多年不见的父亲一桌吃饭罢了。” 第130章 孟梁景:夫人近来心情如何? 夜晚,医院。 郎年照常过来匯报工作上的事务,匯报结束,病床上安静听著的先生却突然开口。 “夫人最近怎么样?” 郎年一怔,面无表情道:“挺好。” 孟梁景沉默片刻,又问:“你昨晚过去,她什么都没问?” 近来他住院不方便,每晚都会让郎年去朱雀园盯著,有什么情况也都由郎年告知。 听先生这么问,明知夫人不在朱雀园,再有反应也不可能知道,郎年也只能硬著头皮,揣摩著夫人的性格回答。 “没问。” “......心情呢?” “应该还好。” 孟梁景皱起眉,目光落在郎年身上,狐眸阴翳深沉,半晌却是冷笑。 “她打破我的头,医院也不来一次,心情倒是很好?” 郎年沉默两秒,適时转开话题,“周末林青山新公司上市要举办宴会,邀请函已经发过来了,先生要去吗?” 孟梁景狐眸幽冷,“你看我这样,能去吗?” 郎年盯著先生头上刚拆下纱布,还未完全痊癒的额头,默默无语。 ...... 竹园。 晚餐过后,哄完小孩睡觉,苏云眠刚要入睡,臥室门突然敲响。 门外是林青山。 “苏苏,公司刚上市,明晚我在外面设有宴会,可以邀请你作为女伴隨我出席吗?” 宴会? 那孟氏的人会不会出席? 而且,最近听林青山说,孟梁景恢復的还挺好,他会不会也......不想看见他,苏云眠下意识就想拒绝。 林青山突然道:“他不会来。” 苏云眠一怔,便听面前人继续说:“其实,苏苏,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公司,以你的技术,研发能力並不在大多数优秀技术员之下,而且你也足够了解公司的核心算法,底层代码也有你......” “不行。” 苏云眠赶忙拒绝,“你知道,计算机从不是我热爱。” 她过去已经因为孟梁景放弃过一次梦想,浪费过自己天赋一次了,这一次她只想做自己本心愿意的事,计算机相关的项目她不打算再碰了。 而且加入了林青山在国內的公司,她还出不出国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宴会我会陪你去,公司的事就別再提了。” 林青山微笑:“好。” ...... 转眼就到了宴会当天。 宴会主办人就是林青山,因此苏云眠早早就到了宴会场地的二楼休息室,连带著裴星文。 小孩这段时间梦游不断,安全感薄弱,不能离她太远。 她等下也就陪林青山在宴会上待一会,就返回二楼,陪在小孩身边。 宴会时间仓促,礼服却是林青山早早安排好的高定旗袍。 无袖鱼尾旗袍白锦缎打底,其上绣满山水绿叶,处处珠玉点缀在灯光下星光闪烁,在后颈处垂下两排珍珠流苏盖住了半露的后背,动作间流光浮动,闪耀迷人。 苏云眠气质温雅出尘,黑髮挽起斜插一枝翠绿玉簪,裊裊婷婷走出,比那插上绿枝白的水绿细颈瓷瓶还要雅上几分。 林青山一袭白西服,袖口点缀翡翠竹叶,正候在门外。 看到人走出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镜片后惯来平淡温柔的眸子,满是迷濛沉迷。 呆了好一会,他才將將回神,上前轻抬手臂让人挽上。 两人一同进场时,他忍不住低语一句,“这么多年了,你比过去还要更美了......” 更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醇厚气质,更引人沉迷。 让人一眼望来便挪不开目光。 苏云眠一怔,此时两人已进入场內,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便也没说什么。 这次宴会,邀请的行业眾多,皆是各行翘楚,因林青山本就声名在外,虽刚回国,却也都很给面子来了。 眾人围著客套了一会,才有人忍不住问起林青山身旁那位美到难以忽视的女人。 “这位是?” “您好,我是苏云眠,林总的朋友。” 不等林青山开口,苏云眠先一步落落大方介绍了自己。 林青山看她一眼,温和笑语:“苏小姐是我同专业的学妹,技术很厉害,cn大语言模型上,也有她的助力。” 眾人目光惊嘆了几分。 “苏小姐和林总是技术合作人吗?” “不算是。” 林青山淡笑解释:“苏小姐已经转行了,如今是艺术设计师,今天正好有空才过来玩,各位以后若是遇见了,还请多照顾。” “自然自然。” “难怪气质这么好,是艺术家啊......” 眾人见林青山不是很想让他们围著苏云眠问东问西后,都客气转了话题。 好一会人群散开。 苏云眠这才开口:“刚刚多谢,但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她这次只是作为女伴朋友陪同出席,並没有想过在这种宴会场地发展什么客户,她现在兰因工作室都暂停了,全身心在准备六七月国际时装周,能站上那个舞台,未来绝不会缺少优质客户。 “我知道。” 林青山微笑:“就当是提前认个脸熟,之后自然还是要靠作品说话,我知道你可以,但我希望你至少能走得稍微轻鬆些。而且,我也习惯照顾你了。” 苏云眠面色复杂,刚要开口,一人声突然插进来。 “林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侧目看去,来人是裴楠,这次宴会,裴家自是受邀在列。 ...... 苏云眠和林青山一进场,早到的裴楠就注意到了。 在远处看了一会,他才过来。 林青山他是认识的。 两人虽不在一个大学,但当初一些学校合办的晚会,裴楠是见过林青山的,也有过交流。 这人在大学时就声名在外,很难没有印象。 林青山也记得他。 两人客气握手后,裴楠又看向一旁跟著的苏云眠,眼里多少带点茫然。 “你们?” 周围没什么人,苏云眠压低了声解释:“青山就是我之前接星文时,跟你提到的朋友,我暂时借住在他家。” 在孟家发生的事,苏云眠没同外人提过,裴楠也不知道。 但她这段时间失联,裴楠其实心內也有所猜测,但在这种场合下,也没多嘴问。 他冲林青山客气道谢:“星文借住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林青山微笑:“客气,小孩还是很乖的。” 两人客套了几句,突然听到入场处一片喧譁,侧目望去,便见一红裙掐腰、明艷耀眼的女人走入,在她身侧跟著孟氏集团孟梁景的私人特助郎年。 是夏知若。 最近夏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关注的人却没那么多了,圈內更关注的是和孟梁景关係密切的夏知若。 这女人可是拿到了孟董赠与的股权,在那种情况,几乎相当於高调示爱了。 再加上她身上多重身份加成,本就瞩目耀眼。 一入场就吸引了大多数目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交好,却见夏知若目光在场內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白衣优雅的林青山身上,漂亮桃眼微微一亮。 她提起裙摆,步子优雅矜持。 走近后,直接无视了一旁的苏云眠,在她看来,苏云眠不过是个借林青山的光才能入场的瓶罢了,不值一提。 她先同相熟的裴楠打了招呼,然后朝林青山伸出手。 “你好,林先生,久仰大名。” 第131章 夏知若:林先生可否指点我? “林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夏知若笑盈盈望著面前优雅俊美的男人,桃眼里浮动著瀲灩迷人的光。 “你好。” 林青山笑容温和,浅浅一握就鬆了手。 客气交谈后,林青山没再开口,也没询问对方的名字,夏知若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凡科总裁,夏知若。” “嗯。” 来之前夏知若调查过,知道林青山是个极其沉迷技术的ai天才,大学认识他的人对此人的印象几个词就匯总了: 天才、话少、帅、温和、疏离。 因此林青山如今话不多的样子,並没有让夏知若產生反感。 天才脾气总是怪的。 她能包容。 夏知若轻撩耳边碎发,动作优美,笑意盈盈。 “林先生是北大的,也是巧,我大学时正好在林先生对门的清大,之前大学联合校庆,我还听北大的朋友提到过,林先生对钢琴很有造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青山客气回:“谈不上。” 夏知若微笑:“林先生谦虚了。” “林先生在ai上的造诣我是没法比,也比不了,毕竟不是一个领域的。但我在音乐界也算小有名气,很擅长竖琴,对钢琴却不是很熟练,林先生若是之后得空,可否指点一二?” 林青山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仍是温和的,却透著淡淡的疏离。 “抱歉,多年不弹,手生了。” 夏知若还想说什么,就见面前的男人脸上笑容突然淡了些,语气也骤然多了浅淡冷意。 “还有,夏小姐,这里不是音乐会。” 空气骤然静默。 夏知若唇角笑容微僵,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这脾气过於怪了吧,这种场合竟然完全不给面子。 不过,好在多年修养,让她维持住了优雅仪態。 她笑著说:“也是,那之后有机会再说。” 林青山笑了笑,微侧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苏云眠,温柔开口:“我去下洗手间,你自己可以吗?” 苏云眠点头。 林青山便朝面前几人点头,“各位请自便。” 等人一走,苏云眠也朝裴楠微頷首,转身往一旁的沙发走去,不是很想理会面前这几个人。 在她转身离开时,后颈衣领垂下的厚重珍珠流苏在半裸后背处摇曳轻晃,衬得白皙皮肤丝绸光泽更甚,郎年余光隨著那串摇曳轻晃的珍珠流苏晃动,又平静收回视线。 ...... 裴楠原本想跟上去,却被夏知若叫住了,两人从小相熟,认识多年的朋友,也不好当即走开。 “裴楠,我这段时间去学校接送孟安,也没见到星文,安安说他休学了,孩子没事吧?” 夏知若关心地问。 “孩子还好。” 裴楠不太想聊星文的事,却是问了句別的:“最近孟安一直是你接送的?” “是啊。” 夏知若微笑点头:“你也知道,梁景最近不是很方便,安安又喜欢我,我来接送梁景也能放心。” 裴楠不由皱眉。 第132章 不小心把洛天戎睡了? 进展如何? 不问还好,一听他问这个,林青山脸上就彻底没了温度,常年温柔相的面上头一次掛上了不满。 “你之前说的那些討人欢心的手段,送钱送礼物带人玩,一点用都没有,亏你还自夸什么情场高手?” “呵。” 说別的也就算了,说起这个洛天戎就忍不了了,拽著自家好友就往外面走。 “不是,你这可要跟我说清楚啊,我教的不可能错,绝对是你这个满脑子都是专业代码的没用好!走走走,好好跟我说说你都是怎么做的。” ...... 另一边。 洛天阳进入宴会厅,目光在人群內扫视,很快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夏知若,眼睛顿时一亮。 “夏姐姐!” 他走近了,很是高兴地喊。 夏知若正同人热情交谈,听到声音转眼看去,愣了一下,继而笑著回应。 “天阳来了,你哥哥呢?” 洛天阳能来,那他哥哥洛天戎应该也来了,扫了一圈却並没有见到人。 “我哥去找林大哥了。” 洛天阳旁若无人走近,望著夏知若的眼里是热烈的欢喜,他这段时间因为亲哥的事担惊受怕、焦头烂额,平常和夏姐姐都是电话联繫,已经好些天没见到真人在面前了。 今天听说林大哥要办宴会,他就催著哥哥带他来,想著来这边碰碰运气,看会不会遇到夏姐姐。 他运气还不错。 现下见到人,目光自是移不开。 夏知若被他这热情喜爱的目光盯著,心里虽然很享受,面上却微微躲闪,到底是在眾人面前。 况且她现在还是孟梁景女友。 周围人都认出了洛天阳,也知道他大哥和这次的宴会主办人林青山是好友合作关係,洛氏最近也风头正盛,眾人自是热情问候。 也有人见洛天阳对夏知若这么热情,又一联想到夏知若刚刚入场就和林青山交谈许久,虽没听到在谈什么,但看著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自是有了猜测,不由好奇询问。 “夏总和洛总、林总关係都很好吗?” 闻言夏知若微笑,並未正面回答,而是说:“还可以,我和天阳从小就认识,是髮小关係。” 眾人瞭然。 那就是关係都很好了。 毕竟洛天戎虽常年在国外发展,可对这唯一的亲弟是相当宠溺的,再加上洛天戎和林青山好友的关係。 有这么一层关係在,关係自然不会差。 这夏总人脉是真不弱啊。 不光拿下了孟董,就连这洛总的弟弟也倾心於她,还和林总关係交好,自己又是名校毕业,人又优秀又漂亮,未来潜力无限啊。 眾人更热情了。 夏知若笑容灿烂,同各公司高层周旋了片刻,就藉口有事让郎年替上,自己则带著洛天阳暂时离开了。 ...... 宴会厅,休息间。 关上门,夏知若才微笑转身,还未开口就被洛天阳抱住了。 “夏姐姐,我好想你。” 夏知若拍拍他头,桃里笑意瀲灩,並未挣扎,而是拍拍他后背,“我这不就在你面前吗。” 洛天阳微微摇头,声音闷闷的,“这段时间,要是没夏姐姐每天电话关心安慰陪伴我,我甚至都撑不到哥哥回来。” 洛天戎失踪这些天,他都要慌死了。 是夏知若天天电话联繫他,关心他,安慰他,帮他找人......否则他早就被多方压力压垮了。 如今见了人,思念感激浓烈,一时情绪上涌。 他突然就想开口问问,夏姐姐能不能选他,他会对她好的,给她所能给的一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哥哥不在他甚至都稳不住集团高层,更比不上孟梁景的优秀,他配不上夏姐姐。 心里虽难过,可这就现实。 夏姐姐值得更好的,也只有孟梁景配得上她,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抱了一会,洛天阳才鬆开手。 见他面上低落,夏知若手指轻抚他侧脸,半触不触,柔声说:“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洛天阳摇头,勉强露出笑容,“梁景怎么没陪你来?” “他有事。” 夏知若隨口搪塞了一句,牵著他的手走到沙发边,保持一掌的距离坐下,隨口聊了会閒话,才渐渐进入正题。 “天阳,你大哥是和林先生確定合作了吗?” 这时候,洛天阳情绪已经缓过来,心里高兴,夏知若问什么他答什么,这时候也隨口回应。 “是啊。” 夏知若顺势又问:“那林先生研发的那套算法,你大哥也有使用权了?” “你是说cn大语言模型?” 洛天阳歪头想了想说:“使用权自然有,上周林大哥给我哥操作展示的时候,我也跟著去看了,不过我是没看懂,只听我大哥说这套算法很厉害,就连国安局都想要引进这套算法系统,用来给国安局系统做安全防护和大数据情报整理收集的工作,具体我也不懂。” 夏知若眸底划过一抹炽热。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国家也盯上了这套算法,各方都还在爭取合作,潜力无量。 虽然孟梁景拒绝再和林青山谈合作,可夏家没有。 但夏川哲也不想为了爭取和林青山的合作,去得罪孟梁景,两边孰轻孰重他还是明白的,索性另闢蹊径。 合作爭取不了,那就直接把这套算法弄到手。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父亲的叮嘱,夏知若眼睫低垂,一副伤心落寞的样子,自是引起了洛天阳的注意。 “夏姐姐,怎么了?” 见她情绪低落,洛天阳自是心疼询问。 在他多次询问下,夏知若这才轻垂眼睫,犹犹豫豫將孟梁景和林青山不合的事说了,並表示为了不让梁景不高兴,她们夏家也放弃了这次难得的合作机会。 “我爸原本还期待著,借这次合作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结果......” 洛天阳很是愤怒,“梁景怎么这样,怎么能因为自己和林大哥关係不好,就让你们家也跟著放弃合作,我这就找他......” 他说著就要给孟梁景打电话质问,却被夏知若拦住了,“不是这样,我心甘情愿放弃的。” 洛天阳又是伤心又是心疼。 “夏姐姐,你为他做了那么多,要是他敢负你,我定饶不了他!” 夏知若面上忧伤,嘴角却是上扬,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洛天阳憨憨一笑。 夏知若这时又说,“但我心里还有个遗憾。” “夏姐姐你说,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圆满了!”洛天阳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开口。 夏知若面上犹豫,半晌才道:“之前我想要和林先生合作,一方面是因为能帮到家族,如今这个不用提了,可我本心还是敬仰林先生的实力,这套算法又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和重量,要是能看上一眼......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一听这话,洛天阳想也没想说:“那简单,我给我大哥说,让他带你去看!” 夏知若微微摇头—— “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洛大哥了,我就是想让你带我看看。” “就像小时候,我不想练琴,你偷偷带我躲在阁楼,陪我看小人书一样,只有我们两人,独属於我们两人的记忆和秘密。” “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吗?” 她柔声说著,微微抬头看向洛天阳,一对含情桃眼水光瀲灩,动人心魄。 被心上人这般期盼,宛如看英雄的目光盯著,洛天阳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交给我好了。” 夏知若轻轻握住他的手,语含柔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 与此同时。 苏云眠面色微急,出了宴会厅,躲入小园內,才对著接通的电话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电话那边传来关茗心慌又发虚的声音,“眠眠,咋办啊,我一不小心把洛天戎给睡了!” 苏云眠:“???” 第133章 先生发现夫人不见了! 苏云眠只觉天崩。 一字一句她都听懂了,凑一块她愣是不明白了,什么叫不小心把洛天戎睡了。 小园里,风都是静的。 半晌她也只乾巴巴蹦出了一句:“你怎么敢的啊。” 那洛天戎是什么人? 那是隨身带枪的狠人,绝对的危险人物,要不是情况特殊,苏云眠都不打算和这人扯上关係的。 结果,她好闺蜜却把人睡了? 她向来知道她这闺蜜,爱好刺激,去学枪玩各种惊险刺激的娱乐项目,可之前也没见她对哪个男人有过想法啊。 说好的不婚主义呢? 苏云眠原地打转两圈,深吸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就......我最近不是因为咱俩和洛家的事,同洛天戎合作吗,这又是个得罪人的活,有些事也需要他出面,所以他就假扮成私人保鏢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前两天事儿一结束,我们喝酒庆祝,我一上头,他腹肌手感又那么好......就没把持住......” 苏云眠深吸口气,一时无言。 她还没说什么,就听关茗突然拔高声音,“这也就算了,成年人嘛,不就睡一觉,多大点事啊,我年轻漂亮身材好,他年轻帅气身材好,谁都不吃亏,事后我还给他转了三万三呢,这事不就该结了嘛,结果他竟然叫我负责?这叫什么话!” 转了三万三? 负责? 苏云眠懵了两秒,然后无语了,打断电话那边气愤输出的人,“不是,你当嫖呢,还给人钱?” 再说了,堂堂洛氏掌权人,就值三万三一夜? 察觉到歪楼,苏云眠立刻清醒,就听电话那边的关茗沉默片刻,犹犹豫豫开口: “毕竟我主动睡的嘛,又不想发展关係,事后总要给点啥吧?” 你什么脑迴路! 苏云眠再次深吸气,果断放弃询问细节,而是问:“那你到底什么想法?” “我不婚主义啊,我能有啥想法。”关茗有些著急。 “我就想不通了,那么大一成年人,这么较真干嘛,他最近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接,话说,你户口本到底啥时候补办好啊,我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出国避风头!” 原本关茗想的是,因为洛氏的事,她最近没少得罪人,想要跟闺蜜一起出国避风头,免得被人恶意报復。 结果,现在出国又多了一个原因:躲男人! 关茗嘆气,“早知道我就忍住了,可难道洛天戎就没错吗,他又没醉,干嘛不拒绝啊!” 想想都生气! “果然,我和他就是天生犯冲,遇上就没好事!” ...... 苏云眠按揉眉心。 她对此无话可说,不过听起来关茗自己想的倒挺明白的,便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回了户口本的事。 “派出所那边已经下过通告了,但孟梁景一直拒绝提供户口本,所以只能等十五天等待期满,如果他依旧坚持拒绝交出户口本,派出所那边就会当做户口本遗失处理,给我补办一个新的使用。” 到那时身份证签证护照就都可以正常补办办理了。 关茗咬牙:“孟梁景可真狗啊!”骂完她又问:“那还要等多久?” “下个月5號,就是清明节。” 关茗算了算时间,“那也快了,这个月也到月底了,那你有问过林青山那边怎么安排的吗?他和洛家的事差不多了呀。” 苏云眠回:“我今晚回去就问问。” “嗯嗯,快催催,至少问问具体咋安排的啊,咱们早做准备!”关茗是真的急。 “眠眠,咱们得快点,我必须在洛天戎催上门之前出国,可不能叫我爸妈知道这事,我可是好不容易让他们接受我不婚的想法,这要叫他们知道我在外面搞这齣,我就完了!” 苏云眠无奈,“那你还搞?” 搞男人就算了,一睡还睡个这么麻烦的! 关茗哑口无言,只恨自己那晚摸上男人腹肌的时候,怎么就喝多了上头了没忍住呢! 苏云眠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去看,就见一男人的身影从园小路那边走过来。 “我先掛了,等我晚上问过林青山就给你回消息。” ...... 掛断电话,苏云眠迴转身,这才看清来人,不由意外。 “你怎么......” 裴楠走近几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刚刚在里面看到你接到电话,很著急的样子,怕有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苏云眠眼神古怪。 她和裴楠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关心的关係吧? 裴楠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忙拿出手机,递给苏云眠看,“还有件事,你上次拜託我找拍卖红宝石的拍卖会,我找到了一个,你看看是你想要的吗?” 是有这事。 找红宝石也是为了国际时装周其中一个设计主题准备的。 苏云眠接过手机看,屏幕上显示著一张並不对外公开的拍品名单,一眼便知是高档拍卖会,每一样拍品都价值不菲。 她一眼就注意到上面最为璀璨的一对红宝石钻石耳环,拍卖底价:七千五百万。 是她想要的那种。 苏云眠点点头,对裴楠客气道:“多谢了。” 裴楠面色一喜。 “小事,你的入场资格我已经帮你办好了,电子入场券这就发你,到时间你就直接进场竞拍就可以了,或者我给你拍下来?” 苏云眠摇头,“我自己拍就可以。” 拍卖会在三天后,她还有时间,接下来就是筹备资金的事。 確定好入场券,两人一同往宴会场走去,路上裴楠犹豫许久才问起离婚和前段时间突然失联的事。 苏云眠不想同外人提起这些难堪事,並未多说,而是转了话题,提起裴星文也在这里,问他要不要去见见。 这事便也掀过。 ...... 与此同时。 场內同眾人交谈的郎年,突然感受到手机震动,解释后就去到角落处接电话。 接通后,里面传来吴婶压抑颤抖的声音。 “郎先生,先生突然回家了,还知道了夫人这几天都不在家的事,叫我喊您回来一趟。” 郎年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仍然镇定,“好。” 吴婶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我看先生脸色很不好,郎先生,您可要小心点说话。” “嗯。” 第134章 国安局可以秘密送你出国 宴会,休息间。 刚同洛天阳聊完,且达成目的,夏知若高高兴兴要回宴会厅,就接到郎年电话。 大意就是他要提前离场,安排了其它专车等宴会结束送她回去。 说完也不解释,直接掛了电话。 夏知若听著手机里传来的掛断声,眼神有一瞬阴沉,这郎年对她总是这样,毫不客气。 等她和梁景好事成了,成了孟家夫人,就有了资格,定要好好管教这人! 非叫他服不可! ...... 朱雀园。 黑车在夜色下疾驰,停至別墅门前。 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入別墅,正迎上面色焦急、在客厅不断打转的吴婶。 不等吴婶开口,郎年面无表情摇头,独自去了二楼书房。 推开书房门。 屋內大灯没有开,只在书案上亮了一盏昏黄暗沉的桌灯,光线昏暗,將书桌后端坐的矜贵男人衬出一层阴影,男人俊美面容隱於昏暗,模糊不清,只能感到一束锐利如箭的视线刺在身上。 沉闷压抑。 郎年推门的手微顿,缓慢走入,房门闭合。 静默片刻,他走至桌前淡淡开口,“先生,您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这时候出院对恢復不好。” “不出院能知道家里的狗逆反了?”孟梁景语带寒意。 郎年低下头,“我会去领罚。” “罚?” 昏暗灯光打在孟梁景面上,朦朧晦暗,他狐眸微抬,幽暗阴沉落在郎年身上,却是突然一笑。 “不该先给我一个解释吗?” 郎年沉默。 “说!” 郎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头依旧低垂著,平静开口,“夫人那时情绪已经快到临界点了,需要缓......” “砰!” 玉石镇纸从空中飞过,狠狠砸在郎年额头,又坠落於地,声音沉闷清脆,鲜血顺著男人额角鼻樑流淌而下,他却是面色不变,眼都没眨一下,似是没有痛感一般,很是平静。 孟梁景单手压在桌面上,眼底涌动著压抑不住的暴怒,片刻后却又归於平静,狐眸幽深。 “郎年,你逾矩了。” 郎年沉默。 孟梁景冷冷看著他,“她现在在哪?” “林青山在竹园的住宅,安保严密,我们的人一直盯著,夫人也不常出门,为数不多几次出门去的也都是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停留时间也不长,一直没找到好机会动手。联航那边我以先生您的名义打过招呼了,夫人只要出现在机场我们就会收到通知。” 郎年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 “继续盯著,只要她再离开竹园,立刻报给我,我亲自去。” “是。” 孟梁景又突然问:“郎年,你跟我多少年了?” “从高二开始,十四年了。” “十四年。” 孟梁景背靠在木椅上,轻敲扶手,淡笑道:“郎年,你应该很清楚我一向厌恶欺骗,你还明知故犯......等这事结束,你就出国,我身边不需要自作主张、不听话的狗。” “......是。” 郎年没有辩解,先生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改,更不必说他这次做出的事,本就让先生再难容下。 “出去吧。” 郎年顶著一头血,默默退出书房。 ...... 另一边,晚宴也结束了。 同裴楠打了招呼,苏云眠就带上裴星文,坐上车和林青山一起回了竹园。 换下礼服,洗了澡,换上家居服。 她先哄了孩子睡著,才去了书房,轻轻敲门,直到门內响起男人沉稳平和的喊声才推门进去。 林青山见到是她,意外了下,“还没休息吗?” “有点事想问问你。” 苏云眠坐到沙发上,林青山闻言也从书桌后站起,绕过来坐到她身侧,保持著半米的距离,温柔开口。 “什么事?” 苏云眠想到宴会结束时,她离开前遇到了洛天戎,对方还问了她关茗的事,她自是搪塞过去了,可心里却有不安疑惑。 想了想,她问:“你......了解洛天戎吗?” 林青山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下点头,“多年好友了,还算了解,怎么了?” “他、他心滥情吗?” 苏云眠一咬牙,还是问出口了,她担心这人是个滥情乱睡的,万一给关茗带来点不好的影响...... 林青山面色讶异,见她问得认真,也认真回忆了下,不確定的说:“我只知道他在国外谈过几个女朋友,都是和平分手,我对他私生活也不是很了解......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事,就好奇问问。” 毕竟和闺蜜的私密事相关,苏云眠赶忙移开话题。 “对了,我是想问你,出国的事是怎么安排的?关茗今天打电话和我说,洛家的事差不多快结束了,你的公司也上市了,和洛家的合作也定下了,应该算是稳定了吧?” 听她说这个,林青山轻推银丝镜框,微笑点头,“是差不多稳定了,但还有点问题。” “什么?” 苏云眠心提起来了。 “別担心,你也知道孟氏和联航那边有合作联繫,我也找好友打听过,你的信息已经在监控中了,所以我就想著,正好在和国安局谈项目合作,只要往国安系统嵌入cn算法的项目能定下来,我就有权申请调用部分国安资源。” 林青山推了下镜框,“可以走国安局的渠道,跳过联航,安排专机秘密送你出国。” 苏云眠眼眸一亮,“真的可以?” 林青山微笑点头,“而且你户口的事不也要等几天吗,签证护照都要补办,本来就要等,等你这边证件办下来,我和国安的项目应该也差不多要谈完了。” 得知具体安排,苏云眠就心安了,这套方案確实要靠谱许多。 一时情绪激动,她竟想也没多想,抓住林青山的手,很是感激,“这次的事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我会牢记在心里的!” 对於林青山这样几乎什么都不缺的强人,她不知道能回报些什么,但也会牢牢记住的。 只要有机会,自然要回报。 柔软相触,林青山手轻轻一颤,镜片后温柔的眸子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光,轻轻笑了下。 “苏苏,你若是再同我客气,我可真要难过了。” 苏云眠一怔,突然后知后觉到不对,赶忙鬆开手,身子稍稍往后挪了挪,尷尬的视线乱晃,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好。 林青山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却是突然坐近了些,眸光落在她身上,很是认真地问: “苏苏,你出国后,还会回来吗?” 第135章 再敢勾引我的人,就不止是废掉...... 出国后还回来吗? 这个问题几乎都不用多想,苏云眠下意识摇头,又觉得太绝对,便又点点头。 经歷了上次的事,她是真有心理阴影了。 只要她出了国,只要不是律师团队或者陈瑶拍到了能一锤定音、重新发起起诉的新证据,她是绝不会再回来了,没新证据的话,她也是可以退一步选分居两年再起诉的。 看她面上表情,便是不开口,林青山也猜得出她心意,微笑说:“那我以后经常出国看你。” 苏云眠唇微启,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跑来跑去,但又转念一想人家这么用心帮忙,到底是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她想要藉口休息离开,余光扫过林青山垂放在腿上的修长好看的手上,突然就想到今天在宴会上,林青山对夏知若说的那些话。 【抱歉,多年不弹,手生了。】 她心里有些在意,忍不住问:“你现在,不弹钢琴了吗?” 林青山一怔,手不易察觉地细微一抖,他低垂眼睫,镜片遮挡下看不清內里,脸上却仍在笑。 “很久不碰了。” 苏云眠轻咬下唇,见他不想说,也不好多问,刚要起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转头就见林青山正看著她,眉宇间隱约浮动著几分难过的意味,嗓音却低沉温柔:“你若是想听,我可以弹。” 苏云眠心头一跳。 她呆了两秒,还未开口,面前的男人却突然鬆开手,侧过脸,沙哑著嗓音说:“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弹琴的事之后再说吧。” 苏云眠没太明白,但她心里莫名慌乱,连忙点头离开了。 ...... 书房门闭合。 沙发上坐著的男人眉心突然紧皱,脸色苍白,垂在腿上的双手痉挛一般抽动,青筋毕露。 好半晌,他才勉强站起,踉蹌几步挪至桌边,反覆尝试好几次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药瓶,抖著手旋开,却在中途药瓶掉落砸在桌上,药片洒了满桌。 他也不在意,隨手抓了几粒止痛药,塞进嘴里生嚼吞咽,半晌才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內。 好一会痛感退散,他才摘下眼镜,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盖在眼上,七年前的事恍若昨日。 七年前,逼仄灰暗的仓库里。 衣衫脏乱染上血跡的青年被人按倒在地,血痕满布的手被一只乾净白球鞋用力踩著,手边扔著一小柄染血的锤头,顺著视线往上,是青年孟梁景居高临下、满是轻蔑傲慢的目光。 他用力碾压著脚下的手,狐眸里恨意浓重,语气却是慢条斯理,“记住,再敢弹什么破琴勾引我的人,就不止是废掉一只手这么简单了,离我的人远点!” 青年强忍著痛苦,嗓音嘶哑,“明明是你......啊!” 白球鞋用力踩下,青年未出口的话被惨叫吞没,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很快孟梁景就带人离开了。 仓库里,只余青年孤零零蜷缩在地上,漂浮著灰尘的空气里迴荡著压抑破碎的痛苦低泣。 书房里, 林青山微颤的手按压在眼上,突兀低笑起来,笑了一会,又用很温柔的嗓音轻唤。 “苏苏......” ...... 苏云眠回了房间。 將门反锁上,又去浴室用冷水洗脸后,才算冷静下来,转而又懊恼起来。 她不该提起钢琴的。 好在,林青山也没有继续下去,否则她真的担心自己会当场失態。 深呼吸几次,她才躺下睡觉。 这一晚睡得並不安稳,到了凌晨又被闹钟喊醒,她直接把裴星文喊了起来。 她諮询过医生。 如果孩子每晚梦游的时间是固定的,可以在这个时间之前先把人喊醒,过了这个时间再睡,长久下来,也能好起来。 忍著困意陪小孩玩了一会,过了凌晨三点,才又一起睡下。 第二天早上。 餐桌上却不见林青山,这是住进来后她第一次在早上没见到人,就问了霍管家。 “先生工作上有点急事。” 见是工作上的事,苏云眠也不疑有他,用过早餐她就带孩子去画室继续每日的设计工作,教小孩画画。 下午霍管家送来下午茶时,突然开口:“苏小姐,有件事可不可以拜託一下您,是关於先生的事。” 苏云眠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你说,千万別客气。” 她本来就受著林青山的好,却又不知道有什么能帮上他,要是有她能做到的,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霍管家迟疑了下,才开口—— “那就先谢过苏小姐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些天您应该也有感觉到,先生太沉浸於工作,这些年一直如此,很少有放鬆的时候,我劝的话自是没有苏小姐您有用,所以我想请您,偶尔带先生脱离一下工作,稍稍放鬆散散心也是好的。” 苏云眠自是有所感的。 头开始两天还经常在別墅里看到,但之后就只有早上能见到了,每天都忙到很晚。 实打实的工作狂。 但她见他一直游刃有余,在她面前又没表现出什么疲惫,她还以为是他喜欢工作。 毕竟大学的时候,林青山做起项目编程,就很疯狂,不分昼夜的。 这样长期下来肯定不行。 霍管家也都开口了,苏云眠自是答应下来。 ...... 想到就做。 决定下来后,她也不等晚上,当即给林青山打去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什么事?” 男人温和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想问你后天有空吗?” 苏云眠解释道:“我后天要去参加一场拍卖会,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结束后我们可以带上星文去郊外山林散心踏青。” 她竞拍需要的资金,姑奶那边已经帮她准备好了,確定会去参加拍卖会了。 正好趁著出门,在外面散散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林青山不是很確定地说:“要看情况,和国安局下次约谈的时间还没確定,我儘量。” “嗯嗯,依你的方便来。” 林青山却突然一笑,“这是我们再见后,你第一次邀请我一起游玩,我一定爭取时间。” 苏云眠不好回答,赶忙掛了。 掛完她还有些回不过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七年后的林青山比七年前要更加直接,没那么含蓄了,或者说是含蓄里稍稍带了点......攻击性? 不过也难说。 她所熟悉了解的,一直是大学里博学多知、温柔含蓄的林学长。 人都是会变的,时隔七年,社会名利场上走一圈,性格上有所改变並不意外。 不过那份温柔倒是始终没变。 第136章 夫妻拍卖会同台竞爭! 拍卖会那天。 风和日丽,春风暖阳,寒冬退散,早春已至。 竹园,別墅门前。 苏云眠换上一条米色毛衣裙,外搭一条水墨画披巾,黑亮长发由一排珍珠髮夹盘旋挽起,纤细脖颈盘著一条大龙珠澳白项链,泛著丝绸珠光,浑身散发著优雅知性美。 她手牵著的裴星文也是一身剪裁优良的高档英式復古童装,天蓝色毛衣衬得他小脸白软,正仰头看她。 “妈妈,林叔叔不和我们一起吗?” 和林叔叔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叔叔做饭好吃、对他也好、人又温柔,裴星文也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躲著了。 苏云眠摸摸他脑袋。 “叔叔工作上临时有事,去不了拍卖会,等拍卖会结束他就会赶过来,同我们一起去踏青。” 裴星文点头,语调微扬,“我还没踏青过呢。” 他因为心理原因,裴楠掌管那么大一公司,忙得很,又怕他乱跑,大多数时候都把他关在家中,专人照看。 过去他习惯了没关係,可有了妈妈,他就不喜欢一个人了。 裴星文紧紧抓著妈妈的手,眼睛亮亮的,声音也软乎乎的,“踏青,和妈妈一起。” 见他这样苏云眠心里也软乎乎的,忍不住轻轻捏捏小孩白软脸蛋。 这时,一辆红旗车停在他们面前,霍管家拉开车门请两人上车后,车子往拍卖会的方向驶去。 在红旗车后面还跟著两辆坐著保鏢的黑色房车。 ...... 能有实力、资格拍卖那等品级的红宝石,自然是高档拍卖会所。 一楼除了拍卖台,场下坐的都是普通买家。 二楼属於买家中財力拔尖那一批人,只有一到六號六间包厢。 苏云眠要竞拍红宝石的事,远在东京的姑奶苏玉锦知道后,直接走锦绣在京市的分公司帐户,给她以最快速度签了十亿的支票,用於此次竞拍。 因此苏云眠是有资格坐到二楼的。 验证过身份后,苏云眠牵著小孩,身后跟著霍管家和保鏢,在工作人员恭敬指引下,进了二楼6號包厢。 此时拍卖会还没开始,买家正逐一入场。 二楼又是呈圆环形结构,6號包厢正对著1號包厢,她们坐下没多久,就看到1號包厢窗帘慢慢拉开。 对面的买家也入场了。 只是窗帘拉开的瞬间,苏云眠就怔住了,下意识皱眉。 1號包厢窗前坐著两人,是孟梁景和夏知若,她没想到这两人也会参加这场拍卖会。 对面的夏知若也注意到这边,面上很是惊讶,尤其在看到她身边坐著的小孩更是震惊,应该是认出了裴星文的身份。 坐在她旁边的孟梁景脸上却没什么情绪,似乎並不意外,甚至还朝这边笑了一下。 苏云眠拉窗帘的心都有了。 霍管家站在她身侧,也注意到了对面,微俯身对她说:“苏小姐,不舒服的话,要不要退出这场拍卖会?” 苏云眠摇头。 她人都来了,且还是带著目的来的,姑奶为了支持她,更是给了她巨大的资金支持,她为什么要因为別人放弃? 见她坚持,霍管家又说:“苏小姐安心,我们是带了人来的。” 这是在宽慰她,即便是孟梁景来找麻烦也不会有事......苏云眠点点头,心里虽稍稍不安,却也不觉得孟梁景会找过来。 他可是带著夏知若来的,当著情人面找过来,就不怕夏知若不高兴? 这样一想,她反而安心了。 拍到想要的红宝石钻石耳环,走完款,她就赶紧走。 ...... 等待开始的过程,苏云眠又快速扫了一遍桌上放的拍品清单详细信息。 她想要的那对红宝石钻石耳环,排在中后位,属压轴拍品。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 台上拍卖师对竞拍物品一一详细介绍,场內气氛热烈,敲锤声频频。 苏云眠一直旁观。 直到拍卖会进行到中段,上了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鐲,品相绝佳,拍卖底价是四千万,就连她也稍稍心动了一下。 虽然姑奶为她准备的资金充足,想了想,她还是没拍。 她的目標只是红宝石。 不少人盯上了这翡翠鐲子,频频加价竞爭,场面火热,很快价格就叫到了五千万。 就在这时,对面一直保持沉默的1號包厢里,孟梁景却突然举起了竞拍牌,一次性加价一千万。 最终那只翡翠手鐲被孟梁景以六千万高价拍下。 1號和6號包厢面对面,接下来还要竞拍,窗帘不能拉,苏云眠自是没漏下夏知若脸上闪耀的欢喜。 想来这鐲子也是拍给她的。 ...... 拍品陆续过完,很快就到了苏云眠最想要的那对红宝石钻石耳环。 拍品在巨大屏幕上展示。 每一只钻石耳坠下坠著一枚鸽血红红宝石,在其周围环绕著十颗钻石,呈现出太阳的形状,在灯光下璀璨闪耀。 这么一对鸽血红红宝石钻石耳环,共计19.11克拉,拍卖底价七千五百万。 在拍卖师介绍后,二楼几个包厢都爭相举牌。 看得出来,一楼是没这个实力拍这枚拍品的,二楼大多数才是为此来的。 很快这枚红宝石耳环就叫价到了一亿。 直到这时候苏云眠才举牌,一次性加价五千万,叫价一亿五千万。 全场寂静。 一楼眾人目露震撼,纷纷扫向二楼6號包厢。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当即就激动了,高声喊:“一亿五千万!6號加价五千万!本场拍卖会最高一次性加价!请问还有加价的吗!” 一楼参与不了,二楼其它包厢则都没了动静。 这对红宝石钻石耳环,一亿才是最匹配它的价值,一亿五千万已经溢价不少了,自是没冤大头愿意再去抢。 拍卖师大声喊—— “一亿五千万,一次!” “一亿五千万,两次!” “一亿五千万,”拍卖师高举拍卖锤,刚要喊出『三次』,准备一锤定音时,却见二楼1號包厢举牌了。 加价一亿! 拍卖师脸都涨红了,高喊:“两亿五千万!1號加价一亿!本场拍卖会最高一次性加价!请问还有加价的吗!” 苏云眠望著对面包厢,眸色微沉。 她刚刚有看到,在她举牌加价的瞬间,夏知若就趴在孟梁景耳边说些什么。 然后孟梁景就加价了。 一次性加价一亿! 第137章 今天的孟梁景意外好说话 两亿五千万。 虽然鸽血红红宝石稀有,再加上做工优良,设计精美,可也远远超出了应有的价值,溢价的很厉害。 可苏云眠想要这枚红宝石,她就是为这个来的。 想了想,她再次举牌了。 加价五千万。 她看得出,孟梁景这次加价,是夏知若刻意针对她来的,可她现在加价到了三亿。 她不相信孟梁景会为了夏知若,大把烧钱,去爭这么一个溢价夸张的拍品。 太不理智,也不值。 果然,这次孟梁景没再加价。 苏云眠刚要鬆口气,就见夏知若握住孟梁景的手,轻轻晃了晃,含情桃眼水光瀲灩。 她远远看著,就见那两人对视片刻,孟梁景再次举牌。 加价一亿。 这对红宝石钻石耳环的价格,直接冲至:四亿! 苏云眠紧紧抓著竞拍牌,心情跌入谷底,她这次带了十亿过来,当然还能继续加价,可没必要了。 溢价太夸张,不值得。 她又没疯。 而且,现在夏知若是咬死了要和她爭,就看孟梁景这么听她话的样子,显然也是会爭到底了。 以他的身家,几十个亿隨便扔也玩的起。 站在身侧的霍管家收起手机,弯下腰对她说:“苏小姐,先生说了,您可以放心拍,他会过来结款。” 苏云眠摇头,放下了竞拍牌。 “超出十亿去拍这个,不值当,我再去找別的红宝石。” 最终这枚红宝石钻石耳环,被孟梁景以四亿的高价拍下,在拍卖师一锤定音后,1號包厢的夏知若突然看过来,笑容灿烂,桃眼里满是轻蔑。 苏云眠同她对视,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好笑。 ...... 没有拿到想要的红宝石钻石耳环,接下来的拍品苏云眠也不感兴趣,索性起身离开了。 她牵著裴星文离场。 却在下到一楼走廊时,停了步子,跟在身边的保鏢也立刻护在了身前。 就在前方不远,一身修身黑西服,气质矜贵的男人侧靠在窗前,在他身旁同样站著十几个黑衣保鏢。 是孟梁景。 听到动静,男人侧目望来,狐眸含笑走近,“夫人。” 苏云眠眉心紧蹙,牵著裴星文的小手微微用力,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应。 护在身前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挡住男人,却在这时,跟著男人的保鏢也立刻上前,两方保鏢碰撞在一起。 双方老板都没出声,现在只是互相拦人,没人率先动手。 场面僵持。 出去的路也被堵上了。 孟梁景也停了步子,隔著人群目光始终落在苏云眠身上,微笑开口:“夫人,谈谈?” 苏云眠冷冷看著他,“谈离婚可以。” 別的就免谈! “可以,让他们退开。” 孟梁景今天竟然意外的好说话,指著她带来的保鏢要他们退开。 苏云眠当然不能同意,现在孟梁景嘴上说的话她是一句也不信,除非他现在就能拿出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可惜,今天出门没带离婚协议。 她也没想到孟梁景会在这。 正可惜时,霍管家突然从隨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苏云眠,“苏小姐,我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 苏云眠懵了一下,“啊?” 霍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笑容姿態依旧优雅,“您惦记的事,我也一直帮你记著的。” 隨时准备好僱主需要的一切,是身为优秀管家的准则之一。 他是专业的! “哦哦,谢谢。” 虽然还有些懵,苏云眠还是接过离婚协议,转手就隔著保鏢递给了孟梁景,很是乾脆。 “麻烦签字。” ....... 孟梁景沉默了下。 他接过离婚协议,隨意看了眼,並没有立即签字,反而坚持先让人退开。 “让人退开,我们还能谈,否则......” 他目光落在苏云眠手上牵的小孩,自然认出了是裴楠的外甥,狐眸微暗,隨即目光又流连至苏云眠脸上,似笑非笑道:“夫人,你知道,我一向不介意场面会闹成什么样。” 苏云眠抓著小孩的手微紧。 她当然知道。 她这个丈夫,从来都是结果至上,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闹得多难看都无所谓! 可她不能。 她目光在孟梁景手上那份离婚协议上看了一会,一咬牙对霍管家说:“你带著孩子先出去,保鏢留下,十分钟后我要是还没出去,你就报警。” 她要赌一个可能。 万一签了呢? 看孟梁景刚刚对夏知若那样脑热,几个亿隨便扔著玩,说不定他现在就想赶紧和她离婚,把夏知若娶进门呢? 很有可能啊。 等霍管家带著小孩出了走廊,双方保鏢也各自退至走廊两边,空出一条走廊的空间,这是苏云眠坚持后的结果。 她还是不放心远离保鏢。 等保鏢都背转过身后,她才冷冷盯著面前的孟梁景,“十分钟,谈什么儘快,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签字。” 孟梁景微笑:“急什么。” 他上前一步,同苏云眠只间隔了半米的距离,突然开口:“陈瑶的事,是你做的吗?” 苏云眠心头一跳,目光却不躲闪。 “怎么,夏家现在有点风吹草动,你都要栽到我头上?” “孟梁景,我告诉你,你和夏知若什么关係我都无所谓,也不在乎,也不稀得为这种破事去报復,我还要脸。” “你到底签不签字!” ...... 盯著面前女人气势凛然的模样,孟梁景突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苏云眠心下一惊,忙往一旁躲开,却被抓著手腕用力拉回,下一秒后背就撞在墙上,珍珠髮夹掉落,乌黑长髮散开垂落。 她刚要开口怒斥,却觉腕上一凉,忙抬手去看,却是怔住了。 在她手腕上是一只翡翠手鐲。 她瞧著眼熟。 正是拍卖会上那只她有过心动,最后被孟梁景以六千万高价拍给夏知若的那只帝王绿翡翠手鐲。 可怎么戴在她手上了? 又来羞辱她! 苏云眠心下愤怒,顾不上去摘手鐲,手已经用力挥了出去,却骤然停在半空,没能打在男人脸上。 孟梁景攥紧她手腕。 他狐眸凝视著女人被翡翠手鐲衬得愈发润白细腻的皮肤上,忍不住拉近了在她腕间轻轻落下一吻。 “果然很適合你。” 第138章 他弯腰,捡起那一块块碎片 男人炽热亲吻落於皓腕。 苏云眠手腕一抖,气得凤眸眼尾都是红的,她一脚踩在男人脚背,趁著人没回神,用力挣脱开,当即退至两米开外。 “你再靠近,我就喊保鏢!” 她厉声开口。 孟梁景痛得轻扯嘴角,却仍在笑。 “別紧张,夫人,我只是想说,只要你听话,乖乖回来当好你的孟夫人,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话语里意有所指。 苏云眠听懂了,却只觉荒谬可笑,胸腔里的火气突然就一散而空,隨之而来的是疲惫无力。 她在想什么啊。 和孟梁景这种只会自说自话的人,能谈出个什么,他根本没想过签字! 苏云眠深吸一口气。 她后退一步,將手腕上的翡翠手鐲摘下来,拿在手上看了一会,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孟梁景,当初苏云鸿和陈瑶突然来找我要一千万彩礼钱,是你叫他们来的,对吗?” 孟梁景怔了一下,面色微冷,“我警告过你的。” 真的是他。 虽早有猜测,可如今確定了,苏云眠仍觉得荒唐无语,她怔怔看著面前的男人。 “孟梁景,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差点瞎了。” 男人定定看著她,面上並无明显表情,淡淡开口:“不会,我之后也有教训过他们。” 这是有没有教训的问题吗? 苏云眠忍不住想笑,她也確实笑出了声,笑得对面男人微微皱眉。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举起手鐲,用力將其摔在地上。 六千万的手鐲轰然破碎。 碎裂四散。 苏云眠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神漠然,一字一句平静道—— “孟梁景,手鐲也好,別的也好,只要是你的东西,我一个都不想要!”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懂?”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了!” ...... 谈判破裂。 矛盾一瞬激化,走廊上双方保鏢打在一起。 好在这里是一楼,苏云眠趁著混乱,在保鏢保护下,披巾掉了也不捡,翻窗跑了。 出了大门,坐到车上她身体还在抖。 “先回去。” 她颤著声开口,手却被柔软温暖一团包裹,抬头就见裴星文仰著小脸一脸担心看她。 “妈妈,你在发抖,你很冷吗?” “我给你暖暖。” 他说著抓著她的手,轻轻贴在小脸上,温暖她,还轻声哄著。 “暖一暖,就不冷了。” 苏云眠强忍的泪当即落下来,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不想让他看见她哭,却压抑不住极轻的泣音。 裴星文乖乖在她怀里,没说话,只默默陪著妈妈。 他能感到。 妈妈似乎很害怕、很难过。 ...... 拍卖会一楼走廊。 连接走廊和二楼的楼梯上,夏知若站在楼梯转角,冷眼望著下方的混乱。 孟梁景离开包厢,她也跟了上来。 自是听了全程。 直到现在,看著一身矜贵的男人,弯下腰將地上碎裂的翡翠碎片,一枚枚拾起。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掌心的刺痛让她回神,怔怔抬手,那对四亿的红宝石钻石耳环就躺在她手心,因用力攥紧而划破了手心,鲜血將红宝石染得更红,也確实璀璨夺目。 她明明拥有了这对价值四亿的红宝石,还是从苏云眠手里抢到的,可她现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事情似乎在脱离掌控。 她快没耐心了。 ...... 竹园。 经歷拍卖会的混乱,苏云眠心里担忧,根本不敢再去踏青,因此早早回去了。 一回去,她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画,藉此平復心情。 裴星文陪著她一起画画。 直到晚上,她给孩子洗了澡,讲了晚安故事,才怀著仍有些忐忑的心情抱著孩子睡下了。 书房里, 因公司突然出了状况,晚归的林青山却还没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后,一边翻文件,一边听霍管家把今天在拍卖会上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霍管家说完,视线落在他正在翻的文件,忍不住开口:“先生,您不如把这份文件给苏小姐看,苏小姐就会彻底对孟梁景死心,两人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这份文件,是回国前先生就一直在让他调查的。 是七年前苏小姐那场婚姻相关的所有事件记录,调查得非常详细,包括孟梁景藏在幕后做下的所有事。 这场七年婚姻本就起於荒诞。 只要苏小姐看到这份文件,得知真相,就能彻底把孟梁景从心底剜乾净,再不留分毫,到那时,先生就有机会了。 林青山翻动文件的手一顿。 他当然知道。 他没开口,只是默默翻著桌上厚厚的文件,又拿起文件中夹著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双惨不忍睹的双手。 重锤砸过,指骨碎裂,那样彻骨的疼痛,哪怕时隔七年,直到今天,他都忘不掉。 之后虽然去国外治好了手,却因为心理原因,偶尔还会神经性疼痛,必须靠止痛药才能缓解,一疼就是七年。 爱人,伤痕,疾病...... 这些痛,全都是孟梁景带给他的。 恨意难消。 ...... 见先生一直拿著照片看,手又在轻微颤抖,霍管家忙上前拿过照片,反扣在桌上。 “先生,手会好的。” “最近苏小姐在您身边,您疼的次数不就少很多了吗,一定会好的。” 林青山笑容柔和,“是好很多。” “那先生,这份文件......”霍管家再次开口。 林青山摇头,“当然要给苏苏看到,但那个人不能是我。” 霍管家一怔,隨即恍然......先生当然希望苏小姐能儘快把孟梁景从心里剔除乾净,可得知真相,势必会对苏小姐打击过大,崩溃也不是不可能。 而先生不希望那个让苏小姐崩溃的人是他,他希望在苏小姐心里一直是乾净温暖的。 霍管家嘆气,“那先生打算怎么做?” 林青山思索片刻,轻推银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著微光。 “你调查时,不是发现夏知若也在调查这些事吗?她既然想知道,那你就找个合適的机会传给她,我想,她不会让我失望的。” 確实可行。 霍管家也清楚,夏家那位千金对孟梁景有著近乎恐怖的执念,若是知道这些真相能够让孟梁景这场婚姻彻底归化於无,她一定会很乐意让苏小姐知道这些。 只是需要合適的机会。 而且...... 霍管家欲言又止,却还是点头应了:“是。” 第139章 下药孟梁景,一夜迷情? 拍卖会结束第二天。 朱雀园。 额头上贴著大號创可贴的郎年,敲开书房门,走进去,照例匯报监控竹园的消息。 “先生,夫人今天没再离开竹园。” 书桌后,孟梁景微抬头,面色无波,狐眸微冷,“她这是打算躲到户口补办好那天了。” 今天是四月一號。 再有四天,派出所通知的十五天等待期就会结束,给苏云眠补办新的户口本。 只要有了户口本,其它证件补办就不再是问题。 想到这里,孟梁景狐眸晦暗,“绝不能让她出国,”思索片刻,他抬眸看向郎年,唇角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慢条斯理开口。 “我那便宜岳父母,几年不见也该想念女儿了,请他们过来,让他们好好聚聚。” 郎年下意识蹙眉,又低下头,应了声是。 这时,书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响,孟梁景隨手接通,里面传来洛天阳的喊声。 “梁景,我哥不在那段时间你们可帮了我不少忙,今晚我做东,去裴楠会所那聚餐,你可必须到啊。” “......好。” 掛断电话后,郎年提醒了一句:“先生,您头上伤刚好,饮不得酒。” 孟梁景淡淡道:“少喝点没关係。” 他最近心情正不爽利。 ...... 確定孟梁景会来后,洛天阳又立刻给夏知若打去了电话。 “夏姐姐,我按你的话和梁景说了,他今晚会来。”说完,他又疑惑:“夏姐姐怎么不自己去喊人?” 以梁景对夏姐姐的喜爱重视,出来聚餐这种小事,隨便请肯定会来啊。 夏知若笑著说:“我想给他个惊喜,不想让他知道是我想请的。” 洛天阳听得心里酸涩羡慕,但也不好说什么,同夏姐姐又聊了几句,才依依不捨掛断。 ...... 当晚。 n laugh,会所包厢。 孟梁景一眾好友,包括夏知若,坐了一圈,饮酒欢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难得一聚,自是热闹。 很快眾人喝到上头,在座的又都是关係极亲近的,没什么不能说的,便有好事的趁著酒劲,冲同夏知若坐在一起的孟梁景喊。 “我说梁景,你这是想让夏姐等多久啊,到底什么时候办好事?” “是啊是啊。” “我们可都等著喝你俩喜酒呢!” 眾人当即起鬨。 夏知若和孟梁景从小定下娃娃亲,大家又都是一起玩闹长大的,两人门当户对,公认的情侣关係。 当初孟梁景和一个什么都没有、身份低微的苏云眠结婚,眾人差点没惊掉眼球,在了解到是苏云眠下药怀孕逼婚后,更是对此不耻厌恶,这女的不就是纯坑自家兄弟嘛。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一个想法:卑贱之人就是卑贱,上不得台面。 因此夏知若一回国,得知她一直保持单身在等孟梁景后,一起长大的髮小好友自是看好这两人感情。 这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佳配嘛! 再说孟梁景又不排斥。 听著眾人起鬨,夏知若面色緋红,如染了晚霞轻烟一般,美轮美奐,羞涩动人,余光悄悄留意著身侧孟梁景的反应。 孟梁景轻拈酒杯,笑而不语。 洛天阳却没什么耐性,也更直接一些,张口便要问孟梁景什么时候离婚,却被一旁的裴楠拽住了。 他还没问出口,就被灌了一大口酒,差点呛到,不由怒视著裴楠。 “你做什么!” 裴楠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淡淡笑著的孟梁景,低声说:“別什么热闹都瞎凑,长点脑子。” “我怎么没长......” 他还未说完,便听一声闷响。 孟梁景脸上笑容不变,手上酒杯落桌略重,发出极轻的闷响,他微笑扫视沉默下来的眾人。 “怎么,不喝酒了吗?”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包厢內气氛沉寂。 还是裴楠先一步反应过来,举起酒杯,笑著招呼,“来来来,光喝酒多没意思,玩个猜酒令,谁输谁喝,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喝喝喝!” 气氛当即被带动起来,没人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夏知若看著身侧男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脸上却依旧维持著完美笑容。 ...... 与此同时。 在竹园画室画画的苏云眠接到了她的离婚律师团队电话。 听完那边的话,她有些惊讶。 “你是说,孟梁景和夏知若在会所里和人聚会?这种事告诉我做什么?” 她现在不想听这两个人任何事! “苏小姐,是这样,我们这些天一直有安排人跟踪他们,想要抓拍到出轨证据,我们认为今天是个好机会,依照我们过去经手案子的经验,一般这种场合下最容易拍到出轨照片,所以提前告知你一下。” 苏云眠一怔,继而恍然。 “辛苦辛苦。” 没想到她安排在夏家的陈瑶还没拍到证据,律师团队这边却先一步有了进度。 甭管哪边,都是好事。 掛断电话,她立刻给律师团队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並说明只要拍到能拍到锤死的证据,必有大额奖金等著! ...... n laugh。 酒至深夜,愈发浓。 一帮人喝得头昏脑涨,別说开车回去,几步路都走不好。 裴楠索性把人一个个送到楼上房间,当晚就直接在会所歇下了,在扶同样喝多的孟梁景上楼时却出了点状况。 “我来就行。” 夏知若拦住了他,柔声说:“他过去喝多了,向来是我照顾,我送他上去。” 裴楠一怔,同夏知若对视片刻,也不知是出於何种心情,他没再坚持。 夏知若將人扶到楼上房间。 反锁房门。 男人靠坐在沙发上,黑色衬衣领口微开,黑短碎发凌乱,五官英挺俊美,往常狠魅幽深的狐眸里一片水色朦朧,勾人於无形,散发著无与伦比的成熟男人魅力。 他轻轻开口,磁声暗哑,“热......” 夏知若面上一片緋红,身体也一阵滚烫......奇怪,她自己喝的酒里没有药啊? 不过再看沙发上性感惑人的男人,她也不难理解了。 强忍著灼烧的欲望,她先跑去床头,把准备好的微型摄像头装在手机上,对准大床。 上床只是过程。 她的目的是拍下视频,孟家、孟梁景就不能不认,也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要给她和夏家一个交代! 当然,能一次就怀孕更好! 片刻后,屋內灯灭了。 黑暗中,原本反锁的房门,却从外面轻轻推开了,门外立著一高大男人身影。 第140章 匿名邮件:你想知道的一切! 竹园。 等至深夜的苏云眠接到了律师团队的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很是懊恼。 “没拍到?”她问。 “我们原本以为,孟梁景会和夏知若一起出来,总会有点什么亲密举动的,比如亲吻之类的,结果他是一个人出来的!” 苏云眠一怔,“一个人?” “是啊。” 律师团队往群里发了段视频。 视频里,面容俊美、身形高大的男人从会所大门走出,步履沉稳,上了停在路边的幻影,很快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孟梁景自己出来了,竟然没和夏知若一起? 苏云眠意外了下,又有些失落,她以为这次能拍到实锤证据的。 不过律师团队的人蹲守到深夜,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又往群里发了红包,叫大家继续努力。 ...... 黑暗房间里。 夏知若浑身滚烫,意识被突然而至的欲望淹没,几乎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只知不断索取。 男人同样热情回应。 空气里甜香靡动,声声撩人,曖昧灼热。 床头柜上的微型摄像头闪著光亮。 第二日,清早。 夏知若醒来只觉浑身碾过一样,短促痛哼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甜蜜。 男人还没醒,健硕手臂环绕在她光裸腰部,她整个人都陷在男人怀里,姿態亲密缠人。 这个男人,终於是她的了。 她轻轻抚摸男人大手,想要仰头亲亲男人下巴,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紧接而至的是女人刺耳尖叫。 床上男人被尖叫声吵醒,捂著胀痛的脑袋爬起来,半盖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光裸的上半身,他还有些不明状况,隨即目光就对上了床上同样光裸、脸色煞白的夏知若。 沉默三秒后。 房间里响起男人更加猛烈的尖锐爆鸣。 爆鸣一半,男人嘴巴就被死死捂住了,夏知若压在他身上,眼底划过一瞬的阴狠,又迅速消失。 “別喊!” 洛天阳瞪大眼看著身上的人,感受到皮肤相触的细腻,脸瞬间红了,赶忙用力点头。 等人鬆开手。 他赶忙抓著被子想要给自己包上,又迅速反应过来,盖在了夏知若身上,脸都要红透了,目光躲闪著,结结巴巴开口。 “夏夏夏、夏姐姐,我、我、我们这是.......” 他有些没明白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看这状况,竟然还和夏姐姐发生了关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也不觉得是坏事。 ...... 別说是他,夏知若自己都想不明白。 她裹著被子,下床就衝到床头柜那里,迅速把微型摄像头和手机塞进了包里,没让洛天阳看见。 直到这会,她才冷静下来去思考。 到底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给孟梁景下的药,人她都带到房里了,可现在床上的怎么会是洛天阳! 孟梁景人呢? 最关键的是,他知不知道她下药的事? 床上的洛天阳见她站在床边一声不吭,脸色煞白,很是担心,“夏姐姐,你?” “你闭嘴!” 夏知若心里焦灼不安,对於破坏她计划的洛天阳更是看不惯,温和优雅再难维持。 洛天阳嚇了一跳,不敢吭声。 好一会,夏知若才平静下来心绪......得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她面上重新恢復温和,“先把衣服穿上吧。” 两人很快穿好衣服。 夏知若也想好了,她坐在床边,眼睫轻颤,眼泪顷刻落下,美人落泪,自是惹人心疼。 更別说面前的还是:喜欢她喜欢的要命的洛天阳。 洛天阳当即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夏姐姐,你別哭,我一定会负责,以后千倍百倍对你好,我有的全都是你的,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找给你!” ...... 负责? 夏知若心底轻蔑。 她根本看不上洛天阳,也瞧不上他手里那点仨瓜俩枣,他哥哥洛天戎说这话,或许她还能心动下。 可他洛天阳算个什么东西? 废物紈絝罢了。 心里轻视,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眼泪落得更加汹涌,等洛天阳急到不行,恨不得跪地发誓时,才哽咽著开口。 “可我只喜欢孟梁景,只想要他。” 洛天阳脸色一白,眸里的光黯淡了些,好一会才勉强笑著道:“夏姐姐,我真的会对你很好很好,你能不能......”看看我? 可他未出口的话,在夏知若的眼泪下,生生憋了回去。 他明白了。 强忍著想哭的衝动,他颤声开口:“夏姐姐,今天的事我会忘掉,我会帮......帮你的。” 他伸手擦拭掉女人面上的泪,压抑著哽咽,“你別哭了,我会帮你得到梁景的,我一定会让你嫁进孟家的。” 夏知若轻轻握住他的手,泪眼朦朧,“对不起。” ...... 稳住了洛天阳,夏知若才问明白了缘由。 洛天阳昨晚上喝了不少,迷迷糊糊的没什么印象,根本不知道自己推开的是哪扇房门。 他是误闯进来的。 那当时房间里的孟梁景呢? 他在哪里? 头撕裂一样疼,她其实对昨晚的记忆也有些模糊,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断片的,压抑著不安,夏知若给孟梁景打去了电话,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通,男人嗓音沙哑。 “若若?” 见他称呼依旧,夏知若稍稍放心,这才小心问起昨晚的事。 “梁景,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了,我当时也喝得头晕也在屋里歇下了,醒来怎么没见你?” 那边沉默了下,温声说:“我没什么印象,醒来就在家里,应该是郎年带我回来的。” 又是郎年! 夏知若咬紧牙,便听那边男人柔声问:“怎么了若若,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赶忙回:“没,我就是没看到你,担心你。” “我没事。” 孟梁景嗓音始终柔和,“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吗?” 夏知若拒绝了,她现在这样子肯定不能让孟梁景的人看到,况且她心里疑惑太多了。 她得回去看一看录下的视频。 ...... 反覆交代洛天阳不要乱说,又提醒他记得找机会带她去看林青山研发的cn大语言模型后,夏知若就赶忙回家了。 刚回房间摸出手机查看视频,屏幕顶端却突然弹出一条邮件信息。 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標题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第141章 我爱你 我想知道的? 夏知若犹豫了下,点进去看,资料內容很多,还有一些照片。 看完全部,她脸色已然苍白,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屏幕。 確实是她想知道的。 是她在国外时,孟梁景和苏云眠、林青山在七年前的所有过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但基本和她调查到的一致,並且更详细。 內容十之八九是真的。 那么...... “你骗我。” 她低语著,“孟梁景,你竟然骗我。” 语毕,她突然暴起,手机被用力摔在墙上,屏幕粉碎。 仅仅如此,仍平不了心中怨气。 她疯了一样,將屋里所有东西撕扯摔碎,发红的眼眶里是浓烈的怨毒和歇斯底里。 “孟梁景,你竟然敢骗我!” 一番肆意发泄后,夏知若喘息著跌坐在一片凌乱的地上,一只手捂著脸低吟哭泣起来,再抬首,眼里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疯狂。 你们让我不痛快,那就谁也別想痛快! 谁也別想如意! 她气到发抖的手从一屋凌乱中摸出备用机,截图了邮件箱里其中一张照片,发给了苏云眠,並留言了信息。 “想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吗?” “明天到这个地址来见我......你自己来——夏。” ...... 竹园,画室。 苏云眠正教裴星文画画,手机突然震动。 她隨手拿起一看,脸色微变......屏幕上是一双惨不忍睹的手的照片,和信息。 发消息的人姓夏? 夏知若? 她认识的姓夏的,也就夏家了,夏家父母肯定不会这么找她,那就是夏知若了。 她发这种照片是什么意思? 盯著照片上遍布伤痕,明显骨碎的双手,苏云眠心莫名揪起......对方既然会发,就说明这双手的主人和她有关。 或许还很重要。 会是谁呢? 她当即拨过去电话,那边没有接。 反覆拨打几次,都是直接掛断,看来对方是必须要见面才能谈了。 去还是不去? ...... 第二天。 京市某间咖啡馆。 夏知若坐在包厢里,桌上只有一杯咖啡,还有一沓列印好的文件和照片。 到了约定的时间,人还没到。 她不著急。 她相信,苏云眠一定会来。 果然,等了约莫十分钟,包厢门突然推开,戴著宽边咖色圆礼帽的苏云眠走进来,在她身后还跟著霍管家。 夏知若把照片盖住,冷声道:“我说过要你自己来。” “我愿意来就不错了。” 苏云眠坐在桌边,神色淡漠,“要我看什么?” 她现在这个境况,再加上邀请见面的又是夏知若,无论出於什么考虑,她都不可能自己来。 “出去。”夏知若看向霍管家。 霍管家没动,直到苏云眠冲他一点头,他才略一頷首退出了包厢,將门关上了。 包厢內归为寂静。 苏云眠目光落在桌上显眼的文件,“就是这些?” 夏知若没立刻给她,只是静静凝视著她面容,突然就笑了,眼里是浓烈的恨和不屑。 “苏云眠,你凭什么啊。” 苏云眠微皱眉,没太懂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做出要离开的姿態,“不想谈我就走了。” 夏知若盯著她看了一会,突然朝她轻蔑一笑,將手里的文件推了过去。 “苏云眠,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挺可悲的。” 她撂下这么一句,推门乾脆离开了,包厢里只剩下苏云眠一人。 发什么神经呢? 苏云眠一脸不解。 她也没多在意,拿过桌上的文件一一翻看......看到最后,她手抖到几乎拿不住文件,脸色惨白。 她不相信! 一定是夏知若在骗她,这个女人给的东西真能信吗? 可......当真就假吗? 苏云眠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捂脸,眼泪不受控地从指缝溢出。 她就是当事人啊。 七年前那些想不通、混乱难堪的过往,经由文件里的內容,由一根线串起。 迷雾退散。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前所未有地清晰。 ...... 两小时后。 霍管家在外面一直等,都没见人出来,有些担心,刚准备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他看到苏云眠脸色惨白,神色恍惚,摇摇晃晃走出来,忙迎上去扶住人。 “苏小姐?苏小姐?” 苏云眠恍惚听到有人喊她,张嘴想要回应,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苏小姐!苏小姐!” 霍管家面上一惊,忙揽住人,快步离开了。 人是因为久坐再加上情绪衝击太大晕倒,车开往医院半路,苏云眠就醒过来了。 她让人把车开回了竹园。 “没关係的,我就是有点低血,缓缓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同打来电话的林青山解释了几句,苏云眠想起文件上的事,犹豫许久才试探开口。 “青山,你,今晚能给我弹钢琴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柔声回:“你想听的话,我当然能弹,但今晚恐怕不行,等过一段时间,好吗?” 不是今晚不能。 是以后都不能再弹了吧。 得到確定,再一想照片上指骨碎裂、满是疤痕的双手,苏云眠心里堵得慌,怕被人听出不对,只嗯了一声,就匆忙掛断电话。 ...... 车停在竹园。 苏云眠回了房间,让霍管家帮忙照看小孩,她自己钻入浴室,直到晚上才出来。 脸上已经恢復平静。 她什么都没说,照常哄孩子睡著,半夜再叫醒即將梦游的小孩,过一会再陪著一起睡下。 平平常常,与往日无异。 但第二天,她拜託霍管家把別墅的安保清走了,然后去了对面的兰因別墅。 没让任何人跟著。 她来到二楼房间,掀开模特支架上的布帘,里面是一套中式黑色刺绣男式礼服。 是她很早前,为孟梁景亲手设计製作的礼服。 后来因为要离婚,她原本想要毁掉这件礼服,可毕竟是她呕心沥血三个月的作品,她没捨得,打算以后转手给別人的。 现在不需要了。 她把模特衣架搬到一楼桌边,又从臥室里找到遗弃在房里的廉价结婚戒指,还有结婚那晚孟梁景送给她的红礼帽小机器人,还有那一堆文件照片。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坐在桌边,静静凝望著。 这就是她在这场婚姻里最后拥有的东西,少到几乎可以不必提,就像她荒唐可笑的婚姻一样。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云眠突兀一笑,摇头起身,去小厨房拿了一柄刀放在桌上,最后给孟梁景发去了地址、消息。 “我在这里等你,有话想和你说,你一个人来。” 她要和孟梁景做一个了断! ...... 4月4日,清明节。 沿街树木绿芽绽放,满目青葱,细雨濛濛,空气里浮动著清新好闻的泥土清香。 方舟开著一辆黑色越野,正满脸鬱闷赶去朱雀园。 清明节大学放假,他原本和兄弟们约著去酒吧耍玩,他爸却打来电话逼著他来表哥这里,学什么做人。 之前想著偷拍表哥出轨的照片,他还有点兴趣来。 没拍到劲爆照片,他就腻了,不想来了,但又怕他爹真从国外飞回来,把他押到表哥那里。 只能来了。 “嘖,烦人。” 正烦躁著,他望著前方的目光一顿。 他远远看到,他那个表哥孟梁景面色匆匆开车从朱雀园出来,往一个方向远去,像是有什么急事。 不会是和情人约会吧? 不然干嘛要自己开车啊,还这么著急的样子。 他当即来了兴趣,跟了上去。 开了好一会,雨下得越来越大,他看到车子开进了一个叫竹园的別墅区里。 怕被表哥发现,他把车停在隱蔽地,冒雨跟了进去。 这次一定要拍到他表哥出轨的实照,然后甩他爸妈面前,叫他们好好看看,以后別再让他每周跑来表哥这里学什么做人。 有什么可学的! 他都快半个多月没机会跟兄弟们耍了! ...... 兰因別墅,一楼大厅。 苏云眠坐在桌边,一手摸在刀把上,静静等著,窗外雨声急躁。 没一会,大门推开。 一身修身黑西服,身型高大,气质矜贵的男人卷挟著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你要见我,看来是想好了,要回来乖乖做你的......” 孟梁景心情颇好地走近,视线落在苏云眠手上的刀和桌上的东西时却顿住了,下意识皱眉。 苏云眠抬眸看他,淡淡问:“做什么?” “夫人,这东西拿著多危险,给我。” 孟梁景皱眉,走近就要抽走苏云眠手里的刀,却是拿了个空,女人持刀对著他。 “別过来。” 苏云眠后退一步,把文件里的照片砸给男人,淡声质问。 “这是你做的吗?” 目光落在照片上,触目惊心伤痕累累的手,孟梁景脸色冷了下来,狐眸里一片幽深。 他定定看著面前满脸平静的女人,冷声问:“谁给你的?” “重要吗?” 苏云眠轻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做的,林青山的手是不是你毁的!” 听著女人的质问,孟梁景鬆开手,照片落在地上,踩在脚下。 他冷笑。 “是又怎么样,我就不该只砸碎那双手,他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我教训得轻了!” 苏云眠持刀的手在颤抖。 她拿起桌上那一沓文件资料,扔给了男人,颤声质问,“这些,也都是你做的?” 文件落了满地。 字字清晰,句句分明,书写证实著她这七年婚姻荒唐的开始,惨澹可笑。 孟梁景低头看了会,慢慢抬头,狐眸深邃,语调冰寒。 “你查我?” 这一句,便是得了確定。 苏云眠当即红了眼,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的男人,竟有一瞬觉得极度陌生,同床共枕七年,她好像从未看清过这人真实的內里。 她颤著声,“你真的是疯了。” 孟梁景面无表情。 “苏云眠,是你先背叛了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我?背叛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云眠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身子摇晃,单手撑在桌面才得以站稳。 她红著眼,再抬首,凤眸含泪锐利刺向面前一脸冷漠的男人,咬牙嘶声开口。 “孟梁景,我多想从未遇见过你!” 窗外风声剧烈,雨点激烈打在窗上,天色昏暗,屋內也一片昏暗。 死寂沉默。 ...... 缓了好一会,苏云眠才平復下来情绪。 她没去管对面半身隱没於昏暗的男人,单手抚摸著立在一旁的人体模特架上的中式男士刺绣礼服,缓声开口。 “孟梁景。” “这件礼服由我亲自设计,亲手裁剪布料,一点点刺绣缝製,歷时三个月,还有这枚红钻石,也是由我精心挑选。想要在我们八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送给你。” 礼服上的银丝刺绣白鹤,羽翼展开、栩栩如生,鹤嘴里镶嵌著一枚价值不菲的红钻石,正好落在心臟位置,那是她孤注一掷付出的一腔心意。 到头来却成空。 她轻轻抚摸著心臟位置的那枚红钻石,不由轻笑,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说: “可那天,你带著我们的孩子,和夏知若一起烛光晚餐。” 她自己说完都怔住了。 原来这句话说出口是这么容易,竟没那么难以接受,她忍著眼眶涌上的泪意,狠狠扯下那枚红钻石,用力砸在地上,像是挖出那颗曾经爱过孟梁景的心一样。 礼服心臟位置被撕扯开一个破洞。 孟梁景怔怔看著,下意识要走近,却被刀拦住了动作。 “你別过来!” 苏云眠嘶声喊著,突然转身,拽著架子上的礼服,用力挥刀劈砍上去,一刀一刀將礼服砍得支零破碎,不成人样。 那是孟梁景从未见过的疯狂。 他想要阻拦,却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过去那个温柔明媚的妻子,將那件注满了爱意的礼服刀刀砍碎。 最后她站在满地碎布上,刀从手中滑落坠地。 ...... 苏云眠喘息著,胸腔里情绪激烈翻涌。 她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最后又拿起桌上那枚廉价粗糙的结婚戒指,含泪笑看面前一动不动的孟梁景。 “这是新婚时你扔给我的戒指。” 那时的孟梁景,甚至不愿给她戴上,只隨意扔给她,一枚同样隨意粗糙的戒指。 从一开始,就是场笑话。 她笑了笑,鬆开手,戒指从手中掉落,被她碾在脚下,弃如敝履。 最后, 她又拿起桌上最后一样东西,红礼帽机器人。 这是结婚那晚,孟梁景送给她的,是他亲手做的,她是当做定情信物来认真对待的。 可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孟梁景给予她的最大羞辱。 机器人里的ai聊天助手程序,是孟梁景亲自编程安装的,可以手机发消息,而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我不爱你。 清晰明了。 这就是七年婚姻的结果,同开始一样可笑。 过去她没办法,也想不清,把这件孟梁景唯一送给她的礼物当做珍宝对待,现在的她高高举起,把这东西用力砸向孟梁景。 小机器人砸在男人胸口,落在地上,咕嚕嚕转了几圈,歪倒在地,红礼帽也歪了。 结束了。 她和孟梁景彻底完蛋了。 ...... 风声急促,雨砸窗面。 过了好久,苏云眠才沙哑著嗓音开口,发自內心地承认了一件事,“孟梁景,我从来都不理解,也不想再理解你在想什么了。” “你放过我吧。” 她把离婚协议推过去,压上一根笔,面色平静。 孟梁景看都没看,也没动。 苏云眠累了,她无力开口,“孟梁景,你到底要如何,我今天这话还不够明白吗?” 她把一切撕裂开,真相揭开,摆在明面。 他们再无可能。 她也不想再有可能。 孟梁景却抬眸,狐眸深邃,面上是晦涩难懂的情绪,他平静开口,声音在窗外风雨吹打下犹为清晰。 “我没错,也不签。” 苏云眠脑子里的弦崩了。 胸腔內压抑的情绪再难克制,她重重一拍桌,用著从未有过的音量嘶喊出声。 “那你到底要如何!” “要我求你吗?那我求你,算我求你了,我真的受够了,不想和你过了!也不想再看见你!” 男人平静站立,不言不语。 苏云眠浑身颤抖,凤眸泪光涌动,终於还是道:“孟梁景,我后悔了。” 男人平静黑眸忽而一颤。 “我后悔了。” 苏云眠怔怔开口: “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遇见你,我不该喜欢你,我不该对你告白,我不该来京市。” “对不起,孟梁景,我不该爱上你!” 她嘶声哭喊,“你放过我吧!” 却在这时,歪倒在地上的机器人突然发出『滴』的一声响,清晰洪亮的机械音响彻房间。 【音源信息匹配吻合,激活隱藏语音库】 空气静默片刻,小机器人再次发出声音,却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青年孟梁景深沉磁哑的声线。 【我爱你。】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划过长空。 屋內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惨白,闪电倒映的光落在苏云眠眼中,被汹涌而出的泪冲得支离破碎。 惊雷嘶吼,震耳欲聋! 第142章 苏云眠失踪!孟梁景疯了! 雷声轰隆,闪电霹雳。 光线昏暗的室內,却是一片死寂,被激活的小机器人横倒在静默两人之间,上面的红礼帽歪了。 苏云眠站在那里,泪意汹涌。 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幻听,可她太熟悉孟梁景青年时的声线。 无法忽略。 她不明白,大脑翻腾炸乱。 这场七年婚姻,开始荒唐,过程荒唐,如今更是荒唐。 若这七年的『我不爱你』是谎言,那这七年算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 她默然落泪,心在悄然崩塌。 “夫人......” 孟梁景狐眸颤动,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慌色,他轻喊著,想要靠近,苏云眠却本能后退。 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只是本能的,转身往外跑。 她只知道,她要离开这,必须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处境,找到一个狭窄的空间,锁上门,谁也不想看到!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喘口气。 她跑向大门,隱约听到身后追来的急促脚步声,本能推翻了客厅里堆满衣物的衣架,將身后的声音远远甩开。 衝出大门。 门外天际阴云密布、暴雨滂沱,她却没有丝毫犹豫,冲了出去,被暴雨吞没。 ...... 孟梁景追出来的时候,屋外空荡荡的。 灰暗天际下,大雨滂沱,风声呜咽,树木被狂风吹得摇晃倾倒,却不见人影。 苏云眠不见了。 他站在雨里,愣神片刻,立刻摸出手机给郎年打了电话,叫人立刻带人过来把这边围住。 早知道会这样,他这次就不该答应苏云眠一个人来! 就该直接把人带走,关起来。 关一辈子! 很快,郎年就带人赶了过来,孟梁景让他带一批人在外围找,他则是去了对面別墅—— 林青山的家。 砸开大门,一群人冲了进去。 “搜!” 下了命令,孟梁景目光落在站在客厅里,眉心微蹙的霍管家,冷声开口:“我的夫人,还有林青山在哪?” 霍管家摇头,並不回答。 孟梁景也不在乎他是否回答,他这次带了不少人,仅林青山家里留的那些还不够看。 很快別墅就被搜了一遍。 却没有发现苏云眠,林青山也不在。 孟梁景站在客臥门口,空气里浮动著淡淡茉莉香,是他很熟悉的味道。 他狐眸微暗,“砸了!” 跟在身后的人,迅速將客臥里夫人的所有东西收拾走,最后把房间砸了。 他又去了画室。 画室里,裴星文孤零零坐在地上,抓著画笔,瞪大的眼里满是泪,显然是嚇到了。 看到这小孩,孟梁景皱了下眉,口中却是不留情。 “画室里的东西也都带走。” 他是懂画的,从笔跡上就能看出,那是他夫人的画,这画室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她的。 他夫人的东西,自是不能留在別人家里。 眾人依言衝进去,这一次却意外遭到了阻拦,画室里的小孩死死抓著苏云眠的画板,眼里满是恐惧,却哭喊著不让人动。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你们不能碰!” 为首的人满脸为难,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孟梁景,“先生?” 孟梁景一挑眉,“你妈妈?” 他笑了笑,近乎残忍一般开口,“你那个妈妈不是在坐......” “孟梁景!” ...... 话未出口,便被人厉声喝止。 一只手伸过来抓在他肩上,用力將其拽入走廊,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裴楠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压低声线怒吼。 “你刚刚想说什么!” 清明时节,他今天本来想约苏云眠,带著孩子外出踏青赏春,一直打电话没人接听,怕有事就亲自过来了。 没想到会遇上这事。 如果他晚来一步,孟梁景会对孩子说出什么话?说他妈妈杀了爸爸,在坐牢? 他是疯了吗! 孟梁景侧过脸,大拇指轻轻抿去嘴角的血跡,满不在乎道:“实话。” 裴楠怒火上涌。 此时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多年发小兄弟情谊,挥拳便要打过去,“你到底发什么疯!” 拳头被轻易挡住,孟梁景一把甩开他,狐眸冷了下来。 “是我疯了,还是你裴楠拎不清?” 他冷冷看著面前的兄弟,一字一句道:“裴楠,苏云眠是我的妻子,我的夫人,你把孩子塞过来是什么意思,真当我眼瞎!” 裴楠脸色一白。 他深吸几口气,缓了许久才压抑著怒火道:“孟梁景,你难道不清楚星文的情况,我有別的办法吗?你说我什么意思!” 孟梁景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冷冷道:“你最好是这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苏云眠不在林青山家里,还要继续找。 ...... 等人一走,裴楠立刻进了画室,抱住嚎啕不止的小孩。 “妈妈,妈妈......” 裴楠红著眼,轻声哄著,“没事啊,星文,没事的,你妈妈会回来的,很快的,別怕。”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 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知道孟梁景对苏云眠是这么个心思。 那这七年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的冷漠、放任、谣言、轻视、詆毁......又算什么呢? 他就想不通了。 都疯了吗! ...... 当天晚上,孟梁景的人几乎快把竹园翻了个底朝天,地皮都要掀开了。 竟一点踪影都寻不到。 “那么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夜幕暴雨下,孟梁景靠站在车边,浑身都湿透了,脸色苍白,狐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急躁。 这种天气,苏云眠又是那么个状態,他担心会出事。 “监控呢?监控查了吗?” 他问刚刚找人赶回来的郎年。 郎年摇头。 “雨下得太大,附近有一根电线桿也被吹倒的大树砸了,电压不稳,监控都断了,路上的痕跡也都被大雨冲乾净了,追踪不下去。” 风雨声呼啸。 儘管不想承认,但目前一切信息都断定了一个事实。 苏云眠消失了。 就这么在眾人眼皮底下消失了。 孟梁景脸色难看,咬牙道:“找,继续找!把人扩散开,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回来!” 这次找回来,他不会再给苏云眠任何离开他视线的机会! 第143章 孟梁景、林青山激烈对峙! 这一找,就是一夜。 最后,孟梁景是被父亲孟承墨的电话叫回老宅的。 “你是疯了吗?” 书房里,孟承墨脸色难看。 昨晚上散出去那么多人手,闹得动静不小,圈內不少人都在好奇观望,看热闹。 连他这个多年不管事的都惊动了。 孟梁景被雨淋了一夜,脸色微白,却是浑然不在意,“我没功夫想那么多,人必须儘快找到。” 孟承墨脑门青筋暴起,气得抡起桌上茶杯砸了过去。 “你现在知道担心了!” 他刚要继续怒斥,门外却传来敲门声,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老宅的孟安钻了进来。 “安安啊,天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 一看到亲孙子,孟承墨脸色就好些了,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爷爷,我睡不著。” 他脸色有点白,忐忑道:“我又做噩梦了,梦里妈妈沉在水里,一直哭,一直在哭,我睡不著。” 说到最后,他哽咽起来,走近几步抓住爸爸的大手。 “爸爸,我想妈妈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她了,我保证再也不惹她生气了,你让她回来好不好?” “快了。” 孟梁景说了这么一句,快步离开了。 这次孟承墨没阻拦,他重重嘆息一声,抱著被噩梦惊醒的孟安,哄著人再去小睡会。 这才早上五六点呢。 ...... 孟梁景出了老宅,刚坐上车准备去竹园那边继续找,就接到了郎年的电话。 “先生,林青山在朱雀园等您。” 倒是来得巧。 孟梁景狐眸冷沉,让车转去了朱雀园。 很快,车子停在朱雀园別墅前。 孟梁景下了车,大步往会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下西服外套丟给吴婶,又把黑色衬衫上面的內扣解开,袖口也挽了上去。 会客厅里。 一身白西服的林青山面色同样冷沉。 时隔七年,两个男人再次正面对上,出乎意料的,都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孟梁景先开口了,“她在哪?” 林青山语气淡淡,“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空气沉寂。 两个男人默默对视,片刻后,似乎是確认了对方没有说谎。 下一刻,原本平静的两人突然捏紧拳头,咯吱作响,拳拳到肉,奔著对方的脸用力捶打。 新仇旧恨,都是下了死手。 这也是林青山头一次撕开了温柔儒雅的面具,拳拳用力,恨意浓烈,一拳砸在孟梁景脸上,满是怒意。 “孟梁景,你怎么敢的!” “你那样,叫她如何想,又叫她怎么承受!” 苏云眠要和孟梁景了断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那份资料就是他借夏知若的手送到她面前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孟梁景竟然会在一个小机器人上面耍心机,那样不合时宜的告白,直接摧毁了苏云眠的心理防线。 他凌晨从国安局回来,看到监控里的视频,快气疯了。 头一次没了理智。 ...... 小机器人里的隱藏语音库会被激活,孟梁景同样也没想到。 但在林青山面,他一点下风也不想落,当即回了一拳,同样不甘示弱。 “林青山,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一切!” 他言语挑衅。 “竟然还敢回国,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怎么,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手不疼了吗?” 林青山手下意识一抖。 近日不常犯的神经痛再次沿著手上神经刺激著大脑,疼痛难忍,他咬牙挥出一拳,眼已是红了。 “孟梁景,你少自欺欺人了!” “过去也好,现在也好,都是你先拋弃了她!是你一次又一次把她扔下,一次又一次逼她,她才会崩溃至此!” “你就是个懦弱的废物!” “你根本不敢承认,如果当年不是你步步算计,我和苏苏早已是夫妻了!是你毁了我们!” 闻言,孟梁景双目赤红。 理智崩毁,他疯了一样,將人掀翻在地,拳拳爆锤,鲜血四溅。 孟家老一辈都是军人出身,他自然也是从小练到大的,一旦失控放开了动武,林青山一个文人自是比不了,只能被压著打。 吴婶在一边急得不行,怕出人命,又不敢去拉架。 好在,郎年及时赶了回来,几个人联手才把孟梁景拉扯开,按在一边,將两人远离。 林青山倒是反应快,人刚被拉开,他就一脚踹了上去。 踹完一脚,远远站著,擦著脸上的血,望著满脸怒意的孟梁景,冷声开口。 “孟梁景,若苏苏有个好歹,你我不死不休!” 撂下这么一句,林青山就匆匆离开了。 苏云眠不在孟梁景这里,踪跡不明,他根本没多余的心情在这里耗著。 必须儘快把人找到。 ...... 林青山刚离开不久,一辆奔驰停在朱雀园门前。 客厅里,孟梁景一脸不悦,吴婶正给他脸上上药,脸上担忧却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候,郎年进了屋,面无表情道:“夏小姐来了。” 夏知若? 孟梁景微皱眉,还未开口,夏知若已经进了屋。 “梁景......你这是怎么回事!” 夏知若目光落在孟梁景染了血痕的脸上,一脸担忧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便要拿过吴婶手里的药给他抹药。 吴婶看了眼先生,没给。 孟梁景淡淡道:“什么事?” 没拿到药膏,夏知若收回了手,心里忐忑不安......孟梁景昨晚突然动用大量人手,满京市乱翻。 別人不知道,她却大概猜得出。 苏云眠出事了。 她担心孟梁景发现那些资料是她给的,这才一大早过来试探,见人没当即发作,应该还不知道。 她稍稍落回心,才道:“是公司项目的事......” “凡科的项目,这几天你自己看著办,我最近都没空。”孟梁景现在没什么心情,就要叫郎年送客。 夏知若忙抓住他的手,“还有一件事,国外来了消息!” 孟梁景骤然一顿,目光定定凝视著面前的女人,片刻后,面色缓了下来。 “来书房说。” ...... 就在京市乱成一团,事態失控时。 京市之外,临近郊区的村镇內,一辆满是泥泞的黑色越野急剎车停在村口一间小別墅前。 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十八九岁、风流俊帅的少年。 四月初春,少年却只穿了一件短袖,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抱出一个被牛仔外套包裹著的女人。 女人细白手臂无力垂在衣服外,一动不动。 少年抱著女人锤开小別墅大门,语气急切,“我有很多钱,能给我们提供一个房间还有热水吗?拜託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见这阵仗,再一摸女人露在外的皮肤,冰凉刺骨,忙把人请了进来。 “快进来。” 第144章 她要让苏云眠永远回不来! 京市之外。 临近郊区的村镇口小別墅,屋內一片忙乱。 少年在客房门口徘徊不安。 过了好一会,客房门打开,这家里的女主人从里面走出,冲少年点点头。 “我给她用热水擦了身子,餵了点薑茶,换了衣服,人已经睡了。” 说到这,女主人面色不虞,很是不赞同,“你怎么照看女朋友的,大雨天的淋这么严重,是要生病的。” 方舟尷尬了,赶忙说:“不是,她是我表......姐。” 原本他想说表嫂的,可这状况、这场面总觉得说嫂子怪怪的,他立刻改口表姐了。 女主人也不疑他,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方舟这才钻进客房。 他翘著二郎腿坐在床边,盯著被窝里裹得严实、面容苍白的女人,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他昨天跟踪他哥,原本是想偷拍他哥出轨的照片的,没想到撞上了一场大戏,简直是嘆为观止啊。 虽然在屋外,没听到里面在吵什么,但看里面那两人的反应,大概也猜得出。 他表嫂终於忍不了他表哥出轨了。 掀桌不干了。 他倒是乐得看热闹,他表哥不幸,他就快乐翻倍好吧......只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红礼帽机器人。 那个机器人,和他最爱的漫画:《小红帽歷险记》里的机器人一模一样。 当时他趴在窗外,看到表嫂手里的小机器人惊呆了。 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红礼帽小机器人,不会就是漫画里小机器人的原型吧? 那他表嫂苏云眠,是漫画家如梦? 不会吧! 他要是没记错,他这表嫂,是搞计算机的啊,什么时候搞漫画了? 还搞那么厉害! 可如果不是,那个机器人又是怎么回事? 太像了。 他当时只顾震惊,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苏云眠突然崩溃冲了出来,他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然后就眼睁睁看著苏云眠丟了魂一样,在雨里跑。 怕人出事,他在人体力不支时,直接衝上去將人扛起来丟上了车,离开了。 万一她真是如梦呢? 抱著这个想法,作为如梦狂热粉,他索性遂了苏云眠的愿,没带著人去找表哥。 “不过,我可不是白救你啊。” 方舟翘著二郎腿,也不管床上人是不是昏迷,听不听得见,自顾自吊儿郎当地说著。 “你要真是如梦,醒了可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漫画里小机器人翅膀碎掉,从天上掉下来到底死没死?还追不追月了?你可得给我解释清楚!” “你要真这么草率把小机器人画死,咱们可没完!” 他可是会粉转黑的! 包骂的! ....... 朱雀园,孟家。 孟梁景和夏知若一起去了书房,谈了很久才出来。 夏知若出来时,春光满面,很是满意的样子,冲站在门口的郎年点头。 “梁景喊你进去。” 郎年面无表情走进去,关了书房门。 屋內孟梁景面色淡然,淡淡道:“等一下你送若若去老宅,让她把孟安带去夏家,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郎年一怔,“是。” 孟梁景又说:“还有,让出去找人的动静都小点,別太明显,也別透露在找什么人。” “是。” “去吧。” ...... 书房外, 夏知若心情颇好道:“郎特助,走吧。” 郎年没说话,带著人走在头前,开车往老宅去了。 不出意外,到了老宅接孟安走时,郎年又被孟承墨骂了,但对方也没阻拦。 虽然不满儿子的做法,但孟承墨很少会反驳儿子的决定。 孟安也没排斥。 他本来隔段时间就会住在夏家,最近上下学也都是若若阿姨接送,习惯了。 只是上车时情绪还有些低落。 这一路,夏知若抱著小孩哄,又摸出游戏机陪他玩了一会,小孩脸上的低落就少了些。 郎年把这一大一小送回夏家,就离开了。 ...... 夏家。 姚舒容见到孟安很是高兴,领著小孩去玩具房玩了。 客厅里, 原本神色不愉的夏川哲面色也缓和了些,最近孟梁景来这边少了,他还有些不高兴,也有些担心。 但今天一见孟安,这点忧心就没了。 还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帮忙照顾,说明还是信任他们的,他语气平和问:“孟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昨晚孟家那么大动静,他也是知道了。 夏知若淡淡说:“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应该就能解决好。” “嗯,那就好。” 夏川哲又说:“空了多叫梁景来家里吃饭,都几天没过来看看了。” “好。” 夏川哲还想说什么,就见陈瑶从楼上下来正往这边走,便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夏知若则直接无视陈瑶,上楼去了。 她没有立即去玩具房去找孟安,而是先去了臥室,锁好门,输入一串手机號,发了条消息出去。 【帮我找个人,价钱好商量,要快!】 那边很快报了很高的金额。 夏知若几乎没犹豫就同意了,那边这才回了句:ok。 沟通好交易,她这才露出笑容,漂亮桃眼里浮动著浓烈的怨毒和恨意。 她也要找苏云眠。 不光要找,还要比孟梁景更快一步找到! 找到人之后,她要让苏云眠这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孟梁景面前,时间久了,不管孟梁景对她是个什么心思,都会忘记。 时间会抹去一切。 到那时,在孟梁景身边的就只会有她,以她在孟梁景心里的特殊地位,孟夫人的位置不过早晚。 夏知若微微勾唇,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 ...... 京市之外。 白日退散,黄昏已至。 睡在客房里的苏云眠慢慢转醒,眼睁开了,意识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方舟见她醒了,开心得很,抓著她就问。 “你是不是如梦?” 第145章 她在床上哭起来,一定很美! 苏云眠脑子晕疼。 入耳的话恍恍惚惚听不真切,就连视线也是模糊的,浑身滚烫,疲软无力。 见她半晌不说话,脸蛋红通通的,一摸额头烫得嚇人,方舟忙出去喊这家的女主人来。 苏云眠发了高烧。 一番折腾,餵了药,又晕乎乎睡下。 这一觉睡得很难受,迷迷糊糊间,苏云眠做了个梦,梦里的她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孟梁景。 比七年前更久。 那还是在大学时,她和关茗走在霜雪铺盖的林道里,飞雪落了她满头,同闺蜜笑闹时,她隨意一转头,目光就落在了站在楼道里的孟梁景。 楼道长廊里站了一群人。 孟梁景站在人群中心,尤为显眼,通身贵气难以遮掩,耀眼夺目,一对狠魅狐眸勾人,直望进了她心里。 两人隔著大雪,对望。 霎那间,风一吹,飞雪漫天,苏云眠心乱了。 她躲开了视线。 “呼呼......” 苏云眠惊醒了,浑身大汗,目光直勾勾瞪著前方,房间里一片黑暗。 她有些心悸。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过去的事。 可她如今才明白,便是过去那一眼、那一霎那不受控的心动,將她扯入了深渊。 那下面是地狱。 ...... 夜色浓重。 朱雀园,书房里只亮了一盏昏黄桌灯。 昏黄暗沉。 孟梁景坐在书桌后,半身浸没在昏暗里,头低垂著,视线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狐眸里闪著晦暗不明的光。 照片上,是十九岁的苏云眠。 霜雪覆盖的林道里,一身雪白羽绒服的少女站在飞雪里,笑容明媚灿烂,雪落了少女满头,宛如雪中精灵一般灵动美丽。 这照片却不是他拍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时他和一帮兄弟站在楼道走廊上,无意间瞥到了雪地里正同好友玩闹、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女。 无意中对视。 正愣神时,耳边就听到拍照声响,然后是兄弟的口哨声。 “哇,雪精灵啊。” 其余几个兄弟闹哄哄要看。 那时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抢过兄弟手机,把照片转走,还刪掉了好友手机上的照片和记录。 那人抢回手机,相当不满。 “梁景,搞什么啊,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我好不容易拍到的,还想找来玩一玩呢。” “什么雪精灵?” “玩什么,加我一个!” “谁啊,都没看清脸呢!” 孟梁景懒得理会他们,走在最前面离开了,他看著手机上少女满面笑容,修长手指轻轻摩挲女孩嘴唇,又慢慢滑至灵动眼眸上。 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张脸,若是在床上哭起来,一定很美。 后来,他把人按在床上,肆意索取没个尽头时,也证实了这个想法,確实很美。 美到让人心碎。 昏暗书房里,孟梁景拿起照片,指尖微微用力,捏皱了边角,这时房门突然推开,郎年走了进来。 “找到了吗?”他问。 郎年摇头。 “竹园附近的路线全都排查过了,监控失效的区域也重点找过了,痕跡被雨冲得太乾净了。” 没有。 孟梁景狐眸微沉,想了想说:“抽调一批人,往京市外找找,她很可能已经出了京市。” 一天一夜的时间,是有可能的。 ...... 晨曦初升。 京市之外,村镇口小別墅里。 从梦中惊醒后,苏云眠又昏昏沉沉眯了一会,就怎么也睡不著了,索性起来了。 她还没太明白现在的境况。 只记得自己跑进雨里,后来的事就记不大清了,如今盯著房间里陌生的结构、身上换掉的衣服,自然迷茫。 正纳闷时,门突然推开,跑进来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 两人默默对视。 小姑娘扯著嗓子大喊,“妈妈妈妈,漂亮阿姨醒了!” 小姑娘喊完也不出去,跑近了仰著小脸盯著她看,黝黑的眼珠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看见小孩子,苏云眠忍不住露出点笑,“小朋友,这里是哪里?” “我家啊。” 小姑娘歪著脑袋,“我叫杏杏,是一个大哥哥带你来的,你好漂亮啊,阿姨。” “......谢谢。” 苏云眠刚要问大哥哥是谁,方舟就走了进来,乐呵呵地冲她打招呼。 “哟,醒了。” 苏云眠下意识皱眉。 因为上次在老宅的事,她对方舟印象並不算好,更没想到两个人会在这里遇见。 听小姑娘的意思,是他带自己来的? “你......” 不等她问起,方舟就嘰里呱啦、添油加醋把自己如何发现她、救了她的事说了一遍,很是冗杂。 听得苏云眠头疼,但也总算明白了目前的境况。 她竟然误打误撞,成功脱离了孟梁景的视线,这个认知让她稍稍鬆了口气。 她现在实在不想看见孟梁景。 实际上,七年前相关的任何人,她现在都不想看见,想一想就喘不上来气。 她需要缓一缓。 这么一想,她打断仍在喋喋不休的方舟,“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谢谢你了,我刚刚听你说有辆车?” “是啊。” 方舟坐在她对面,翘著二郎腿,“怎么了,表嫂?” 苏云眠皱眉,还是道:“你能不能把这车借我一段时间,之后我会以车价数倍补偿你。” “借车?你要去哪?” 方舟盯著她看了一会,突然恍然,“你不回京市,不会是想躲我表哥吧?” 前天他在屋外趴著看的时候,虽没听到,却也觉得不对。 按他之前的理解,是他表哥出轨,那也该是他表哥想离婚,可看那境况,指不定是谁不想离呢。 不想离还出轨。 他表哥玩的是真啊。 方舟起了兴趣,“你要去哪,我可以送你去。” 反正能让他表哥不满意的事,他是一定要添把火的,巴不得孟梁景不如意。 更何况面前这人很可能就是如梦。 ...... 苏云眠皱眉,“你不是在上学吗?不上课?” 方舟脸黑了。 “表嫂,拜託,能別用我妈的口吻跟我说话不?我翘课那还不是家常便饭,有兄弟帮我遮掩著呢,问题不大。再说了,你跑出来什么都没带,手机、钱都没有,確定要自己去?” 这確实是个问题,但......她面无表情道:“別叫我表嫂。” 方舟耸耸肩,问:“你要去哪里?不远吧?” 苏云眠望向窗外,初晨阳光落在她苍白面容上,几近透明,眼里是死水一般平淡。 “藏区,日光城。” 那座城市里,寺庙眾多,也是位於国家边境线之一的城市。 她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 能够让她静下心来,將混乱的过去重新串联起来,理明白了,在佛祖眾僧面前,一刀斩尽了。 第146章 孟梁景和她,明月尘埃不相配 “藏区?你想自驾进藏?” 方舟惊讶了。 他有想过自己这表嫂敢和他表哥纠缠一块,还能让他那个傲慢狠辣的表哥吃瘪,多少也是个人物。 可也没想到胆子竟这么大。 “表嫂,”他拉长了腔,“將近五千公里路呢,你確定?” 苏云眠点头,“你去不了的话,可以借我车......” 她话没说完,方舟就抬手打断了她,蹭得起身,脸上全是兴奋,“不不不,去,我去,我来开车!” 十九岁的少年,正是热血冒险的年纪。 苏云眠的这个提议,刚刚好戳中了正在叛逆期、分分钟想化身英雄的少年,一想到自己即將开车横跨將近五千公里的路进藏,方舟就很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可是...... “你这刚退烧,身体还虚。”方舟有些迟疑,“咱们等两天出发?” 苏云眠摇头,“现在就走。” 既做了决定,便不能迟疑。 而且她也担心孟梁景会找过来,一旦被找到,她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必须儘快走! 方舟不知道她心里的担忧,默默冲她竖起大拇指,发自內心地感嘆,“表嫂,我欣赏你!” 之前帮她,是因为她可能是漫画家如梦。 可现在,他是真心欣赏。 这样的决定,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做下的,更何况是一个刚受过巨大打击的女人。 苏云眠:“......別叫我表嫂。” “好嘞。” 少年大喊一声,转身跑出屋做准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 这里离京市还很近,又有方舟在的情况下,苏云眠就没出面。 把物资准备交给了方舟。 两个人都没搞过这么远距离的公路自驾,需要什么前期准备,基本都靠网上搜。 结果,他们在的地方又很偏,大部分物资都凑不齐。 方舟挠了挠头,也不气馁,“咱们先准备点吃的用的,具体要什么等去了蓉城就能买齐了。” 蓉城是进藏路线入口之一,到那里装备肯定能凑齐。 苏云眠点头,也只能这样。 中午在帮她的人家里吃了午饭,又让方舟代她给人转了六万表示感谢,又交代了一句不要跟別人提起见过他们。 苏云眠帐户里有钱,却不敢动用,怕暴露身份位置。 亏的有个视野盲点方舟。 大概没人会想到方舟会跟她在一块,苏云眠转念又一想,不对,这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想想前段时间,她和方舟还是互相看不惯,追著打的关係。 现在就要一起公路自驾了。 真是世事难料。 “表嫂,出发了哦~”黑色越野车上,方舟扭头看她,呲著牙乐呵呵地笑。 苏云眠额角青筋微起,有点怒了,“別叫我表嫂!” “哦~” 方舟敷衍地回应一声,在人即將发作时,一按喇叭,一声口哨,车子如离弦之箭开了出去。 两个菜鸟的公路自驾,自此开始。 ...... 因为推拉力,苏云眠后背撞在副驾驶靠背上,抿唇不语。 她突然有点后悔。 这方舟,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她能活著到日光城吗? 她现在虽然心灰意冷,可也没到找死的地步啊。 但现在出发都出发了,也找不到比方舟更合適的人了,她心內嘆一声,认命地拿起地图手册。 这是方舟买来的。 她再次看了眼手册上用红笔描下的路线,从京市到日光城,总共两大段路线,三个地点。 从京市到蓉城,再从蓉城出发走317国道,抵达终点日光城。 全程將近五千公里。 她大概算了下,七天,快的话七天就能到了。 放下地图手册,侧目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春日风景,苏云眠心突然空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出来看过外面的风景了,以一个单纯游玩寻求放鬆的心態? 记不清了。 有太多事情充斥著她的生活,让她应接不暇。 想著想著,困意上涌,她刚退烧,中午吃过饭又吃了药,再加上精神身体双重疲惫,这会自是睏倦。 眼皮上下打架,没一会就昏睡过去了。 正开车的方舟瞥了眼副驾驶上闭目昏睡的女人,將车內的音乐换成舒缓轻鬆的,车速也稍稍减缓了些。 ...... 半梦半醒间。 苏云眠恍恍惚惚又梦到了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远远见过孟梁景之后的事,那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心动。 猝不及防又意料之外。 她不可自拔地將只见过一眼的青年记在了心里,並在之后不断地去追寻青年相关的一切。 並不是很难。 孟梁景在大学里相当出名,不光是出身名门、高不可攀的身份,本身在学业、运动各方面也都是极其耀眼拔尖的天才。 想找他的消息並不难。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竟然没有传出过和哪个女生交往过的緋闻。 反倒是喜欢他的女生赐了不少外號给他:恋爱杀手、女生绝缘体...... 只因孟梁景拒绝起別人的告白那也是相当不留情:要么是以学业比不过他攻击,要么是以长相攻击,要么是身份不匹配...... 简单总结就是:你们都不配。 让人恨得牙根痒,即便如此,他在女生中依旧影响力惊人。 相当受欢迎。 无他,身份高、学业好、运动好、长得又那么好......除了嘴毒一点,就是完美。 越是了解,苏云眠就越灰心。 她自问自己,长相还不错,虽然学业也不错但还比不过孟梁景,且也没得比,因为孟梁景是高她一届的学长。 两人都不是一届的。 至於身份,那更是差得远了。 想想自己稀烂的原生家庭,那直接就在普通水平线之下,和孟梁景比起来妥妥的天上地下。 不对,是一个在天宫,一个在地狱;一个是明月,一个是尘埃。 怎么看都不相配。 那么多出身好又优秀的女生都没把这高岭之拿下,她怎么可能? 完全没希望。 尚在少女时期的苏云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境地都这么绝望,她想要放弃,却又抑制不住心动。 满脑子都是雪天对视那一刻。 万千风华也比不过青年望来的那一眼,一眼乱心乱魂,再难忘却。 纠结许久,苏云眠还是下了决心。 她要试试。 不试试就放弃,那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第一次春心萌动,尚未经歷过情爱磋磨的少女,怀著一腔孤勇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向著地狱而去。 第147章 他只想和她上床 夕阳黄昏。 黑色越野在经过一条路段高峰后,公路上逐渐荒凉,几乎看不到车影。 路两边麦田青绿,生机盎然。 苏云眠在这时醒转。 她眼神呆滯,还有点没从梦里抽离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从京市出来后她就总是频频想起过去的事。 那些她最想逃避的过去,被那一页页资料唤醒,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掠过,就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又像是在逼她去清算。 清算这一切过往,彻底做一个了断,才能步入新生。 “醒了?” 在开车的方舟见她醒过来不说话,自己又是个憋不住的话癆,没人陪他说话忍了半路,这会开了匣,呱呱不停。 “表嫂,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如梦啊。” “你那漫画还更新不?” “小机器人翅膀碎了,从天上掉下来死没死啊,还追不追月了?” “求你了,能不能別让小机器人死掉?” “死了我曝光你哈,你微博那些粉丝可忍你好些年了,寄刀片可不管我事......” ...... 苏云眠有些头疼。 这呱呱不停的,听得她人都要麻了,索性闭上眼无视了。 “唉等等,你別又睡啊。” 刚呱两句,见苏云眠又要闭眼,方舟那个气啊。 怎么回事? 一问起如梦和小机器人就不理他! 不过想想也是,他那天趴在窗外看的时候,可是亲眼瞧著苏云眠拿小机器人砸孟梁景。 看得他心疼。 后来冷静下来,他也想过,那小机器人会不会就是表哥送给苏云眠的。 再一想表哥的出轨,他就理解了。 情侣分合都要伤筋动骨,该扔扔该砸砸,更何况多年夫妻,又是出轨,谁会留出轨对象的东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理解归理解, 但,不想要可以给我啊! 他可是小机器人真爱粉啊,那很可能就是漫画原型啊! 当个手办收藏也不错啊。 方舟心里那点小期盼苏云眠是不知道,知道也无话可说,她闭眼没一会,就被残留的药效捲入了昏沉的梦中。 ...... 梦里,仍是冬季。 球场上却是热火朝天,到处是起鬨尖叫声,苏云眠坐在靠前的座椅上。 她目光紧紧盯著场內飞跃运球的青年。 青年每一次跳跃,衣角翩飞,就像是在她心间起舞,扑通扑通,剧烈到耳鸣。 她只看到了孟梁景。 很快一场球赛结束,一帮人笑闹走近,苏云眠紧张地把一瓶水递给头前的青年。 这是她决定追求孟梁景后,想办法申请到的球场助理位置。 所以才能坐在最前面。 因为孟梁景在球队的关係,球场助理的位置竞爭激烈,很多女生都想要,她原本不抱希望的。 可没想到的是,她申请当天,就收到通知可以来球场报导了。 运气是真好。 她想,她和孟梁景或许还是有缘分的。 当然,也没少被女生嫉妒,现在她坐在这里,几乎都能感受到戳在后背的数道滚烫视线了。 压力很大。 怕被拒绝,她都不敢抬头看,低垂著头將水递给青年。 很快手上一松,对方接过了水,还没等她鬆口气,头顶就传来磁哑好听的声线。 “毛巾呢?” 她浑身一抖,懵了片刻,赶忙红著脸拿起毛巾递过去,头都快要垂到地上了。 因此她没能看到, 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低头看她,狠魅狐眸里跃动著意味不明的光。 像是在看懵懂无知的蝶,撞入网中。 毛巾被取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不小心,毛巾取走的瞬间,男生炽热手指触碰到她冰凉掌心,一掠而过,触电一般发麻。 大脑嗡鸣阵阵。 她呆坐在椅子上,顾不上宛如实质刀锋狠戳她后背的视线,抬头看向青年离开的背影。 心跳更快了。 在这之后,在不影响大学学业的前提下,苏云眠很用心地做著球场助理,几乎场场不落。 她第一次喜欢人,也不会什么追人的技巧,只能靠网上学来的。 尽最大所能关心留意孟梁景的喜好,对他好。 但因为过去那些不近女色的传言,怕青年排斥,她也儘量不著痕跡地一步步靠近,想让青年多了解她一些,细水长流,总有可能。 这一追,就到了春天。 ...... 又是一场球赛结束。 搞定场內一些杂碎事宜收尾,苏云眠才注意到角落椅子上放著的黑包,那是孟梁景的。 他把东西落下了? 她犹豫了下,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就拎著包追了出去,想把东西还给孟梁景。 正好多接触一下。 却在追出场馆时,听到上方传来清澈微冷的男声,“拿我的包做什么?” 苏云眠一怔,抬头看去。 一身清爽运动衣的青年,站在灼灼阳光下,整个人散发著华贵耀眼的光,正垂眸看她。 虽然这张脸这段时间没少看,但架不住看一次脸红一次。 她深呼吸,缓解著紧张说:“我,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东西忘记了,所以......” 不等她说完,青年突然开口,像是失去了耐心。 “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云眠嗓音一卡,心意被轻易揭露,脑子阵阵嗡鸣快要炸了,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动。 空气静寂沉默。 却在这时,孟梁景从侧边楼梯走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缓慢优雅走近,沐浴在阳光之下,黑短碎发坠著刚冲洗的冷水珠闪耀著光芒,狐眸清透冷魅,俯视著下方惊慌羞涩的少女。 “喜欢我?那,有多喜欢?” 青年声音青涩,语调微扬,染了些微的冷,却又如烈焰一般灼烧著少女的心。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衝动。 苏云眠听到自己带著些微颤抖的声音,“喜欢,很喜欢!” 她说完这一句,心跳几乎要衝至顶峰,眼前阵阵眩晕快要站不住,她一手扶在栏杆上,自觉要被拒绝,又懊恼自己一时衝动,想开口解释什么,眼前却是一暗。 楼梯上, 青年微微俯身,吻了她。 唇瓣轻触,柔软湿润,滚烫又炽热,在她心里燃烧起盛大的烟火。 孟梁景亲了她? 那个女生绝缘体、恋爱杀手的孟梁景亲了她? 他喜欢她? 那一瞬间,苏云眠几乎要落下泪来,下一刻却反应过来,连忙推开还想要深入的青年。 青年被推开,微皱眉有些不满,“怎么了?” 苏云眠脸颊緋红,羞得想要跑掉,却还是咬牙说:“我,我们还没確定关係呢,不能亲。” “確定关係?” 青年皱眉,“什么关係?” 少女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一样,下意识回答,“恋爱关係啊,亲吻,不是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吗?” “哈?” 青年抓了抓湿润的黑短碎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俊美面孔上满是不耐烦。 “做我女朋友,你配吗?” 他再没了耐心,自少女身边走过,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让我一眼就有欲望的,可惜了,是个麻烦。” 他离开了。 少女僵立在楼梯上,春日暖风吹过,却是一哆嗦,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她第一次心动,对爱情单纯天真的美好期盼,被孟梁景轻易撕碎。 她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孟梁景不喜欢她,只是想和她上床,並且不想负责。 她也不想喜欢孟梁景了。 ...... 夜幕之下。 黑色越野行驶在路上,苏云眠自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著气,此时此刻她好像再次亲临数年前仍保有几分天真的自己,一阵心悸。 她按在心口位置,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內安抚,又像是在安慰过去的自己。 “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好一会才平復好,一抬头便看到方舟望来的震惊视线,似是被她突然的反应嚇到了,车也停了下来。 第148章 孟梁景:我们做个交易吧 深沉夜幕。 唯一亮著灯的服务站,孤独立在空旷公路一侧,里面已经停了不少车,数人走动,还算热闹。 很快,一辆黑色越野开了过来。 方舟从车上跳下,进了服务站,很快带著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和快餐回了车上。 “表嫂,吃饭,吃药。” “......谢谢。” 苏云眠已经不想纠正他满口表嫂的发言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我行我素惯了,嘴上答应著转头就忘,依旧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也懒得重复了。 隨便吧,叫两声又不会掉块肉。 车內气氛沉默。 吃饭中途,苏云眠发现方舟一直用余光扫视她,反覆几次,她终於忍不住了。 “怎么了?” 她脸上是开了吗,一直盯著看。 方舟摸摸鼻子,也確实是憋得久了,直接开口问了,“表嫂,刚刚在路上,你是做噩梦了?” 醒来后表情那样惊恐难过。 嚇了他一跳。 想到梦里的过去,苏云眠垂下眼睫,不想多说,隨口搪塞了一句,“嗯,梦到鬼了,害怕。” “啊?” 方舟愣两秒,信了,继而一拍胸脯,“那表嫂你別怕,我阳气重,保管鬼怪不敢近身的,你安心睡!” 苏云眠意外地看了眼身旁少年,果然还是少年啊,中二意气。 当晚, 两人把车停在服务站,在车上裹著从村里买来的被子,睡了一晚。 方舟躺在斜下的座椅內。 苏云眠则裹著被子,躺在宽敞些的后椅上休息,却依旧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也尤为不安。 ...... 对爱情美好的嚮往,被青年时的孟梁景无情撕碎后,尚在十九岁的苏云眠大受打击。 孟梁景给她明明白白上了一课:现实身份阶级思想,那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连著几天,她都睡不好。 彻夜失眠,满脑子都是孟梁景说的那些话,直到她的成绩因此落后四五个名次,面临失去奖学金的危机后,她清醒了。 她怎么能忘记,自己逃离原生家庭,努力考进北大的目的。 她和孟梁景不一样,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她的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容错率。 容不得失败。 她背后没有家庭支撑,早早从吸血拆骨的家里逃出,考入北大,兼职打工,步步血印,每一步都艰难。 她唯一翻身的可能,就是北大给予的知识、资源。 她是计算机系,天赋也是有的,参加过比赛得过奖,只要能学好,导师好,出了学校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等赚够生存的钱了,才能追求別的。 她对未来生活的展望,要的不多,正好是她努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普通活著就好。 可现在,她去追求那偶然萌生的心动,失败后的颓废几乎让她忘却最初的目的。 没了爱情,她会心痛难过。 可没了成绩,没了奖学金,她会绝望。 失去了奖学金,她下学期就会过得更艰难,兼职也要做得更多,学习的时间就会无限压缩。 陷入一个恶循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尚在少女时的苏云眠,深夜坐在宿舍床上,擦掉脸上无意识掉落的泪,一手压在心臟上,不断重复提醒著自己。 “没关係的,你要先活著,活得好。” “你已经试过了,失败了,就该放下。” “他和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可能的,你以后人生还有无限可能,还能遇到更多人,更適合的......” 黑夜里, 她一遍一遍重复著,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用无形的刀,將心底刚刚萌生还未扩散疯长的爱意一点点切割抹消,毫不在意心底淌落的血。 她能忘记从小长大,原生家庭给予的痛。 就能忘记对一个人的心动。 她从来都狠得下心! ...... 那一晚之后,苏云眠决定辞掉球场助理的工作。 她去找球场经理递交辞呈时,孟梁景就在场,正同经理聊著什么,看到她来也没什么反应,眼神也没有一个。 好在,刚做过心理切割,苏云眠心里一片麻木。 她把辞呈递过去。 经理似是有些意外,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孟梁景身上,又赶忙移回来。 一番推辞后,苏云眠以学业忙为由,这事就结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球场,也没再打听过孟梁景任何消息,逼迫自己把这个人彻底隔离在外。 其实她並不喜欢剧烈运动。 也不热爱。 她只是喜欢球场上那个人才去看球,如今下了决心,自然不会再去关注这些。 她把所有心思都投入进了学业,近乎疯了一般沉浸在知识海洋里,比之前还要多几倍的努力,学到做梦都是啪啪键盘声和编辑器里绿绿的代码。 最后还是她闺蜜关茗看不下去了。 “再学都学傻了,我的好姐妹,你都狂冲几个名次了,奖学金审批都通过了,放鬆下吧。我请客!” 说完不管人愿不愿意,关了电脑,把人强拽去酒吧了。 临走时,苏云眠还在著急喊:“代码,代码还没保存!” “放心吧,不会有事。” ...... 关茗带她去的是个清吧。 格调幽静不落俗。 一落座,关茗就报了几个酒名,一一排在苏云眠面前,豪迈道:“喝,我请客,不醉不归!” 苏云眠默然无语,把酒推开了。 她不排斥喝酒,但她酒量一向不好,一小杯就上脸,两罐啤酒就能趴下,自从断片过她就再也不沾了。 她討厌失去意识后的失控感。 “放心,我给你点的酒精度数都不高,就算喝高了,有我在旁边看著呢,妥妥安全送你回去。” 关茗打著保证,又嘆了口气。 “我是觉得你真该喝点放鬆放鬆了,你最近精神一直紧绷著,你知不知道自己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喊学术名词,一惊一乍的,宿舍里几个姐妹被你嚇醒过好几次了。” 苏云眠呆了一下,有些尷尬,“啊?你、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大家知道你在冲奖学金,压力大,反正也就一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都是姐妹,小事。” 关茗甩甩手,又无奈。 “可你这名次也衝上去了,审批也过了,还衝这么疯干嘛,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有啥事不能跟姐妹我说的?” 第一次春心萌动,苏云眠没好意思四处说。 后来失败了,就更不想提了。 如今关茗问起,她一回想,心里还是不舒服,隨手拿起一杯酒猛灌下去,没注意,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呀,你喝这么急干嘛。” 关茗忙给她递纸巾,苏云眠摇摇头,脑子呛得发晕,索性去洗手间冲一把脸。 冷水扑打在面上,激起一片冷意。 再抬眸,却是愣住。 镜子倒映出的门口位置,青年身形高大斜靠在那里,狐眸幽深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梁景,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便要低头走过,也不打算打招呼。 在同青年擦身而过时,手腕却被抓住了。 大手乾燥滚烫。 她浑身一颤,正要甩开,就听青年低哑深沉的声线。 “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149章 多少钱,你才肯跟我? “交易?” 苏云眠脑子本就昏沉,下意识反问。 少女本就是酒精易上脸体质,此时面颊緋红,微微抬头,水眸湿润带了些懵懂落在青年眼中。 孟梁景眼眸深了些,喉结微滚,嗓音更显磁哑。 他缓缓开口。 “是,我想了想,如果你觉得一个稳定的关係能够安心,我可以给你,但不能是男女朋友。” 苏云眠怔住,没懂什么意思。 然后,她听到青年语气散漫隨意,“我知道你缺钱,我可以包养你,一个月二十万,隨叫隨到,但不许对外公开,关係结束后我会另给你补偿,你也不会吃亏,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完,似乎是觉得苏云眠会同意,青年不再忍耐,几乎是迫不及待低下头,咬在了女孩唇上。 呼吸一瞬炽热。 他大手揽在女孩细软腰间,深嵌在胸腹,却仍不满足,亲吻生涩没什么章法,力道却大到几乎要把怀里的女孩吞吃乾净。 苏云眠身体在发抖。 她回过神,身体后仰,用力推拒捶打著死死抱著她的男人,满眼的不可置信,泪在狂涌。 好不容易挣脱开。 她踉蹌后退几步,嘴唇一股灼辣的痛感,已经肿了。 “你!” 她瞪著面前的男人,大口喘息著,有种上不来气的窒息压抑感,几乎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包养她? 他当她是什么! 刚刚挣扎时,不小心锤在了青年下巴上,他抬手轻按微红下巴微皱眉,再开口是略带火气的不满语调。 “二十万不够?” “三十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见女孩睁大眼不说话,孟梁景更是不耐,语气冷沉许多,“六十万,再贪心就不用谈了。” 六十万,是他为这难得一遇的欲望,可以付出的代价。 他认为,这个价位足够了。 且信心满满。 苏云眠颤抖著,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满口金钱欲望、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男人......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有一瞬间,她感到耻辱。 “啪!” 想也不想,一巴掌用力挥出,她眼眸含泪瞪著面前侧脸不语的男人。 “你混蛋!噁心!” 她颤声吼著,转头跑了。 ...... 打过那一巴掌回了学校,苏云眠就有点后悔了,她害怕被报復,毕竟和对方比起来,她无权无势。 她现在也不太敢去相信孟梁景的气量。 事实证明。 恼羞成怒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没过多久,学校突然来了通知,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金审批流程出了点差错,暂时撤销重走流程。 说是重走,好多天却没动静。 无论苏云眠提交多少次资料,都是不合格、打回,没有一点希望。 没过多久,关茗就帮她打听到,这一笔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金审批给了另一个学生。 苏云眠还没什么反应,关茗就怒到不行了。 “不是,他有什么资格拿这笔钱啊,奖学金就算了,贫困生补助他有什么资格啊?前段时间这人还在朋友圈晒最新款iphone、新车呢,他哪里穷了,我靠,气死我了!” 苏云眠坐在旁边,勉强笑了笑。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权利的大风,轻易把她摧折,要不得半点风骨。 就在关茗吵嚷著要举报时,她接到了陌生电话。 拨通后。 那边青年语调依然散漫。 “你申请的那什么补助,虽然审批过了,但还没下发,凡事都有可能......苏云眠,我们谈谈吧,明晚来这个地址。” 是酒店名字和房號。 像是篤定她会来,通知一样说完,电话就掛了。 苏云眠握著手机,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她突然抓住仍在喋喋不休的关茗,问了一句。 “茗茗,你们家和孟梁景家比起来,如何?” “啊?” 关茗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来孟梁景,也没回答,而是伸手比了一高一低的动作。 苏云眠没看懂。 关茗解释。 “如果说孟家是高塔,我家就是小平房;孟家是航空母舰,我家就是个玩具飞机,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她明白了。 不能找关家求助,这笔奖金和补助金想要拿到,就需要付出代价。 满足孟梁景包养的提议。 苏云眠想了一晚上,给那个没有备註的手机號发去了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 “我不要补助了。” 发完,她就拉黑刪除一条龙。 没有奖学金和补助金,那她就辛苦点,暑假多做几份兼职,总能撑过去的,过去比这还难的日子她不也撑过去了。 这一次照样能。 出卖身体这种事是不能干的。 这是底线,亦是深渊,踩进去就是万劫不復,再难挣脱了......她做不出这样的事,她想清清白白地活著。 这之后很久她都想不明白。 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被拒绝后也知情识趣、乾脆放弃了,也没去打扰强求过,为什么要被逼到这种地步呢? 凭什么? 有权有势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不把人当人吗? 十九岁的苏云眠想不通。 她做出了自认为正確的抉择,选择了正確的路......可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懂,权势之下从无道理可言。 恶狼盯上猎物,只为咬断喉咙,品尝享用。 並引以为豪。 ...... 夜色下,服务站一片幽静。 停在角落的黑色越野车后座,被子微微掀动,苏云眠从里面伸出头来,凤眸在夜色中尤为明亮,面容却一片苍白。 她是被冻醒的。 被子明明温暖,却透骨的寒冷,仿佛置身於梦中那个看不到希望的过去,止不住的发颤。 少年时的她做了错误的决定,朝著地狱陷去。 可当真选错了吗? 那时的她,本就没有选择,也从未有人给过她选择,所谓选择,步步陷阱。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 第150章 她不想活了 后半夜,苏云眠没怎么睡著。 可能是刚退烧不久的缘故,再加上车座到底狭窄,第二天起来浑身酸胀难受,又有点偏头痛。 方舟反倒活力满满。 不得不说,十九岁男大学生的精力,用火山喷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然,也可能是头一次公路自驾长途旅行,冒险心旺盛的少年也在兴奋中,早早就起来,去服务站买了快餐,接了热水。 两人吃饭的吃饭,吃药的吃药。 完事再次上路。 路上,苏云眠用手机搜了路线,估算了下时间,大概下午或者傍晚,他们就能到蓉城—— 也就是进藏路线317国道的入口。 这段路线,被誉为落在人间的天路,狂野惊险又刺激,同样浩大美丽......路的尽头就是寺庙林立、高僧云集的日光城......踏上这条路,才算是开始。 他们也需要在蓉城备齐进藏装备。 车开到中午,在沿途的服务站吃过饭后,怕少年疲劳驾驶,苏云眠提议她来开一段路。 方舟拒绝得毫不客气。 “表嫂,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都上下点头了,你这状態开车我怕开到沟里去,咱俩岂不是完蛋,你先休息好吧。” 苏云眠:“.......” 她后半夜確实没睡好,更確切说是,她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梦到那个四面楚歌、满是绝望的过去。 儘管过去很多年了, 可直到那天暴雨夜,她才知道,过去的她,生活在一场盛大谎言里,四面高墙林立,是困住她的囚笼。 车再次开出服务站,往蓉城去。 午后阳光自前窗穿透,落在副驾驶上眼瞼半闔的女人,在她身上渲染出一层梦幻光影来。 浑身暖洋洋的。 再有药效的加持,到底是没抗住,意识如浮叶坠入了黑沉沉的梦里。 ...... 失去了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 这一年暑假,苏云眠比以往更忙碌了许多,主要是做家教,她是清北生,成绩又好,在排名中属拔尖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加上之前做过许多,成果不错,家教群里声誉比较好。 因此家教很好找。 主要是辅导初高中生数学、物理相关的,因为极度缺钱,她多接了学生,把假期时间占满了。 时薪也不错,差不多两三百,高中的要更高一些。 这些家教中,有的网上就可以辅导,但大多数还是要去学生家里,一对一辅导,每次最少两小时。 为了多攒些钱,能在假期后上学时间轻鬆点,她还接了竞赛辅导。 这样赚得更多。 除了这些,她偶尔还会同一些教育机构合作,过去做学习分享,虽然少,但一次也能有两三千。 整个暑假,她脚和嘴皮子就没停过,脑子也快要榨乾了。 因为太累,有几次差点晕倒。 但到底让她熬过来了,看著小金库一点点多起来,心里是无比雀跃的。 学费终於攒齐了,生活费也有了。 曙光微露。 在她欢欣之时,却在某天醒来发现手机快要被打爆了,家教群里也炸了锅。 原来她辅导的一个学生家长,在群里说她在家中辅导孩子时,偷了珠宝黄金首饰,骂她丧良心! 还有家长说孩子被她辅导得更不爱学习了,哭闹著说她掐打孩子! 甚至报了警。 一夜之间,她在家教圈里声名狼藉,人人喊骂。 炎日暑月, 苏云眠坐在警局里,一遍遍的重复著自己没偷东西也没打孩子,嗓子冒火,嘴唇乾裂爆皮,大热天的她愣是出了一身冷汗,克制不住的发抖。 后来,到底是没证据证明她偷东西、打孩子,才没被拘留。 但因为影响恶劣,再加上也算违规,家教得来的所有钱都被退还,甚至还罚了款。 学校也打来电话,给了警告,以后不能再做家教了。 一夕身无分文,还倒欠钱。 最后还是她闺蜜关茗接到电话,跑来给她补交了剩下的罚款,才出了警局。 走在喧闹街上,看著街边一家三口、四口,孩子同大人闹著要这要那,大人嘴上不满叮嘱但一一满足,欢声笑语,在她眼里却如此遥远魔幻。 有一瞬间,她不想活了。 “眠眠?”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冰凉的手被温暖包裹,关茗担忧地看著面前无声落泪的女孩。 她听到女孩寂寥哽咽的声音,“茗茗,好难啊......”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普普通通清清白白活著,她要的真的不多,一点也不多,可为什么那么难? 关茗眼泪顷刻落下,纷乱大街上,她用力抱住面前快要碎裂的女孩。 用力紧抱。 “別怕,还有我呢,还有我。” 她一声一声,將那个快要绝望的女孩,从地狱拉回。 苏云眠缩在闺蜜温暖怀抱里,紧咬下唇,半晌没忍住,小声哭泣起来,然后是嚎啕大哭。 她旁若无人痛哭,却再次获得了救赎。 她想, 她是贪恋这人间的。 ...... 很快,苏云眠就振作起来了。 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无人爱无人关心,她绝望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她都挺过来了。 且一次比一次更好。 这一次同样,她会比之前更好,她是如此坚定地相信著......只要有口气,她就能重头再来。 宿舍里, 苏云眠不好意思地对关茗说,“那些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关茗是她遇到过的对她最好的人,特別特別好,她很珍惜也想保有这份感情关係的纯粹,因此很少会向关茗求助借钱。 这一次却是例外。 关茗大大咧咧拍她肩膀。 “哎呀,不著急,咱们是好闺蜜嘛,当然,钱你也是要还的,看在闺蜜的份上,不给你算利息啦,以后发达了可要请我哈啤酒、吃火锅哦~” 听她这么说,苏云眠这才鬆口气,关茗在这方面是很关照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自尊。 甚至比她更相信,她以后会发达。 她依恋地抱住闺蜜,在她脖子里蹭了蹭,蹭得关茗咯咯直笑,反蹭了回来。 女孩的笑声,在夏日里滚烫温暖。 之后,她又收到了陌生简讯......她知道这是孟梁景发来的,也知道对方做这些是为了让她服软,包养她。 她再一次拉黑无视。 之后的学费是关茗帮她交的,还转给了她五千生活费,让她放心用慢慢还,以后发达了別忘记她就成。 她没再说感谢的话,只是用力抱了抱闺蜜,默默收下了。 这笔钱,她现在很需要。 有时候她也会想,老天还是怜惜她的,总能让她遇到好人。 第151章 倒计时:契约恋爱! 不是有句老话总说: 当老天给你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再开一扇窗。 看著面前傻笑乐呵的关茗......苏云眠心想,她人生的门大概是封死的,但老天没放弃她,给她开了一扇窗。 老大老大的窗,有一整面墙那么大! 阳光能无遮无拦照进来。 她也跟著傻笑起来。 ...... 为了还钱,也为了多攒钱。 做不了家教,很多路也被堵死,苏云眠索性去做最基本的服务业,热闹小吃街的奶茶店。 多少也是份收入。 她长得好看,人说话又温柔,过来买奶茶的自然多,虽然大多数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为了跟她说句话,欣赏欣赏脸,胆子大的还会来要电话,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也乐此不疲。 苏云眠也不在意。 生意红火就行,老板也高兴,额外还会给她奖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过多久,郎年却来了。 少年时的郎年,只是比成年多了几分青涩,却从始至终是冷漠的,浑身散发著冷气,拒人千里。 他一出现在奶茶店,空气就骤然一静。 人声冻结。 苏云眠看到他,心里也是一咯噔,她之前在孟梁景身边见过这人,关係不清楚,但很听孟梁景的话。 基本上只要孟梁景出现的地方,这个少年就会在角落默默待著,存在感却不低。 因此苏云眠对他有印象。 她提著心,生怕这人是孟梁景安排来捣乱的,意外的是,对方只是来点奶茶的。 不是捣乱就好。 她还没鬆口气,就听面前的少年冷淡道:“单子上的全都要,每种二十杯。” 苏云眠:“.......” 他们店的单子上,一共三十多个品种,每种二十杯,得六百多杯了吧,能把人累死。 这么大单子,老板听了开心啊,当即就让员工赶紧做。 郎年却摇头,指著苏云眠说:“我只要她做的,每一杯都是,我可以等。” 果然是来坑她的。 苏云眠心里愤怒却没办法,老板已经掉进钱眼里了,根本不爭辩,就让她一个人去做。 六百多杯奶茶,做到最后她都麻木了,手都快抽筋了,在抖。 奶茶堆了满桌,少年却不拿,找老板要了纸板和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送奶茶,免费取用。” 很快,奶茶就哄抢一空。 苏云眠站在服务台后,手还在颤抖,瞪著少年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升腾起巨大的无力。 下班的时候,老板多给了奖金,叫她好好干。 看著存款里比昨天增加更多的数字,她认了,只要能多赚钱,六百杯奶茶怎么了? 她可以! 但很快,她就发现,孟梁景是彻底跟她槓上了,简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郎年每天都会来。 从一开始的六百杯,到八百杯,直到一千多杯的时候,苏云眠心態崩了。 做奶茶做到哭。 某天苏云眠把最后一杯奶茶抖著手包好后,有一种不想干了的衝动。 但不等她想好,老板就先把她辞了。 没有理由。 在这之后,她又去试了各种兼职工作,没一个有好结果,到后面,甚至没人愿意请她了。 她再次走入死胡同。 ...... 苏云眠忍不了了。 她搞不明白孟梁景是什么心理,为了睡一个人,至於这样吗? 要把人逼死! 那么多优秀女生喜欢他,为什么非死咬著她不放! 而且,她之前打听到的传言里,不是说这人是女生绝缘体、恋爱杀手吗? 这算什么绝缘? 谣言果然是谣言,信不得! 可要她认输,她心有不甘,原则上也不允许......於是她找到了关茗,拐著弯寻求意见。 她给关茗讲了一个故事。 关於一个男人死咬著一个女人不放的故事,她想从旁人的角度,探寻下孟梁景的心理。 毕竟关茗是学法律的,男女关係案例屡见不鲜,她想听听关茗的想法。 “这是得不到的在骚动啊。” 关茗一针见血道: “故事里的男人想睡女人,女人不给,他反而会更执著,如果不是喜欢,那就是被拒绝后的羞辱让他不愿意放手。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心理,得不到就执著,等得到了,时间久了也会腻。” 所以想让孟梁景別再针对她。 就要让他得到? 凭什么啊,苏云眠有些气不过,她是真理解不了这种人。 看见什么就必须拿到,得不到就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得到了再扔掉,从头到尾他自己什么也没失去......一种对待物件的心理。 可这件事如果再不了结,她也快被逼疯了。 苏云眠想了一夜,决定和孟梁景谈一谈,寻求个中转的解决方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想要活路。 ...... 校外,饭店角落。 “想好了?” 孟梁景略带嫌弃地坐在偏硬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目光灼灼的女孩身上,满眼兴味。 苏云眠深吸口气,说:“我不卖,我是人。” 她说这句话时,凤眸灿阳一般明亮,让人一时难以注意女孩明媚精致的脸庞,被那束自灵魂深处散发的坚韧光芒夺去注意力。 如蒙尘珍珠,光华难掩。 苏云眠將自己想了一晚的办法阐述出来,契约恋爱,定下一个时限,在这段时间两人必须是男女朋友身份,可以不公开,但也不可以越界。 孟梁景也不能再干涉她任何事情。 她也只能接受以女朋友身份在孟梁景身边,相处一段时间,相信不到时限对方就会腻。 毕竟比她优秀的女生那么多,不差她这一个。 她只是普通人。 而男人,应该也只是一时兴起。 孟梁景盯著女孩灿耀清澈的眸子,狐眸微深,听著女孩一字一句的提议,突然在想,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他也不想再耗下去了。 又不是结婚,玩够了,再结束丟掉就是了。 至於什么越不越界,上不上床,不著急,他会让苏云眠心甘情愿为他脱掉衣服的。 摘下一颗真心,再碾落成泥。 这样才更好玩。 如此一想,青年微微点头,深邃狐眸带著浅浅笑意,道:“可以,我们定下一个期限,半年后结束关係。” “不行!” 女孩下意识拒绝,“一个月!” 青年眸色一沉,“你在耍我?” “那两个月,难道你喜欢我喜欢到两个月还不够吗?”苏云眠硬著头皮激他。 孟梁景笑了,眼里全是轻蔑,“那就两个月。” 如此便定下了。 苏云眠终於也鬆了口气,总算有点希望了,正这样想著,就听到对面青年开口,带著戏耍一般的口吻。 “过来,女朋友。” “等等,差点忘了,还有个问题,你没有別的女朋友吧?”她现在不是很信孟梁景的底线,也不想误入危险关係。 青年笑了,“就你一个。” 苏云眠微微握拳,踌躇半晌坐了过去,还未反应过来,人就被按在沙发靠背上,被炽热亲吻淹没。 她忍了又忍,没动手。 没关係,只要不上床,她纯当被狗咬......反正也就两个月。 饭店一角,曖昧丛生。 青年亲吻炽热,狐眸里平添几分迷乱醉意,被禁錮在怀中的少女眼里却一片清明,无半分动摇。 浓烈曖昧扩张成无形大网,却不知坠入网中的猎物究竟是谁。 又是谁先乱了心。 ...... 苏云眠被喊醒了。 她迷濛眼中,倒映出方舟的笑脸,呲著牙乐呵呵的,阳光又灿烂,正冲她扬声高喊。 “表嫂,蓉城到了!” 她一怔,目光转向车窗外,夜色下,城市灯火灿烂。 他们到蓉城了。 成功抵达这条被誉为『落在人间的天路』入口,心臟扑通扑通在躁动,前方是未知神秘的自由。 盛大又灿烂。 第152章 不分场合发情的变態! 蓉城。 深夜,车窗外濛濛细雨,城市却如传言一般沸腾著火热。 来这里必吃川菜、火锅。 尤其方舟这种冒险享受派的,早早在路上查好美食攻略,一到蓉城顾不上休息,先开车去了预约好的火锅店。 苏云眠不止一次在心內感慨这小子的活力。 精力用不尽一样。 她虽然是有点累了,但见少年正在兴头,就也没扫兴,隨便点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贡菜、冻豆腐之类的蔬菜,听得方舟咂舌。 “表嫂,你是熊猫吗?要不要再来点竹子?” 苏云眠无语,面对这孩子她大多数时候都挺无语的,“熊猫也是肉食动物,竹鼠也吃的。” “哦,是吗?” 方舟歪歪头,一转头就忘了这茬,叫嚷著点菜。 很快锅先端上来了。 两个人口味不同,再加上方舟很想尝试闻名在外的九宫格火锅,索性单独叫了两个锅。 他吃全辣九宫格,苏云眠吃清汤。 直到菜上齐,包厢里工作人员都走开后,烟气蒸腾满屋后,苏云眠才摘掉帽子和口罩。 她现在一下车就全副武装的,能多小心就多小心。 是真的害怕。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一口热涮菜下肚,在细雨天是极大的享受,扫尽疲惫,暖意融融。 耳边是方舟不停歇的聒噪声。 吃饭时,少年也兴致高昂,一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还时不时拿手机给苏云眠看他查到的攻略和装备清单,没个消停。 但不得不说, 这样吵闹不休犹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一样的方舟,反倒让此时此刻的苏云眠有一种异样的心安。 竟有些温暖。 饭到中途,在方舟的攛掇下,苏云眠试了一下他的九宫格辣锅,当即红温,咳嗽起来。 太辣了。 “唉唉?快快,牛奶解辣。” 苏云眠接过方舟手忙脚乱递来的热牛奶,灌了大半杯才缓过来,却又有些意外。 她过去是能吃辣的。 因为孟安和孟梁景爱吃川湘菜,好辣口,她以前还特意去蓉城和山城找大厨学过,也因此变得能吃辣了。 但这一段时间不碰辣,口味竟又养回了最初的状態。 不太能吃辣了。 苏云眠怔然失神......原来,人的习惯比记忆更早开始遗忘。 ...... “表嫂,” 饭桌上一阵兵荒马乱后,方舟捏著筷子犹豫片刻后开口,“你,你要是有难过的事可以和我说说。” 苏云眠:“?” “你別多想啊,就是......”见她茫然,方舟忙挠了挠头,一咬牙索性直说了。 “就是,你最近每次睡著我都能听见你在哭啊,尤其是夜里,噩梦这么可怕的吗?你要是有什么压力或者难过的事都可以和我说啊。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路上的蚂蚱,啊不,伙伴!” “我跟你说,我可会安慰女孩子了,我认识的不少女生和我聊过之后都可快乐了。” 苏云眠:“......这就是你脚踩十几条船最后翻车的原因吗?” 沉默两秒,方舟炸毛了。 “不是,这事过不去了还?你別听我爸妈胡说,什么脚踩十几条船,我就陪她们一起玩聊聊天说说话,她们就一厢情愿是谈了,这跟我有关係吗?我多冤枉啊我!” “......” ——中央空调啊。 有时候, 苏云眠不得不佩服亲属圈子的影响力,孟家这一圈子的人对感情上的操作都让她嘆为观止。 不过也有例外。 孟梁景的父亲孟承墨就很深情,对妻子特別好,痴情到令她惊奇的地步。 毕竟孟家头一个。 不过吧,和孟梁景比起来,方舟好太多了,大暖男一个,顶多就是好奇八卦心重了点。 当然,她和孟梁景那点破事,哪里是能和方舟讲的。 讲完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打听。”不知为何,苏云眠心情突然有点好,便隨口打趣了一句。 方舟毛了。 吵吵嚷嚷中,这顿火锅总算吃完了。 两人一起去了方舟定好的民宿,今晚总算不用在车上睡了,苏云眠洗澡洗漱后,意识昏沉坠梦。 ...... 北大,体育馆。 一场球赛过后,男生更衣室里热热闹闹的,十几个赤裸著上半身、腹肌块块分明充满力量美感的男生互相推搡笑闹著。 头开始还在聊吃什么,后面就不堪入耳了。 全是床上那点事。 有人冲靠站在衣柜旁,一身运动衣的孟梁景喊:“梁景,怎么不换衣服,晚上去酒吧耍啊。” 孟梁景微笑:“今晚我就不去了。” 那男生面色奇怪。 “你最近怎么回事,一练完就跑,都不跟兄弟们聚了,等等......你不会是谈了吧,什么时候的事,也不把女朋友叫过来给兄弟们见见,不够意思啊!” “能让孟大少看上的,那得是什么天仙。” 眾人跟著起鬨。 孟梁景摇头,“都閒的是吧,快滚,今晚酒吧的消费我报销。” “孟大少爷豪气!” 眾人哄闹,也没人再去好奇刚刚的话题,换完衣服就勾肩搭背离开了。 很快更衣室就没有其他人了。 他微笑转身,慢悠悠拉开一人高的柜门,露出坐在內里,用领带蒙著眼睛,脸蛋泛红的女孩。 “怎么不摘领带?” 女孩紧抿唇,语气有些冷,“怕脏眼睛。” 苏云眠心里还带著气,她下午的课结束,就收到孟梁景消息,叫她过来体育场这边。 这场两月为期的契约恋爱,也是有条约的。 除了不越界上床,不公开,男女朋友该有的相处操作孟梁景要求都要有......但苏云眠万万没想到他会玩这么变態。 她以为是来接掛名男友去吃饭,没想到人直接把她抱男更衣室里亲。 完全不管场合。 好像那条约里不公开是白写的一样,也不怕被人发现! 果然,没亲两口就来人了,就成了现在这样......苏云眠没谈过恋爱,恋爱都是这样谈的吗? 说实话, 苏云眠是不想被发现的。 本就是契约恋爱,结束是早晚的事,是她为求一条活路做出的妥协,不过水中月镜中。 这样虚无,公开之后再结束,不过徒惹笑话。 她很清楚这段关係的本质。 也时刻保持清醒。 女孩皱著眉从柜子中站起,一手去摘眼上蒙著的领带,“以后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手伸在半空却被抓住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手腕被禁錮,只感到灼热指尖自眉心滑落,如羽毛轻扫,痒痒的,点火一般,勾著领带缓慢向下。 眼不能视物,听觉触觉尤为清晰。 青年呼吸好像沉重了些,空气也带了些灼热,女孩听著耳边磁哑压抑的声线,只觉耳朵红烫得嚇人。 “之前你当助理时,我就想这样做了,把你一点点脱光,按在柜子里......” 第153章 情爱中的第三『人』? 变態! 领带下,苏云眠瞳孔骤然紧缩,刚要挣扎,人就被按在柜子里,后背重重撞上柜墙,发出一声巨响。 还未出口的痛呼被灼热封住。 青年薄唇碾磨啃咬,却不似看著那般薄凉,温度灼烫又用力,像是要吃掉她一般。 女孩被动承受著。 衣摆被撩起,乾燥大手在衣襟下游离,按揉,牵动著她情动难抑,呼吸急促。 感觉到青年的手在往下移,苏云眠顿时清醒过来,剧烈挣扎起来,眼上蒙著的领带也掉落下来,却是愣住。 压著她啃咬亲吻的青年身后,站著面无表情寒冰一样的少年,也不知看了多久。 竟然有人! 苏云眠脑子都要炸了,用力推拒身上四处点火的青年,对方禁錮她的动作更加用力,半点挣脱不得,唇瓣被紧封无法说话,她只能狠狠咬下去一口。 “你做什么!” 孟梁景退开两步,狐眸冷沉,俊脸微怒,唇上多了个牙印,隱隱有血丝渗出。 苏云眠剧烈喘息著,瞪著他身后的郎年,半晌才缓过来气。 “有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梁景回头扫了眼郎年,无所谓道:“所以呢?” 在他看来,郎年是他孟家养来保护他的狗,是他最信任、专属於他的好狗好帮手,关键时刻是可以为他去死的,自然要时刻跟隨在身边。 很多事都是避不开的,也没必要避开。 狗而已。 苏云眠不可置信,“你知道他在这?”她刚刚衣服都差点被脱掉,就让別人站在旁边看著? “有什么关係?” 孟梁景淡淡道:“一条狗而已,你无视掉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苏云眠凤眸圆睁。 她不敢相信地看看气质矜贵的孟梁景,再看看面前毫无反应、像是没有情绪、也不觉话语羞辱的郎年,深深的不理解。 有钱人都这样神经的吗? 不对,关茗就不是.......还是说有钱到孟家这样的,都这么神经? 原谅她一个普通人理解无能。 “神经病。” ...... 苏云眠低咒一句。 她呼出口气,转身往男更衣室外走,再待下去就快要窒息了,各种意义上的。 身后的孟梁景狐眸一沉。 几乎不用示意,郎年就拦在了苏云眠面前,没让她出去。 苏云眠握了握拳,转身看向孟梁景,儘量心平气和道:“我今晚还有个项目代码要敲,明天再见面可以吗?” 达成契约恋爱后,没了孟梁景捣乱逼迫,她生活也渐渐回归正轨,除了要时不时出来应付一下这个像是有肌肤饥渴症一样乱摸乱亲的『男朋友』以外,一切都在变好。 因为成绩好会做人,导师还帮她申请加入了一个计算机项目,有钱拿,还有在研究所读博的天才学长指导,前途一片光明。 也正是忙的时候。 而且,她现在也需要自个待一会缓缓。 “你在生气?” 孟梁景不理会她的话,而是反问。 “没有。” “你在生气,在为一条狗跟我生气。” 青年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著,狐眸阴沉幽暗,一步步向著女孩逼近。 女孩下意识后退,却撞在了男人宽厚胸膛上,是郎年。 她赶忙要退开,却没了闪躲的空间,孟梁景俯身压下,將她慌急半张的唇封住,侵袭而入,猛烈如骤雨。 身后是陌生男人的胸膛和气息,平稳的心跳顺著后背传递而来,一步未退......身前是攻城略地、袭卷著无名怒火的『男朋友』。 苏云眠脑子里的弦断了。 只觉羞辱。 她推开青年,巴掌携著满腔怒意用力挥出去,却停滯在半空。 郎年稳稳抓住她挥出的手腕,没用多少力却让她半分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还未抬起也被禁錮。 她被困在少年怀里。 孟梁景笑了一下,看著她的眼里全是嘲弄,“都说了,狗而已,当然只听主人的。” 也会对伤害主人的一切刀剑相向,无论是谁。 所谓怜悯同情不过笑话。 无人在意。 ...... 苏云眠被压在少年怀里亲吻嘶磨,在衣襟被撩开时,强忍的泪终於落了下来。 水洗一样清透的眸子透著股灰暗麻木。 简直是要疯了。 埋首於胸前、乌黑短髮凌乱的青年微微抬头,狐眸迷乱勾缠,线条分明优越的眉眼浮上了些许无奈。 “怎么又哭了?” 是啊,怎么一遇到你,我就总会这么难过呢。 女孩的泪愈发汹涌。 青年嘆了一声,狐眸含笑,將女孩从少年怀里搂出,轻轻扣上她胸前衣襟的扣子,抱在怀里温声哄著。 “好了,就是嚇嚇你。” “下次別再为什么不相干的东西跟我闹彆扭,我会生气的,这次就算了。” 孟梁景说著,又握住她泛著淤青微抖的手腕看了两眼,皱眉瞥向郎年。 不需要他开口,郎年乾脆把自己刚刚禁錮苏云眠手腕时的手卸掉了关节,咔嚓一声响,听得苏云眠直发抖。 郎年脸上却毫无情绪,没有痛感一样。 孟梁景抱著她,温柔笑语:“你看,我也给过他教训了,別哭了。” 苏云眠將脸埋在青年胸口,一动未动,也不敢说一句话,只感觉胸中堵著口气,窒息难言。 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明白——她所契约恋爱的对象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夏日。 她却如坠冰窟。 想想也可笑,不过一场两月为期的契约恋爱,又这般隨意待她,在孟梁景心里,她怕是连郎年这条『狗』都不如。 对自家养大的『狗』都能这样残忍,那对她呢? 她在这同情谁呢? 还不如同情一下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不知为何,她心里隱隱浮起一层未知的恐惧,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控,朝著不好的方向。 这让她尤为不安。 ...... 清晨,蓉城。 苏云眠自梦中惊醒,微微喘息著,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她去冲了澡。 门外敲门声『砰砰』直响,紧隨而至的是方舟激昂兴奋的声音,“表嫂表嫂,醒了没醒了没?” “咱们要赶快去买进藏装备,下午就要出发了。” 第154章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稍等,马上。” 冲完澡,苏云眠一边擦头髮,一边微微扬声回应。 见人催得急,她动作也快了些,换上在服务站买的、轻便些的粉黑相间的衝锋衣,隨便擦了擦头髮,就去开门。 “走吧。” 门口的少年看到她,怔住,“头髮怎么是湿的?” “没事,先去买东西。” “不行,外面还下雨,你这发烧也才刚好,咱们接下来进藏的路比前面可难多了,你这要是再著凉生病,岂不是完蛋?” 在方舟坚持下,苏云眠又转回房间把头髮吹乾,这才包得严严实实出门。 两人按照攻略,又付费諮询了公路旅行圈內人,早早就理好一份进藏装备清单出来,现下直接去了这边最大的户外运动中心。 主要是: 帐篷、睡袋、防紫外线眼镜、急救包、登山杖之类的户外用品。 还有日常生活用品食品,移动电源、海拔指北针也是必须,又买了一堆隨车工具和一些厚衣物鞋帽。 川藏线一路海拔会逐渐升高,因此还准备了便携氧气罐,以免缺氧......虽然自驾有个適应过程,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上。 反覆確定准备妥当。 两人在蓉城吃了最后一餐饭,检查好越野车没问题,更新好车载导航地图,並下载好导航,免得没信號又迷路。 在下午出发。 宽阔公路上,黑色越野发动。 一身黑色衝锋衣的方舟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向副驾驶上同样一身黑的苏云眠,眉飞色舞、语气激昂。 “表嫂,我们可要出发了?” “嗯。” 对於少年的中二,她如今也是习以为常,淡淡回应一声,但心底也微有起伏。 她有过冒险。 可这样的事,她也是第一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 很新奇。 不激动不期待是不可能的,她拿出崭新相机,衝车窗前辽阔前伸的公路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在买户外装备时买的。 虽然主要目的地是佛门林立、高僧齐聚的日光城,但她心里还有別的期待,那就是沿途的壮丽山河,风景人文。 六七月的国际时装周她一直没忘,毕竟要靠这个立身。 姑奶告诉过她,这一届国际时装周有两个主题系列,一个红宝石主题,另一个则是山水主题,她需要针对两个主题,设计两套服装,拿去国际时装周展示。 这將是她在世界名流面前,第一次公开亮相。 非常之重要。 能一战成名,就是大翻身、大成功,將直接性决定她以后事业发展的上限和基础! 而设计需要素材灵感。 只是上次她看上的红宝石,被孟梁景拍走送给了夏知若,她短时间也没找到更合適的,这套设计目前仅成型一半。 但山水题材,这一路,刚好可以做一个素材灵感收集。 没有比现在更合適了。 苏云眠紧紧抓著相机,盯著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公路,日光打在她精致面孔上,落入她眼中,闪著金灿灿的光。 耳边是方舟用力一拍的喇叭声响。 越野轰鸣而动。 黑色的车,承载著他们,踏著风浪,衝上这条被誉为『落在人间的天路』,风声呼啸。 他们,上路了。 ...... 317这条线,风景人文都是极好的。 充斥著异域风情。 出了蓉城,第一站先要经过雨城,从车窗往外看,是依山而建的藏寨,处处是色彩斑斕的房屋。 高山耸立,白云繚绕。 青绿梯田自上而下,弯弯曲曲,错落有致,极为规律的视觉美感,远远还能看到小人儿背著篓子在上面走动,忙碌又有別样野趣。 前半段路相对轻鬆,適合赶时间,他们时间又紧张,索性就没有下车。 但苏云眠把这片风景录入了相机內,刻在了记忆里。 车子继续向前。 峡谷险峻,其上连接云雾,他们在植被茂密的中间穿行而过,目光所及是潺潺而下的溪流,溪流声悦耳同山林虫鸟鸣叫合奏一曲自然风光。 方舟瞥了眼对准窗外录像的苏云眠,不由道:“表嫂,你也別光拍风景啊,快把我的英姿录下,等结束了我要列印出来,贴一墙!” 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壮举! 以后要有人来他家,他可要拉著给人瞧给人讲的,还有谁! 他爹都得给他点个讚! 头开始苏云眠没搭理他,任他嘰嘰喳喳,等人消停了,又立刻转过去连拍了好几张,少年顿时哀嚎满天。 “表嫂,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我一定露出最帅的表情啊!快快快重拍重拍!” 还要怎么帅? 苏云眠忍著笑,不理他,面容上多了些轻鬆。 雨城路线简单,很快车子就穿过峡谷,抵达下一站康城......也就是川藏线的咽喉。 他们下午出发晚了一些,此时外面已是黑天,还下起微微细雨,可不敢疲劳驾驶,也不能夜间行车。 这里是藏汉交匯中心。 两人也不挑,隨便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洗漱后携著一身疲惫睡下,昏沉坠梦。 ...... 北大,项目办公室。 屋子不小,隔断出几个空间来,里面摆满了计算机和大屏幕。 此时屋內只有一个人。 苏云眠就坐在角落一个隔断里,目光专注盯著电脑屏幕上绿绿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这时,她背后响起温柔男声,“怎么不去吃午饭?” 女孩一怔,忙转头看去,目光正对上林青山温润笑顏,赶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小心。 “学长好。” 林青山是高她三届的学长,院士高徒且冠有天才之名的风云人物,正在北大研究所读博,这一次她参与的计算机项目组织人就是他。 在来这个项目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个学长。 虽然专业很厉害又出名,却深入简出,除了公开场合,少有人见过,因此很神秘。 被导师介绍过来参加这个项目,苏云眠还有些紧张。 怕不好相处。 没想到见过后,却是个脾气性格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温柔的男人。 当然,专业上还是很有脾气的。 但情绪很稳定。 只是苏云眠每次见到学长还是会紧张,无他,专业上的压力,生怕自己会搞砸项目。 那不光是丟导师脸,还会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 以后再参与別的项目就难了。 “我想把这个组件敲完再去吃饭,不著急,马上了......”苏云眠大概解释了一下。 林青山也没多说什么,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铺满屏幕的代码。 见他看代码半天不说话,苏云眠更紧张了,小心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很好。” 林青山先是肯定,不等女孩鬆口气,转而又指著其中几行道:“不过,这几行还能再优化一下......” 苏云眠忙认真听。 没过一会,身后房门重重打开,郎年走了进来。 一看到他,苏云眠就下意识瑟缩一下,目光也微微躲闪,“你来做什么?” “出来一下。” 郎年说完,先转身出去了。 苏云眠也只能跟上,郎年来无非就是孟梁景有事,不管什么事也不能让旁人听啊,又不是什么公开关係。 谁曾想,出了门还未问什么事,就听郎年道:“你最好离那个人远一点。” “啊?谁?” “林青山。” 第155章 夜色诱惑,想要我吗? 林青山? 林青山怎么了? 苏云眠有些茫然,更多也是不解......自从上次男更衣室那一遭,她对郎年就多了几分恐惧厌恶,现下更觉莫名。 又搞什么么蛾子呢? 林青山可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她一个大三生在专业上还需要指点把控,远离什么? 这活她难道是不想干了吗? 莫名其妙。 “找我什么事?” 苏云眠冷声开口,並没有多谈的欲望。 见她不悦,郎年也没多说什么,將手中的纸袋递给她,“少爷让我给你的,晚上他会来接你。” 说完就走了。 苏云眠心里纳闷,隨手拉开纸袋去看,脸蛋爆红。 纸袋里是一条几近透明的白色纱衣,坠著碎钻,轻透薄软,想来穿在身上也是什么都遮不住的。 这满是色心的狗东西,他脑子里还能有点別的吗? 契约恋爱快有一个月了,腻不腻没看出来,样倒是越来越多......一开始的些微生涩,到现在样百出。 关茗的逻辑到底靠不靠谱啊! 女孩拎著纸袋只觉烫手,恨不得把这玩意立刻丟垃圾桶里,刚要实施操作,就听一男声传来。 “怎么了?” 林青山站在半开的办公室门前,好奇看来,眼里是探寻的意味,又带了些关心。 “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没没没。” 苏云眠紧捏纸袋,一脑门汗,“我、我突然有点饿,学长,那几行代码下午我改好再请教你,行吗?” “嗯,好。” 林青山温声回答,迟疑了下,又开口:“正好我也要去餐厅,不如......” 他还未说完,便见面前的女孩得了肯定回答,已经一溜烟转身跑没影了,背影仓皇,也不知在著急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由失笑摇头。 ...... 夜晚,北大外的公寓。 高楼之上,豪华公寓臥房內仅开了暖灯,旖旎又曖昧。 阳台落地窗前,青年席地靠窗而坐,在他怀里是目光紧盯窗外,面容紧张、裙衣半解的女孩。 似是不满女孩分心,青年咬了一下她半裸肩膀。 “怎么不穿我给你的纱衣?” 一提起这个,原本还紧张怕掉下去的女孩立刻瞪著他,“那东西穿上跟没穿有什么区別?我不穿!” “哦,你不想穿衣服?” 孟梁景曲解著她话语里的意思,一手熟练將她上衣解开,烟红风华尽露,低头咬了上去。 力道不重,轻软舔抿。 “唔!” 苏云眠闷哼一声,羞涩滚烫,白皙皮肤染了霞烟一般緋红,盯著透彻明亮的窗户,慌急推开。 “会被看到。” 她推开埋首胸前的男人,有点生气了。 “我在网上匿名发贴问过了,谈恋爱不是这样谈的,男朋友的无理要求,女朋友都可以拒绝,而且哪有你这样,刚开始就、就......” “就怎么?” 青年听著好笑,又觉面前据理力爭的女孩有些可爱,更是多出几分耐心。 他將额前碎发撩起,露出光洁额头,眉峰微扬,狐眸灿亮火热,突然倾身向前。 坐於青年怀中的女孩下意识后仰,后背落於绒毯之上,下一刻便被高大青年俯身倾压,困於身下,手腕交叠被禁錮於头顶。 “是这样吗?” 他沙哑著声,轻解女孩衣扣,烫热指尖与皮肤若即若离,俯下身自上而下亲吻,如火苗落了一身。 女孩被亲得颤抖,一吻一颤,眼眸湿热迷离。 “还是这样?” 青年说著,低头在她腰下轻咬一口,湿热一片,再抬首狐眸亮如烈火,眼尾染了情慾的红,沙哑著嗓音问: “想要吗?” 苏云眠颤抖不语。 孟梁景也不急,轻轻一拉,將躺倒在绒毯上的女孩拽起,稳坐於怀中,紧贴在一起。 他轻轻抓著女孩的手落在滚动喉结上,牵引著慢慢滑落向下落在黑色衬衣领口扣子上,引导著她解开......顺著向下,一颗颗解开,露出腹肌紧实、充满力量感的腰腹。 骤然停下。 女孩的手被引导著在起了一层薄汗的腰腹处流连,在发抖......青年眼睛已然被翻腾的情慾熏红,却耐著心询问。 “想要我吗?” 嗓音沙哑,肌肤滚烫,气息如火。 苏云眠无意识喘息著,只觉自己快被烈焰燃烬了,意识即將被吞没,却又在一瞬间生出恐惧来。 却又茫然不解在恐惧什么? 就在青年不想再等待,又见女孩迷离懵懂,便要欺身而上时,臥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青年不去理会。 女孩却如梦初醒,立刻推开紧贴在一起的青年,抓著被子裹紧了,浑身发抖。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迷失了。 从没有哪一刻觉得孟梁景这般诱人过,犹如裹著緋红衣的甜蜜毒药,引诱人去亲吻吞服。 入喉穿心。 ...... 青年盯著裹成一团、只露出一颗圆圆脑袋的女孩,轻嘖一声,抓了抓凌乱黑髮,才冲门外喊。 “进来吧。” 语气带了些微不悦。 郎年推开门,面无表情走进来,將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 孟梁景看了眼来电人,眉心微皱,脸色有一瞬的凝滯,突然拽住被子一角將女孩拉近了在唇角轻咬一口。 “回来再收拾你。” 他去外面接电话了,郎年也跟了出去。 臥房门关闭。 缩在被中的女孩眼里却多出了几分茫然困惑,刚刚在拉扯间,她不小心看到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若若? 若若是谁? 好亲密的称呼。 第156章 孟梁景和未婚妻出国! 那一晚, 孟梁景接到电话,没多解释也没回房间就直接离开了。 是郎年送苏云眠回学校的。 之后很多天,孟梁景都没有来找她,也没在学校遇到过,甚至连郎年都消失在了学校里。 再无踪影。 那时的苏云眠更多的是鬆口气,她巴不得孟梁景有事要忙,毕竟同他周旋起来还是很需要精力和意志力的。 不来找她更好。 契约恋爱的时间也在一点点倒退。 她也沉浸在项目学习中。 直到契约恋爱结束的一周前,在同林青山领头的项目有了初步进展,眾人饭店聚餐庆祝时,却偶然遇上了经常同孟梁景打球耍玩的兄弟,吵吵嚷嚷的在聊著什么。 “怎么这么久也不见梁景来打球,人也没个影?” “打什么球,以后都不会来了。” “什么情况?” “你们不知道,梁景和夏姐去美国留学了啊,都走一周多了,怕是几年內都不会再回来了。” “夏姐?” “不会是之前聚餐,和梁景一起来的那位很漂亮的学姐吧,在咱们对面清大的那位美女学霸?” “就是她。” “好像是叫夏、哦,夏知若!” “是真的好看啊,听说也是个富家千金,长这么漂亮专业又那么强家世又好,难怪这几年不见梁景谈女朋友,原是早有心上人了,还是这么完美的。” “岂止是心上人。” 那个称呼夏知若为夏姐的显然是个知情人,当即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人俩可是从小有婚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次一起出国留学基本等同蜜月了,怕是一回国就该办好事了。” 眾人八卦心猛起,七嘴八舌追著问。 一群人热热闹闹自走廊上过去,进了其中一个包厢內。 站在走廊另一头包厢前的苏云眠听了全部,面色微白......她听到了什么? 孟梁景出国留学了? 他和一个叫夏知若的女孩有婚约? 所以那天晚上来电话的若若,就是夏知若,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个陌生的消息衝击著她的心臟,大脑嗡鸣,胃部翻腾,一瞬间竟生出几分噁心感来。 有婚约的情况下,竟同她契约恋爱? 为什么要骗她! ...... “苏学妹,你怎么了?” 恍惚间,耳边响起声音,抬眸就见林青山面色担忧地看著她,“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 苏云眠深吸口气,强忍著翻腾的情绪道:“学长,我、我就是胃突然有点不舒服,今天聚餐可以不参加吗?” 林青山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谢谢学长,不用了。” 苏云眠勉强维持著平静,转身往外走,直到走出饭店,表情一瞬垮掉了。 她红著眼调出聊天软体,点了通话。 她必须要搞清楚。 她无法接受自己被动插入到了別人的感情关係里,她需要问个明白。 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响起了一个女人柔媚慵懒略带困意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 苏云眠一瞬间卡壳了。 她大概猜出接电话的是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边见她一直不说话,困惑地嘟囔两句,又骤然陷入沉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边试探著开口。 “是你?叫什么眠是吧?” 女人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敢找过来,梁景在洗澡没空,以后別再打来了,抢別人未婚夫的垃圾!小三!” “不是,我真不知道他有......”苏云眠解释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嘟嘟忙音切断。 黄昏下,她站在喧闹大街上,耳鸣阵阵。 小三? 从未想过,这样的称呼有一天能扣到她头上,巨大的无力荒谬兜头压下。 她想不明白。 甚至一度丧失质问的勇气。 站在大街上发呆许久,苏云眠到底是撑起一口气,给关茗打去电话,想问问孟梁景婚约的事。 这是她唯一能找到靠近那个阶层的人了。 但关家虽也是富贵人家,和孟家却不是一个阶层,且相差甚远,具体也不清楚,只能说帮忙打听打听。 关茗还好奇她问这个干嘛,被她几句遮掩过去了。 左思右想,忍不下这口气。 这脏水她喝不下! 一定得搞清楚,也一定得找机会问明白,不能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个莫须有的脏名,这要被传出去还做不做人了? ...... 康城。 一大早,苏云眠和方舟坐在藏民的旅店大堂门口,喝著热腾腾的酥油茶,吃著油滋滋的牛肉包。 这是这边的饮食习惯。 地处高原,又在雨季,门外小城內小雨淅沥,屋檐雨线不断,一口香热酥油茶下肚才觉回暖。 从这里往外看,能看到云雾繚绕的群山。 方舟伸手去扫顺著屋檐滴落的雨线,大口咬著肉包子,带了点小懊恼,“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咱们今晚必须要到孜州的。” 苏云眠盯著外面雨中行走的人群看了一会,突然开口,“现在就走。” “啊?不等雨停?” “不等了,从康城到孜州的是柏油路,也是最后一条好走的路线,只是小雨,影响不大。而且,” 苏云眠微蹙眉,有些忧心,“我们时间不多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们是有经过检查站的,幸好她临时身份证在身上,没出什么问题。 但却埋了个大雷。 她的身份信息不可避免地入了交通信息库......只要有心,被查到是早晚的事,可能也就一两天。 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她必须要在孟梁景发现前,先一步抵达日光城。 “后面的路我可能帮助不大,所以这段路我来开,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苏云眠当即下了决定。 两人赶忙备了些氂牛肉乾之类的吃食,以做路上补充能量用,又在保温杯里装满热水。 出发前往孜州。 黑色越野在雨中前行,先是穿过险峻峡谷,再到两边是被雨水淋得青绿的草原,一路海拔逐步升高,天气变化莫测。 到后半段路,甚至飘起飞雪来。 目之所及大雾瀰漫,满天飞雪,好似开入了荒无人烟的冰雪天地,只有他们这辆车在孤独前行。 好在有导航,慢点开也没关係。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海拔升高可能会带来的高反缺氧问题。 担心什么来什么。 只是让苏云眠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平常不怎么健身的人身体没啥事,方舟反倒先出问题了。 第157章 你是我的齐天大圣 满天飞雪。 盘山公路一侧,停著一辆黑色越野。 方舟靠坐在副驾驶座椅上,低低喘息著,头晕脑胀,皱著眉推开了苏云眠递来的便携氧气罐。 “你,你等我,適应下。” 苏云眠裹著羽绒服,看了眼气压计,无奈,“现在海拔4100米左右,都忍到这里了,可以了。” 方舟坚持要抗。 苏云眠索性不跟他废话,直接將吸氧口对过去,让人吸了口氧。 只吸一口,少年就沉默了。 苏云眠淡淡问:“还头晕吗?” “不。” 方舟喘口气,咬牙不理解,“不是,我那么健康你那么脆皮,为啥你不高反,我高反?” “可能就是太健康了?” “......” “行了,你好好休息,说不定我高反是在后面呢,后面路还要靠你呢,少年。” 苏云眠挽救了下少年的要强心,继续开车往前。 紧赶慢赶。 中间苏云眠太累,换了方舟一边吸氧一边开了一小段,到底是在凌晨前赶到了孜州。 两人都累坏了。 进了方舟订好的酒店,就倒下了。 ...... 北大。 关茗还在帮她打听孟梁景婚约的事。 苏云眠也在纠结后,决定再联繫一次孟梁景,她需要亲自求证,要一个確切的回答。 她凭什么要莫名其妙被当小三! 当初开始的时候,她明明问过孟梁景,他有婚约有未婚妻,为什么最开始不说清楚! 还要搞这种噁心的骗子操作! 他们难道是有仇吗? 要这么噁心她! 枫叶林內,女孩不断给在国外的孟梁景拨去通话,连著几次后才终於接通。 “你有未婚妻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还来逼我!” 她开口就是质问。 那边静默片刻,响起青年冷漠不耐、又隱隱睏倦的声音,“苏云眠,这和你有关係吗?” “我只是想睡你,哪成想你那么难搞的,哄了那么久都不给,我也早没耐心了,腻了。毕竟隨便在会所里点一个都比你会伺候人会討人欢心,搞你这么一个真是浪费时间。” “以后別再打来了,坏我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苏云眠错觉,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略带讽刺的笑声和娇吟。 电话掛断了。 她站在枫林里,浅黄微红的枫叶隨风飘落,寂寥孤独,又带有秋日將近的悲凉。 “呵。” 是真的。 虽然是被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插入到別人未婚夫妻的关係,可巨大的负罪愧疚羞辱,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上,几乎要压垮她。 女孩坐在枫林旁的座椅里,发著呆,大脑空空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色阴沉,下起了小雨。 女孩却无知无觉一般,任由雨水打湿髮丝、面容、衣衫,脑子乱轰轰的。 怎么办? 正混乱著,雨突然停了,视线骤然一亮,抬头便见一柄雪白的伞撑在头顶。 林青山站在面前。 ...... “学长?” 她茫然开口,空白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她去想,学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青山轻推银丝镜框,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眸子温润柔和,“下雨了,苏苏,这样会著凉。” 苏苏? 这段时间,虽然在项目上学长指导她很多,人又温柔脾气性格也好,相处起来很轻鬆,可也没有熟悉到可以亲密称呼的地步。 而且,苏苏这个称呼。 总觉得耳熟。 “你叫我什么?”她愣愣问。 “苏苏,” 林青山嘆息一声,清俊眉眼浮上些许难过,“这么久了,你还没记起我吗?” 苏苏? 苏云眠面色怔愣,头一次认真端详面前男人的眉目,渐渐和记忆中某个很久未见的少年面容重叠。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暑假的事了。 家里父母苛待,她经常吃不饱饭,同学中又时兴养蚕,但好桑叶不好搞,因此她经常去家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爬树摘桑叶,用洗乾净的桑叶和同学们换一点小零钱或者一两口零食,稍微能垫垫肚子、解解馋。 废弃工厂里有一棵老桑树。 有一天,她爬上去摘桑叶时,突然就听到压抑的哭声,好奇探头去看,一不小心脚滑从树上掉了下来。 正砸在一个少年身上。 “啊呀,大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桑叶洒了一地,她慌忙从地上爬起道歉,少年正好抬头,她一眼就见阳光自树缝漏下,將本就好看、穿著白衬衫的少年衬出一层金边光晕,似乎是刚哭过,少年眼角鼻尖泛红。 竟比那电视里的仙人还要好看几分,小女孩看得呆了。 几秒后,见少年眉心微皱,眼角有几滴泪落下,女孩顿时慌了,担心是自己把人压疼压坏了。 要是少年的家长找过来,会不会打她? 被打好疼的。 椅子砸在身上是要流血的。 女孩一著急,隨手从一地桑叶中抓起一把,插到头髮上装扮成野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学著电视里齐天大圣一蹦一跳的模样,冲面前的少年大声喊。 “大哥哥你快看,齐天大圣来了,妖魔鬼怪全退散,不疼不疼啦。” 趴在地上哭泣的少年怔住。 他愣愣看著前方乾瘪消瘦、衣衫破旧的小女孩,在阳光下努力蹦跳著,逗他开心,姿態很丑陋,却比光还璀璨。 就好像,齐天大圣真的来了。 为他来的齐天大圣。 原本因为父母离婚,被拋弃在奶奶家的少年突然来不及难过了,破涕为笑。 女孩见他开心,也傻笑起来。 蹦得更起劲。 自那以后,少年和小姑娘熟悉起来,经常在废弃工厂的桑树下见面,每次见面少年都会带很多好吃的。 苏云眠特別喜欢他。 因为一见到少年,她就能吃饱,吃饱就会开心。 那是她年少时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暑假,可美好时光大概都是短暂的,暑假结束后,少年突然不告而別。 为此她还难过了很久。 ...... 此时此刻, 看著面前男人逐渐熟悉的清俊眉眼,记忆如山海袭来,苏云眠眼底涌起水雾。 她听到面前男人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少年声线重叠。 温柔清朗。 那是年少时,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的话,与告別无异,铭记於心......这一次却是遇见。 “苏苏。” “我叫你苏苏好不好?” “我想要一个独属於我,只能我叫得称呼,好不好啊,苏苏?” 她听到记忆里的自己,大笑回答。 “好啊。” 第158章 孟梁景回国! 细雨婆娑,枫林叶落。 雪白伞面之下,苏云眠微微抬头,男人清俊面容在视线內渐渐模糊,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泪落了下来。 女孩张嘴,有许多话想要说,开口却是哽咽,纷杂情绪衝击著心臟,酸胀难言。 许久,她也只吐出一句话来,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说: “大哥哥,我好疼啊。” 这是她此刻本能的感受,面对这个年少时便见过自己最不堪模样的人,自是无遮无拦。 林青山眼眶倏地一红。 情绪再难抑制,他蹲下身將座椅上雨淋狼狈、浑身湿透冰冷的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她后背,无声安抚。 两人在雨中相拥。 无人开口。 苏云眠却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僵硬疲惫的身体似是重新灌入力量,有了生机。 ...... 研究所,休息间。 女孩沐浴后,换上一身纯白乾净衣衫,坐在椅子上,擦著头髮,面上还有些无措。 “学长,” “叫我青山就可以,哥哥也行,以前你就总这么叫我。” 林青山温柔笑著,递来一杯热好的牛奶,又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毛巾,想要替她擦。 女孩忙躲开,“我、我擦好了。” 知道她还有些不適应,林青山也没坚持,又递来吹风机让她把头髮吹乾,免得著凉生病。 女孩依言照做。 等头髮半干,苏云眠才喝一小口热牛奶,僵冷的四肢恢復了些暖意。 情绪发泄后,她这才觉出些尷尬和不好意思,又因著少年时的好奇,开口询问,“你那时,怎么突然不见了,我还......担心了好久。” “假期结束,家里人突然又把我接回京市上学,走的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后来也一直没能有机会回去找你,抱歉。” 苏云眠忙摇头,“该是我抱歉,都没认出你。” “你没认出我是我的问题,是我那时没告诉你名字。” 林青山犹豫了下,说:“抱歉,当时我父母刚离婚,就把我遗弃在奶奶家都不要我了,我那时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名姓,也不想承认和他们的关係......所以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年少那段时间。 只有苏云眠大大方方报了名字,林青山一直没说,所以她一直是以哥哥相称。 没想到会是这样。 苏云眠怔怔道:“抱、抱歉。” 林青山失笑。 “我家里的糟心事,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说起来,在这方面,你可比我勇敢多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过很久才能放下。” “谢谢你,苏苏。” 苏云眠有些不好意思,忙转了话题。 “你好厉害啊,我小时候黄瘦黄瘦的,和现在差別可大了,虽然有名字,但竟然还能认出是我,好厉害。” 林青山盯著她泛著微光的眼眸看,突然一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会认得你。” 苏云眠一怔,被他眼里的炽热烫到,微微躲闪。 这时,林青山突然问:“苏苏,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有人欺负你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他在问她为什么难过。 苏云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被逼著谈恋爱、被戏耍、被动当了小三......还是被人碾落成泥,说什么呢? 一切都难以启齿。 正为难时,手机震动,她赶忙摸出来看,是关茗的电话......同林青山示意后,她接通电话。 “眠眠,你让我帮忙问的事,我问到了。” “那个夏知若,和孟梁景也不算有婚约,就是家里长辈在他们小时候隨口一提的娃娃亲,一直没正式办订婚宴,之前也没听说两人有確定关係。” “不过我不確定哈,毕竟这俩人不都一起去国外留学了,估计等回国也差不多能確定了。” 还没办订婚宴,没確定关係。 苏云眠心绪翻腾,一块巨石骤然落下......既然是这样,那她到底不算是插足別人关係。 而且说到底,她也是被逼被骗,是孟梁景混帐! 人突然就想开了。 电话掛断,林青山就见面前的女孩脸上突然重新焕发光彩,凤眸亮晶晶看著他。 “没关係了,我好了。” 虽然一直清楚面前的女孩有多么强大的生命力,此时此刻林青山也不由感慨。 “你真是......一如既往。” 苏云眠微微歪头,凤眸茫然,却是笑弯了眼。 ...... 在那之后,苏云眠將这些破事甩在脑后,很快振作起来。 和林青山也再次熟络起来。 在学校里,两人一同做项目,苏云眠也被带著飞速进步,面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更加熟悉以后, 两人又都对美食和风景有独特爱好,因此经常在閒暇时约著外出游玩,打卡美食,拍照。 一起见过很多风景,吃过很多美食,认识很多不一样的人。 有一瞬,苏云眠觉得,自己又再次回到年少时最美好的那个暑假,人还是那个人,美好依旧。 可好景不长。 在美留学一年的孟梁景,突然回国了。 ...... 孜州酒店。 大堂內,因为高反没什么食慾,蔫巴巴喝著酥油茶的方舟不由瞥向对面显然很开心的苏云眠。 对方正吃著一块牛乳蛋糕,边上还摆著一碗氂牛酸奶。 一口蛋糕一口酸奶。 肉眼可见的胃口好。 “表嫂,你今天心情很好啊?遇著什么好事了?”方舟不免好奇。 苏云眠点头,“还可以。” 她看了眼方舟面前一动没动的牛肉烤饼,关心了一句,“今天还难受?” 少年蔫蔫点头,喝口酥油茶,再吸口氧。 他就纳闷了。 明明他身体那么好,怎么一上高原,还不如表嫂这么个小弱鸡身板子。 多年健身给狗健了? 一想就上不来气,再吸口氧。 吸了氧,少年容光焕发,便提议,“表嫂,你去日光城不就是为僧佛去的吗,这附近就有个佛学院啊,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他们昨天开车累到了,再加上方舟难受,要暂停半日稍微缓上一缓。 少年自觉是自己耽误行程。 他不想承认自己竟然那么没用,刚上高原就这样,一大早起来就查了攻略,给表嫂找可能想去又好玩的地方。 不想让人无聊閒等。 苏云眠知道少年心理,也没拒绝。 她也確实想去佛学院看看,正好得空,吃过早饭她就出门了,留方舟在酒店休息。 但她最终没能进去佛学院。 因为她在佛学院外,偶遇到了一位奇怪的红衣盲僧。 第159章 这么高兴,是去见谁呢? 佛学院四周环山。 凹陷处,金顶红房自上而下,层层叠叠,很是壮观。 沿著斜坡往上走,不少红衣信眾自身边匆匆而过,巷子里诵经声不绝於耳,从一间间红屋走过,偶尔能闻到縹緲藏香。 抬头还可见数只禿鷲扇动巨大翅膀,叫声高亢有力,自天际划过,往一处山顶飞去。 如临佛国,又在人间。 苏云眠站在斜坡上望著禿鷲远去,静立片刻,便要继续往上时,突闻身后一道厚重温和的声音传来,灵魂都好似要安详下来。 “施主,你可知禿鷲飞往何方?” 苏云眠一怔。 转身看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站著一红衣僧人,双目紧闭面朝她,面色温厚,很亲切。 她不懂这一问,摇头,却见僧人並无反应。 目光落在那对紧闭的眼睛上,意识到什么,苏云眠犹豫了下,给出了一个不確定的答案。 “天葬台?” 她有了解过这个地方的习俗。 有关藏族天葬。 在天葬台上,由天葬师为逝者分解,引禿鷲群分食,外人看之残忍,在他们认为,却是:最慈善之举动,最高尚之德道。 灵魂升天。 肉身餵鹰,是对大自然的回馈,亦是人生最后一次善行。 特有的生死观。 僧人突然问,“施主想要去看看吗?” 苏云眠摇头,“不想去打扰。” 红衣僧人微笑,轻易转了话题,“那施主,一路行来,可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苏云眠愣住了。 她怔怔望著面前的红衣僧人,一瞬间无数声音远离,好似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很是奇异。 她心中困惑,却只答出一句,“我不知道。” “那可有终点?” “有。” “既有终点,施主便继续前行吧。”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苏云眠往前踏上一步,脱口而出,“大师,那终点可有我要的答案?” 红衣僧人微笑,“施主,你听不到吗?” “听到什么?” 心內某种呼之欲出的衝动,催动著苏云眠大步上前,急切询问:“我要听到什么?” 却在这时,斜坡下突有大群红衣信眾自下方疾步而来,自两人身边而过,撞得苏云眠步步踉蹌。 等站稳了再抬头。 那红衣僧人已经不见了,耳边只听后方红衣信眾的谈话声,模模糊糊,只听了个大概。 好像是, 今日有一位僧人在天葬台归天了。 僧人? 心情有点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追上去,拽住后方一个红衣信眾追问,“您好,天葬台那位僧人是盲僧吗?” 信眾茫然摇头。 不是就好,那应该就是巧合,运气好遇到高僧了。 正午日头正盛,虽鬆口气,苏云眠却仍觉浑身冰凉,又觉心內滚烫,她怔立许久,匆匆离开了。 没再去佛学院。 ...... 很快回了酒店。 刚进入房间,就见早上还因为高反蔫巴巴的方舟,正活蹦乱跳在收拾行李。 见到她回来,少年很兴奋。 “表嫂,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我歇差不多了,现在感觉很好,快快快,咱们可以出发了。” 苏云眠怔住。 直到坐上车,她神情还有些恍惚。 方舟见她这样,边开车边好奇问:“表嫂,你这怎么了?今天去佛学院有收穫吗?” 苏云眠怔怔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舟也没在意。 他就隨口一问,终於没了高反影响,这会正啃著氂牛肉乾哼著歌,快乐的不行。 黑色越野徐徐向前。 出发没多久,苏云眠头就有点晕,再加上昨天的车基本是她在开,上午又出了趟门,这会也有点累,担心自己也高反了,稍稍吸口氧,就裹紧羽绒服和小被子,闭目养神。 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 又是一年冬日。 正好周末,项目空閒时间,苏云眠和林青山约著去郊外寻觅美食,顺便露营放鬆。 一起露营的还有不少人,很是热闹。 大家还放了烟。 苏云眠抬头望著夜幕上璨燃炸开的彩色烟火,面庞也被照得光彩夺目,凤眸闪耀。 就在这时,一簇银白烟火凑在眼前,嚇她一跳。 抬头就见林青山握著一把仙女棒站在她身旁,侧头笑盈盈看她,“要玩吗?” “哇,你哪里找到的?” 她还以为今晚只有大烟火,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持的小烟火,她小时候总见到旁人玩,自己却没碰过。 激动接过,点燃。 手上瞬时便燃起两簇银白火星炸开,將这一小块天地照得透亮。 苏云眠拿著两根璀璨燃烧的仙女棒,一摇一摆,冲林青山笑,“好看吗?好看吗?” 林青山目光专注,“特別好看。” 可惜仙女棒燃得快,只有剎那的美,短暂又浓烈。 望著稍瞬即逝的烟火,苏云眠微微有点失落,林青山却又递来一大把。 “还有很多,喜欢就放个够。” 这一晚,仙女棒的焰火燃烧了很久,女孩璨燃笑顏也被定格在林青山相机內。 一瞬永恆。 玩过这一遭,第二天回到学校,苏云眠同林青山打过招呼,准备回宿舍时,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不由怔住。 远处,人群簇拥中,孟梁景站在中心,很是显眼。 不知什么时候回国的。 对方似乎察觉到目光,也望了过来,又缓缓转至她身边站著的林青山,突然笑了,狐眸里泛著股冷嘲幽冷。 “怎么了?他是?” 林青山也顺著视线看过去。 苏云眠微皱眉,摇头,淡淡道:“不知道,不认识。” “学长,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先歇一会,等出来了我再联繫你去吃晚饭。” 苏云眠面色如常回宿舍了。 在她看来,她与孟梁景早在一年前就彻底没关係了,便只將对方当陌生人处理。 熟人都不算。 收拾好露营带出去的东西,稍歇一会,她就给林青山打去电话,一起去吃晚饭,吃过晚饭再一道顺路去研究所继续项目开发。 心情颇好出了宿舍楼,转至拐角却迎面撞来一人。 一抬头, 便见孟梁景低头看她,狐眸染霜,勾唇似笑,“这么高兴,是去见谁呢?” 第160章 破碎的孟梁景 傍晚,宿舍楼拐角。 苏云眠微抬头看著面前高大挺拔的青年,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困惑不解。 一年不见, 如今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青年神情憔悴倦怠,俊美面容平添了几分破碎,是发生了什么吗? 可和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们应该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关係,孟梁景会来拦她,她已经很意外了。 苏云眠后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神情淡漠,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她和他,无话可说。 手臂却被拽住,用力一扯就撞在了墙上,青年身形压迫上来,將她困在中间,不得挣脱。 苏云眠心下一慌,下意识看向周围。 她可没忘,孟梁景可是有未婚妻的,他们这样要被人看到,怎么说得清? 好在这里是转角偏僻,天色又黑,並不怎么显眼。 没人注意这边。 鬆了口气,这才用力去推身上的人,压低声线怒道:“孟梁景,你疯了吗?” “唔。” 青年被推得皱眉,低哼一声,却並不让开,而是用力將人抵在墙上,头微低、埋在满身怒气的女孩脖颈处。 “別动,让我抱一会。” 他声音很低,又有些不明显的虚浮。 莫名脆弱。 苏云眠皱了下眉,隱隱感到有些不对劲,忍了两秒,脖颈间喷涌湿热的呼吸让她有些烦躁,用力將人推开。 这一次轻易推开了。 她迅速和人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再压抑不住,开口没了理智。 “孟梁景,你是不是有病?” “你想抱想睡,能不能去找你未婚妻,別再来缠著我了行不行,我真的求你了,您就不能把我当个空气无视掉吗!” “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 ...... 拐角处光线黑暗,青年半身隱没在暗影里,半晌,默默吐出一句。 “你是我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找你?” 女朋友? 苏云眠脑子要炸了。 她深吸气,还是觉得堵心,反覆深呼吸几次都难以平復,一股邪火直衝脑门,突然就很想打人。 平復了好几次,失败。 她气笑了。 “孟梁景,你真的,你神经啊,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年前我们是契约恋爱,两月为期。” “您老人家不记事,没关係,我记得。” “您不到两个月,就和未婚妻出国,且开始前我们就约定过,期间不能有別人,您倒好,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现在又发什么神经呢?骗一次还不够吗!” “耍我好玩是吗!” 苏云眠赤红著眼瞪著面前人。 孟梁景面容沉於黑暗,看不清神情,默然无语。 许久,他平静开口:“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直到你满意为止。但分手不行,我不同意。” 苏云眠:“......” 她真的没法理解孟梁景的脑迴路,能生生把人逼疯,她怎么就喜欢过这样的人! 深吸几口气才镇定下来。 忍著怒火开口: “孟梁景,非要我说明白吗?” “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不比你们高门富贵,生来罗马,有人撑腰托底,有大把机会试错,我没有!我靠近你们的起点就已经要耗尽全力了。” “你可以把人生当游戏,我不能,和你牵扯到一起就是在浪费消耗我的人生和时间,我耗不起玩不起,你懂了吗!” 青年沉默许久,突然道:“你想我对你负责?” 苏云眠深吸气。 她真的,现在非常想找块砖,跟孟梁景拼了。 静心静心。 拼是拼不过的,万一真把人打伤了还要被拘留,快毕业了,前途重要......平心静气。 好一会,苏云眠平静下来。 “不,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早对你没期待了,也不觉得你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想要。” “我不想和你有关係,不想看见你,永远。” ...... 苏云眠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就要转身离开,却听青年淡冷的声音。 “所以,那个林青山就能给你?” 苏云眠眉心紧蹙。 她和林青山因为少年相识,现在关係很好,但並未到达恋爱那层,但如果她有了选择,孟梁景是不是就能放弃纠缠。 所以她点头。 “是,他可以,和他一起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孟梁景站在阴影里,沉默不语。 苏云眠长处一口气,只觉胸口一直压著那股浊气吐出,步伐轻鬆离开。 在她身后,青年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一直等在附近的郎年走过来,伸出手扶住青年手臂,几乎是瞬间,男人挺拔身姿就倾倒下来,俊美面孔暴露在路灯下,冷汗密布、苍白如纸。 一辆黑车停过来。 郎年带著人上车,对司机冷声说:“去老太爷那里。” 不能去医院。 车子平稳驶出,融於黑夜。 后座侧躺著的孟梁景半闭著眼,突然开口,嗓音虚弱,“动手吧,我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郎年眸光一动,面色如常。 “是。” ...... 夕阳西沉。 荒芜公路上停著一辆黑色越野,四周是被红霞染成金红雪顶的累累雪山。 山河壮阔。 苏云眠醒来时,头还有些疼,扶著绒帽缓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车里只有她自己,方舟不见了。 从车窗往外看,也不见人影。 她忙下车去找。 “表嫂,你醒了啊。” 刚一下车,就听头顶传来少年清朗欢快的声音,抬头就见方舟正站在车顶,拿著望远镜在眺望远处的金红雪山。 苏云眠鬆了口气,这才问:“怎么停车了?” 少年蹲下身,吊儿郎当甩著望远镜道:“我算了算,咱们这样开下去,运气好快一些,到藏东明珠也要凌晨两三点了,夜路很危险啊,我看这附近適合露营,索性在这停一晚。” 藏东明珠是抵达日光城前的,最后一站。 这段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 听了解释,苏云眠也没坚持,两人下车找了块地搭好帐篷,用电锅煮了饭,好不容易弄熟吃了点补充下脂肪热量。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气温骤降。 零下的温度。 太冷了。 两人思量许久,到底没睡在帐篷里,把车后椅放倒,睡袋铺在车里,睡了一觉。 地处荒芜,四下无人。 静謐难言,没有人烟气,竟有种被天地拋弃的孤独感,苏云眠有些睡不著。 方舟倒是心大,缩睡袋里没一会就打呼了。 苏云眠小心翼翼抱著氧气瓶吸一口,听著车內环绕音,那点子寂寥空无突然就消散了,缩在睡袋里哆哆嗦嗦睡著了。 第161章 千里狂奔来逼婚! 深冬。 北大,研究所。 项目第一大阶段终於搞定,办公室里又是欢呼又是哀嚎,正商量著要去哪里聚餐。 角落里的苏云眠,却和项目负责人早不见了。 “不和大家说一声,真的好吗?”偷偷跑掉,苏云眠还有点担心。 “没事的。” 林青山微笑,抬手扶了扶她头上因为出来仓促,戴歪了的白色绒帽。 “帽子戴好,別著凉。” “再说,我已经给助手转了红包,我这个负责人当好大家的提款机就好。而且,我先答应了你,这一阶段圆满结束,给你炸土豆饼吃,不想吃吗?” 苏云眠眼睛一亮。 她从小就爱这口,吃的机会却不多,逃出家乡后更是没再见过了,一直都很惦念。 没想到林青山会做,偶然吃一次,惊为天人。 自然惦念。 她忙点头,“谢谢青山哥哥。” “平常学长学长,一提到好吃的,就嘴甜。”林青山眉眼带笑,温润好看。 苏云眠眨眨眼,快快迈出两步,转身桀然一笑。 “快点啊,青山哥哥。” “来了。” 夕阳下, 林青山望著前方静立、笑顏如的姑娘,眉目温柔,脸上笑意不由加深,橘色光影落在镜片上,折射出温暖光晕。 他笑著走近。 ...... 两人去市场买了菜,去了林青山在外面的公寓。 林青山下厨做了一桌丰盛家常菜,自然还有苏云眠最爱的土豆饼、薯饼,一顿饭吃得美滋滋的。 吃过饭, 林青山作为项目负责人,一阶段结束,需要收尾和后续项目工作的安排。 两人一同回学校。 告別后,苏云眠哼著歌往宿舍走,远远就听到前方闹哄哄的,好奇看过去,却是一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宿舍门口人群拥挤,一个穿著红服、身材矮小微胖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尖锐哭嚎嘶吼,嗓音带有家乡特有的腔调。 “我要见我女儿!” “你们这破学校把我女儿拐走,几年都不回家看一眼,什么破学校,专教人不孝!” “快把我女儿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苏云眠你给我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吊死在你们学校里,你拋弃父母,大不孝,我叫你一辈子不得安寧!” “恶鬼缠身!” 吼著吼著,人就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头髮凌乱,满身的灰。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嬉笑指点。 还有人在拍照。 苏云眠站在人群外,大冬天的只觉冷水兜头浇下,冷到心底,眼前眩晕几欲晕倒。 她以为自己忘了。 忘了那个恨不得把她骨肉分切,块块称重,饮血吃肉,对她持价而沽的家。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逃到了京市。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找到她? 她呼吸有点上不来,却在这时有人看到她,冲她喊了一声,地上打滚的女人顿了一下,爬起来朝她衝过来。 抓住她的手就开始大哭。 “闺女啊,妈可算找见你了,快让妈看看瘦没瘦。” “你咋恁心狠啊。” “爸妈把你拉扯大,你考上好大学,日子过好了,就把家里没本事的爸妈丟下,你怎么这么心狠啊呜呜呜呜呜。” 女人哭嚎的声音宛如尖刀,在苏云眠大脑搅动。 直犯噁心。 苏云眠能感到,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眼神,刀割一样,將她从头削到尾,將她最不堪最不想外露的不堪过去,曝尸於眾人眼前。 她要窒息了。 强忍著心內翻腾的怨恨,她反手抓住女人的手,弯下腰,长发垂落挡住了面颊,用只有两人能看到的眼神瞪著女人。 “不管你什么目的,你要逼死我,咱们就鱼死网破,都別活了!” “大不了一起吊死在这里!” 她瞪著这个生了她,却又恨不得吃她肉喝她血的生母,眼底一片血红。 恐怖压抑。 觅红被嚇到了,脖子一瑟缩,没再闹了,却是一直在哭。 苏云眠没说话,再抬头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努力维持著平和,顶著眾人的视线,拉著女人往校外走。 不能让她再在学校闹下去。 ...... 出了学校。 苏云眠才知道,不光是她这个母亲,父亲苏明,还有舅舅都来了。 显然来势汹汹。 没去觅红说的酒店,苏云眠在外面饭店订了个包厢,把人带去了那里。 两人先过去。 一进包厢,觅红就拉著她的手,吧嗒吧嗒落著泪。 “你说你,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妈还以为你没了,天天以泪洗面,现在看你过得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一副慈爱的模样,仿佛刚刚在学校闹著要吊死、要逼死女儿不是她一样。 苏云眠甩开她的手,冷冷开口:“別装了,假惺惺的噁心。”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我生你养你那么辛苦,你不感恩就算了,竟然骂我。” 说著就哭了起来。 呵。 生我养我? 她要是没跑,早被饿死、打死,隨便找个男的卖了给弟弟换彩礼了。 哭一会见苏云眠无动於衷,她滴溜溜转著眼珠,又去摸她身上的黄色羽绒服。 “这衣服可真好啊,你在外面过这么好,怎么也不回家跟爸妈说一下好让我们安心,你都不知道,爸妈在家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哟。” 苏云眠一把推开她。 觅红被推开,呆了呆,立时红了眼,衝著正好推门进来的中年男人哭喊。 “孩他爸,你看看咱闺女,几年不见都不孝了,还推我。” “几年没教训你,皮痒了,不知道尊重长辈!” 苏明脸色一冷,抬手就狠狠扇了过来,苏云眠往后躲闪,却还是被指尖扫到脸颊,多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 熟悉的行为记忆嘶吼著,化为刀尖刺入大脑,搅得头昏眼,直犯噁心。 半晌回神,就觉头皮一痛,绒帽被重重扯了下来。 “这帽子手感可真好,就送给妈妈了。”觅红摸著绒毛舒適的帽子,目光又盯著苏云眠身上的羽绒服也想要扯下来。 苏云眠躲开了。 却不想,妈妈家里那个最小的弟弟,她的小舅舅走进来,一看到她眼睛一亮,因酒色薰染泛黄的眼珠飘忽转动,伸手来抓她。 “几年不见,云眠竟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苏云眠面色一寒,用力一脚踩在舅舅脚上,在人痛呼时,抓起桌上的茶杯敲碎了,用力划了过去。 在他抬手遮挡的手心划出一道血痕。 苏云眠站在门口,预防隨时不对就跑,染血的瓷片对准屋內满是怒火的人。 “找我到底什么事,你们也都別在我面前装,我太知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了。” “继续闹下去,谁都別想好过。” “我就是不活了,也一定带下去几个!” 苏云眠抓著瓷片的手在轻微发抖,可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有半分软弱退缩,否则就会被眼前这几匹贪心无情的恶狼咬碎。 虽然不知道怎么被找到的。 但她相信, 这些人一定是带著目的来的,绝不会想破罐子破摔。 ...... 果然, 这么一通闹, 苏云眠这一副要同归於尽的架势,也震住了这几人。 毕竟是自家孩子,又敢在十七八岁时弃家逃跑,脾性都是了解的,这些长辈很清楚,把人逼急了,这孩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也就在这时候才能好好坐下来谈。 几句话苏云眠就明白了,一时无言......竟然是来逼婚的。 几年过去了,这些人竟还盯著她身上那些未挖尽的价值,又给她找了个没见过的男人,为她那蠢弟弟换彩礼钱。 也真够鍥而不捨的。 第162章 你能和我结婚吗? “云眠啊,爸妈都替你相看过了,这几个家里都有点资產,你去了就是享福。” 觅红推来几张照片。 苏云眠隨意瞄了一眼,照片上最小的年纪估计也超过三十了,油光满面的,脖子上还掛著个大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姿態。 “享福?” “是你们享福吧,这些人是给了你们多少钱,多少好处?让你们这么上赶著卖女儿。” 她现在都懒得愤怒,只觉好笑,卖女儿卖得真是不加掩饰。 “混帐!怎么对你爸妈说话的!”舅舅戾声怒斥。 苏云眠凉凉扫过去一眼,眸色阴沉,手里染血的瓷片轻转了一下,对方就噤声了。 觅红则是指著她,脸涨红了,怒声道:“你今天就退学跟我们回去,大城市待久了,性子越发野,心都冷了!” “我不回,也不嫁。” “你说了不算!” 一直默默旁观的苏明终於开口了,板著一张脸严肃道:“你不跟我们回去,你妈妈明天就去学校门口举牌跪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拋弃父母,还逼父母至此,这天底下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 “没错!” 觅红指著她:“你不听话,就让你上新闻,让大家都看看,你都是怎么对父母的!哪有孩子享福,父母受苦的道理!” 一字一句,锥心之论。 苏云眠望著面前在视线中扭曲的几张人脸,觉得自己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而这场戏, 曾在她的生命中上演了十八年。 如今再一次唱响,过往的愤怒怨懟却是淡了,更像是在看一场笑话,她的灵魂好似抽离,不带一丝感情。 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 这般冷静。 她平静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反覆三次,犹如战前擂鼓,一声重过一声,带著撕碎一切的凛然气势。 瓷片割破掌心,鲜血染红桌面。 四下寂静。 有几点鲜血溅在对面几人脸上,都怔住了,觅红更是尖叫出声,看疯子一样看她。 苏云眠却是平静的。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流血的手按在桌上,一字一句,泛著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几人。 “一个月。” “一个月內如果让我在学校见到你们,那就都別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也一定会让你们后悔!” 撂下话,苏云眠起身离开。 没人敢开口阻拦。 血跡在桌边染红一片,鲜红刺目。 ...... 苏云眠出了包厢, 找到饭店老板,把砸碎的杯子钱,还有被血染红的桌子钱赔了。 老板看到她在滴血的手,忙给她一块乾净毛巾裹著,叫她赶紧去医院,连说不要赔偿了,苏云眠坚持给了。 毛巾裹著近乎麻木的手,她往店外走。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想办法。 一个能永久解决掉这些麻烦的办法。 这是她在北大最后一年了,发展前景很好,前途远大,不能因为这些人毁了。 得想个办法。 想个永绝后患的办法,最好切割乾净这份亲缘关係,让他们再利用她不得。 怎么办? ...... 走出饭店大门,苏云眠却是怔住。 她那个亲弟弟苏云鸿竟也来了,正蹲在饭店门口,看到她眼睛一亮,起身大步走近,把手里的冰葫芦递过来。 “姐,葫芦,甜的。” “啪!” 冰葫芦被打落在地,苏云眠满脸讥讽,“苏云鸿,別来噁心我,我有此境地,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吗?” 今天的逼婚,过去的逃跑, 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父母为了他,为了他的未来,才来不断压榨她身上那些看得著的价值。 他过得有多好,她就有多惨。 小时候,她先出生,身强体壮;弟弟晚出生,体弱多病,动不动生病,严重了甚至还会口吐白沫昏倒。 父母恨她夺走了弟弟的养分,觉得她活著就是来克弟弟的,是个孽障,从小就不给她饱饭吃,如果她敢盯著桌上的肉多看两眼就是一巴掌。 在家里,不能发出声音。 但凡咳嗽,闹出点大动静,轻则被骂;一旦碰上父母心情不好,就是棍棒,家里那红木椅照著她狠狠砸过来,越来越红,是她日积月累的血。 她在家里没有房间,睡在哪全看父母当天心情,心情很差就在屋里跪一晚。 她最开始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不爱她,没办法。 忍了又忍。 直到高三那年,要被卖给老男人换彩礼钱,终於忍不了,想尽办法翻墙逃走了。 一逃四年。 噩梦却再次袭来。 父母从始至终厌恶她,对他们的感情也已消磨乾净了,她能冷静应对。可面前这个让她经受这些痛苦的源头,她却无法维持平静。 年少时,她是把他当弟弟爱护的。 他也把她当姐姐看......被同学欺负了会追著她哭喊姐姐帮我、会偷偷给她藏肉、给她塞果、给她分零钱......到最后甚至帮她逃跑。 可久而久之,懂事了,知事了,她没办法不恨这个弟弟。 她没办法不恨。 ...... 苏云鸿弯腰,捡起地上脏了的葫芦,有些发怔,眼眶泛红。 “姐,对不起。” 他什么都知道,却没办法。 这时候,除了一句对不起,他竟不知道说什么。 苏云眠同样红著眼,瞪著他,半晌无言,从他身边走过,便要离开。 走出几步,却听身后少年暗哑微涩的声音。 “姐,找个人嫁了吧,找个对你好、能护住你的......有了结婚证,他们就没办法了。” 有了结婚证, 他们就没办法了。 重婚, 是违法。 苏云眠怔怔往前,一步一步,將身后握著葫芦的少年,那个饭店,远远甩在身后。 她步步往前,却是茫然。 天大地大,竟没一盏等她归家的灯,没有一处可为她遮风挡雨的屋檐......她要如何才好呢。 要如何呢。 深冬夜幕,天空飘起细雪,女孩髮丝也落了雪,好似白了头。 却在这时, 有一人穿过层层飞雪,大步而来,將双目无神的女孩揽入怀中,开口已是哽咽。 “苏苏。” 女孩回神,眼泪夺眶而出。 是大哥哥。 ...... 北大外,公寓。 “不疼吗?” 林青山小心翼翼给女孩脸颊上药,手上的伤口比较严重,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 女孩全程都没声响,不疼一样。 苏云眠闻言,怔怔摇头,片刻后,却又点头。 “疼。” 擦好药,林青山拿起一枚果,剥开衣塞进她嘴里,笑盈盈看她。 草莓味的。 很甜。 苏云眠眼眶微红。 她眨眨眼,不让自己落泪,她不想哭了。 她静静看著男人收拾好桌上的药物,听著句句叮嘱,看著男人进厨房说要给她燉补汤...... 灯光昏黄温暖,她突然有了某种衝动,下意识就要开口。 你能和我结婚吗? 话在即將出口时,又咽下......这样会不会太快太直接了,他们甚至都不是恋爱关係。 虽然她隱隱也能感觉到男人的心意。 却也不確定。 她知道,林青山父母那场失败到惨烈的婚姻,之前偶然有聊过这个话题,对方对婚姻似乎並不欣赏,也有些排斥。 他会想和她结婚吗? 可她没別的办法。 她那对父母,一直死死盯著她身体的价值,只要不结婚就一直死缠著她不放,之前还有过把她和男人关在一起想直接成好事,好在她逃了。 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从根本上解决。 直接结婚。 和人领了结婚证,他们就再也別想盯著这些搞事了,之后就可以从中斡旋、慢慢收拾他们。 至少不能因此影响了学业。 隨便找个人不一定行。 扛不住压力。 可林青山不一样,他性格是好,人是温柔,但这些日子在同一个项目一起工作相处下来,苏云眠瞧得清楚。 林青山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大事上很坚决。 他这样的人,领了证结了婚,才可能同她一起扛住这些压力......可他会愿意吗? 她家就是个泥潭。 林青山对她那么好,她真的要拉这个唯一待她这样温柔这样好的男人下泥潭吗? 她满心犹豫。 可如果不这样,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苏云眠想了好一会, 直到燉汤的香气瀰漫整个屋子,男人把汤放到面前,她才回神,怔怔望著面前温柔带笑喊她喝汤的男人,她突然就有了勇气。 她想贪心一次。 只这一次。 “青山哥哥,你,能和我结婚吗?” 第163章 错位的爱,四个人的绝望! 屋灯昏黄,四下寂静。 面前的男人愣住了,好一会都是呆呆的,似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怔怔开口。 “你说什么?” 苏云眠重复了一遍,面颊緋红,又是羞耻又愧疚,很是复杂地把家里的情况和事都讲明白了。 她低著头,有些难堪。 如果可以的话,那些过去,她是想藏一辈子的,可事已至此,想让对方帮她,她就要讲明白,说清了。 “我知道。” “我家庭很糟糕,会有很多麻烦事,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结了婚我儘量不把你牵扯进来,我会对你好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个结婚证......” 她有些语无伦次了。 越说越灰心意冷,差得太多了,细数下来,她发现自己就是个麻烦,半点好处都没的事,林青山为什么要同意? 凭什么同她结婚? 空口白牙一句会对他好,对方凭什么信呢? 苏云眠低下头,突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灰意冷,低垂头默默等著对方的拒绝。 以后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突然就很想哭。 不曾想,耳边却响起男人温柔音调,带了些微哑。 “能给我些时间吗?” “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云眠脑子嗡的一声,惊诧抬头,便见热汤蒸汽遮挡,男人微笑看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快圣诞了,圣诞晚会那天我再给你答覆,可以吗?” 没有直接拒绝。 会考虑! ...... 可等待是折磨的。 距离圣诞节还有半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能收到父母的骚扰电话简讯,连番催促。 走在学校里,总感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带著审视。 梦里儘是高高在上的责骂。 夜夜惊醒睡不好。 在难熬的每一个夜晚,她开始上网搜各种关於家庭、婚姻,甚至发帖询问如何让一个男人和你结婚......当真是长了见识,各种没下限的操作闪瞎人眼。 却也上了心。 她第一次这么贪心,想要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很快,圣诞晚会到了。 因为家里公司突然出了点问题,请假好长一段时间的关茗也回了学校,抱著她抱怨,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 “总算熬过来了,姐今晚要放鬆!” 今晚,学校在文化中心,和国外一些知名大学合办圣诞晚会,以做文化交流。 也是聚会游玩。 苏云眠其实没太大心情,但想到今晚就能得到林青山的回答又振作起来。 今晚就有结果了。 提起精神,难得精心打扮一番,和闺蜜一起去了晚会场所,却没找到林青山。 节目一个个过去。 很快就到了舞会阶段,林青山正好发来消息让她去舞池附近等她,苏云眠心都提起了。 她犹豫了下,拿了两杯酒往舞池走,却不小心撞到人。 抬头就见许久不见的孟梁景,一身矜贵西服,拦在她面前,狐眸带著审视落在她身上。 “去哪里?” 苏云眠没心情同他纠缠,就要走过,却被拽住,酒杯里的酒差点洒出。 她嚇一跳忙捏紧了。 “你做什么?” 孟梁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酒杯上,似是猜到她要去见谁,嗤笑一声,“苏云眠,你真想好了吗?” “什么?” 苏云眠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拿著酒就要走,手上却骤然一空,两杯酒全被抢走了。 还未回神,已是空了。 她急红了眼,怒瞪著面前轻轻擦拭嘴唇,目带挑衅又隱有怒意看她的孟梁景,狐眸幽深难测。 “苏云眠,你可要想清楚了。” “神经病!” 她快要气疯了,推开人就往舞池走,手却在微微发抖......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很快,她就来不及想了。 ...... 舞池內灯光骤然灭掉,前方台上突然亮起昏黄的光,清俊好看的男人一身白西服坐在台上,面前是黑亮华贵的钢琴。 是林青山。 男人修长指尖落在琴键上,一首华丽乐曲倾泻而出,舞池內男女相伴,隨乐而舞。 苏云眠听得出神, 耳边却突然响起关茗的声音。 “眠眠,没事吧,我刚刚怎么看孟梁景抢你酒喝,什么情况?” 孟梁景这人不好相与是出了名的,她远远看著担心就过来了,见苏云眠摇头表示没事才放下心,目光又落在台上的男人身上。 “咦?这什么曲子,好耳熟。” 苏云眠没回答,眼眶却是红了,忍不住笑......她听到答案了。 幸好, 幸好那杯酒没了,没有做错事。 她这段时间被逼得太紧,太过压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被拒绝呢,那她该怎么办? 不能有万一! 一时脑子抽疯,行差踏错弄了药来。 她知道,林青山会负责。 幸好没做成,幸好没让林青山喝,否则得到答案也晚了,就都错了。 好在,一切都还不晚。 看著台上弹著钢琴,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的林青山,苏云眠眼中泪光闪动,心潮澎湃。 她想, 就是他了,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她迈开步子,踏著悠扬乐声,步步向前,眼中迸发出光来,眼前是触手可得的幸福。 关茗实在好奇,摸出手机去匹配乐声。 “好熟悉的曲调,还挺好听。” 很快,就有了结果。 她抬头兴冲冲想要同闺蜜分享,抬头却不见苏云眠人影,手机界面上是盘旋的钢琴曲—— 《i love you》 我爱你。 ...... 黑暗狭窄的通道內,是女孩戛然而止的惊呼。 “郎年,你!” 准备穿过舞池的苏云眠,走一半却突然被用力拽走,连惊呼都未发出就被捂著嘴拖走了。 光影一瞬她看到了人脸。 是郎年! 舞池內人群涌动,光影黯淡,无人察觉这一小插曲。 等苏云眠终於挣脱开,却一个踉蹌被推入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房门自背后闭合封锁,空气浮动著压抑不安的喘息。 她实在心慌。 想也不想就去扭动门锁,用力砸门。 “郎年!” “郎年,你开门!” 黑暗中脚步步步逼近,喘息难言,巨大的恐惧攫住心臟,窒息难言,情绪一瞬失控。 “郎年,求你了,求你放我出去,我求你了,你別把我关在这里......我真的害怕,求你了......啊!” 炽热呼吸逼近。 苏云眠仓皇躲开,被迫往屋里跑,嚇得眼泪止不住,边跑边喊:“是你要抢的,是你!不关我的事!” 又怕激怒对方,她忙改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呜呜,我真没放多少,求你了,我陪你去医院,我们去看医生,我保证没事的,特別少,老板说了没副作用的,真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你未婚妻,你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我求你了......” 苏云眠满屋子乱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空气中隱隱有笑声,带了些冷嘲,她隱约听到很轻很沙哑的声音,“你那酒,是要给谁呢?” 她哭得脑子蒙,没回答,找准机会跑到门口,用力砸门哭喊求救。 可没人回应她。 她被按在门上,再没了理智,疯狂挣扎踢打,手不小心扫在灯开关,屋灯骤然亮起,刺得她眼前发白。 也就没能看到, 俯压在她身上的青年,眼眶不知何时已然红了,有泪落在她髮丝间。 她被拖进了屋里。 ...... 门外漆黑走廊。 郎年背靠墙面,听著门內女孩哭喊求饶,继而再难压抑地喘息,头微微低垂,一只手盖在眼上。 良久无言。 许久,似是再难克制,他摸出烟,黑暗中火焰亮了数次才点亮,多年拿枪都稳当的手竟在细微颤抖。 他靠墙缓缓蹲下。 黑暗中红色烟火明明灭灭,菸头落了满地。 屋內, 衣衫落了满地,女孩困於青年高大身下,嗓子已经哭哑了,暗灯下那双眸子灰暗无光。 意识恍惚间,她隱约听到钢琴乐声,在慢慢远离。 快要听不到了。 听不到了。 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哥哥,我听不见了。 ——我好疼啊。 眼里的泪落不尽一样,却有柔软的吻落下,一一吻去,带了些小心,动作却愈发凶猛,揽著她身躯的手用力,像是要把她揉入骨血,再不分离。 眼泪润湿面颊、髮丝。 早已分不清。 ...... 一曲钢琴已尽,舞池欢声笑语。 林青山自钢琴前站起,望向台下,唇角温柔笑容却是僵住,约好的人並不在那里。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手不小心碰到长椅上摆放的瓷瓶,其內玫瑰枝叶自他指尖划过,划出血痕。 他怔怔低头看去,一滴血滑落,於玫瑰瓣之上。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忙自舞台上跑下,顾不上涌来交流的人群,抓著场內的人一个个问过去。 问有谁见到苏云眠。 都是摇头。 他在舞池內仓皇寻找,心中如坠大石,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感浮上心头。 ...... 昏沉顛簸间,苏云眠被急促呼喊声叫醒,对上方舟惊慌急切的目光,似在大喊。 很快,她就明白怎么了。 早上他们出发前往藏东明珠,天隱隱飘雨,现在竟已是大雨,还有不知何处来的巨大轰隆声。 她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呆呆转头看向后方。 才看到。 他们的车,在山腰狂奔。 车一侧的山崖上有巨大山石轰隆而下,竟遇上了山体滑坡,而车另一侧江流波涛汹涌。 一旦被山石砸下,就会被湍急江流吞尽。 死无葬身之地! 第164章 我恨你! 阴云压顶,暴雨倾盆。 山腰一条山路盘旋,有巨大山石自上轰隆滚下,砸入山侧奔涌狂啸的江流,激起千层浪。 透过飞溅的水帘,能看到山腰处一零星黑点在疯狂前移,如一叶扁舟,在天地狂嚎中显得孱弱无力,却也在疯狂挣扎求生。 碎石砸在车上,比那雨点声更剧烈。 苏云眠紧贴著座椅,强忍著不发出尖叫,不去扰乱在开车的方舟的注意力。 好几次车都不受控地往江中滑去,都擦著护栏过去了。 车窗已经开裂。 暴雨碎石,看不清前方,但大概算得出陆地已经不远了,方舟不再顾忌,一脚油门踩下。 崖上比成人还要高大的巨石轰然坠落,擦著后车厢而过,后车窗轰然破碎,车再次往湍急江流滑去,一瞬间苏云眠竟感到车身在悬空。 再来一暴风,就要被吹进江里。 心也高高提起。 完了。 濒临死亡一瞬,头痛得快要裂开,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许多人,最终却只余一个念头......这一生,就这样了吗? 那么多未尽的心愿。 就要结束了吗? 不甘心! 驾驶座上的方舟已然红了眼,涨红脸,疯狂踩油门,车如离弦箭怒吼著穿过暴雨。 身后山道顷刻被巨石埋没。 车上了陆地却不再受控,嚎叫著朝前方失控衝去,剎车已经失灵了。 好在地界荒凉,四周无人。 不会伤到別人。 车內的两人直接放弃,双手抱头、蜷缩起身体,任由车向前方山石撞去。 控制不住了。 “轰!” 接连巨响,剧烈晃动,车头生生卡进了山石里。 头快要炸裂。 根本来不及思考,害怕引起连锁爆炸,忍著快要撕裂的头痛,苏云眠推了推身边还有些晕的方舟,又去扭动车门,却发现车门扭曲已经打不开了。 两人放弃车门,往车后厢爬去,那里车窗碎了,正好能爬出去。 摇摇晃晃爬出。 顾不上被碎玻璃划伤的手,刚爬出去两人就搀扶著,跌跌撞撞往远处跑。 没跑多远,后面就传来爆鸣。 却並无气浪。 车没有爆炸,只在车头处有滚滚浓烟飘出,也多亏了暴雨天,但为以防万一,两人还是走更远些,找了处避雨地才瘫软在地。 生死一线, 苏云眠大口呼吸,还有些恍惚后怕,却听身旁突有笑声传来,是方舟在笑,在大笑。 笑了好一会,脸上虽多有擦伤划痕,少年眼里却满是光亮,望著头顶山石边滑下的雨线,突然开口。 “我们活下来了。” 苏云眠一怔,恍惚答:“是。” “我们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活下来了!”方舟狂笑著坐起,虽还在喘息发抖,眼里却是兴奋的光。 “表嫂,你看过海贼王吗?” 不明白少年突然跳脱的思维,但苏云眠也被他的笑声感染,热血上涌,轻轻点头。 这是本关於冒险的少年热血动漫。 因为孟安喜欢看,她也就经常陪孩子一起看,后来自己也喜欢上了,还去看了漫画。 里面的少年们歷经生死、互相帮扶,情义深刻,能引动她回到年少时,一腔孤勇的肆意。 生死极致的浪漫。 少年听了,突然从地上爬起,晶亮的眸子盯著她,握拳抬起右手伸向她,朗声大笑。 “我们一起经歷生死,以后就是生死伙伴了。” 苏云眠怔住。 少年的想法总是这般出乎意料,苏云眠却不受控地被这样鲜活张扬的生命感染,她忍著头痛,颤巍巍起身,同样抬起握拳的右手,同少年手臂轻轻一碰,不由笑了。 “是的。” “生死伙伴!” 他们是共歷生死的伙伴。 这样奇异的经歷和精神碰撞,让苏云眠心底积压的鬱气一瞬消散成空,崭新浓郁的情绪疯狂灌入四肢百骸,直击心臟。 热血、感动、义气...... 或许都有。 但都不重要,他们站在荒无人烟的山野,外面暴雨泼天,无人救援,物资损毁,如此绝望境地。 他们却在笑。 在大笑。 灵魂在这一刻共振,生命在嘶吼。 大概是情绪起伏翻涌过於激烈,头痛再也无法克制,尖啸撕裂,苏云眠眼前一黑,重重倒下。 倒下那一瞬, 她隱约听到什么声音在脑中迴响......像是女人的哭声? ...... 一处偏僻別墅。 一间窗户封死的大屋內,只有一张大床,床上被褥裹紧,里面蜷缩著一个容顏姝丽娇美的女孩,女孩乌黑长髮披散在柔软枕头上。 女孩似乎睡不好,眼角隱有泪光,眉心紧皱,很快就被噩梦惊醒。 大口喘息。 她一身绸缎白裙,从床上爬起,隱有脆响,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却见细白脚踝处锁著金扣,细小锁链延伸至床下,每动一下都会发出清脆声响。 苏云眠脚步有些虚浮,慢慢走至浴室。 锁链长度是特別定製的,只能在屋內部分区域活动,却出不得屋子。 冷水冲脸,盯著镜內苍白姝丽容顏,女孩不由苦笑。 自从那一晚的混乱,醒来后她就在这里了,快一周多了,手机也不见了,谁也联繫不上。 她能见到的人只有孟梁景。 原本还不至於此。 却在来这里的第一晚大闹过后,再醒来连房间都不能出了,她完全不理解孟梁景在想什么。 正想著,镜中突然多出一道人影,下一刻人就被按在浴台上。 “醒了。” 青年微哑嗓音在耳边响起,呼吸烫人。 儘管这几天日日在一块,同榻共眠,苏云眠仍不习惯他的触碰,下意识微屈手臂,想將人推开。 却被掐腰抱起,坐在了浴台上。 孟梁景將女孩揽抱入怀,吻如雨点轻柔落在女孩面颊,唇瓣,灼烫烧人。 “唔。” 女孩后背抵在镜面上,不小心碰到水龙头,眉心不由微皱,热水开匣,浴室里很快热气蒸腾,镜面水雾晕染。 满室水雾。 自那一晚混乱,男人便失了控、发了疯,再不克制。 清醒时。 不清醒时。 也不知是哪来的精力,从未有尽时。 孟梁景盯著女孩被热水蒸汽熏红的面庞,愈发浓情姝丽,无一不勾动他情绪。 女孩凤眸水润,无声撩人。 在她恍神之际,却听耳边嘶哑难抑的声线,像是深藏著某种期待,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渴盼。 “你爱我吗?” 女孩一瞬惊醒,自欲色抽离。 她红著眼抓紧男人宽肩,俯身过去,却是一口狠咬在男人耳边,鲜血自唇角溢出滴落,带著满腔怒恨。 “我恨你!” 第165章 我要她心甘情愿...... 浴室水声响了许久。 最后女孩是被抱出来的,满身緋红,只能无力坐在男人怀里,被一口一口餵饭。 青年黑髮湿润凌乱,只披了件浴袍,胸口衣襟敞开风光尽显,气质矜贵中带了些刚满足过的散漫慵懒,心情颇好的他没去计较女孩把他耳朵咬出血的行为,也没管伤口,耐心餵饭。 女孩却没力气了。 她躲开递来的汤勺,一只手抵在青年胸膛,很是抗拒,开口嗓音嘶哑有气无力。 “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想睡我,好,你现在得到了,总该放我出去,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现在只想出去。 她受够了被锁在一处空间里,每天看著一成不变的风景,永远只能见到一个人,只能在床上度过。 完全不是人过的生活,自尊意志被踩在脚底,如坠深潭。 精神岌岌可危。 只要能出去,能恢復以往的正常生活,她可以忍,可孟梁景总要给她一个希望。 能出去的希望! 孟梁景盯著面有薄怒的女孩,神色淡淡,语气也很淡。 “不够,还不够。” “那你到底要如何!” 苏云眠强撑著气力想要站起,却被用力按在怀中不得挣脱,男人微微低头,在她耳朵上轻咬一口。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女孩眼睛倏地红了,纯气的。 这些时日积压的怒火和怨气一瞬喷发,她气急了,一把抓过桌上餐盘里的叉子,拼尽全力朝男人刺去。 她太恨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她明明就要有新开始了,就要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了。 可孟梁景摧毁了所有! 明明是他欺她、骗她、弃她如敝履在先,现在却又来要她的爱,多么可笑,凭什么! 什么好处他都要占尽了。 孟梁景盯著面前女孩红著眼,满目凶狠刺来的刀叉,意外地没有躲避,任由刀叉刺入肩头,鲜血渗出。 伤口並不深。 因浴室那一遭,女孩本就气力几尽耗尽,刀叉刚刚刺入就滑开了,血线顺著腹肌分明的胸膛滴落。 男人耳上、肩上都是伤,渗著血,却面色平静,他伸手將颤抖的女孩揽入怀中,轻轻开口。 “消气了吗?” 女孩红著眼,一口咬在男人肩上,凶狠用力,血气刺鼻,热泪却滚烫落下。 她快受不了了。 泪落在肩上,混著鲜血而下,青年身形一颤,却始终没鬆手,拥著女孩的力道更加用力。 眼却悄然红了。 咬了好一会,因情绪太过激盪,女孩昏了过去,倒在青年怀里,面容苍白,唇被鲜血染红,猩红刺目。 青年低下头。 他轻轻將女孩唇上的鲜血吻尽,眼尾泛红,狐眸里翻涌著决绝的暗流,是淹没一切的疯狂。 “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不要。” ——那就別怪我。 ...... 確定女孩睡著了。 孟梁景离开臥室,让佣人进屋收拾地上打翻的餐食,郎年在大厅等他,看到他身上的伤微皱眉。 青年坐在皮质沙发上。 郎年取来药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事,“少爷,老太爷让您去他那里一趟。” “又是什么事?” “我听说了些,老太爷最近在让人调查几家名门的千金,应该是想让您一个个见见,儘早把婚事定下。” 孟梁景冷笑。 “我的婚事,什么事时候需要別人来插手做主了。” 郎年低眉道:“少爷,这边的事,老太爷似乎听到风声了,您不去他就来了。” 孟梁景微皱眉。 第166章 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雨虽停了,夜晚寒气深重。 人缩在帐篷里,能听到外面岩石上滴落的水滴声,还有不確定什么动物的叫声。 帐篷里亮著暖灯。 是方舟坚持要开著灯,虽然他认为哭声是苏云眠高反引起的幻听,但还是被嚇到了。 没想到这么大一小伙子害怕这虚虚幻幻的东西。 苏云眠倒没什么。 虽然疑惑,但意外的,她並不恐惧,只是脑袋时不时针扎一样尖锐的刺痛让她很难受,昏昏沉沉的。 一思考头就痛得要裂开。 渐至深夜,外面突然响起『呼呼呼』的粗重喘息声,还有『噠噠噠』极重的蹄声,紧密急促。 下一瞬, 帐篷內半眯半睡的两人骤然惊醒,警惕望向帐篷外。 因著灯光,能清晰看到一个头上长角的高大动物投影在帐篷上,拉长扭曲,像牛,却又比牛更有压迫感。 难道是野生氂牛? 心跳如擂鼓,苏云眠咬牙从睡袋里爬出,忍著头疼,本能去摸地上的工具锤防身。 真要是野生氂牛就糟了,和驯养的不同,虽是食草动物,但孤牛却性情暴戾很有攻击性。 成年野氂牛连熊、狼都不怕。 皮卡都能顶翻。 撞死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真是一波未平又一波,她知道前往日光城的最后一段路会危险些,但也没想到会到这地步。 关键她现在还高反头疼,体力相当有限。 正想著,一只手探过来將她拦住,顺著视线望去,就见方舟同样握著防身的刀具,半弓著背死死盯紧外面,並没有看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在帐篷里待著別出去。” 少年撂下话就要衝出去,苏云眠赶忙拽住他,压低声音:“別衝动,跑为主。” 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更別说就他们两人,怎么打? 最好还是跑。 眼瞧著牛影逼近,蹄声迫人,苏云眠指了指帐篷门左侧,低喝一句。 “跑!” 少年冲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钻了出去,看也不看一眼就往左边跑。 那边岩石密集,还能躲。 身后蹄声逼近。 苏云眠没跑两步呼吸就有点上不来,头晕目眩,大脑高热到快要炸裂,每一步都好似针扎一般。 她边跑边抖著手按动氧气罐。 却杯水车薪。 栽倒地上那一瞬,她看到牛蹄重重落在她头边,灰尘飞扬碎石震动,视线前方少年大喊著跑回来,后方还隱约能听到腔调古怪的呵斥声。 头部如遭重击,昏了过去。 ......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光线昏暗的屋內,女孩细白手臂环绕在青年脖颈,主动索吻,不同以往的热情。 青年狐眸在暗沉的屋內异常明亮,回应同样激烈。 一吻结束,女孩半掛在青年身上,难以忍受一般轻喘,语调多出几分勾缠媚意,惑动人心。 “你不喜欢吗?” 青年不语,却是欺身而上,比以往更要火热。 满屋芬芳动人。 香了半夜。 青年抱著女孩从浴室出来,將人揽在怀里睡著了,过了许久,怀里的女孩却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刚刚的动情迷乱。 她静静趴在青年胸口,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小声开口。 “孟梁景?” 连著喊了几次,青年都不应。 想来是累了。 苏云眠想要从怀里爬出,却是一声轻哼,只觉浑身酸软,动一下浑身都不舒適。 半趴著缓了缓她才慢慢爬出,还从一旁抽出个枕头塞在青年怀里。 她动作很轻。 又用枕巾裹著脚腕的锁链,半点动静不敢发出下了床,去摸床头手机时,青年轻微翻了下身,嚇得苏云眠差点心臟骤停。 僵在原地好一会没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往浴室躲去。 她这几天没少被折腾,也算摸索出了点孟梁景的喜好,装乖了好几天才换来这么一次向外求助的机会。 她一定要出去! 原本想要联繫林青山,却犹豫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她先求了婚,听了告白,却躺在了別的男人床上。 儘管是被迫,却仍难以面对。 关茗也不能找。 只能求助在国外的姑奶了。 她这姑奶苏玉锦,早早就从家乡逃跑,直接逃到了英国,直到她也逃跑来京市上大学后,才想办法同姑奶再次联繫上。 对方这些年正值事业上升期,很忙,两人联繫不算多。 前段时间父母跑来逼婚,她有想过求助,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害怕好不容易逃走的姑奶被发现,再次被家里那帮兄弟亲戚缠上,那就是害了姑奶。 却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地步。 现今事態的发展已经不受控了,她现在寧可放弃在北大即將完美结束的学业和前途,和姑奶一起去英国重新开始。 孟梁景已经疯了! 自由和前途,她知道该怎么选,只是不知道姑奶能不能及时赶来? ...... 按捺著心底涌起的希望和激动,回忆著这几天偷偷观察到的密码,输入进去,拨过去电话。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转到了语音箱提示。 苏云眠脸色苍白,如遭雷劈。 怎么会这样? 提示是英文,她英文很好自然听得很明白,大意就是姑奶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礼服定製设计,预计要闭关设计製作几个月,有事请先留言,之后会处理。 怎么会这么巧? 却在这时,浴室门被缓缓推开,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阴影兜头罩下,然后是青年冷淡平静的语调。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我和英国王室的小王子交情不错,过不久王室要举办宴会,宴会上女王需要的礼服,我推荐了苏玉锦老师,你知道她吗?女王的礼服,可不能隨意对待,做好了,她的身价和品牌都將会有跨阶层的提升。” 青年缓缓蹲下身,修长指尖轻撩女孩髮丝,语气却很淡:“怎么这个表情,你不该谢谢我吗?” 苏云眠怒瞪著她,恨得浑身都在抖。 却在这时,孟梁景又將手机抽走,拨出一串號码,竟然是林青山的手机號,她伸手去抢想要掛断,却已经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 “孟少?” “林叔好。” 孟梁景语气温柔,客气有礼,“这么晚打扰了,只是最近在学校怎么没见到林学长,想问问他最近有空吗,关於他那个项目,我还挺有投资意向,想和他见面谈谈。”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男人不再迟疑的声音:“他最近有点累在休息,等醒了我就告诉他。” “好,多谢林叔了。” 掛断电话,孟梁景又拨出去一个號码,是关茗的,接电话的同样不是关茗。 苏云眠听得很清,是关茗的父亲,她之前去她家玩时有见过。 是个很慈祥的父亲。 问起关茗,对方声音略带疲倦困意,说是闺女出国玩去了,最近都不会回国,有事等人回国再说。 电话掛断,浴室重归寂静。 一身白色睡裙的女孩瘫软在地,双目怔愣无神,半晌却是笑了起来,泪断了线一样漱漱而落......她所有的希望都被斩尽了,被面前的人。 如此无情。 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无情! 理智崩断,失控是一瞬间的事,她疯了一般抓起浴室所有能移动的东西狠狠朝面前的人砸去。 “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 香水瓶子砸在青年额角,鲜血滴落,却红不过男人眼眶,望著面前歇斯底里叫他去死的人儿,竟有一瞬晕眩。 是他错了吗? 第167章 喜欢她,爱她,想...... 他没错! 孟梁景赤红著眼,压制住已然疯狂的女孩,將人用力锁在怀里,不肯放开。 这只是开始,他不能心软。 “別怕,会好的,你乖一点,听话一点。” 他轻声安抚。 怀里的女孩不肯听,放声大哭,哭得快要上不来气......他到底懂不懂,不会好的,永远都不会好了! 她不懂。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因为那杯酒? 可那酒明明是孟梁景自己要抢,她没想过让他喝,为什么要报应在她身上! 为什么! 哭到最后,苏云眠直接断片,昏了过去。 郎年听到响动走进来。 却见灯光昏暗的屋內,青年抱著哭昏过去的女孩,神色怔松立在一地狼藉的浴室里,额角滴落鲜血,红著眼一动不动,狐眸里是难得一见的迷茫。 “郎年,是我错了吗?” 郎年眉目低垂,面无表情道:“少爷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主心骨,永远不会犯错。” 也不能错。 不能迷茫,不能软弱,不能心软,更不能有弱点! ...... 请医生来看过, 確认只是情绪激烈导致的昏迷,无大碍后,孟梁景抱著女孩睡了一晚。 第二日踏出屋子。 他眼神復又坚定起来,那一晚的迷茫软弱似只是幻觉一般,从未出现过。 车开出別墅,停在一间仓库。 白衣已被灰尘、血跡染脏的男人被按趴在地,眼镜掉落在地,落了灰。 孟梁景大步走近,一脚踩碎了眼镜,不等林青山抬头,已被人抓著头髮强行抬起头来,狼狈不堪。 哪怕是这种境地,林青山却並未有多慌张,依然镇定,忍著头皮拉扯的痛感,冷冷开口:“孟梁景,你就只这些手段了吗?利用我爸把我骗到这里,然后呢?这样苏苏就看得上你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孟梁景狐眸幽冷,却是冷笑。 “利用?” “你怎么不知道是你那位好父亲,把你卖给我了呢,他可是从我这得了不少好处。” “便是今天我把你废在这里,也只会得个家属谅解书。” “你爸还要谢谢我呢。” 林青山瞳孔骤然紧缩,刚要开口,却被抓著头髮往后一扯,脱口一声痛呼。 “啊!” 孟梁景半蹲下身,接过郎年递来的锤头,轻敲林青山的脸,虽在笑,眸里却寒气瀰漫。 “还有,苏苏是你能叫的吗?” “你,想做什么?” 林青山盯著眼前的锤头,心里升起不安来。 孟梁景微笑不语。 身边候著的人,突然往林青山嘴里塞了布,用力捂住突然捂住,还有人按住林青山四肢,尤其两只修长白皙很是好看的手,更是被按在孟梁景眼前。 “那晚弹琴的就是这双手吧。” “真让人生厌啊。” 孟梁景微笑著,慢慢举起锤头,在林青山震惊放大的瞳孔下,用力砸下。 鲜血飞溅。 地上被按著的人,因嘴唇被捂发不出声响,四肢却痛到不断抽搐,冷汗层层冒出。 接连三锤。 人便如一瘫死肉,动弹不得了,双眼失神。 那双原本好看的手,鲜血淋漓,骨节碎裂扭曲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叫人把男人嘴里的布抽走。 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响彻仓库,还有细碎的痛呼哽咽,痛到了极点。 丟下锤头,孟梁景一脚踩在男人手上,脚下人浑身痛到震颤,便听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记住,再敢弹什么破琴勾引我的人,就不止是废掉一只手这么简单了,离我的人远点!” “明明是你......啊!” 手被用力碾压,再吐不出字句。 望著脚下人强忍痛呼的痛苦表情,孟梁景勾了勾唇,狐眸却並无情绪,转身离开了。 郎年默默跟在身后。 上了车,孟梁景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著白大褂、面色苍白异常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位精神科的贺教授。 贺教授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孟少,不会是后悔了吧。” 孟梁景冷瞥他一眼。 见他不说话,贺教授继续说:“先要她精神跌入谷底,彻底绝望崩溃,打碎她的精神意志......才可进行自我重塑,在不损伤太多记忆的前提下,这是最完美的手段策略。忍过这一段过程,你就会如愿以偿。” 孟梁景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很淡,“她昨晚崩溃了。” “还不够。” “你有成功过的案例吗?”孟梁景突然反问。 贺教授笑了,“成功过。” 笑了一会,他眉眼驀地浮上些许悲凉的味道,面容更加苍白,却只一瞬,便恢復如常,淡笑道—— “但我最后心软了,所以失去了。” “孟少,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这个方案最经受考验的不是病人,是医生,但凡心软一次,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你真想好了吗?” 孟梁景沉默片刻,冷冷看著屏幕里笑容戏謔地的男人,面无表情开口:“我不是你,继续!” 屏幕黑掉。 ...... 昏暗仓库里。 瘫软躺倒,蜷缩在地的男人再难克制,痛呼哀嚎出声,强忍著手上撕心裂肺的痛,抖著手摸出手机。 只是简单的抓握都很难。 好几次因为太痛,手机掉在地上,根本抓握不住。 好不容易按亮屏幕,抖著手拨打救护车电话,屏幕上留下一个个血指印。 电话接通。 林青山重重喘息著,忍著痛,报上地址和目前的情况,说到最后,眼泪却夺眶而出。 “求你们,快点来!” “我的手不能废,不能废,绝不能废......我还没,还没告诉她......我还没救......” 他意识开始涣散,心里泛滥的忧虑让他抗拒昏迷,不断呢喃哀求。 孟梁景这样狠,苏苏要怎么办呢? 她现在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哭? 会不会在求救? 他不能有事,绝不能有事,他还没告诉她......喜欢她,爱她,想要给她弹一辈子钢琴......许多许多。 “苏苏......” 男人意识昏沉,一遍遍呢喃著不让自己睡去。 睡著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那个年少时,横衝直撞,撞出一世风华心动、大笑肆意的女孩。 不能睡。 ...... “谁在哭?” “谁在哭!別哭了!” 脑中盘旋的哭声越来越响,吵得苏云眠头痛难忍、不得安寧,尖叫著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身体一晃一晃,顛簸不断。 恍恍惚惚才注意到自己正趴在高大氂牛的背上,前方还有几只氂牛在慢悠悠走著,最前头是个穿藏服的男人背影。 “表嫂,你怎么哭了?” 正恍惚出神,摸不清状况时,就听耳边方舟惊诧的声音,怔怔转头看去,在方舟透亮清澈的眼眸里,倒影著满脸是泪的女人。 她怎么哭了? 第168章 囚禁:脚腕上的锁链! 圆日东升,晨光熹微。 雪山环绕、乱石嶙峋、溪流环绕间一块青草地上,支著几顶黑色帐篷,不远处数十匹氂牛在饮水走动。 帐篷顶伸出的管子蒸汽升腾。 穿著藏红藏服的少年从一顶帐篷跑进另一顶,大声喊:“表嫂,喝甜茶啦。” 帐篷內, 苏云眠同样身著藏红藏服,看到少年进来,略有些失神的眸子才回神。 接过热乎乎像是奶茶的茶喝了口,暖意入喉散至四肢百骸,舒暖极了。 说来也是运气好。 昨晚本以为是误闯入的野氂牛,没想到是牧民自家养的牛群,问了才知道,对方是被他们越野车撞山上时冒出的浓烟吸引来的,怕是哪里著火了。 虽然下著雨,也不放心。 没想到过来查探就遇上了,也是托牧民的福,才能来这里休息一晚。 喝了甜茶,暖了四肢。 两人一同去牧民主帐,吃了一桌热腾腾的早餐,又確认了一遍地处所在。 虽然中途意外频出,但还是成功抵达藏东明珠了,只是路线难免偏离了些,还失去了交通工具。 几番协商交易, 牧民才答应用氂牛送他们去附近镇上。 藏东明珠离目的地日光城已经很近了,等到镇上確定好接下来的路线,就可以出发,踏上最后一段路了。 只是...... 坐在氂牛背上,苏云眠轻按了按太阳穴......那些偶尔在脑中迴响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著,坐在另一只氂牛背上的方舟看到她在揉头,赶忙喊了一声:“表嫂,你又头疼了?” 她最近头疼的频繁,偶尔还会痛晕过去,方舟也提心弔胆的。 苏云眠摇摇头,“好多了。” 但其实还疼,但没之前疼得那么厉害了。 而且...... 苏云眠握了握斜掛在腰间的氧气罐,眼里满是疑惑......一般来说,高反引起的头疼,吸氧就能缓解。 可这几次头疼,吸氧並没有用,甚至疼得更厉害。 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疑惑。 她这状態真是高反引起的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表嫂表嫂!” 正发呆思索时,一旁再次传来少年的喊声,转头看去,就见少年一身红藏服,手臂大张剧烈挥动著,在他身后是高耸的雪山、东升的烈日,只听少年笑容张扬,大喊著。 “表嫂表嫂,快拍我拍我!” 他要把骑氂牛、穿藏服,行於高原的经歷拍录下,带回家。 苏云眠失笑摇头,真是少年心性,最近几天这么折腾,还差点死一次,竟还这么有活力,但她也没拒绝。 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机,定格那旭日下少年的灿烂笑容。 突然觉得还挺好。 头疼感觉都缓解了些,索性不再去想,將那些纷乱思绪放下,拒绝了少年还想给她拍照的想法,听著牧民哄亮的歌声,欣赏起这高原难得一见的清晨奇景。 ...... 刚到中午,牧民就把他们送到了镇上。 请牧民吃了午饭,又拜託帮忙打听镇上最近有没有要去日光城的,或者能租车给他们也行。 可惜,租车没有。 但运气不错。 正好有一支旅游车队在此停歇,只要给够钱,就可以带他们走一段。 苏云眠是同意的。 只是,方舟不太情愿。 他还挺想自己开车走完整段路的,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路途危险的程度,也没太提意见。 如此便定了。 两人下午就隨车队出发,往日光城而去。 车上,方舟见苏云眠皱著眉很难受的样子,知道她又头疼了,便凑近了小声说:“表嫂,你难受可以睡一会,有我在呢。” 苏云眠点点头。 犹豫片刻后,轻吸口氧,头痛依旧,她主动闭上眼,坠入梦魘。 隱约有了某种预感。 ...... 黑暗中,锁链轻响,还有女孩无意识的低喃轻吟。 “好黑......没开灯吗?” 苏云眠在黑暗中摸索,脚腕的锁链时不时发出脆响,她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自住进別墅, 因孟梁景索求无度,隨时隨地,她睡眠也因此混乱,很多时候不分昼夜。 此时也以为是夜晚。 等摸索了会找不到灯开关,又意识到屋內结构不对,才后知后觉清醒过来。 这黑,很不正常。 太黑了。 手伸到面前都看不到。 而且走了这么久,她什么都没碰到,屋內好似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什么情况? 我瞎了? 还是怎么了? 巨大恐惧自心內蔓延,呼吸也乱了,她满屋子乱走,锁链哗啦哗啦响著。 “有人吗?为什么不开灯!我看不见!” “有没有人?” “孟梁景,你想做什么!” 喊到最后已是怒吼。 无人回应。 她把屋子摸遍了,空荡荡的,甚至连扇门都没摸到,就好像四面都是墙一般。 她被关在黑暗的盒子里。 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自己的声音,锁链的声响,连心跳声在这寂静下也尤为清晰。 除此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喊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感觉到飢饿都没有人出现,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 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 饿到昏沉,浑身虚弱时,她突然听到细微响动,有人无声走近,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有液体灌入。 终於见到人,她强撑著虚弱起身,顾不上针还扎在静脉上,抓向那人,嗓音嘶哑。 “你、是、谁?” 那人浑身一抖,似乎没想到她醒著,甩开她跑了。 她想要追却太虚弱,趴倒在地,眼睁睁看到远处漏出的细微光线被吞没,重归黑暗。 慢慢的, 大概是那针剂起了作用,她不是很饿了,恢復了些力量。 直到下一次飢饿。 可大概是那一闹,她再没在清醒时见到人来过,只有醒来不再飢饿时,才確定有人进来过。 意识越来越昏沉。 她开始幻听,各种不好的记忆和想像在大脑中如影片一般反覆播放,恐惧焦虑快要吞没她。 噩梦不断,恐惧如山压倒她。 有几次嚇醒,她甚至在无意识发抖,牙齿不断打战,恨不得用头去撞墙確认其真实,精神极为不稳定。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想不好的事了。 她大概猜出孟梁景在做什么了,她有相熟的心理学朋友,听说过类似的感觉剥夺实验,也有些了解。 通过极端条件模擬,限制或切断人的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输入.......影响其心理、行为。 俗称:“关小黑屋”。 是一种相对极端的实验,把握不好度,可轻易摧毁人心智、精神......產生病变。 孟梁景真的是疯了,竟把这个用在她身上! 女孩蜷缩在地上,紧抱著头,浑身发抖,却不断低喃著,“別想,千万別想不好的事,不要想......” 想快乐的。 第169章 暗与光的调教 不能想坏事。 苏云眠努力排斥掉因恐惧心底自发而起的不好的、坏的记忆和想像,尽力去想经歷过的美好的事。 童年时,和姑奶曾有过的日夜同榻,教她走针学技,告诉她远方自有天地,莫要困於年少时,那是助她衝破牢笼的良言,在心底扎根,肆意疯长。 在她逃离家中后,收留她,送她上火车,怕她去京市吃不饱没地方住,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了五千块钱生活费的高中语文老师,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善和爱的重量。 比千金贵,比山海重。 和关茗一起分享美食、好玩的,一起聊天夜话,一同笑闹,给她兜底做支撑,被放在心上,被以真心相待的温暖记忆。 和林青山的相遇游玩,指点她学业,被关心照顾时,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世上也有这样温柔的男人。 关心她未来发展,她的前途,待她好的大学导师。 ...... 被人撞倒的隨手一扶。 面对她的无数笑脸。 ...... 太多太多,苏云眠一边流泪,一边细数,被黑暗吞没的恐惧渐渐淡化,她不可自抑地想—— 她这一生何其幸运。 过往朝她伸来的无数双手,牵引著她不下坠,支撑著她前行,哪怕以后仅有这些,却也足以慰平生。 她已比大多数人幸运。 也已走过数重泥沼,这次依旧能。 锁链晃荡,她从地上爬起,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走动,慢舞,哼唱著欢快的歌曲。 尽力让自己感知到快乐幸福。 锁链伴奏下,灵魂在狂舞,自由的歌声响彻黑暗。 可歌有尽时,人会累。 黑暗永不停歇,曙光永不降临,时间失去意义,那些实际並不多的有限美好记忆被恐惧幻影淹没,模糊淡忘,被无尽的黑暗摧毁,苏云眠终於崩溃了,疯了。 她经常在屋內乱走,自说自话却又渐渐听不到,锁链发出狂躁的声响,这是她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她能听到很多声音,很多很多,唯独听不到自己的。 一遍遍以头撞墙,抓挠身上每一寸肌肤,甚至想要把锁链勒在脖颈......以求痛感带来的真实,哪怕血腥扑鼻。 可每一次醒来,伤口会被药物覆盖,锁链短了。 偏偏看不见人。 她嘶吼著,哭求著,能来一个人,来一个人把她带出去,她受不了了,什么人都行,哪怕是陪她说说话...... 终於, 不知道哪一天,光来了。 ...... 黑暗中的一角,突有暖色光线照进、拉长,渐渐形成一个人影的轮廓。 有人站在那里。 苏云眠眯著眼,儘管是暖光,依然有些不適应有些刺痛,可她不捨得闭眼,不敢闭眼。 她怕这又是幻觉。 那人站在那里,暖光自他身后投射,形成黑色剪影,看不清面貌,也不说话。 两人僵持著,许久后,苏云眠从地上爬起,尝试著靠近。 锁链轻响。 她一步步靠近,走到半路却停下,缩短的锁链让她走不到那人面前,隔了一大段距离。 见她不动,那人后退一步。 苏云眠顿时疯了,顾不上锁链紧箍拉扯的疼痛,奋力往前,哪怕摔倒在地上,也努力伸手去抓,泪水狂涌。 “你別走!別走!” “你和我说说话,求求你了,你碰碰我,你碰碰我好吗......” 那人不回应,只微侧身,侧脸暴露在暖光下。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眼见对方转身要离开,苏云眠难以忍受,爬在地上扯著锁链,大声呼喊哀求。 “孟梁景,你別走!” 门应声而关,暖光再次被黑暗替代吞没。 只剩下她一人在黑暗。 苏云眠趴在地上好久都没再动,黑暗下,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自那一次之后。 孟梁景的面容声音影像,开始替代恐惧,出现在她梦里,幻觉里,占满她心神。 她渴望他的再次出现。 这个人能救她。 再后来,那暖光出现的多了。 每一次出现,孟梁景都会靠近一点,在苏云眠愈发癲狂的视线下,一步一步靠近,越来越近了。 直到站在她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苏云眠扑了上去,她紧紧抱著面前的人,脸庞紧贴在一起,感受著从他身上散发的人的暖度、触感。 是人。 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只有自己了。 这种触碰让她激动到流泪,她哭著说:“你说话,你说话啊,孟梁景,你说话啊......” 她还想听声音。 孟梁景静静凝望著她,缓缓开口,“你爱我吗?” 抱著他不断乱亲乱摸的女孩僵住了,眼里一瞬浮起茫然,头痛欲裂,默默落泪,却是无言。 终於听到声音了,她却难以消化这句信息,反应有些迟钝。 该说什么呢? 可青年没等她,见她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立刻用力掰开紧缠在他腰间的腿,將人丟在地上,不顾女孩哀求离开了。 门再次紧闭。 房屋重归於黑暗。 ...... “表嫂,表嫂,醒醒?” 在方舟急促的呼喊声,苏云眠睁开眼,只觉脸上一片湿润,头如被铁锤重击,阵阵嗡鸣。 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在挣扎,在重塑。 明明在哭,明明在痛,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恐惧,只有自心底散发的欣喜。 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对上方舟紧张的视线,她满脸是泪,却露出笑来,想要说自己没事,却生生痛晕过去。 昏迷前一瞬,脑中盘绕的哭声比以往更加尖锐,似在怒吼。 在抗拒坠落。 ...... 与此同时, 昨晚收留他们的牧民家里,突然迎来一批不速之客,是几个模样凶悍的壮汉,领头的却是面相温和。 对方拿出一张照片,问牧民是否认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笑容温柔,气质清雅,一眼便让人难以忘却。 正是苏云眠。 牧民看著面前人,眼里满是疑惑警惕,男人赶忙解释,这是他们家夫人,和先生闹了些小彆扭离家出走了,担心出事才找过来。 反覆证实后,牧民才点头,说明了苏云眠的去向。 留了钱和物作为答谢,离开牧民家后,领头的男人就打了电话,脸上温和笑容霎时消散,泛著森然冷意。 “夏小姐,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听了那边人问话,男人哂笑一下,“夏小姐,我不建议现在动手,但他们的终点算是確定了,那里地处边境,天灾人祸,多的是意外,保管她回不来。” “放心,夏小姐钱给到位,自然让您满意。” ...... 京市夏家。 夏知若靠在別墅二楼窗前,按灭电话,唇角微勾,很是满意这一批人的效率。 最近孟梁景和林青山都在疯狂找人。 本还担心让这两人先行一步,不曾想那两人互斗,倒让她的人先一步追踪到点尾巴,她立刻让人抹消掩盖了线索,一路追踪过去。 只是,这样能拖孟梁景一时,却拖不了太久。 好在这群人效率高,没让她等太久,接下来只要再用国外来的消息再拖孟梁景几天,目的就达成了。 至於林青山, 孟梁景找人时,也没忘给他添麻烦,倒是省了她再去想办法拖。 好事將近啊。 夏知若笑容愉快,余光却瞥到面容略显苍白的小孩走过来,忙收起笑容,很是担忧地抱住扑来的孩子。 “安安又做噩梦了吗?” 孟安红著眼点头。 他最近频频做噩梦,都是关於妈妈的,他去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答案也永远只有快了。 到底什么时候? 他好想妈妈,他从没有离开过妈妈身边这么久过。 好想好想,想到想哭。 第170章 雨夜跪地,撞门逼婚! 夜晚,乡镇旅店。 “医生,真没事吗?她最近头疼越来越频繁,偶尔还会幻听,严重还会晕倒,高反都这么严重的吗?” 方舟焦急询问在床边正给苏云眠號脉的藏医。 藏医摇头起身。 他从隨身带的药盒里取出一线藏香,插在床头香盘里,点燃,烟雾縹緲,香气繚绕。 燃好香,这才对方舟说: “没事的,她这个不止是高反的问题,是很早就遗留下的病灶,高反只是把问题激化暴露在明面了,不过,是在往好的方向激化。等她这次醒了,就好了。” 方舟一怔,有点懵:“什么病?” 她这表嫂还有別的病呢? 可这一路看著正常得很啊......好吧,自从海拔上升,高反开始,就不怎么正常了。 藏医摇头嘆息一声,只说了一句『作孽啊』,就提著药盒离开了。 方舟听不懂,但也只能坐床边守著。 床上昏睡的女人,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心也时不时皱紧,似在挣扎著什么。 直到香气环绕在鼻尖,紧皱的眉心才略略放鬆。 唇角也微微勾起。 ...... “你爱我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暗房间內,只漏进细微光线,苏云眠缠在孟梁景身上,听著男人不知道第几次的发问,满目惊惧。 这一次她不敢犹豫一秒,疾声回答。 “爱,我爱、我爱你!” 她紧紧抱著男人,不敢有分毫迟疑,不断重复著『我爱你』......她知道,若有片刻犹疑,漏进的屋內暖光会再次被黑暗吞噬。 这些时日的折磨,在她混乱的大脑里种下一个根深蒂固的声音。 要爱他。 要爱孟梁景。 他是唯一,能把你从黑暗里带出去的男人,是你的救星。 救星吗? 苏云眠下巴抵在男人肩上,满口爱语,眼里的泪却落个不停,心臟被攥紧一样难受压抑。 她爱面前的男人。 她爱的。 应该是爱的。 可为什么,她那么难过呢? 男人动了一下,生怕他离开,苏云眠下意识抱紧了,不断亲吻著男人面颊、薄唇。 低声哀求著。 “你別走,求你了,別走。” 孟梁景盯著面前仓皇无助的女孩,微微低头,这些时日里头一次主动,轻轻碰了碰女孩的唇。 “不走。” “我带你出去。” 將女孩在怀中的身体往上提了提,大手托著女孩臀部,他就这么抱著人往外走,门外同样亮著微弱的暖光,並不刺目。 女孩眼睛並没有受到太大刺激,却仍微微眯起,带了些小心翼翼。 她没想到能出来。 有一瞬间对外界生出了惧怕之心,柔软手臂下意识缠在孟梁景脖颈,耳边是青年微哑的笑,和柔声安抚。 “別怕,我在你身边。” 女孩眼里浮起迷茫,怔怔回答:“我不怕......” 別墅里没有人,一路暖灯下,苏云眠被带到了琴房,里面摆著一架华丽钢琴。 瞧著眼熟。 可苏云眠现在混乱的大脑,无法去思考这架钢琴为什么眼熟,却不知为何,只一眼便莫名心悸。 她紧抱著孟梁景不愿意过去。 “別怕。” 青年强行將她被放在琴椅上,自己也坐在一旁,轻按了下琴键,微笑开口。 “你喜欢钢琴吗?” 这一问出口,苏云眠脑海深处下意识响起一曲悠扬乐声,心臟更是难受,头也有些痛,本能地摇头。 不喜欢,她不喜欢。 孟梁景注意到她面上一瞬的挣扎,却是微笑,“我喜欢,弹的也不错,我来教你吧。” 说著就把女孩抱坐在怀里,大手裹著女孩手背按在了黑白琴键上。 女孩手有些抖。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强行带著,按下一枚枚琴键,响起断断续续熟悉的乐声,隱约记得曾有人给她弹过,眼眸阵阵发烫。 好难受。 心里好难受。 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別弹了,求你了,別弹了! 为什么,这么难受? 似是听到她心里的吼声,琴音乍然而止,下一刻身形倒转,整个人被按倒在琴键上,响起尖锐刺耳的音调。 青年注视著身下满脸是泪的女孩,脸上没有笑意,狐眸幽暗。 他微微低头亲吻女孩泪眼,却听女孩颤抖的音调,“不要,求你了,不要,我害怕。” “別怕。” 薄唇压下,封住女孩细碎的哽咽,强势入侵。 空荡荡的琴房里,凌乱驳杂的琴音响了许久许久,细听还有女孩破碎的呻吟低泣。 润白细腻的皮肤在黑白琴键上碾磨,琴音糜乱,女孩低喘著,眼眸失神,有什么东西被从心里生生挖去,坠入黑暗,连身影都模糊了......她不喜欢钢琴了。 自那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苏云眠看见钢琴就害怕,后来缓了些,却是再也不碰不喜欢钢琴了。 害怕刻进了身体。 ...... 再之后, 那间黑暗屋子女孩去的少了。 隨后替代的,却是青年愈发奇怪的情念,总把她按在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点燃片刻欢愉。 阳台飘窗、厨房里......甚至是包场的影院、游乐场......大多都是她和林青山曾一同去过的地方。 那些纯粹美好的记忆,被情慾强势替代,便是略微回忆都无比难堪。 她甚至在抗拒这些共同回忆。 何其难堪。 渐渐地淡忘了。 这样糜乱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新年到来,苏云眠靠坐在飘窗上,目光呆呆望向窗外。 烟满天,闔家团圆,世界迎来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新的人生。 她却没有家,只有自己。 屋內暖气很足,女孩只穿著半透明的白纱裙,忍不住伸手按在窗上,哈了气,轻轻描摹出一个笑脸,望向窗外的眼神是深藏的渴望,更多的却是迷茫。 便在这时,肩膀骤然一沉,黑短碎发贴在她面颊上,有些扎人。 女孩怔住。 青年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家里过年吗,怎么来这里了? 她想要转头询问,青年却压著她肩膀不让她动,用一种很低沉的语调说:“別动,让我靠一会。” 女孩没再动。 许久后,苏云眠突然一怔,她感到脖颈湿润,很烫,像是眼泪,青年在哭? ...... 孟梁景在哭? 这个任何事都尽在掌握的男人,从来坚定不悔、一往无前,这样的人也会有眼泪吗? 女孩一时没敢动。 许久后,她才听到男人暗沉发闷的声音,“妈妈又生病了,她为什么一生病就那样对我,忘了我,不认我,恨我,明明我才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不认我?她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苏云眠没说话,眼里却是茫然。 这是第一次,她听孟梁景谈起他的家人,和他这个人一样古怪,看不懂。 原来,这个人也有不圆满吗? 她抬头怔怔看向窗外始终没有停歇的烟火,只有一剎那的璀璨,燃尽了光华,再美好的事物都有遗憾。 又一捧烟火躥向天空,她听到青年的声音,同烟火一同在耳边炸响。 “你抱抱我,苏云眠,你抱抱我。” “我好累。” 不知道是何种心情,害怕?本能?还是刻入骨髓的教训?本能?还是新年夜的她太孤单? 她已然混乱的大脑分不清。 她分不清。 女孩慢慢转身, 两手轻捧青年脸颊,烟火彩光將青年本就精致的容顏照得愈发光彩照人,眉目华贵浮动著从不曾暴露的脆弱,烟火炸开的光华倒影在水光瀰漫的狐眸,破碎绝美,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女孩低垂头,同青年额头相抵,一时无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女孩试探著亲了亲青年脸颊,鼻尖,很轻的触碰,气息温热交缠,似在安抚。 不似以往情热,只是简单的肌肤轻碰,却动人心魄。 很安心。 青年浓密眼睫颤动,也没像以往那样克制不住地扑上去,任由女孩在他身上驰为,直到女孩將他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后背,揉著他髮丝,在他耳边呢喃低语。 “新年快乐,我陪你。” 烟火在窗外大捧绽放,满屋彩光,青年和女孩用力相拥,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们。 孟梁景感受著女孩温暖柔软的拥抱抚摸,狐眸平和安寧。 他想, 他果然没有错。 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梦,抓到手里,就是他的,一辈子都是,他再不想放开了。 他用力回拥女孩,恨不得揉入骨血。 这一晚,他什么都没有做,抱著女孩坐在飘窗上,看了一晚烟火,相互依偎沉睡。 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 新年夜后, 两人关係陷入微妙的平和。 苏云眠再没进过那间黑屋,孟梁景也不再动不动將她抱在怀里作弄,他们就像天底下所有正常情侣那样,或者说夫妻,同榻共眠、早安晚安、共进三餐、看书谈天聊不尽的话题...... 难得的安寧。 只是,女孩依然没能出別墅。 每每她开口,青年总有许多理由——不想看不见她,没有安全感,外面有人要害她......各种各样稀奇古怪。 催得急了,青年就会露出她最恐惧的表情,不敢再有意见。 后来, 女孩越来越嗜睡,懒洋洋的没食慾没精力,也愈发依赖孟梁景,就也没再提出想要出去的话了。 一天天蔫答答的。 在她有一次午时刚过,就困意难挡睡过去后,孟梁景请了家里的老中医来看。 “孟少爷,这位小姐是怀孕了,看脉象快两个月了。” “孟少爷?” 孟梁景这才回神。 他脸上有些无措,深呼吸几次,才又连番確认差点没把老中医问烦了,直到得到个胎象目前很稳才放下心。 在送老中医走前,又让郎年去交代让他別多说。 这老中医是专为他母亲看病的,医术精湛,但他这次请人过来父亲那边一定会知道,现在还不能让家里知道这事。 等老中医走了,孟梁景躺在床上,將床上的人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女孩也本能朝他贴近。 他的女孩怀孕了。 是他的。 这个孩子来的虽不合时宜,却恰到好处,是个转机。 他需要这个孩子。 ...... 孟梁景没告诉苏云眠怀孕的事,过了大概一周,在一天清晨,青年离开了。 临走前,他亲了亲昏睡的女孩面颊。 “这一次,別再让我失望。” 他已经朝苏云眠走了很多步,这一次,该她走向他了,也必须是她走向他。 苏云眠醒来时,下意识喊孟梁景,却无人回应。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以为人在外面,穿上拖往外走,可她转遍了別墅,都没见到那个每天都在的青年。 青年不见了。 她面色有些苍白,揉了揉闷痛的太阳穴,顾不上青年会不会生气,往大门走去。 门,轻易打开了。 女孩怔住了。 门外是开阔的庭院,冬日风景萧瑟,飘起细雨夹雪,风微冷漂浮著清新的泥土芬芳,她下意识就想往外走。 快要迈出时又缩了回来。 孟梁景会生气,生气了,生气了......就会怎么样呢? 头一阵闷痛。 她抱住头蹲在门口,缓了好一会,慢慢倒退进屋里,上上下下翻找,最终在床头找到她的手机。 她给孟梁景打电话。 无人接听。 隱约熟悉的行为,她不敢去想,她是......又被拋弃了吗? 又?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无意识滑动,女人粗俗尖锐的腔调穿入耳膜,刺得她头晕。 “苏云眠,你这小贱蹄子竟敢骗我们!你要是再不滚过来,我就让你们学校的老师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拋弃父母的不孝不义之人,等老娘吊死在你们学校,你这小畜生是要下地狱的......” 言语越来污秽不堪。 苏云眠掛断电话,阵阵头晕反胃,再也无法忍耐,扑进浴室,大肆呕吐起来。 好一会才止住,恍惚间竟看到秽物里竟有血丝。 她脑子一嗡。 再没心力思考太多,拿著手机奔去了医院,生怕自己是得了什么病,可最后的结果却更难以接受。 怀孕了? 她竟然有孩子了,是和她骨肉相连,因她而生的新的家人。 是她的孩子。 苏云眠呆呆坐在医院长椅上,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她的父母一直在消息轰炸,还有学校的照片,说已经到学校了。 她目前本就脆弱的神经快崩断了。 六神无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谁能帮帮她? 哪怕是陪在她身边,陪她想想办法也好。 她给关茗打电话,无人接听;给姑奶打电话,依旧在闭关工作;最后,忍著胸腔泛起的难受,给林青山打去电话。 是个女人接听的,很冷漠的声音。 “苏小姐,別再来骚扰我儿子了,你弃他害他,甚至因为你他都住院了,你但凡有点良心,念他点好,就別再来招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麻烦你体谅一下作为母亲的心。” 住院? 弃他害他?什么意思? 她想要回拨回去,想到刚刚林妈妈的话,再不敢打过去了,一时竟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四面楚歌。 却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孟梁景的电话。 ...... “找我什么事?” 那边青年的声音不復以往热情,很是冷淡。 苏云眠脑子乱轰轰的,没听出青年声音的异样,鼻腔酸涩,哽咽著说:“孟梁景,你怎么不在家里,我、我怀孕了。” 那边沉默许久,淡淡道:“所以呢?” 她愣住,“你、说什么?” “你是想要我负责吗?可你怎么不想想,你什么身份,和我云泥之別,你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做我的妻子,做孟家的夫人呢?” 电话从掌心滑落。 青年的话语声音一瞬变得陌生,尖刀一样刺入心臟,痛彻心扉,气血上涌,直犯噁心。 她冲入卫生间,吐到脸色发白,浑身抖若筛糠。 有护士看到,忙找来医生,问了情况,服了药,让她在空出的病床上歇一歇,千万別再动气。 苏云眠呆呆躺在病床上。 她只觉这一天都宛如梦中,很不真实,这些天的温馨日常也如梦幻泡影一瞬击碎。 床头的手机没有一刻停歇,便是不去看,她都知道是催促她退学叫她回家结婚的父母的消息,简直是要往死里逼她。 所有人都在逼她! 她抱著头,蜷缩起身体,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惊雷作响。 然后, 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凭什么他可以隨隨便便拋弃你,凭什么他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凭什么! 不管精神再受磋磨隔离,某种骨子里的倔强永远变不了。 苏云眠躺了好一会。 不顾外面飞雪夹雨,打了车往外环行去,她在別墅里,偶然听到郎年和孟梁景谈话时,有提到过父母的住处。 孟梁景不认,她就去找他父母,她没有別的办法了。 没办法了。 她不能再被拉入泥沼! ...... 夜晚大雨瓢泼,掩盖了暴雨下的巨响。 老宅里, 方凝心照常喝了中药,在暖气薰陶下,斜躺在沙发上,眉眼懒散耷落,困意上涌,一旁的佣人正为她揉捏肩背。 正半梦半醒间,突闻巨响,一瞬惊醒。 “什么声音?” “太太,没有声音。” 她最近刚犯过病,好不容缓了点,佣人担心她又是犯病幻听,面色紧张起来。 方凝心茫然摇头。 她听到了,真的听到了,重物撞击的声音,听得心揪起,发慌难受。 在哪? 是谁? 她从沙发上坐起,顾不上穿鞋,在佣人惊叫声中推开人跑出屋,步伐踉蹌。 穿过庭院长廊,朝大门奔去。 步步水。 你是谁? “快,快去喊先生,快去!” 老管家大喊著,赶忙拿伞拿鞋追了出去,“太太,慢一些,外面下雨,穿好鞋!” 大门轰然打开。 跪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女孩,满脸血痕跌入方凝心怀里,她抓著面色同样苍白的方凝心,抖著声。 “我、我怀了孟梁景的孩子,我要见他爸妈,我要见他们。” 方凝心满眼震撼,望著怀里的女孩,额头血痕混著雨水滑落,瞳孔涣散却在眼底透出骇人的光,摄人心魄。 那样绝望,又那样璨燃。 大雨里,她下意识抱紧怀里颤抖的女孩,放声尖叫起来。 “来人!快来人!” 听到这一声响,苏云眠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终於落回实处,蜷缩在瘦弱女人的怀里,死死抓著。 那时的她以为,她得救了。 却不想,只是从一个泥沼,坠入了另一个深潭,越陷越深。 好似大梦七年。 ...... 乡镇旅店。 藏香燃尽,空气中留有余香,床上昏睡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先是茫然,继而明亮。 越来越生动。 她从床上坐起,下地,披上藏红藏服,从趴在床边昏昏欲睡的方舟身边走过。 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就在门外,无比亲切。 她走出房屋。 身影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第171章 我们贏了 “苏云眠。” “苏云眠,这里,这里。” “苏云眠。” 身著藏红藏服的女人走在夜色里,鼻尖藏香浮动,远处传来的呼喊声不断盘旋在耳边,吸引著她前行。 夜色深重。 她一步步往前,往远方去。 声音越来越近了。 近了。 却在这时,她突觉手上一沉,锁链声哗哗作响,低头只见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粗重锁链,束缚压迫著她。 哪里来的锁链? 视线往周围看去,不知何时,已然浓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山峦、碎石路都不见了,只有黑暗。 身后突然传来孩童笑声。 “一、二、三.....天堂,哈哈哈哈哈哈是天堂,我到天堂了,我贏了!” 她怔怔回头。 身后暖灯下,一个短髮陋衣的小女孩正在跳粉笔画成的格子,最终落在最后一格天堂,高举双手欢呼,在她身边还有几个小孩子也在鼓掌欢呼。 暖灯灭,再亮。 小女孩长大了些,正同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起编绳,编到最后女孩咯咯笑起来。 “是我贏了。” 小女孩又去跳皮筋,又贏了。 暖灯灭,再亮。 小女孩上初中了,坐在教室里,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大声说:“祝贺苏云眠同学,省绘画比赛荣获一等奖!” 全班同学都在鼓掌。 女孩欢快地笑:“我贏了!” 又以省第一的成绩升入高中,全国前十考进北大,大学入学各种竞赛国奖......书写著她的胜利。 每一次暖灯灭,再亮就是一次胜利。 女孩在渐渐长大成人,从衣衫襤褸到衣著鲜亮,挣扎著长大,踩著一条荆棘血路,鲜环绕中胜利之歌唱响,明亮的眼眸里闪耀著强大的自信。 苏云眠站在黑暗里,看著暖灯下渐渐长大、风华无限的自己,鼻腔酸涩。 然后在某一天,灯灭了。 一灭七年。 黑暗持续许久,骤然再亮,灯下站著少年时的苏云眠,手捧鲜,静静凝望著成年的苏云眠。 一长一少静静对望。 片刻后,少女扬起笑容,大步走近,抓住苏云眠手腕上的锁链,用力一扯,锁链轰然破碎。 鲜砸在苏云眠头上。 少女在四散飞扬的瓣雨下,指著苏云眠大笑,“我贏了,我们贏了!” 手上骤然一轻。 苏云眠低头,愣愣盯著空荡荡的手腕,只觉浑身轻鬆几欲飞起,她怔怔抬头看向前方大笑的少女,眼眶骤然红了。 少女指著她,怒喝,“不许哭,我们可是胜者!” 苏云眠笑起来。 “是的,我们是胜者。” 一长一少对视而笑。 便也是在这时,苏云眠才终於理解了,那天在佛学院附近遇到的那位奇怪盲僧所说的话。 【施主,你没听见吗?】 她那时不解,如今也终於明白过来,也终於可以说:“听见了,我听见了。” 在她心底深处, 那个所向披靡、佯装齐天大圣的少年,从未死去,一直在怒吼挣扎,也终於在今天击碎了她身上的束缚。 那是她心底深处的自己,发出的呼喊。 “苏云眠!” 少女突然大喊,“不要忘了,我爱你!爱你!最爱最爱你了!別忘了我。” 苏云眠眼眸热泪滚动,哽咽著说:“我也爱你。” 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再也不会! 少女笑起来,突然转身,用力挥手,“我走了啊,不许哭,我会一直看著你,直到你大胜归来。” 少女走向黑暗。 苏云眠下意识想要追上,却又止住步,默默看著年少的自己挥著手,一摇一摆,向黑暗深处行去,背影自由洒脱,细听还能听到欢快的儿歌。 她没去挽留。 她知道,不管他人如何,少女总会爱她护她,会一次次救她於水火,拉她出泥潭。 她一直在。 她目送著少女的背影消散。 视线中的黑暗消散,取而代之的微冷的风,头顶是满天星河,她笑了起来,抬头不让眼泪落下。 星河璀璨。 她忍不住张开双手,呼吸著自由新鲜的空气,大笑起来,她在碎乱的山石上奔跑,藏红的藏服隨风鼓动,在星河夜幕下如此鲜明活泼,如凤凰烈火在熊熊燃烧。 灵魂飞舞,她快活地笑著,笑著笑著就哭了,带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苏云眠,我是苏云眠,听到了吗,我是苏云眠!” 她在无人的旷野上奔跑呼喊。 天地鼓譟的风,温柔吹拂起她髮丝、藏袍,似在回应,笑声被风追赶,响彻山河四野。 ...... “表嫂!” “亲人呢,我的大表嫂啊!” “你去哪了啊,你要嚇死我啊,我这一醒不见你人影,魂都要嚇飞了,咱俩可是一起来的,可不兴只回去一个啊!我爸妈不得打死我!” “......” 苏云眠一把拽住围著她打转的少年,打断少年喋喋不休的抱怨。 “有吃的吗?我饿了。” 食堂里, 盯著抱著肉骨头动作优雅又迅速啃肉的女人,方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头不疼了?” 苏云眠顾不上答话,摇头。 “胃口这么好的?” 见她一会功夫消灭掉一根牛骨头,又拿起另一根啃,方舟都惊呆了。这几天苏云眠总病懨懨的,每天保证个基本饮食就吃不下了,这样子他还是头一次见。 苏云眠点头,“刚跑步回来,饿。” “你疯了!” 方舟震惊,“你不怕又高反啊,不过你这好的也太快了吧,那藏医的香这么有用的?” “藏医?香?” 啃了根肉骨头,垫了肚子,不再饿到心发慌,苏云眠便有了说话的欲望。 方舟把藏医来看过的事说了。 “他还说造孽啊什么的,还说你有病,什么情况,表嫂,你生什么病了?有点嚇人啊。” 苏云眠微怔。 “难怪会闻到香味,那藏医在哪,我想去感谢一下。” 方舟摇头。 “走了啊,人家是游医,正巧游行至此,给你看好病当晚就离开了,还说什么有缘再相见啊,神神秘秘的......咱们这一路,遇见的怪人怪事还真不少。” “哦对,”少年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那藏医走前还留了这个,让你醒后每日饭后一服,一次一粒,吃完病就彻底好了。” 苏云眠接过打开,里面是数十粒黑色药丸,药香扑鼻,闻之耳目清明。 不由一笑。 她这是又遇到高人了。 此行不虚啊。 方舟见她微笑,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更鲜活了?不对不止,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好像更漂亮了? 那种说不上来的一种灵动的漂亮,也不是之前不灵动,只是之前的美总有一种含蓄压抑感。 如今却觉美得夺目。 像是封箱染灰的珠宝再压抑不住內里光华,璀璨耀眼,让人不舍移开......吸引靠近......触碰。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见面前少年突然猛摇头,苏云眠愣住,“你怎么了?”她病好了,这孩子又开始不对劲了? “没没没。” 方舟本能坐远了些,又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下意识询问:“表嫂,你找到答案了吗?” 是的,苏云眠想要去日光城,就是为了一个答案。 可看著面前的女人,方舟却有种感觉,那个答案还重要吗,旅行还需要继续吗? 苏云眠也怔住。 第172章 军事重地,禁止入內! 答案? 苏云眠这次的公路旅行,为的就是去佛门林立、高僧云集的日光城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答案。 可现在,还未抵达旅途终点,她便已经找到了答案。 找回了自己。 那么,旅行还需要继续吗? 望著面前似有些紧张的少年,苏云眠忍不住笑了,狠狠撕咬下手中牛骨上的肉,细细咀嚼吞咽。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要去终点,等一个人,做一个了断!” 看她撕咬肉骨头的动作,方舟下意识一抖,继而又快乐起来,“那就好那就好,旅途怎么能没有终点呢!” 他难得一次的自驾长途旅行。 没有终点怎么能行! 不过...... “表嫂,你是想要和谁做了断?什么了断?”少年忍不住好奇,看女人的表情,总不会是好事。 苏云眠瞥他一眼,淡淡道:“別再叫我表嫂了,认真的。” 她一路都没当回事, 只当小孩是个任性爱闹的,隨便他叫什么,可现在,她却不想再忍受这个称呼了。 方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了。 他耸耸肩,双手枕在脑后,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道:“不叫就不叫唄,那么认真干嘛。” 还挺嚇人。 苏云眠笑笑,从餐盘中捡了块肉多的骨头,放在少年碗里,又晃了晃自己的。 “一起啃啊,多吃点。” 方舟:“......” ...... 吃过饭, 苏云眠又去找车队领队。 昨天她突然晕倒,车队愿意等她,还帮她找了藏医看,很够意思了,自然要感谢,又加了钱。 寻得答案,旅行也不需要再紧张,一味地赶时间了。 也终於能慢下来。 跟著车队,苏云眠去看了蔚蓝的冰洞,一望无际的冰川,躺在光可鑑人、倒映著蓝天白云的冰川地面,像是躺在云上,与天地相融。 留下一张张美到窒息的风景。 夜晚再同世界各方来的旅人,围著篝火烤肉、唱跳起舞,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自由又畅快。 车队也朝终点渐渐逼近,穿行在森林公路上,两边密林重叠,宛如进了一方秘境。 行到中途,却出了意外。 有几辆车突然拋锚,车队一半滯行,眼看夜晚將至,四周是野兽出没的森林,晚上在这过夜很容易出事,又没了信號。 领队和眾人商量了下。 他们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批量车出意外的情况,只能寻个折中方案,儘量先带大部分人出去,到了外面有信號的地方,向当地官方救援队求助,再连夜赶来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闹哄哄一番吵闹,才定下先走的人选。 苏云眠和方舟是中途加入进来的,不算车队正式人员,这会自然不好说自己先走,索性主动留下,等晚上救援队来。 留了两个车队专门请来的经验丰富的野外求生专家,两辆车,大车队就先离开了。 车队一走。 留下的十几人,跟著野外求生专家,准备找个高且开阔的地方先扎下营地,也能在救援队来之前有个基本防护。 等扎好帐篷,做好防护屏障,却有不速之客来临。 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面相温和瘦弱,另一个倒是很壮实,自说是兄弟俩出来自驾旅行,车也在附近拋锚了,见附近停有车才找过来,希望能帮忙修修车,或者收留一晚。 营地那两个野外求生的专家也没全信,留了一个在营地守著,另一个带几个男人跟著那两个年轻人去確认了一下。 车果然拋锚在路上了,短时间还修不好,便同意让他们在营地里扎下帐篷。 在这种环境下,没多少人还有心情玩乐,隨便吃了点东西,就都各自回帐篷休息了,却也没几个人真睡得著。 苏云眠和方舟待在一起。 少年塞给她一把军工刀,自己则提著锤头,这是他们开始旅行前就买好的,当做防身。 虽然遇见熊狼什么的,这东西都不一定够看,至少拿著能安点心。 虽然营地里是轮流守夜,但苏云眠和方舟並不放心,两人始终有一人保持清醒。 到后半夜,先睡的苏云眠醒来,轮到她守夜了。 不止她一人。 和她一起的还有个野外求生的专家,总要有个专业的,守到一半,营地一边传来响动。 一同守夜的男人便让苏云眠留在篝火这,自己先过去看看。 等了一会却不见人回来。 苏云眠担心出事,刚站起身准备过去看看,后脑勺就被圆管硬物抵住,沉闷模糊男声在身后响起。 “別动,別喊。” ...... 苏云眠浑身汗毛炸起,未脱口的尖叫压在喉咙处。 她接触过枪,又是这境况,自然觉出不妙,却也想不通这什么情况,营地里有人有枪? 是在边境活动的间谍? 还是別的? 混进他们旅行的车队是什么目的?总不能就为了害她吧? “苏小姐,我们的目標只是你,不想惊动营地的人,你要是为你的朋友们著想,能不能请你去森林里,死一死呢?” 苏云眠心凉了,冷汗滴落。 对方的目的真是她,且来的不止一人。 她招谁惹谁了,跑这么远来害她......怕不是疯了吧!到底哪个神经病能干出来这种事! “你们......” “別问,別说话,不然我们可就不保证会做些什么了,苏小姐,听话些。” 苏云眠只能被枪逼著,一步步走入野兽怪声出没的森林。 夜晚森林黑得可怕。 恐怖压抑。 高压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大脑疯狂转动,逼她进森林是想让她自然死亡,不留痕跡? 毕竟森林里的危险不比枪弱。 可万一不是呢? 就算被枪杀在森林里,就地一埋,谁知道她是失踪还是怎么了,毕竟她是自己走出营地的,找不到人,理由自是一大堆,最后只能按失踪处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精神高度紧张,除了时不时有野兽怪叫,狼嚎,只能听到后方很细微的窸窣声,对方脚步很轻。 越走越深了。 苏云眠一咬牙,强忍恐惧,在夜色遮盖下,摸出方舟塞给她的军工刀用力朝后方挥去,同时蹲下身。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 刀似乎落在了实处,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溅在手上。 在对方咒骂声中,她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冲向前方密集的林木,在苔蘚布满、倾倒的树干灌木中钻来钻去。 完全顾不上会不会碰到虫蛇,撞上野兽。 她现在觉得人更可怕。 吊著一口气,她奋力往前,躲避身后不再遮掩的脚步声,还有身后断断续续的闷响。 林中野兽惊叫。 在夜色密林遮掩下,她一心逃跑,耳鸣阵阵,四肢碰撞疼痛,却没注意到野兽怪叫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 在她身后不远灌木中,歪倒著一个牌子,月色下泛著凛凛寒光。 【军事重地,禁止入內!】 第173章 祠堂七日跪,我只要她 “姓名?” “苏云眠。” “年龄?” “29。” “性別?” “......女。” “来自哪里?” “京市。” “去哪里?” “日光城。” “为什么进森林?” “我们旅行车队路过森林时,突然有几辆车拋锚......” 军人打断她,“几辆?” “......四辆。” “继续。” 苏云眠深吸口气。 “我们留下的十三人原地扎营等待救援......中途来了两个男人......后半夜我守夜,有一个男人持枪要杀我,还自称来的不止一人,且明確说明目標只有我一人......” “......” 昏黄小屋內, 几个戎装军人身姿板正、面色严肃坐在桌后,正问询对面木椅上坐姿板正、满身泥泞,神情疲惫的女人。 正是苏云眠。 她在躲避枪杀时,竟不小心误闯了军队驻地,几乎是刚踏入,就被几个走巡的军人鸣枪示警逼停,她当时被追怕了听到枪声就应激,就想躲,差点被当场击毙,好在被喝止住了。 对方问明缘由后,她就被强行戴上头套,送进了这间屋子,接受审讯。 这样的审讯很繁琐频繁。 时不时就有不同模样的军人替换进来,抓著同样的问题反覆问询,一有內容对不上,问询就不会停止。 问的她心力交瘁。 苏云眠只能努力去回忆,几乎把她从京市出发抵达日光城的所有经歷缘由,尤其是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是要详细到分钟的交代清楚,半点不敢遗漏,也半点不敢乱说。 氛围非常凝重。 虽然这次误入驻地也算是得救了,事態却好像更糟了? 她想,大概是闯入驻地本就严重,她还是在境內被非法持枪的人追杀,才误入的军事重地,情况只会更严重。 审讯才这么紧张吧。 这一次审讯又是耗时许久结束,军人拿著报告出去,苏云眠已经很累了,却半点不敢放鬆,强撑著精神等结果。 也不敢多问。 反正屋內的军人是一句不会回答的。 屋內除了看管的军人,时不时有人进出,似在確认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哗啦啦一连串响声,然后是哄亮的嗓音。 “首长好!” 缩在椅子里半昏半睡的苏云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门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身穿军官制服的男人,五官立体深邃,鼻樑很高,身姿挺拔如归鞘的宝剑,黑眸明亮却並不显得锐利,周身环绕著一种久居上位、岁月沉淀的稳重,如山厚重,很有气势。 苏云眠一见到来人就怔住了,下意识想要起身开口,又意识到场合,默默坐回,挺直背。 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缓缓收回,又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看,也不问话,招手示意屋內守著的军人跟著出去。 过了好一会, 闭合的屋门再次打开,一个军人走进来,一板一眼道:“苏云眠,你可以走了,等一下会有人过来送你出去,这几天请务必保持通讯通畅,暂时不要出境。” 苏云眠不敢有异议,忙点头,犹豫了下又开口:“请问这个限制出境需要多久?具体是几天?” 对方不答话,离开了。 很快屋內就只剩下她一人,等了一会,刚刚那个被称作首长的男人走进来,屋门被跟隨的勤务兵关上。 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云眠面前,神情冷硬,嗓音平稳厚重。 “怎么来这里了?” ...... 苏云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认得面前的男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她和孟梁景结婚后不久在老宅见到的,一起吃了一顿饭。 虽一面之缘,甚至没说过话,但对方气势强横,又身份特殊,她对其印象很深刻。 这人就是孟梁景的堂兄—— 孟梁辰。 且不止是身份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以孟梁景的心狠手辣、肆意傲气,连自己父亲面子都不给,却唯独对这个堂兄很是敬重,甚至可以说是信服,要说有人能劝得住孟梁景,那也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了,否则老太爷来都不行。 说来也奇怪。 两人虽是堂兄弟身份,却远比亲兄弟还要亲,反倒孟梁景真正的亲弟弟孟佑倒像个外人,从小驱逐,甚至连名字都不是以孟家这一辈的『梁』字来命名。 亲疏一目了然。 这也是结婚这么多年,苏云眠最觉得奇怪的,不过反正和她无关了。 至於堂兄弟会这么亲。 大概也是因为孟梁景的小叔,也就是孟梁辰的父亲,早年因公殉职,孟梁景父母拿他当亲孩子照顾。 孟梁辰自小又是个稳重的,比孟梁景年长许多,是兄长,又如父。 更是孟家这一代仕途最稳的。 虽早年入伍,常年不归家,兄弟感情却没淡了,反而愈发浓厚,婚后苏云眠偶尔见孟梁景同堂兄电话联繫,那模样亲切温和,少有的温良。 这么多年不见。 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 ...... 静默片刻,苏云眠轻扯嘴角,低声说:“首长好。” 孟梁辰微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虽然气氛凝滯,苏云眠还是硬著头皮开口,“营地里的人?” “救援队过去了,无事。” 闻言,她这才鬆口气,没事就好,这时候她才问起追杀的事,“那些追杀我的人有抓到吗?抓到后......?” “会以具体情况量刑,严重则,”孟梁辰黑眸瞥向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枪毙。” 至於什么个严重法,他没说。 也不是她该问的。 苏云眠长出口气,又小心问起那些人背后的人,毕竟对方是听命行事,背后人才是关键,对方很可能一次不成还会害她......也真是够倒霉的。 这次孟梁辰就没回应了。 空气再次死寂。 就在这窒息一般的气压下,孟梁辰突然看向她,很是意外地开了口,內容更是意外。 “听阿景说,你要和他离婚,那小子虽偶尔行事过度了些,却也是因为在乎,他对婚姻家庭是很认真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妻七年,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语气平稳淡漠。 不像在劝人不离婚,倒像是在说什么严肃公事一般,无端叫人生出几分压力感。 苏云眠:“......?” 没想到孟梁辰会提起这个,真是个好哥哥啊......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空气陷入静寂。 许久,她乾笑两声开口。 “首长,您,不如去劝劝孟梁景,我离婚协议都被撕几张了,他最听您的话,您开口,他定然不会再为难我。” “您也说了,夫妻七年,何必仇人一样对我。” “没有好聚不能好散吗?” 明明白白的决心,不留余地。 明確了话语里的意思,只劝了这一句孟梁辰就不再开口了,屋內安静下来。 在苏云眠快要窒息时,门突然敲响,外面军人应声步入。 “报告首长,车准备好了!” “把她送去日光城。” 孟梁辰留下这么一句,也没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开了。苏云眠则被套上黑色头套,出了屋子,被扶上车,向前方行去。 ...... 京市, 一辆黑车在蔚蓝晨色下,驶入古意盎然的四合院。 孟梁景一身矜贵黑西服,自车上下来,轻整袖口,大步往书房走,气质斐然。 刚入书房便听手杖重重击地。 “砰!” 然后是老太爷的怒斥。 “孟梁景,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全京市都知道你为了找个女人,简直翻了天了,还嫌闹得不够过?不够丟人?你也不怕是仇家先找上门!” 孟梁景没什么情绪的狐眸终於起了波澜。 “不会。” 书桌后的老人突然沉默了,在马管家搀扶下坐下,顺了几口气,眸光依然锐利,缓缓开口: “梁景,你自小主意大,很少让我操心,也很少犯错。当年这婚事也是你自己求来的,爷爷给过你机会,如今闹到这地步,也是你咎由自取,过了。既如此,散便散了。” 孟梁景垂眸,“爷爷,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 见他又是这模样,老人怒不可遏,手杖用力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孟梁景身上,又落於地。 “砰!” 重重一声响。 孟梁景並不觉得疼,却一瞬恍惚,只觉这场面无比熟悉......是啊,怎么就到了如今这地步。 可他不悔,他没得选。 ...... 泼天暴雨,下得天都颤了。 雨中有撞门声频频响起,隱隱竟將那暴雨压下,远处巷內停著一辆黑车,有一青年静立雨中,郎年手持黑伞为他遮雨,却被避开了。 青年注视著雨中撞门的女孩,狐眸颤动。 郎年静默片刻,远远见那女孩额头溢血,又见少爷这般模样,忍不住开口,“我去叫人......” “不行。” 青年面容惨白,出口的话却冷静到残忍,带著一股难言的死气,“这一次,必须是她走向我,用尽全力走向我,只有这样,她......” ——她才不会再次背叛我。 ——不会轻易离开我。 ——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必须狠下心。 明明下好了决心,听著远处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撞门声,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无意识颤抖,雨水顺著面颊眼周滑落,眼里一片死寂。 这一切郎年自是尽收眼底。 有一瞬间,他竟不知道,雨中撞门的女孩,和立於雨中的少爷,究竟哪一个更绝望些。 都是倔强到骨子里的人。 直到女孩被方凝心喊来的人抱进屋,青年紧绷的表情才放鬆些,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嗡鸣。 是方凝心的电话。 叫他立刻回家。 孟梁景在外面等了一会才让郎年开车送他进去,下了车,还未进屋,就被面色苍白的方凝心喝止住。 叫他跪在雨里。 郎年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向来温柔慈和的太太,声色俱厉的模样......一旁的孟承墨劝慰著太太別生气,却並不反对她对孟梁景的斥责。 孟梁景依言跪下。 大雨將他本就湿透的衣衫淋得愈发狼狈,听著母亲句句责骂,骂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叫他必须负起责任,他却是一言不发。 直到屋內有人衝出来。 “先生、太太,那位小姐突然晕倒了。” 静跪在雨中的青年突然暴起,冲入屋內,直奔喧闹声阵阵的房间,几乎不敢去看床上肤色惨白如纸的女孩,死死抓著床边的医生,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医生忙回答。 “少爷別急,这位小姐就是情绪起伏过大、又淋了雨,这才晕倒,没大事。” 青年又抖著声说:“孩子,孩子不能有事......” 这个孩子绝不能有事! “放心,我把过脉了,胎象虽略有起伏,但无大碍,之后细养就好,这位小姐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 青年这才出口气。 等医生看过离开后,所有人退出去,他这才力竭一样跪在床边,大手紧紧包著女孩冰凉的小手,头深深埋下去,开口语调却带了些哽咽。 “苏云眠,我冷......” 却无人回应。 ...... 屋外, 目睹青年突然失控,方凝心神情微滯,身体也微微发抖,被孟承墨揽在怀中轻声安慰。 许久,她才恍惚开口,“那孩子的婚事......” “放心,我去说。” 安抚了一会自己夫人,孟承墨才推开房门,面色却再无刚刚温和,盯著跪趴在床沿的青年,一派冷漠。 “你要娶她,我不赞同但也不想管,她在我这里不会有事,至於你爷爷那边,自己去说。” 青年慢慢站起身。 他面无表情从自己父亲身边走过,来到自己母亲面前,低下头,神情濡慕温和。 “妈妈,这几天帮我照顾好她,好吗?” 方凝心点头。 便是他不说,她也会照顾好那女孩,那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很亲和,她很喜欢。 却在青年要走近她时,下意识后退。 孟梁景神情黯淡。 方凝心见不得孩子这表情,下意识要解释却见面前青年微笑说没事,叫母亲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 “砰!” “你说你要娶谁!” 头髮白、眸色锐利的老人,用力挥动拐杖打在青年背上,发出巨响,面色苍老却不怒自威。 青年面不改色,“苏云眠。” “一个对你毫无助益,身世连普通都够不上的女人,你玩玩也就罢了,我睁只眼闭只眼不去管,如今竟还起了这般心思!” “砰!” 又是一仗下去。 青年挺直背脊,岿然不动,只有一句话:“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们也別想在这上面玩什么利益交换,便是您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我也只要她!” “做主?” 老人冷笑,手杖重重击地。 “好,你之前不是坚持,不想这么早继承家业,想要深入进修那什么破计算机,说是追求梦想吗?” “好,我给你选择。” “梦想和女人,你自己选!” 青年沉默不语,老人冷笑一声,“我给你时间,去祠堂里,对著祖辈先人,好好想想!” 祠堂里,烛火明亮。 撤了软垫,青年就这么跪在地上,面对著其上交错摆放的长辈灵位,烛火打在他身上,背影被烛光拉扯,隨烛火轻晃。 暗沉屋內,一切声音都清晰可闻,甚至是心臟的跳动声。 青年跪在暗光下,在四下寂静下数著沉稳心跳声,时间绵长,一日又一日,心跳渐渐乱了。 思念纷至沓来,如洪流不可挡。 多久了? 他多久没看到苏云眠了? 想抱想亲。 原本面色不变,即便是跪著也身姿挺拔的青年,面色憔悴,狐眸里突然闪动起迷茫来,瞳孔內烛火摇曳晃动,隨心跳起伏不定,越来越剧烈。 七天七夜。 他跪在祠堂,面对祖辈先人,思念如山海呼啸而来,震耳欲聋,响彻灵魂。 “砰!” “砰!砰!” “砰!砰!砰!” 声声巨响,他也终於明了了心意。 那些过往本能的吸引,下意识的靠近,无休止膨胀的欲望,肌肤相贴的安心......在此刻皆有了答案,落在了实处。 青年眼眶却渐渐红了。 他垂首低眸,凝望著摊开的掌心,眼角已然红透......为什么要这样晚呢,不如不知道。 他都做了什么? 手慢慢盖住面颊,弯下腰,额头抵地,前方是静默的灵牌,无声的压抑。 许久, 青年发出极轻暗哑的笑。 压抑又疯狂。 没关係,她已经是他的了,是他的了,只要锁链足够坚实,他足够强大,这辈子都不会变。 便是一场骗局,骗一辈子也是真! 他不后悔! 七日过,祠堂门推开,光影將屋內跪立的青年笼罩,拉出狭长斜影来,老人手持手杖,立於门前。 “想好了吗?” 青年注视著前方灵位,容色憔悴却不改英俊,发乾薄唇颤动,勾起一抹笑来,一字一句,嗓音嘶哑低沉,坚定不移。 “我只要她。” 梦想? 只要他掌控了家族,有了绝对话语权,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苏云眠, 只有这一次机会,那女人没有心的,这次错过了,绝不会再给他下一次机会,也不会比现在的机会更合適。 天时地利,他必须抓住。 “砰!” 老人面上愤怒,一杖重重击在青年后背,打得青年一颤,“你到底中意她什么!” 中意什么呢? 青年目光虚无落在前方,面容憔悴苍白,却是在笑......他也说不清。 但他清楚。 便是苏云眠身份低微、卑贱如泥,与那天底下纷扬四散的尘埃无异,对他来说,也是最不一样的尘埃......没关係,尘埃也好、泥巴也好,他会用世上最华贵的宝盒装好,日日摆在面前,那就是宝。 “我只要她。” 他再次开口,斩钉截铁。 老人再清楚不过自己这孙子的倔强,虽然他还有別的办法,但也不想毁了这爷孙情,且这也是孟梁景头一次为一件事这般违逆他......面对犟种一样的孩子,服软的总是长辈。 老人重重一嘆,又听青年温声开口,“爷爷,她怀了孙儿的孩子,我想和她有个家,很想很想。” 语態压得很低,哀求一般。 老人骤然红了眼,静立许久,转身离开了,阳光下微弓的腰背塌下,骤然衰老了许多。 祠堂內,青年重重拜下,连磕三下,额头鲜血渗出。 “先人佑我!” ...... 书房內, 孟梁景眼前恍惚,面对面前已比七年前更显老態的老人,眼眶微红,却说出了和七年前无异的话。 “爷爷,我不能没有她。” 老人深吸口气,怒到微颤。 一旁盯著的马管家忙递茶顺气才缓过劲来,却在这时,郎年敲门步入,顾不上爷孙二人在对峙,垂眸开口。 “人找到了。” 孟梁景转身就要走,却被老人喝止住了,“梁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若再不收手,方法错了,不管你再坚持再执著,这个家也是散了。” 孟梁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许久才低语,“爷爷照顾好自己,孙儿心里有数。” 他大步离开,郎年跟隨身后。 “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告知机场那边,直升机早已准备就绪,航线和起飞申请已经提交,流程会过很快,等到了,就可以出发。” “好。” 远处蔚蓝天际,红日东升,已是黎明了。 却有一黑色奔驰飞驰而来,夏知若匆匆下车,面色焦急拦在面前,“梁景,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幸好你在这里,国外又来消息了,我正著急告诉你。” 第174章 这才是我真正的成人礼! “不行!” “她一定是出事了!” 日光城, 晨光熹微下,当地派出所很是热闹,近看是一个少年在同人愤怒对峙。 方舟快急疯了。 苏云眠守夜没一会就不见了,看脚印是往森林里去了,当晚中途加入进来的那两个年轻男人也失踪了。 他想要去找,但被按住了。 说是天黑森林危险。 救援队很快也来了,却什么都不听,强行把人都送去了日光城派出所,轮番问话,他直接报警,对方却说那天营地来的两个男人是走私犯,具体还在调查,但问起苏云眠,就是在找在找,让他耐心等。 怎么耐心等? 她要是出事,先不说家里那帮长辈能打死他,他自己这辈子也过不去这坎。 难得遇上个合心意的朋友。 还是生死伙伴。 结果人就在他身边出事了?他心里过不去,人也在急疯边缘了。 “等等等,都等多久了!你们不赶紧找人抓人,关著我们各种审问做什么,我们是犯人吗?” 方舟怒道:“要实在不行,我自己去找,出事了也是我自个的事!不要你们负责!”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著就往外走。 “胡闹!” 一帮人赶忙来拦,吵吵嚷嚷的,眼看就要实行强制手段,直接动手了,突有一温柔女声贯入。 “方舟?” 刚刚还在挣扎折腾的少年突然不动了,拦他的人没收住势,不小心將人按在地上了。 方舟也不生气。 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满身灰尘,衝到立在门口的女人面前,拉著她胳膊转著圈上上下下扫看。 苏云眠无奈,“我没事,你怎么样?” 她这被军车蒙头送过来,直接送到了这边,就听到里面方舟愤怒的喊声,赶忙进来。 这一问出口,少年却没回答,而是做出了个意料之外的动作,用力將她抱住。 “你嚇死我了。” 听著少年略带哽咽又如释重负的腔调,苏云眠怔了怔,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她也回抱少年,“谢谢你......咳咳。” “怎么了怎么了?” 少年忙鬆开她,却见女人笑著挪开一步,连著咳了几下才道:“灰。” 少年羞恼万分,刚准备发作,却又听面前的女人神情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 又在派出所停留一会,確认营地里其他人对此都不知情后,就放所有人离开了。 苏云眠和方舟也和车队的人告別。 此时晨光已现。 少年和女人风尘僕僕,站在日光城的街头,看著这个渐渐甦醒的佛城,远处立在高处的宏伟寺庙建筑,彩色经幡飞舞,僧人行人穿梭慢行在街道上,还有沿路跪拜的信徒。 苏云眠抬头, 目光投向被阳光照顶的雪山,日照金山,何其雄伟壮观,像是天神洒下的神辉,充满希望的圣洁,一眼震撼,又觉心神安定,遗世独立。 她轻轻开口:“我们到了。” 到终点了。 方舟也看过去,满目震撼,虽面色疲惫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此行顛簸,波折不断,跌宕起伏。 可他们还是到了。 少年突然说:“这才是我真正的成人礼。” 和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奢靡繁贵、灯红酒绿的宴会相比,他觉得,这才该是他真正的成人礼,浩荡盛大,带著些光陆怪离的奇异,哪怕此时灰尘满身、憔悴疲惫,却只觉心潮起伏。 少年大笑起来。 十九岁,正是少年意气,不顾街道行人繁多,他就在眾目睽睽下放声大笑,肆意宣泄著胸腔喷涌的豪迈气。 苏云眠也被感染,笑得畅快。 偶有行人看过来,大多数人却是视若无睹,自在走过,这里大多数都来自世界各地,是这世间最自由的一批灵魂。 凝聚著自由灵魂、极致浪漫的城市,亦能容纳所有。 女人和少年笑累了,肚子跟著叫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刚要去找家早餐店吃些东西,就被一个满身包裹的旅人拦住了,对方手里拿著大块头相机,脸颊晒得通红髮黑,眸光却极亮。 应该是摄影师。 “我刚刚给你们拍了张照,想问一下,能允许我展出吗?我可以付报酬的。” “照片?” 苏云眠有些意外。 少年已经叫嚷著要看了。 相机里,乌黑长髮在风中飞扬、容顏绝美的女人和黑髮微长、风流俊秀的少年站在行人匆匆的街道,背后是金光染顶的宏伟雪山,他们却是照片的焦点,笑容灿烂开怀......这一幕自由浪漫到了极点,几乎要破出屏幕。 苏云眠和方舟对视,却是笑,二人异口同声。 “隨便!” 说完两人也不管摄影师如何愣住,也不要照片,笑著从他身边大步走过,风吹过他们衣角,吹散了他们的话语......细听好像在討论吃什么,还有爭辩吵闹声。 摄影师目送他们瀟洒灵动的背影,下意识要抬起相机,却又放下了。 他自觉,拍不出这样飞扬的灵魂。 见过便好。 摄影师看了眼相机里肆意大笑的两人,笑著摇头,在这个地方果然会遇到各种惊喜。 他笑著转身, 同后方的两人慢慢拉开距离。 ...... 早餐店, 方舟大口咬著牛肉包子,吸溜著骨汤藏面,吃得面颊通红,额头冒汗,压下飢饿感,他才空出嘴来说话。 “昨晚到底发生啥了?你干嘛往森林里跑?” 苏云眠拿著土豆包子,咬一口,品著內里裹挟的牛肉沫,又喝了口酥油茶,並不回答方舟的问题。 在森林里发生的事,她签过字了,不能对外提起。 “吃这么急,来,喝口茶。” 她拎壶给少年倒了杯酥油茶,递过去,堵住少年还想说的话,“反正都没事了。” “也是。” 少年歪头想也是这个理,继续埋头苦吃。 他太饿了。 吃过饭,两人靠在座椅上,晒著初升的太阳,暖融融懒洋洋犯著懒,一时间谁也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可时间在走,终点也是起点。 苏云眠先站起身,阳光洒了满身,她看向外面愈发热闹的街道,隱隱能听到歌声,有人在街头弹唱。 方舟也站起来,似有预感一般,“要走了。” “是的。” 苏云眠点头。 既到了日光城,便也该往那雪山寺庙走一趟,在那里將过往一切一刀斩尽,再启新程。 少年笑了,一步迈出,转身看她。 “那走吧。” 第175章 雪山三愿,有客来兮 皑皑雪山下, 飞雪中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上,立著两个藏袍人影。 是一身鲜红藏袍的苏云眠,和一身亮黄藏袍的方舟,两人换了崭新厚实的藏袍,头戴绒帽,租好车就赶来了这边。 休息一路,已是精神饱满。 “走了。” 方舟先迈上一阶,笑得张扬自信。 “走吧。” 苏云眠微笑回应。 虽是四月,在这高原终年不化的雪山上,仍飞雪飘扬,两人淋沐飞雪,拾阶而上。 石阶的尽头,是寺庙。 她最终没有选择日光城內林立的眾多寺庙,而是选择了藏於雪山深处的寺庙。 从第一眼见到就想来。 最开始,两人还说说笑笑,讲这一路旅途遇到的趣事,后面话便越来越少,得亏他们是一路开车上高原的,倒没高反,只觉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风吹得刺冷。 索性少说话保存体力。 如此走了一会,方舟抬头望了眼上方,远远能看到暴露在风雪中的寺庙金顶被日光照得灿亮发光,不由略微失神,突然停步了。 苏云眠也停下,疑惑看他。 “怎么了?” “表,苏云眠,你还记得我为什么非要跟过来吗?”少年眺望山顶隱约可见的寺庙,低声询问。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个机器人漫画:《小红帽歷险记》,他认为她是漫画家如梦,想要漫画有一个好结局,想让红礼帽机器人不要死,最终追月成功,才追了过来。 苏云眠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少年道:“不重要了。” 她怔住。 只见少年看著她,惯常没个正形的面上头一次认真起来,眸光明亮在金色灿阳倒映下光亮鲜活。 “苏云眠!”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过得好!比过去好很多很多很多倍!” 没想到少年会有此语,苏云眠愣住了,就见少年说完这话,突然坐在落有薄雪的石阶上,面朝雪山下方,再开口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我累了!不走了!” “你......” 苏云眠立在台阶上,风雪中眼角泛红,还未出口的话又咽回,她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他的旅行已经到终点了。 接下来的路,是她的路,是她要去往的终点,需要她自己走、自己经歷,少年不会陪她了。 风雪静默,她走至少年面前,蹲下, 突然抬手, 在少年额头轻轻描画。 少年感受著一笔一画,並不复杂,只是曲折的两笔,很简单的纹路。 “你画了什么?” “雍仲。”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啊?我不告诉你。” 苏云眠笑了一下,抱住少年,轻轻开口,“方舟,谢谢你,谢谢你救我、谢谢你陪我......这一路有你在我很安心。” ...... 风雪呼啸。 苏云眠孤身一人踏上石阶,继续缓步向上,在她身后,坐在石阶上不动的少年却忽然回头。 少年微仰头,在刺目的阳光下,望著飞雪中漫步的红袍女人背影,是这纯白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遗世独立。 他看了许久,手按在额头却是笑了,笑著笑著红了眼。 “雍仲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旅行开始,他搜看过很多攻略,也了解了许多藏区的民俗文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是这里特有的习俗。 以此符號为护身符,赋予其吉祥意义,期望天神护佑,可免除天灾人祸,幸福平安,长命富贵...... 是祝福是期盼。 少年仰望著白雪中那抹亮色,手轻轻往下移,盖住微红的眼眶,將那抹红影隔绝在外,唇角却勾起笑。 他这十九年人生里,第一次经歷这样的旅行,这样的—— 动人心魄。 他想,此生都不会忘记了。 手遮盖的双眼,隱有水色落下,落入身下白雪,洇出一抹深痕,又很快被白雪掩盖。 风雪静默。 ...... 山顶,寺庙。 苏云眠立於佛殿门前,只觉双腿如坠铁铅,再难抬动,一呼一吸也沉重无比。 “来了。” 大开的佛殿门后,一红衣僧人背对她而坐,发出略有些苍老、却悠远无比的声音。 苏云眠怔住,“上师知道我要来?” “不知。” 僧人语气平静,“我只是听到了你上山的声音,此行艰难,坐下喝杯热茶吧。” 苏云眠深吸口气,抬起有些沉重的双腿,步入佛殿,绕行至僧人面前,却见那里摆著一张矮小方桌,方桌上摆著两杯茶,还冒著热气。 她有些惊讶,却也没多话,坐在方桌后的蒲团上,道了谢,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热意自喉管顺下,驱散了些许寒气。 僧人持壶为她再斟一盏茶,苏云眠想要自己来都来不及,只好连连道谢喝茶。 接连三杯,已是回暖。 却在这时,僧人突然起身,眉目低垂,慈祥平和,他开口,语气仍古井无波。 “我观你心中无惑,应是自有话与佛说,隨意便可。” 苏云眠忙起身回一礼,再抬眸,却见佛殿门已关闭,隔绝了风雪声,静謐异常,只剩下她一人了。 她愣了愣, 跪在蒲团上,抬头望著香案后的伟岸佛像,一时无言。 终於到了这里。 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切都有了答案,就如僧人所说,她心中无惑,自有去处,来此不过是为一个了结,也为此行画上一个圆满。 许久,她平静开口: “小时候,我生母每年新春都会带弟弟去寺庙,去旧迎新,淋净瓶水,上香赐福,祛除百病幸福平安,但我不被允许前往,说我不吉利,会污秽佛门殿堂。” “但佛祖啊,” “我小时候不听话,不服气,偷偷攒了大把硬幣,去了我们那里最古老的寺庙,给庙里所有神像都投了硬幣,许下了好多愿望,很多我都不记得了,但大概实现了很多......至少,我逃出那个家了。” “这一路行来,我想,我与佛大概是有缘的。” 苏云眠微笑著,烛火下,凤眸波光微动,她轻轻说:“若您听到了,我想再许下三愿。” 怀著虔诚,她重重拜下。 “一愿:” “我的姑奶、友人,所有喜欢、爱我之人皆安康长寿,福禄一生,平安常乐。” 隨后再重重拜下。 “二愿:离婚顺利成功。” 到了三愿,她望著佛像许久,突而一笑,如春风拂面,缓缓开口,语调悠悠。 “三愿:余生自在,再不入爱河。” 她重重拜下。 “砰!” 身后,佛殿大门轰然巨响,殿门大开,风雪狂涌灌入,將地上深深拜下的女人席捲包裹,烛火剧烈摇晃。 一黑衣高大人影,於风雪中,大步而入。 步步沉闷。 第176章 血染佛殿,你没有心的吗? “啪!” 雪山石阶上,方舟被扇得步步踉蹌,满眼震惊瞪著面前一脸愤怒的父亲,方学义。 “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这混帐小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拉著你嫂子一声不吭失踪这么些天,你是想气死我!” 方学义快气疯了,多年涵养一见自家儿子就崩了。 “爸,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少年转身就要往上面寺庙跑,他表哥刚刚带著那郎年行色匆匆上去,脸色那么差,上面定是不妙。 他不放心。 又怕苏云眠吃亏。 但没走两步,他就被几个保鏢按住,架起来就往山下去,气得蹬腿大喊,“老头子,快放我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他就是个疯子!他不干人事的!” 方学义冷著脸。 “那也不管你的事,你以后也不用留在国內了,给老子滚出国留学去!” “死老头你唔......唔唔......” ...... 佛殿门大开。 风雪疯狂涌入,將地上跪拜的女人席捲包裹,女人还未有反应时,就被一股巨力扯起,纳入怀中,冰凉的吻落於面上、唇上,疯狂肆意。 苏云眠僵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股噁心感自胸腔涌起,直衝脑门。 她用力捶打压著她拥吻的男人头部,撕扯男人头髮,发了狠,挣脱开后,就趴倒在地上,手压著喉咙乾呕不止,身体本能地颤抖,眼前发黑晕眩。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 那些囚禁於室的过往,黑暗空间的精神摧残,无声欲色的调教......一切的一切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近日又在大脑重新復甦一遍,如再亲歷,恍惚竟如昨日才发生......这些天不见孟梁景还好,一见到人、一感受到他的气息,就本能应激、心悸恐惧。 大概只有彻底远离他,再由时间消磨,那些刻在心上的伤口才能真正癒合吧。 乾呕终於缓下来,感知到有人靠近,她立刻从地上爬起,离远了些,嘶声开口:“你別过来!” 孟梁景停步。 黑眸凝视著女人眼中的惊惧,还有......厌恶、恨意,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狐眸微眯。 “你,好了?” “是。” 雪山顶,风声呼啸,零碎飞雪涌入室內,落於佛殿內两人衣衫、髮丝间。 夫妻二人,对视无言。 许久, 孟梁景突兀一笑,便要抬步靠近,一个杯子却在脚边摔碎,残片散落二人之间。 “我说,別过来!” 孟梁景笑,语气隨意散漫,在风雪中縹緲却直击人心,“夫人,既已记起,也该知道你的丈夫——我有什么手段,这样可不行啊。” “你想把我再关起来,控制我吗?”苏云眠深吸气几次,情绪平静下来,语气也归於平静,“你也就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但我不会再被你控制了。” 她的心被年少的她夺回。 再不会失去了。 女人一身红衣藏袍,凤眸透亮坚毅,锐利如刀,孟梁景盯视的狐眸微动,面上带笑,眼里却无笑意。 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 面前的女人不是七年前的模样,却更坚定,而同样的手段,不会比第一次更有效,对面前人尤其是。 可,那又如何? 孟梁景勾唇轻笑。 “夫人,看来七年前我对你还是太温柔了些,没关係,我们来日方长。来,山上寒气重,我们先回家。” 他伸出手去,一抹寒光闪过。 他没有躲,掌心血痕深长,鲜血溢出,顺著指尖滴落而下,候在门外的郎年见此,忙要进来,却被孟梁景抬手拦住了。 “我说过,別过来!” 苏云眠双手持刀,对准面前男人,虽面色苍白,却毫不动摇。 “还挺狠。” 似是感觉不到掌心尖锐的痛,孟梁景唇角带笑,却是不停,步步往前,走至苏云眠面前,被划伤的手用力握住刀刃,不顾鲜血溢出,在女人惊惧的眼神下,將刀尖对准自己心口。 “恨我?好啊,杀了我。” “动手啊。” 孟梁景微微俯身,低垂头,感受著刀尖抵在心口的尖锐压力,低笑出声,“夫人,不敢吗?” “苏云眠,我太了解你。” “你这个人太清醒、太理智,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在你心里那杆天平上秤过,再去做选择,若选择无益或察觉到不好,你就会立刻抽身离开,毫不留情,无情极了。” “你不敢杀我,你怕获罪入狱赔上你的一生,如此境地,你还在衡量计较。”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你真的有心吗?” 苏云眠瞳孔震颤,气得眼尾发红,满眼不可置信,“你说,我没有心?我没有心?” 她笑出了声。 “孟梁景,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到底是谁没有心,我给过你,先给了你,你弃如敝履,弃我欺我辱我骗我囚禁我控制我折磨我,还把我的......” 她一想到孟安,不由深吸口气,这孩子虽是欺骗而来的,却也是她怀胎十月,从她肚子里掉落的亲生骨肉,和她血脉相连......她曾以为,世间或许所有人都会背叛她,她唯一的孩子也不会。 可是...... 她红了眼。 “你还把我的孩子,送给別的女人,到头来,你说我没有心?你怎么敢的!” 刀刃压迫,逼近心臟。 孟梁景盯著女人泛红的眼眶,轻闭眼,再睁眼,狐眸深潭死水一般平静,再开口,嗓音沙哑带笑。 “恨我吗?那就杀了我。” 他俯下身,任由刀尖刺破衣服,朝心臟而去,感受到刺痛,却是垂眸向女人眉心吻去。 感受到刀尖抵在皮肉上的触感,苏云眠瞳孔紧缩。 她反应极快后退,狠狠將刀自男人手中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溅落在她脸上,刀尖一点鲜红。 身体在发抖。 眼角余光却瞥到高坐莲台的神佛金像,慈悲庄严,却好像刺痛了她的眼,几乎是仓皇避开,手中染血的刀在轻微颤动。 “哈......” “哈哈哈哈你还在衡量......苏云眠,你还在衡量!” 面前同样面上染血的孟梁景,却在低笑,压抑疯狂,苏云眠看他这样,面色苍白,失神出声。 “疯子,疯子!” 第177章 好,我签字 “疯子!” “你这样无情,我又如何不疯呢?”孟梁景毫不在意手掌滴落的血,心口衣衫渗出的血色,步步紧逼向前。 强忍著恐惧,她没有后退。 苏云眠完全没想到孟梁景还能这么狠,这么极端,连命都不要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该怎么办? 她可不想为这个人搭上自己一生,一点也不值当,大好人生即將到来,凭什么要背上这么一个疯子的命,她已经在他身上耗费数年人生了。 不值。 “你,你说你爱我?” 想到红礼帽机器人的隱藏语音库,苏云眠灵光一现,急忙开口。 步步紧逼的男人停了步。 孟梁景定定望著面色紧张的女人,没有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恨意,意识到什么,他勾唇想笑,狐眸深水寒潭,瞧不清其中深意。 他开口, “不,我不爱你,你这样无情之人,怎配我的爱,只配囚笼锁链,不见天日。” 神经病,苏云眠深吸口气。 原本她还想利用这个做做文章,再把自己的目的迂迴提出,这样看来,是没得选了。 果然,她和孟梁景,从来没法沟通。 正常说不通。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云眠突然怔住,不由失笑......或许真如他所说,她没有心的,便是此时此刻,她也在想怎么才能顺利离婚。 可她曾有过心的。 她有过的。 失神片刻,再回神她握紧了手里染血的刀,再抬眸,眼里一片清明冷静,“孟梁景,你要弃母亲不顾吗?” 孟梁景脸色冷下来。 ...... 果然。 若说在孟梁景心里有什么最重要,他的母亲方凝心定在首列,其次才是孟家。 七年婚姻,她也不算白过。 “婆......太太这些年精神不好,身体孱弱,若你今日在这山上出事,她受不住的,你很清楚她现在的精神状况。而且,孟家也要因此大受波及。” 虽然很不想利用那个对她最温柔最关心,亲妈一样的女人,可现在顾不得了。 只有这个办法了。 见男人停了步,似在思量什么,苏云眠赶忙趁热打铁,“孟梁景,你说你了解我,那也该知道,跟在你身边我一点希望也看不到,不是今天,也是明日,总有一日玉石俱焚。” “失去所有希望的人是不会有理智存在的......你想要毁了你母亲,毁了孟家吗?” “你威胁我?”孟梁景狐眸微眯,语气微寒。 “是。” 苏云眠突然迈上前一步,直视著男人锐利眼睛,一字一句,“孟梁景,你逼我至此,我无路可走了。这些年,太太很喜欢我,待我如亲女,我也很喜欢她,若我活不下去了,也该死在她面前。” 她將刀抵在自己喉咙,冰凉刺骨,轻按碾磨,唇角却勾起笑,有一瞬间那神態竟与孟梁景无异。 她一字一句轻喃。 “就这样,一点点割开喉咙,鲜血喷涌,倒在太太怀里,对我来说犹如亲母的女人怀里,便也此生无憾了。” 到那时, 活不下去的真只她一人吗? 一时没控好力,刀刃逼近划出一条血线,刺痛皱眉。 手腕被男人攥紧拉开。 苏云眠挣开手,后退一步,不顾脖颈留下的浅浅血痕,面色淡漠道:“孟梁景,我想活的,你放手给我条活路吧。” 男人没开口。 ...... 殿外风雪阵阵。 见男人冷静下来,苏云眠將刀放在一边,从斜挎的包里摸出手帕擦掉手上的血,才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防水袋,从里面取出一张离婚协议。 摆在桌上,放上一根笔。 她早签好字了。 她坐在小桌边,抬头看向站立一侧的男人,眼里如寒冰冷漠,声音却很轻很柔。 “孟梁景,你明白的,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错的对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离了婚,前尘尽忘。” “前尘尽忘?”孟梁景哂笑出声,似有讥讽,却甩了甩尚在滴血的手,“手伤了,签不了。” 那就是愿意签字了! 苏云眠眼睛一亮,眼眸转向立在殿外的郎年,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你倒是狠心。” 示意郎年进来给他包扎伤口,药酒浇上,男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坐於小桌前,看向对面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见一般目带审视,却又带了丝怀念。 这样的苏云眠,比之以往更鲜活张扬,容色更盛,光芒难掩。 放手? 做梦。 心底一声冷笑,没去动桌上的笔,他淡淡开口,“这份协议,你什么都没有,好歹夫妻七年,等下山我叫人重新起草一份再签,给你割让部分利益,你应得的。” “不需要!” 生怕夜长梦多,根本等不到下山,苏云眠当即否决,“这样就可以,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签字。” “呵。” 见她这般坚决,孟梁景冷笑,又道:“可以签,但你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凭什么!” 苏云眠立时不忿,“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凭什么还要反过来答应你条件?” “手疼,不签了。” 男人说著便要起身,苏云眠赶忙拽住他衣袖,牙齿咬得咯噔直响,“三个太多了!一个!” 男人再起身。 苏云眠用力將其拽回,男人坐姿不稳,撞在小桌上,发出咯吱响声,微微皱眉,就听面前女人声音。 “两个!” “不能再退了,而且我要先听听,不合理的我也不会答应。” 只是, 听到第一个,苏云眠就炸了。 “你不能出国。” ...... 孟梁景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轻飘飘几个字就差点把对面女人点燃了。 不出国怎么可能? 就现在离婚签个字都费劲成这样,她完全放心不下,离完婚肯定要出国,跑得远远的才行。而且,国际时装周在国外举办,不出国就是放弃了事业。 不可能! 苏云眠刚想拒绝,却忍住了......不行,现在拒绝就毁了,先把字签了。 离完婚,她爱去哪去哪。 一个外人还想管她? 苏云眠露出笑容,刚准备答应,就见郎年摸出录音笔放在桌上,孟梁景冲她微笑示意。 “来,说吧,录音为证。” 苏云眠:“......” 狗东西。 不过,录音而已,又不具备太大法律意义......她攥紧拳头,又拉扯了一阵,把『不能出国』,改为『一年內不能出国』,才微笑应了。 “第二个要求:” “每周来看望我母亲一次,还有孩子,你如果想拋弃孩子,没关係,反正我也不会照顾孩子。” 孟梁景慢条斯理,“而且,法律也不允许吧,我记得,这算遗弃罪吧。” 苏云眠面色冷下来,知道是威胁,却也只能应了,“一周不行,我忙,一个月一次,而且我不会去孟家,只能在外面见面。” “可以。” 孟梁景勾起笑,拿起笔,乾脆签下大名,字跡锋锐俊逸,“那夫人,一个月后民政局见。” 苏云眠已经无心去回应他,拿起桌上籤好的离婚协议,眼含热泪,手都在抖......签成了,真的签成了! 只要捱过三十天冷静期,她就真正解脱了。 虽然三十天对苏云眠来说也多了,可也只有这个更快,二次起诉还要再等几个月,分居离婚更要等两年。 三十天,很快了。 她能撑过去! ...... 见苏云眠高高兴兴捧著离婚协议出了佛殿,郎年心內却有隱忧,忍不住开口轻唤。 “先生,夫人她......” 孟梁景冷笑,“离婚?她做梦,孟家从来只有丧偶!” 染血笔桿折断,落在地上。 殿外风雪捲入,呼啸不止,佛殿莲台上佛像慈悲庄严,垂眸不语,看眾生万相又不见眾生。 第178章 我们是夫妻,我要你理所当然! “上师,现在真下不了山吗?”寺庙侧殿,苏云眠微皱眉,语带急切询问面前的僧人。 她拿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想要儘快下山,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市,再和孟梁景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只有这样三十天冷静期才会开始,当然是越早越好。 要下山时却被僧人拦住。 对方说山上气温骤降,下了大雪,没了信號,山路石阶也都被冻住,天色昏暗,这时候下山容易出事。 可能要等到明早。 再三得到確认,苏云眠也只能作罢,再等一晚,只是让她不安的是,孟梁景和郎年也被困在了山上。 为以防万一。 苏云眠將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入防水袋,塞在挎包里,隨身携带,去哪都不放下。 同僧人一起吃过晚饭,她强撑著疲惫睏乏,同僧人谈经论道、听四野趣事,说什么也不敢落单,她对那两人实在心有余悸,生怕会有什么例外状况。 “既已困了,便去休息吧。” 已至深夜,侧殿烛光昏暗,见苏云眠时不时摇晃,眼神恍惚,僧人劝了一句。 “没事,我不困。”苏云眠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饮了口浓茶。 “我困了。”红衣僧人无奈。 苏云眠:“......抱歉抱歉,我这就走。”她很是不好意思,赶忙要起身,却突觉身体疲软,眼前一趴倒在桌上。 茶杯倾倒。 侧殿门拉开,孟梁景大步入內,黑色藏袍大开遮盖,將人横抱入怀,便要离开。 桌后的红衣僧人自始至终面色都不变一下,並不惊讶的样子,垂眸不语,却在人快出殿时,突然开口,“施主,一切执念皆为虚妄,终至地狱,望早日回头。” 孟梁景停步,並不回头。 他低笑一声,“那上师又怎知,我不是早已在地狱了呢?” 回不了头了。 夜色下,寺庙长廊,男人横抱怀內藏袍裹紧的女人,任由风雪將他们包裹,大步迈入早已收拾好的寮房。 將人抱至床上,解了衣衫。 跟著上去。 孟梁景什么都没做,只將被子盖在女人身上,侧躺在一旁,黑眸深凝,静静盯视著女人安睡的容顏......只在这时候,女人才会乖巧听话,面容恬淡柔和。 他太久没见到这样的苏云眠了,眼神自是贪婪。 不过到底是雪山上,即便屋內烧有炉火,仍很冷。窝在被子里的女人身体慢慢蜷缩,牙齿轻微打颤,却一直没醒,孟梁景狐眸微动,慢慢靠近了些。 男人热气十足,火炉一般。 很快,女人就寻著热源贴了过来,头抵在男人心口,冷到发颤的呼吸很快稳了下来。 胸前心口位置被刀划伤皮肉,女人抵在那里很是刺痛,孟梁景却是笑了笑,大手揽在女人后颈,用力按压在心口位置,眉心轻皱。嗓音沙哑。 “苏云眠,你为什么不能乖一些,永远留在我身边呢?” 为什么总要离开我。 让我不高兴。 ...... 苏云眠睡得很难受。 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禁錮著,挣脱不得,很不舒服,眼皮挣动,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便觉头沉无比。 只觉后颈被火热覆盖,全身都像被火团包围,温暖滚烫,鼻尖隱隱浮动淡淡冷檀香。 是熟悉的味道,她一瞬清醒。 下一刻用力挣出,来不及想自己怎么就到床上了,孟梁景怎么也在,一脚踹了上去。 一声闷哼。 男人掉下了床。 锤了捶微疼的额头,苏云眠本能去摸身上挎包,没摸著,顾不上地板冰凉,慌忙下地去找,总算在木架上找到,確认了里面的离婚协议还在,才鬆口气。 在就好,在就好。 紧接著,却被抱离地面,塞进被窝,冰凉的脚被裹在大手里,烫人得很。 她愣了愣,一瞬红眼,用力抽出脚,拿起枕头用力砸了过去,怒声阵阵,“出去!滚出去!” 她要下地赶人,肩膀却被按住,用力按在床上。 “別动。” 手上绷带因刚刚的剧烈动作,伤口轻微破裂,鲜血將苏云眠肩上衣衫染红,孟梁景却面色不变,冷声开口:“苏云眠,我们还没离婚呢,还是夫妻,便是今晚我要你,你也没拒绝的权利,也拒绝不了,別激怒我。” 苏云眠红著眼,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总能轻易调动她的怒火,她咬牙,“你也就只会这些下作手段。” “只要有用。” 孟梁景说著,上了床,用力將人困在身下,盖上被子,“乖一点,睡觉。” 苏云眠气到发抖,挣扎了一下,头用力撞了一下孟梁景心口被她刺伤的伤口,只闻上身男人闷哼,继而闷笑出声,却並不鬆手,搂抱的动作更加用力。 这就是个肆意无忌的疯子。 不讲道理规则。 她真能撑过三十天冷静期吗?苏云眠心內突然浮出这个念头,隨之而来的是巨大不安。 不行。 还是得儘早出国。 ...... 清早。 半昏半睡醒来,床上便只有苏云眠一人,她立刻收拾好东西,迈步往外走。 雪停了,天光正好。 在食堂吃了早饭,暖了身,苏云眠就立刻小心翼翼踩著还没完全化冻的石阶,下了山。 有了信號,她又去联繫方舟。 昨晚下不了山,她担心方舟却联繫不上,问了之后上山的郎年,对方说少年已经被家里领走了,没事。 但到底还不放心。 电话响了几次没人接听,苏云眠只好发消息过去,让他安全到家后说一声。 赶至机场, 却被孟梁景带人堵在登机口。 “不是说要早点回京市,办理离婚登记吗,不跟我同行、盯著我不怕我反悔不去了?”孟梁景身姿挺拔,狐眸含笑狠魅异常,立於登机口很是鲜明。 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看,议论纷纷,还有想拍照的,但很快就被保鏢拦下了。 “夫人,请吧。” 孟梁景侧身让过,在飞机另一边,远远停著一辆画有特殊標记的专机,是孟家的私人专机。 现在是不上都不行了。 而且,她也確实怕孟梁景反悔,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离婚登记办好。 一行人在眾目睽睽下上了专机,提前起飞离开。 很快京市便到了。 自窗口往下,能看到熟悉的京城风景,明明没有离开太久,苏云眠却觉恍如隔世,只觉这城市竟有些陌生。 专机落地滑动停下。 苏云眠往外看的眸光却定格在一处,她视力不错,远远就看到机场一旁停著一辆车,车旁站著一个女人和小孩。 是夏知若和孟安。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来接孟梁景的。 苏云眠眸光平静落在孟安身上,小孩面色略微苍白,神情低落,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生病了吗? 正想著,耳边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坐在一旁的孟梁景接通电话,隨手点了外放,传出夏知若略带埋怨的声音,“梁景,我和安安来接你了,你旅行怎么也不带我们一起,安安可生气了呢。” 孟梁景温声回答:“下次。” 他说著便要起身,剪裁修身定製的西服袖口却被拽住,视线下移便见苏云眠眸光淡漠望过来。 “民政局。” 这要叫人走了,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必须赶快去办理离婚登记,儘早开始冷静期。 不能再拖了。 两人对视片刻,孟梁景拿下手机,將其静音,浅笑道:“孟安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总和我说想你,你明晚陪孩子吃顿饭。” 果然又出么蛾子。 苏云眠咬牙微笑,“......好。” 孟梁景这才拿起手机,却不再打电话,而是发了消息过去。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夏知若低头看了眼手机,微微皱眉但也没停留,牵著孟安离开了。 苏云眠和孟梁景则坐车前往民政局。 第179章 等冷静期结束?还是先出国? 在苏云眠提心弔胆下, 这一路到底没发生什么,安安稳稳到了,直到看见民政局大门,她才鬆口气。 提交相关资料时,先行一步的郎年也及时赶来,將需要的证件都带了过来,苏云眠也终於拿回了被扣在孟梁景这边的所有证件.......当然,除了户口本。 她还记著自己不是户主的事,在等工作人员审核资料时开口,“我们等下再去办一下户口迁移吧。” “没空。” 孟梁景神情冷漠。 “苏云眠,我是什么大善人吗?想要求人不该有求人的姿態吗?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求人,再来找我提要求。” 苏云眠:“......”神经病。 她又不是疯了,也没想不开,去求孟梁景这种人,不得被扒下一层皮下来,索性不再开口了。 今天能顺利离婚登记,她就满足了,至於其它的,再找机会吧。 审核中途, 又来了工作人员,確认两人是否自愿,並详细说明了相关后果和影响,並给予其冷静思考的时间,看需不需要再沟通协商。 苏云眠摇头,很是直接,“不需要,想得非常清楚了。” 孟梁景冷笑不语。 审核很快通过,工作人员告知三十天冷静期过后,双方再亲自到场领取离婚证。 到那时, 婚姻关係才算正式解除。 拿著手里夫妻双方每人都有一份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苏云眠才重重鬆一口气,看也不看身侧的孟梁景和郎年,拿好文件,大步往民政局外走,接下来只要等三十天。 三十天后她就解脱了。 站在白日阳光下,苏云眠有一瞬竟有种落泪的衝动,实在太难了,走到这一步太难了。 自由指日可待,情绪难抑。 “眠眠!” 一声呼喊,一辆车飞奔而来,急停面前,关茗自车上跳下,欢欢喜喜扑来,用力抱住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见到多日未见的好友,苏云眠自是高兴,却又有疑惑,她要回来自然和关茗联繫过,但没说自己在民政局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瞪了眼从大门走出的孟梁景,又在对方笑眯眯的神色下略显退缩,趴在苏云眠耳边小声开口,“林青山告诉我的,他叫你放宽心好好休息呢。大好人啊。” 苏云眠怔住,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心下涩然。 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不想看见孟梁景,苏云眠没多说什么,坐上关茗开来的车,报了个地名,就离开了。 ...... 民政局门口。 目送著苏云眠坐著车离开,孟梁景自始至终都很沉默,什么都没做。 只是等人离开后, 他从郎年手中接过打火机,將手中的离婚登记回执单点燃,隨手一扔,任由它燃烧殆尽,散落成灰。 隨后又道: “盯好了,绝不能让她出国。” “是。” 郎年应声。 孟梁景上车前,望了眼苏云眠离开的方向,狐眸微凉,唇角却扯出一抹笑。 “夫人,咱们且看看,谁才能如愿。” “砰!” 车门闭合,朝远方疾驰而去。 ...... “哇!这么精彩!” 苏玉锦別墅天台,一片晚霞光景,苏云眠和关茗围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吃边聊她在藏区这一路的跌宕起伏,各种稀奇古怪,欢声笑语阵阵。 如今自是关茗在惊嘆。 苏云眠本来想回自己在竹园的別墅,但林青山也在竹园,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来了姑奶在京市的別墅。 姑奶早给她开了门锁权限,她在京市的住处她都可自由出入。 自是能隨便住。 关茗惊嘆后,又惋惜道:“你要是带上我就好了,肯定更精彩,我也好想来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苏云眠夹了块肉丸子放进关茗碗里,笑著说:“当时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没想到,等咱们出国,机会有的是。” “啊也对!” 关茗又开心起来,咬著肉丸,腮帮鼓起。 见她这样,苏云眠忍不住笑,又想起来什么,隨口问了一句,“你和那洛天戎如何,现在还想跟我出国?” 一听这个名字,就见关茗顿时一噎,涨红了脸咳嗽起来,她忙递果汁过去。 “慢点慢点,著急什么?” 灌了几口果汁,关茗红著脸摇头,很是生硬地转开话题,“出国必须出国!你也別光问我啊,你和那林青山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京市这些天,孟梁景疯了一样针对林青山,跟有什么大仇一样,林青山这边也不遑多让,就连洛家也被牵扯进来,那叫个夸张啊......” 苏云眠心提起来,“那林青山他?” 关茗用一种果然有猫腻的眼神盯著苏云眠,但还是先安慰道:“放心吧,头开始確实有些问题,但我听说,林青山谈成了国安局的项目合作,现在有国家保他,万事无忧。” 谈成了。 苏云眠並不意外,她清楚林青山手上那套算法:cn语言大模型的价值,能谈成是必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青山已经因为她,双手几近毁掉,她无法接受他因为自己再出什么事。 只会更没法面对。 “眠眠,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林青山和国安局敲定合作后,会请国安局帮忙,送我们出国吗?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不清楚其中恩怨,关茗问起来自是没有顾忌。 苏云眠面色犹豫。 说实话,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林青山,更没法去开这个口,先不说欺不欺骗孟梁景的事,到那时林青山也必然会被针对。 而且...... ...... 苏云眠把这次为了让孟梁景签字,被迫答应的那两个要求说了,颇为头疼。 “我没打算遵守这个约定。” “但我想著是等三十天后拿到离婚证,再出国,如果这三十天內我跑了,孟梁景很可能会找藉口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协议,这婚就离不成了。” “这个狗!”关茗气愤,她自己就是律师,清楚知道这是可行的,“那我们再等三十天?” 苏云眠皱眉,有些迟疑。 “我不確定,我也在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从孟梁景答应签字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很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关茗道:“你是觉得他可能会反悔?” 苏云眠点头。 是的,她就是这个想法,雪山那一夜更是將她心里的不安放大,她实在放心不下......最主要的是,孟梁景在她的事上,从来都行事无端,很不讲道理。 她怕又出状况。 可她又捨不得只需要三十天等待,就能拿到离婚证的诱惑,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捨不得放弃。 关茗看出她的想法,也陷入了纠结,“確实不好抉择。”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两人一时都陷入沉思,没再动筷,反覆去对比、比较这些选择,爭取一个最优选。 远处晚霞赤红。 关茗突然开口:“眠眠,你为什么要选,难道不能都要吗?” 苏云眠一怔,“什么?” “你看啊,如果真如你所说,孟梁景可能反悔,但也可能不反悔,就算反悔了,结果无非就是回到上次的境况,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你有隨时离开的能力,你可以等的。” “隨时离开?”苏云眠愣住。 “是啊。” 关茗眨了眨眼,笑道: “变数就在林青山身上啊,上次他还没和国安局定下合作,所以你行动受限、信息被监控,没办法出国。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他和国安局定下了合作,无论是保护还是出国,孟梁景再阻拦不了你,他还要和国家作对不成?” “所以啊,你可以等三十天,这三十天你最好和林青山待在一起,或者让他请国安局帮忙保护你安全,如果能的话。” “这中途只要孟梁景反悔,你就立刻出国,两年內都不要回来,直接走分居离婚的方式。” “他没反悔,那你正常离开就行,三十天还是值得等的。” 苏云眠无奈。 “我知道,可到时候林青山还会被针对,就算国安局会保他,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关茗不解,“为什么?” “我对不起他。” 再开口已是哽咽,索性不再遮掩,她將当年的事全说了,艰涩难言,“茗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如果没有我,他现在所拥有的成就还能更早更高,是我耽误了他。” ...... 关茗眼眶红了,大颗泪滚落,用力抱紧她,“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知道。 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大学那段时间,家里公司频频出事,她太过心烦更是无心其他,也有些忽略苏云眠,之后公司情况恢復稳定后,更是突然被父亲送出国,说是让她出国游玩散心。 她中间有联繫过苏云眠,对方发简讯说快毕业太忙,让她好好玩。 等再回国,苏云眠就结婚了。 她当时还生气,不是好闺蜜吗,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说一声,结婚的对象还这么离谱。 这俩人什么时候在一块的她都不知道,但见苏云眠开心她也就没说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都是假的! 而她,作为苏云眠最好的朋友,竟然一次一次错过了好友曾发出的求救,让她在地狱中苦熬了七年。 七年啊,那么久。 关茗喉咙哽涩,握拳轻轻捶打苏云眠背部,恨得咬牙,眼泪却是止不住,“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怎么可以!我恨死你了,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苦......” 她清楚苏云眠这一路走来,步步艰难。 却从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七年前,她竟遭受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精神被操控,独自一人在角落承受。 该有多绝望。 苏云眠也红了眼,心却滚烫熨帖,轻抚关茗后背,柔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关茗哭到说不清话,“七年啊,七年啊,那么久,只有你一个人,同那样的恶魔日日相处,多可怕。” “没事,我那时不知道。” 苏云眠还想说什么,却也哽咽不成句,她是不知道,可这七年难道她就好过了吗? 没有。 可若无人抱著她说怎么能这么苦,她都感知不到苦,很苦吗,她从小到大快要被磨到麻痹的神经其实很难感知到。 原来这么苦的吗? 她抱住关茗,就像数年前从警局出来,快要活不下去那天一样,和同一个人相拥,再次获得了救赎。 “谢谢你为我哭,茗茗,我不疼了。” 她很高兴。 有人为她哭,为她笑,將她放在心上,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有为她驻留的人,想她好的人......很多很多。 关茗嚎啕大哭起来。 ....... “行了,瞧你这哭的,小猫一样。” 苏云眠边给抽抽搭搭的关茗递纸,又笑著刮她鼻子,捏她脸,逗她玩,手立马被拍掉。 “下次再不告诉我,我就不跟你做,”说到一半,关茗立马转口,“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不对,”关茗又变了脸,“別再有下次了!” 苏云眠微笑,“不会的。” “但眠眠,” 关茗擦了擦鼻涕泪,表情严肃,“果然还是越早离婚越好,我还是建议等,你去找林青山吧,什么无法面对,当年难道不是你俩都被害了吗?” 说事归说事,关茗还不忘骂一句,“孟梁景这个该死的!” “总之,你不要替別人做决定啊,你去找他,和他好好谈谈,听一听他的想法,是陌路还是解开心结,要看两个人的想法。” “如果陌路了,咱们就再想別的办法唄。” 確实是这样,靠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心结也迟早要解开,苏云眠点头,“好。” 但不等她去找, 林青山却先找上门了。 第180章 孟梁景不死,断然不能消停! 清晨,门铃响。 苏云眠拉开门,就见林青山一身白西服,长身玉立,气质清雅立於门前,不由怔住——她还没想好哪天上门,没想到他竟先来了。 “你,还好吗?” 她紧抓门把,目光落在男人略显憔悴的俊容上,半晌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不好。” 林青山笑容苦涩,“我很想你,苏苏,昨晚我在竹园等了一晚,你没来。苏苏,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没有。” 听出男人话语里的低落颓丧,苏云眠心下涩然,拉开门,“进来吧。” “要喝什么?” 苏云眠往茶室走,“还是咖啡吗?” “只加牛奶。” 林青山慢步跟在身后,很是隨意地加了一句,苏云眠闻言微笑,“我知道,还不要,还要热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习惯。 “盘子我可以用吗?” 林青山心情似是好了些,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笑道:“来的早,想著你可能还没吃早餐,正好顺路去福斋买了点心包。” “福斋的包?” 苏云眠眼睛一亮,“那个很不好买的,我每次去都要排好长队呢,还不一定能买到。” 在京市这些年,她一直很喜欢这家点心,奈何店太火热,开门早还不好买。 她也有段时间没吃了。 林青山微笑,“今天运气不错。” ...... 二楼阳台, 小桌上摆著点心咖啡、清茶,白色透明纱帘隨春风飘扬,远方晨曦微露。 两人对桌而坐。 苏云眠咬著包,红热乎鲜甜在口中溢散开,甜到了心里,望著远方天际金红晨光微微眯起眼。 小口吃包,饮清茶。 林青山则浅饮咖啡,目光不著痕跡、始终落在她侧顏,顺著眉目细细描摹,温柔深刻。 春风拂面,静謐温和。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静享这晨间寧和。 一餐结束。 苏云眠放下茶杯,也终於做好了心理建设,轻轻开口:“这些天,孟梁景为难你,是因为我,我......” “没关係。” 林青山淡笑,“我和他本就有仇,大仇,便是不为你,衝突也是早晚的事。” 沉默许久。 苏云眠抬眸,终於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风动,白色纱帘轻扬。 目光同林青山对上,却见男人一笑,手臂前伸,將双手轻轻递至她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好了?” 苏云眠小心翼翼抓住那双手,触之温热似是轻颤了一下,她一根根指节按压摸索过去,根根手指纤长好看,骨骼完好,看不出丝毫伤痕,却见那手背渐渐泛了红,烫人了些。 “可以了吗?” 许久,男人嗓音微哑。 苏云眠突觉不对,忙鬆了手,语调都卡了些,“抱,抱歉,看,看起来好像很好了。” “当时及时就医,又去国外治疗,完全好了。”林青山迟疑了下,开口,“你知道了?放心,已经没事了。” 苏云眠咬唇,“......疼吗?” “很疼。” 林青山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滴落的泪,轻声细语道:“可苏苏,我更疼更恨的是,那时的我太弱小,救不了你。” “对不起。”苏云眠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我那时更强大些就好了。” “不是的。” 她低低抽噎,“我们要是没见过就好了,你就不会遭受这些,手也不会被......” 未尽的话被捂住。 林青山微皱眉,眼角泛著微红,笑了一下,“別说这样的话。” “苏苏,我们明明在少年时就见过。我只恨,为什么不能早点再遇见,那七年在国外,我总在想,若那时要是没有跟著父母回到京市,要是早早告诉你我的名字.....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可苏苏,没有如果。” 他镜片遮挡的眼眸里,满是溢不尽悲伤难过,“苏苏,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一切都还不晚不是吗?” 苏云眠红著眼,用力点头。 是的,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无心驻留於过去。 ...... “既然这样,便別再躲我了好吗?”林青山突然道。 苏云眠一怔,“你知道了?” “我在竹园等一晚,你没回自己住处,我便有所感,你什么都知道了。”林青山笑了笑,“怕你钻牛角尖,一大早就上门来了。” “抱歉。”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打算找你的,但你来的太快了。” “別总对我说抱歉。” 林青山轻笑了下,“以前一有事找我就大哥哥大哥哥地喊,怎么这些年过去,倒是越发生疏了。” 苏云眠耳尖泛红,没吭声。 如今她性格愈发成熟,年岁渐长,这声大哥哥是真叫不出口了。 林青山也只是隨口一提,也没再逗她,正色道:“我知道你和孟梁景登记了离婚,你准备等这三十天吗,还是我帮你秘密出国,国安局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隨时能走。” “你帮我走,会不会......” “不会。” 知道她担心什么,林青山直接道:“我和孟梁景本就有仇,有没有你,我们都不会放过彼此。而且,如今我们二人已成僵局,暂时谁也动不了谁。你不用担心我,一切按你的心意。” 见此,苏云眠这才鬆口气,將自己的想法说了,想看看林青山对此有什么看法。 “是有等的价值,不过,” 林青山思量片刻道:“但以我对孟梁景的了解,八成可能反悔,这三十天肯定还会有动作。” “那我放弃这次机会?” “不,为什么要一味退让。” 林青山笑道:“我有一个提议,你也知道我目前工作特殊,住处附近都会被全方位监控保护,你在竹园自己家住著,安全不用担心,平时出行办事可以和霍言商量,会有人跟著,不会有事的。” “你是想?” “我们且看看他想做什么。” 林青山眸色微冷,“孟梁景行事向来狠辣无忌,没个准数,总不会是什么正常手段,若是能抓到证据,就是送不进牢狱,也能让他受困一时,吃些苦头。” “而且,” 他话音陡然一准,银丝镜框在阳光下反射著些微寒光,“苏苏,你真的认为,离婚就能断掉你们二人的关係吗?以孟梁景过往的行事风格和偏执,他不死,断然不能消停。” 春风拂动,男人明明是柔和的语调,却听得苏云眠心底发寒......想什么呢? “你!” 林青山突然一笑,春风满面,很是温和,“苏苏別怕,我不是他,也只是隨便打个比喻,孟梁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手的,除非你让他痛到骨子里,才可能。” “我做过了,没用。” 苏云眠无奈,刀都差点戳进男人心臟里了,那傢伙除了更疯点,一点用都没有。 她都忍不住想,孟梁景难道不会痛的吗? 大概疯子都这样吧。 ...... “这样啊。” 林青山半垂眸,镜片反射著光,看不清神態,声音却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温和。 “既如此,那就等几天看看,你住回竹园,我们继续做邻居,先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要真反悔也是这几天了。如果反悔,我就立刻送你出国,放心。” 虽也觉得是个好办法,但苏云眠还是不放心,“我能自己再请几个保鏢吗?不会影响你那边吧?” 她要多请点,围满別墅。 安全感十足。 林青山笑,“好,不会。” 终於做好决定,又解开往事心结,虽心內尚有压抑,到底轻鬆许多,苏云眠脸上笑容也浓烈了些。 关茗一觉醒来,就见她乐呵呵哼著歌在厨房忙活,不由好奇,“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林青山来找我了,我们说开了。” “真的?” 关茗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你还在楼上睡觉,他过来找我了,我们谈了好久,都说清了。” “哇,这么积极的。” 关茗进了厨房,忍不住轻撞了下在炒菜的苏云眠,挤眉弄眼的,“快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呢,你呢你呢,啥想法?” “別撞,锅垫不住了。” 苏云眠笑著撞了回去,从旁边炒好的菜盘里夹了块牛肉塞进关茗嘴里。 “少贫我了,我现在无心於此。” “你不会还顾忌著婚没离乾净吧?”牛肉都堵不住关茗的嘴,一边说著香,一边巴巴个不停。 “他孟梁景都和夏知若成双入对了,公司给了,那夏知若连孩子都替你养了,你还顾忌什么啊,该有的机会要抓住啊。我看林青山就挺好的,长得帅,温文尔雅,有本事,对你又长情......唔唔唔你。” 嘴巴被塞了点心,发不出声。 ...... 吃过午饭。 春日阳光舒暖,风都是暖的。 下午俩小姐妹一起在天台晒太阳,懒洋洋聊著閒天。 “那你什么时候住回竹园,我最近反正没什么事,和你住一块好了,到时候正好一起走。” “晚上吧。” 苏云眠想了想,“晚上陪孟安在外面吃个饭,吃完就去竹园。” “孟家可真是麻烦。” 关茗拿书挡著阳光,嘟囔著,“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找了保鏢。” “行啊,机智了。”一想到苏云眠带保鏢陪孩子吃饭的场面,关茗就乐呵得不行,“真想看,肯定热闹。” 第181章 別杀我,妈妈,別丟下我 夜晚。 装修豪华、灯光璀璨的餐厅门前,一辆橘色宾利欧陆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穿著绿色光感丝绒修身旗袍的曼妙女子,衣襟绿玉盘扣泛著莹润光泽,一条白色针织披肩將窈窕身形半遮,贵气舒然,步履优雅。 顾盼一笑,犹如朦朧烟雨中,吹过的春风,让人心神摇曳,如坠梦中。 路人目光不由凝聚其上,却又无人敢直视,只小心侧目,只因那温柔似水的女人身后还跟著三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鏢。 如水美人,凶徒环绕。 引人注目。 直到女人步入雅乐环绕的餐厅,外面行人才一片譁然—— “哇好美,明星吗?” “不能吧。” “这长相这气质,真要是明星早出名了吧,网上从没这號人啊。” “她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做什么梦,那是在看我!” “谁拍照了吗?” “......忘了。” ...... 苏云眠自是不知道门外动静,要知道了也是无奈,她也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但没保鏢守著,她根本不敢见孟家人。 哪怕是自己儿子。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她往座位走去,远远就听到孟安欢快的喊声,“妈妈,妈妈,这里!” 她看过去,沉默了。 只见在站起来朝她挥手的孩子身边,一个男人手肘撑桌,单手虚支下巴,狐眸微勾,浅笑看她,目光隱约在她腰间流连,带了丝似有若无的侵略意味,看得她直皱眉。 ......幸好带保鏢来了。 “你怎么来了?” 苏云眠语气微带不悦,不是说了,只需要和孩子一起吃饭吗? “爸爸妈妈陪孩子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孟梁景微笑,“我们难道是什么单亲家庭吗?” “......” “妈妈!” 不等苏云眠开口,孟安已撞进了怀里,抬头眼睛亮亮的,又是抱怨又是难过,“妈妈,我好想你,给你打好多电话你都不接,爸爸说你去旅游了,为什么不带我啊。” “你妈妈可是连爸爸都没带。”孟梁景隨口插了一句。 “孟梁景!” 苏云眠容色微冷,“不是吃饭吗?不吃了吗?” “脾气真大。” 孟梁景动作优雅,缓缓理了餐具放在侧位,苏云眠直接无视掉,拉著孩子在对面坐下。 孟梁景笑笑,將餐具放过来。 苏云眠推开餐具,叫来工作人员,上了一套新的,又在邻座给三位保鏢大哥点了一桌好菜。 站著实在太惹眼了。 “夫人来吃顿饭,排场够大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赴鸿门宴的。”孟梁景瞥了眼那三个余光一直在这边的保鏢,淡笑道。 苏云眠假笑:“不是吗?” “夫人说是便是。” ...... 孟梁景今天脾气意外的好,说什么应什么,半点不反驳,还亲自布菜,虽然都被苏云眠又夹给了孟安。 苏云眠却是半点信不过他。 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提心弔胆的又没什么胃口,索性一直给孟安夹菜,听他巴巴说个不停......都是最近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她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的回,没一会小孩就不高兴了,“妈妈,你敷衍我!” 苏云眠默了一下,淡淡道:“没有,我就是有点累,听你说就好了。” “可我想听妈妈旅游的事。” 孟安凑近了些,抓著她的手,晶亮的眼里满是期待,“妈妈出去玩给我带礼物了吗?你还欠我一个礼物呢。” 要说没有小孩肯定要闹。 苏云眠:“下次。” 孟安不高兴了,一把甩开她手,大声说:“你上次就是说下次,又是下次!妈妈,你又骗我!你不是说过说谎的都是坏小孩吗,妈妈坏人!” 周围有人目光落过来。 眼看小孩要哭了,苏云眠颇为心累,只能轻声哄劝、讲道理,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孩子当即就哭了。 正头疼,便听对面男人淡淡开口:“孟安。” 还在哭嚎的小孩立马止住,紧闭著嘴,眼眸含泪不敢闹了......苏云眠却觉心凉。 总是这样。 孩子永远不会听她的话。 不止是孟梁景,是谁的话,都比她这个妈妈的话有用,在她面前闹起来从来不管不顾。 这时,又听孟梁景面无表情道:“想要什么,用哭的闹的,像什么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不起,爸爸。” “和你妈妈道歉。” 孟安想说妈妈骗他是妈妈错了,凭什么要他道歉,但想到什么,还是咬牙道:“......对不起,妈妈。” 苏云眠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之后见孟安都不怎么说话,一直都很沉默,她才觉得哪里不对,是孟梁景教育的方式......不像教儿子,倒像教......下属? 或者说命令。 孩子能这么教吗? “不满意?”她正疑惑,就听对面男人淡笑开口。 苏云眠眉头一松,不说话,她怕这又是孟梁景演给她看的,骗他的,想让她不放心......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先不说孩子根本不会听她的,更不可能跟她走。 她也记著过往一切。 也还记得昨天在机场,孟安和夏知若手牵手,很是依赖的模样。 孟安是真想她吗? 或许吧,毕竟是生母,可她不会比夏知若在她心里重要,就这样保持距离感,偶尔见一见就好。 不再是她的事了。 ...... 之后孟安一些生气的小动作,苏云眠都刻意忽略了,没事人一样,重复著夹菜的动作。 也只听不说。 意外的是,饭到中旬孟梁景接了一个电话提前离开了,让她把孩子送回家,或者叫家里的司机来接。 他一走,苏云眠就鬆了口气。 总算走了。 “妈妈在和爸爸闹彆扭吗?”余光一直盯著妈妈看的孟安,见她放鬆下来,突然开口。 苏云眠淡淡道:“没有。” “骗人。” 孟安不是很高兴,“爸爸一走,妈妈就笑了,妈妈你今天怎么总在说谎。” 今儿是绕不开骗人这话题了! 苏云眠心梗了一下,想了想,问:“安安,那如果爸爸妈妈真闹了彆扭,很严重的彆扭,你会怎么想?” 孟安皱眉纠结,“多严重?” “......很严重很严重,严重到不想看见彼此,不想听对方说话,相看两厌那种。” 苏云眠儘量说的委婉。 小孩皱眉思索半晌,突然蹦出一句,“妈妈,你和爸爸七年之痒了吗?” “......谁教你这些的?” “我同班的同学啊,他和我说他爸妈天天在家打架吵架,妈妈总哭喊著什么七年之痒,爸爸嫌弃她了,好乱的,他现在很害怕回家,还说想住在咱们家呢。” 孟安皱眉,“可爸爸妈妈没打架也没吵架啊。” 苏云眠想说他们这不叫七年之痒,就纯恨,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孟安才七岁,大人的恩怨本就不该带著孩子,这样只会给小孩压力,让孩子从小对家庭生出恐惧,產生心理阴影。 正在心內措辞该怎么说,远处突有一身影奔来,然后是小孩清脆的喊声。 “妈妈!” 怀里瞬间多了个人。 苏云眠脑子懵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旁边的孟安先炸了,伸手使劲去拽抱住她腰的孩子。 “你什么东西!” 孟安脸都气红了,尖声高喊:“给我鬆开!抱著我妈妈乱喊什么,这是我妈妈!我妈妈!” 怀里的小孩死不鬆手,一听孟安的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你撒谎,这是我妈妈,我妈妈,我不鬆手!” “鬆手!” “我不!” “快鬆手!” “我不要!” 场面一度混乱,小孩爭吵哭喊一声赛过一声,苏云眠精神还没恢復太好,被这么吵,头都要裂开了。 她也认出了怀里小孩的声音。 竟然是裴星文。 想到小孩本就不稳的精神状况,上次不告而別很有可能更严重了,怕刺激到他,忙开口安慰。 “星文乖,先鬆手好不好。” 她腰快断了。 没想到这孩子力气竟这么大。 可她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孟安就怒了,尖声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这样对他说话!” 她怎么了就! 苏云眠揉了揉眉心,刚要安抚孟安,却见小孩似是失去了理智,抓起桌上的餐盘用力朝她怀里的小孩头上砸去,歇斯底里一般。 “孟安!” 她瞳孔一缩,本能伸手去挡。 “哗——” 瓷片碎裂声响起,一阵刺痛,嫣红鲜血滴落而下,苏云眠痛得皱眉。 ...... 孟安白了脸。 他盯著妈妈手背上的血痕,头眩晕了一下......妈妈躺在满是血的床上、无声落泪的模样再次浮现脑海。 他又心慌又难受。 “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你流血的,我没有的。” 他抓住妈妈的手,用力去擦。 “擦掉了就好了,就不存在了,妈妈,你別流血,別流血......求你了,別流血......” 察觉到孟安情绪不对,顾不上疼痛,苏云眠示意一旁的保鏢先把小孩抱住。 却在这时, 怀里的裴星文感知到黏稠的东西落在脸上,下意识抬头,刺目血红落入眼中,眼神一瞬呆愣,下一秒倒在地上,抱住头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血!血!” “別杀我!別杀我!” 他又死死拽住苏云眠伸来的手,满脸泪水,嘶吼出声:“妈妈,別丟下我,別杀我,別杀我......” 下一秒,小孩就晕倒在地。 场面实在太复杂,嘶吼尖叫入脑,本就没恢復太好的大脑如重锤砸下,一下又一下,舌尖咬出血来,才清醒过来,忙起身就要带两个孩子去医院。 保鏢已经把孩子们都抱起来,孟安挣扎得尤其厉害,还在喊叫。 “星文!” 正四处找孩子的裴楠听到声响,又是惊慌又是震惊跑过来,苏云眠只觉头更疼了。 麻烦了。 第182章 你能做裴星文的义母吗? 京市医院。 医生给苏云眠右手手背清创、上药包好绷带,叮嘱几句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孟安两人。 空气有些沉默。 孟安一直低著头,细听还有轻轻抽泣声,苏云眠却起不来丝毫安慰的心。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 甚至恐惧。 在餐厅,孟安举著盘子砸过来那一瞬间,她恍惚间竟有种看到孟梁景的感觉。 太像了。 做起事来都那么自我。 许久,她还是开口,儘量保持平缓的语调,“孟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个盘子砸到星文头上,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可是他先招惹我,他凭什么喊你妈妈!”孟安很生气,抬头,红著眼瞪著苏云眠,“还是说妈妈,你在外面有別的小孩了?” “没有,那是朋友的孩子。” 见小孩情绪又有激烈的预兆,苏云眠有些头疼,只能先解释,等小孩平静下来,才又提起。 可孟安完全不听。 他坚持自己没有错,绝不答应过去道歉,並说该道歉的是裴星文才对,是他先乱喊別人妈妈,应该过来给他道歉! 自有一套逻辑,完全说不通。 苏云眠越听越觉心冷。 过去,她觉得孟安像他父亲,小小年纪都很会演,可这到底无伤大雅,毕竟没伤害到別人。 可现在, 她觉得这孩子確实像极了他父亲,没有丝毫同理心,都那么冷漠心狠,极端的自我。 她既觉窒息,又觉失败。 更多的是失望。 在孟家,她从来没有话语权,关於孩子的教育她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在与孩子相处中儘可能地去引导他,却都被当做囉嗦烦人被孩子排斥,让孩子更为远离她,亲近他父亲,亲近夏知若。 如今也不把伤害他人当回事。 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呢? 听著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忍著脑內的尖锐痛感,苏云眠脸上的温和退散,面无表情道:“孟安,不喜欢別人说的话,就要动手伤害他人,是错的。” “我没错!” 孟安捏紧拳头,红著眼,“妈妈这是要为了別人,来责怪我吗?” “......” 苏云眠不想说话了。 她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红著眼,定定看著面前同样红著眼满脸执拗的小孩,胸腔里的怒火突然就消散了,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空荡荡的。 她开口,轻飘飘的语气,“是啊,你没错,是我错了,我怎么就......” 她意识到什么,及时止住了话头,没让自己说错话。 深吸口气,她蹲下身,抬手轻轻摸了摸孟安脑袋,小孩以为她不生气了,脸上愤怒的情绪淡化,用软软的小脸满是孺慕地蹭了蹭她的手,苏云眠顿时红了眼。 她仔细瞧著小孩的脸,瞧著他与孟梁景几乎一模一样的狐眼,瞧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孟安,对不起。”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眉眼一瞬疲惫下来,晃悠悠起身,在孟安迷茫惊慌的眼神,转身,步履沉重走出病房。 “妈妈!” 小孩反应过来,追了出来,却被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鏢抱住。 苏云眠没有回头,淡淡道:“送小少爷回孟家。” 那才是他的家。 ...... “妈妈!妈妈!” 孟安大喊著,用力挣扎,又去要保鏢抱著他的手,却在这时,有一深沉威严男声在前方响起。 “孟安!” 孟安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下,抬头,红著眼盯著往这边走来的男人,哽咽著喊:“爸爸。” “回家去。”孟梁景淡淡道。 “可是......” “回家。” 孟梁景只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小孩就不说话了,由著郎年上前抱住他往外走。 “你的手......” 孟梁景想要靠近,却被两个保鏢拦住,苏云眠站在保鏢身后,侧过脸,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无话可说。 如此僵持了一会, 裴楠自隔壁病房走出,面色略显疲惫,朝男人喊了一声,“梁景,我们谈谈。” 孟梁景看了眼始终不看他、不说话的女人,又看了裴楠一眼,到底没做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孟家父子两人走了,苏云眠才觉呼吸通畅,长出一口气,捂住头缓了缓,从珍珠手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是旅行时那个藏医留的药,对病情恢復有效。 服下一粒药丸。 原本脑袋內的尖锐痛感顿时缓解许多,神思清明。 同保鏢交代了两句,苏云眠这才进了隔壁病房,走到病床旁坐下,裴星文还在昏睡......他这次受了大刺激,医生说很可能记起过去的事,能不能扛过这关,还要看醒来是什么状態。 盯著小孩不安睡顏,苏云眠心如坠巨石,这次意外来的实在太突然,她到现在还想不通。 怎么会这么巧呢? 好像每次见到孟家人,都没什么好事,总是一团乱局收场......她实在累了。 她趴在床边,手伸进被窝握住小孩软软的手,轻轻握住,脸埋在被褥上,闷闷开口。 “对不起......” ...... “砰!” 安全通道大门关上,裴楠转身就朝孟梁景挥出一拳,却被男人挡住,反推了回去。 “裴楠,这是做什么?” 孟梁景理了理黑西服袖扣,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开口。 “孟梁景!” 裴楠握著差点脱臼的手腕,咬牙道:“那家餐厅是你推荐我带孩子去的,你別告诉我今天的事和你没关係,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星文的情况,疯了吗你!” “......我没想到会这样。” 静默片刻,孟梁景淡淡开口,面上並无多少歉疚之意,“而且,是你家孩子自己胡乱认人,裴楠,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那是我的妻子。” “妻子?” 见他这样,裴楠也不想再维持所谓的表面平和,嗤笑开口:“苏云眠她认吗?孟梁景,你这样无情的人,最不配拥有的就是爱!也绝不可能事事都如你所愿!” ...... 在床边趴了一会,听到动静,苏云眠抬头看去,只见裴楠拧著手腕走进来。 “怎么了?” 裴楠摇头,“没事,文文还没醒?” 苏云眠摇头。 两人一人坐一张椅子,又没了话说,最后还是苏云眠开了口:“这件事我很抱歉,之前你给我的让我帮忙照顾孩子的费用我已经全部退还了,小孩接下来的医药费相关,我全部负责,真的很抱歉。” 裴楠默然片刻,道:“和你无关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孟安他,” “那也和你没关係。” 裴楠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却是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苏云眠,你还打算出国吗?” 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苏云眠还是点头。 “什么时候?” “可能一个月左右,也可能更早。” “那,还能带文文一起走吗?”裴楠突然开口,满脸平静同苏云眠惊讶的眼神对上。 苏云眠是真惊讶。 她不明白都发生这种事了,为什么裴楠还敢让她帮忙照顾孩子,这信任未免过於重了些。 “可星文的情况......” 孩子都不一定醒来后会怎么样,她是真不敢乱帮忙了。 “我知道你有所顾忌。”裴楠半闭眼,无奈又疲惫地道:“你不知道,你最近这些天失踪,文文是个什么状况,就是没有今天的事,情况也会一直恶化。” “我从裴氏我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百分五,只要你同意,就可以立即签字,每年都会得到裴氏的分红,包括裴星文作为裴氏继承人之一所拥有的股权,也可以交由你代持......” 苏云眠越听越觉不对劲,忙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楠深吸口气,看著她,一字一句很是郑重道:“我想恳求你,做裴星文的义母,结正式的乾亲。” “这......” 虽然很喜欢星文这小孩,可这结乾亲、认义母义子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苏云眠自是拒绝。 “孩子我会照顾。” “可这义母不行,星文现在甚至都不能算意识清醒,什么都不记得时他將我认成妈妈,可以后清醒记得事了,他又会是什么想法?就算真要认,也要等孩子什么都知道明白了,才能考虑。” 又谈了许久,这事才算是搁置。 ...... 夜晚,朱雀园,孟家。 孟梁景一到家,就听到楼上有物件摔碎乱砸的声音。 吴婶一脸担忧迎上来,“先生,小少爷一回来情绪就很不好,我们怕他伤到自己,也不敢去拦。” “嗯,我去看看。” 他上了楼,刚推开小孩臥房门,一个飞机模型就砸了过来,然后是小孩尖锐的吼声,“別进来!” 他立刻把门合上。 模型撞在门板上,发出哗啦分裂的声响,屋內少年应该看到他了,里面没动静了。 孟梁景这才推开门。 第183章 爸爸,妈妈背叛了我们! 走入臥室。 孟安背对著他,坐在地上,周围是乱七八糟碎乱的模型碎片,还有一个撕碎的画著小动物的莲灯。 孟梁景记得。 裴楠那个小外甥刚上学那几天,和孟安关係好像还不错,还送了他一盏画了动物的灯......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苏云眠给他画的,然后送给了孟安。 孟安当时还很喜欢,回来还好好找了盒子存放。 如今却被撕碎丟弃。 是真难过了。 孟梁景没有去安慰难过的小孩,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居高临下看著背对他的小孩,神情淡然。 “哭了?” “我没有!”小孩立刻反驳,却是哽咽的声音。 “很难过?” “我没有!” “难过就哭,这次可以哭。” “我才不会哭。” 孟安嘴硬反驳,却忍不住小声抽泣哽咽,好一会,他才很难受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討厌我了,不要我了。” “......不会。” “可她都不安慰我,去找別的小孩,还是那个裴星文!我討厌他!” “但你才是她的孩子。” 孟安沉默下来,低下头,小手在地上那堆模型碎片上扒拉,“可那个裴星文喊她妈妈,她都没拒绝,还去安慰他保护他。爸爸,妈妈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 孟梁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小孩发窝上,淡淡问:“如果是背叛,该如何?” 孟安没说话。 男人继续问:“孟安,我和你太爷爷教过你的。被人背叛,该如何?” 孟安嗓音囁嚅,“可那是妈妈。” “那如果她要离开你,再也见不到了呢?”孟梁景语气依旧很淡。 “我不要!” 小孩猛然转头,大喊出声。 他那同父亲如出一辙的狐眸瞪圆了,红通通的,眼里是惊慌无措,又带著隱隱的愤怒。 孟梁景从座椅上起身,半蹲在小孩面前,目光自上而下俯视,轻轻拍了拍小孩髮丝,很轻地说:“孟安,你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到。” “我才不弱!” 小孩被激怒,愤怒拍开父亲的手,大声反驳,“我只是,只是年纪还小!” 孟梁景笑了一下。 “可是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做到很多事了,至少......不会让妈妈那样难过。” “孟安,” “没有力量的愤怒、咆哮、攻击、哭喊......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昭示著你的懦弱失败。” “而你,不能脆弱。” 孟安红了眼。 他哽咽著,磕磕绊绊地说:“爸爸不能给我力量吗?” “当然可以。” 孟梁景又道:“可孟安,我能给你一次两次,但你每次遇到事情都想要来求爸爸帮忙吗?” “我不能吗?” “能与不能,我告诉过你,太爷爷也告诉过你,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我没有!” “那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孟安低下头不说话。 孟梁景也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离开,拿著郎年送进来的电脑,坐在椅上办公。 一时间, 臥室內除了很轻的键盘声响,还有小孩拨弄模型碎片的细碎声响,再没其它声音。 这是父子二人特有的相处方式,別样温和。 从来如此。 ...... 时间在静默中流失。 直到吴婶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打破这一片略显异样的安寧平和,“先生,夏小姐来了。” 孟梁景瞥了眼坐在地上微抬头的小孩,淡淡道:“让她直接来这里。” “梁景,安安,啊呀。” 一头波浪捲髮,身著淡金长裙的夏知若一走进来,看到满地凌乱嚇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安安有没有伤到?” 她蹲在地上,淡金裙摆拖地,抱著小孩四处查看。 被温声安慰,孟安下意识就想哭,却又想到爸爸刚说的话,忍住了没有哭,只哽咽著喊:“若若阿姨。” “我在的。” 夏知若心疼地摸摸他憋红的小脸,“难过了就哭,哭出来就好了,別怕,阿姨在呢。” 孟安摇头。 夏知若又去看坐在一边的孟梁景,“梁景,他这是?” “你自己问他。” 男人隨口一句,又问:“有事?” “这,” 夏知若看了眼怀里的小孩,不確定要不要说,见男人没表示离开的意思后,才开口: “咱们和林......云山的合作不是黄了吗,需要找新的研究团队,国外有一支老牌科研团队经费危机、濒临解散,我了解了下,感觉可以收购或入股,他们的技术方向和我们的方向很靠近,经验丰富,我就想著出国考察一下,咱们两个一起。” “出国......” 孟梁景微皱眉。 “是啊,多好的机会。” 夏知若说著,从包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你看看,这团队真的很合適,难得有个方向靠近、能力还不错的。” 孟梁景接过翻过,面上还有些犹豫。 “爸爸要出国吗?”孟安情绪还有些低落,凑过来拉住爸爸衣袖,“我可以一起吗?”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孟梁景看了眼比他还早喊出声的夏知若,面色略微缓和,合上手上资料,开口温和。 “我再考虑考虑。” “也有些时间没去拜访伯父伯母了,今天正好有时间,孟安,想去吗?” 孟安看了眼爸爸,点头。 夏知若最是高兴。 她也不再提出国的事,牵著孟安,同孟梁景说说笑笑一起下楼,至於苏云眠的事她半句也没问。 ...... 她也没想到苏云眠能活著回来。 之前找的那帮人,也是废物,这么一个落单的女人还收拾不了,最后还和那帮废物失去联繫了,担心有事,她也不敢隨便联繫。 今天也是担心孟梁景察觉异样,才过来试探的,见男人一如既往没表示什么疏远,她这才算放下心,却也没真放下心......只要苏云眠在一天,她都不能放心。 更別说这人如今还就在京市。 很快到了夏家。 一桌人什么外话都没说,只笑眯眯隨便聊著家常,最后又留了孟梁景父子在家里睡下。 夏川哲把夏知若叫去书房。 “孟梁景最近怎么回事,前两天突然离开京市,之后苏云眠也跟著回来了,你確定他对苏云眠真没心思吗?而且那女人竟然还回来了,你失手了?” “我確定。” 夏知若肯定回答,“那群人我现在也联繫不上,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办事的。” “失去联繫了?” 夏川哲沉思片刻,道:“那就別联繫了,把消息记录全抹掉,就当不认识。” “我知道。” “你说你確定梁景对那女人没心思,但他迟迟不离婚又是怎么回事?”夏川哲又问。 “爸,他们已经登记了,三十天后就能正式办离婚了。” “你能保证?” 夏川哲不放心。 夏知若沉默了。 其实她並不能保证,孟梁景对苏云眠的態度,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虽然对父亲各种確定,但她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片刻后,她想到什么,微抬头,桃眼里闪过锐利的光,“爸,放心,我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三十天太久了,”夏知若道:“我这几天想办法把苏云眠逼出国,只要她出国,就再没人能救她。” 夏川哲一怔,想到什么,面色微变,“你是想利用......不会有问题吗?” 夏知若微笑。 “爸,又不是我们动的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不会有事,我早该想到这个办法。” 夏川哲也笑起来。 ...... 书房门外。 陈瑶趴在门缝,努力听著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隔音太好,她只听了个大概。 好像是说......要害苏云眠? 还害过一次了? 陈瑶四处瞧了瞧,见走廊上没人,悄悄回了自己臥室,一进屋,她脸上就多了几分焦灼。 她是苏云眠安排进来的。 本意是要她等孟梁景来夏家时,拍下他和夏知若的亲密举动,最好是上床那种,再把照片传给苏云眠,她后来也猜到,大概是用来起诉离婚的。 作为回报,苏云眠包了她母亲所有的医疗相关费用,还帮她找好医生治疗母亲。 如今照片还没拍到,反而偷听到这些。 这要真让夏知若他们把人害死了,她母亲的医疗费怎么办?她还怎么救母亲? 虽然她是夏家的私生女,可除了管饭管住,夏家什么都不管她。 更不管她母亲。 无情至极。 “不行,得想个办法告诉苏云眠,让她小心些。”陈瑶啃咬指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云眠在这方面很小心。 和她一直都是单线联络,除非她找过来,否则根本联繫不上。 得想个办法见面。 苏云眠绝不能有事,她和她母亲可全指望她了,绝不能让她出事,怎么办呢? ....... 与此同时,医院这边。 裴星文醒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小孩好像受刺激过大,竟完全记不得餐厅里发生的事了,见到苏云眠特別高兴扑过来。 “妈妈。” 见小孩记不得餐厅的事,也確认了他没记起小时候目睹到的生母杀父的记忆......苏云眠和裴楠这才鬆口气。 这种记忆,不记得也好。 实在太可怕。 又在医院观察了半天,直到下午,裴楠才把他们送回竹园,留下小孩他就走了。 “没事了?” 关茗迎上来。 昨晚在餐厅出事不久,苏云眠就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先来兰因別墅,不用等她,先把屋子收拾下。 確定没事了,关茗才嘟囔,“我也是服了,你和这孟家人是气场犯冲吗,见一次出一次事。咱以后別见了。” 苏云眠苦笑。 她也没想到啊,也是倒霉。 关茗看到裴星文又开心起来,拿著准备好的小玩具去逗她,虽然小孩缩在苏云眠身后看都不敢看她,她也乐此不疲。 逗了一会,想起什么,指了指长桌上扔著的一个信封。 “哦,差点忘了。” “那夏家也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么蛾子,突然说要举办什么家宴,上午特意让人送了请柬过来,想要咱们赴宴呢。” “我瞧著,怕是不安好心呢。” 第184章 得知森林追杀真凶! 夏家家宴? 隨手拿起请柬扫了一眼,苏云眠细眉微扬,略略诧异,这夏知若又想玩什么样? 她和夏家別说不熟,直接就是两看相厌。 请她去参加家宴? 能安好心? 不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问便知。她想起早先送入夏家的陈瑶,正好可以问问,摸出手机,切了黑屏面板,构建好虚擬手机號,往那边去了一条信息。 很快就得到回应了,且还是大堆回应。 苏云眠条条看下去,眉眼寒意笼罩,握著手机的手也慢慢收紧,用力到指骨关节泛白。 “怎么了?” 一旁还在逗沉默小孩的关茗见她面色不对,出声询问。 苏云眠没开口。 她飞快编辑信息过去,反覆確认,陈瑶那边说自己也只是偷听到的,模模糊糊没听全,但还是劝苏云眠最好不要来这宴会,夏家保准不安好心的,这几天最好小心点。 按灭屏幕,脸色已然阴沉。 在关茗反覆催问下,她才將旅行后半程,遭遇非法持枪犯追杀进森林的事说了,只是隱去了误闯军事重地这一行为——她签了保密条约,不能提及军事重地相关。 关茗又惊又怒。 “这夏知若是疯了吗?买凶杀人?亏她干得出来!为了啥啊?抢孟梁景吗?有病!” 苏云眠也觉得荒谬。 要真只是为了男人,她也是无语,关键她也没想跟她抢啊,有本事就自己去追啊,害她做什么? 都疯了吗? 为了这点破事害人,简直了! “会不会是因为別的原因?”苏云眠觉得不能理解,在她印象中,夏知若这人不像是个恋爱脑到这地步的,也不是个蠢人,她会为一个男人脏自己手? “那你想想,你们之间还有別的仇吗?”关茗问。 苏云眠:“......”好吧。 她和夏知若之间最深入的关联,想一想,无非就是她七年前和孟梁景结婚,抢了她的好姻缘,毕竟那俩人有个娃娃亲在先。 可这婚难道是她想结的吗? 罪全脏她身上了,那女人就不能把脑子放孟梁景身上,在他身上使劲吗? 害她做什么! 太荒谬了。 她可是差点因为这个死了! “报警报警!” 想到森林那晚惊魂,命悬一线的恐惧,苏云眠当即气血上头,便要报警,却被关茗拦住了。 “你有证据?” 苏云眠皱眉,“她买凶杀人,肯定有大笔资金异常支出,只要能立案调查,跑不掉的。” “你也说了,先要能立案。” 关茗说:“这些信息是陈瑶偷听来的,指向性弱,且你也只是知道和她有关,又不是她亲自动手,那群追杀你的人都追到边境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很可能都跑出境了,找不到人就指证不了......而且你別忘了,如今夏家是谁在保著的,能让你立案?” 孟家现在完全站在夏家那边,至少,孟梁景是这样。 “......也对。” 苏云眠冷静下来。 她想到一件事,那晚她误闯军事重地,被审问许久,这件事孟梁景的堂哥——孟梁辰是知道的。当时她离开,也签了保密条约,不能对外提起,近期还被限制出境。 可这段时间,出境限制还没解开,也没有任何消息反馈——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被抓到。 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猜到某种可能,苏云眠心底发寒,彻底冷静了,“確实不能报警,现在不確定谁在保她,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只会打草惊蛇。” 反而会把自己暴露。 目前来看,夏知若很可能还觉得她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她在暗,夏知若在明。 如今她已有所防备。 优势更大。 ...... 思量片刻。 苏云眠果断给黑客朋友那边转了一百万定金,让他帮忙调查整个夏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一个都不漏。 她认为, 夏知若敢干出这种事,能有这种特殊人脉,雇用凶徒追到边境杀人,绝不会只是她一人的主意,这夏家绝对乾净不了,很可能不止一次了。 她之前还怀疑陈瑶的母亲是否真是夏川哲害成植物人的,现在她信了。 他们真干得出来。 一帮不把人命当命的混帐,但凡让她抓到点尾巴,一定要把这帮人全送进牢里! 她要把握最精准的证据。 这样,就算有势力庞大的孟家保著夏家,她也可以想办法走上诉,把这些证据送到最上层机关,发起审判。 不把这些人关进去,她心难安! 敢杀人,就別想好! 不过,如今知道夏家真面目,清楚这些虎狼之辈,她难免不想到孟安,听陈瑶的意思,昨晚孟梁景又带著孟安住进夏家了,离这狼窝这么近,孩子会不会...... 一冒出这想法,她立马晃了晃脑袋。 別想了。 孟安可是孟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孟家只会比她更小心,也更能保护他的安全,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就绝不会有事。 用不著她去担心。 想通这一切,苏云眠再次拿起桌上的请柬,隨意瞄了一眼落款的签名,隨手將其扔进垃圾桶。 不管对方是否包藏祸心。 她也不想去。 ...... 接下来几天, 苏云眠和关茗、裴星文就住在竹园的兰因別墅,林青山也在晚上时不时过来,一起聚餐烧烤,难得散漫悠閒。 等到手上被瓷盘砸伤的伤好一些了,苏云眠就开始整理这次公路自驾旅途拍下的照片素材,记录途中风景人文、设计相关的灵感思路,每到这时候,裴星文就趴在旁边,听著她慢悠悠讲山河壮阔美丽,眼里充满了嚮往。 “我也能和妈妈一起旅行吗?” “当然。” 苏云眠轻轻捏了捏小孩软软脸蛋,“等你长大了,还会有很多很多好朋友,陪你见识山川四海。” “我只想和妈妈一起。” 裴星文眨了眨眼,抓住妈妈的手,语气轻软。 苏云眠笑了笑。 她原本想说即使是妈妈,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但又一想孩子还小呢,又没见识过天地辽阔,也还没见到很多人,思维自然受限,便握了握小孩的手,温声轻哄。 “只要你想,可以一直和我一起,就算你以后改变主意了,我也会绝对支持你,只要你快乐。” “不要。” 裴星文抓紧她的手,“我就喜欢和妈妈在一起。” “不喜欢我吗?” 关茗幽幽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嚇了小孩一跳,瘪了瘪嘴,“关姨妈,你又嚇我。” 姨妈是关茗坚持要小孩叫的。 在她的观点里,小孩既然叫苏云眠妈妈了,以她和苏云眠的关係,於亲姐妹无疑,当个姨妈一点也不过分!她又属於活泼开朗自来熟的性格,又有苏云眠引导,裴星文接受她並不困难。 如今就算苏云眠短暂离开,小孩有关茗陪著也不会乱跑了。 著实放心不少。 看著一大一小闹成一团,虽然是单方面的关茗追著小孩满屋乱跑,苏云眠唇角忍不住上扬,脸上笑意浓厚。 突然就在想——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想完又觉自己最近怎么这么感性,摇摇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摆弄滑鼠,將这些素材整理成册。 一趟旅行下来,关於『山水』主题的设计,她已经有想法了。 確切说已胸有成竹了。 虽然手受伤,暂时画不了图稿,但好歹已在脑內成图了,接下来只需要选好材料,等画出成稿,就可以直接动工了,只是时间紧张啊。 苏云眠心內轻嘆。 这中间太多事耽搁,就算夜以继日赶工,等六七月国际时装周开始,恐怕她也难以將两件主题设计都完成。 恐怕只能完成一件。 也罢,后面少睡点觉,儘量都做出来。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对门早早工作回来的林青山已赶来敲门,立於门前,笑盈盈喊著屋里笑闹的几人。 “吃晚饭了。” ...... 他们三个,小孩不能做饭,关茗做饭不好吃,唯一做饭好吃的苏云眠手还伤了,这附近又偏郊外,叫外卖艰难又不健康,因此这几天都是林青山包了他们餐食。 白天他不在,就是霍管家给他们送饭。 晚上则在一起吃。 “来了来了。” 关茗先应了一声,提著刚抓住的裴星文就往门外走。 “妈妈、妈妈,姨妈坏!” 裴星文就算喊话,语调也软软的,听不出生气,倒让人觉得小孩软萌萌得更可爱了。 “关茗,你轻点。” 知道关茗动作不会重,小孩也不是真生气,苏云眠还是笑吟吟喊了一声。 她从电脑桌前起身,面上带笑走出门,同等在门口的林青山打了声招呼,两人並肩前行。 夕阳西沉,晚霞满天。 在红霞之下,几个人影走在隨风轻摇的竹林小道內,头前一女人正同小孩拉扯,小孩躲闪蹦跳,笑声洒了一路。 在后方, 俊男美人並肩慢行,时不时微笑交谈,同那竹林融於一处,谱写一幅温柔画。 春风动,竹林摇。 温柔迴响。 ...... 时间慢走, 宴会日期逐渐逼近。 苏云眠本已忘了这事,却在宴会开始的前一日,收到了夏知若发来的消息,將这难得幽静寧和轻易击碎。 那是一张照片。 只看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第185章 宴会对峙,亲子背刺? 应该是猜到她不会来宴会,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天,夏知若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如意金玉锁。 这东西她再眼熟不过,可这不应该佩戴在孟安身上吗?为什么会在夏知若这里? 苏云眠脸色难看。 很久之前,她姑奶苏玉锦回国,见了孟安一面,对这曾外侄孙喜欢的紧,特意寻了稀有羊脂白玉玉料,亲自设计玉锁图稿,又请了陆氏玉雕师亲手雕刻而成,还送到庙里专门请高僧开过光。 只求为曾侄孙驱邪避凶,保佑他万事如意,一生康健。 可这东西现在却在夏知若手里。 想到孟安对夏知若的態度和喜爱,恐怕不会是她偷拿的,很大可能是孟安送的。 苏云眠深吸口气,只觉愤怒。 且不提老人家凝聚在这如意金玉锁上的心意,单论这玉锁本身的价值,千万不止。 她明明告诉过孟安, 就算他不喜欢,也可以不佩戴,收起来放在家里就好,怎么可以隨便送人! 还是送给夏知若! 简直是......她真的是无话可说。 深吸气几次才平復下来心情,不用问,苏云眠也知道夏知若的意思,发来这照片无非就是想让她过去拿。 东西她肯定是要拿回来。 可对方这么想让她去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孟安那里拿走这枚玉锁又想做什么? 总不会只为了刺激她去宴会? 一场宴会能做什么。 还是说,想利用这个刺激她,和孟安离心?那大可不必了。 她现在很明白夏知若是个什么疯子,自是不能有半点鬆懈,就是这一张照片也必须往深了想想。 对方可是敢买凶杀人的。 再一联想到陈瑶告诉她的信息,夏知若很可能是想利用这场宴会逼迫她出国。 也不清楚具体缘由? 现在冷静期在一天天过去,离婚在即......她不明白,她离婚了对夏知若来说不应该是好处更大吗?为什么这么著急想让她出国?疯子的脑迴路她从来不理解。 无论如何,就结果而言。 怎么才能逼迫她出国呢? 陷入沉思,目光虚落在微亮的手机屏幕,照片上的玉锁玉泽油润,很是漂亮。 她却一个激灵。 玉锁! 对啊,玉锁! 姑奶! ......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放弃离婚,非出国不可。 那就是姑奶了。 心一瞬揪起,苏云眠立刻给姑奶拨去电话,那边嘟嘟两声没人接听,心越发揪紧。 等待接通的时间度日如年。 千万別有事! 千万別有事! 拨打到第三次,那边终於接通了,里面传来苏玉锦困意懒散的声音,“小眠?这么晚,干嘛啊?” 听到姑奶声音,苏云眠心立刻落了回去。 她太著急,竟没想到,现在国內虽是上午,伦敦那边確实凌晨四五点,正是夜晚休息。 同姑奶聊了两句,那边又问了出国的时间,知道她在等待离婚冷静期就没再说什么,又聊了会閒话,苏云眠就掛断了,不再打扰姑奶休息。 但就算这样,她依旧不放心。 又给姑奶私人助理——阮笑,打去电话,那边在睡觉,隔了一会才接通。 “阮助理,我想拜託你帮个忙。” 苏云眠说:“再有一个月不到,我就过去了。这段时间拜託你和姑奶住在一起,帮我盯著她手机,如果是国內或者陌生人的消息,希望你先帮忙看一眼,如果正常再给姑奶看。” 听出她话语里的严肃,阮笑也清醒了些,“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確定。” 毕竟是自己的猜测,苏云眠也不好,只好说:“我最近霉事连连,你就当我做了不好的噩梦,担心过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一下,我这边会单独给你付一笔报酬,姑奶那边我会提前解释。” 阮笑沉默片刻道:“苏小姐放心,我会放在心上的。” “多谢。” ...... 宴会当晚。 苏云眠隨意挑了一件水墨旗袍高定,乌髮轻挽,以玉簪簪之,淡妆敷面,素雅动人。 “確定要去?” 关茗有些不放心。 “那玉锁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拿回来,放在夏知若手上,我不確定她还会做些什么,太被动了。”苏云眠微笑,“放心,宴会而已,我去去就回。” 拿了黄金丝手包,摸了摸裴星文柔软髮丝,温声笑道:“星文,在家要听姨妈的话,我很快回来。” 到了门口, 开门便见身著水墨滚边白西服的俊雅男子立於门前,笑著轻抬手臂,苏云眠抬手轻落在他手臂上。 夏家家宴也邀请了林青山,原本他不打算去,这宴会也不够格请他。 但又不放心, 索性以男伴身份陪她一起去。 上了车,驶於夜色,同行的保鏢也开车坠在后面。 ...... 夏家家宴。 乐声浮动,华衣宾客来往,三五人群聚於一处閒谈,靠近中间尤为热闹。 孟梁景同夏知若挽手立於一处。 原本以夏家的资格,是请不来这么多超出他们阶层的宾客,还是非商业聚会的家宴,大多是知道孟梁景会来,这一场宴会邀请函的价值便不一样了。 有一些没拿到邀请函的,钱买也要来。 不少人聚在那里,感慨著夏川哲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不光自身能力不错,同孟董也是相配;又提起两人从小娃娃亲,真是天定缘分...... 各种讚誉, 听得夏太太满面笑容。 夏川哲虽笑容淡淡,但也能从眼神中看出心情不错。 夏知若余光瞥向孟梁景,见他始终淡笑自如,什么都没有说,还偶尔同人客气几句,也露出温婉笑容,挽在一起的手臂也收紧了些,身体倾斜靠在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门前一片喧譁声。 便见一对水墨人影,手臂相携,行於宴会场內......男人英俊,女人素雅,如画动人。 眾人惊讶的是林青山。 此人回国时间不久,近日却在京市甚是风光出名,除了他手上握有的顶尖算法,还和国安局敲定了重要合作,更甚至,此人和孟梁景最近可是斗得不可开交。 可叫京市眾人看了场热闹。 大家也都好奇,这俩人能是什么仇,闹这么大......若不是国安局合作敲定,怕是还没个消停。 不过也因此,多了个难处。 不少人想蹭上国安局的项目,跟著喝口汤,毕竟和国家相关的项目,就是汤也是浓的,最重要的这还只是个开始,若能乘上这风,好处不小。 可惜因为孟梁景这一闹,暂时没人敢有太大动作,都在默默旁观。 没人想得罪孟家。 ...... 见林青山入场,有几个和孟家没太大利益交集的大公司高层,走过去寒暄。 苏云眠在场內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最热闹一处,瞧见了夏知若,自然也没略过同她挽在一起的孟梁景,那人並未往这边看过来,正低头同夏知若说什么。 淡淡扫一眼,她便对林青山微点头,往那边走去。 她无心於宴会。 打算找夏知若拿回玉锁就离开。 在她往那边走时,林青山也同围在边上的人客气了几句,隔了一段距离坠在身后不远。 夏知若瞧见她过来,却是一笑,鬆开与孟梁景挽在一起的手,转身离开了。 苏云眠皱眉,快步跟上。 却在路过孟梁景身边时,余光瞥到伸来的手,她下意识避开,往前快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 身后跟著的林青山突然快步走近,肩膀同像是要跟上的孟梁景撞了一下,两人一动不动,谁都没退开。 两人於一条平行线上, 侧立相对。 林青山含笑看著孟梁景,镜片反光將眼中神色掩盖;孟梁景同样也在笑,狐眸里却一片冷意。 两人一句话没说, 仅对视一眼,便擦肩而过。 周围的人却只觉冷风吹过,也不知是否错觉,鼎沸人声都仿佛静默了一瞬。 宾客都心觉—— 这俩人果然是有仇啊。 ...... 苏云眠没有回头。 大步往前,眼看夏知若进了侧厅,沿著旋转楼梯往二楼去,她也忙进了侧厅。 侧厅无人。 夏知若走得很快,人影已消失在楼梯上,她正要跟上去,却见楼梯上跑下来一个孩童。 竟是孟安。 苏云眠眉心下意识皱起。 小孩快步奔来,看到她一脸喜色,“妈妈,你真的来了。” “什么意思?” 她心里突一咯噔。 小孩察觉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又在妈妈少有的严肃盯视下,不情不愿地道:“是,是若若阿姨说的,上次的事我很难过,若若阿姨说你们已经和好了,今天会帮我叫妈妈来,还说只要把这个送给妈妈,妈妈一定会很开心,就会原谅我了。” 小孩说著,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 “和好?” 苏云眠都要气笑了,“我和她什么时候好过了?” 孟安一怔。 “妈妈,可若若阿姨说......” “隨便她说什么。”苏云眠面无表情,忍著心里翻涌的噁心感,很是直接开口:“我和她从来不熟,如果可以,最好別认识。” 一个要杀她的人,还关係好? 简直笑话。 孟安脸色微白,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握著木盒的手也僵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和若若阿姨说的不一样? 巨大的心慌自心间蔓延。 木盒却被拿走了。 虽然已经猜到木盒里的东西,可等打开真的看到,苏云眠仍有些心堵。 里面果然是那枚玉锁。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对面有慌色的孩子询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小孩茫然摇头,“礼物?” 苏云眠想笑,却笑不出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罢,本也没指望什么,反正东西也拿回来了。 她伸手去拿玉锁想要检查一下,却僵住了。 在她拿起如意金玉锁的瞬间,那玉锁,竟然在她手中四分五裂,落入盒中。 玉锁碎了。 与此同时,黄金丝手包剧烈震动,是来自国外的电话。 第186章 电话惊魂,掌摑夏知若! 手机嗡鸣震动, 宛若敲击在心臟上的鼓点,震动不安,隱约有了某种预感,苏云眠接通电话的手在轻微颤抖。 一接通, 那边就立刻传出阮助理焦急的声音,“苏小姐,您能儘快来伦敦吗?苏董出事了!” 脑子嗡鸣阵阵。 强忍晕眩,她扶著一旁的长桌,稳住身形,艰涩开口,“我、姑奶,姑奶怎么了?她......” 那边沉默了一下。 “抱歉。” “我听您的,很小心把控了苏董手机里的消息,没发现什么异样,但中午苏董和几个老友聚餐,回来路上脸色就不太好,又和人打了电话,我听到一点,应该是在问孟家那个孩子和夏家的关係,电话还没掛断苏董就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如刀尖刺穿鼓膜,嗡鸣阵阵听不真切,胃部翻腾泛起阵阵噁心感,几欲呕吐,好几次呼吸都上不来,心口窒息难捱,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只余下一个意识—— 她的姑奶在医院抢救, 在抢救...... “苏小姐?苏小姐?” 听筒里阮助理的声音带些焦急,苏云眠也终於找回声音,断断续续带著颤音,“她,她,医院,结果......” “还在抢救。” 阮助理立刻道:“医生说是突发脑溢血,送医也及时,目前出血量不大,救回来的机率很大,苏小姐,您先冷静。” 她又说: “但为以防万一,苏小姐,您必须儘快过来,您是苏董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她若有事,锦绣相关所有事务都需要您扛起来,需要您坐镇总部稳人心!” 阮笑是苏玉锦最信任的亲信之一,锦绣成立前就跟著了,因此她也知道,在锦绣成立的当天,苏董就擬定了遗书,若离世,她所有遗產以及公司持股將归苏云眠所有。 因此,出了事,阮笑第一时间就想到通知苏云眠。 也必须通知苏云眠。 “没有万一!” 脑子阵阵抽痛,听不清很多话,但她敏感捕捉到了阮笑语气中的悲观,嘶声反驳。 “妈妈?” 她突然拔高的嗓音嚇了孟安一跳,走近了想要牵她的手,苏云眠本能躲开了,一双猩红的眸子含泪盯著面前的儿子,心內竟无端生出几分怨愤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 “苏苏?苏苏?” 在侧厅口远远盯著这边的林青山察觉到不对,也立刻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忙要带著她离开,却被挣开了手。 苏云眠突然抬头望向上方。 在二楼圆弧长廊,夏知若趴在扶手上,单手托腮自上而下笑盈盈看著她,漂亮桃眼里满是轻蔑嘲弄,粉唇轻启,对著她无声轻语,似是在说—— 看, 这就是你的孩子。 你的家人。 不,不对,你没有家人,你如今唯一的家人,也要没了,因为你的——孩子。 呵,你败了。 ...... 苏云眠眼前猩红一片。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甩掉伸来的手,踏上旋转楼梯,大步朝二楼的夏知若走去。 夏知若看她过来,並不惊慌,笑得像个胜者,骄傲自得。 下一秒—— “啪!” “啪!” 用尽全力的两巴掌,在她容顏姣好的脸蛋上留下鲜红显眼的五指印,將她脸上的笑容和骄傲扇得粉碎。 她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满眼怒恨的女人。 “你竟敢打我脸!” 她脸色一瞬狰狞,便要抬手回击回去,目光落在女人背后,狰狞一瞬退散,登时泪眼朦朧,低泣哀嚎起来,“梁景,她疯了,突然跑过来打我呜呜呜......” 孟梁景走过来,接住扑来的女人,微皱眉看向苏云眠,只撂下简短的两个字,“解释。”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聚过来。 姚舒容一见到自己女儿在哭,一脸愤怒,抬手就朝一脸麻木的苏云眠扇过来,“你竟敢欺负我女儿!” 孟梁景狐眸一凝。 他刚要走近,怀里的女人哭声更大了,脚一个没站稳將他往后扑了扑,没能走近,只能看著那巴掌落下—— 却並无声响。 “夏太太,莫失了风度。” 林青山挡在苏云眠身侧,一只手稳稳攥紧姚舒容扇来的手腕,止住了她下落的动作。 姚舒容想挣扎却没挣动。 这时,夏川哲赶过来,拉过姚舒容將人护在身后,落在林青山身上的目光冷了许多。 “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她苏云眠在眾目睽睽下打了我女儿,欺辱至此,我夫人护女心切,有什么不对?就算不打回去,她也该给我女儿道歉!” 围过来的眾人颇觉有理,又是点头,又是议论纷纷。 林青山冷眼旁观,淡淡开口:“不问清缘由打人,就是不行。打她,更不行。” 场面瞬时一静。 他挡在苏云眠身前,寸步不移,扫了眼趴在孟梁景怀里哭的夏知若,又转回孟梁景身上,脸上笑容温雅,言辞却是锐利。 “我瞧著,倒是觉得你们夏家是狗仗人势,想要以势以眾压人,欺负我这无权无势的朋友。夏小姐,你倒是说说,怎么把我这向来性格极是温柔的朋友气成这样的,也是有本事。” “和你有什么关係。” 孟梁景冷下脸,將怀里的人扶到一旁,便要走过来將苏云眠扯过去,却被躲开。 他再想靠近,却被夏知若死死拽住衣袖,泣声委屈,“梁景。” 孟梁景皱了眉,却没再动。 苏云眠站在林青山身后,人已然冷静下来,凤眸含冰冷冷扫过孟梁景的脸,然后是捂脸哭泣的夏知若,姚舒容、夏川哲......最后又落回夏知若脸上。 对方並不与她对视, 一直在哭。 她冷冷开口,眼眸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意有所指。 “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一群不拿人命当命,令人作呕的东西,同他们呼吸同一处空气她都觉噁心! 她转身,推开人群离开。 步履匆匆。 她现在更担心姑奶的病情! ...... “现在就走?” 夜色浓重,车疾行在公路上,往竹园而去,车上的林青山微微皱眉,看向表情极其冷静的苏云眠。 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女人这反应过於冷静了。 而且...... “不是说,夏知若是故意想逼你出国吗,还不清楚她安排了什么,你现在出国,很大可能落不著好。” “青山,我没得选。” 苏云眠紧抓著黄金丝手包,微侧脸看向窗外,半张脸隱没於黑暗,只能依稀瞧见些微颤抖的唇瓣。 “青山,我不敢想,万一,万一......” 她说不出口。 林青山却已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万一她姑奶真的出事,会不会这一次就是最后一面。 她不敢赌那个可能。 这是她唯一的家人,她幼年时的指路明灯,她从来不敢去想,有一天这盏明灯会灭掉,想一想就窒息难言。 在家人生死之际, 再是万难,便是死,她也必须在她身边。 否则她定然悔恨终生。 再无法瞑目! 知道她不会改变心意,林青山嘆息一声,虽是担忧却也只能为她联繫国安局那边,儘快安排专机。 “对了,因为某些原因,我这段时间不能轻易出境,会有影响吗?”苏云眠有些担心。 “没事,我会解决。” 林青山温声答,他从来都这么稳当。 ...... 很快,赶至竹园。 隨便准备了行李,將所有证件都带在身上,在等国安局那边结果时,苏云眠才坐下来,同关茗讲了缘由。 她其实不建议关茗跟著出国。 她不清楚那边还有什么等著她,只能赌,赌姑奶在那边的势力......阮笑已经请了私人武装守在医院了,接机时也会是这个標准,护卫严密。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因为姑奶是先见了几个老朋友,聚餐回来之后才突然打的电话,不確定这中间会不会有同姑奶不和的仇人参与其中。 只能先过去。 毕竟,一直躲著也只能永远躲著,什么都解决不了。 可她不敢让关茗跟去。 她自己的命她敢拿出去赌,但好友的命,她不能也不敢。 “不,我也去!” 关茗立刻做了决定,很是坚持,“眠眠,之前我夜里开车撞上持枪的洛天戎,那么危险,我也第一时间找到你帮忙,我敢拉你入局也信任你,你为什么不能!” “再说了,国外我去了不止一次了,认识的人比你多,也比你熟悉。除了我、你姑奶,在那边你还有更信任的人吗?” 苏云眠沉默。 “放心,一有不对我会跑的。”关茗盘腿坐在沙发上,微微摇晃,“但你要让我不做点什么,你要真出事了,我过不去这坎的,再说了,我发过誓,再也不要让你一个人了。” “况且,她一个夏知若,我们还怕了她不成,这死东西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教......” 教训还未出口,就被拥抱止住了。 苏云眠用力抱著这个最好最好的朋友,喉咙哽塞,一时无言,只能將这拥抱更用力。 关茗笑了一下,轻拍她后背在她耳边低语—— “眠眠,別怕。” “这一次,就把我的命也赌上,大胆用力地往前走吧,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我们和他们拼了!” 第187章 秘密出国,跨国失踪! 拦不住关茗。 確定她要跟著,但裴星文这里,苏云眠当即给孩子的舅舅裴楠打了电话,解释了情况,直言出国有危险,她这次不能带孩子一起。 让他过来先把孩子接走。 很快,裴楠连夜开车过来,却是带著小孩的各种相关证件,见到她只有一句话。 “没关係,你可以带他去。” “我母亲,也就是孩子的外婆就在国外,虽然是在义大利,但我提前交代过了,她会安排人盯著孩子。” 见苏云眠还要拒绝,裴楠又道:“而且,就算没你这事,过段时间我也是要送他出国的。” 苏云眠怔住。 只见男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姐......他妈妈快出狱了,我实在不放心。” 她懂了。 难怪她这次回来,裴楠这么急著把孩子送到她身边,还催问出国的事,甚至都搞出义母这一出了......难怪啊......原来是那个杀夫后在法庭上口出暴言的勇人快要出狱了啊。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裴楠忙解释,“义母这事是真心的,孩子本就喜欢你,” 苏云眠抬手拦住他未尽的话,颇有些心累,也实是没心情再想这些,只道:“那让你母亲多安排些人,等我们到了,儘快把孩子接走。” 她现在身边太乱了。 说起来,这裴楠也是心大,也是真敢放心啊。 不管如何,此事已定。 ...... 很快, 林青山那边就来了消息,国安局已经安排了专机,因为她身上没问题,军方下的出境限制也解除了。 专机当晚就出发。 很快接送的车来了,带著他们去了指定地点——郊外开阔空地上,那里停著一架中型飞机,周围笔直站著十几个持枪武警。 关茗带著裴星文先上去了。 林青山如今为国安局做事,身份特殊,轻易不能出国,自然不能跟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手轻理苏云眠额角微乱髮丝,一如既往的温柔克制,“到那边,一切小心,有什么事处理不了就去联繫我的老师,別自己撑著......” “......嗯。” 苏云眠应了一声,望著面前难掩忧色的男人,轻笑了一下,迈步上前,主动抱了一下,很轻很轻,又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男人极淡的青竹香,闻之清雅又让人心安。 她深呼吸, 踮脚在他耳边低语, “谢谢,.......” 隨后,再不犹豫,转身迈入飞机。 机舱门闭合。 察觉到茉莉清香在变淡,林青山神色呆愣,原本僵直的身体下意识动了,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护在身边的武警保护著后退。 飞机滑翔加速,飞离地面。 冲入高空。 他怔怔抬头,望著飞机驶向高空,向著远方而去,心臟却如擂鼓,声声激昂,灵魂都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他们没有道別。 两人都篤定,会再次相见。 ...... 伦敦时间,清晨五点。 一架標有特殊標记的飞机,降落在伦敦一处空荡荡一片的停机坪上,却在落地的瞬间,便有数十人服装统一的黑衣安保人员围上,將从里面出来的两个女人和孩子围在中间。 护著人, 上了候在一旁的防弹车。 安保分散上了另外几辆防弹车,一共十几辆的车队,护著苏云眠所在的车,驶出停机坪,朝几个方向分散开去。 很是谨慎。 透过涂著特殊防窥顏料的车窗,隨意看了眼外面,苏云眠又盯回面前亮起的屏幕,她刚上车,阮笑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她守在医院,不能过来。 “我姑奶怎么样了?” 苏云眠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人已经出手术室了,只是还在昏迷著,情况还不稳定,还需要观察。医生说了,只要能醒,基本就没事了。” “多久能醒?”苏云眠忙问。 阮笑摇头。 “不確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半月、一月,也可能......总之,都不好说。” 听了这话,苏云眠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坐在一旁的关茗拍了拍她无意识攥紧的手,安慰道:“放心,咱姑奶那是什么猛人,什么难关没闯过?吉人自有天相,手术都成功了,肯定没事!” 她也只能勉强笑笑。 裴星文在飞机上没睡好,仰著睏乏的小脑袋,声音困软地问:“妈妈,是姑奶生病了吗?” 他抱著妈妈的手,轻轻晃了晃,“妈妈不要难过,我会陪著妈妈的。” 说著,他又將两只小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姑奶一定健康健康,妈妈一直开心。” 有模有样的。 关茗忍不住抱住他,逗他,“小文文,谁教你这个的?都知道要求老天爷呢。” “舅舅啊。” 裴星文道:“我总见舅舅这么做,他说很有用的,说每次找不见我,他求一求就能找到。” 两人默然无语。 “谢谢星文,我好多了。” 被小孩这天真话语一闹,苏云眠紧绷的神经也鬆懈了些,轻捏了捏小孩软软的脸蛋,温声开口:“不过,那是妈妈的姑奶,星文该叫他太姑婆。” “那老天爷保佑,太姑婆健健康康!” 苏云眠笑著揉了揉小孩髮丝,隱去眼里的忧虑。 ...... 很快, 第188章 锁定绑架对象,孟梁景出国寻妻!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们才刚到这里第一天,人就没了,还是在你口中所说的防守严密的医院顶楼失踪了,你和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开什么玩笑呢?!” 医院顶楼走廊, 关茗瞪著面前的阮笑,怒声质问。 没人能懂,她带著裴星文刚到苏玉锦住处,还没睡上一会儿,大半夜她就接到电话说苏云眠突然失踪时的心情。 这才来第一晚啊。 什么人,下手这么快! 这还是在阮笑口中所谓的防守严密的医院顶楼,二十多层的顶楼啊,是爬上来把人带走的? 蜘蛛侠吗?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阮笑了! “关小姐,昨晚整栋病院的监控都坏掉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阮笑无奈,“我已经散出去人找了,也联繫了交管部门,调查附近道路监控,查看出没在附近的可疑人员了。” “我还有一点不解。” 关茗蹙眉道: “我本以为对方的目標是苏董,可能是仇家寻仇,盯了病房大半夜都没动静,反而是苏小姐失踪了,对方显然目標明確,可苏小姐和苏董的关係,目前只有锦绣几个核心高层知道,绑架威胁吗......” 关茗听明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阮笑的话里的意思,显然一直认为对方目標在苏玉锦,而不是苏云眠,因此昨晚盯守的重点一直偏重在病房那边。 如今人都失踪了, 可这人现在却还认为,对方是想绑架苏云眠,以此来威胁锦绣......她人要气炸了! 关茗恼火地抓抓头髮。 她很是焦躁地原地徘徊两圈,强忍怒火,“昨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次的事不是针对苏董来的,是苏云眠,是她!” “你的意思是那个夏知若?” 阮笑皱眉,“可我也能明確告诉你,她夏家,她本人,都没这个能量和能力办出这种事,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这里。” “那夏家和別人联手呢?” 关茗深吸气,“我们昨天不是討论过这个可能吗?和苏云眠姑奶的仇家联手!” “我昨天是这么想的。” 阮笑轻捏眉心,耐心道:“可昨晚对方明明有机会,他们都能把我们守著的医院监控全掐灭了,还只是监控,却没对苏董下手反而选了苏小姐。而且其它地方一点痕跡也没有,我能想到的苏董的几个仇家,有这个实力的,本部基本都不在英国,在伦敦他们做不到!” “那你现在不是自相矛盾吗?”关茗吸了口气,“你之前说对方是衝著苏董和锦绣来的,可现在你又说,苏董的几个仇家动不了这个手,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阮笑眉心紧皱。 “关小姐,请冷静些,我只是在思考对方可能的几个目的,来推断他们的身份,只是还不確定,不过......” “不过什么?”关茗追问。 阮笑抬眸定定看著她,开口询问:“关小姐,你知道苏小姐在国外,有什么仇人吗?” ...... “仇人?” 关茗立刻摇头,“不可能!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国,她之前都没出过镜,在这里哪里来的仇人!” “那这就奇怪了。” 阮笑道:“我想了几种可能,对方昨晚有机会却没对苏董动手,而是绑走了苏小姐,如果是绑架威胁,到现在却又没一点消息警告反馈过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从始至终目標就是苏云眠。” “我们昨天不都说过了!”关茗怒道:“说几次了,就是苏云眠。” “......可关小姐,你说苏小姐在这里没仇人,而我仍然不觉得夏知若能做到这种事。”阮笑道:“你確定,夏小姐在国外没仇人吗?” “我確定!” 关茗很肯定,又觉心累。 在这里吵来吵去没个解决方案,她们还只能等散出去的人的消息,她快要压不住火气了。 不想再和阮笑爭执,转身要离开,却听身后阮笑再次开口,“那孟家呢?” 关茗怔住。 她缓缓回头,看向阮笑,“你说什么?” “我说孟家。” 阮笑微蹙眉做出思考状—— “我想不通,如果苏小姐在国外没仇人,对方又不是奔著苏董来的,那和苏小姐关係深切的,也就只有一个孟家了。” “她毕竟是孟家的夫人,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对方是衝著孟家来的呢?” “毕竟,孟家在国外大部分產业包括石油矿业,甚至军工......和一些军火商也有联繫,竞爭仇家不少,有没有可能对方知道苏小姐和孟家的关係,才会下手?” “如果是孟家的仇家,就我所知的几家,在英国都具备这个实力。” 关茗愣住。 她没想过这个可能,在她心里,苏云眠已经在和孟梁景离婚了,更是早已分居,基本算是和孟家没关係了。 而且...... “不对啊。” 她不確定地道:“眠眠,眠眠她和孟梁景结婚的事,从未公开过,外界不知道他们的关係的,怎么会......” “那个夏知若也不知道吗?” 阮笑適时开口。 关茗下意识握拳,怎么可能不知道! 该死的! 她们怎么会遗漏了这点信息,对啊,夏知若知道啊,对方先对苏玉锦下手,打了个措手不及,引导她们跑偏,苏玉锦大概率只是个幌子。 对方借的是孟家仇家的手! 在这事里,夏知若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透露给对方苏云眠和孟梁景的关係,人家可不会管他们是不是要离婚了,万一威胁不到孟梁景,很可能会......下杀手? 绑架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 该死的! 关茗立刻拿出手机,给孟梁景打电话......现在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苏云眠偷偷出国的事了,人都失踪了,无论如何,都需要先確定一下。 如果真和孟家有关,也能藉此缩短一下搜查范围,更精准地找人。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关茗深吸口气,刚要开口,一旁的阮笑就提前接话道:“现在北京那边时间是早上八点。” 这个点了,人还没睡醒? 关茗就不信这个邪了,一刻不停反覆拨打,终於在打了不知道第几个时,那边终於接通。 “什么事?” 很冷漠的声音。 关茗懒得废话,直接道:“苏云眠在国外失踪了,和你们孟家有关係吗?” 那边静默两秒。 “她出国了?” 男人嗓音压抑,隱隱带有愤怒,不等关茗再次开口,对方就立刻掛断电话,再拨过去已无人接听。 “怎么样?”阮笑问。 “肯定和孟家有关。” 那边都那个反应了,关茗不觉得有错,该死的孟梁景......她现在快要恨死了。 自从和这孟家沾上关係,她家眠眠就没好过! 越想越气。 苏云眠真要有什么事,她和这孟家,和孟梁景,还有那个夏知若,绝对没完! “好,至少有明確范围了。” 阮笑长出口气,立刻打电话出去,有条不紊地重新划定搜查范围让人继续调查寻找。 ...... 国內,京市。 “安排专机,立刻出国。” 孟梁景神色阴沉,掛断电话,对在书桌前匯报工作的郎年说了这么一句。 对方也听到了电话內容,什么都没问,面色凝重离开。 等人出去,孟梁景又给孟承墨打去电话,言简意賅道:“爸,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集团的事,你先接手。” “发生什么了?” “......她出国了。”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窸窣,房门开合声,才有传来孟承墨压低的声线,“怎么回事?她怎么出去的?你没拦住?” “还不清楚。” 孟梁景低下头,以手掩面,声线低沉沙哑,“我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失踪了。爸,她要是也......” 头一次, 他语气里竟带了些不確定,再无事事必有把握的自信。 “不会的!” 孟承墨沉声道:“你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不在她,在我们孟家,在......”他默了声,又道:“在那人达到目的之前,苏云眠会一直安全。” “可那就是个疯子。” 孟承墨默然片刻,道:“你现在过去,有把握吗?那里可是对方的大本营。” “我会贏。” 孟梁景语气重归冷静,肯定中又带了些血腥的煞气。 又和父亲交代了几句,他掛断电话出了书房,来到孩子的臥房,孟安已经睡醒了,看见他,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懒懒喊了一声。 “爸爸。” “没睡好?”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將孩子抱在怀里。 孟安怔了怔,感觉今天爸爸的语气好温和,便本能地靠近,趴在男人怀里,小声回应。 “嗯。” “又做噩梦了?” “嗯。” 孟梁景轻轻揉了揉小孩头髮,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慈和语气,轻声说:“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在家里一定要听爷爷和太爷爷的话。” “爸爸要去哪里,我不能去吗?”孟安红了眼,抓紧他衬衣,“妈妈不在,爸爸也不在,我不要。” “爸爸就是要去带妈妈回来。” “那,”孟安抬头,满眼期待,“爸爸会和妈妈一起回来?” “是的。” 孟梁景微笑,用下巴蹭了蹭小孩发顶,用了抱了一下,轻声书:“和妈妈一起回来。” “那我等爸爸妈妈。” 孟安笑起来。 这之后,孟梁景亲自给孩子穿了衣服,洗漱,牵著手下了楼,然后鬆开手,上了车,看了一会后视镜冲他挥手告別的小孩,待转开视线,狐眸已满是黑沉煞气。 “出发。” 车往专机所在赶去,目的地—— 【义大利,佛罗伦斯】 第189章 油画里的无面女人,她是谁? “唔。” 深红色床幔围拢的圆床上,深黑丝绸锦被上,躺著一个身著白丝绸长裙的美丽女人,眼皮挣动几次,才低吟著睁开眼,凤眸浮动著些许茫然。 刚醒来, 苏云眠只觉头痛欲裂,还有些没明白状况。 躺床上缓了片刻,她后知后觉......这是哪里?不像是医院病房,不对......有人袭击了她。 猛然惊醒。 她赶忙坐起,往周围看去,只看到深红垂地的床幔,看不到外面......是姑奶的仇家抓她来这里的? 她就搞不明白了。 对方怎么就能这么快下手的,她才刚到国外,也早有防备,她就搞不懂了? 还有, 对方这是把她弄哪里了? 姑奶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对姑奶做什么? 强压下心里的担忧,不清楚具体状况,她不敢有大动作,只小心翼翼来到床边,轻轻拉开床幔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瞧。 床幔外, 屋內亮著暗黄的灯,装修奢靡华贵,透著股西式繁复华丽的古典味道,墙面绘满了枝叶带刺纠缠的黑玫瑰,將这华贵染上些许诡异的味道,华丽到诡异的地步。 围著床幔看了一圈。 確认屋內没有人,苏云眠才小心翼翼出了深红床幔,赤脚踩在地上同样绣著黑玫瑰的柔软毛毯上。 她心里疑惑又茫然。 对方如果是姑奶仇家,也就是她仇家,抓她过来也不绑著,还把她放在这样华丽的房间......虽然风格诡异了些。 这什么情况? 虽搞不明白状况,但又不能坐以待毙,她走到窗前,拉开深黑窗帘,屋內顿时一亮。 拉开窗往外看去, 苏云眠直接震在原地,满眼骇然。 只见外面灿阳耀眼,往远处看只见大海漫无边际,海浪阵阵,海风咸湿扑面而来,偶尔还能听到海鸥鸣叫...... 这,这是哪? 苏云眠立刻趴在窗沿,大半身子探出去,往四周瞧去......片刻后,眼神已然呆滯。 她看到, 她竟身处一尖顶城堡內,这城堡似乎是位於一海岛中心的山顶,从上往下能看到下方围著大片密林——堪比森林,再远些就是一望无边的大海。 她这是到海岛上了? 海岛? 关键这是哪里的海岛? 离伦敦远吗? 这还是英国吗? 一瞬间心里弹出无数个疑问,震惊无语了好一会,她才回神,大步往门的方向走去,她没贸然开门,而是趴门上听了一会。 没动静才尝试开门。 本不抱希望的,却没想到,这门轻轻一拉就开了。 “没锁?” 苏云眠越发搞不懂了,抓她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抓她过来却不困著,是觉得这里是海岛城堡,她怎么也出不去吗? 但既然没人关她,苏云眠向来又是个行动派,思索两秒就决定出去看看。 是死是活,对方总要吱个声。 她可不能等死。 ...... 出了房间, 外面是灰岩长廊,很像几百年前那种西式古典的古堡风格,有一种岁月沧桑感。 沿著长廊走。 墙上掛满了人物油画,上面没有標记名姓,但苏云眠注意到,所有画像都是金棕色捲髮、眼眸碧绿的外国人,有男有女,模样轮廓都有相像的地方,每个人身著的服装也都不是一个时代的......越往前越靠近现代。 她猜测, 这些油画里的人,大概和这古堡主人是同一个家族的,且还是不同时代,类似族谱的存在。 从人物油画服饰和数量来看,恐怕是个存续数百,甚至千年的大家族,且大概率极其注重血统、传承。 依照她对西方歷史的了解, 这种能存续到现在的大家族,祖上,甚至是现在,很可能是欧洲大贵族背景,只是不太確定是哪个国家。 看肤色眼睛,不像是英国人。 北欧人? 西欧也有可能。 只是在走到长廊尽头,看到最后一幅油画像,苏云眠面上又露出惊讶之色。 这幅油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画里是一个乌黑长髮披散的女人,奇怪的是,画里的女人並没有画五官轮廓,只能从氛围描笔上看得出是个美人,而从服装衣裙和画笔痕跡来看,这应该是一幅时间並不算久远的作品。 可为什么没有脸呢? 她是谁? 一堆金棕捲髮的绿眼外国人油画里,怎么会多出一幅没有脸的黑髮女人画像,还摆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 而且...... 看著画像里的女人,她竟荒谬地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甚至是......亲切? 苏云眠下意识靠近画像。 ...... 她刚准备仔细瞧瞧,却忽热听到身后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什么野兽在低低咆哮。 汗毛立时炸起, 僵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呼吸在靠近,似乎还有脚爪摩擦地面的声响,她余光瞥见身侧露出的浅黄髮灰的绒毛,再往后,冷汗直冒—— 狼! 是狼! 这城堡里竟然有狼!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关她的房间不上锁了,要知道这城堡里有狼,打死她也不出来啊! 在家里放养狼? 是她嚇出幻觉了,还是这城堡主人疯了? 嫌命不长吗? 心神紧绷,一时只听得到心臟砰砰乱跳,汗顺著额角下落,苏云眠却一动不敢动。 她害怕刺激到这狼的凶性。 只能寄希望这是匹家养的狼,凶性收敛不会见人就咬吧,她是不觉得自己能跑过狼,怕是一动作就能被按住撕咬。 她就不明白了。 她又不是没拜过佛,怎么还是这么倒霉? 今天不会就要葬身狼口吧,她都还没见到姑奶醒过来,就这么死了,也太不甘心了。 眼眶红了。 又气又嚇又怒又难过。 狼越来越近了,甚至能感觉到狼毛擦过小腿的触感,些微粗糙又偏软,绒绒的又带点刺感,还有热息喷在小腿上的触感,隱隱有黏湿液体沾在腿上......苏云眠想哭了。 这狼是馋了吧? 肯定是馋了,都流口水了! 这么大一古堡,为什么就没个人出现,把这狼弄走啊,那见都没见过的仇人总不能费这么大劲把她抓到这里,就是为了拿她餵狼的吗? 成本也太大了吧。 苏云眠已经死心了,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都感觉什么尖尖的利器在小腿上磨蹭了,显然那狼已经在用牙试探肉好不好咬了。 她已是盘中餐。 正绝望之际,余光却突然瞥到人影晃动,忙凝视过去,就见一个穿著黑白僕人裙装、扎著金髮丸子头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走廊另一头,一双澄澈蓝眸正往这边看过来。 苏云眠当即激动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求救,希望那女人能帮忙想个办法,快把这狼弄走! 谁知道,那女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苏云眠:“?” 不是,不管是绑架还是搞什么,抓了人都这么不负责的吗?她死了怎么办! 等等, 她跟狼都僵持有一会了,这狼怎么还不下嘴? 这狼,会不会不吃人? 反正横竖是个死,苏云眠索性大胆动了一下腿,想要往前走,不曾想,刚迈出去腿,小腿就被咬住了,虽没直接咬下去,可若再向前一步,狼不鬆口,皮肤就会撕裂。 如今还没见血,狼都馋成这样了。 见了血还得了。 苏云眠不动了。 她索性站在走廊上,忍著想要逃跑的恐惧感,感受著小腿上喷涌热气的狼嘴、利齿,就这么僵持上了。 掛满油画的长廊上, 白裙美人静立,一只浅黄灰黑的成年狼,在女人周身不断徘徊,金黄的眸子冒著寒光,构成一幅別样野性的凶兽美人画作......如果忽略掉那狼时不时上去啃一啃女人的小腿,也不下嘴,但没一会女人腿上就全是它的哈喇子了。 苏云眠腿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站多久了,走廊上的光线逐渐黯淡,走廊上已经路过不止一个人了,要么是黑白裙装的女僕,或者黑色侍者服的男僕,静静走过,却没一个人管她。 她不理解。 那些人过去,这狼看都不看,一直盯著她。 是她好啃吗? 她累了。 ...... “你到底吃不吃?” 走廊一片暗沉,墙上烛火点燃,苏云眠很是心累地开口:“你不吃,我可就跑了。” 她忍不了了。 从白天站到天黑,古堡主人一直没出面,就让她和狼这么对峙,却又不让狼吃他,显然是在耍她。 难道站到明天? 一直站著? 苏云眠小心活动了下微麻的脚,等麻痛缓解,再不忍耐,如离弦的箭从原地弹起,朝前方衝去。 不管了。 爱吃不吃! 大概是太突然,那狼在原地愣了一下,发出一声狼嚎,追了上去。 一人一狼在走廊上狂奔。 你追我赶的。 苏云眠也终於確定这古堡主人是在耍她了,她每次要躲进房间里时,原本落后一米远的狼会立马衝上,冲她狂吠咬来,她只能放弃,继续跑,这时候狼就会退回一米外,边嚎边追。 一人一狼, 已经在这长廊上追好几圈了。 累得她气喘,她还没吃饭,剧烈运动后,很快就眼冒金星了,却又没办法停下。 她索性沿著楼梯往下。 在下了好几层后,终於看到下方亮堂的大厅一角,能闻到饭菜飘来的香气,还能看到不少僕人在低头无声走动。 抓她的人很可能就在这里! 后有狼,前有虎,但想想大厅里至少是个人,能交流,苏云眠忙加快脚步迈过台阶就要衝进去。 “砰!” 枪声骤然响起。 苏云眠僵立在一楼台阶上,目光落在距离脚尖几厘米的位置、泛起烟尘的弹坑,慢慢抬头看向楼梯下方。 只见那里站著一个穿著燕尾服的金髮男子,戴著白手套的手持枪对准她,碧蓝眼眸里一片冷漠,开口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懂全部,但听出了,对方说的是义大利语。 这门语言她不熟悉,让她去说有些勉强,但能听懂部分,那男人话语里的大概意思是—— 让她退回去。 第190章 这绑架犯还挺有格调 退回去? 一楼台阶上,苏云眠站立不动,同站在下方的金髮男子对视,片刻后,她尝试著用英文交流。 “你们,” “砰!” 刚开口,就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她身旁的木质扶手上,炸碎的木块四散飞溅,打在她脸上身上,皮肤刺痛。 她下意识后退,却又止住。 小腿清晰感受到软密的绒毛,还带著炽热的温度,同身后的狼撞在了一起。 这下彻底僵住了。 前方有枪,对方在逼她后退,后方又是狼,她不敢乱动,直到下方那金髮男子將枪口对准她的头,再次开口,已是警告命令。 她不敢不听。 只好再次尝试往后退,又撞在狼身上,那狼显然斤数很足,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又不敢使劲。 这时, 大厅內突然响起一声口哨,很隨意的音调。 隨著口哨, 狼动了,移开了。 她视线不由移向大厅,还没多瞧两眼,又是一声枪响,击穿了她裙角,甚至能感受到弹道划过小腿附近的烫人热度。 不敢再多看,她步步后退。 直到退回之前的楼层,能听到,那头狼一直跟在她身后,跟著她进了之前的房间,想关门都来不及,只能由著它进来。 不敢关房门。 苏云眠怀抱膝盖,缩在沙发上,同盘臥在水晶桌上的狼隔空对视,一刻不敢放鬆。 天色已然漆黑。 凉凉海风从未关的窗户吹来,黑色窗帘微微掀起一角,在月色下轻轻浮动。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金髮蓝眼的女僕提著一个银桶走进来,拉亮灯,苏云眠瞧见臥在水晶桌上的狼眼睛一瞬亮起来,从桌上跳下来,金黄的眸子盯著走来的女僕。 女僕將一个银制餐盘摆上,从银桶里用夹子夹出大块红白生肉,铺满餐盘。 狼立刻扑上去, 大口撕咬,血水溢出,腥味扑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闻著血腥味,苏云眠有些反胃,但也不知是不是太饿了,看了一会,大概是狼吃得太香了,她肚子竟咕嚕咕嚕叫起来。 这一天又是被狼罚站,又是被狼追的,还没吃一口饭,又累又饿。 绑架犯不管饭的吗? 不怕她饿死? 反正现在被狼盯著,逃不掉,对方那態度明显又不想跟她谈,苏云眠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也不想亏待自己,就尝试著用英文和那女僕装扮的女人交流。 “没有晚餐吗?” 女僕没回话,只提著银桶立在一侧,低垂头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脸上也没表情。 以为她没听见,苏云眠又问了一遍,“能给我拿些吃的吗?” 女僕仍不回答。 是听不懂英文吗? 想到刚刚在楼下开枪的金髮男人说的是义大利语,她只好绞尽脑汁,用並不熟练的义大利语,磕磕绊绊地又说了一遍,希望能有点吃的。 见女僕仍不回答,她就懂了,对方在故意无视她。 显然, 也不管饭。 很快,狼就吃饱了,等女僕收拾好餐盘,擦乾净桌上的血离开后,它又趴在冰凉的水晶桌上,冲苏云眠打了个饱嗝。 苏云眠:“......” 头一次, 她觉得能用『狗』来形容一头狼,这狼太灵性了,看得出来主人养得很好。 但也是真气人。 ...... 虽然狼吃饱了, 但苏云眠还是害怕,怕一闭眼就被狼撕碎了,坐在沙发上强撑著不敢睡。 好不容易熬到狼睡著了。 她才敢小眯一会。 大概是太困了,这一眯跟昏迷差不多了,还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摆在餐桌上,一头狼坐在椅子上,围著白围脖,爪子握著刀叉对著她流口水,刀叉慢慢伸过来了...... 苏云眠当即惊醒。 还未清醒,目光就同一对离得极近的金黄眸子对上,那只狼正伸长舌头,狼眸幽幽带著贪婪盯视她,哈喇子流了她一脖子。 强忍著出口的尖叫,紧贴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就在狼渐渐逼近时,门突然推开,昨晚那个给狼送饭的女僕再次进来,身后还多跟了一个女僕。 头前的女僕给狼上餐。 另一个则端著一个盖著金色绣锦的盘子走过来,也不说话,只示意苏云眠跟她过来。 只要能离开狼怎样都行。 苏云眠立刻跟上,被引著往屋里的洗浴间走去,对方让她进去,里面空间很开阔,有一个巨大的浴池。 女僕放下盘子,上前为她脱衣。 她立刻后退,还未开口,便见那女僕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枪对准她额头,一点不跟她废话,威胁之意明显。 行吧。 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苏云眠立刻乖了。 睡裙被轻轻脱下,被强行牵著步入注满热水的浴池,很是繁琐地为她清洁沐浴,弄得她很不习惯但又不能拒绝。 很快洗浴好。 女僕这才掀开盘上的锦布,拿起里面的西式金色繁复纱裙,一件件为她穿上,越穿苏云眠就越觉不对劲,她微微皱眉,有些难受,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衣服小了。” 这衣服明显跟她体形不匹配,小了至少一个號,勒得她难受,有点上不来气。 对方並不不理会,为她戴上金色丝绸手套。 好吧, 这里的人都是哑巴吗? 除了昨天那个对她开枪的金髮男人,还没见过哪个人说过话,人很多,但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好不容易穿好金纱裙,苏云眠还以为能鬆口气了,就见女僕又从盘內取出一方白头纱,往她头上盖,她忙要拦却被死死嵌住了手,虽是女人,但对方的力气很大。 很显然,是练过的。 她现在愈发好奇,抓她的到底是什么人,古堡里这些沉默的僕人,个个都不简单。 头纱盖上,视线立刻被遮挡,太过厚重,视线里一切都很模糊。 她分辨不清眼前的路,只感到戴著丝绸手套的手被女僕牵起,慢慢往前,不知道对方要带她去哪,却也知道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步步跟紧。 好在不用和狼待在一起了。 ...... 身著金纱裙,头纱遮盖的女人,在黑白衣裙的金髮女僕牵引下,行走在古朴城堡中。 慢慢行至一楼,穿过大厅。 苏云眠什么都看不清,一路被拉著,只依稀分辨出自己已经出了城堡,隱约能看出周围团锦簇,芬芳扑鼻,应该是来到一处园里了,再之后,女僕突然鬆手了。 四周没有人声,只能听到远方虫鸟鸣叫,静謐悠远。 忍了一会, 她才试探开口:“有人吗?” 她用不同的语言,反覆问了几遍,见无人回答,犹豫了下,就想扯下头纱,手刚抬起就被抓住了。 戴著黑手套的大手握住她,並不用力,却挣脱不开。 视线下移,透过头纱下方的缝隙,能看到一双黑亮牛津皮鞋,和板正挺阔的黑西裤,是个男人,再往侧边看,就见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握著一根黑色尖头手杖。 在她印象中,只见过一人拿过类似的东西,是孟梁景的爷爷。 也就是孟家老太爷。 这手杖对於他们的意义,並不用於行走,而是財富权利地位的象徵,在西方上世纪尤其风靡,如今却少见了,也就一些西方老派贵族绅士还保有这个习惯。 这男人会是这古堡的主人吗? 那个绑架犯。 苏云眠隔著头纱盯著面前的男人,视线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分辨出对方微卷的及肩中长发。 透过头纱, 她看到男人侧身从一旁的坛里摘下一朵,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她手心。 是一朵深黑泛红的玫瑰。 黑红诡异。 却很美。 这绑架犯还挺有格调,猜到对方可能就是绑她来这里的首犯,她老老实实捧著,並未抗拒,由著对方牵著她手腕往前,最后在一张白色枝金属椅上坐下。 对方在她身侧落座。 苏云眠等了一会,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类似威胁警告之类的,但没想到,两人坐了大概有半小时,男人却一言不发,甚至还拿了本书在翻看。 完全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咕嚕。” 她刚想开口询问,被饿急的肚子先叫了起来,在这安静园里异常清晰。 她沉默了。 男人翻看书页的动作止住了。 苏云眠闭上眼,自暴自弃一般开口,“我饿了,你绑我来这里又不杀我,应该是有目的或者想要的东西吧,钱还是什么儘管开口,我能给的都可以给,只要你放了我。总之,我活著对你应该更有用,总不至於让我饿死吧?” 男人並未开口。 就在苏云眠觉得今天吃饭又无望了时,却见男人端起桌上一个餐盘,递至她面前。 这是要给她吃? 她太饿了,再饿下去自我消耗下去,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不会有了,顾不上可不可能有毒,苏云眠半点没客气,摘掉手套去拿里面的糕点。 盘子却移开了。 她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逗狗呢? 昨天被狼追一天,她就知道这古堡主人很喜欢耍人玩,但没想到这么幼稚,到底给不给吃了! 第191章 你这个叛徒! 苏云眠饿得头都有些昏了。 却见男人拿起手杖,用银制浮雕手握的一头轻点一下桌上的丝绸手套,是她刚刚摘下放在那里的。 她不由深吸口气。 服了。 这什么强迫症,差点没气笑,她乖乖戴上手套,那餐点盘子果然再次递过来。 咬了一口齁甜的点心,差点落下泪来。 终於吃到东西了。 她现在吃什么都觉得香,保持著基本的动作优雅,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很快盘子里的点心都没了。 一小杯咖啡递来。 一口喝完,浓得她皱眉。 说实话,她还是饿,一盘点心只有几小块,根本不够的,可男人却没再管她,坐在一边继续低头翻看书页。 园寂静无声。 苏云眠盖著头纱什么都看不清,连欣赏园都做不到,在视野里,一切都模糊成繽纷的色块。 但也瞧得出, 这园里以黑红玫瑰最为多,也就是男人放在她手心里的那一朵品种。 她搞不明白。 这男人把她绑过来,不杀她,也不提要求,甚至连句话都不带说的,拒绝交流沟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死是活,好歹给个准话啊。 就在这时, 男人突然放下书,戴著黑手套的手伸至半空,又移至她头纱缝隙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指尖,停著一只彩蝶。 苏云眠怔了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是要她接过来吗,她猜测著伸手过去。 彩蝶落至她指尖,震颤飞离。 男人则继续看书。 两人就这么一个静坐,一个看书,一言不发熬到了中午,就在苏云眠被太阳晒得发昏时,头上突然撑起一片阴影,她顿时惊醒看向周围。 头纱外,数道人影无声走过。 是古堡里的僕人,在他们头上支起遮阳蓬,又架起长桌,上面摆满了香气浓郁的美食。 本就没吃饱的她当即饿了。 却又不敢乱动。 有头纱遮挡,她大胆地將视线落在看书的男人身上,就见他合上书递给静立一旁的僕人,继而落座於餐桌前,动作优雅,慢悠悠享用午餐。 没人管她。 所以,到底让不让吃饭? ...... 等了有一会,见没人管她,到底是飢饿占了上风,苏云眠轻提厚重裙纱,小步挪至餐桌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没人理她。 她小心拿起刀叉,试探地从离她最近的餐盘里,扎了一块鸡腿肉,微微掀起头纱一角,慢慢放进嘴里。 没人阻拦。 所以,这是允许吃的意思? 不管了,绑架犯不管人质饭,这合理吗? 反正没人拦,总不能让自己饿死,苏云眠一点没客气的意思,很快就消灭了两块鸡腿肉,她壮著胆子,刚准备尝试下另一盘肉菜,手腕就被捉住了。 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僕人,把她手上紧握的餐具夺走,又把她拉离餐桌,力气相当大。 苏云眠坐回金属艺椅上还没反应过来。 她才吃了几口! 隔著头纱,她瞪著仍在餐桌旁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怨气满满......苛刻的绑架犯! 很快,午餐结束。 苏云眠眼睁睁看著一桌美食被撤走,眼都要绿了,一开始就吃不上也就罢了,让她尝到点肉味再端走,她只觉更饿了,胃部酸疼难受。 男人吃过午餐,似乎要消食。 本就饿得懒得走路的苏云眠被强行拉起,陪著男人在园里转悠,这套金纱裙极厚重又不是合適的尺寸,又紧小又沉重,压得难受又窒息,走起路来宛如酷刑。 好不容易坐下,人已经蔫了。 男人继续看书。 苏云眠终於忍不住了,再这样折腾下去,不需要几天她就要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了,跑都跑不动。 她开口,语气虚弱温和。 “先生,您给个准话吧,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要钱我有,別的你只要提,我没有的话想办法也帮你弄到,只要你放我走。再说,我死了对你毫无价值,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磨我,我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要你提要求,我尽全力满足你。” 她连自己被抓到哪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找到,有没有人来救她,什么时候来......她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境况,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只要对方不撕票,她就顺著。 她想活。 见对方没反应,苏云眠不確定对方听不听得懂英文,猜测对方很可能是义大利人,翻遍脑子里那些词汇,又用义大利语简短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不反抗不报復,什么都行,只要放她活著离开。 有一点还算有优势,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有意,这第一次见面都是给她蒙了头纱的,她到现在都没见到男人真面目,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毕竟对方不想让她看到脸,就说明还不想撕票她。 有谈判的希望。 她也有想过,对方如果是姑奶那边的仇人,是商场上的利益纠纷,还是別的什么? 她小心问了出来。 男人终於有了反应,侧头看过来,过了好一会,突然合上书一言不发离开了。 什么意思? 刚想起身追过去,立在后方的僕人立刻按住她肩膀,將她强行按回了座椅。 男人身影消失在园。 苏云眠被按坐在园,就这样坐到了晚上,坐得全身发麻,空气略微发寒时,才被女僕带著回到了房间。 晚餐当然是没有的。 ...... 狼还在房间里。 眼瞅著这狗一样的狼吃饱喝足,再次冲她打个腥臭的饱嗝,苏云眠眼睛绿了,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气的。 她都想吃狼了。 当天晚上,確定了对方暂时不会对她下手,儘管屋里有头狼,苏云眠还是打算该睡就睡。 没饭吃再不好好睡觉,体力更完蛋。 虽白天嘴上对那男人说自己不会跑,不反抗,可真要找到机会,该跑她还是要跑的。 沙发上睡觉太难受,她钻进床幔里,打算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就当狼不存在,可这头狼显然不喜欢被人无视,她刚爬上床,狼脑袋就伸进了床幔里,金黄的眸子暗幽幽盯著她。 对视两秒,苏云眠躺下闭眼。 爱盯不盯,她要睡觉。 跟那绑架犯在园里待了一天,还被罚坐到晚上,还没饭吃,身心俱疲,这狼爱咋咋吧。 大不了趁她睡觉吃了她。 也是命。 只是,睡到半夜,苏云眠还是饿醒了,肚子叫个不停,完全睡不著。 她想吃东西。 她泛著绿光的眼睛慢慢移动,落在头伸进床幔、耷拉在床沿睡得正香的狼身上。 狼肉,好吃吗? ...... 估算了下自己的力气,苏云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实在太饿了。 从被绑来这里,她一直没好好吃顿饭,又被狼追,又和绑架犯相处,还和不確定什么时候啃她的狼共睡一屋,身心精神极度消耗,只有零碎的几口不算饭的吃食,完全不够消耗。 饿得心发慌。 这样不行。 她从床上坐起,立刻惊动了睡在床边的狼,翻身而起,狼爪按上床,冲她呲牙低吼。 相处这段时间,知这狼有灵性。 苏云眠深吸气,不確定这外国狼听不听得懂中文,她索性冲狼比划了几个手势——先是一个大餐盘,装满肉,塞嘴里的动作,表示自己带它去吃肉。 她也只能赌一赌了。 狼歪著脑袋,金黄眸子在暗夜里亮著微光,泛著寒意,僵持了一会,狼头突然靠近。 完蛋,赌崩了。 苏云眠闭上眼,嘆气。 却在这时,她感到身上的裙摆被咬住,被用力扯动,睁开眼就见狼咬著她裙摆,將她往外面拖,口水哗哗的。 苏云眠:“......”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敢情这是个吃货狼。 很好。 她喜欢。 苏云眠人都精神了,一人一狼眼里泛著绿,在夜色遮掩下溜出了屋子,走在烛光昏暗长廊上。 狼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显然,原住民狼,比她更清楚厨房在哪,给狼偷吃的,顺便也让她沾点光吃点东西吧。 想到吃的, 苏云眠喉咙吞咽,步伐都快了些。 ...... 一人一狼就这么鬼鬼祟祟溜达到了一楼大厅,厅里角落亮著夜灯,光线昏暗,没看到有人。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城堡一楼的大厅,装修充斥著西式古典的华丽。 在这奢靡华丽中,却到处摆放点缀著黑玫瑰,整个大厅是神秘压抑的黑红主色调,诡异华丽。 她不由心道—— 这古堡主人很喜欢黑玫瑰啊。 到处都是。 这想法只在脑內过一瞬,她就被狼吸引走了注意力,对方在一扇闭合的大门前转悠,时不时回头看她。 这里应该就是厨房了。 苏云眠立刻走过去,没推动,竟然锁上了......不是吧,自己家厨房上什么锁啊? 竟然还是密码锁! 生气了! 轻锤了下门,她目光幽幽落向蹲在身边的狼,落在狼嘴上,脑子一抽,指了指锁,又指了指狼嘴。 你能咬坏弄开吗? 不知为何,她觉得狼看著她的目光......带著鄙视。 “......” 苏云眠垂头丧气,半弯腰死盯著密码锁上的按键,利用屋內昏黄的暗灯细细瞧著,想要从磨损程度上,找出密码来......实在不行,就赌个密码出来吧。 她快饿急眼了,恨不得把锁生吞了。 却在这时,突有细微响动传入耳中,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还蹲在边上等她开锁的狼,突然朝一边的沙发后面跑去。 怎么了? 她本能跟过去。 刚走过去,她就听到不远处楼梯上有声响传来,有人过来了! 她嚇一跳,立刻蹲下,藏在长沙发后面,余光瞥向趴在沙发下面的狼,她一时也有些无语。 这狼显然是惯犯啊! 还是个叛徒! 要不是这狼特徵和狼一模一样,她都怀疑这是条狗了,还是那种又聪明又坏的! 明明是一起来偷吃的,听到动静,结果自己先跑了......这对吗? 外面脚步声愈发清晰,听出不是往他们这边来,苏云眠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就看到一个背影高大挺拔、金棕色及肩捲髮的男人,身著红色长睡袍站在厨房门前,在按密码锁。 她顿时精神了,顾不上对方可能就是那个绑架犯,伸长脖子去留意他每次按密码的方向,以此判断密码。 到现在她还没死心。 实在太饿了。 却在这时,男人动作骤然停住,微微侧头露出过於苍白的小半侧脸,往这边看来...... 第192章 你抓错人了,孟梁景看重喜爱的是夏知若! “呼......” 苏云眠后背紧贴在沙发后,呼吸放得很轻,胸膛轻微起伏,额头微微冒汗。 被发现了吗? 她再不敢探头去看,在煎熬中等待著最坏的可能。 度秒如年。 就这样屏息好一会,却始终未听到脚步声传来,反而听到『滴』一声响,然后是门推开的声响。 没发现她? 又等了一会,苏云眠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外看,便见到不远处厨房的门露出半条缝隙,並无人影,应该是进厨房了。 应该是没发现她。 稍稍鬆口气,她又觉奇怪,大半夜的这人来厨房干嘛......总不能和她一样是饿的吧? 正想著,突然一声巨响。 “砰!” 嚇了她一跳。 这声音从厨房传来,惊嚇过后,依据熟练的厨艺,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刀和案板接触的声音,像是在......剁什么东西? “砰!” “砰砰砰!” 声声巨响,苏云眠心臟砰砰直跳,她有点被嚇到了。 这,大半夜做饭? 这古堡主人还有这爱好的? 做饭要这么大动静吗? 突然就没找吃的心情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苏云眠小心翼翼移动到厨房门口,顺著缝隙悄悄望进去。 厨房很开阔。 炉灶上支著口咕嚕嚕冒热气的大锅,披著红睡袍的男人背对著她,正拿著一把剁骨刀,对著案板上的生排骨猛剁,很是生猛,没一会排骨就被完美分离,清洗处理后,丟入大锅。 不知怎的,苏云眠鬆了口气。 原来是要燉排骨。 不过,大半夜燉排骨,这什么爱好? 她愈发觉得这里的人奇怪,不光僕人奇怪,就连这古堡主人也奇怪的很,个个哑巴一样。 她到底是被绑到哪里去了! 纯狼窝啊! 对接下来的未知命运忧心忡忡,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而且厨房现在还有人,今晚偷吃计划只能失败了。 她也不管那头狼,蔫巴巴小心翼翼,猫著腰躲在桌椅后悄悄往楼梯处走。 却在楼梯口同狼撞在一起,差点尖叫出声。 那狼半点不管她,用很轻的动作爬上楼梯,飞快往楼上奔去,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苏云眠竟在狼奔走的动作中瞧出了......害怕? 错觉吧。 都是狼了,它还怕什么啊? 儘管如此想,苏云眠心里还是多出了些畏惧,小心翼翼望了眼厨房的方向,心里无端冒出一个念头......连狼都害怕的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停留,赶忙往楼上跑。 回到房屋所在的楼层,在路过走廊画像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排在头前的那张没有画脸的女人油画,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 每次看到这画像都觉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怕被人发现,她瞥了眼油画里的黑髮无面女人,匆匆回了房间,和狼一起回了屋。 ...... 后半夜苏云眠实在睡不著。 又饿又恐惧。 就这样撑到了天明,女僕照样来餵了狼,又把带去浴室照例沐浴,这次衣裙却换了一套,是一件纯白纱裙。 却依旧紧小不合身,很难受。 照例被盖上头纱,苏云眠再次被带去了园,到那里就看到男人坐在园长桌上用餐。 她也被领到餐桌边,坐在男人对面。 面前摆著一碗骨头汤。 看到汤,苏云眠心里一咯噔,这什么意思?是发现她夜里乱跑了吗?这是在警告? 脑內思绪纷杂。 立在一旁的女僕却伸手,示意她喝汤,透过面纱,能看到对面的男人也在看她。 没办法,她只能端起汤碗。 因著心里那点畏惧,苏云眠没直接喝,而是借著动作小心翼翼闻了闻,心稍稍落回......是羊排。 这才敢入口。 竟然意外地好喝,肉也煮得软烂,很香......而且,不知为何,口感非常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喝过。 小口咀嚼著汤里软烂的肉,苏云眠心里的疑惑却愈发浓重,到底是在哪里喝过呢? 哦,对了!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 想起来了,她在孟家喝过差不多口感的汤,还是孟梁景的母亲——方凝心做的。 在孟家,方凝心不常下厨。 但每到过年,她都一定会燉一锅排骨汤,用空运来的进口小羊排,需要熬很长时间,熬得软烂喷香,非常好喝,她每次都能喝上好几碗,还请教过方凝心如何做,却一直无法完美復原汤的味道。 更没在外面喝到同样口感的。 可面前的这碗汤,和方凝心做的汤,几乎一模一样。 背脊突生寒意。 她背脊微僵,慢慢转动脖子,透过面纱,望著餐桌对面有些模糊的男人轮廓,手指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做出她在孟家喝过的汤? 她一直认为—— 这个男人绑架她,很可能是从夏知若那里知道了她和苏玉锦的关係,和姑奶有仇,为了报復或者勒索,绑架了她。 可现在, 她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怎么就漏掉了孟家,她是因为孟家才被绑来的吗? 汤勺滑落坠入汤碗,刚要起身,就被身后的僕人用力按回座椅,被禁錮的肩膀疼痛无比。 “你到底是谁!” “抓我是为了什么?威胁孟家?还是勒索?” 苏云眠出声质问。 如果真和孟家有关,那性质就大不一样了,她的处境很大可能会更不妙。 孟梁景不会救她的! ...... 园静謐。 男人端起小巧精致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放下,终於开了口,这也是苏云眠第一次听到男人的声音。 “好喝吗?” 竟是中文,非常纯正的中文。 如琴声优雅。 很好听。 苏云眠却没心情欣赏,也没功夫去想一个外国人如何练得一口纯正口音,更多的是疑惑,“什么?” “味道,和她做的像吗?”男人耐心询问。 苏云眠脸色白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某种认知让她极为恐慌。 男人却不再开口,冰凉的枪口抵在她后脑,苏云眠紧抿唇,只能顺著对方的话,艰难开口: “很像。” “像,还是不一样吗?” 男人低喃。 眼见他要转身离开,苏云眠著急了,顾不上后脑勺抵著的枪口,挣扎著起身。 “站住,你抓我到底什么目的!” “如果是要威胁孟家,你......” 她想说你们抓错人了,手指却不小心勾住垂至胸口的头纱,差点將其扯落,掌心却骤然一痛,灼热难受。 “砰!” “啊——!” 还未说完的话被惨叫止住,她倒在地上,右手捂在被子弹穿透、鲜血止不住流淌的左手掌心,痛得倒在地上打滚,哀声连连,泪浸湿了盖在脸上的白头纱。 “手!我的手!” 刚走出几步的男人停了步,转身走回,停在她身前,用手里的黑木手杖轻轻勾住她脸上的头纱,將她的脸盖得更加严实,落下轻描淡写的一句。 “別让我看到你的脸。” ...... 血色床幔围拢的床上。 苏云眠静静躺在那里,双目无神,她终於弄清了缘由,却更加绝望。 竟然是因为孟家。 又是孟家。 她都不知该作何心情了。 身体慢慢蜷缩,被包扎好的左手痛得麻木,小心护在心口位置,泪止不住地涌落,染湿锦被。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能回去吗? 那男人抓她过来,是因为她和孟梁景的夫妻关係,认为利用她就能威胁到孟梁景?威胁到孟家吗? 可错了。 全都是错的。 她和孟梁景的夫妻关係不过一层虚假的壳,她不想承认且尽力想要甩掉这层关係,而孟梁景真正看重喜爱的也是夏知若,一定不会管她死活的! 孟梁景也好,孟家也好,不会救她的。 威胁也是白威胁。 可她真的能告诉那男人,说你抓错了,抓夏知若才有用吗?对方会不会觉得她没利用价值了,直接撕票? 毕竟那么凶残一个人。 她只是不小心、差点扯落头纱,就被击穿手掌,若无利用价值,下一步等待她的是什么呢? 她不敢赌。 可就算不说,对方如果以此威胁孟家,孟梁景置之不理的话,对方撕票也是早晚的事。 该怎么办? 手掌麻药渐渐退散,痛得痉挛,她蜷缩著,头埋在锦被里,闷闷低语。 “好痛,疼,” “......姑奶,我好想你。” 她想回家。 回到姑奶身边。 可她回不去,甚至不知道姑奶如今病情如何了,不过至少能稍稍放心一点,对方针对的是她,是孟家。 和姑奶无关。 闷在锦被里许久,痛呼低吟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再露头出来,女人已是面无表情,凤眸再次坚定锐利。 她要活。 无论如何,想尽办法,都要从这狼窝中逃出,活著回到姑奶身边。 既然等不来救援, 她就自救。 决不能放弃! 第193章 那个东方女人,被你玩...... 下定决心。 接下来几天,苏云眠都很乖。 虽然知道这里的僕人都不会理她,她依旧时不时和来房间的人说话,无人回应,自说自话也无所谓。 连日夜睡在她房间里的狼,她都敢摸一把毛了。 大概是一起去厨房偷吃的未遂的『革命友情』,再看到这狼她心里的畏惧都少了些,虽依旧警惕,却也不再因为对方时不时地靠近啃咬恐惧退缩了。 她需要儘快適应这里。 只有適应了,才能找到机会规律,慢慢摸清这里的状况,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每天她都穿上不合身的衣裙,蒙著头纱,在园吃著男人偶尔做的中餐,都是她熟悉的口味,在孟家经常吃到的,且无一例外,都是方凝心常做的饭菜。 吃过后再听话地给出评价, 像还是不像。 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多吃点,因为只有男人做的饭菜,她多吃几口也没人管。 其它饭菜,每次只能吃一点就被止住,也因此,她这些天一直保持著飢饿状態,行动愈发虚弱。 对此她很是忧虑。 这一天, 女僕照常为她沐浴,又给她换好伤药,换上一件红纱裙,少有的浓烈顏色。 纱裙依旧不合身。 如今她也终於明白过来为什么不合身了,她本就是做服装设计的老手,不需要量尺,肉眼都能分辨出大概尺寸,更不用说上了身的。 这些衣裙都是方凝心的尺寸。 方凝心比她要矮小一些,尺寸正正好......也因此,她愈发搞不懂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和孟家有仇。 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方凝心能穿的衣服? 他和孟家到底什么关係? 又或者说,他和孟梁景的母亲方凝心,到底是个什么关係?再一联想到方凝心数年来並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况,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脑子胡乱想著,衣裙已经穿好,这一次手套却是黑纱材质,在手背上还绣了一朵黑玫瑰。 头纱也不一样了。 是一顶黑玫瑰帽,戴在头上,帽檐垂落的长长黑纱直至腰际,將她视线遮盖,比以往的更看不清外面。 不同以往的穿著。 被女僕牵著手往前,狼没跟上来,在路过长廊尽头那幅无面女人画像时,她微微侧目。 ——会是你吗?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下了楼,这次却没去园,而是停在大厅门前。 一辆加长版豪车停在那里。 这是要外出? 心情顿时激动起来,终於能看看外面了,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被抓到哪里了,只知道在一个海岛上,很难跑掉。 手腕被轻轻执起。 知道那男人过来了,苏云眠並未做出反抗动作,这段时间的相处,虽还看不懂这人,但也大概摸到了点脾性,对方洁癖很严重,很少有肢体接触。 就算有类似这样的接触,也一定是戴著手套的。 两人都戴。 她只要扮演好模特手办,或者说品菜机器,不在男人面前揭开头纱......就不会再发生之前的枪击事件,就不会受伤。 上了车。 车內装饰风格和古堡风格一致,开阔华丽,男人坐在对面,並未开口解释要去哪。 苏云眠也没问。 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她侧头透过黑纱、窗户,望著窗外掠过的风景,模糊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依稀分辨出,车先是穿过很长的车道,穿过一片浓密森林,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声音,车在密林中穿梭,最终来到一处低矮木屋群,外面人影晃动。 有很多人。 下了车,悠扬乐声飘扬,混杂著林中虫鸟叫,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 各国语音纷杂入耳。 她分辨了下,以义大利语、英语、法语诸多,还有许多她听不懂的语言。 但大概听得出。 这里正举办一场森林宴会。 男人轻执她手腕,走入人群,她听出场面寂静一瞬,继而沸腾,多是惊讶声响。 听得出, 男人的身份,在这里很贵重。 但奇怪的是,眾人惊讶过后,却並没有人上前靠近,甚至还有几个远离了些,似乎是在畏惧。 这什么意思? 苏云眠疑惑了下,乖乖跟在男人身后进了木屋,就听见屋內传来几个男人豪放的笑声,还有叫牌拍桌声,听到动静,有人回头冲这边看了一眼,喊了一句。 “科西奥来了。” 科西奥? 这是男人的名字吗? ...... 正思考, 牌桌旁一个男人突然起身走至她面前,黑纱遮盖,分辨不出面貌,对方开口却是纯正的义大利语。 那男人轻握她的手,在她黑纱覆盖的手背上落下一枚轻吻,开口温柔。 “你真美,能为我揭开面纱吗?” 苏云眠:“?” 颇为无奈地抽回手,她默默往科西奥身后站了站,以行动拒绝了对方。 屋內笑声震天。 都在笑闹嘲讽那个被拒绝的男人。 男人挠挠头,也不恼,隨手从桌架上的瓶里抽出一朵红玫瑰递给苏云眠,语调温柔。 “没关係,明明很可爱嘛。” “不要怕我,科西奥那个男人很粗暴很疯狂的,会伤害你,不如跟我走吧。” 苏云眠不想说话。 大哥,这么直接的吗? 没看人还在面前呢,这么直接到底是想搞什么?不过都这样敢说了,这些人之间的关係应该很好。 果然, 那个向来摸不准脾气,叫科西奥的男人並未生气,只是將那男人拽开,用意语淡淡说了一句。 “她是我的东西。” 男人耸耸肩,坐回牌桌旁,待科西奥落座后,又看了眼坐在他身后蒙著黑纱的女人,笑道:“科西奥,认真的,你把这美人让给我吧,我刚刚闻到她身上的药味了,她受伤了。你总是忘记,女人是需要呵护温养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那男人又道:“我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个东方美人,不就被你玩......” “砰!” 黑木手杖砸在牌桌上,直指说话的男人,科西奥淡淡道:“你是要和我决斗吗?可以,场地你定,签生死约。” 静默一瞬, 围在牌桌边的其他人顿时拍起手来,很是欢快地起鬨,“决斗!决斗!” 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刚刚说话的男人无奈举起双手,乾脆服软,“好吧好吧,怪我多嘴。我可不想跟你决斗,还有情人在等我的拥抱呢。” 眾人发出嘘声。 ...... 苏云眠坐在科西奥身后,黑纱遮盖的面容下,眉心紧皱。 二十多年前的东方美人? 刚刚那男人话里的意思是说,在二十多年前,有个东方来的女人在这个科西奥身边吗? 二十多年。 这个时间,联想到这些天科西奥行为里,对方凝心透露出的些微在意,她仔细想了想,却一无所获。 她突然发现, 嫁进孟家七年,她对这个家了解並不深,只知道方凝心因为二胎產后抑鬱,因此精神状態一直都不好,虽然近些年很少犯病,但一直没完全好过。 犯病时,甚至会认不清人。 但, 如果, 如果男人口中那个二十多年前的东方美人,真的是方凝心,还有那人口中那个“玩”字...... 她突然有个恐怖的猜测—— 方凝心真的是因为產后抑鬱,才患有精神疾病的吗? 想到那个温柔笑顏、怀抱温暖柔软的女人,那个待她比生母好百倍千倍,待她如亲子,又被她以亲母相待的女人......寒意自心间起,顺著背脊蔓延至全身,浑身冰凉轻微发颤。 她想起一个从未注意到的点。 类似孟家这样的高门,出国游玩那是经常,可印象中,好像除了孟梁景,她从没见过孟家本家的其他人有出过国,他们即便是旅游也从未选择过国外。 明明孟家在国外產业颇多。 一旦人產生了联想,越是回忆细节就越是多,过去在孟家遇到的诸多不解的地方也愈发显眼奇怪。 苏云眠猛然摇头。 不能再想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方凝心是什么身份? 方家本就是书香世家,听说她十八岁就和孟梁景的父亲孟承墨订婚了,两人是真正的两小无猜,恋爱结婚顺水推舟,感情一直很好,是圈內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孟家方家, 那都是出了名的大族。 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庞大的势力保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人......迫害? 不可能! 她怎么能这样臆测长辈。 苏云眠在心里不断地否定,强迫自己不去想,告诉自己只需要想办法逃离这里,別的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好奇......和你没关係,不需要你去管! 抓著裙摆的手却慢慢收紧, 手背青筋毕露。 可......如果是真的,对方抓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 与此同时, 义大利,佛罗伦斯。 一处暗巷,传来几声痛呼闷响,孟梁景身著长款黑风衣,黑亮皮鞋踩在趴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男人脸上,用力碾磨,面上覆满寒霜,狐眸幽冷。 开口意语纯正,泛著冷意,“说,那个疯子去哪了?” “不知道......啊!” 头踩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孟梁景狐眸沉鬱,翻滚著难抑的暴躁,煞气难掩。 他几天前就抵达佛罗伦斯。 可那疯子早不在这里了,踪跡全无,在相对陌生的国度,以那个疯子在国外的势力地位,如果他想躲,找人无疑於大海捞针,那个家族的人又极其忠心,逼问也困难。 他也愈发压抑不住暴躁。 这种事本不由他出面,但他耐不住,索性亲自动手,缓解下心里几欲喷发的忧虑愤恨。 巷外, 郎年快步走近,將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 “找到了。” 照片是偷拍的, 只能瞧见一个金棕色及肩捲髮,面色过分苍白,唇色如血,俊美到诡异的男人侧脸,男人正牵著一个被黑纱几乎遮盖全身的红裙女人,行走在森林里。 孟梁景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看了许久,捏著手机的手用力,竟將屏幕生生捏碎了,咬牙切齿。 “科西奥!” 第194章 亲爱的, 森林宴会结束。 苏云眠被带回古堡时,已经是晚上了,人也快要脱力了,衣服紧小不合身又沉重,走起路来难受的紧,更让她难受的是,在宴会上她就吃了一块小点心。 想多吃几块都不行。 蔫巴巴顺著女僕的动作,將那一身堪比锁链的红纱裙脱下,换上轻便的丝绸白色睡裙斜躺在沙发上,虽不抱希望,她还是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有晚餐吗?” 女僕不理她,给她左手换好药,默然离开。 行吧,她今晚还是没饭吃。 她就搞不懂了,那个科西奥也太喜怒无常了吧,她多说话对方要罚她,不说话装透明也不给饭吃,到底还要怎样! 这破地, 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等到屋內只剩下苏云眠和一头狼时,她立刻从沙发缝里抠出两颗包著金锡纸的巧克力果。 这是她趁科西奥不注意,在宴会上偷拿的。 只摸到了两枚。 隔著包装纸闻了闻味,巧克力的甜香瞬间抚慰了她起伏不定的情绪,肚子却叫了起来。 她摸进床幔, 將一颗巧克力藏在枕头下的床板缝里。 然后撕开另一枚包装,却没全吃进去,只咬了一半,巧克力的芬芳在口中溶开,丝滑甜蜜,那点些微的苦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时,床上骤然一沉。 狼嘴衝著她手里还剩一半的巧克力咬了过来,她赶忙避开,又是摇头又是用意语喊: “不行,你不能吃。” 这破狼天天大鱼大肉,她就半块巧克力还要抢,狗东西。 躲闪间,她动作迅速把剩下那一半巧克力重新包好,塞入床板缝里,以免被来换被套枕巾的僕人发现。 她要慢慢吃。 无视掉狼趴在床沿冲她呲牙低吼的模样,苏云眠直接捲起被子將自己包进去,她现在差不多已经摸明白这头狼的性格了,好吃爱玩蔫坏,但还算有规矩。 比如不上床,顶多趴在床沿。 也不会搞拆家。 巧克力藏床上包没事的。 累了一天,只吃了半块巧克力,到半夜苏云眠就被饿醒了,她都快习惯了。 瞪著血红床幔顶端,发了会呆,她倏然起身。 习惯不了一点。 太饿了。 她要快点行动起来,儘快摸明白这古堡的情况,赶紧想办法逃跑。 受不了了。 再不走,不等科西奥动手,她就要先饿死了! ...... 她醒了,狼也醒了。 反正拦不住,想著狼跟著还能当个警铃,毕竟一感到有人或者不对,这狼可比她跑的快。 苏云眠再次糊弄了狼。 以给它弄吃的为由,带著狼趁著夜色偷偷溜出了房间,打算在古堡里翻翻,看有没有能出去的办法,或者找到手机之类能和外界联繫上的东西。 穿了轻软的凉拖,悄然无声走在长廊上。 来到尽头楼梯转角,她目光瞥向墙上的无面女人油画,忍不住踮起脚凑近了看。 烛火昏暗,看不分明。 瞧得眼睛都疼了,除了感到熟悉,她看不出別的东西,但能看出画作里的女人很年轻,如果真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那应该也是在很早时就落成的画像。 但也很奇怪。 按照她对西方大贵族的了解,这条长廊上的画像应该都是族系中极为重要的直系家族成员,都是本族成员,应该都是家族每一代的族长或者有重大贡献的成员,才会落成画像掛在本家,以供后人观瞻。 堪比国內的宗族祠堂。 可这样重要的地方,却掛著一幅来自东方非本族人的画像,足以看出画中人的重要性,可若真的重要,为什么不画脸呢? 又重要又不可提及的样子。 真真是奇怪。 摇摇头,时间紧张,她没在画像前驻足太久,也是因为狼一直咬她裙摆催著她下楼找吃的。 苏云眠只能跟上。 蹲在楼梯上,见狼大大方方下去了,她才跟著来到大厅,来到厨房门前,盯著密码锁看了一会,她没立刻去尝试,而是对著狼比划了几下——让它在这里等著,她去找找密码在哪,开门就给它拿吃的。 狼大概是信了,没拦她。 苏云眠也终於能鬆口气,在大厅翻找起来。 虽然她也很饿,但她害怕密码试错了会有警告声,当然要最后试,先找找有没有別的对她有用的。 先在堪比广场的大厅里翻了一大圈,除了一口滴答作响的古典外壳的机械大钟,半点和科技有关的东西都没有,更別说什么联络外界的工具......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她揪下的那几朵鲜玫瑰了。 吃了几朵,还挺甜的。 最后又绕去大门那里,果然,也有密码锁。 服了。 脑壳有包吧,在自己家里还上那么多锁,防谁呢! 气不过,暗骂了一声,拖著快没力气的身体走回厨房门前,狼一看到她就围著她转悠,金黄的狼眸发亮。 所以,密码是什么呢? ...... 忍耐著飢饿和对食物的渴望,苏云眠努力去想前几天偷看到的密码,但当时距离远,偷看没一会就被发现了,都没看出什么,她又不敢瞎尝试。 反覆纠结数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隔著门都要闻到饭香了。 不管了。 隨便整一个试试吧。 想到科西奥对方凝心的在意,还专门去学她做过的饭菜,她抱著大不了错了就完蛋的心態,按下一串数字。 “咔噠。” 门,竟然开了。 苏云眠:“???” 不是吧,真的对了,竟然真的是方凝心的生日,也是够简单粗暴了。 反正对了。 不管怎么样,能吃饭了! 吞咽了口唾沫,她迫不及待和狼一起挤进厨房,衝著那几个三开门宽大冰箱奔去。 饭!饭! 拉开冰箱门,看到里面分层摆放的点心、食材,苏云眠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吃的了,触手可及啊,不过儘管饿成这样,她还保持著基本的冷静。 选了角落一枚小巧的点心。 三两口吞下。 味道都没尝到,刚准备再来几个,裙角就被拉扯,低头就见狼齜牙咧嘴冲她低吼,还撞了撞冰箱底门。 哦对,忘了这头狼了。 到底是来偷吃的,她真不敢就在这里正大光明的吃,索性找了纸巾包了几块点心,还有能生吃又抗放的土豆蔬菜,又给狼从冰箱底层捞出来一块冻肉。 弄完了她还將蔬菜架子上的菜,表层恢復原样,冻肉层也找了几块肉架起来掩盖掉下面没的那块。 確保没大问题, 她才用裙摆包著这些东西,和狼一块出了厨房,关上门,飞奔上楼。 安全回到房间, 她先把吃的塞进柜子里,才提起冻肉去浴室化冻冲洗,折腾好一会,才把狼关在浴室里吃。 这时候她才到外面,把自己的吃的分散在隱蔽地藏了起来,应该能抗几天,体力也终於恢復了些,但苏云眠也不敢去外面乱跑了,这一晚够累了。 等到狼吃完了美滋滋趴那睡觉,她又在浴室忙活著把痕跡清理掉,收拾好残局,这才稍稍放下心。 又小睡了一会。 早上,她面色如常顺从著换上衣服,佯装虚弱小步跟在女僕身后去了园,自始至终都是渴望食物的状態。 见男人一切如常,她也放了心。 应该没发现。 她也一直很奇怪,这科西奥把她绑过来,虽然在饮食各方面处处限制,但唯有一点很大方,並没有把她绑在房间里,给她一定自由,像是篤定她做不出什么,也跑不掉一样,极为自信。 实际上, 她並没有那么安省。 ...... 陪男人在园里坐著,苏云眠以为这一天又要这么安安静静无聊度过时,男人却突然牵起她。 “?” 男人带她去了厨房。 离厨房越近,苏云眠心臟跳的就愈发快,不是吧,这才多长时间就东窗事发了? 要完。 刚冒出这想法,男人突然转身冲她开口,很温柔的语调,“亲爱的,我很想念玫瑰蛋糕的味道,可以为我做吗?” 亲爱的? 苏云眠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別样的怪异感。 总觉得这男人很不对劲。 她刚想开口,就听男人淡淡开口,“我希望你能安静。” 她懂了。 现在不光是不能让他看到她的脸,连在他面前说话也不能了,到底是要搞什么! 这人真麻烦。 苏云眠沉默片刻,在男人指引下走向厨台,工具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大概猜得出男人的心思,也知道男人真正想要她做的是什么—— 是方凝心能做出的玫瑰蛋糕。 也亏得结婚那七年,她经常去老宅陪方凝心,去那里的次数甚至比孟梁景都要多,除了陪说话陪玩,还经常向方凝心请教一些厨艺相关的。 因此方凝心能做的,大部分她也会,只是味道可能略有差异。 只能说,尽力吧。 避开男人视线,將面纱轻轻撩开些许,又將丝绸手套摘下,她回忆著方凝心给她讲过的步骤,小心翼翼操作,她手本就带伤,用不了太大力气,只能忍痛慢慢来。 好半晌才做成。 把洒满黑玫瑰瓣的蛋糕分切好,苏云眠这才落下面纱,戴好丝绸手套,將蛋糕递到男人面前,有些紧张。 她怕味道不对,男人会动手。 玫瑰蛋糕递到面前,科西奥却並没有动。 苏云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维持住手捧蛋糕的姿態,一动不敢动。 “亲爱的,餵我。” 第195章 拉扯试探,犯贱的男人! 苏云眠沉默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麻烦,又麻烦又难搞,跟孟梁景一个狗样,不对,比孟梁景还要麻烦! 可她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深吸口气,乖乖用勺子挖一小口蛋糕,忍著那股子难受劲递到男人面前,男人微微低头含上。 厨房內,静默异常。 苏云眠心神紧绷,她害怕做出的口味不对,男人会生气发火,那就完了。 许久, 科西奥突然伸手接过盘子。 应该是要自己吃。 她顿时鬆口气,那味道应该就对了。 不曾想,蛋糕刚接过男人就鬆手了,盘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香甜的蛋糕粉碎在地。 苏云眠心凉了。 下一秒,她就听到面前的男人淡淡道:“错了,她从不会主动餵我蛋糕......昨晚的事情我不能容忍,你必须接受惩罚。” “?!” 苏云眠想骂街了。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她万万没想到,蛋糕味道没问题,有问题的竟然是行为,更让她无法忍受的,这男的这话什么意思,有病吧,把她当成孟梁景的母亲了? 她们到底哪里像了? 有病吧! 反正也被发现了,惩罚也躲不过,她也不想忍了,愤声开口:“先生,你抓我到底什么目的,想用我来威胁孟家吗?那我告诉你,孟梁景从不把我当回事,他看重的是夏知若!夏知若!你抓我一点用也没有,我和孟家已经没关係了!” 她不觉得男人会放过她。 以这些天对男人的了解,对方相当喜爱戏耍羞辱人,性格残忍冷漠,那些基本手段已经很让人难受了,与其去接受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噁心惩罚,不如破罐子破摔。 不忍了! “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报復不了孟家,也达不成任何目的,都是白费力气!” 苏云眠语气缓和些,走近几步,“我们不如谈谈,钱也好什么都好,我用这些来交换我的性命,我只想好好活著,您和孟家的任何事,我不关心也绝不会掺和,您......” ...... “她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男人突然开口。 苏云眠卡壳了一瞬,却见男人突然靠近,她下意识后退,腰部抵在厨台上再无退路。男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落在脸上,隔著面纱轻轻触碰,她头皮都要炸了。 抬手想要打落,却被牢牢锁住,只听男人极轻极淡的声音—— “我不在乎你和孟家的关係。” “但你和她生活了很久,你很熟悉她,她也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像她。” “如果不能,我会教你。” “带她去地下。” 男人话落,后退一步,从外面走来两个金髮女僕,拽著苏云眠就往外拖。 女人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两手死死抓著门框,死活不鬆手,顾不上左手伤口破裂,鲜血溢出,衝著里面的男人怒喊:“你个疯子变態!” 知道求饶无用,她没去求。 但那所谓的惩罚她绝对不要,之前在森林宴会,听了那些男人的谈话......那些对付女人的噁心手段,还有面前这人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这人根本没一点道德底线的。 他口中的惩罚绝不会是好事! 方凝心精神都是那个状况了,她必须往最坏的情况去猜,绝不能被惩罚! 无论如何都不能! 脑子飞速旋转,顾不上后果,她嘶声开口:“难怪她会离开你,你就是个变態!烂人!她这辈子都不会留在你身边!” “砰!” 枪声响,女人倒在血泊中。 “啊啊啊啊啊——!” 苏云眠捂住肩上的伤口,压抑不住的尖叫,心里却是一松......她寧可受伤。 男人走近,一脚踩在她肩上伤口,听著她口中的哀嚎声,居高临下望著她,面纱遮面瞧不见神色,语气却不再是以往的轻描淡写,但也听不出情绪。 “你很聪明。” “这次原谅你了,没有下次。” ...... 血色床幔內。 苏云眠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狼一闻到浓鬱血味发了狂要咬她,被带走了。 此时屋內只有她一人。 空荡荡的极安静。 她此时此刻才极为深刻地认识到,森林宴会口中科西奥朋友口中那些话的含义——他是个很疯狂很粗暴的男人,跟著他会受伤的。 岂止是受伤。 这就是个纯种变態! 她不可自制地想,如果二十多年前那个东方美人真的是方凝心,她在科西奥身边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虽然很少见, 但她见过方凝心发病时歇斯底里的模样。 那样温柔的女人,犯病时几乎谁也不认,但凡是个男人靠近过来她都会疯了一般尖叫撕咬打人,只有她靠近过去,女人才会平静依偎在她怀里,很是依恋安心的模样,那样全身心地信赖她。 心臟揪紧。 她难受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因为肩膀的疼痛只能平躺不动,忍了一会,她艰难挪动,从床板缝隙摸出那半块巧克力,从厨房里弄来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只有这一颗半巧克力还在。 將巧克力塞入嘴里,细细咀嚼。 甜的。 甜味麻痹著痛苦的神经,完好的右手盖在眼上,有泪从指缝溢出滚落,只消片刻,晕染出一片深色痕跡。 好难受。 她好难受。 心里、全身都痛到不行。 太疼了。 她轻轻开口,在无声静寂的房间里,沙哑哽咽,“但是妈妈,巧克力是甜的。” 很甜。 她还想吃更多。 但是只剩一颗了,只有一颗了。 ...... 京市,老宅。 正在房小憩午睡的方凝心骤然惊醒,手按在心口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地落个不停。 睡在一旁的孟承墨见她情绪不对,忙將人揽在怀里,轻顺她后背安抚,又小声轻哄,“心心怎么了,別怕,我在身边呢,別害怕,我在......” 方凝心缓过来气,茫然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突然很难过,但她经常这样突然无端地难过,许久茫然开口,本能地问:“眠眠呢?她好久没来了,我很想她。” 孟承墨动作一顿,面上平静,“她出差了,梁景陪著她,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梁景陪著吗?” 方凝心轻轻靠在孟承墨胸口,听著男人有力平稳的心跳,眼皮逐渐沉重,昏沉间低喃了一句。 “那就好......” 孟承墨盯著女人苍白睡容,面上忧虑。 这段时间女人病情又开始反覆,可能也有药物的作用,异常嗜睡,每天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精神越来越差......医生提醒过,再这样下去,她会再次走入极端绝地。 多年服药, 药物能起的作用已微乎其微。 而那剂最有效的良药,却失踪了。 轻嘆了一声,给在国外的孟梁景发了消息,让他儘快些,孟承墨將女人小心护在怀里,在房中依偎沉眠。 ...... 儘管刚受伤,苏云眠却不被允许休息。 再疼再累,她也必须在白天时刻陪在科西奥身边,当一个称职的『手办玩具』,穿那些不合身的衣裙,为他试菜......装成方凝心的模样,让他开心。 她彻底乖了。 受了伤,不敢再折腾。 她乖乖听话,回忆著方凝心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好在面纱遮盖不用模仿表情,也亏得男人洁癖不喜触碰,她只需要当自己是台上的演员,无声演绎著另一个人。 也不算白演。 男人开心了,会纵容允许她多吃几口饭......有时候吃著吃著,苏云眠真想把桌子掀了,把刀叉戳进一旁的男人身上。 太可恨了。 但她必须忍,也只能忍。 忍不下去的后果,她已经品尝到了,不想再来一次了,再来一次人就要废了。 餐桌上, 男人再次要求她餵他,这次苏云眠学乖了,直接无视,对方不依不饶,抓住她手腕,就要把她刚叉到的鸡肉咬在嘴里,她毫不客气挣开,刀叉携肉落地。 苏云眠紧张抿唇。 她在赌,赌某个可能的猜想。 园静默片刻,却听男人一声低笑,带些细微的沙哑,很是好听,並未生气,反而很愉悦的样子。 不光如此, 男人还把一盘煎小牛肉排端在她面前,是奖励她的。 苏云眠深吸气。 赌对了。 果然,这科西奥过去和方凝心的相处方式,很大可能就是方凝心一直在拒绝,这男的一直上赶著,怕是都成固定模式了......直到最后恼羞成怒。 所以会生气她主动餵他,但不会生气她拒绝他。 犯贱的男人! 贱人! 就因为这个她生挨了一枪,不,两枪了已经! 这个死变態! 不过这个拒绝的度也要把握好,毕竟看方凝心那个精神状態,这男的后来肯定是恼羞成怒,做了什么! 她要是想在这里安全活著,就要演的恰到好处,把握好那个度。 先活著才有逃的机会。 但想了想,她还是气,纳闷又不解,她今年当真是命犯太岁,事事不顺,倒霉到家了,身上的药味就没停过......明明她都拜了佛的,拜几次了都! 余光透过面纱瞥向一旁静坐的男人,气得心口疼。 贱男人! 苏云眠忍痛把那盘喷香的肉排推开,侧过身,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不想吃。 她要再试探试探这男人的底线。 她突然有个想法—— 在这样严密的古堡內,或许逃出去的契机,就在这个变態男人身上呢? 第196章 睡在科西奥房里,陪他...... 园里, 蒙著白纱的女人侧坐著,一旁俊美妖异的男人红唇微弯,低低笑著,动作优雅把餐盘中的肉排分切小块。 “好好吃饭,伤才好得快。” 裙纱遮盖下,苏云眠攥紧拳,强忍著不捶过去......她是因为谁,才受的伤? 假惺惺。 “是肩膀疼吗?我餵你。” 男人叉起一小块肉,轻挑女人面纱,將一块肉递近嘴边,苏云眠躲开了。 “乖,別让我生气。” 男人低笑。 这底线也太浅了吧,苏云眠见好就收,却也没直接咬上,而是伸手抓住了叉柄,表示要自己吃。 男人低笑鬆手,没再为难她。 总算吃上热腾腾的肉了,儘管分量很少,空荡荡的胃也总算有了些饱腹感。 苏云眠感觉稍稍活过来了。 用完早餐, 本以为照常是园陪男人看书的活动,却不想男人隨手执起桌上一杯红酒轻抿,牵起她手腕,叫人在园里支起了画架,说要为她画像。 已经习惯了这男人想一出是一出的古怪,她乖乖在坛旁的软椅上坐下。 为避免压到左肩伤口,她右半身斜靠在软椅上,借著头纱遮盖,隨便科西奥坐在不远处描画,自己则昏昏欲睡。 本就受伤,她需要睡眠。 笔触沙沙声在幽静园里异常清晰,软椅上身著白纱裙的女人侧躺著一动不动,直到午时烈阳炙烤,女人才悠悠转醒,下意识坐起,反应过来却是一僵。 糟了。 睡过了? 好在男人並未为难她,温声朝她喊:“过来看看。” 活动了下略显僵麻的身体,慢步走近,背对著男人,顺从地轻撩面纱一角,目光落在画板上。 不由愣住。 画像里,华贵软椅上侧躺著一线条优越窈窕的纱裙美人,面纱遮盖瞧不清相貌,却自有一种神秘氛围美感。 可苏云眠却觉得,画像里的女人不是她,要比她娇小些。 “喜欢吗?” 身后的男人微微低头,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浓郁酒香混杂著玫瑰的芬芳縈绕而来。 他好像醉了。 苏云眠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能发出声音,也不以动作表示,只以沉默相对。 男人大概是醉了,把她误认成了某人,似乎是习惯了那人的拒绝,並没有表示出生气,牵起她手腕,领著她往古堡走。 僕人则提著画像跟在身后。 ...... 苏云眠顺从跟隨。 她跟著男人进了古堡,上了楼,去了比她所在房间楼层的更高楼层,进了一间画室。 画室里摆了数个画架。 所有画作都被白布遮盖,中间的画架尤为巨大,仅仅是画板已有一米多高,男人牵著她来到这幅画架前,轻声低语。 “我画的总是不如你。” “但你总不愿意为我画像,你说你不画人像,但最后你还是给我画了。” 他说著將画布掀落。 因著面纱遮盖,苏云眠看不清画像內容,只能从模糊的色块分辨,这应该是一幅用色极为夸张浓郁的深色系画作。 人像吗? 她记得—— 方凝心確实从不画人像。 至少她没见过。 这时,跟隨在身后的僕人无声靠近,把一架长椅放下,男人扶著苏云眠坐下,静静凝视著画像。 静默无声。 过了一会,苏云眠突然感到左肩骤然一沉,一直安静看画的男人突然低头,靠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压得她呲牙轻嘶——太疼了。 压到她伤口了! 狗东西! 她又不敢反抗,只能忍受,男人却一直没动过,也不知是醉了还是睡著了。 始终不动。 等了一会,见男人没动静,呼吸又渐平缓,苏云眠壮著胆子掀起面纱一角,终於看清了面前一人多高的画像, 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 画像里, 大团黑红玫瑰簇拥著中间的年轻男人,男人面目俊美,金棕色捲髮散落肩头,五官深邃浓郁,眼瞼慵懒半闔,眼眸碧绿如翡翠纯净,红唇犹如鲜血染就轻咬一朵黑玫瑰,勾唇轻笑,俊美又妖异。 气质典雅又诡异,宛如古典神像中走下的美男子,面色惨白,绽放著美到浓烈的罪恶。 更为诡异的是, 在男人惨白脖颈处,插著一柄餐刀,鲜血顺著脖颈流淌,染红了深色衣衫,男人却在笑,翡翠一般的眸子深深凝望一处—— 深情又疯狂。 震撼过后, 苏云眠也终於確定了。 那些人口中那个二十多年前在科西奥身边的东方美人,就是方凝心。 她虽从未见过方凝心画人, 可这画中的笔触风格,同她之前见过的方凝心的画作,几乎一模一样——透著一股诡异到极致的死气。 尤其面前这幅人像画。 她看得出,画这幅画时,女人大概已经快疯了,画里充斥著一股浓烈到极致、歇斯底里的疯狂,女人大概真的想把餐刀戳进男人脖颈,可她做不到,只能將浓烈的怨恨愤怒宣泄在画像里。 苏云眠也终於懂了。 为什么她在孟家这七年里,从未见过方凝心画人像,或许是厌恶,也或许是恐惧,女人再不曾用画笔描绘过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方凝心画笔下的人,生动诡异,一切都做到了极致——绝对的天才之作。 她就知道, 方凝心很擅长画人。 她被画中浓烈的情绪所吸引,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肩上却骤然一沉,下意识痛呼,感觉到黏湿......伤口大概裂开了。 她也要裂开了。 ...... 科西奥醒了。 听到痛呼,他忙歉意道:“抱歉,我忘了你肩上有伤,疼吗?” 听著他无辜的声线,苏云眠一肚子火气,要不是不敢,她很想说,要不你对自己开一枪感受下试试,假惺惺的狗东西,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清晰地知道,面前这男人,是一朵带毒的毒。 触之即死。 肩上伤重,苏云眠被搀扶著带入画室隔壁,与画室相邻的竟是一间臥室。 那头狼也在这里。 她刚进入,闻到血腥味的狼立刻耐不住了,低吼著就要扑上来,直到男人用意语一声低喝,才四肢贴地远远趴著,不敢再动。 在沙发上坐下, 女僕为她清理创口,男人就坐在对面,看她肩上浸出的血,低声道:“抱歉,不小心压到你伤口,为什么不提醒我?” 苏云眠暴躁:滚! 她真的......无话可说。 换了药,闻著房间里浓郁的玫瑰香,再抵不住疲惫睏倦,竟就这样斜躺在沙发上昏沉沉睡下了。 醒来时, 房里黑沉沉的,睁著眼发了一会呆才后知后觉,忙坐起身,她怎么就睡著了! 坐起身才发现,身上厚重的裙纱已经换成了轻便的睡裙,借著月光环视房间,目光骤然定格在臥室墙上一幅眼熟的画作上。 是一幅无面女人油画。 和走廊上的那幅油画像很像,同样没有画人脸无关,不同的是,这一幅用色明快,在这华丽阴翳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意识到, 这里很可能是科西奥的主臥。 ...... 意识到在哪里, 苏云眠坐在沙发上没敢乱动。 月光朦朧,她小心注视著周围,就见狼睡在黑色床幔围拢的大床一侧的地上......科西奥在里面吗? 正想著, 她突然听到笔触沙沙声。 很轻很轻。 她小心起身,放轻呼吸,循声走近,就见臥室一角联通画室的小门半开,细微昏黄的光透过缝隙拉成一条狭窄光线。 有人在里面。 想了想,她从桌上银盘里取出白色面纱,兜头盖上,蒙著脸摸索著走入画室。 笔触声骤停。 画架前坐著的男人侧目望来,语气平静温和,“怎么不多睡会?” 苏云眠摇头。 男人起身走来,牵著她的手在画架旁坐下,“那就陪我画画,以前我就是这么陪你的。” 她已经习惯男人总对著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她感觉科西奥脑子大概是坏了,不管喝不喝醉,都很不清醒——像是一直活在一场虚假的梦里。 只要她开口这场梦就会破碎。 当然, 到那时,她也会完蛋。 苏云眠还是清醒的。 她希望科西奥能够一直不清醒,但她又很清楚,男人的耐心有限,等到意识到虚假,清醒过来那一刻,就是疯狂的开始,她的处境將会更加危险。 麻烦的是, 她不知道那个时刻何时到来。 脑中闪过这些天经歷的种种,苏云眠突然抬手,轻轻抓住男人握著画笔的手。 画室寂静无声。 她紧张地等了一会,见男人没有挣开,这才稍稍鬆口气,握著男人的手轻轻落在画板上。 面纱遮盖,看不清画板,只靠本能作画。 她有这个能力。 带动牵引著男人手中的画笔,模仿著方凝心的笔触风格,肆意描绘,仅仅轻轻勾勒几笔,一只蕴含死意的乌鸦跃然纸上......乌黑的鸦展翅欲飞,生与死交织。 她能感到, 男人的呼吸一瞬重了。 不由弯唇一笑。 如果清醒的你过於危险,那就请你,永远沉沦在梦中吧。 画家最擅长的,就是—— 造梦! 第197章 我们结婚吧 画笔飞舞。 乌鸦纷飞,枯枝张牙舞爪,月亮被阴云吞噬,画纸上是一片阴鬱夜色下的风景。 也是方凝心画笔下的风景。 苏云眠只是代入方凝心可能的心境,模仿著她的笔触风格,將她心底压抑的绝望、恐惧......一笔一画再次描绘,传达给科西奥看。 有时, 画比语言更要直达心灵。 昏黄画室內,头盖面纱的女人鬆开男人持画笔的手,如木偶一般静止不动,静静凝视著身侧同样寂静无声的男人。 男人呼吸愈发沉重。 他怔怔伸手,手指悬停在画作上挣扎欲飞的乌鸦上空,许久,突然开口,发出异常难过的音色,低沉沙哑。 “亲爱的,你很难过吗?” 他读懂了画。 苏云眠没开口。 她知道男人不是在和她说话,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却如他所说......她很难过。 从嫁进孟家, 见到方凝心的第一眼。 她就一眼看出,那个温柔女人所拥有的灵魂底色,是痛苦的,满目疮痍。 起初她不懂,也不能理解。 但在这里仅仅数日,她就明白了那个女人的痛苦源自於何,虽仍然不懂为什么。 可她知道, 面前这个男人定然是原罪。 她拿过画笔。 画笔轻移,落在乌鸦脖颈之上,似是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右手腕被用力嵌住,苏云眠却不管不顾,忍著男人过於用力的手劲导致的疼痛,在乌鸦脖颈处深深一抹,多出一抹深痕。 ——身首分离。 手腕疼痛几欲骨裂,画笔落地发出一声轻响,她一言不发,等待著男人可能降临的怒火。 许久,手腕痛感减缓。 男人鬆开手,轻轻揉弄轻抚她手腕处,甚至低头轻吻吹气,发出很轻的声音,“亲爱的,在我身边,你怎么总是这样难过,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快乐呢?” 很挫败的语气。 男人弯腰拾起画笔,蘸了顏料,放入苏云眠手中,反握住她的手,在乌鸦脖颈的伤痕处描绘,很快多出几片翠绿的叶,在阴鬱画纸上突兀鲜明。 这么瞧著, 那处导致乌鸦断首的伤口,反倒像是几片落叶误落在乌鸦脖颈处,瞧不见伤痕,只觉调皮又轻快。 面纱下, 苏云眠眼里全是讥讽。 ——伤害就是伤害,不是遮住了看不见,就能当做不存在。 ——欲盖弥彰。 ...... 连正视造成他人伤痕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个胆小鬼,苏云眠甩掉画笔,倏然起身,转身往外走。 她突然有种感同身受的窒息,胸口发闷难受。 不想在画室停留。 无视掉身后的男人,她走出画室,扯掉面纱,小跑回了楼下房间,直奔浴室,捶著胸口噁心乾呕,好一会才平復下胸腔的闷痛难受,脱力滑坐在地。 她快装不下去了。 绘画本就是一种情绪的体现,代入別人的情绪也是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情绪她实际並不算陌生。 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情绪的復盘,都是在心上刮一刀。 窒息难言。 静坐至半夜,肩膀手心上的伤痛到底是让她清醒了,不装就完蛋,再难受也要装,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她爬上床逼著自己睡了一小会。 白天醒来,再见到科西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男人並没有因为她昨晚的不告而別生气,反而为她备了一桌丰盛饭菜,这是她这段时间唯一吃饱的一次,怕吃坏胃,原本还能吃她也忍著没有多吃。 吃过饭, 男人竟又带她出了古堡,说她最近这样难过,一定是经常待在家里的缘故,要带她去森林野餐。 苏云眠默然无语。 好吧,她也確实是待腻了,出去走走也好。 车穿过崎嶇小路,停在海岛丛林一处,身著一袭拖地金纱裙的女人被金色面纱遮盖,由著前方一身墨蓝休閒西服的男人牵引著,往一处开阔草坪行去。 周围还穿过一条浅浅溪流。 那里早已站著几个僕人装扮的青年,无声静立,野餐需要的一切都已备好了。 被搀扶著坐在软椅上,虽看不到,却能听到周围虫鸟叫声、溪流水声离得很近,还有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有几片不知何处来的瓣隨风而落在她裙摆上。 苏云眠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心神,在浩瀚自然下,也稍稍鬆快了些。 暖阳照在她身上的纱裙,发出淡淡金光,坐在溪边的科西奥正对著她描画,不用看,就知道这画的定然不是她,实在搞不懂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好像每天都很有空。 每天在古堡都能见到他,多数时候总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总不能关她一辈子吧? ...... 晒了会太阳,吃了几块小点心,心情也好上许多。 苏云眠这才晃悠著起身,往溪边画画的男人走去,看不清路,她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快走近时,男人迎上前扶住了她,引她去看画。 “今天的如何?” 她撩开面纱。 软椅上的女人金纱遮盖,在阳光下神秘圣洁,看不清面目,她却瞧得明白,仍是方凝心——虚偽的深情。 真的喜欢, 女人又为什么会患病呢? 她颳了点黑色、红色顏料,调成深重的黑红色,用画笔蘸了,在女人金色面纱上,描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黑红玫瑰,画面的金色圣洁顿时平添诡异。 耳边却传来男人低笑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些玫瑰。”男人语气愉悦,“那都是我让研究院钻研许久,养出的最纯正黑红玫瑰,专为你种的,到时作为我们婚礼时的卉,好吗?” “......” 竟然还想结婚?! 苏云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点想扇人,但是......不敢,扇醒了受苦的也是她。 希望他只是说说吧,毕竟不清醒。 “亲爱的,” 男人轻执她手,在金纱覆盖的手背上轻落一吻,“你还欠我一场婚礼,我期待很久了。” 苏云眠咬牙。 能不提了吗,这破事到底跟她有什么关係啊! 简直无妄之灾。 接下来的野餐苏云眠毫无心情,蔫巴巴回了古堡,晚饭她都吃不下了,胡乱塞了两口,失眠了一整晚。 一晚上她都在默念,希望科西奥只是一时兴起,千万別再想起来。 第二天,幻想破灭。 ...... 苏云眠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摊开手臂由著裁缝为她量尺寸,听说是要为她做婚纱。 她有点崩溃了。 为什么啊? 那神经病能不能清醒点,她不是正主,不是他要的那个人啊,脑子是个好东西能不能用用! 她要疯了。 可惜不管她如何抗拒,在这古堡里她都是那个最没有人权的,更无权拒绝。 也是从这一天起,科西奥突然开始忙了,时常不见人影。 本来这是好事的,可因为即將到来的婚礼,苏云眠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要完啊。 连著两晚失眠,苏云眠忍不了了,她决定和科西奥谈谈,拉著她结婚,真的神经啊。 无论是基於那种情况,都不行! 绝对不行! 用好晚餐,在房间里等到稍晚一些,反覆做好心理建设后,苏云眠才穿过长廊走至楼上主臥,把面纱盖在脸上,才敲响房门。 无人应答。 敲了几次,都无人回应。 想到人可能是在画室,她又去画室大门的位置敲了几次,仍没回应,画室门却露出一条缝隙,门是开著的,人应该就在里面,对方可能又在沉浸或者单纯不理人。 犹豫了下,她咬牙將门轻轻推开,面纱微撩望进去,想要確认一下。 隨即怔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她看到了什么? ...... 画室里, 散落的那些被白布蒙上的画作,上面的白布不知何时被扯去,白布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她看到其中一幅, 画上赤裸的女人,美丽孱弱,细白的皮肤被无数红线勒紧缠绕,一只惨白的男人的手扯著女人缠著红线的白皙细颈,不顾女人眼角落下的泪,將她扯近了在亲吻。 类似的画作有许多。 还有更为涩情夸张的,有只有女人的,也有男人和女人赤裸纠缠在一起的......样繁多、糜乱异常。 男人在画中只露出了一次侧脸,是科西奥。 而女人的脸—— 清清楚楚,全都是方凝心。 苏云眠傻在了原地。 直到连接画室的主臥那边有异动轻响,她才回过神,后退两步,急慌慌跑掉了。 她有些被嚇到了。 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了。 回到房间,打开窗,吹了会海风,苏云眠拍著胸口平復了下受到惊嚇的心臟,还在震惊。 她早有猜测—— 科西奥和方凝心过去的关係,无非就是情侣,也或许连情侣都不是,总之一定是男女情人那种关係。 但万万没想到。 竟然玩这么,看画中女人的表情多为痛苦牴触流泪,很大可能並非自愿,却全都被科西奥画了下来......这个死变態! 苏云眠心里有点难受,又有些懊恼,重重拍了几下额头,让自己脑子冷静些。 她有点后悔去找科西奥了。 想谈的话没谈成,还不小心看到了熟悉的长辈床上那点子事,虽然都是画......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而且, 再过段时间,她就要和这变態结婚了。 天啊。 苏云眠抱头蹲下,咋办? 在心內无声哀嚎一会,她突然一个激灵......等等,结婚?结婚不是会来很多客人吗? 婚礼也可能不在古堡。 以科西奥对这次婚礼的重视程度,绝不会默默结婚,肯定会广而告之。 宾客来往,这要还在外面举办......她的机会就来了! 完全可以想办法搞出点乱子,趁人多逃跑啊......这是目前离她最近的最好的机会! 只要把握住,就有救了! 第198章 孟梁景来了! 想通理顺后,苏云眠对於这场婚礼就没那么排斥了,也不再整晚整晚的失眠了。 只是她也知道, 如果想要藉助婚礼逃离,至少要確认一点——婚礼现场不能在古堡,最好在外面。 第二天用完早餐, 苏云眠拽住了想要离开的男人衣袖,无声挽留......最近也不知是否是准备婚礼的缘故,科西奥经常早餐过后就会离开,晚上也很晚回来。 虽然乐得如此,但今天不行。 男人反握住她的手,动作轻柔,语调带笑,“亲爱的,是捨不得我离开吗?” “......” 苏云眠不回答,只轻扯著他。 “亲爱的,你还是这么羞涩,想要挽留我也从不愿直言,”科西奥轻嘆,语调里纵容的意味很是明显,“没关係,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男人留下了。 达到目的,苏云眠立刻扯回手,自从看到画室里那些不堪直视的画,她就再没法直视面前这个看起来举止克制有礼,实则满脑子糟污难言的男人了。 稍稍触碰都要忍受。 男人以为她在害羞,低笑不言。 ...... 白日,园。 佣人照常支了画架,这次作画的却不再是科西奥,而是披著金纱的苏云眠。 女人轻撩面纱一角, 画笔挥舞,用色却与以往的阴鬱死气不同,这一次的用色明快亮丽,很快就绘成一座庄严明亮的教堂,矗立在青青草坪上,画面一角红日悬掛,圣洁又明亮。 接连几笔勾勒,画面上,一袭白婚纱的新娘手捧鲜,与身著西服的新郎手挽手,行走在连接教堂的红毯上。 儼然是婚礼进行中。 画笔突停,盯著画面中新人相携的场面,苏云眠面色发怔,愣愣失神。 她突然记起, 虽已有七年婚姻经歷,可实际上,她並未拥有过婚礼,也没有为谁穿上过婚纱,只有那一纸脆弱证件昭示著她已婚的事实。 从头至尾的潦草。 弯唇轻笑,她又用画笔蘸了顏料,在画面上轻轻勾勒,很快数只象徵著不祥邪恶的乌鸦,铺满了草坪,围著红毯上那一对新人飞舞,原本圣洁明快的婚礼顿时染上一层厚重的阴鬱。 黑红玫瑰点缀著洁白教堂。 圣洁与邪恶,浑然天成。 放下画笔,欣赏著这一幅不祥不幸的新婚典礼,苏云眠落下面纱,回头望著身后静立的男人,无声询问。 ——如何? 科西奥沉默数秒,突然执起画笔,对著画中的乌鸦描绘,很快乌黑的乌鸦被洁白覆盖,变成了圣洁吉祥的白鸽。 面纱下, 苏云眠凝望著画中白鸽飞舞的婚礼,无声勾唇,凤眸里满是轻蔑嘲讽。 原来啊, 哪怕是科西奥这样残忍、百事无忌的男人,也会对婚礼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期许和嚮往——希望能够吉祥圆满。 可真的能圆满吗? 伤痕太深,代价早已种下,谅解无从谈起。 死局一场。 心內突然燃起一股衝动,她夺过男人手中的画笔,蘸了鲜红的顏料,朝画中相携的新娘新郎挥去,抱著一股莫名想要斩断什么的意志而去,用力而又决绝! 手腕被攥紧制止,只有几点鲜红落在新娘婚纱上,画笔並未落上。 男人微微用力,画笔落地,苏云眠被强揽入怀中,胸膛后背相抵能感到男人剧烈的心跳声,还有头顶传来的沉重呼吸和略带急促不稳的语调。 “亲爱的,我想了想,就在教堂见证我们婚姻的永恆吧。” “......” 明明达成了目的,可为什么那么愤怒呢? 她想要撕毁眼前的画。 ...... 绘画太过燃烧情绪,缓了大半天苏云眠才调整过来情绪,好在目的算是达成了。 婚礼定在海岛上的教堂。 大概是她演得太像,科西奥太过沉浸,也或许是他太希望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能够主动参与他们婚礼全程,他给了苏云眠关於婚礼布置的决定权。 园里, 苏云眠抱著一个很大的画册,看著上面奢靡华贵的婚礼定製方案,还有些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虽然这只是场极为荒诞的婚礼。 不过,也是借著这个机会,在这古堡中终於有了陪她说话的人——从外面来的婚礼设计师。 “只有这些吗?” 隨意扫了几眼,苏云眠合上画册,对坐在一旁有些不安的棕色捲髮的女人开口询问,“您是......” “丽雅,夫人,我叫丽雅。”女人小心回答。 “丽雅小姐,你的名字很好听啊,”苏云眠笑道:“我姓苏,称呼我苏小姐就好。” 丽雅小心瞥了眼女人身后垂眸静立的僕人,见对方没表示什么,才小心应了,“苏小姐,那这些方案,您都不喜欢吗?” “不是。” 她也不能说自己不在乎这场婚礼成不成的话,索性翻开画册,隨手指了上面最贵最华丽的一款。 “就这个吧。” “哦哦,好。” 丽雅掩饰掉眼里的欢喜,连忙应声,又道:“那关於婚礼具体的用料摆件......” “我们慢慢来。” 苏云眠打断她的话,指著桌上精致的点心和咖啡,“丽雅小姐不用些点心吗?” 太久没人跟她说话了。 在这古堡里要装哑巴,甚至不能在科西奥前露脸,这里的僕人一个个又都哑巴一样,只做事不言语。 她很珍惜这次会面。 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多聊了一会,眼见天色渐晚,苏云眠才略带不舍地將人送走。 古堡重归寧静。 陪晚归的科西奥用过晚餐,回了房间,苏云眠摘掉面纱,如释重负一般趴在窗沿,眺望著远处的海岸线。 她看到远方数艘轮船在靠近。 因著无聊,忍不住抬手去数,一艘又一艘,继而又去仰望天幕闪烁的星空。 快了快了。 再忍一忍,很快就能离开了。 ...... 夜幕,海岛。 数艘轮船在星幕下,渐渐靠近海岸口,原本安静的海岸顿时热闹起来,人流涌动,喧闹不止。 无人注意, 有数十人从边缘一艘轮船上下来,跟隨头前一袭黑风衣,压著帽檐的男人,融入人流。 很快, 海岛上一家在夜间极为热闹的酒吧接纳了这一群人,那些人一进入酒吧就分散开,掌控著酒吧全局的视野,只有走在最前方的风衣男人继续往前,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停在吧檯前。 “两杯negroni。” 风衣男人接过嫣红的酒,將其中一杯推到吧檯上唯一趴著、像是醉了的红髮男人手边。 “醒醒。” 男人一头红髮凌乱,动了动,微抬头露出一对醉意朦朧、水蓝宝石一样的眼眸。 他半趴在吧檯上,毫不客气地將推来的酒喝下,水蓝眼睛愈发朦朧,笑嘻嘻地又去抢男人手中的另一杯酒,却被人躲开了,风衣男人微抬帽檐,露出一对冷漠狐眸。 “佛朗西斯,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真是冷漠。” 叫做佛朗西斯的红髮男人嘟囔一句道:“孟梁景,多年不见,你就这么问候好朋友的,连杯酒都捨不得给,小气鬼啊小气鬼。” “再不清醒,我就去把你家酒窖烧了。”孟梁景没那个耐心听他瞎扯。 “狠心的男人。” 佛朗西斯嘟囔著,摇摇晃晃,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扔给他,“瞧瞧,科西奥那老妖怪这次是认真的,你心爱的妻子就要嫁给老妖怪嘍,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天天藏著不给人看......小气鬼!” 婚礼请柬上, 新郎的名字赫然是科西奥,奇怪的是,新娘並没有署名,孟梁景也清楚为什么没有署名。 这老混帐还惦记著他母亲,现在还惦记到他妻子身上。 妄想! 想想就火大,又听著自家好友唧唧歪歪不清醒的嘟囔声,他忍也不忍,上去就是一个爆锤。 “呜......” 佛朗西斯抱著头蹲在吧檯边,哭诉怒骂,“孟梁景你个混球,疼死了,使那么大劲,你想杀人吗你!” “还没醒?” 孟梁景捏紧拳头,咔咔作响。 “醒了醒了!” 孟梁景面色缓了缓,“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佛朗西斯哀嚎著。 “放心放心,给那老妖怪找麻烦我可是乐此不疲,绝对绝对认真,保管你百分百满意。” 佛朗西斯的家族和科西奥的家族,祖上那都是有名的王侯大贵族,有千年久的歷史,近代虽已渐衰落,却依旧不容小覷,在世界尤其是国外影响力广泛。 而这两大贵族从很久以前就是世仇,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动不动闹个头破血流都是小事。 知道孟梁景是来找科西奥麻烦的,佛朗西斯立马就跟上了。 那老妖怪, 他看不顺眼很久了。 都四十多的老男人了,跟吃了不老药一样,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美到诡异,光是站那不动就把他好不容易勾搭到的情人拐走了,不管是不是世仇,他们都势不两立好吧! 老妖怪的大喜事,他要不去搞破坏,天上的祖先都敢不认他! “放心吧!” 佛朗西斯拍著胸脯,一脸自信。 “......” 孟梁景深吸气,“这次要敢给我搞砸了,你就完了。” “......” 第199章 我美丽的新娘,想要再嫁我一次吗? 孟梁景到底还是不能够放心。 这次的事对他而言相当重要,不止是要把苏云眠抢回来,更是时隔许久他和科西奥的再一次交锋,上一次正面交锋还是在大学时,那一次他鎩羽而归,差点回不来,代价惨重。 这一次,他必须贏! 也只能贏。 出了酒吧,同样一袭黑风衣的郎年悄然无声出现在身侧,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嗯。” 想了想,孟梁景又道:“找几个人盯著佛朗西斯,那破婚礼开始前,別让他再碰酒,免得误事。” “是。” 就在这时, 一身材惹眼、美艷高挑的红裙女人,腰肢轻摆靠近,咬著细烟轻吐烟圈,眯眼打量著孟梁景俊美非常的容顏,將烟递近,大大方方邀约。 “帅哥,在酒吧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很不错,我很喜欢你,今晚有约会吗?”女人轻舔红唇,暗示意味明显。 “抱歉,有爱人。” 孟梁景推开女人递来的烟,淡声拒绝,“家里爱人不喜烟味,早戒了。” 女人一怔,也不纠缠,道一声『可惜』,转身慢步离开了。 孟梁景並未在意刚刚的事,侧目望向海岛中心的方向,远远只见山顶上耸立著一座高大古堡。 他的爱人,他的妻子, 就在那里。 ...... 婚礼日期日渐逼近。 明明已做好心理准备,却不知为何,隨著日期倒数,苏云眠心里越发焦虑不安。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又开始失眠。 也幸亏每次见科西奥都面纱遮脸,不然一瞧见那黑眼圈,就知道她有多不期待这场婚礼了。 某天早餐, 科西奥抿了一小杯浓咖啡,心情颇好地道:“亲爱的,请柬已经散出去了,再过几天,世界將会见证我们永恆婚姻的结成。” 苏云眠苦笑。 想到这请柬,她就绝望。 本以为这男人会在请柬上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到时散出去,她的朋友们肯定会发现,得救的机会也会更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万万没想到, 这混帐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死男人还没死心呢,他就是想让她以方凝心的名义和他成婚。 虚假的新娘。 虚假的婚礼。 科西奥自始至终沉浸在一场梦里,为这么一场连新娘都是虚假的婚礼努力的样子,在她眼中真是可笑到了极点......只觉这男人又虚偽又可悲。 若深爱至此,何故分离? 自欺欺人罢了。 心不在焉用了几口早餐,她还在想著等男人走了就回房间补补觉,休息不好没精神力气,这还怎么逃跑。 却不曾想, 科西奥用完早餐並没有离开,反而走到她身边,將她揽入怀中,隔著手套面纱轻揉她后颈,引得她轻颤,很是深情地呢喃,“亲爱的,我们就要成为夫妻了,你欢喜吗?” “......” 不能说话的苏云眠表示无感。 欢喜什么? 欢喜他绑架她?还是枪击她? 就是方凝心今天在场,她也敢打包票,绝不会是高兴的......这种疯子变態,配什么喜欢? 懒得理会这又抽疯的男人。 却在这时,她突然感到后颈一痛,几秒后视线模糊,全身虚弱滑落......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男人用力抱紧她,颤声低语,“亲爱的,我们就快要永远在一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每天都在害怕,越来越害怕。” “所以,亲爱的,你配合一些,別让我害怕好吗?” ——疯子! ——不行! ——你又要做什么! 还未发出一声问句,苏云眠就倒在男人怀里,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已是在房间里了。 苏云眠睁著眼,望著血色床幔顶端,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了一会才猛然清醒。 她赶忙从床上坐起,先检查了一下身体,並无异样。想到可能是把她锁房间里了,她忙又下床跑去门口,房门很轻易就打开了,那头之前看管她的狼都没出现。 心底疑惑更盛。 她不明白,弄晕她到底为了什么? 怎么想都不放心,索性跑到浴室,锁上门,把衣服剥落乾净,对著镜子一寸寸检查,看有没有多出什么记號標记之类的,实在不敢对那疯子抱有什么好指望。 检查过后什么都没有。 身子之前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也没感觉到不舒服......她也愈发不懂,这科西奥突然搞这一出到底什么意思。 当天晚餐, 顾不上吃饭,她抓著科西奥的手,没说话,无声表达著自己的不安和疑惑。 隔著面纱, 男人温柔抚摸她脸庞,“別担心,我爱你,不会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我只是需要安心一些。”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心里害怕,却又不敢开口击碎男人的美梦,看这样子,对方定然也不会给她解惑,苏云眠只能作罢。 提心弔胆了几天,没感到身体有不舒服她才稍稍安了点心,但也没真全然放下心,等逃出去必须立刻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否则她无法真的安寧。 就在忐忑不安、度日如年时,苏云眠突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 確定婚纱那天。 因时间紧张,又是贵族级別的婚礼,婚纱缝製所需裁缝人数眾多,制出的婚纱也不止一件,在试婚纱那天古堡里来了不少人。 人来人往时, 苏云眠感到手被捏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虽不知道是什么,却下意识攥紧了。 在中场休息时,她躲角落借著宽大纱裙遮掩仓促查看,霎时怔住,字条上只有简短一行小字,唯有头前几个字最显眼。 【別怕,等我。】 锋锐俊逸,熟悉的字跡。 顾不上深思,读完上面所有內容,她立刻塞进嘴里,借著咖啡囫圇吞咽下去。 直到试完婚纱,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她还有些恍惚。 她认出了字跡。 却也万万没想到,孟梁景竟然真的来了,真的来救她了,若不是太过熟悉那人的笔跡,她都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从来不站在她面前。 她一直认为,不能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因为过去太多事告诉她——在他心里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过她,她从不会是这个男人的第一选择,会被轻易放弃。 从他身上,她得到最多的就是伤害、要清醒。 可这一次, 孟梁景来救她了。 不,不会。 別忘了,孟家和科西奥有仇,衝突是早晚的,很大可能是为了他母亲,但绝不会是为了她,这一次救她也可能只是顺带......是的,就是顺带。 而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逃出去! 黑夜中,苏云眠眸光坚定、清明,装著满满的希望,她一定要逃出去! ...... 这场婚礼虽定的仓促,却又好像很早就在准备。 很快一切就绪。 婚礼当天, 天色未亮,苏云眠就被拉起来打扮,过了许久,盯著镜中妆容精致,一身银白晶钻点缀的繁重灿金婚纱著身,美到不可方物的女人,不由恍惚。 她从未想过。 有一天她会穿上婚纱,还是在此种境地。 当真世事难料。 金色厚重头纱兜头罩下,吞没了她的视野,再看不见前路,苏云眠迈步却坚定无比。 没关係。 只是一时看不见。 长长的车队行驶在路上,成了这海岛今日一大景观,这是一个热爱热闹且充斥著浪漫的海岛,许多大人小孩伸长双手接著车上飞落而下的黑玫瑰,追著车奔跑前行。 与歌,洒了一路。 很快停在缀满黑玫瑰,白鸽盘旋飞舞的教堂前,那里除了受邀而来的宾客,还有一路追来庆贺的人群。 极为隆重。 儘管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荒诞至极的婚礼,除了新郎没有人当真,苏云眠却难免紧张。 她第一次以新娘的身份,参与婚礼。 哪怕如此荒诞。 提起繁重裙摆,下了车,视线中伸来一只戴著白手套的男人的手,然后是科西奥带笑的声音。 “亲爱的,拉紧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从这含笑语声中听到了极细微的哽咽......男人,好像在哭。 科西奥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极为震惊。 她以为这样残忍冷漠的男人,是不会有眼泪的,或许是错觉吧,毕竟场上眾人欢呼庆贺声太过热烈。 她牵住了男人的手,感到男人一瞬握紧,很用力很用力,好像永远都不会再鬆手。 莫名的悲哀。 走在鲜铺就的红毯上,听著婚礼交响乐,感受著交握在一起,男人细微颤抖的手,苏云眠心內一嘆,默默倒数。 三。 二 “轰——!” 红毯尽头, 无人的教堂內骤然爆发一声巨响,地面跟著剧烈震动,然后是候在场外迎接新人的眾人尖叫声。 感受到男人些微放鬆的手,不等他抓回,苏云眠立刻挣脱开,扯下面纱的瞬间,另一只手扯著腰间裙摆绳扣一把扯落,压得她难以行走、如星河铺就的繁重裙纱坠落,露出內里轻便飘逸的白裙。 她同面前面色怔松的男人对视。 也是第一次,正面看到科西奥的脸,岁月並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丝毫痕跡,同方凝心油画中的他分毫不差,美到妖异......不,更美了。 “亲爱的......” 男人开口,嗓音沙哑。 “我不是!” 苏云眠打断他未出口的话,环视著同她油画里一模一样的婚礼场景,看得出,男人很用心。 可惜,用错了地。 她深吸气,想著那些涩情油画里方凝心痛苦绝望的眼泪,一字一句,將她为男人亲手画就的美梦轻易击碎。 “科西奥,”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懂她的痛苦绝望,是你造就了这些痛苦,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来!” “你不配她的爱!” “你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不配有!” “疯子!变態!垃圾!” 將心底压抑的话大吼出声,望著面前表情渐渐扭曲,眼眶通红的男人,她只觉快意。 变態疯子,和你那该死的美梦一起永墮地狱吧! 別想如愿! 在男人抓过来的瞬间,她早已转身没入纷乱的人群,只有头上绑著的透明白纱在隨风飘扬。 她大步奔逃,身后是追赶声。 越来越近。 却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极为激昂的乐声,压过了场內还在盘旋的婚礼交响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望过去。 只见一长条豪华车队狂奔而来,车顶上还有穿著奇装异服、弹唱乐曲的乐队,冲在最前面的橙色跑车上,那个她相当厌恶却是她如今最大希望的男人,戴著墨镜望著她笑。 这一次,他如约来了,没有骗她。 他来救她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苏云眠深吸气,穿过逆行躲让的人群,白裙飘逸,头纱飞扬,大步朝飞驰而来的跑车衝去。 跑车慢行划弧,她跃入男人怀中,心臟因紧张而剧烈跳动,耳边是孟梁景低哑笑声。 “我美丽的新娘,想要再嫁给我一次吗?” 第200章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孟梁景 海风在吹,乐声激昂。 人声鼎沸,橙色跑车上,一袭白裙头纱的女人手臂环绕在墨镜男人脖颈,正惊魂未定时,就听到男人低沉调笑声在耳畔响起,一瞬世界寂静了。 反应过来后,怒火燃烧。 这都什么时候了! 心里又气又怕,苏云眠想都不想,揽著男人脖颈的手臂一个用力,攀身而上,就是一个头击。 混帐东西! 孟梁景半点不避让,抵著她撞来的额头,低笑出声。 “夫人。” “我说,哥,你真是我亲哥,咱能先不耍帅吗,快跑啊!”身侧,突有一暴躁男声传来。 苏云眠回过神。 她这才注意到,跑车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红髮男人,正操控方向盘往后方转,余光注意到她望来,还有空冲她露齿一笑。 “美人你好啊,我叫弗,” “啪!” 孟梁景没好气地往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开车,先离开这座岛!” “有异性没人性的狗东西!”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佛朗西斯骂了一句,但也知道这海岛是科西奥的地盘,在这里停留太久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不妙了,当即拿起车上的大喇叭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跑嘍~” “噢——!” 豪车队上立时响起眾人欢呼,车顶的鼓乐队也『咚咚砰砰』地奋力敲击乐声,车队开始侧转却不是在逃,而是呈了圆弧状卡在了人群和豪车之间。 橙色敞篷跑车立时跃出。 苏云眠被揽抱在男人怀里,感受著周围海风的吹打,回头朝身后望去。 她看到, 在熙攘人群中,灰烟蒸腾的教堂前,黑玫瑰铺就的红毯上,科西奥站立在那里,异常鲜明,目光竟一直锁定在她身上,脸色也已恢復正常,绿眸深沉凝视著她。 目光对上的瞬间,苏云眠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有种灵魂被冻结的感觉,浑身僵冷。 下一秒,她就感到腰背立时被温暖大掌轻抚,眼睛也被盖上。 “別看他。” 她抿唇不语,也没挣扎。 將女人按在怀里,孟梁景抬眸朝教堂望去,狐眸无遮无拦同绿眸对上,两个男人隔著人群对望,无人躲闪,面无表情之下却是深藏锐利。 片刻后, 科西奥目光轻移,落在苏云眠后背上,绿眸深沉,那几欲滴血的红唇却微微勾起,突然朝远处的男人无声开口,用的是中文。 【后生,你又输了】 ...... 孟梁景狐眸微沉。 还未开口,猛然听到一声巨响,在后方拖延的车队被一辆黑色机车生生撞开一个缺口,很快便又有几辆机车衝出,轰隆声巨响,朝这边夹击而来。 “佛朗西斯!”孟梁景喝道。 “马上马上!” 佛朗西斯应了一声,操控著跑车在人群中穿梭,也亏得车声大,听到的人都远远避开了,路上还算空旷。 但毕竟比不上机车小巧灵活,跑车很快就被贴上,机车后座的人挥著铁棍就朝驾驶座上的红髮男人抡去,想要將车逼停,完全不管失控会不会有意外。 他们接到的命令,抓活的就行,无所谓伤不伤。 “嘭!” 一声巨响,铁棍飞扬在空中,贴上跑车的机车剧烈摇晃下失控撞到路边盆上。 感受到环绕腰间的手臂在用力,苏云眠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单手抱著她的男人,另一只手握著棒球棍维持著用力挥出的动作,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如同暴烈的凶兽。 她见过男人很多模样,平静的、优雅的、愤怒的、张扬的、尽在掌握的自信.......很多很多,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凶悍的模样,气势凌人,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压力巨大。 她知道孟家长辈多为军人背景,孟梁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动手能力自是不弱。 却没想到会,这么凶。 如今细想来,她见过男人最凶的时刻,好像......只有在床上,让她难以承受。 七年来, 两人之间所有的不愉快爭吵,男人最后解决的手段......永远都是在床上。 仅仅是这样她就受不了。 抓著男人衬衫的手下意识攥紧,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孟梁景收回棒球棍,低喘了一声,动作很轻地按揉著她后脑以作安抚,將她深深埋入炽热滚烫的怀里。 “嚇到了?” 苏云眠抿唇不语。 她现在脑子闹哄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趴在男人怀里听著他始终平稳有力的心跳,莫名地,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些不想承认的安心。 虽然还未逃出海岛,可她却突然觉得—— 没问题了,逃的出去。 佛朗西斯突然一声大喝,很是兴奋,“孟梁景,可以了!准备好了啊,我要——” 一脚油门压到底。 苏云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下的跑车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快到不可思议,因为车速过快,她紧贴在男人怀里,耳边风声呼啸剧烈。 她感觉,车在失控。 ...... 跑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驰,后方是紧追而来的机车队,再后面则是被撞散的豪车队。 公路上一片混乱,乐声不停。 苏云眠埋在男人怀里,也就没能看到,跑车刚穿过的巷口里也衝出一队机车,却是朝著后方追来的机车队迎面撞上,追来的车队立刻断了层。 跑车却越来越快。 太快了! 苏云眠心臟剧烈跳动,想要喊慢一些,胸口却压抑著发不出声音,恍惚间她感觉车快的要飞起来了。 她愣愣抬头,瞳孔放大。 她看到, 跑车不知何时已到了港口,朝著大海上的一艘轮船狂冲而去,虽没撞上,却顺著轮船放下的铁道飞驰而上,竟是要靠著加速直接衝上船。 苏云眠直接嚇呆了。 这种速度下,衝上船只会撞坏围栏直接衝进海里,疯了! 她刚要开口,却感到车速骤然一缓,刚刚还在失控中的车竟慢了下来,回头就见跑车后喷出来一个减速伞,力压拉扯下硬生生把车速拉缓,衝上了船。 这还没完, 跑车上了船衝过几个早早放置好的减震带,接连撞过,直到撞在防撞栏上才勉强逼停。 跑车停在甲板上。 佛朗西斯开车开爽了,还未等车完全停稳就猛拍方向盘,豪迈大笑,“爽快!爽快!” 他好久没这么开车了。 简直酣畅淋漓。 要不是赶著逃跑,恨不得拐回去再跑一趟。 他这边是爽了,苏云眠只觉痛苦,刚刚那几轮摇晃衝击,身上那些还未完好伤口隱隱作痛,好像又撕裂了,晕眩噁心下竟直接晕过去了。 “苏云眠!” ...... “先生,船开走了。” 海岛上,一金髮男子对著仍在教堂前的科西奥说道:“抱歉,是我的失职,没拦住。” 科西奥摇头,面色平静。 “跑不掉的。” “如果他不来救人,或许还能贏,但他来了,这一局他就输了。还是年轻啊......” 他淡淡说著,转身去看那一片狼藉的教堂,绿眸里飘荡著若有似无的悲伤,眨眼却散尽,復又深沉难懂。 “我的天使,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再次重逢了。” 科西奥笑意温柔。 ...... 夜色下, 无垠大海上,一艘轮船飘荡。 客舱內,盯著船上的医生给苏云眠伤口重新清创包扎,孟梁景脸色愈发阴沉。 他还是来晚了。 他也没想到,在科西奥有所求有目的的前提下,竟还敢下手这么狠! 也幸亏来之前,他担心有意外情况,早早在船上安排好了医疗队,不然在海上这么失血过多,麻烦就大了。 他握拳咬牙,狐眸里满是怒火——两处枪伤,他记下了! 確定只需好生静养、没什么大事后,让医生离开,孟梁景坐在床边,凝视著女人苍白面容许久,伸手轻轻撩开女人髮丝,却是嘆息。 “总是这么不听话。” “听我的乖乖待在我身边,不总同我作对,又怎么还会遭这个罪呢。夫人,以后乖一些好不好?” 他又气又心疼。 指腹在脸颊上轻抚,许久未碰的滑嫩触感,忍不住滑在女人微白的唇上,轻轻揉弄,头微微低垂克制不住地凑近,客舱门却突然被推开。 “人怎么样,没事吧?” 佛朗西斯冲了进来,半秒后,见男人动作,反应过来后不由瞪大双眼,“不是,你禽兽啊,这人还伤著呢,” “......” 深吸口气,孟梁景面无表情起身,拽著男人出了客舱,反手將门关上,没好气地挥手一记爆锤,“我还没找你算帐呢,车开那么快,赶著投胎?” 佛朗西斯深觉冤枉。 “不是,你可別给我事后那什么诸葛啊,是谁告诉我让我这次可著劲开,尽情开的......没人性的东西!” 孟梁景磨了磨牙,笑了。 两人太过熟悉,多年好友了,一见他这笑容,佛朗西斯浑身一凉下意识就要跑,被拽住了。 “生我气?行,兄弟给你机会,走,咱们练练。” 正是心情不好无处泄火的时候,不顾人哀嚎,孟梁景笑眯眯扯著人往船上的拳室走去。 闭紧的客舱內, 原本昏睡的苏云眠慢慢睁开眼,怔怔盯著舱顶,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第201章 宝贝,为我失声尖叫吧 到底受刺激过大,又累又乏。 苏云眠醒了没一会就又昏沉睡去,再醒来却是在男人怀里,后背同男人赤裸胸膛紧贴,热意滚烫,双腿也被压在男人腿缝间,甚至能感到那处昂扬。 火直衝脑门。 这混帐! 想到这段时间因为什么受的罪,心口鬱结难消,张口就咬在垂在她胸前的大手上。 男人轻嘶一声,显然在醒著。 她用力咬著,都咬出血痕了,男人却始终不鬆开怀抱,反而抱的愈发用力,那处竟硬烫许多,唇贴近了在她耳边哑声低语。 “夫人,別动。” “真要忍不住了,你可要负责。” 这死变態! 她不是个容易的生气的性格,可每次见到他,总有一肚子怒火泄不尽,这人又是个从来不讲道理的,怕他真控制不住硬来,到底还是鬆了口。 “真鬆开了?” 孟梁景低笑著,“其实你要多咬一会,也没关係的,我喜欢你......咬我。” 最后两个字他贴在她耳边,用很粘稠低沉的语调说著,还轻舔了她耳畔一下,湿软温热,烫的她轻颤,暗示意味明显。 苏云眠忍无可忍。 她挣扎著想要爬出男人怀里,却被强行按倒在床上,双腿手腕都被按压禁錮。 “夫人,” 男人拧眉不悦道:“身上还有伤,別乱动。” 挣了几下动弹不得,苏云眠咬牙道:“你滚下去,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可我已经起来了。” 火都点起来了,美人在怀,孟梁景可不想这么算了,他哑著声,“我不动你,你帮帮我。” “......想断就直说。” 男人笑了一下,同女人额头相抵,发出很轻的声音,“那亲我一下,或者直接做,夫人,我已经忍很久了。” 苏云眠咬牙。 她瞪著男人,轻启唇,一字一句道:“孟梁景,起来,我要联繫我姑奶。” 姑奶两字出口,空气骤然一静,男人原本调笑的面孔也淡了下来,原本火热的气氛也变得冷寂,某种难以诉说的压力充斥在两人之间,再无半分曖昧。 许久, 孟梁景开口:“她没事。” “我要见她。” 因一个荒诞的无妄之灾,她被绑走时苏玉锦人都还没出重症室,被关在古堡这些天,她始终惦记著姑奶那边的病情,生怕有个不好或万一,半点放心不下。 如今自然心心念念。 这一次她很轻鬆就推开了男人,接过手机,不想在客舱內同孟梁景共处一室,就去了外面。 ...... 站在客舱外的走廊上。 苏云眠给姑奶的助理阮笑打去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听到是她的声音,重重鬆了口气。 “苏小姐,你没事就好。” 苏云眠应了一声,就忙问:“我姑奶呢,她怎么样?醒了吗?” 那边沉默了下道:“苏董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人也已经出重症室了,只是还在昏迷,不过医生说还需要观察观察,不出意外这几天应该就能醒。” “应该?” 苏云眠忍著心焦问:“具体呢?有具体时间吗?” 反覆確定人大概率能醒,病情也没反覆且基本稳定后,苏云眠才算鬆口气,又问了公司的事。 提到这个,阮笑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基本没什么事,孟、孟先生的人有来过这边,目前苏董住院的消息封锁的很好,没什么大事。” 听到这个,苏云眠沉默几秒道:“我知道了。” “苏小姐,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阮笑又问:“我这就派人去接你。” 望了眼窗外夜色下的大海,苏云眠自己都不確定在哪,只能表示等確认后就给她发位置,又让阮笑开视频给她看了姑奶,確定人情况稳定后,才掛断电话。 掛断后, 她又赶忙打给关茗。 关茗就没阮笑那么冷静了,接到电话就是一阵哭嚎怒骂,苏云眠都没敢提自己受伤的事,反覆保证自己没事、暂时安全后,那边才安静下来。 她也才得空问起裴星文。 “小孩没事,你被绑走的事我没告诉他,正好第二天他在义大利的那个外婆安排人过来,確定后就让她接走了。” 没事就好。 裴星文外婆在义大利的事,来之前裴楠就说过,因为孩子母亲快要出狱的原因,就让孩子跟她一起出国,到时候跟著外婆走......幸好是这样,不然要让孩子发现她失踪,才是大麻烦。 又同关茗聊了会,保证照顾好自己,会儘快回去后,才掛断。 热闹声瞬间消散。 她靠在走廊窗侧,望著外面黑沉沉的海面,心里一直压著的那块巨石终於能稍微松松......幸好,都没事。 被抓进古堡后她就担心, 万一因为这破事,再把別人给害了,她就真的没法面对,毕竟科西奥,还有夏知若那个疯子,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姑奶都因这无妄之灾已经躺医院了。 想到这些, 她握著手机的手不由用力。 肩上突然落上一件西服外套,淡淡冷檀香將她包围,满身水汽刚冲了澡出来的男人轻揽她入怀。 “海上夜里冷。” ...... 苏云眠轻拂开男人的手。 转回客舱里翻找一番,发现除了男人的衣服,还有身上这件单薄睡裙,竟没一件是她穿的。 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她也懒得开口。 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男式长款衬衫,去浴室换上,勉强遮到腿根处,隨手拿了件西服扣上就要出去,却被一直斜靠在门边盯著她看的男人拦下。 “去哪里?” “饿了,吃饭。” 因为古堡吃一顿饿一顿的关係,她现在很看重每一顿饭,饿了就吃,能吃就吃。 男人低笑道:“我让人送过来,穿成这样出去做什么。”不管人愿不愿意,单手將人抱起,斜靠在沙发上。 “夫人,你是在勾引我吗?” 苏云眠深吸气,恨不得把这满脑子污七八糟的男人开了瓢,一听他说话,她就想发火。 忍著怒意, “那你给我找能穿的衣服来。” “能穿的?” 孟梁景低笑:“你確定吗,夫人?” 苏云眠不想说话。 刚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以她对这人的了解,要他给她找衣服穿,指不定找来的是什么了,那比让她穿他的衣服更难受。 “还生我气呢?” 见她別开脸不说话,孟梁景强行將她双腿分开抱坐在怀里,胸怀相贴地问。 “船什么时候到岸?” “看我心情。”孟梁景淡笑道:“或者夫人把我哄开心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到了。” 这狗东西! 刚想发火肚子就咕嚕叫起来,她只能反覆吸气,反覆告诉自己先吃饭,不管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再说。 她现在是真的怕饿。 孟梁景见她这样,也没再逗弄她,抱著她一动不动静坐在沙发上。 难得安静。 饭菜很快送过来,苏云眠就完全顾不上屋里是不是坐著个她厌烦至极的男人了,满眼满心都是饭,直到屋內乐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 见她注意力终於转过来,刚放好胶片的孟梁景笑著走过来,“夫人总算想起我了?” 苏云眠皱眉。 乐声縈绕间,昏黄暗灯,男人和女人,很不妙的氛围。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放鬆一点。”孟梁景坐在她身侧,大手轻抚她皱起的眉心,“夫人,你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我保证,以后你都不会再去那里了。” 他察觉到她心內深藏的不安。 苏云眠默然不语。 她想要说自己不安的不止是那个种在她心里的古堡,古堡里那个恐怖的男人,还有面前的他,可大概是男人到底救了她,又或许刚刚经歷了太多,也或许只是因为她现在有些累不想吵架,到底没说出什么尖锐的话。 乐声轻扬。 两人相视对坐,静静凝望著彼此,只是凝望。 许久, 苏云眠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却是问了一个完全无厘头的问题,“歌的名字是什么?” “《love story》” “不,不是这首。海岛上,你来找我时,车上乐队弹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她印象很深。 孟梁景一怔,狐眸骤然深刻,静静看著她,说:“《lips on you》。” 像是怕她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夫人,是《lips on you》”他说著起身把胶片的歌换了。 熟悉的乐曲响起。 男人踩著乐曲的悠扬而起的节奏,慢步至她面前,坐在她身侧,微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夫人,你听。” 他伴著节奏轻声哼唱。 “we've been waiting on this moment for so long(为这个时刻,我们等待很久)” “......” “right until toment(直到黎明降临)” “......” “when i put my lips on you(当我轻轻吻上你湿润的双唇)” “......” “baby cry for me(宝贝,为我失声尖叫吧)” “......” 男人清浅磁哑的哼唱声在耳边徘徊,气息灼热,震动难言,苏云眠失神许久,好似有一瞬又回到那天逃离教堂,跃入男人怀中的瞬间,世界有一瞬是静止的。 她听到男人的哼唱。 “just turn off the lights(关上灯)” “......” 隨著这一声哼唱,男人似是再无法克制,头微侧,寻著女人微启的唇,欲要落下一吻。 落下的瞬间,女人突然侧过头。 吻落在唇畔。 孟梁景被推开了。 乐声仍在继续,苏云眠却倏然起身,后退两步同男人拉开了距离,刚刚还有些茫然迷乱的神色早已冷静,无半分沉迷。 孟梁景静坐在那里,头低垂,一动不动。 第202章 孟梁景,你爱我 夜船之上, 乐声缠绵空灵,诉说著某种隱秘难言的情与欲,昏黄曖昧的船舱,男人女人一坐一立。 女人静立,神情淡漠。 男人静坐,垂首不语。 僵持半晌, 孟梁景忽而一笑,他慢慢抬头,通红眼眶暴露在灯光下,望向女人的目光藏著深切的压抑——女人的冷静推离让他难以忍受,深埋心底的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被撕裂开缝隙,露出坚硬外壳下滚烫脆弱的血肉。 那处血肉被窥探触碰的感觉让他难堪万分,面孔被浓郁阴沉覆盖。 他起身,慢慢朝苏云眠走去。 迈出一步便止住。 他听到女人开口,用一种复杂难懂的语气,发出陈述一般的语句:“孟梁景,你爱我。”几秒后她又用茫然语气重复了一遍,却是疑问:“你爱我?” 男人垂首,神色不明。 “你竟然爱我?” 因著一时的好奇,隨口一句的试探竟试出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心情复杂到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觉讽刺。 他爱她? 当真是好笑啊。 太好笑了。 她都想大笑出声,张开嘴却是无尽的沉默,唇反覆启合,许久也只是吐出一句,“那孟梁景,你知道吗,我......” 话未出口,喉咙就被扼住。 男人大手扼著她喉咙,后背抵在舱壁上,孟梁景红著眼盯著她,明明在笑,开口嗓音深沉压抑,带著某种决绝的悲愴,“夫人,我不想听。” 喉咙被扼,苏云眠却笑了。 她双手盖在男人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感受到男人手指的轻颤,手指穿入用力掰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开口断然—— “我恨你啊。” 脖颈被一瞬攥紧,男人原本就通红的双眼浮起血丝来,死死盯著她,咬紧牙关,失控一般低语,“我不爱你,苏云眠,我不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爱你,从来没有......” 他急切地重复著,好像这样就能忽略掉心臟紧攥的难受,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越是重复, 愈发不稳的语调渐渐染上哽咽,视线晕染模糊。 ——你总对我这样残忍! 他不会爱她! 愤怒冲昏了头脑,失了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吸逐渐稀薄,苏云眠涨红了脸,视线渐渐模糊,掰动男人的手慢慢无力滑落。 ——疯子。 感受到身下人突然的安静,失控边缘的男人骤然清醒,慌忙鬆手,抱住脱力滑落在地的女人,慌忙埋首去听她的心跳声,探脉搏,抖著手拨打电话想要叫医生,手却被骤然抓住。 “咳咳——” 剧烈咳嗽后,终於缓过来的苏云眠,死死抓著男人的手,同他狼狈躲闪的视线对上,缓缓笑了。 “我相信你了。” “孟梁景,咳咳我相信你了......我信你,你不爱我,也不会爱我,我信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 苏云眠咳嗽了几声,同男人血丝布满的眼睛对上,一字一句如重锤砸落,“你要是真的爱我,我会噁心到想吐的,那样的爱,实在是太噁心了。” 若真是爱,为何那般痛苦。 她无法接受。 “这样最好。” “我们之间除了恨,永远都不要再有別的,永远!” 话语如利箭穿胸。 昏黄船舱內,男人坐在地上,怀抱著女人,明明是亲密相贴的姿態,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如坠冰窟。 手机坠落砸地,屏幕碎裂。 ...... 呼吸好不容易平缓,四肢也渐渐恢復力气,苏云眠从男人怀里爬出,站起。 孟梁景没有动。 她也不在意,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脖子,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缓解著喉咙深处的炽热刺痛。 吃饱了,也该说事了。 她不想再和孟梁景纠缠下去,索性今晚就把话一一说清,从今往后再无半分瓜葛。 她不想再痛了。 乐声还在继续,她放下水杯,微侧头没去看男人,目光落在半空虚无出,轻轻开口。 “孟梁景,” 刚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稍缓了缓才又继续。 “关在古堡这些天,我只能做一个蒙上脸不会说话的人偶,扮演著让別人开心满意的角色,古堡的主人不想看到我的脸,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没有人同我说话。” “在古堡里,我是假的,科西奥看到的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苏云眠笑了一下。 “我们的婚姻,也是这样,充斥著虚假的谎言,每个人都戴著面具,唱著我听不懂的戏。” “我看不清啊,孟梁景。” 她嘆息了一声,嗓子有些痛,声音也低了些,“孟梁景,你难道就看的清吗?” 孟梁景慢慢起身,坐在她身边,为她饮尽的杯中重新倒满了水,却是一言不发。 杯中热水温热。 苏云眠摸著杯壁没有动,她继续道:“这些天在古堡,我想了很多很多,却总也想不通,为什么呢孟梁景,你我婚姻的纠葛恩怨,为什么让我的姑奶重病躺进医院,至今不醒。”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转头,同男人视线对上,勾唇微笑,眼里却是死水一般的深潭,等著男人的回答。 等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姑奶一定会没事的。”孟梁景想要握住她的手。 苏云眠躲开了。 “孟梁景,你们孟家庙大,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受不住,抗不了。这一次受到伤害的是我姑奶,我唯一仅有的亲人,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又会是谁?” “我不敢想,我承受不了,你能听懂吗!” 在她生命中,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很珍贵,同等的珍贵,她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原因,把这些少有的真心为她好的人们捲入危险中。 古堡那些天, 被迫跟那样的疯子生活那么久,还生生挨了两枪,就连姑奶也因为她捲入这件事,被人害的重病昏迷至今,到现在都还无法判定彻底脱离危险,夏知若是害她至此的人之一,可又是谁导致了这一切呢? 这些天,在古堡夜深人静,失眠的日夜,她一直都在想,在思考。 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她想清了。 “孟梁景,其实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本就是错误,从开始就是错的,很早以前,我们就完了。” 七年婚姻,不过浮梦一场。 一出大戏。 早该落幕了。 “就这样吧,我看了日历,冷静期马上就结束了,我们回国把离婚证领了,把这场错误了结,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 “呵,错误?” 许久,始终静默不语的孟梁景轻抬头,哂然轻笑,狐眸幽冷望著女人,“七年婚姻,在你眼里,就是一场错误?” “是。” 苏云眠同他对视,不避不让。 “呵。” 男人冷笑。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从你出国违背约定那一刻,我就起诉撤掉了离婚申请......” “啪!” 孟梁景俊脸微侧,上面是浅红的指印。 “你混帐!” 苏云眠胸腔都要气炸了。 孟梁景却浑然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夫人,是你先违背了约定,任何事都要有代价,不是吗?” “代价?” “你要代价就滚去夏知若那里要!”忍无可忍,苏云眠双目通红,气急败坏下开始口不择言了,“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出国的,你们两个真是一丘之貉!天生绝配!都不把人命人心当回......唔唔!” 餐桌狼藉,东西扫落一地。 女人被压在上面,唇瓣被封,挥舞捶打的手被大手用力嵌住,压在头顶,衣衫凌乱。 越挣扎压制的越用力。 身上的衬衫西服已被剥落大半,烫热大手伸入,轻揉抚弄,吻的过於紧密潮热,好不容咬了伸入的舌头得以喘息片刻,却只发出阵阵痛苦呼声。 肩上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染红了洁白衬衫。 在她身上作弄的男人闻到血腥味,当即回神,忙鬆开了桎梏,手忙脚乱去抱桌上的女人,却被拍开了。 “滚!” 苏云眠蜷缩在餐桌上,痛到喘息,眼泪直打转,嘶声开口,“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你的伤......” “滚!” ...... “注射了镇静剂,已经睡著了。” 佛朗西斯从客舱中走出,关上门,看了眼斜靠在长廊里,脸上残留浅浅几道抓痕的男人,想到赶过来时的情景,忍不住嘆息。 “兄弟,不行就算了吧。” 孟梁景冷冷盯著他。 佛朗西斯无奈。 “你这么看我有什么用,人明显是不想跟你这禽兽过了,还受著伤呢你想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仇人,不是爱人呢,你要做不了人就赶紧放手,大家都解脱。” “解脱?” 孟梁景冷声,“她解脱,我呢?” “这世上那么多女人,你隨便找个喜欢禽兽的一块过去。”佛朗西斯没好气地道。 他过来时都嚇了一跳。 好好一美人被逼成那样,他对情人从来都是小心呵护,哪这样过,这还是妻子,哪怕是哥们,他都忍不了了,那点子对美人的怜惜保护欲立马上脑。 有这么对老婆的吗? 畜生啊! “说真的,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人都那么表態了,就算了吧,再继续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已经收不了场了。” 孟梁景一脸淡漠,“就算离了婚,科西奥也不会放过她,海岛上的事藏不住的,到那时她是我妻子、爱人的事实就会眾所周知,她必须也只能在我身边,才能安全。” 佛朗西斯沉默,继而无语,小声嘟囔,“在你身边也没见有多安全......”见孟梁景盯过来,他忙改口,“那你不会好好说吗?反正事情都这样了。” “......” 第203章 夫人,你难道就不爽快吗? 京市。 孟家老宅。 听说孟梁景的母亲方凝心近来身体不好,夏知若提了一堆补品来看望,让佣人去车上拿补品。 “伯母呢?” “太太在房。”佣人回答。 方凝心年轻时和夏知若母亲姚舒容是故交好友,两家往来已久,又因著娃娃亲的关係,夏知若从小频繁出入这里,来这里自是不会阻拦。 轻车熟路来到园,就见到鲜红玫瑰簇拥下,面容憔悴的女人半眯著眼,躺在摇椅里,正晒太阳。 她走近轻声喊:“伯母。” 方凝心最近精神不好,服药又多,睡的多还有些不清醒,听到声音反应了一会,才柔声回应。 “若若啊,过来坐。” 坐在女人身侧,夏知若心疼地握住女人纤瘦的手,“我妈妈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伯母身子怎么这样不好了,梁景呢?怎么也不陪著你。” 方凝心微笑摇头,“他陪眠眠出差了,有你伯父陪著我。” “出差?” 夏知若惊讶。 她前段时间想办法把苏云眠逼出国,本想著以林青山如今的能力,短时间不会让孟梁景发现这事,真等他发现苏云眠也早完了,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孟梁景就跟著不见了。 反覆联繫也不见回应。 孟氏最近又有孟承墨坐镇,她也没法藉此打探消息,正好方凝心生病了,就想著来问问。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看方凝心这样子,她应该也不知道。 手慢慢收紧。 该死的,她虽然国外有人,但孟梁景的消息也不是她能隨便打探到的,对方出国就销声匿跡了。 也不知道事情如何了。 ...... “唔。” 听到痛呼,夏知若回神,才发现刚刚想事太沉浸,手上没收住力,不小心捏疼了方凝心,连忙道歉,“对不起伯母,我一时没注意。” 方凝心微微摇头。 见她脸上显露倦容,夏知若小心提议,“伯母是困了吗,在外面睡要著凉的,我们回房间休息?” “不了,已经睡太久了。” 方凝心拒绝。 夏知若也没坚持,见她忘了手疼的事,就坐在一边陪她聊了会天,聊著聊著又转回刚刚出差的事。 “哦对伯母,”她一拍脑门, “你刚刚说梁景陪苏云眠出差了,我刚才想起来,苏云眠之前就不在孟氏工作啊,辞职很久了都没有去上班,出哪门子差?而且最近公司里也没什么事需要梁景去出差啊。” 说完,她又解释道: “不过,也可能是夫妻俩一起出门旅游了吧,不过再喜欢玩,母亲病了也要回来看看啊。” “啊?什么?” 方凝心脑子有些乱。 她最近精神太差,脑子反应都很迟钝,一时半会没能消化掉这些信息,更多的是茫然。 夏知若清楚她的病,知道她消化需要时间,余光瞥见佣人端茶过来,立时止了话头,只拉著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哄著:“伯母,没事的,我这些天正好有空,可以多来陪你说说话。” 又陪了一会,她就离开了。 既然找不到孟梁景,她也可以想办法让他回来,母亲重病这个原因不知道够不够。 这一次, 绝不能让苏云眠有再回来的机会。 ...... 清晨。 不想在客舱待著,醒来后换了药,苏云眠就换上衣服来到船上的餐厅用餐。 盯著窗外浓雾发呆。 起雾了。 坐了没一会,就感到视线里光影晃动,转头就看到孟梁景端著咖啡坐在她对面,笑盈盈看她。 她沉默起身。 “我们谈谈。”孟梁景开口。 苏云眠和他没什么可谈的,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死活不讲理,她也懒得再说了。 心累。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孟梁景淡声道。 苏云眠止住步。 “可以离婚,我还会给你大量实產作为补偿,等我们回国了,就立刻去办。” “你认为我还会信你?” 实在是被骗太多了,苏云眠如今听见这话一点反应欣喜都没有。 孟梁景喝了口咖啡,笑道:“当然,也是有条件的,你应该清楚一件事,科西奥不会因为这段婚姻是否结束,就判定你是否与我无关。” 苏云眠沉默。 確实,在古堡看那男人的態度,不单单是因为她和孟梁景的关係,很可能更多是方凝心对她的喜爱。 这不是离婚就能掰扯清的。 可...... “那也要先离婚了。” 她受够了。 不管怎么样,先要断了这个关係,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我说了,有个条件。” 孟梁景放下咖啡杯,狐眸含笑,平静凝望著她,“给我十五天时间,这十五天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必须时时刻刻在我视线內,等我把科西奥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国离婚,从此再无瓜葛,我保证再不与你纠缠。” “十五天?”苏云眠皱眉。 “没错。” 孟梁景微笑道—— “科西奥是我一大心病,也是孟家一大威胁,只要他还在一天,你我都永无寧日。” “我这次会来,除了要救你,就是解决他。” “十五天足够。” ...... 科西奥对她確实是威胁。 苏云眠心里清楚,她也不想再被抓回那个古堡,过那种时刻恐惧伴身的日子了。 可她没办法相信孟梁景。 这个男人欺骗她太多次了,谁知道十五天后,他会不会守约,又不是没反悔过。 知道她不会信, 孟梁景又道:“我想过了,我確实伤害你很多,也已经清楚明白你不想再留在我身边了,这样继续下去也是痛苦,所以我决定放手,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他隨口道: “若十五天后,我违背约定不同你离婚,我就不得好死,这样足够了吗?能让你再信我一次吗?” 苏云眠紧皱眉。 其实她不大相信这种誓言的,天底下发类似誓言的男人多了去了,有几个真遭雷劈应验的? 可她有別的选择吗? 现在是孟梁景难得愿意同她好好谈,说到底,对方如果不想谈,她也確实没办法。 对方若是翻脸, 她连这船都不一定下得去。 到那时,就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了......这种时候她除了再信一次,让人赶紧停船上岸,似乎也没別的办法。 还在犹豫时,男人又开口了,“別忘了一件事,姑奶如今昏迷不醒,你就算回去了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而且你现在过去,反而是把危险也带了过去,確定吗?” “......” 苏云眠深吸气。 “可以,但这十五天,你必须和我保持距离。” “不行。” 在人快要发火时,孟梁景又笑道:“再有十五天,你我就再无瓜葛了,我很不甘心啊,所以这十五天你必须补偿给我,我只能说你不同意我不做到最后,但別的不能。” 补偿你个头! 火气蹭蹭的直冒,但见男人是这么个態度,苏云眠也確实有点信他是真答应离婚了。 只是还未开口,她就又听到男人继续说:“而且,这么久没做,你难道就不想要?再说了,我身材好,长得帅,技巧那也是相当的,你以前就没爽到?” “夫人,你也不吃亏啊。” “哗啦。” 忍无可忍,咖啡兜头浇下,苏云眠重重放下杯子,低骂了一句『不要脸』,转身走了。 ...... 餐厅重归寂静。 见人走了,躲在远处偷看热闹的佛朗西斯跑过来,瞧著男人满头咖啡吃瘪的样子,乐得不行。 “你也有今天啊。” 他乐顛顛坐一旁,又道:“不过,你这老婆看著温温柔柔的,脾气不是很好啊。” 孟梁景拿著餐巾擦拭著脸上咖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只对我一个人脾气不好。”说话时,还在『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像是在强调什么。 佛朗西斯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挺骄傲?” 孟梁景没理他。 他也不在意,又凑近了道:“不过,你是真敢说啊,十五天內解决科西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要知道, 虽这些年日渐没落,但科西奥的家族到底是承袭千年的大贵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是好收拾的吗,再说了,对方在国外地位超然,势力庞大,十五天? 做梦呢。 就算他的家族和科西奥也是旗鼓相当的大贵族,虽也是世仇,但他还没完全掌家,没办法集中家族之力,同孟梁景和那老妖怪硬钢。 孟梁景自己本家主要势力都在国內,国外能动用的到底有限,拉长战线还能一试,但十五天要怎么解决? “再说了,”弗朗西斯纳闷,“咱们原本的计划也不是这样的啊。” 孟梁景放下餐巾,淡淡道:“至少把人稳住了。” “......” 佛朗西斯拍拍他肩膀,张了张嘴,半晌也只憋出来一句,“兄弟,你真是一畜生,这么搞下去也不怕人家真跟你拼命,你真的,早晚要下地狱的。” 孟梁景微笑,“抱歉,祸害遗千年。” 佛朗西斯:“......” 第204章 医院检查,隱瞒报告! 轮船往港口处慢慢靠拢,苏云眠立在甲板上,眺望岸上色彩绚丽的城镇风光,白裙修身,裙角在海风下飘扬。 前方是那不勒斯。 她也是刚得知,自己竟然被科西奥从英国伦敦绑架到了义大利,之前那座海岛就是西西里岛。 竟然这么远。 “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些。” 肩上骤然落上一件黑色长风衣,腰肢一紧,便被揽入男人怀里,熟悉的冷檀香侵入鼻息。 她本能要挣开,却抵不过男人力气。 “別动。”男人揽著她腰肢,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碾磨,“说好了补偿,不能拒绝我。” “......我可没跟你说好。” 受不了男人侵袭包围她的强势气息,却又挣不开,苏云眠气的咬牙。 男人向来霸道,置若罔闻。 两人前后亲密相拥,下巴发顶相贴,皆容顏绝顶,宛如世间最为亲密般配的情侣......如果忽略掉怀里女人几欲喷火的凤眸,那也確实如此了...... “孟梁景,走了呃。” 船一靠岸停下,顶著凌乱红髮的男人就从船舱冲了出来,看到甲板上相拥的两人,卡壳了一下,却也没迴避的意思,笑眯眯摆手,“哎呀两位,打扰了,那我先过去?” “鬆开!” 见男人还不鬆手,苏云眠索性往箍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狠狠挠了一爪,终於得以挣脱。 瞧著手背上几道红痕,孟梁景微勾唇,见苏云眠也要下船伸手拽住了人。 “去哪?” “......医院!” “伤口又疼了?”孟梁景皱眉,“我叫医生来。”说著就要让佛朗西斯去喊船上的医生。 “不用。” 想想瞒也瞒不了,在这样的异国,又是这种境地,她现在確实不太敢一个人去医院,怕再被绑一次,索性直说了。 “婚礼之前,科西奥说了很奇怪的话,还把我弄晕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確定有没有事,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孟梁景神色阴沉,狐眸锐利盯著女人,见她视线迴避,也知道她大概只是不想同他说话才一直不提,又气又无奈,转头没好气地冲佛朗西斯喊了一句。 “你先去,我晚点过去。” 说完也不管女人如何不愿,揽腰將人抱起下船,上了等在下面的车,往医院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佛朗西斯:“......” ...... 车开的很快,但也很稳。 路上,苏云眠听到孟梁景打了几个电话,用的是纯正的意语,这门语言她不算熟悉,仅听懂了大概......好像是医院医生什么,大概在安排检查。 她被按在男人怀里,漠然不语。 倒是省事了。 很快赶到医院,不用等待,苏云眠直接被送进了检查室,进行全身检查。 孟梁景等在外面。 在检查过了一小时后,又赶来几个医生,同他打了招呼就也进了检查室。 时间很慢,像是过了很久。 检查结束,中途赶来的其中一个医生將一份报告递给等在外面的孟梁景,表情有些怪异。 “先生,这,您自己看吧。” 孟梁景皱眉夺过检查报告,直接翻到最底下的结果,神色骤然阴沉,怒声低喝。 “科西奥!” 你竟然,竟然敢...... 纸张被捏的发皱,怒火难消。 深呼吸几次,他才冷静下来,面色阴沉不定,思索片刻,他隨手將报告递迴给医生,淡淡开口:“毁了,换一份新的给我。” 医生一怔。 “先生,这不合......” “我说,换一份。” 感受到男人阴沉压迫的视线,想到请他们来的人提前打好的招呼,医生沉默下来,没再多说。 这些人本就不是讲规矩的。 终於检查结束,苏云眠换好衣服,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看向等在外面的医生,用不算纯正的意语询问。 “医生,结果怎么样?” “还算健康。” 医生面上带笑,把新准备好的报告递过来,她忙接过翻看,除了几项亚健康数据,没什么大问题。 反覆確认后, 她心口那块巨石也终於落下。 从婚礼前被弄昏那刻,她就一直提心弔胆,虽然没感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可科西奥那样的人会做出什么,她心里也没个底,没看到结果总归是不安。 好在没事。 手臂被拉著落入男人怀中,孟梁景大手占有十足地握在她腰间,微皱眉很是不悦,“这次有惊无险,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一定告诉我,”说完又立刻道:“不,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话,苏云眠也就听听,懒得认真。 但她又疑惑,“什么事都没有,那他把弄晕我做什么?”闹著玩? 搞不懂。 “他那样的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孟梁景垂眸淡淡道:“可能只是想嚇嚇你。” “......” 好吧,回想下科西奥在古堡的种种行为,他確实很喜欢戏耍人,且脑迴路很不正常。 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儘管这样想了,可不知为何,苏云眠心里却总縈绕著淡淡不安,但很快她就没工夫去想了。感受到男人手上渐渐胡闹的动作,她脸色骤然阴沉。 狗东西。 这还是在医院走廊上! 有病! 她气的一掌拍开,狠踩了男人一脚,大步往医院外走,只想离他远远的。 “嘶,真狠啊。” 嘟囔声带笑,孟梁景也不在意脚背传来的痛感,淡淡瞥了眼低头立在一旁的医生,跟著离开了。 ...... 出了医院, 苏云眠要上车回到船上,却被拉住了,皱眉看向身后面上带笑的男人,压著烦躁问:“又要做什么?” “异国风景,我陪夫人玩玩。” “不玩。” 她又重复了一遍,“尤其是不想和你一起玩,我们就不能当彼此是个透明人,过十五天吗?” 风景是好,可人不顺心。 她连装都不想装。 就是討厌。 孟梁景面上笑容淡了些许,开口却仍是温和平静,“不能。或者夫人是想回船上同我度良宵吗?那也行,我更喜欢。” “......” 她真的很想打人。 最近脾气真是愈发暴躁,她深吸气,“你没正事吗?那个,”她想了想,“那个佛朗西斯,你们不是还要去办什么事吗?不是要解决科西奥吗?” 能不能赶紧去办正事。 离她远点! 孟梁景笑,“夫人放心,都安排下去了,我现在有充足的时间陪夫人。说来也很久没陪夫人一起旅游了,夫人不想吗?” “不想。”苏云眠面无表情,“你能滚吗。” “你想。” 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孟梁景笑著牵起她的手,漫步行走在洒满阳光的大街上,车在后方远远跟著。 苏云眠没挣开。 她累了。 她现在也確实不敢回船上了。 她相信孟梁景说到做到,真要回了船上,恐怕就別想从床上下来了......这个狗! 越想越生气, 被攥紧的手轻轻挣扎,用力抠在男人掌心,直到感受到湿润温热沾染,男人反而握的更紧,她很是挫败地松力。 她跟神经病有什么可计较的。 只会更生气! 午后阳光仍是灿烂,白裙飞扬的女人披著在海风中鼓动飘扬的黑长风衣走在后方,前方男人身著剪裁修身的单薄灰黑衬衫,衣袖隨意挽起露出薄肌紧实的手臂,襟口微敞,风吹过,衬衫贴身显露出紧实优越的肌肉线条,姿態悍然瀟洒。 两人手交握在一起,前后相携,在这铺满阳光的金色道路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沿街行人熙攘。 好久没这样散漫地閒逛,在这陌生国度,暖阳遮身下苏云眠竟有一瞬恍惚,好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她下意识驻足轻嗅。 啊,不是阳光的味道,是很清新的橘香,细闻又不像是橘子的香气。 “怎么了?” 孟梁景迴转身。 太过专注,苏云眠四下张望之际,下意识回答,“好香。” “香?” 孟梁景闻了闻,目光跟著朝周围望去,落於一点,笑著牵著她往那边走去。 “夫人,是柠檬。” 不远处建在海湾处的一家露天餐厅,附近种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柠檬树,上面开满了白色的朵——那和阳光很像的香气便是由此而来。 风一吹,香满园。 越是走近香味越发浓,很是清新好闻,刚走到树下,忽有海风过,几朵白飞旋而落,孟梁景微抬手接过一朵,忽然转身在苏云眠惊讶视线下,將那朵香气馥郁的柠檬轻轻簪在她耳边发间,隨后满意地笑了。 “很漂亮。” 细白瓣在风中摇曳,衬得本就白皙好看的女人,更是清雅动人,香气缠身,迷人眼,醉人心。 海浪阵阵, 苏云眠怔了两秒,回神就要扫落耳边那,手却被攥紧钳制。 却忽有大风过境, 耳边那白颤巍巍动了动,自髮丝脱离,朝著那浩瀚无边的蔚蓝大海旋转飞去,香气散离。 男人本能去抓,却自指缝溜走, 两人皆是愣住。 第205章 爱有时,需要谎言! “你这是做什么!” 海边餐厅座椅上,苏云眠指著头上髮丝缠绕著的数朵细白柠檬,气愤难言。 也不知男人刚刚又抽什么疯。 海风把那朵柠檬吹跑后,他愣了几秒,转身就把那朵柠檬树上盛开的薅禿了大半,疯了一样全弄到她头上去了,满头都是,简直难以理解! 也是, 神经病的脑迴路嘛。 就是可惜那棵柠檬树了,好好一树,正是开的时节,先禿了一半,果子要没多半。 不做人的狗东西。 孟梁景心满意足地微笑。 他心情颇好地喊来餐厅老板,指著不远处的柠檬树询问主人,得知就是老板种的,很是诚恳地道了歉,折算了大概数量的柠檬果价钱和树的价格,不顾老板推辞,六倍买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客人坚持,老板只能应了,“那请两位给一个地址,稍后我请工人来把它挖出来给您送去?” 孟梁景摇头。 “不用,就养在这里吧,拜託你多照顾,它还是你的柠檬树。” 老板沉默。 苏云眠更沉默......有病。 最后,老板没法推辞,也只能强烈表示亲自下厨,为他们免费做一桌纯正意餐。 正好快到餐点,就没再拒绝。 顶著一头柠檬,苏云眠握著刀叉,愤愤吃了一口刚端上桌的龙虾意面,眼睛骤然一亮。 味道很好。 难怪老板提起自己厨艺时那么自信。 正要再来一口,餐盘就被端走了,换上一盘素到不行的沙拉过来,顶著女人不解厌愤的目光,也只轻描淡写一句,“伤还没好,少吃海鲜。”说完就当著她的面把剩下的龙虾肉全吃了。 攥紧了刀叉,她是有伤。 她忍。 又端上来螃蟹,又只一口,剩下的全进孟梁景肚子了,还笑嘻嘻看她。 ......她忍。 临近海边,基本都是海鲜,一桌意餐吃完竟没几个苏云眠能吃的肉菜,每道海鲜她都只能吃一口,剩下的全被孟梁景吃了,她愣是啃了大半素沙拉,人都要抑鬱了。 老板又拿来自己酿的柠檬酒,为两人斟酒,浅金酒液在夕阳晚霞下很是好看。 她也才知道, 这里本就盛產柠檬,是世界有名的柠檬小镇。 等健谈的老板被別桌客人叫走,苏云眠才拿起酒杯轻闻,香气浓郁,浅尝了一口,是甜酒,很清爽的口感。 她刚要再喝,手就空了。 抬头就见孟梁景一饮而尽的动作,轻拭唇,笑得淡然,“有伤,不能喝酒。” 忍无可忍。 她愤而起身,掐住了男人脖子。 生气! 从古堡那里逃出来后,大概是饿出心理阴影了,她真的很討厌吃饭的时候被人抢饭吃! ...... 当晚, 苏云眠才知道晚上不宜通航,他们要在那不勒斯稍作休整,第二天再出发去罗马。 那里是此行的终点。 晚上直接住在了岛上的酒店。 进了酒店豪华套间包厢,她进屋反手『砰』地关上门反锁了,在套间大厅坐著的佛朗西斯嚇一跳,望向被关在门外的男人,纳闷地问:“发生什么了?” 这么大火气。 “大概是,没吃饱吧。”孟梁景浅笑道。 “?” 佛朗西斯也懒得多问,一把拽住走过来的男人,开始算帐了,“不是,你什么意思?说好的晚点过来直接不见人,电话也不接,就把兄弟撂那自个去蜜月了?是个人吗你!” “我知道,你自己也可以的。”孟梁景拍了拍他肩膀。 “......少来这套。” 佛朗西斯怒道:“你还记著正事不?咱们毁了那老妖怪的婚礼,人怕是早行动起来了,找过来是早晚的事,你还有这閒心情!你蜜月我干活?不行,明天咱俩换换!” “砰!” 孟梁景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换什么换?欠练?” “靠!” 佛朗西斯怒了。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我说的是明天你干活,我去酒吧玩,忍好久了......等等,你喝酒了?靠,你瞒著我偷偷喝酒,你还不让我喝!” 这兄弟当不成了。 他要闹了。 绝交! “你是我吗?你一喝酒就没个节制,净误事,这时节少给我添乱,给我忍著,別让我知道你喝酒。” “我怎么没节制了,酒是生命之源知道吗,再不喝我就要死了......你个狠心的王八蛋......” 孟梁景无语。 拽著嘰里呱啦乱叫的人往阳台走,反手把透明玻璃门关上,望了眼大厅一扇紧闭的臥室门,低声说: “行了,说正事。” “混帐东西,”男人抓了抓愈发凌乱的红髮,焦躁道:“你说!” “......” 孟梁景斜倚在阳台露天围栏上,目光微侧凝望著远处与霞光相接的海面,淡淡开口。 “我要改计划。” “......”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佛朗西斯瞪大眼,“你是不是疯了,那计划咱们准备多久了?多少年了,你说换就换?这时候再换计划就来不及了!” “不会改动太大。” “那也不行!” 佛朗西斯直接否决,这可是搞掉那老妖怪的关键时机,计划绝不能隨便动,他也很是不解。 “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 孟梁景將今天去医院,给苏云眠做检查的结果说了,面色微沉,“计划要稍作调整。” 佛朗西斯面色稍缓。 “这样啊,你也不说清楚,这样的话可以改,对我们的计划说不定还是好事,只是......” 他面上稍有迟疑, “你真的確定,要利用这个?孟梁景,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们就真的再没转圜余地,彻彻底底完蛋了......女人最是无法容忍欺骗利用。” “那就让她永远不知道!” 孟梁景一声低喝,略带烦躁地抓了下乌黑碎短髮,语气微沉,不容置疑。 “这一次,必须贏!” 他没得选。 “而且,这一次说不定是个机会,只要成了,她会自愿留在我身边,再不会离开了。” “这是欺骗。” 佛朗西斯面色凝重。 孟梁景推开玻璃门,平静开口,话语隨微凉海风而散,远处夕阳沉落。 “爱有时,需要谎言。” ...... 臥室里。 走了半天路出了些汗,苏云眠洗漱好,避开伤口浅浅冲了个澡,换好绸缎睡裙出来,就见男人靠在沙发上,正敲著电脑。 她已经不意外, 为什么房门反锁还被打开了。 这人总是这样,自我强烈,只要自己想,根本不管她意愿的,她已经懒得生气了。 和这人待在一起,要是经常生气——会气死。 无视掉沙发上的男人,她就要出去换个房间睡,刚拉开门就被人按在了门上,门再次锁上。 “鬆手。”不想再生气,她儘量保持平静。 男人没动。 他弯下腰,头微垂埋在她柔软脖颈深吸一口,皮肤相贴,气息纠缠,她刚要挣扎,就听男人沉哑嗓音。 “別动,让我抱一会。” “滚开。”苏云眠冷声开口:“別让我吐。” “嘴真毒,就会气我。” 男人闷笑出声,在怀里人动脚踢他时才退开,却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风衣裹在女人身上,不顾人抗拒將衣扣扣紧,推开门就往外走。 “做什么?” 苏云眠抠住门框,不愿意出去,“我要睡觉。” “回来咱们再睡。” 孟梁景调笑著,转头轻轻亲了口面有薄怒的女人粉唇,在人气的鬆手扇过来时,一把將女人捞入怀里,也不给她穿鞋,就这么抱出了酒店。 眾目睽睽, 苏云眠只觉脸丟尽了。 车早在路边候著,一上去,她就狠狠踹了男人一脚,“我要回去,我鞋都没穿!” “没事,我来做你的腿。” 孟梁景笑道。 腿你个头! 和这人吵架没意思,吵不出个结果,苏云眠裹著风衣,缩在后座椅不想说话了,呆呆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连问去哪的心情都没有。 出乎意料地,孟梁景竟也没再闹她,一路安静。 许久, 天边晚霞退散,夜色深深,车停在了一幽静园林处,孟梁景先下车拉开门,就要抱她出来。 苏云眠缩了回去。 她盯著外面亮著萤黄灯火的园林,不愿意出去,“这是哪里,你不会要害我吧?” “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孟梁景弯腰將人强行抱了出来,横抱在怀,走入掛满萤黄星灯的幽静小路,轻笑道:“当然是约会了。” “我不觉得我们是能约会的关係。” “怎么会,老夫老妻也是需要浪漫的。”孟梁景微笑。 “......” 有时候真想撕烂这人的嘴。 心梗。 也没个鞋,她只能缩在男人怀里,望著一路璀璨星灯悬掛,闻到了满园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处柠檬园林,在深处矗立著一座同样掛满星灯的木屋。 一个穿著繁复裙装的女人,手提星灯候在门口,看到他们笑面相迎。 “两位。” “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她推开门,在两人进去后並未跟入,反在外將门闭合。 进入內里,空气里飘著食物的甜香,苏云眠微侧头,霎时愣住,屋內光线没那么明亮,屋內投影漂浮旋转著立体的星辰银河,美轮美奐,触手可及。 宛若立於星河之上。 在星河中间,缀满鲜的餐桌上,堆满了芬芳的食物,肉素都有,唯独没有海鲜。 中间摆著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烛火与星光交匯闪耀。 孟梁景將她轻轻放下,让她的脚踩在他脚背上,踏於星河之上,垂首凝望著她怔愣面容,狐眸微弯盛满了星河,开口再无调笑,嗓音很是温柔。 “准备的仓促了些。” “夫人,生日快乐。” 第206章 夜袭乱情,强行约会 星河投影璀璨。 却在孟梁景话语出口之际,苏云眠原本怔愣的神色清醒,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 “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 孟梁景微笑,“但也快了,只是等到那时咱们不是没瓜葛了吗,我想提前给你过。” 按照约定, 十几天后,两人再无干係。 確实如此。 苏云眠却意兴阑珊,“不需要,我的生日也不想和你过。” 她不想和孟梁景过生日。 生日的话题,於他们而言,实在不能算作愉快,甚至是反感厌恶。 她不在乎这七年婚姻里,每年夏知若生日,孟梁景都会飞去国外的事情。但她在意——每一次他赶去国外为那个女人庆生时,她几乎都会被他和夏知若的那些所谓发小好友坑害锁在无人的別墅里,只是觉得她可能会去打扰扫兴。 哀求呼救无人听,无人理,眼前儘是黑暗。 极尽屈辱。 从孟梁景口中听到生日这个话题,只会让她厌烦噁心。 真是可笑。 这个男人总知道怎样能羞辱到她! 苏云眠不再去看屋內空气中旋转的星河投影,抬眸冷冷看向男人,“我累了困了,要回去休息。” “我想。” 孟梁景避开她的视线,单手揽腰抱著她到餐桌前,另一只手滑动火机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夫人,许个愿吧。” 真烦人啊。 越发没心情,她索性直接开口,不耐烦地许愿,“快快搞定科西奥,让孟梁景赶紧从我身边滚蛋,再也別让我看见他!” 蜡烛一吹就灭。 空气静默。 隱隱有烛火爆鸣声。 星河投影在两人身边旋转,神秘精美,却再无丝毫曖昧气氛,空气里火药味积蓄。 “哈。” 耳边男人的低笑声將这沉闷压抑打破,苏云眠感到耳朵被狠狠咬了一下,烫人的红,“夫人,你真是,总能让我生气。再说气话,我可就不忍了。” 孟梁景大手轻托她臀部,稳稳贴在腰际,四目相对,男人狐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掠夺意味。 欲求显然。 苏云眠咬牙,“我討厌生日。” “那就不过。” 男人同她额头相抵,轻蹭了蹭,“今晚就是约会。” “我不想和你约会。” “你只能......”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骤然止住,孟梁景在女人额间轻落一吻,“那你忍我几天唄。” “......” 她能拒绝吗? ...... 自然是不能。 好在,苏云眠白天消耗大,也没吃好,桌上都是她爱吃能吃的,索性就当来吃饭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 她没穿鞋,行动不便,又被强按在男人怀里,吃什么拿什么都要男人帮她弄,这人还抽疯一样,非要给她分切好,就差餵嘴里,恨得她磨牙。 “吃好了?” 见她不再动菜,男人笑问。 “饱了。” 气也气饱了。 男人突然弯下腰,胸膛同她后背紧贴在一起,他什么也没做,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空气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透过单薄衣衫传递而来的温热触感。 甚至心臟跳动的幅度。 她想躲开,腰肢却被锁住,男人发出的声音隨著胸腔的鼓动传入心间,“夫人,你......我......” 他似乎想问什么,又想说什么,却都归於沉默。 许久, 才发出声音,温和平静。 “夫人能和我共舞一曲吗,怎么说,我也精心准备了这星河影像,良辰美景的。” 良辰吗? 景倒是美的。 她轻抬手,指尖穿透了从身边旋转过的星体,平静开口,“可,假的就是假的。” 这便是拒绝了。 当晚,两人没回酒店,就在这木屋內住下了,大概是累了,苏云眠睡的很快,身侧的男人却一直没睡。 微弱星灯下, 男人狐眸清醒,静静凝望著苏云眠背对他的背部,单薄睡裙下蝶骨轻颤,美若展翼,他看了许久,一伸手將人翻转,搂入怀中,探入衣內,轻抚蝶骨。 女人肌肤细腻如凝玉,男人呼吸一瞬重了,顺著背脊往下。 “呼、嗯......” 苏云眠在轻晃、躁动的呼吸声中醒来,本能喘息几声,感受到烫人温度,一瞬惊醒。 反应过来是什么,怒火高涨。 “孟梁景,你......唔!” 闷哼一声,后背紧贴在男人汗湿滚烫的胸膛,她才惊觉身上的睡裙不知何时已凌乱不堪。 这狗东西,竟然! 她气极,便要挣扎,却感受到后背男人震动的心跳,头顶传来男人沙哑至极的嗓音,“夫人,我现在忍的可是很辛苦,再动我就真忍不了,真把你办了......你帮帮我。” “我看你也没忍!”她咬牙。 “夫人,你呼,你这话说的可不对,”男人低喘几声,哑声笑著,“我忍没忍,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吗?” 苏云眠沉默。 多年情事,她知道孟梁景说的不假,可就是气,索性闭眼不动,只当又被狗咬了。 孟梁景也知道她不会帮。 只是隨口调笑。 这些年在床上,女人从来没主动过......哦对,也不是没主动过,只是主动那一次的下场她承受不了索性再没动过,都是男人单方面无尽的索取。 孟梁景太了解她的所有。 她的敏感。 身后男人呼吸越发沉重,牙骤然咬她肩上引得一颤,避开了伤口,舌尖轻触温热似在安慰, 如细雨轻落,朦朧了意识。 昏昏沉沉,不知今夕。 ...... “啪!” 第二日醒来,坐在车上,感受到腿根处的刺疼,苏云眠火气再次上涌,又是一掌扇过去。 男人泄了火,笑眯眯全受了。 挨完巴掌还装著很心疼的样子,给她手心吹气,装模作样地劝她再打下去手要肿了。 更怒了。 回到船上,又被按在床上,强行给腿上上了药,好不容易把人踹开,推出去把门反锁,苏云眠才累极补觉去了。 轮船餐厅里, 办完事回来的佛朗西斯看到孟梁景还有些惊讶,目光再一转,注意到他脸上浅红的掌印,顿时乐了,正事甩在脑后,兴冲冲跑过来。 “哎呀呀,脸怎么肿了。”他围著人转悠,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想知道?”孟梁景微笑发问。 见他笑得一脸心满意足,清清爽爽很高兴的样子,佛朗西斯突觉不妙,立刻抬手。 “打住!不想!別说!” 他不想听。 孟梁景的快乐,只会让他更痛苦! “靠,兄弟勤勤恳恳干活,你享福吃肉,”佛朗西斯骂道:“真不是个东西啊!” “纠正一点。” 孟梁景淡笑,轻抿咖啡,慢悠悠道:“只是喝汤。” 仅仅是浅尝輒止。 他可没满足。 “没区別!”佛朗西斯一拍桌,“不行,我忍不了了,我要喝酒,大桶的!” “不行。” 孟梁景无情拒绝:“等罗马的事结了,你喝死过去我都不管。但现在,你敢沾一滴酒,你家里所有酒都完了。” “......” 佛朗西斯冲他一竖中指,皮笑肉不笑的,“魔鬼,下地狱去吧。” “......” 心情不错懒得跟人计较,孟梁景微笑问:“怎么样?” 提起正事,佛朗西斯就正经起来了,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红髮,面色认真了几分,“老妖怪的人果然找过来了,你们单独出去这几次那些人一直远远跟著,但也没动手的意思,我就没让咱们的人动手。” “嗯。” 孟梁景沉思片刻,道:“那他应该和我想的一样,都准备在罗马动手。” “那我们?” “下午启航,去罗马。” 说到这,孟梁景突然勾唇微笑,“但在那之前,要先去一个地方,一个我很早就想带她去的地方。” 佛朗西斯一怔,摇头轻嘆。 ...... 苏云眠睡醒时,船已经动了。 “要去罗马了吗?” 吃著送来房间的午餐,她问坐在沙发上敲著笔记本,应该是在办公的孟梁景。 “不急。” 男人目光从屏幕上抽离,微笑看她,“出发之前,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苏云眠微皱眉。 她有问过孟梁景要如何解决科西奥,对方一直不说,只说此行终点在罗马,过往一切恩怨都將在罗马画上句號,因此她还是很关心行程进度的。 本以为今天就能去罗马了。 还要去哪? 孟梁景微笑低语,“秘密。” 船在那不勒斯绕行中途,突然停下,苏云眠被孟梁景拉著上了小型游艇,往岸上去。 岸上有人接。 上了车,很快赶到一处不算高的海崖,一听说要潜水苏云眠立刻拒绝,死活不愿意,“孟梁景,你还说不是要害我?我下去了还能再上来吗?” 她著实信不过这男人。 孟梁景无奈,“夫人,你怎么总把我想的那么坏。” “你难道不是吗?”苏云眠躲在等在一边的潜水教练身后,满眼警惕,“而且,你突然拉我潜水又是什么意思?最近还那么怪......”各种里胡哨折腾她。 “夫人,听话点。” 孟梁景笑,“再说了,我要真想害你,你这小身板子还能怎么办呢?” “......” 第207章 你能接受什么程度的谎言? 不管苏云眠再怎么抗拒,最后还是被强拉著热身,听教练讲下水规矩、注意点。 她也认真听了。 拒绝不了,潜水又不是隨意玩闹的事,自是要多加小心注意。 一旁的孟梁景是这方面的老手,见她担忧的模样,笑著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深,没潜过也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有你我才不放心! “教练,真的不深吗?”苏云眠担忧询问。 教练是个笑声爽朗的壮硕大叔,笑呵呵道:“放心吧,最深的潜点也只有十米左右,大多都是四五米,下面风景很壮观的,不少情侣都来过,体验不错,可不要因为害怕错过。” “不是情侣,不熟,被迫来的。”苏云眠反驳。 孟梁景在一边微笑补充,“確实不是情侣,是夫妻。” “离了!” 教练只当两人在吵架,笑呵呵不应声。 不过確认了不深,且会有专业人员在上面等候观察,苏云眠才放下心,等准备好,穿戴好专业的潜水装备、防水服,才在孟梁景牵动下往大海里走。 海浪在脚边翻涌。 略微犹豫之际,已被身旁的男人拉著沉了下去,沉入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浅水区。 眼眸一瞬瞪大。 满心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这处浅海海水本就清透,阳光无遮无拦,將並不深的海底照得异常明亮透澈,就在他们身下,近海的海底,竟是一座古老壮观的水下城市。 与此同时, 佩戴的防水耳机传来声音,是潜水教练在同他们讲解。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海底古城,水下庞贝,是那不勒斯最为著名的巴亚水下考古公园,因火山活动和地震被海水淹没......鼎盛时期,曾是古罗马贵族的疗养圣地......请继续往下。” 在苏云眠震撼之际,孟梁景已拉著她往那座海底古城靠近,耳机里再次出现讲解声。 “你们会看到很多神像雕塑......” 她看到了。 海底古城中,错里矗立著许多巨大的人体雕塑,上面的海藻应是经常清理,上面虽还残留斑驳痕跡,轮廓却极为清晰,阳光透过蔚蓝波澜的海面,打在雕塑上。 犹如传说中的失落文明亚特兰蒂斯一样。 辉煌神秘又梦幻。 苏云眠就这样,被孟梁景拉著,在这梦幻一般的海底古城中穿梭,同海底的鱼交错而过,围著形態各异的雕塑神像游动,两人身形在海中极为轻盈,起舞一般。 视觉感受上的绝对震撼! 从未有过的体验。 过了好一会,两人浮上海岸,苏云眠仍在震撼於刚刚看到的景色,並未察觉到脸上器具已被男人摘下,脸被温柔捧起,吻落在她面上、唇上,清浅温柔。 孟梁景手指轻掠女人湿润的髮丝,埋首深吻......他终究,还是带她,来了这个地方。 做了最想做的事—— 他们在海风轻抚、微波荡漾的海面上拥吻,下方海底是亘古久远的古老城市,岁月悠久。 现实与古老交织, 见证铭刻下某种永恆。 ...... 从海里出来,回轮船的路上,苏云眠一直很安静,意外的是,孟梁景竟也没闹她,同样很安静。 上船后,轮船转了航向。 终点,罗马。 没去关心船的航向,一下午的时间苏云眠都坐在阳关正好的甲板上,抱著平板查那座海底古城的歷史。 实在太壮观,不免好奇。 “你可以问我的。” 从船舱中出来,孟梁景在她手边放上一杯刚调好的柠檬果汁,笑著开口。 苏云眠没看他,也没搭理他。 潜水回来后,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大概有数,也不想再和孟梁景多接触了,最好连说话都不要......她一直都清楚,孟梁景这人,如果他耐下心来,如果他想,能撩动几乎大部分女人的心。 不止是那张脸的关係。 可她又同样清楚,这样的调情大多都是男人的一时兴起,鱼上鉤了,他心满意足了,会立刻抽身离开。 这齣戏, 她曾亲身经歷数次。 也亏他这次能想到这一出,確实壮观,可惜,她太了解他,也早有防备。 绝不会沉沦於此。 她不想再痛。 “夫人,为什么不理我?” 孟梁景见她始终盯著平板,也不回答他,笑了一下,弯腰俯身突然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 苏云眠嚇了一跳,本能起身,手不小心打在果汁上,杯倒滚地碎裂,她下意识要蹲下去收拾碎片,却被拽住,男人嗓音无奈,“小心,会有人来收拾,我看看伤到没。” 苏云眠抿唇不语。 在两人拉扯时,却有手机震动声响起,孟梁景只好先接起电话,没听两句,脸色就变了。 苏云眠也有听到。 好像提到了......方凝心? 她怎么了? ...... 从古堡逃出来这些天,苏云眠其实一直在迴避提起关於方凝心的任何话题。 也没问过孟梁景。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在古堡里知道是因为什么被绑、被恐嚇、被饿肚子......被枪击时,她心里有一瞬其实是怪过方凝心的,但更多的是心疼、愤怒、难过...... 她不后悔认识方凝心。 和这个唯一让她有过母亲感觉的女人,一同经歷过的岁月种种,对她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不悔相遇。 却也遗憾——她如果能是自己真正的母亲就好了。 可没有如果。 在古堡里,对於女人遭遇的种种猜测,还有那些涩情画像,都让苏云眠难以启齿,没办法开口去问。 註定是伤。 这会听到方凝心生病什么的,她心自然提起,就见孟梁景看了一眼,把手机递了过来。 “妈要和你说话。” 犹豫了下,他又道:“她情绪很低落,你......”说到这他又止了声,没再多说。 情绪低落? 不太好的样子啊。 略微迟疑,苏云眠还是接过手机,听到那边传来熟悉温柔、隱有担忧的嗓音。 “眠眠,你在那边吗?” 眼眶一瞬红了,她紧咬下唇,將本能要吐出的称呼咽下,只说了一句。 “嗯,我在。” 那边女人原本虚弱的声音略微雀跃了一下,又带了些小心翼翼,“那,那你是不开心吗?” “没有,”苏云眠柔声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女人犹豫道:“妈妈最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是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手机是不小心丟了。”苏云眠温声解释。 她的手机在被绑去古堡就没了,自然是什么电话都接不到,逃出来在国外又没法补办,之后因为心里那点心思和顾忌,她也没敢去联繫方凝心。 “没有不开心就好。” 方凝心高兴起来,下一秒又低落道:“那,那你辞职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啊?承墨说你是怕我担心才不告诉我的,可我没关係的啊,工作不开心的话咱们就不干了,妈妈能养你的,但你为什么......” 她没再说下去。 苏云眠心里却是一咯噔。 ...... 她怎么知道的? 辞职这事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问题是,她当初为了彻底从孟家剥离开,用这个藉口拒绝了方凝心许多次邀请......如今她知道了,就也知道她在骗她。 方凝心一直都很相信爱护她。 她却骗了她。 见她不说话,那边女人语气慌张起来,“没关係的,眠眠,妈妈知道你没有不开心就好,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好好的就好,妈妈不该问......” “对不起。” 方凝心愣住,“啊?” 苏云眠红了眼,深吸气,很认真地说:“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对你撒谎了,对不起......”她迟疑了一下,心內一嘆,到底还是喊出了那个称呼,“妈妈,你能原谅我吗?” “没有,没有的事。” 方凝心语调乱了些,好一会才平稳下来:“妈妈也对不起,都不知道你那段时间不开心,还一直烦著你......” “我喜欢妈妈。” 苏云眠打断她略显语无伦次的话,很是温柔地说:“也很喜欢妈妈找我,从来不觉得烦,妈妈也不要这样想,好吗?” 那边静默片刻,传来很雀跃的声音,“嗯嗯!”隨即又不好意思地说:“妈妈也很喜欢眠眠,最喜欢了。” “我知道。” 苏云眠笑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坐在凳子上,柔声问女人,“那妈妈,最近在做些什么?有画什么画?想和我聊聊吗?” 对方凝心,她总要耐心许多。 陪女人说了很多话,听出她情绪好许多后,答应会照顾好自己,苏云眠才同那边告別。 一直在旁边的孟梁景拿回手机,看著那边已经掛断的电话,略有些酸地嘆息,“这就把我忘了?” 都没和他告別。 再想想刚刚的苏云眠,他有多久没见到女人那样温柔的时候了,也不对......苏云眠对他最温柔的时候,也没这么温柔过......母亲也很久没对他这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该庆幸—— 在苏云眠这里,他的母亲总是个例外,大多数时候为了方凝心,苏云眠也总能做出一些让步。 心內轻嘆。 孟梁景熄灭屏幕,想了想,又道:“其实你不用自责,妈那个情况,大多数时候对她撒谎,也是保护。” 苏云眠愣住。 这算什么话,她不是很赞同地皱起眉,但又想到方凝心因为病情的缘故,承受力相对脆弱,有时候仅仅是话语都可能击垮她,又不好说什么。 最终也只是说: “她那么喜欢我,至少,我不该再对她说谎,没有人会想被欺骗......或者,不想说的话可以告诉她,暂时想沉默,她能理解的。” 孟梁景怔住, 握住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迟疑了一下,问:“那你呢?你能接受什么程度的谎言?” “啊?” 搞不懂他为什么能问出这种话,苏云眠无语,“被骗是一件很好受的事吗?还分程度?和痛苦分层级一样荒谬,骗就是骗,痛就是痛,当然是什么谎言都不行,恶意骗我的人,都该滚去天边。” 她瞪著面前的男人。 “骗我最多的好像就是你吧,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孟梁景:“......” 第208章 得知被利用,计划中的活靶子! 傍晚。 海风萧瑟,轮船靠港。 苏云眠半睡半醒间,被叫了起来,迷迷糊糊换上泡泡袖深蓝轻纱长裙,来到甲板上,看到岸上灯火璀璨、夜幕之下的千年文化古城——她才恍然。 罗马到了。 那个在歷史中辉煌一时的古罗马帝国首都,罗马人口中的骄傲——永恆之城。 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夫人,走了。” 甲板上,眉眼矜贵俊美的男人迈步走近,剪裁修身的黑西服在海风中衣角轻掀,浅笑著朝她伸手,却被避开了,女人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 孟梁景笑了笑。 神態自若收回手,他转身跟上,手臂不容置疑地揽在女人细软腰间,亲密无间地下了船。 佛朗西斯摇摇头跟在了后面。 下了船,看到港口处等待的人,苏云眠面上闪过些微惊讶,竟然是郎年。在海岛上没见到他,她还以为孟梁景这次出国並没有让他跟来,原来是在罗马等著。 想想也不可能。 针对科西奥这样重大的事,作为孟梁景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不跟隨在旁。 看来是提前来罗马准备了。 “先生,夫人。” 郎年轻喊了一声,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冰冷,侧身拉开车门静候两人上车。 却在这时, 落在后面的佛朗西斯突然开口:“孟梁景,我就先走了。” 孟梁景头也不回摆摆手。 上了车,看著窗外朝她眨眼嬉笑的红髮男人,苏云眠面有疑惑,“他不一起吗?” 这段时间,虽然和佛朗西斯接触不算多,只知道是个嗜酒如命又被迫禁酒的男人,对方这几天一直和孟梁景一起准备著什么计划,现在这意思,是不参与了? “他有別的事要做。” 孟梁景揽著她腰际,身体相贴,淡笑著说:“夫人好奇他做什么,多问问我啊。” “......好啊。” 苏云眠侧头,凤眸淡然,“计划是什么?” “这不重要,”孟梁景笑,“你只要知道结果一定会是好的就可以,我会护好你,不会有事。” 总是这样。 每次问起,男人就是这种话术,总是避而不谈,將她完全隔绝在了计划之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好。 不过, 说到底,科西奥的事確实和她关係不大,她也是无辜捲入,无妄之灾罢了。 可既已捲入,真就能无关吗? 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罗马夜景风光,街上肤色各异的各国游人,苏云眠眉心微拢——无论被迫还是不得已,她可是也到了罗马,到了孟梁景口中的计划终点。 她只知道,孟梁景將会在这里,把过往一切清算,同科西奥做个了断。 而她虽站在这舞台上,却几乎一无所知。 又当真能毫无干係? 心中忧虑难掩,她很不安。 ...... 夜色下的罗马,仍繁华热闹。 车缓慢行驶在宽阔的街道,停在建有一巨大浮雕喷泉的高档餐厅门前,被孟梁景牵著下车时,苏云眠还有些茫然。 “做什么?” “不去找科西奥吗?” 预想到来罗马会发生的事,从下了船开始,她心理精神都隨之紧绷起来,生怕有个意外。 那男人有多恐怖,她深有体会,半点不敢鬆懈。 “夫人,你太紧张了。” 孟梁景朝驾驶座上的郎年摆手示意了下,牵著苏云眠的手往餐厅里走,语气平静淡然,“我说过,我准备好了一切。”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不担心?”苏云眠眉心紧皱,“我都在这里了。” “放心。” 孟梁景笑道:“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饭也要吃,不是吗?我可是预约好了。” “......” 好吧, 吃饭確实是要紧事。 在能一眼看到喷泉全景的位置落座,点了餐,等待时听孟梁景閒聊才知道。 这家餐厅是义大利真正的美食瑰宝。 號称罗马最好吃的餐厅。 预约制的。 等菜期间,服务人员突然拿来一个纤细水晶瓶,里面插著一支露水晶莹的鲜玫瑰,摆在靠近苏云眠的位置。 她愣了愣, 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周围桌上都有插著鲜玫瑰的水晶瓶,就也没在意。 应该是餐厅习惯。 在她注视窗外喷泉时,一支乐队悄然无声落座於餐厅乐台上,拉响前奏轻悠的交响乐,乐声空灵,温柔似水掠过她心神,抚平了她无意识紧蹙的眉心,淡化心间始终不安的焦躁。 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就在苏云眠听得出神时,身侧突然响起孟梁景轻唤,“夫人,不饿吗?” 一盘切成薄片的柠檬牛里脊摆在面前。 苏云眠微抿唇,没理会男人,垂眸拿起刀叉,挑起一片尝了尝,燉的软嫩的牛肉混著柠檬的清香,入口即化,口感清新不腻。 確实好吃。 尝了几口,她就放下了。 一旁的孟梁景微挑眉,也没说什么,顺其自然把剩下的牛里脊吃了。 后续的菜都是这样。 菜的种类繁多,用的都是常见的材料,搭配做法倒是新奇,量小精巧,只是苏云眠胃口不太好,每道菜她也只浅尝了几口,確保不会饿,就不再吃了。 用过晚餐, 郎年接他们去了早订好的酒店,终於不用睡在船上,苏云眠洗去一身疲惫,刚准备睡一会就听到臥室门外隱隱有声音传来—— 是孟梁景和郎年的声音。 ...... 酒店豪华套间大厅, 靠坐在沙发上,轻轻转著一支红酒的孟梁景看向侧座的郎年,淡声询问:“如何了?” “做好调整了。” 郎年平静回答。 確定苏云眠被关在海岛上,孟梁景就安排他提前来罗马,开始后续的准备,得知计划有改动,最熟悉计划的郎年也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调整。 只是...... “先生,真要带夫人去吗?”郎年微皱眉,“会很危险......她会成为活靶子,万一......” “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昏黄灯光下,孟梁景狐眸泛著冷幽的光泽,“只要盯好了,不可能会有那个万一,这是最完美的策略。” 似是不想再討论这个,他又问:“他们呢?” 知道他是在问科西奥的人,郎年收起多余的情绪,面无表情开口:“都到了,科西奥也来了,他们的人已经在行动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好,继续盯著。” 孟梁景轻轻一笑,將手中未饮尽的酒杯重重放下,內里嫣红酒液轻晃,血一般鲜艷。 “他会自己找来的。” ...... 確定一切没问题,孟梁景就回了臥房。 看了眼床上卷著被子,侧躺熟睡不动的人儿,脸上不由露出放鬆的笑,简单冲洗后,钻入被中,轻轻將人揽入怀里,下巴抵在女人肩上,安眠睡下。 呼吸很快平稳。 怀里熟睡的女人,却在此时慢慢睁开了眼,凤眸里翻滚著淬冷的风暴,冰寒入骨。 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活靶子? 难怪一直不愿意告诉她计划,原来是这么个想法啊......想要用她做诱饵?活靶子? 怕她知道不会同意吧。 可为了什么? 引诱科西奥出面? 真的能吗? 她对科西奥应该没这么重要,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为了什么? 刚刚他们的谈话,並未详细提及计划。 只知道, 她在这计划中应该还算重要,但好像又不那么重要,毕竟是个被推在危险漩涡中心的活靶子,稍有不慎就可能完蛋......对手可是那个狠辣无比的科西奥。 想到那个恐怖的男人,苏云眠左手掌心、肩上还未完全痊癒的伤口就隱隱作痛。 她忘不掉古堡的日子。 阴影缠心。 她大概只是计划里的牺牲品。 古往今来, 但凡诱饵,哪个有好下场? 呵。 她现在也大概理解,男人这段时间为什么突然各种献殷勤,对她好了......心里愧疚,想要弥补她? 那还真是难得。 孟梁景这种人,什么时候还会有这种名为愧疚的多余情绪了? 假惺惺。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如切片掠过,男人微笑温柔的话语,海底古城的浪漫,星灯下的蛋糕,满头芬芳的柠檬,月夜耳畔的情歌,还有抱著她衝出海岛那一幕......画面骤然开裂,碎裂成片。 果然, 她也终於明白,男人为什么会奋不顾身来海岛救她。 原来是这样。 如果在他们的计划里,她是那个针对吸引科西奥的活靶子,確实不能少了她。 怎么可能不救她。 不救,计划要怎么进行? 苏云眠突然就很想笑,她真想告诉男人,何必这么麻烦,反正他只要像以前一样逼她,她难道就能反抗的了?她难道还能不去当那个活靶子? 她难道能拒绝吗? 何必还亲身上阵,来上演这么一出假惺惺的『深情』戏码,好像她有多重要似的。 徒增噁心。 想到就阵阵反胃,紧抿唇压抑著胸腔鼓动的噁心,情绪翻涌,瞳孔周边泛起几缕血丝,恨意冲至顶点,再难遮掩。 有一瞬, 她想掐死身后的男人。 凭什么要事事皆在你掌握! 凭什么你可以永远轻鬆置身在外!永远高高在上凭栏看戏!永远隨心所欲! 凭什么! 第209章 没关係,我们本就是夫妻 “啪!” 第二天,大清早的。 孟梁景被一巴掌扇醒的时候,困意朦朧的狐眸茫然看向面前的女人,还有些懵。 “夫人打我做什么?” 他这是又做错什么了,大清早就挨打! 想到昨天意外听到的计划,苏云眠压抑下心底沸腾难抑的恨,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笑,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话语也皆是平静。 “心情不好。” 单手撑床缓缓坐起的男人,听到她这理所当然的话,沉默一瞬,却是笑著凑过来。 “这样能让夫人高兴的话,那,再打我几下?” “......” 苏云眠不想说话了。 心里倒觉可笑,为了达成目的这男人还真是在所不惜啊,演的还真投入,脸都能让她隨便打了......也是,他只是挨了几巴掌,可要是等计划成了,她说不定就完蛋了! 命都没保障! 只是挨几巴掌,男人也值了。 越想越恨。 別开脸,没让男人看到她眼里一瞬倾泻的怨恨,苏云眠一言不发去了浴室。 冷水扑打在面上,终於冷静下来。 盯著镜中水珠滑落的苍白容顏苏云眠平直的嘴角反覆抽动,许久才勉强展露出一抹笑来,凤眸里却毫无情绪,甚至可说是麻木,望之便凉入心底。 没关係。 至少她知道了。 儘管有些晚,但就算接下来是绝路,她也绝不会放过孟梁景,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戏耍她,如今甚至把她的命放在悬崖间的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夫人?” 浴室门敲响,磨砂门上映著男人高大模糊身影,“好了吗?有好一会了。” “......好了。” 擦去脸上的水珠,苏云眠拉开门,脸上已飘起温和笑容......演戏而已,她可以会。 “今天要去哪里?”她问。 孟梁景一怔,有些意外,这段时间去哪里都是他一手安排,苏云眠从没关心在意过,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不过,总算有了些回应,好事。 他笑了起来,“都安排好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听你的。” 望著男人微亮的狐眸,苏云眠脸上仍在笑,心里却寒凉如冰,无半分情绪。 ...... 车停在万神殿附近。 留郎年候在原地,孟梁景则牵著苏云眠的手,绕开了古老壮观的万神殿,来到一家喧闹热闹的甜品店前。 “在这里等我。” 男人落下一句话,走过去。 苏云眠看著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看他一身矜贵修身西服,身形高大,仅是背影却也因一身难掩贵气,立於人群中鲜明无比,竟然是在排队。 还真是少见。 她在心內想著,面上淡然。 好一会,孟梁景大步走回,带回了一个很眼熟的东西——夹著白色奶油的奶油麵包。 很像国內的老式麵包。 普普通通的样子。 苏云眠不明白他这是要搞什么,“这是?” “麵包啊。”孟梁景笑道:“听说很好吃,尝尝。” 开车这么远就为这个? 心底疑惑,苏云眠还是尝了一小口,迎著孟梁景微有期待的眼神,笑著点头。 “还行。” “你不喜欢?” 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孟梁景眉眼的期待淡了些。 “没有。” 虽然很想演好点,但心內那点恨意让她实在难以克制,多少有点藏不住敷衍和不耐。 说到底,这就是国內老式奶油麵包的口感,没什么新奇的。 不明白为什么要来。 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笑著开口,语气维持著平稳柔和,“接下来呢,还要去哪里吗?” 如果昨晚听到的確定是真。 那么针对科西奥的计划应该已经开始了,男人將会带她去一个地方,那里就是计划真正的终点。 是哪里呢? 又要做什么呢? 她也很想知道,男人究竟还能狠心到什么地步,或者说,他就是个没心的。 什么都能利用,能欺骗。 “对我耐心点啊。” 见苏云眠突然转身要走,孟梁景很是无奈地拉住她的手,反手牵住她往前。 交握的手很用力。 很紧密。 ...... 身著黑西服的男人和青色绸缎长裙的女人,怀著截然相反的心情,牵手行走在有『永恆之城』之称的罗马古城。 他们穿过鲜搭建的长廊,走过满是浮雕的古老建筑,踏入一个有星星的百年教堂。 儘管明白这一切不过虚幻假象,可当抬头望见教堂顶部蔚蓝浩瀚的星空时,苏云曼仍被深深震撼到,如此精巧的设计,壁画记录了歷史的厚重。 她在白日里看到了星空。 白日星空。 天使壁画落於星空之下,是神跡,自工匠之手设计铸就的神跡,她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喜欢?” 见她许久回神,孟梁景微笑揽著她腰入怀,想要凑近吻她,却被躲开了。 “这是在教堂。” 她不想打破头顶星空美好。 “这有什么关係,教堂还举办婚礼呢,夫人,你听。”孟梁景看向教堂外面。 有圣歌传来。 在罗马最常见的就是各种教堂,走出去,能听到不远处的一座教堂圣歌飞扬,人群聚集。 踏著长长的台阶往上。 教堂是罗马、哥特风格混杂,墙壁上布满精美的浮雕,甚至还有文艺復兴时的壁画杰作,在中心站立一对新人,前排站著新娘新郎的家属,周围围著参观教堂的游客,都很安静。 圣歌下,牧师在讲话。 苏云眠静静凝望著满脸幸福的新娘新郎,看他们含泪说『我愿意』,看他们相拥亲吻。 牧师宣布礼成。 亲属游客都在鼓掌,见证一对年轻新人的牵手,见证他们幸福的开始,好像这一刻就是永恆。 圣歌空灵。 苏云眠失神之际,突然听到耳畔男人温柔的声线,“夫人,早上我去排队买的那个麵包,听说是这里的求婚麵包。” 求婚麵包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去排队。 可既然是在演,为什么要演的这样真,这样像呢,好像真的存在那么一颗真心,视线从那对拥抱在一起的新人身上移开,她转身看向男人,眸光平静,意外地温和。 她说:“那我拒绝。” 突然想起,他们婚姻的开始本就绝望,是大雨下歇斯底里的崩溃,他们之间没有婚礼,也没有求婚。 她想, 如果有一天有人向她求婚,如果那个男人是孟梁景,那她永远只有一个回答。 ——我拒绝。 男人凝望著女人平静的面孔。 许久,直到圣歌停止,教堂里那一对刚成婚的新人大笑著手牵手从他们身边跑过,婚纱飞扬掠过那一刻,孟梁景突然俯下身,在苏云眠眉心处轻轻落下一吻。 “没关係。” “我们本就是夫妻。” ...... 从教堂出来,孟梁景就一直牢牢牵著她的手,怎么也挣不开,苏云眠索性放弃了。 突然就很累,什么也不想说。 任由男人牵著她,在街头行走,远处夕阳西落,红霞渐起,苏云眠被到一栋巨大残破建筑前。 古罗马斗兽场。 世界七大奇蹟之一。 原本不在开放的时间点,大概是孟梁景提前安排过,关闭的铁门打开,迎接著他们的进入。 踩著石阶往上, 很快他们就站在斗兽场最高处,俯瞰著大半个罗马,像是站在世界最高的顶点。 苏云眠一瞬恍惚。 脚下是拥有数千年沉淀的土地,感受著风从面上掠过,胸膛略微起伏,有一瞬好像听到了野兽的嚎叫廝杀声,还有人类激昂的怒吼,这座建筑见证著千年前的角斗廝杀,血雨腥风。 俯瞰感受著古罗马时代拥有的壮丽,震撼。 血脉沸腾。 几乎想要一跃而下。 好不容易克制住突然而来的衝动,也或许是男人的手抓得太紧太稳,將她牢牢定在原地,她忽然回头,凤眸明亮又锐利,几乎是一瞬就同孟梁景视线对上那一刻,她在风中开口。 “孟梁景,我想要一个东西。” 孟梁景愣住。 这还是苏云眠第一次向他索要什么东西,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你说。” 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刀。” 女人的回答出乎他意料。 他愣住, “要刀做什么?” “我害怕。” 风有些大,苏云眠低垂眸,抬起没有被牵住的手,把被风吹的有些零散的髮丝掠至耳后,发出很轻的声音。 “孟梁景,我害怕。”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一想到科西奥可能已经在这个城市,这片土地上,我就很害怕很不安,如果能有一把刀放在身边的话我会安心许多。” 见男人並未立刻答应,她轻轻抬头,细白美丽的面孔上浮现出柔弱忧虑的表情,满满的不安。 “孟梁景,” “你帮我找一把刀吧,不用很大那种,我想要你亲自帮我选,就选你觉得最好最锋利......最喜欢的,如果是你选的,我拿在身边会更安心。” “我只是想安心一些。” 她轻轻握住男人的手,眼神无声恳切。 没等太久,大概只有几秒,她看到孟梁景原本紧蹙的眉峰慢慢展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很轻的回答。 “好,我给你选。” “最好的。” 苏云眠也笑起来,主动靠近男人,双手盘在男人脖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我就知道你会......” 话还未出口,后脑勺就被男人压紧,加深了这一吻,远处红霞满天,比血还深,难得的风景。 这一次, 苏云眠没有挣开。 她静静承受著掠夺侵入的唇舌,在男人看不见的视角,凤眸无半分迷乱,脑中甚至还在想。 她原本想要枪的。 可她知道,男人不会给,她也不擅长这个,很可能误伤。 刀也行。 她厌恶那个一直逃跑的自己。 不想跑了。 科西奥也好,孟梁景也好,想要了断是吗,好,那就再加上她吧。 她不跑了。 第210章 夫妻死別离 “喜欢吗?” 回酒店休息的当天晚上,苏云眠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宝石匕首。 匕首小巧精致。 刀柄镶嵌著祖母绿翡翠宝石,描绘著古老图腾的纯金刀鞘镶满了钻石,美得不像凶器,倒像是一件古朴精美的工艺品,抽出匕首,如一汪冷月的弯鉤刀刃闪烁著凌厉寒光。 是她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会这么快找给她。 苏云眠轻轻往前一挥,轻鬆划破了男人隨意披拢的松垮睡衣前襟,露出水汽朦朧、肌肉紧实的胸膛。 “夫人刚刚还没摸够吗?” 儘管差点被匕首划伤,孟梁景却一步未退,笑得肆意,就连语气也如以往散漫隨意,甚至还有心情调笑。 苏云眠看了他一眼,懒得回应这种垃圾话,匕首收鞘,好奇端详,“这个是?” “古董。” 孟梁景轻笑,隨意道:“你不是要的急吗?短时间找不到合適的,我就让郎年去这里的拍卖会直接拍了个古董回来,听说是古时候西方某个帝国王室想要献给另一个帝国的礼物。” 竟还是个古董。 倒是挺锋利的,能用就行。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苏云眠没再理会男人,打算今晚就抱著这东西睡了。 刚转身手臂却被拽住。 “夫人,”孟梁景一把將她拉入怀中,微俯身,下巴压在她头顶,低笑著,“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没有回报的吗?” 还不能翻脸。 静默几秒,她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 “夫人知道的。” 感受著头顶轻微的震颤,男人散漫的笑声,苏云眠轻闭眼,几秒后再睁开,突然转身拽著男人被割破的衣襟,用力下扯,仰头报復一般狠狠咬在男人薄唇上。 狗东西! 她咬得很用力,渗出了血珠。 孟梁景狐眸一瞬瞪大,瞳孔微颤,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好一会回神,刚要將难得主动的女人压下,臥房门却不合时宜地敲响。 “先生。” 门外是郎年的声音。 如果不是紧急情况,郎年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男人大手压在女人后颈,用力深吻,许久喘息著鬆开。 “等我回来。” ...... “什么事?” 关上臥房门,抓了把微湿的黑短碎发,孟梁景隨口问道。 “他来了。” 郎年把一张精美的邀请函递来。 鎏金的卡面翻开,是一场宴会的邀请,宴会主人落款名赫然是——科西奥。 “鸿门宴啊。” 隨手把卡片合上丟回给郎年,孟梁景笑了一下,脸上是浑然不在意地轻蔑,“这是要和我玩直接的啊,一个外国人,和我玩我们老祖宗玩烂的把戏,呵。” “去吗?”郎年问。 “为什么不去?” 孟梁景握上门把手,轻轻旋开,笑得轻狂自信,“告诉佛朗西斯,让他今晚就到位。” “好戏,开场了。” ...... 回到臥室。 苏云眠已经在被窝里了,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想到明天的计划,孟梁景刚想要把女人抱起来温存片刻,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备註:儿子。 是孟安的视频电话。 “怎么了?” 想了想,他还是接通了电话,一边低声询问一边往阳台那边走去,拉开玻璃门,进入后又反手关上。 “爸爸,我想你了。” 屏幕里,孟安小脸苍白,情绪低落,“你好久没回来了,我好想你和妈妈。爸爸,你找到妈妈了吗?” “找到了。” 孟安眼睛一亮,“妈妈呢?” “她在......” 原本想说在睡觉,却止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几秒孟梁景拉开玻璃门,回到臥室里,坐在床边,手轻轻搭在背对他躺著的女人肩上。 “夫人,孟安想见你。” 床上的女人大概是睡熟了,一动不动,並未回应。 屏幕里,听到爸爸的话,知道妈妈就在那边,孟安语气激动起来,大声喊著:“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我最近好乖的,哪里都没去,有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有乖乖听爷爷和太爷爷的话......” “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 一直听不到妈妈的声音,孟安语气急躁起来,又带了些哽咽,声线也拔高了。 “妈妈!” “你为什么不理我!” 孟梁景微皱眉,刚要喝止,屏幕里语气暴躁的少年突然掉下泪来,哽咽不止。 “妈妈。”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你是我妈妈,你不能不理我.......” “我错了,妈妈。” 孟梁景能清晰地感觉到,按在女人肩上的手在轻颤,女人的身体在抖。 可自始至终, 女人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很安静。 心內轻嘆,孟梁景收回了手,起身往阳台上走,语气很淡地同孟安道:“妈妈睡著了,等醒了再让妈妈打给你。” 玻璃门闭合。 “爸爸!你骗我!” 孟安语气带了些愤怒。 “孟安。” 孟梁景眉目染了些冷意,视线轻淡盯著屏幕里的孩子,小孩顿时安静下来,委屈地耷拉著眉眼。 “爸爸。”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 孟梁景狐眸深沉,语气深沉肯定,“孟安,你要永远记得,你是你妈妈唯一的孩子,是她......最珍爱的宝贝,她最不可能丟下的就是你。” “可妈妈都不理我。” “那是她睡著了,等醒来了就会回到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 “爸爸不会骗你。” 孟安红了眼,哽咽著问:“那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的好想你和妈妈。” “快了。” 孟梁景勾起笑,温柔道:“不是说了,男子汉不许哭的吗?” “我没有哭!” 孟安擦了擦眼,仰著小脸,“我是男子汉!” 孟梁景微笑著,手指轻轻勾勒著屏幕里小孩倔强的小脸,那对同他一模一样的狐眸,难得温柔的语气。 “去休息吧。” “爸爸妈妈很快会回去。” 臥室里, 床上侧躺的女人微睁眼,一只手伸在枕头下,压在匕首上的手在颤抖。 几秒后, 用力攥紧。 ...... 哄著孟安掛了电话。 孟梁景回到臥室,却再没了心情,面无表情躺在女人身边,盯著女人如同静止的单薄后背,却是嘆息。 时间兜兜转转, 为什么, 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他伸出手,按在女人孱弱背脊上,慢慢描摹,动作轻柔小心,开口时嗓音带了些沙哑。 “苏云眠。” “他是我们的孩子,你我的骨肉......他还小。” 你至少, 不能对他那么残忍。 女人没有回应,孟梁景锋锐眉峰轻颤,像是难以忍受一般,將人用力拽入怀中,紧紧抱著。 他想, 还真是如魔咒一般。 ...... “爸爸,妈妈在哪里?” 二十年前,十岁的孟梁景仰著小脸,瞪著面前比他高大很多、一言不发的父亲,怒声质问。 “二十天!” “我已经二十天没见到妈妈了!” “她在哪里!” 孟承墨眉眼阴鬱,眼底是难抑的烦躁,耐心道:“她出远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撒谎!” “妈妈不管去哪里都会接我电话,可这二十天,妈妈一直没有接我电话,你撒谎,爸爸!” 孟承墨脸色阴沉下来。 他刚要怒斥,管家突然跑了进来,面上激动,“先生,找到了!” 孟承墨面上一喜。 也不管小孩吵嚷的叫声,交代一句看好小少爷,就大步离开了......当天晚上,母亲就回来了。 孟梁景高高兴兴去找妈妈,却被拦在了门外,只听到臥室內发出剧烈的爭吵声,甚至还有物件碎裂的声音。 他很害怕,用力砸门。 门开了,出来的是满脸疲惫的父亲,他想要进去看妈妈,却被父亲抱走了。 “妈妈想要自己待一会。” 第二年, 孟梁景十一岁,他的弟弟出生了。 名为孟佑。 医院里,摇篮里躺著的婴儿哇哇大哭,孟梁景好奇地伸出手去戳小孩的脸,软软的滑滑的,手指突然被小孩抱住,原本还在哭泣的婴孩顿时咯咯笑起来,瞧得他很是欢喜。 小小的心臟被一团暖意包裹。 这是他的弟弟。 是除父母之外,他最亲密的兄弟,未来的岁月,他们將携手共行,同世上大多数兄弟一样亲密信任。 他喜欢这个弟弟。 他想,他会做好一个哥哥,以后也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给他撑起一片天,做他的盾,让爸爸妈妈放心的。 只是...... “爸爸,弟弟的眼睛为什么和我不一样啊?绿色的,好漂亮。” 他歪著小脑袋, 好奇地问身后的父亲,却是怔住,从未见过父亲那样冷漠恐怖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倒像是......仇人? 他不理解, 却本能地挡在弟弟面前。 “爸爸?” 后来,弟弟被送出了老宅,爸爸说:弟弟生病了,妈妈也生病了,要分开治疗。 妈妈生病的话就没办法了。 十一岁的孟梁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时常跑去孟佑在的住宅,勾著乐呵呵盯著他笑的婴孩的手指,轻轻摇晃。 “弟弟要快快长大。” “等你和妈妈的病都好了,我们一家人就能住在一起了。” 时光如梭。 园里,方凝心难得精神不错,躺在园摇椅里晒太阳,十三岁的孟梁景趴在妈妈腿上,听妈妈给他讲故事,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暖阳覆身。 安详柔和,暖的昏昏欲睡。 他突然想起,独自在外的两岁弟弟,前几天去看弟弟,弟弟一直在哭,给他看了妈妈的照片才安静下来。 他不解。 妈妈看起来好很多了。 弟弟也是。 为什么他们不能一起生活呢? 弟弟也很想妈妈的。 “妈妈。” 他仰头,看向妈妈过於白皙的美丽面孔,握著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妈妈,我问了照顾弟弟的阿姨,他病已经好了,我们能让弟弟回来吗?他很想你的。” 方凝心面色怔仲。 她茫然开口,“你说,什么?” “弟弟啊。” 孟梁景笑起来。 “妈妈你太久没见到弟弟了,是孟佑啊,他都两岁了,哦对,他还有一双很漂亮的绿眼睛呢。” “砰!” 故事书兜头砸下,少年懵了,呆呆摸了摸被砸到的额头,手上是鲜红的血。 很疼。 妈妈,打了他? 他还没明白过发生什么,刚刚还柔声给他讲故事的温柔女人突然面色扭曲,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你说什么!” “绿眼睛,什么绿眼睛,那是个怪物!怪物!” “他不是我生的!” “不是我生的!” “我没有这个孩子!没有!没有!怪物怪物!怪物都走开,別靠近我!全都是怪物!”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著,扫落了小桌上的茶水器具,不小心滑倒在满地碎玻璃上。 鲜血飞溅。 女人眼神麻木灰暗,死气瀰漫。 “你们都是怪物。” “怪物。” 后来发生的一切宛如刻刀刻入血肉,深切恐怖的噩梦纠缠了孟梁景日日夜夜。 那时的他还不能理解。 为什么妈妈那样討厌弟弟,为什么妈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温柔的妈妈突然变得那么恐怖。 可他不想让妈妈难过。 那天夜里, 彻夜难眠的少年,跑去了主臥想要和妈妈道歉,安慰妈妈......他以后再也不会在母亲面前提起弟弟了。 路过书房, 听到父亲和医生在谈话。 他跑去了臥室。 床上没有人,浴室里有水声滴答,他跑过去,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噩梦。 红色的水从浴缸里溢出。 女人纤细苍白的手臂搭在浴缸上,滑落的深红蜿蜒至少年脚边,拽著少年疯狂尖叫的灵魂,坠入了黑暗深渊。 少年跪倒在浴缸边。 双手死死捂住女人狰狞的手腕,满脸是泪,胸膛剧烈起伏喘不上来气,呜呜咽咽发出断断续续的语句。 “不要,不要。” “我错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不要,求你睁开眼看看我,不要不要......不要死!”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错了!” “我说谎了,妈妈,我说谎了,那不是我弟弟,我没有弟弟,他的眼睛不是绿的,不是绿的!” “妈妈我说谎了!” “我是个骗子!骗子!” “那不是我弟弟,是个怪物,是个怪物!” “是我骗了你,你不要死,求你了,那都是骗你的,我再也不说谎了,再也不说谎了......” 少年歇斯底里的尖叫唤来了人。 一夜混乱。 后来, 母亲回来了。 那份刻入骨髓的深红恐惧,却再挣脱不开,几乎捆缚了少年的一生。 ...... 臥房里。 孟梁景死死抱著怀里的女人,汲取著怀中人绵软的暖意,许久剧烈的呼吸心跳才渐渐平息。 在苏云眠身边, 他总能得到足以抚慰灵魂的平静。 可现在, 他快要弄丟了。 “苏云眠,你不能离开我。” 无论如何都不能。 为此,他可以做出任何事,在所不惜! ...... “参加宴会?今晚?” 一醒来,苏云眠就听到这个消息,也大概猜到了什么,“科西奥也会去?” 孟梁景没否认也没承认,“礼服准备好了,今晚我们一起去。” 看来, 今晚就是了断了。 可她又不解—— 如果说科西奥也会来这场宴会,那还需要什么诱饵,她这个计划中的活靶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 “如果我说不想去呢?” 苏云眠问。 孟梁景笑,“夫人,这边的宴会很好玩的。” 宴会能有什么区別。 但她也知道,这话意思就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不管想不想都必须要去。 不过, 拒绝她也只是说说。 去肯定是要去的,无论如何,科西奥都必须要解决,这个人太危险了,指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 这一天, 他们没有出门。 在酒店里看书听音乐,安静待了一天,直到黄昏,苏云眠才换上送来的礼裙。 礼裙是特意设计的长袖。 星空蓝的绸缎,长裙及踝,雕刻成一串星辰的纯金腰带盘旋在腰际,金色流苏吊坠缀满衣裙,一步一摇,明亮照人,是经典的古罗马风格,高贵典雅又华美。 孟梁景同样一身星空蓝西服,低头在她手腕上绑好卡著匕首的皮带,又放下长袖盖著,却是突然笑了。 “要是那件礼服还在就好了。” 语气遗憾。 意外的,苏云眠听懂了男人未尽之言......那件礼服,她亲手製作又亲手砍碎的礼服。 这时候, 何必还提起。 她抿唇抽手,往门外走。 ...... 宴会的场地在罗马郊外。 不知为何,苏云眠觉得车开的很慢,好像过了很久,车在停在郊外一座尖底哥特风城堡前。 已经到了不少人。 孟梁景先下了车,伸出手示意苏云眠搭上,见女人避开,自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纠缠。 “夫人,要一直在我身边。” 男人微笑说著。 两人穿过人流往殿內进,苏云眠回头看了眼靠在车边面色冷漠的郎年,有些疑惑。 “他不来吗?” 过去的宴会,郎年总会跟在孟梁景身边,这次为什么不跟进来? “他有別的事。” 苏云眠没再问了。 她不了解计划,但在踏入殿內那一刻不可避免地紧张,呼吸下意识地放轻。 她小心环视四周。 殿內人流攒动,衣著华美的男人女人相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一派平和。 科西奥在哪? 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收在长袖的指尖轻轻触碰手腕捆缚的匕首,心臟略微安定了些,就听到孟梁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夫人放心。” “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她没法放心。 自从知道自己是计划里的活靶子,她就没有一刻是放心的,她害怕科西奥,也害怕身边的男人。 乐声突起, 舞池內男女结对,翩翩起舞。 望著舞池內携手起舞的男男女女,孟梁景突然道:“夫人,能和我共舞一曲吗?” 第二次提出邀请。 苏云眠却没那个心情,她注意力全放在人群中了,不断搜寻著科西奥的身影。 他到底在哪? ...... 城堡內殿很大。 很高。 一眼能望到最上方的尖顶,周围是半透明的彩窗,能看到外面的晚霞。 在中间, 盘旋著一圈圆弧,供人站立。 那里站著一个金棕色捲髮的俊美男人,戴著黑手套的双手交叠按在银柄手杖顶端,碧绿眼眸淡漠凝望著下方舞动的人群,凝视著舞池边缘相伴站立的两人。 女人在四处张望。 旁边的男人目光却始终在她身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意,深刻到几乎要溢出。 “多美妙啊。” 科西奥声音很淡,“雪莱,你听过瓣谋杀的故事吗?” 在他身后, 站著一个金髮蓝眼的男人,若是苏云眠看到定能认出,这人是她被抓到古堡第一天被狼追到一楼,开枪逼退她的男人。 雪莱回答:“不知,请先生解惑。” “你记不记得,我曾买过一幅画:《赫利奥加巴卢斯的玫瑰》,上面画著一场谋杀,来自一位暴君的疯狂谋杀。” 科西奥绿眸深沉。 “歷史上一位暴君,为了取乐,设下宴席邀请宾客並在天板上放入武器——近四十万朵玫瑰,在宴会中喷发,將客人活活『窒息』在海中——由此诞生了死亡玫瑰的寓言故事。” “雪莱,你认为瓣能做到吗?” “雪莱不知。” “我可是很好奇呢。”科西奥突然勾起唇,“去吧,为我们的客人送上一份礼物吧。” 雪莱应声。 就在下方舞乐至巔峰时,头顶突然一声炸响,密集鲜红的玫瑰海如暴雨倾洒向眾人淹没而来。 宾客先是尖叫,又是欢呼。 在雨中起舞。 苏云眠也惊讶抬头,看著上方尖顶內不断喷发的玫瑰雨,瞳孔骤然一缩......鲜红的玫瑰中,夹杂著黑色的玫瑰,朝著她飞旋而来......是科西奥! 他来了! 下一刻, 手腕被用力拉转,她看到孟梁景挡在身前,高大身影猛然一颤,在海飞舞中,轰然倒地。 发生了,什么? ...... 尖堡上层。 科西奥握著从手杖中取出的银色小枪,目光穿过海,平静凝视著下方倒地的男人,勾起笑来。 “雪莱。” “我可不相信这个故事。” “柔软美丽的,是杀不了人的,只会迷乱人心罢了......后生啊,你还是过於自负了。” 將手枪插回手杖。 凝视著下方男人倒地望来的眼神,看著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难得的愉悦,轻启唇一字一句: “孟梁景,你输了。” 他的目標,从不是苏云眠。 在孟梁景踏上海岛那一刻,不,或者说决定出国救人那一刻,他就输了。 输给了美丽的。 从此以后,他和方凝心之间最大的阻碍——孟梁景,终於消亡了。 他终於, 能和他的天使重逢。 ...... 开什么玩笑? 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往外衝去,苏云眠跪坐在地上,茫然地抱住地上的男人,脑子生锈一样卡顿。 发生了什么? 望著男人胸前瀰漫开的血色,她颤抖著手去捂,开口时声音抖的不像话,“怎么了?孟梁景,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我不是那个靶子吗?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 她难道不是那个靶子吗? “你不是要去解决科西奥吗?你不是说你准备好了一切吗?为什么倒下了?” “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来人啊!来人啊!” 她大吼著,周围是尖叫跑过的人群,掀起地上大捧瓣,无人应声。 郎年。 对,郎年。 她鬆开捂著男人伤口,满是血的手想要跑出去喊人,却被男人握住,孟梁景勉强笑了笑,一开口血就喷涌而出。 “夫人......来不及了。” “我说过,会护好你。” “我不需要你护!”脑子的弦突然崩裂,苏云眠嘶吼道:“我不需要!不需要!” “你凭什么护我?”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情绪翻腾刺激著大脑,语不成句,“我,我不需要你,你凭什么替我挡,我不要你挡,我要恨你一辈子的,你凭什么替我挡,我是要恨你一辈子的......” “......別哭。” 男人勉强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尽,只好无奈苦笑:“我不想离婚。” “这样也好。” “我不喜欢,不喜欢前夫,这个称號......亡夫,好,好多了......孟家,从没离、离婚的,不能,我......不想......” “你......” 眼泪大颗滴落,落在男人染血的面上,滚烫灼热,苏云眠想说话,开口却是破碎的哽咽声,一句话都说不出,胸腔压抑的快要炸开,恨意翻涌,同难以言明的情绪纠缠翻滚。 她快要恨死了。 你凭什么要来替我挡。 让我如何去恨......尖锐的情绪在大脑內翻滚,泪眼朦朧,男人的面容一片模糊,隱约又听到男人的声音。 “你,能不能,亲亲,我?” 不要。 我不要。 苏云眠大口喘息著,头慢慢低下,却看不清男人的脸,脸颊上却骤然落下一个湿热的吻,还有男人很轻很轻的声音。 “夫人。” “苏云眠,我爱你。” 此时此刻,那些无法出口、难以言明,深埋已久的爱意再难压抑,隨著鲜血喷涌倾泻。 我爱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你。 只爱你。 想和你生生世世,至死不渝......对不起,总是让你难过......可哪怕是自私,我也希望,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希望, 你能爱我。 男人的话语如重锤砸落。 身体愈发沉重。 脑中嗡鸣阵阵,心间轰然塌落一块,近乎窒息的疼痛尖锐如刀割裂著心臟大脑,剧烈咳嗽下,苏云眠嘴角溢出血来,摇晃的身体再难支撑,轰然倒地。 视线模糊间, 她隱约看到,红髮的佛朗西斯从逆流的人群跑来,大声喊著什么。 在他身后,是郎年。 意识坠入黑暗。 第211章 公开葬礼,失声 “夫人。” 男人熟悉的囈语声在意识中迴荡,恍惚睁眼,入目是刺目的白,窗帘隨风而动。 病床上, 苏云眠缓缓坐起,环视周围,並没有看到出声的人,病房里只有她一人,记忆也在慢慢回拢。 记起来了。 她和孟梁景去参加宴会。 枪声响了。 手指慢慢收紧,纯白的被面扯出褶皱来,她记起来了,好多好多血,好多血,怎么捂都止不住,指尖触及的身体没了温度,渐渐冰冷。 病房门突然推开。 “夫人,你醒了。” 郎年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床上,神色呆愣的女人,忙走近了些,“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他按了床头铃。 苏云眠缓缓摇头。 很奇怪,她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悲伤难过都没有,也没有快乐,更多的是不真实的恍惚,眼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好像隔了一层水膜。 朦朧不清。 哦对,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佛朗西斯,还有郎年......人,救回来了吗? 她张嘴想要问。 “啊......” 开口却是破碎的啊呜声,她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不出话了,发不出声音。 胸腔憋闷难受。 郎年也瞧出不对劲,等不及按床头铃,跑出去叫来医生。 很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医生过来看过却是摇头。 “她这是心理原因导致的暂时失声,药物不起作用,还要她自己想通了,解开心结才行,儘量別再让情绪有太大波动,顺其自然也能好的。” 送走医生。 病房里,两人相顾无言。 苏云眠刚开始还有些慌乱,现下却已经平静了,止住说话的本能,示意要来手机,她在上面敲出几个字给郎年看。 【他怎么样了?】 郎年表情一瞬难言。 风吹入窗內,纯白窗帘飘扬,许久他才压抑著嗓音开口,“夫人,先生他,走了。” 【走了?】 郎年侧头避开苏云眠茫然投来的视线,下意识握紧拳,“夫人,再有几天就是,葬礼了。” 葬礼? 哦,所以,他死了? 死了吗? 呆坐在床上一会,一股疲惫感自心间起传递至四肢百骸,重重將她摔在床上,凤眸无神凝望著洁白的墙顶。 他死了啊。 苏云眠脸上恍若稚童的茫然刺痛了郎年的眼,他有些受不了地蹲下身,手用力压在床边克制著想要把人抱在怀中安抚的本能,开口是碎裂的沙哑。 “夫人,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別露出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要难过? 那个总是逼迫她、欺骗她、利用她、伤害她......无法无天、高高在上的傲慢混蛋死了。 她为什么要难过? 她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开心,什么感觉都没有,哦,也不是没有......好累啊,她好累好累。 她想歇一歇。 ...... 几天后。 一身黑裙的苏云眠出现在殯仪馆,捧著手中的白玉骨灰罐,面无表情,眼里死水一片,掀不起半分波澜。 心內却是感慨。 无论再怎样出身高贵,再怎样强势优秀,死后也和多数人一样,只是一捧別无二致的灰。 只是...... 她用手机敲出话给一旁的郎年看,“为什么这么快烧掉?不是要先停灵吗?” 未免太快了。 几天前在罗马出事,她昏迷后醒来就在国內了,郎年说是担心科西奥会继续针对他们,毕竟国外是他的主场,就调派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国。 今天出院来这里, 她本来是想再看一眼孟梁景,到了才知道,人竟然已经被烧掉了。 “是先生父亲的意思。” 郎年解释,“他希望在太太知道前,以最快的速度办完葬礼,儘快结束这件事。” 苏云眠抿紧唇。 也是,方凝心还不知道这件事,这次葬礼她自然也不会来......可这么大的事,又能瞒多久,而且这可是她的孩子。 不过, 也是没办法。 心內长嘆,她转身,捧著玉石骨灰罐大步往殯仪馆外走,黑色裙角翩然。 几乎是刚出去,就被无数镜头对准,闪光灯刺目,她闭眼闪躲的瞬间下意识护住怀里的骨灰罐,心里升腾起怒意......这群无良媒体,怎么可以堵在这里拍! “苏云眠小姐,传闻您和孟董已婚七年,是否属实?” “前段时间西西里岛发生婚礼暴动事件,有拍到您和孟董都在场,传闻孟董是为解救被绑架的孟夫人,请问是您吗?” “请苏云眠小姐告知,孟董为何要隱瞒已婚实情?” “夏家此前爆出私生女丑闻,孟董力挺夏家,並以股权相赠高调示爱,请问是婚內出轨了吗?您怎么看?” “孟董和夏知若又是什么关係?” “孟董突发意外,是因为.......” “孟董意外去世,孟氏集团又將会有何变动,请告知!” “苏云眠小姐,请告知......” 身前长枪短炮密集,耳边充斥的声声质问铺天盖地压下,努力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憋闷到几乎炸裂,直到数名保鏢將人群挡开,郎年带她上了车。 郎年:“抱歉,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苏云眠摇头。 孟家这一代掌权人,集团在任董事去世,这么大消息根本盖不下去,更何况当天还是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出的事,消息根本盖不住。 却怎么也没想到, 她和孟梁景的关係,竟会在这种境地下揭露,生死两地,又有什么意义呢。 ...... 京市墓园,细雨朦朧。 手捧白,一身黑裙的苏云眠站在人群最前,郎年静立一旁为她撑起黑伞遮雨。 苏云眠侧头,余光扫向后方。 这次葬礼孟家没有对外发出邀请,来的都是和孟家关係密切的亲眷,关係不错的商业伙伴则都没邀请,奇怪的是,本家竟一个人都没来。 同孟梁景关係最好,作为堂兄弟的孟梁辰没来,这个可能部队有任务,能理解。 可孟承墨也没来。 方凝心不来可能是被隱瞒了消息,但孟承墨作为父亲,竟也不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凉薄吗? 不应该啊。 大概还有些没从之前的事抽离,望著墓碑上的灰白照片,她仍有种极为荒诞的不真实感。 她在做什么? 参加孟梁景的葬礼? 那样强大、事事尽在掌握的男人,就这么长眠在了地底,当真是......荒谬。 白轻落於墓前。 一袭黑色长裙的女人手持白立於墓前的场景,被定格成照片,连带著孟梁景疑似已婚七年的事实,一夜间传遍全网,並为之沸腾。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苏云眠却是无感。 参加完葬礼,她拿到补办好手机卡的手机,一点开就收到大堆消息,其中有一条是离婚申请被撤销的通知,那是她偷偷出国的第二天,孟梁景起诉撤销的。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当事人之一都没了。 望著车窗外飞速倒离的景色,苏云眠突然想起不久前同男人连番爭吵,她失控之下脱口而出的希望男人去死,不曾想,竟是一语成讖。 她只是想得到自由,没想过去伤害任何人,可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 如今, 她真的得到自由了。 本应欢笑,可为什么,发不出丝毫声音。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 傍晚,车停在朱雀园。 拦住了想要跟来的郎年,她深吸气,踏入了这个曾经生活七年,陌生又熟悉的別墅。 吴婶红著眼迎上来。 “夫人?” 摇头止住她未出口的话,踏上台阶慢慢往上,最终停在孩子所在的臥室。 轻轻推开。 屋內很暗,没开灯。 仔细听的话,却能听到极轻的低泣声,苏云眠走入,反手將门关上,屋內更黑了。 她凭记忆摸索著打开小夜灯。 昏黄的光亮將黑暗驱散,显露出坐在地上摆弄飞机模型的小孩,小孩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她走过去,將手轻轻搭在孩子肩上,却被反手扫落。 孟安回头刚要怒吼,却对上苏云眠的眼睛,原本泛红的眼眶更红了。 “妈......妈妈。” 他抓住被他扫落的手,一双同父亲极相像的狐眸瞪的极大,眼眶含泪晶莹转动,“妈妈,爸爸送我的模型坏掉了,我怎么都修不好,怎么都修不好......” 苏云眠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孩子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小孩颤动的背部,无声安抚。 小孩低声呜咽。 “我不会哭的妈妈,我和爸爸保证过,再也不会哭了,我是个男子汉,男子汉是不会哭的。” “可是,” “可是我好难过,妈妈。” “我好难过好难过,爸爸从来不骗我的,他说好的不骗我的,可他为什么不回家?” “爸爸是个骗子!” 孩子的哭嚎声尖锐入耳,撕扯开不真实的薄膜,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可闻,她抱紧安抚著怀里的孩子,原本死水一片的眸子终起涟漪,一滴泪自眼角滑落,顺著面庞下巴,坠於哭嚎不止的小孩发顶。 第212章 情书:你是我的月亮 是夜。 孟安哭累了昏昏沉沉睡下,小手抓著她从葬礼上离开还未换下的黑色裙摆,苍白小脸掛满了泪。 强撑著力气把小孩抱去床上,她正准备去处理那些因葬礼耽搁的事,裙摆却被死死拽紧,小孩似是起了梦魘,紧闭的眼里有泪落下,轻声低喃著。 “爸爸妈妈,別走。” 沉默片刻,苏云眠拿过电脑,由著孩子抓著她裙摆,靠坐在床头接收了郎年发来的电子文件,一一查看。 都是遗嘱相关的。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孟梁景很早前就订好了遗嘱,在他死后,他名下所有產业股权归她所有,还有一部分孟安所属的,在其成年前也由她来管理代持。 如今的她,在孟氏集团总部拥有董事决策权。 这也是醒来后郎年会在身边的缘故,孟梁景走了,作为他最信任且在孟氏同样有著极重话语权的郎年,將会转而扶持她在集团稳坐高位,从此以后她也对郎年拥有直接命令的权利。 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人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只要她愿意接受,就能够顺顺噹噹大权在握,彻底完成身份的逆转改变。 成为真正的豪门。 可同样的,若是接受,她这辈子都將和孟家绑死,无论以后做什么去哪里,都再也摘不下『孟家夫人』这个名头,从头到脚永远刻满孟梁景的名字。 那个人, 即便是走了,却还是这般存在鲜明,顽固异常。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轻轻摸了摸拽紧她裙角、睡得有些不安稳的小孩,才又继续瀏览遗嘱提到的所有资產文件,在指针掠过一个熟悉的帐號名字时突然停下。 【如梦】 她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和孟梁景起了爭执,意外同他的表弟方舟公路旅行,那孩子因为红礼帽机器人的缘故,追著她不放,叫她不许把小机器人画死了。 可实际上, 她並不是如梦。 那时她心烦意乱,又在权衡之下发现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抵达日光城后,知道少年的来意,她就没承认也没解释,由著少年把她当成如梦,和她同行。 后来在雪山下她想解释,少年却说不重要了,就没再提起了,再后来又发生太多事,她就淡忘了这件事。 如今看到这个名字,又再次想起。 她记得方舟说过,这个叫【如梦】的漫画家,画了一个以机器人为主角的冒险漫画,上面的主人公和孟梁景送给她的那个红礼帽机器人很相似。 那时她就有怀疑,如今也得到了证实,这个【如梦】的帐號,果然是孟梁景的。 想想也是, 孟梁景是懂画的。 他的母亲方凝心是个画家,而方氏本就是书香世家,各个在艺术方面极具天赋且在圈中大多名气极大。 他耳濡目染也是有可能。 但多少也很意外,那个男人会亲自製作铁皮机器人已经让她很出乎意料了,竟然还会画漫画吗? 仔细想想, 她对那个男人到底了解多少呢? ...... 抱著某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她点开微博输入了如梦的帐號,看到了帐號头像上一模一样的红礼帽机器人。 点开了置顶的漫画。 《小红帽歷险记》 和许多是为了看冒险来的读者不一样,她能看到不同的东西,不同的细节,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细节。 戴著红礼帽的胖乎乎小机器人,因一场赌局,立下豪言壮语誓要將那高悬於天的月亮摘下,昂首挺胸迈出家门,开启了週游世界的冒险旅途。 旅途中他遇到了许多人,知道了他们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好的事,以英雄之名降临,拯救了所遇之人所有的苦难——那些亲人爱人背叛分离的苦难。 那些苦难苏云眠再清楚不过。 漫画中那些被拯救的人,是无数个她的影射,从天而降的小机器人,把困於家中遭受飢饿挨打的小姑娘救下,打跑了那些不给她饭吃又打她的亲人。 陪著她走了很久,直到新的温暖的家接纳了小姑娘,才大摇大摆离开。 小姑娘衷心祝愿它—— 你一定可以摘下月亮。 旅途中,小机器人遇到了一个被家人强绑上轿的少女,它路过轿听到里面少女哭泣无声地求救,大闹婚礼,並以一场生命与金钱的豪赌,以一亿买下了少女的自由。 少女衷心祝愿它—— 你一定可以摘下月亮。 后来,小机器人路过一个城堡,在同城堡主人打听路线时,即將离开时听到地下传来女人哭嚎祈求的尖叫声,它毫不犹豫冲了进去,看到了被锁链束缚的女人。 他听从了女人的求救,打败了城堡的主人,带她离开了黑暗的地下。 女人在它冰凉的铁皮上烙下一个吻,衷心祝愿它—— 你一定可以摘下月亮。 后来,小机器人遇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男人说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我们结婚了,可她爱著另一个人,他恨那个女人却不想放手,也不想让女人知道他的爱。 小机器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的故事里,好像没有要打败的敌人和要被拯救的人,无奈的小机器人把男人的心变成和它一模一样的模型,告诉男人——如果说不出口,就把你的真心送给女人吧。 小机器人离开了。 直到很久以后,它再次遇到了那个英俊的男人,男人已是弥留之际,手里真心化成的模型碎裂一地,它这才知道,男人过於强烈的恨意和自我使他在真心上包裹了一层谎言的外壳。 男人失去了所有。 在最后时刻,男人对小机器人说——我失败了,你一定要摘下月亮。 小机器人埋葬了男人,在坟前坐了许久,仰头望向一直高悬在头顶的月亮,铁製的眼珠转动著——月亮啊,我已经追了很久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为我驻足呢? 故事很长很长,小机器人追了很久很久,然后在某一天漫画中止了。 苏云眠才发现, 中止的时间在两年前,她有印象,孟梁景那段时间去了国外,她那时以为是去找夏知若的。 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她继续往下翻看,漫画已经是最后一格了,就在不久前,小机器人走累了,它认为仅靠双腿抵达不了月亮,它去找机械师为它打造一对洁白羽翼。 如果是飞呢? 儘管羽翼並不稳定,小机器人还是扇动著翅膀,勇敢地向月亮飞去。 越来越近了。 可最后,羽翼碎裂了,小机器人朝大海坠落而去。 而这个时间,是她被孟梁景关在家中,被强行逼迫时,失控把男人砸进了医院后的发布的漫画。 苏云眠久久难以回神。 这根本不是一本冒险漫画,这上面书写的是她所有的人生,是她和孟梁景所有过往的影射,逆转的影射,和她相关的所有都在漫画中得到了拯救。 是现实, 也不是现实。 那些並非现实的部分,是男人某种期许的妄念,既想要又悔恨,和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的矛盾。 看完心內只余荒芜。 不知道该怀著什么心情,苏云眠点出漫画,隨手往下翻了翻,然后愣住,这並不是漫画的所有。 几天前, 参加宴会的前一晚,如梦更新了最后一则內容。 ...... 羽翼碎裂, 小机器人从天坠落。 它以极快的速度砸入海面,砸碎了倒影在海面上的明月,被夜色下浓黑的海水吞没,坠入深海。 波浪起伏间, 它看到明月在海面上再次凝聚,小机器人突然恍然——月亮一直都在它身边。 每一个孤眠入梦的夜晚,月光始终洒在它身上,將它那身因冒险伤痕累累的铁皮照耀的异常明亮,即便是乌云遮蔽,也总有月光遗漏照身。 在它不断追逐月亮,渴望摘月的路途中,月亮一直陪伴在它身边——它自始至终都在被月光眷顾。 可明白的太晚了。 小机器人沉入深海,在被黑暗吞没的瞬间,海面上倒影的月光突然凝聚出一个女人轮廓,女人面目模糊却在头上簪满了柠檬,它撑著最后的气力,对著月光说出了它此生追月最想说也是最后的话。 那是它想要告诉月亮的—— 【你是我的月亮】 眼泪滴滴砸落,晕染模糊了视线,直到此时此刻,苏云眠才敢承认自己看懂了。 第一次见到孟梁景时,她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月亮一样耀眼,彼时的她如尘埃低微,却克制不住想要接近的渴望,直到后来虚妄的美好被撕碎,她望见了真实。 不敢再去喜欢,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觉得这个人,像月亮一样高不可攀。 两人永远天差地別。 可如今她才明白,原来在孟梁景心里,她同样也是高悬於天际的灿烂明月,被热切地渴求著。 这本漫画, 是以生命书写而就,对她最漫长无言的告白。 却直到今日才传达。 太晚了。 泪水汹涌而落,胸腔过於压抑而难受,女人张著嘴用力呼吸著,封闭的声音被再次唤醒,沙哑的哭声无法克制,在夜色下渐渐清晰,怀里的小孩被吵醒了。 他本能地缠上妈妈脖颈。 “妈妈,別怕。” 爸爸告诉过他,男子汉不能哭,要保护好妈妈......爸爸不在了,他就要做妈妈的守护神。 守护她。 ...... 义大利,罗马。 红髮凌乱的佛朗西斯拿著一支红酒,大口灌入嘴里,一脚踹开一扇房门,摇摇晃晃走入。 “喂,成了。” 他嘿嘿一笑,醉醺醺地冲屋內的人说:“咱们的计划,总算可以顺利开始了。” 屋內寂静。 在屋中央的床上却躺著一个人,男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狐眸狠魅明亮。 第213章 凡科夏知若的项目,不予通过! 一年后,京市机场。 贵宾通道口,一个西装革履、模样冷峻的男人身姿挺拔等在那里,冷沉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 正是郎年。 等了大概五分钟,通道里隱有女人笑声传来,越来越清晰,很快就显露出两道人影。 他下意识站直身子。 贵宾通道里走出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稍矮些的正嘰嘰喳喳说著什么,笑声便是从她口中传出,而郎年的目光一瞬就落在了她身旁另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身上。 女人眉眼精致,身材高挑,长腿包裹在挺阔黑西裤里,黑色腰带收紧束缚著白色缎面软衬衫,纤腰不盈一握,外面隨意套了一件短西服外套,经典的英伦行政风,隨性又洒脱,衬著女人唇角几近於无的浅淡笑意,平添了几分清冷感。 仅仅一年时间,已是天差地別。 “......苏董。” 郎年迎了上去。 “朗特助,好久不见啊!”笑声飞扬的常娜一看到来人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浓,很是高兴地打著招呼。 郎年微点头便当回应。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苏云眠微皱了下眉,唇角泛起的些微笑意淡化於无,颇为冷淡地点了下头,哪怕这一年来近乎频繁地接触,她依旧对郎年本能地不喜。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听苏玉锦的,又招了个贴身秘书做中转以减少接触——也就是常娜。 可仍不能完全避开。 只要从英国回来,只要在国內,因为孟氏集团的事务,她就不得不和郎年见面。 上了车, 在驾驶位的郎年把平板递过来,“这次总部会议要討论的內容都在上面了,您过目一下。” “孟董呢?” 她问的是孟承墨。 如今孟氏集团最大的两个股东,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孟承墨,否则这压力根本扛不住,她要操心的可不止一个孟氏,时间精力也有限。 一年前因为孟梁景出事,在舆论风暴各方压力下,她这个无论是身份还是遗嘱指向都最为顺理成章的身份人只能出面,站在台前,同孟承墨一起把压力顶住了。 好在孟氏本就底盘稳。 可即便是这样,缓过来也用了几乎大半年的时间,自然也少不了损失。 最难的关过去,盘面基本稳定后她就去英国帮姑奶了,虽在孟氏仍握有实权她也管的少了,毕竟分身乏术,这一次她也是被突然叫回来参与会议的,孟承墨不在吗? “太太不是很舒服,孟董抽不出时间。”郎年淡声解释。 “严重吗?” 苏云眠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应该不算严重。” 生病的事能用应该吗? 等会议结束还是过去看看吧,想到方凝心日渐衰弱的精神,苏云眠心底就浮起几分忧虑。 沉下心绪,飞快过了一遍平板上的內容,心里有数后就递给常娜,让她记一下,方便会议上做记录,她则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给苏玉锦打去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怜悯,没让她遭受连番打击。 孟梁景出事没多久,苏玉锦就醒过来了,病情也渐渐稳定下来,只是身子骨到底损伤不小,再经不住高压刺激,因此这一年苏云眠就是国內国外轮轴转。 不光是一个孟氏, 还要在姑奶指点下,慢慢接手锦绣的管理。 压力相当大。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 电话接通, 苏云眠原本稍冷的眉峰多了几分柔意,声音也温柔许多,“姑奶,我到国內了。” “嗯。” 苏玉锦语气不是很好,“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喜欢孟家,也不喜欢苏云眠和孟家有牵扯,要不是那小子死了,就算那笔遗產再丰厚,她也不会让苏云眠接手,她苏玉锦又不是给不了侄孙女富裕和身份。 那份遗產, 在她看来反倒是拖累耽误。 她始终忘不了自己侄孙女受过的苦,但孟梁景毕竟死了,对苏云眠的决定,她才没干涉多少。 人死事了。 “很快,应该和之前一样,差不多一周我就能回去了。”知道姑奶心中有刺,苏云眠也不在她面前提孟家,只说了自己会儘早回去。 报了平安,她就掛断电话。 车已开入一片绿化很好的建筑群,周围都是风格统一的六层红漆楼群,拱卫著中心的大厦,这一片区域就是孟氏集团所属的总部,那些分散开的六层建筑,是总部分属的各个部门建筑,功能不一。 一年前这里对她来说还很陌生,如今却已是相当熟悉。 下了车, 苏云眠轻车熟路步入中心大厦,用指纹按开中心的董事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 这次会议是董事会议。 能坐在会议室里的都是持有集团股权的数位大小股东,作为股份最大持有人的苏云眠落座首位。 会议这才开始。 会议进行的很快,孟氏大部分业务偏重工业,有固定的对接资源,因此只需要简单过一下原油开採、供电之类的大项目,和国外军工方面的部分。 保持一个稳定即可。 一一敲定后,坐在苏云眠左手侧的中年男人李荣突然开口,也是揭开了本次会议的真实目的。 科研相关项目。 “苏董,重工业ai自动化是大势所趋,目前咱们集团名下的凡科在这项技术上已有建树,只是研发资金上仍有短缺,我提议可暂为其拨款五十亿,正式建项。” 凡科。 会议上骤然一静,都下意识看向苏云眠。 凡科是前董事孟梁景力排眾议成立的科技分公司,专盯科技相关方面,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可以討论考虑,关键这公司又和前董事的桃色事件掛鉤。 这公司可是送给了传闻中的前董事情人——夏知若。 之前凡科的最大持股人是孟梁景和夏知若,虽然现在孟梁景所属的股权在苏云眠手上,可夏知若仍是凡科的总裁。 说来也是奇。 从一年前苏云眠突然空降,以极快的速度稳住局面后,也让在座的董事颇有种再次看到孟梁景的感觉。 都那么狠。 可这么一个女人,却在全网看戏、媒体蹲守爆料时,並未去动那个传闻中的前董事情人——夏知若。 相当能忍。 也不知是真大度,还是怎样。 但在这一年里见识过苏云眠手段的,都很识趣地当那凡科不存在,没人再提起。 今天却被这李荣提起了。 还要为其拨款建项,眾人一时都沉默了,只用余光瞥向首位面无表情的女人。 李荣把项目计划书投影在大屏上,平静讲解了自动化研究对集团的重要性,並表示这也是前董事孟梁景早有的想法,也算是遗愿。 他看向苏云眠, “苏董,你清楚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可以在很多大型工业上进行智能化管理,可预测大部分机器故障方便维护,大量减少能源部件的消耗,提高风险预测、安全性......有利无弊。” “这件事虽然可以请外部技术入股,但到底比不上我们自己的研发部门可信度高,希望苏董能够拋开私人原因,理性对待。” 这话就是意有所指了。 苏云眠却是淡然一笑—— “私人原因?李董这么了解我私事的吗?我倒是不知道有什么私人原因?李董不如详细说明一下?” 李荣皱起眉。 那种事自然不能在这种正式场合提起,而且还是不能完全確定的事,但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凡科这一年来所有的项目,苏云眠几乎都给出了否决意见,很少有通过的。 虽然有些项目確实有些问题,但也有没问题的也被否决了,难道不能说明苏云眠掺杂了私情吗? “李董。” 苏云眠突然道: “我过去也是技术人员,你说的这个自动化技术,我考察过凡科目前拥有的技术团队,项目想法不错,可研发能力有限,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扛起智能自动化覆盖替代的重任,一旦失误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目前相关项目的运行。” “你若能找到更合適的团队研发,我当然不会拒绝,但这次凡科的项目计划书,不予通过。” “投票决定吧。” 会议上数位董事面面相覷,一番爭论后各自给出了结果,否决占多数。 李荣面色难看。 仅仅一年,董事会过半的话语权都掌控在苏云眠手中,她若表態不同意,项目就別想通过。 ...... 会议结束。 回到办公室,苏云眠这才看向郎年,“那个李荣?” 郎年瞭然答道: “他最近和夏知若確实有过接触,並不频繁,不確定是否和这次的项目提议有关。” “嗯。” 苏云眠:“继续盯著吧。” 其实李荣说的没错,虽然对方的项目確实存在问题,但她在处理上確实也掺杂了些私情,夏知若这个人身上的问题很大,之前还干过买凶杀人的事,一整个夏家都很有问题。 她是不可能让集团沾上这么个人的。 这一年里,她已经在儘可能把凡科孤立在集团之外,只等找到確凿证据处理夏家时,不把集团捲入其中,自然就不能让其和总部掛上鉤。 如今孟氏也稳定下来了。 英国锦绣那边的事务她接收的慢一些,但也逐步进入正轨了,总算是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些旧怨了。 第214章 孟佑啊,我是你的父亲! 4月5日。 处理好集团事务,在去老宅看方凝心之前,苏云眠先去了一趟墓园。 乌云遮顶。 没让任何人跟著,她下车后自己进了墓园,把手上一捧白放在墓碑前,静默片刻,弯腰擦拭掉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灰尘,看著上面狐眸狠魅的男人,面上一片平静。 “我迟来了一天。” 昨天是清明,她没来,特意晚了一天过来。 她轻声说: “你在我生命里已经迟到过很多次了,总是晚一些,那我也晚一些迟一些,以后也会越来越晚,然后某一天......我就不来了。你生气的话就忍一忍吧。” 不过, 你就算生气了我也不知道。 苏云眠直起腰来,勾唇轻笑道:“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当然,也可能不来,墓园的路不好走,四月湿气也重,而且......活人更重要,你要理解。” 话落,唇角笑意却淡了些。 大概是懊恼自己突然的幼稚,女人摇摇头转身往墓园外走去,直到走出很远,却有一高大人影自墓后的树林走出,修长有力的大手按在男人墓碑上。 黑长风衣在风中轻扬。 ...... 孟家老宅。 苏云眠推开玻璃房,看到里面正握著小铲子鼓捣木的女人,在会议上刻意冷漠的眉目顿时柔化了许多,迈著稍重的步伐,在女人回身看她时柔声轻唤。 “妈妈。” “眠眠!你回来了!” 方凝心脸上露出宛如稚童一般的笑,甩掉小铲子,也不管手上的泥就扑了过来。 好在因为一年前海岛被抓的事,回来后不管再忙苏云眠都没落下健身锻链,自是稳稳接住了女人,在她颈间亲切地蹭了蹭,“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温存片刻,她才放开人,仔细瞧著女人愈发苍白的面容,“最近感觉如何?” 她温声询问。 也亏孟承墨瞒的住,把控著方凝心的一切出行和人员网络的接触,愣是把孟梁景意外死亡的事瞒了一年,到现在都没让她知道,可方凝心的精神状况却越发起伏不定。 偶尔精力旺盛活力满满,偶尔又虚弱低落到连睡几天不醒,看今天的样子,大概是有精力的时候。 “很好很好啊。” 方凝心扬起笑脸, “要是眠眠能多来看看我就好了,我本来想出国找你玩,承墨那傢伙却总拦著我,说看不见我就心慌,他好麻烦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言苏云眠面色却是一僵。 方凝心想出国? 不应该啊。 虽然方凝心的记忆混乱,但大概是因为过去的缘故,一直本能排斥出国,可现在......怎么会? 正想著,身后突有响动。 她回身看去。 孟承墨走了进来,朝苏云眠轻点了下头,就拉著方凝心往外走,温声道:“心心,该吃晚餐了。” “眠眠,吃晚餐。” 方凝心挣开他的手,去抓苏云眠,笑道:“承墨说你会来,我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最爱吃的......”她眼里浮起茫然:“最爱吃的......”什么呢? “心心,是薯饼。” 孟承墨接道。 “啊对,薯饼,眠眠最爱吃的。”方凝心抓著她的手往外走,苏云眠面上却浮起不安来,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孟承墨,对方脸上却是无奈失落的笑。 用过晚餐, 又陪方凝心说了会话,见她困了苏云眠才离开,直接去书房找孟承墨去了。 ...... “妈妈怎么了?” 她眉心蹙紧,“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记忆,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孟承墨脸上疲惫尽显,捏著眉心长嘆一声道:“我也是上周才发现的,她每天睡醒都会忘记一些东西,心智记忆都在倒退。” “什么?” 苏云眠愣住,“那她现在?” “十八岁以前,不確定具体的年龄。”孟承墨颓丧道。 “等等,”苏云眠却觉不对劲,“不对啊,她不是认出我了吗?” “我也不清楚原因。”孟承墨也很不解,“我这周和医生一直在试探她的记忆,她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我们的婚姻,还有我们的孩子......但她记得你。” 也幸亏他和方凝心从小相识,且在很早就確定了恋爱关係,刚到成年就订了婚,现在方凝心还把他当男朋友,不至於排斥他,但想想都难受。 他一正大光明的丈夫,竟还不如苏云眠招她惦记。 苏云眠一时无言。 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那个隱而不出的科西奥更危险,虽然不清楚这一年他为什么一直没动静,或许是他们防备的好,但这一直是她的心病——害怕他突然出现,伤害方凝心。 可现在, 科西奥还没露头,方凝心的情况却已糟糕成这个样子,之前还只是情绪起伏不定,如今却发展成记忆衰退。 “医生怎么说?”她忙问。 孟承墨:“现在已经调整了药方,但也只能稍微减缓她的记忆衰退,根治还是很难,而且......”说到这他面上闪过犹豫,“忘记对她而言,似乎不是......” “不行!” 苏云眠面色一沉,“这是病理反应,我们不確定这个遗忘继续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必须治好才行。” 能忘记和科西奥相关的事当然好,但谁又能知道这个遗忘的尽头是什么,而且她对这方面做过很多功课,很可能之后遗忘的就不再是记忆了,而是认知和自主意识。 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她很担心一点。 如今的方凝心,已经忘记到不再恐惧国外,那也就是说,她对科西奥已经毫无印象了。 是好事。 也不是好事。 “总之,还是儘量想办法治疗,我这段时间也会经常过来陪她调解情绪的,她......” 苏云眠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手机震动声,见是孟承墨的便要先避开,却见书桌后的男人面色骤然转冷,也没避讳什么乾脆接了电话。 苏云眠便坐在一边等。 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几分钟后,孟承墨语气很不好地道:“不行,不可能。” 说完就掛断了。 书房气氛有些沉凝,苏云眠正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却听到对方突然开口,“刚刚是孟佑的电话,他说想出国留学。” “......啊?” ...... 苏云眠无语了。 这都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想出国吗,先是方凝心,现在又来一个孟佑。 国外怎么了就。 在她看来,就现在这种情况,只要科西奥的事没完全解决,孟家的人尤其是直系,当然是能別出国就別出国。 省点心吧。 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 “他怎么突然想出国留学了?”苏云眠纳闷,“去哪里?” 孟承墨淡淡道:“英国。” 苏云眠:“......” “你不能暂时留在国內吗?”孟承墨也无奈,“你要是在这里,心心也不会想去国外找你了。” 至於孟佑, 他是一个字都不提。 已经习惯孟家亲子关係的怪异淡漠,对此苏云眠也早已不会大惊小怪,但还是摇头,“姑奶也需要我,而且,她不喜欢我经常在国內待著。” ——是不喜欢你在孟家吧。 孟承墨心知肚明,却也无奈,他们孟家和苏玉锦关係差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是七八年的事! 那个逆子! 走了还在给他找事! ...... 从书房出来, 想到孟承墨的话,苏云眠还是给孟佑打去了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姐姐?” 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了:“你想去留学?” “......你在老宅?” “嗯。” “......是,我想去。” 孟佑低声说:“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去英国,我就去找你,留学是最方便的。” 说到这,他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姐姐,之前我一直和老师在闭关研究数学课题,我都不知道你出了那么多事,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我实在不放心你自己在国外......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姐姐。” 不是的。 苏云眠张口欲言,想到孟承墨的態度,还有方凝心遗忘的记忆,到底是闭了嘴。 沉默片刻, 她才又道:“留学姐姐是支持的,但不是现在,你再等一等好吗?” “......等多久呢?” 苏云眠也不敢保证,但这时候也只能说:“不会太久的,我这段时间也会经常留在国內,你要是想姐姐了,可以隨时来找我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却突然问:“姐姐,你在老宅的话......妈......她最近好吗?” “......还好。” “......” 那边的少年突然笑起来,很轻柔的语调,“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听姐姐的,就再等一等。那姐姐,晚安。” “晚安。” ...... 掛断电话。 五官深邃漂亮的少年坐在漆黑的別墅大厅里,他手中握著的手机熄了屏,面前桌上的手机却始终亮著,上面的备註却是两个奇怪的字—— 【某人】 在他掛断电话后,显示著某人的手机突然传出声音,是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现在可以信我了吗,你母亲病情更重了。” “你,到底是谁?” 孟佑语气冰冷,没了隱形眼镜遮挡,暴露而出的碧绿眼眸在屏幕光亮下泛著冷幽的光。 男人低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孟佑啊。” “我是你的父亲,科西奥。” 第215章 苏苏,我们试一试好吗? 白日阴沉,细雨绵绵。 一辆橘色宾利欧陆在阴沉天色下异常鲜明,平稳行驶在马路上,后座上靠坐著一个身穿柔软米色针织长裙的女人,在闭目休憩。 忽有手机嗡鸣。 连著几天高强度工作,苏云眠已很是疲惫,听到手机声响看也不看本能接起,在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后,眉心下意识皱起眉,慢慢坐直身子。 “夏知若?” 这女人还会给她打电话的? 又作什么妖? 想了想,她索性没掛断电话,语气淡漠地问:“什么事?” “你否决了我的项目计划书?”那边声音比她还冷。 苏云眠不是很理解,细眉微扬,很是诧异地问:“这个,你难道很意外吗?” 那边沉默片刻,冷声道:“那个计划书没问题。” “是。” 苏云眠道:“想法是不错,可你的研发团队技术有限,撑不起来这个项目,而且你这个计划书有没有漏洞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要我再说明白点吗?” “......” 夏知若咬牙道: “苏云眠,我写的计划书绝对没问题,你这是在恶意针对我!” “你別忘了,凡科是孟梁景力排眾议成立的,是他的热爱、心血,我这个计划书完全是依照他的遗愿想法来的,你已经害死了他,现在还想要毁掉他的心血吗!” “只要你不恶意卡我的项目申请,项目资金丰厚,我就可以请更好的技术团队,项目就能成!” 苏云眠沉默无言。 她有时是真的无法理解夏知若这个人,这一年来她和孟承墨要处理一堆因为孟梁景出意外而留下的烂摊子,没太多心力留意凡科那边。 没想到, 那么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分公司,在失去一个大股东的支持下,愣是让夏知若各方走动给盘活了,苏云眠也必须得承认,在经商上她是真的很有能力。 可惜心术不正。 这也是她最不明白的。 明明本身就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死抓著一个男人不放,还是个已经去世一年的人。 手段还那么骯脏极端。 痴情吗? 不太可能。 虽然和夏知若没有太深入接触过,可这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会感情用事的人。可孟家如今不会站在她那边,她为什么还不肯放弃这个並非正当手段得到的凡科股权呢? 明明以她的能力,背后又有夏家支撑,完全可以自己打造一方天地,何必呢? 搞不懂。 她从来没看明白夏知若过。 “恶意针对?” 苏云眠语气平静,“我为什么要针对你?还恶意,难道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我不是很理解啊。” “你!” 夏知若想说什么,又反应过来止住了声,“你心里清楚,你怨恨我和孟梁景的感情和关係!” “呵。” 苏云眠差点笑出声。 她摇摇头,带了些无奈道:“好吧好吧,我们还是说说你那个项目吧,想法確实不错,先不提你那支稀烂的技术团队,按照你的计划书进度走下去,那就是个无底洞。” 语气微顿,才又道:“最终投入的时间和资金,我大概估算了下,在结果最乐观的前提下,获得的收益和投入资金完全不成比例,基本可划等为大亏损。” “除非,你能够找到足够厉害的技术团队,能够用技术拉平时间和金钱的投资成本,或许才能算是个正向投资。”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点吗?” 苏云眠淡淡道:“你这个计划书,空有想法,但以目前的技术来看,要达成你提出的最终收益指数,那就是天方夜谭。” “夏知若,別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公事就是公事,你的计划书如果真没问题,会议上就不会是否决大多数。还有,针对凡科的股权回收,我承诺的一直有效,价格也......” “不可能!” 夏知若冷冷道: “苏云眠,凡科是孟梁景送给我的礼物,合同清晰有效,它属於我!” “我绝不会放手!” ...... 电话掛断。 著实是想不通,隨手把手机丟在一边,苏云眠心內一嘆,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目养神。 “到了。” 车停在闹市一间茶室前,郎年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苏董,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 苏云眠摇头走入。 等人走入门內,门上风铃玎璫作响时,郎年突然抬头望向二楼,同立在落地窗前、身姿如青竹挺拔清雅的男人目光对上,向来总是死水一潭的眸子微起波澜。 林青山。 两个男人,楼上楼下隔窗对望,都是同样的面无表情,视线却不避不让。 直到茶室门响动。 林青山缓缓回身,此前还没什么情绪的面上掀起温柔笑意,迎了上去,“苏苏,来了。” “嗯。” 苏云眠一身米色针织长裙,布料柔软勾勒著曼妙窈窕身形,瞧见迎面走来的男人,在生意场上薰陶而成的锋锐眉目略微柔软了些,笑意温和。 雅致茶室里,两人隔桌对坐。 林青山熟练摆弄著一桌茶具,为她斟上一杯清茶,隨意一笑道:“现在要见苏苏一面,还真是难。” “话可不能这么说。” 苏云眠笑道:“我可没你这个大忙人忙,之前回国我可是找过你几次,你可都没出来。” “那,我错了。” 林青山放下茶壶,柔声回道。 “啊?” 苏云眠抿了口茶,差点呛道。 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这小半年国安局的项目在收尾,林青山一直在国安局,特別忙,自然没时间出来。 她原也是说笑, 没想到这傢伙给她玩认真。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她放下茶杯,忙要解释,一抬眸却对上林青山银丝镜片后笑弯了的眼眸,立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她,一时气结,“你这傢伙......” ...... “这次在国內多久?” 林青山又给她添了茶,微笑转开话题。 “应该会久一点,”苏云眠想了想,竖起食指无奈道:“但也不能超过一周,不然姑奶会不开心。” “来回跑,辛苦了。” 苏云眠笑得满足,“不会。” 姑奶还能陪在她身边,她是真的开心,如果不是国內的人和事牵扯,她很大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恨不得能一直黏在姑奶身边,就算外出隔一两天也要视频通话的。 林青山自然也懂。 望著女人满意温柔的笑容,他也笑起来,突然道:“国安局的项目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我公司的事也基本稳定,只是后续的项目我还没定下,这次喊苏苏来也是想你帮我参考参考,如何?” 说著递来一个平板。 “啊,这样好吗?”苏云眠摇头拒绝,“这应该算你们公司的机密信息吧?” “有什么关係。” 他坚持把平板放在苏云眠面前,“你我知根知底,不信任你我还能信任谁呢?” 也是。 就连林青山的公司云山用在国安局的那套核心算法,苏云眠也是知情,甚至参与过的。 林青山从不对她设防。 只是这份信任到底沉重,犹豫片刻,在林青山再三请求下,她到底还是点开了屏幕,然后就怔住了。 不止是国家项目。 还有国外的。 她突然就明白过来,这哪是让她来帮忙参考的,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 “你,这......” 她怔怔抬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青山却是笑意自在,很是隨意地说:“不用压力大,只是帮我做一个参考,做决定的还是我。” 话是这样说,可...... 她放下平板,许久还是做了决定,缓缓开口:“青山,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你就当我自作多情......你,你不要再等我了,你这么优秀,还能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大好时光別浪费在我身上。” “苏苏。” 见她直接,林青山索性也道:“虽然我知道没资格,毕竟当初是我把你送出国,才让你遭受了那些,我那时甚至困在国內没办法救你......这些年我也一直不敢问,可现在我们都没了束缚,有了新的人生,我想问问你,当初那句话还算数吗?” 苏云眠愣住。 当初的话......她当然记得,一年前在林青山帮她出国,登机的那天,她曾承诺了林青山。 可现在...... “不是这样的。” 许久,苏云眠低垂头,“是我坚持要出国,你只是帮我,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本就和你无关,你不要压在心里......那个承诺,我......你知道,我现在没办法......” “我可以等。” 林青山笑了一下,眉目温和暖融,语气却莫名带了些悲伤沉重,“没关係的苏苏,我可以等。” 他明白苏云眠心里有伤。 孟梁景为她挡枪死亡这件事,一直让她没办法释怀,他的死也成了横跨两人之间最大的障碍。 可林青山不甘心。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可以等。 反正从十五岁那年桑树一见起,他就认定了苏云眠,只想要她......他已经等来了一次重逢,在那之后又等了八年,直到现在,那个最大的阻碍也不在了。 不管分別多少次,他们都能再相遇。 他不相信他们没有缘分。 “苏苏,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不能,”林青山嗓音低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不能把我推给別人,我不相信你对我真这般无情。” 苏云眠眼眶红了。 对上男人同样通红的双眸,她鼻尖泛酸,一时情绪难抑,忙躲开了视线,却有泪落下。 男人轻嘆, 身体俯来,伸手拭去她面上泪珠,温声道:“怎么哭了呢,这么不想接受我吗?”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至少我们试一试,若是还不行,我就真的再不打扰了。” “苏苏。” 第216章 林工,我能让她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交易吗? 郎年在茶室前等了快两个小时,正打算直接进去找人时,苏云眠自己出来了。 “他,欺负你了?” 看到女人通红的眼眶、泛红的鼻尖,显然是刚刚哭过,他眸色骤然一沉,问话时还算平静,人却已经大步往茶室里走,一副要找林青山算帐的架势。 “没有!” 苏云眠忙拉住人往外走,“老太爷喊我晚上过去,不能再耽误了。再说,这又关你什么事!” 每次都是这样。 这一年来,她每次和林青山见面,郎年都跟的特別紧,最开始像这种见面,都是要入室陪在身边,被斥责他也永远只有一句话——先生遗命,要保护好她。 可林青山又不会伤害她! 发了几次火,才算是把郎年劝在了外面,但也有时间限制,她虽然对郎年有命令权,可对方到底是个活人,且又是孟家本家培养的人才,不喜欢也不能开...... 她顶多就是找个贴身秘书,也就是常娜,减少一些和郎年的接触。 可只要回国,就甩不掉。 简直麻烦! 把人拉上了车,路上,郎年还是提醒了一句,“夫......苏董,林青山这个人很危险,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你以后与他还是少接触为好。” “......” 苏云眠:“你確定是在说林青山?不是在说你自己?” “我不会伤害你。” “呵。” 不想理会郎年,再加上心情也不是很好,苏云眠索性闭上眼,揉著眉心缓解还未平復的心绪。 ...... 茶室二楼, 林青山目送著橘色的车在视野中消失,刚准备离开,桌上手机突然震动,看到上面显示的手机號,唇畔的笑意霎时消散。 “什么事?” 掛断几次,见那边鍥而不捨,他还是接通了。 “还真是冷漠。” 那边传来夏知若略带揶揄的声音,“林工,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再?”林青山语气冷淡:“我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易了?” “林工,別开玩笑了。” 夏知若轻笑,“当初那些资料是你匿名送到我手里的吧,你借我手让苏云眠知道真相,打碎她和孟梁景婚姻的假面,利用完我就想不认了?” 见林青山沉默,她又道:“你说,如果苏云眠知道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她会怎么想?她知道真相后可是很崩溃呢,听说一出包厢就晕倒了。” 夏知若愉悦地笑著。 “你对她的恶意好像很大。”林青山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因为孟梁景?” “当然不止!” 夏知若语气冰冷,“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话语骤然中止,“林工,別想著套我话了,和我做交易,你不亏。” “哦,帮你害我心爱的人?” 林青山摇头哂笑,隨手取下衣架上的西服,旋开门锁往茶室外走,拇指正要按断电话,下一秒却又顿住。 “你不想得到她吗?” 察觉到那边的安静,夏知若勾唇笑了一下,又道:“放心,我暂时对她没兴趣,我现在有更想要的东西。做个交易吧,我帮你得到她,甚至是让她心甘情愿同你结婚,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 “试试你又不亏,真要是不成,你再收回给我的好处不就好了。”夏知若笑道:“而且,我不觉得会失败,我比你们甚至比她自己更要了解她。” “真敢说啊。” 林青山鬆开门把,把西服外套掛回衣架,坐到苏云眠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手机放在茶桌上开了外音,“先让我听听,你想要什么?” “爽快。” 夏知若也不废话,直接道:“技术,我要你的技术。” “不可能。” 林青山微笑著,眼里却是寒冰一片,“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不想让苏苏知道我们认识,明白吗?” “当然,我们从来不认识。”夏知若道: “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在申请的ai自动化技术的项目,我的团队不太行,当然我也明白请不动你,我只想要你在国外的技术资源,我看中了几个团队里的技术人员,只要你开口,他们一定愿意来帮我研发。” “有了技术保障,项目资金我就一定能申请下来,就能建项成功。而这些人明面上也和你没关係,苏云眠不会知道的。” “而且这些技术人员既是看你面子,如果我不能帮你办成事,你也可以隨时撤走,你完全不亏,如何?” 林青山面无表情把玩瓷杯,並未出声。 夏知若也不急。 她耐心等了一会,又说:“我不急,你还以仔细考虑几天,我等你回復。” “你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认真?”林青山突然问:“虽然ai自动化有很好的前瞻性,可它並不具备唯一性,想要在一眾智能自动化研发团队里出头,你的公司还是太嫩了,除非孟氏愿意为你背书。可你知道不可能,很难出头。” 沉默片刻, 夏知若淡淡道:“这是孟梁景想要做的。” “......哈哈。”林青山笑了。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总之,我有我的目的。”夏知若道:“而且这项目成了对我也不亏,收益很大。” 林青山微笑不语。 收益? 糊弄傻子呢? 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交易......他確实不亏,只是......这夏知若明显隱瞒了什么,能信吗? “怎么样?”夏知若问。 “我再想想。” “好。” ...... 橘色宾利欧陆开入四合院內,无视掉想要伸手扶她下车的郎年,穿过长廊往书房走去。 也不知道这孟家老太爷找她什么事? 来到书房前,她刚要敲门,却不小心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敲门的手还未碰到就止住了。 “......在边境......阿景......” 什么? 阿景?孟梁景吗? 老太爷是想念孙子,在和人聊孟梁景吗?可怎么感觉怪怪的,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听清楚点,门却骤然打开,贴在门上的苏云眠一时不察,歪著身子撞了进去。 硬邦邦的触感,脑门闷痛。 “你在这里做什么?”头顶传来男人平稳厚重嗓音,仔细听却有丝丝诧异,听著耳熟。 她捂著额头抬头看去。 不由愣住。 面前是穿著黑色短袖,削著寸头,五官立体深邃,黑眸如鹰锐利盯视她的孟梁辰。 孟梁景的堂兄怎么在这里? 不过, 也是,老太爷本就是军中退下来的,而孟家如今还在军中且发展最快的就是孟梁辰了,来往自然不可能少,她过去就不常来老太爷这里,不清楚也正常。 她颇为尷尬地说,“老太爷让我来的。” “云丫头来了。”书房里响起老人苍老有力的声线,“快进来。” 她绕开山一样挡在门前的孟梁辰,朝站在书桌后正挥墨书写的老人恭敬开口:“老太爷。” 孟梁辰合上门也走进来。 “怎么,孟梁景那混小子走了,就叫不得我一声爷爷了?”老太爷头也不抬道。 “......爷爷好。” “哎。” 老太爷笑眯眯应了声,招手让她走近,让候在一旁的马管家抽出铜壶摆件里的一堆宣纸递给苏云眠看。 “看看,写的如何?” 苏云眠恭敬接过。 展开宣纸,上面是用毛笔书写而就的文章、诗词,还有水墨勾勒的水墨画,笔锋带了些稚嫩,空有形却无多少意境,不像是书法多年的老太爷写的。 想到某个可能,苏云眠眉目软化了些,“写的很好。” 老太爷乐呵呵笑道:“怎么样,你家那小兔崽子,我带的还算不错吧。” “爷爷费心了。” 她要时常国內外周转,因为科西奥的关係又不能带孟安出国,且......苏玉锦这一病也有了心结,知道这小孩和夏知若过去的关係后,到现在她也不是很愿意见这曾外侄孙,苏云眠只能把孩子留在国內。 方凝心又是那个情况,自然不能送去老宅,还是老太爷提议把孩子放在他这里,亲自教导。 小孩也很听老太爷的话。 苏云眠就同意了。 没想到带的这么好,上次过来看小孩写的毛笔字还和龟爬一样,现在竟像回事了,还能画水墨画。 “妈妈!” 正想著书房门还未打开,一道嘹亮嗓音就传了进来,门猛然拉开,一个小孩就冲了进来,一头撞在苏云眠怀里,力道大的差点没把她撞地上去。 “收点力!” 苏云眠捂著被撞疼的腰倒抽凉气,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小孩就被站在一旁的孟梁辰提了出来,踢著腿大声喊: “大伯,你快放开我!” “妈妈,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都不想我!” 第217章 夏知若,有病就去吃药看医生! 四合院,书房。 看著面前又长高了不少的孩子,苏云眠揉了揉腰默默坐下......力气也越来越大了,只能说不愧是军中退下的长辈带出来的孩子,没少锻链啊。 不过也好。 多锻链健康,也不用担心以后会被欺负。 “妈妈,你好久没来了。” 从孟梁辰手里挣脱开,孟安抓住苏云眠的手很是不满地喊著。 “有些忙。” 苏云眠默默把手抽回来。 儘管她知道孩子的父亲已经没了,只有她这个母亲了,她有责任陪伴照顾孩子,可心里到底还是有刺,这一年又忙於工作,对这孩子亲近不多。 但也或许是因为孩子同他父亲越来越像的面容,她本能地畏惧、迴避。 都说人死事了, 可那痛是刻在骨子里的,再怎样释怀也需要时间。 一年对她而言,太少。 书桌后,老太爷將一切尽收眼底,知道苏云眠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只是无声摇头,“你们母子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也別在我这里闹腾,自去玩吧。” 声落自去挥墨书画。 苏云眠愣住,“爷爷,您不是找我有事吗?” 问完她就反应过来。 知道孟安在老太爷这里,再加上这边规矩多又和老人家不算亲近,她每次回国都不是很愿意来这边,下意识迴避,怕也是因为这个才藉口有事把她叫过来。 她以为遮掩的够好, 可到底比不过老人家多年阅歷下的火眼金睛,把她心里那点想法彆扭,看的透透的。 颇有些尷尬。 “太爷爷,我们可说好了,今天给我放假!”孟安却不想那么多,冲老太爷喊了一声,就拽著她往外走,“妈妈快走,我有好多东西要给你看呢。” “先等一下。” 她忙拽住书房门框,身子探进去问起刚刚在外面无意间听到的话,她还没忘记那些怪话,反正对方也知道她在外面听到了,索性就直接问。 “抱歉,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你们说什么边境,还有......阿景,那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吗?” “你听错了。” 老人还未开口,孟梁辰走过来將她抠在门框上的手指用巧劲掰开,砰地將门关上,只留余音迴荡在空气里。 “军中的事,少好奇。” “?” 军中的事,她確实不能听,只是......难道那声『阿景』真是她听错了? 说的不是孟梁景? “妈妈,走了。” 正想著,拽著她的孟安力道加了大些,拖著她往他自己房间那边走,思绪顿时被打断。 ...... “妈妈,你快看。” 进了古意盎然的臥房,孟安就站在量身高的木桩前,兴冲冲地喊著她:“我又长高了!” 一米五二。 八九岁的孩子这么高。 苏云眠摸了摸孩子头髮,面容温和了些,“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锻链啊。” “那是当然!” 孟安仰头骄傲道:“太爷爷说我进步很快的,很快能超过爸......”话到一半突然止了声,孩子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仍面色温和的母亲,“妈妈,我不......” “学习怎么样?” 苏云眠適时转开话题。 “第一!” 说到这个孟安立马又骄傲上了,把一堆试卷和成绩单排在桌上,关於这点苏云眠並不意外。孟安本就聪慧,最不喜欢学习的时候,成绩都不算差,最近一年更是开窍一样突飞猛进。 可以说,只要孟安愿意学,在学习上根本不需要大人操心,苏云眠也哄著夸了几句。 “妈妈,听太爷爷话好好吃饭长高高成绩第一,你说的我都做到了,什么时候能出国和你一起生活啊。” 孟安立刻顺杆往上爬了。 苏云眠无奈。 她什么时候说过做到这些就能带他一起出国了?一个个的最近都这么想出国,是要干嘛! 出国是不可能的。 “安安,你还小,等你,等你高考结束,妈妈可以给你申请安排留学,我保证!” 她就不信, 在孟安十八岁之前,他们还能搞不定科西奥?! 一定可以! “可是太久了。” 孟安很不高兴。 每次都是这样,一提到出国的事,妈妈就找各种藉口拒绝,明明和他同龄的小孩,父母办移民的办移民,或者申请了国外的高中,根本不管年纪的。 他家比那群人有钱多了, 为什么不行? 他不想在国內读书,也不想隔好长时间才能见一次妈妈,他想一直在妈妈身边。 “安安,妈妈现在空不出时间,妈妈保证,等你高考结束成绩不错的话,就一定安排你出国留学。” 只要科西奥的事了结。 孟安看了眼苏云眠,似是確定妈妈没再说谎,才趴在妈妈怀里將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我相信妈妈。” 妈妈你可一定不要骗我。 不要像爸爸一样。 ...... 晚上陪孩子做了作业,玩了游戏,以孩子已经长这么高要习惯自己睡为由,苏云眠就离开了。 离开前答应明天接他放学。 送学校是不行了,还有事要忙,当晚她就从老太爷那里离开,去参加一个早定好的商业晚宴。 选了一套强势稳重的黑白灰混搭的英伦风西服套装,踩著小高跟,苏云眠就在同样西装革履的郎年和常娜陪同下,一同进了灯光华美的宴会场內。 “你来做什么?有常娜就可以了。” 苏云眠不太高兴。 她已经儘可能不与郎年接触了,本来今晚的宴会也是只让常娜陪她过来,没想到郎年直接跟进来了。 “苏董,您的安全很重要。” “......我可以找保鏢。” “我不信任他们。” 苏云眠紧抿唇,“那你去找几个你能信任的,这样的我也可以接受。” 郎年淡淡道:“没有人比我自己更让我放心。” “......” 苏云眠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常娜忙跟上,走几步回头看了眼默默跟著一言不发的男人,她忍不住小声说:“苏董,郎特助也是担心您安全,您......”话还未说完就在苏云眠投来的眼神中止了声,默默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锁链的手势。 见苏云眠没生气她才鬆口气。 心里却好奇。 她跟在苏云眠身边也有段时间了,在她看来,朗特助简直是万能,很多工作上的细节和要点不需要苏云眠多说明,郎年就能在每次需要的时候拿出对应的资料,提前做好几套方案以供选择。 都这样了,按理说也不需要再多一个秘书,朗特助也完全游刃有余。 她这个秘书就像个桥樑一样。 能力彰显不出,大多数时候就是个传话筒......这么久了,她也就看出来苏云眠是真对朗特助不待见。 在她看来朗特助多好啊。 又有能力还忠心。 还帅! 摆在办公室里是真养眼,可苏董偏偏不待见,连在国內的办公室都同朗特助隔开了......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有啥恩怨,都这么討厌了,为啥还不把人辞了? 算了。 豪门事多嘛, 干她一个打工人何事。 常娜回头瞥了眼行路如风、高大好看的男人,饱了眼福,美滋滋追苏董去了。 报酬丰厚还能免费看帅哥。 她满足的很。 ...... 宴会上, 苏云眠一进场,同几个集团时常合作的高层聊了几句,又见了几个对方引荐来的几个晚辈,象徵性地夸了几句,又隨便聊了几句就藉口走脱了。 刚抿了口香檳,目光一转就定住了。 阴魂不散啊。 “苏云眠,好久不见啊。”一身金色流苏长裙,满身华美的夏知若慢步走近,唇畔笑意完美。 “......” 苏云眠淡淡道:“昨儿不是刚打过电话。” “......” 夏知若笑了笑。 她余光扫了眼周围见没人往这边看,至於常娜直接被她无视了,才又道:“那也不比亲眼来看你倒霉的好。” 常娜:“?” 虽然看得出这美女来者不善的模样,可这,现在看人不爽都这么直接针对的吗? 正兀自震惊, 耳边却响起更直接的回应。 “你又搞什么?” 苏云眠眉心微蹙,颇为无语道:“夏知若,你有完没完。你又不是没能力,就不能把你那点小聪明往正途上用用吗?非要死抓著我不放,有病就去吃药看医生,我这没治你的药。” 懒得和这疯子废话,她刚要转身离开,胳膊就被死死抓住,用力到能感觉女人指甲在往肉里陷,若不是西服长袖隔著怕是能直接破皮。 她刚要甩开,胳膊却是一松。 “夏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提醒?”郎年很轻易地把女人的手从苏云眠胳膊上卸掉,目光淡漠盯视著她。 “你可真是条好狗。” 夏知若握著酸疼的手腕,齿咬下唇,怒视著郎年。 一回国就这么晦气,总能遇上晦气东西,苏云眠没兴趣和夏知若废话,转身刚要离开,迎面却撞到一人身上,余光瞥见一抹絳红色衣角,还有淡淡的香菸味道。 “你就是苏云眠?” 头顶传来声音。 第218章 孟安,你就是个没爸没妈的垃圾灾星! “你就是苏云眠?” 很凌厉的声音,苏云眠退开一步,揉了揉额头,抬眸望去,就同眼尾微红的锋锐眸子对上。 是一个女人。 在晚宴上,嘴里还叼著细长香菸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一身絳红西服衬得她周身气势凛然不可近,一对锋锐眸子带著浓重的审视將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涂成丹蔻色美甲的手夹著烟雾繚绕的细长香菸,俯身靠近她,带著些微压迫感,又问了一遍。 “你就是苏云眠?” “是。” 烟雾扑面而来,虽不是刺鼻难闻的那种,反而是凉凉的薄荷香,苏云眠眉心还是皱起,退开了些。 她討厌烟的味道。 任何烟。 “你是谁?” 苏云眠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从没见过,想到刚刚夏知若说来看她倒霉的话,皱了下眉。 这气势很强的女人和夏知若认识? 来找麻烦的? 正想著,一旁的夏知若已经走过来,拽住了女人絳红色西服外套长袖,亲切喊了一声。 “雪姐姐,你来了。” “嗯。” 女人瞥了眼夏知若,淡声回应了一句,目光重又转回苏云眠身上,眉宇间覆上些许霜意,夹著的香菸的手向苏云眠伸来,很轻很冷的声音。 “初次见面,我是裴雪。” “裴星文的母亲。” 苏云眠瞬时愣住......谁?裴星文母亲?那个丈夫出轨,果断杀夫坐牢六年的猛人? 她, 她出狱了? 不对不对,这女人去年应该就出狱了,只是她国內外频繁转,还没碰到过,没想到今天遇到了。 苏云眠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儘管薄荷香菸的味道充斥著鼻尖,可她隱隱闻到薄荷之下縈绕不散的血腥气。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面前这个女人, 可是真杀过人的! “裴总。” 郎年上前,拦在裴雪面前。 “让开,我找她。” 裴雪语气很淡,在郎年面前气势却一点不弱,眼尾深红隱隱深了些许,颇有些凶意。 两人面无表情对峙,隱有种针锋相对的意味。 却又都冷的像冰块。 苏云眠深吸口气。 她拉开郎年走上前,看了眼女人夹著香菸始终伸著的右手,语气平静道:“抱歉,我不喜欢烟味。” 她拒绝握上去。 裴雪看了她一会,鬆开手,香菸坠地女式黑亮皮鞋鞋尖碾了上去,她伸手淡淡道:“裴雪。” “苏云眠。” 苏云眠握了上去。 “我知道。” 裴雪拉著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把扯近,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对方冰凉的薄荷香......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云眠是吧,我知道。”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缠著薄荷凉意的呼吸,“听说你对我那个便宜儿子多有照顾?不错,照顾的孩子都不认我这个妈了,你照顾的很不错啊。” 好吧。 真是来找麻烦的。 心內无奈一嘆,苏云眠刚要开口解释,女人骤然被拉开,一道带著怒意的男声响起。 “姐!” “你做什么呢!” ...... 刚赶过来的裴楠怒瞪著自己这个出狱还不满一年的姐姐,把人拽开,才忙和苏云眠道歉。 “实在抱歉。” “我姐姐刚出来没多久,不是很习惯和人接触,要是哪里冒犯到了,万分抱歉!” “啪!” 裴雪拍了他后脑勺一掌,冷声道:“骂谁呢?” 她视线一转,盯向苏云眠,“苏云眠,我那蠢儿子可是很想你的,有空多来家里坐坐,咱们......来日方长。” 她勾唇微笑,眸里儘是寒意。 话尽转身走了。 夏知若冲苏云眠笑了一下,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倾泻而出,转身就追了上去。 “雪姐姐,等等我。” “......抱歉。”裴楠颇为尷尬,发生这种事他也很无奈,“我姐她有点误会,我回头和她解释清楚,再带她上门道歉......” “......” 这怎么解释? 这要能解释的清,出狱这大半年早解释清了,现在还这样,显然裴雪就是那么认为的,苏云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裴星文乱认妈的原因,这么久了,她裴雪能不清楚? 服了。 深吸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耐,苏云眠淡声问:“星文最近怎么样,还是认不清妈妈?” 裴楠尷尬点头。 一年前因为要躲刚出狱的裴雪,他把孩子送国外母亲那里了,也在国外接受了一定的药物治疗。 没多大用。 但孩子情绪总算稳定些了。 本想著孩子总算好点了,结果裴雪不知道怎么想的,原本以为她不在乎孩子的,结果人出狱没多久就跑去国外找孩子去了,但那孩子根本不认她,这下好了......闹翻天了。 母亲一烦, 就把人全赶回来了。 “那个,” 想到家里的情况,裴楠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说过分的请求,只提醒了一句,“星文他是跟著我姐一起回来的,之后应该也会在这边上学......你,以后见到我姐不要理会就好。” “......” ...... 第二天。 一大早,陪著老太爷吃完饭,坐上接送的车,孟安就给苏云眠打去了电话。 “妈妈,说好了啊,你今晚来接我。” 得到確切的回答,他才掛了电话,车一到学校就和司机说:“你今晚不用来了,我妈妈来接我。” “是,少爷。” 车离开, 一身墨蓝校服的孟安就大摇大摆迈入学校,进了教室就嘰嘰喳喳围上来几个同学。 很快老师来了。 课上,照往常那般特意夸了上月月考学年第一的孟安,还让学生都以他为榜样好好学习,为这个月的中考好好准备。 文化课上完。 下午的体育课,孟安属於运动学习都顶好的一掛,自是聚了一帮在休息期间玩篮球,打到后来都出了汗,去水池洗脸洗手时,意外听到拐角的话语。 “孟安他得意什么啊。” “学习好运动好怎么了,不还是个死了爸,没妈要的孤儿,臭傢伙,得意个什么劲!” “真以为我们喜欢他,天天傲的跟公鸡一样。” “你小点声,別让人听到。” “听到怎么了,我怕他......啊!” 一个篮球突然从阴影处砸过来,孟安一步步走入,面无表情盯著拐角那几个学生,有几个还是经常一起玩的伙伴,冷声开口:“说什么呢?” 几个人都缩在角落,都没敢开口,还是最中间的男生捂著头走出来,怒瞪著他。 “孟安,你竟敢砸我!” “我就是说了怎么了,难道是假话吗,你爸不就是死......啊!” 孟安突然衝上来,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压在身上挥拳揍下去,他是被老太爷特意锻链过的,几个小孩想扯开他都没能扯的动,反而也被打了几拳,都尖叫著跑远了。 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 被打的男生也不是个服输的性格,奋力挣扎挥舞著拳头砸在孟安身上,嘴里还在吼著。 “孟安,你就是个没爸没妈要的!” “你不知道吧,就算你爸不死,你爸妈也早离婚了,谁都不要你,我爸爸说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灾星,就是有了你你爸才没的......啊唔!” 闻言孟安脸上却无一丝惊讶,阴沉著脸一言不发,挥舞著拳头狠砸。 鲜血飞溅。 很快男生就只剩哀嚎了。 最后还是被叫来的老师赶过来,把互殴的两个男生抓开,等把人送到医务室,老师才怒气冲冲道: “李子墨,孟安,都给我叫家长!简直无法无天了,打架像什么话!”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子墨一边被涂著药,一边嘰里呱啦乱叫,听到老师声音,立刻喊道:“叫就叫,孟安,等我爸来了,非收拾你不可!你个没爸的......哎哎哎疼,老师你轻点!” “李子墨!” 老师拧著他耳朵,又按住又想扑过来的孟安,把两个人关不同房间里了。 “孟安,你,” 老师想要安慰孟安,却被阴沉沉的眸子瞪在原地,“老师,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在这里。” 老师肯定是不放心的。 出了房间也没走远,从一边开的小窗盯著房间里的学生,怕又做出什么事来。 ...... 房间里的孟安很安静。 等人出去了,他就摘下腕上的电话手錶给郎年打去了电话,很是平静道:“郎叔,我打人了,老师让我叫家长,我不想让我妈知道,你再过来一次吧。” “......” 郎年沉默了一下,道:“老太爷有没有说过,教你那些是让你用作防身保护的,是让你去打架的吗?” “他侮辱我爸妈,欠打。” 孟安很是冷漠道。 敢在他面前提他爸妈,没打死算他皮厚,该死的东西,这事以后没完! “打了谁?”郎年淡淡问。 孟安在的学校,能进去的没一个身份低的,都各有各的门户,自是要问清楚的。 “李子墨。” 郎年沉默了......李子墨,那不是李荣的孩子吗? “怎么了,郎叔?”见他半晌不回应,孟安语调拔高了些,“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解决不了吧。” “解决是能解决。” 郎年道:“但,这个李子墨是集团董事的儿子,和你妈妈认识,这次我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孟安一懵。 “不是,郎叔你想办法啊,不能让我妈......喂,郎叔?”那边只传来『嘟嘟』忙音,气得孟安把手錶甩了出去,砰地砸在墙上,面色显而易见焦躁起来。 虽然妈妈从没说过。 但孟安何其聪明,他能清晰感觉到母亲偶尔对他的冷淡,他已经儘可能去做一个乖小孩了。 如果让妈妈知道他打人, 不行! 绝不能! 他一把拉开房门,躲开老师伸来的手,衝进隔壁房间,拽住一脸惊慌的李子墨。 “你你你,你要干嘛!” “老师救我!” 第219章 苏董,你家就这么教孩子的?野人一样! 总部办公室。 大概扫了眼桌上新的立项报告,还有夏知若的ai智能自动化覆盖研究项目计划书,苏云眠就將其推了回去,看著办公桌前的李荣,再一次乾脆拒绝。 “不行。” “李董,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个项目技术团队支持不到位,你怎么调整计划书都没用,只会是个吸金的无底洞,你是脑子昏了,没別的项目能做了吗?” 她语气带了点不耐。 好歹是为集团付出多年的大股东了,她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可这固执成这样,怎么都说不通,她也实在是烦了。 这夏知若是给这李荣灌什么迷魂汤了吗? 还是真蠢啊。 “可你也看得出来,这项目想法很不错,潜力很大,总要给个机会还是有很大可能能做起来的,如果觉得前期投入太大的话,我们也可以先投入少量资金把项目立起来,看后期再......” 李荣刚说没几句, 放在他手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本想直接摁掉,再看到之后发来的简讯还是对苏云眠说了句抱歉,转出去接电话了。 总算清静了。 让常娜把桌上散乱的文件收起来,苏云眠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再有一会就可以去接孟安放学了。 晚上正好有空, 可以带孩子去外面吃饭玩乐。 她也確实有段时间没陪孩子了,好不容易回趟国,多少也要弥补下,如此想著就摸出手机打算看看最近有什么孩子喜欢的活动,正好带孟安过去。 却在这时, 门突然推开,只见李荣脸色难看走进来,怒瞪著她,“苏董,你看不惯我,不想通过我提议的项目,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搞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欺负到我孩子头上!” 苏云眠:“哎?” 欺负谁? 她刚要问个明白,满脸怒意的李荣已经重重甩门离开了,拦都拦不住。 郎年正好推门进来。 很是淡然地来了一句:“苏董,学校来电话,说是有人和孟安起了爭执,好像还打起来了。” “?” ...... “到底怎么回事?” 赶去学校的车上,坐后座的苏云眠往前探著身子,问正在开车的郎年,常娜则在副驾驶上打电话联繫学校那边。 她这些年时常在国外,孟安学校上的事情很多可能处理不及时,就交由孟家和郎年盯著,毕竟是孟家下一代中唯一的继承人,孟家绝对上心。 她也不担心。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爭执?打架? “我也只听了大概,怕拖著出事就赶忙先通知您了,具体也不清楚。”郎年目不斜视道。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苏云眠问。 “......应该没有。”郎年道。 “应该?” 苏云眠声线微微拔高。 “苏董,”郎年眼也不眨,声线极稳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小少爷在学校向来成绩各项都好,很优秀,没听学校说过別的,至於小少爷自己......偶尔和我说不想去学校上学,大概也都是些任性的话,別的就不知道了。” 不想去学校上学? 想到昨天孟安说想出国留学,难道不止是想和她经常待在一块?想著想著就满脑子新闻上经常出现的青少年校园问题......难道是被欺负了? 不应该啊。 孟安可不是吃亏的性格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孟安向来很像他那个父亲,不光外貌,不吃亏的性格也是一比一的。 真要被欺负,也不可能不说。 所以这是第一次? 猜来猜去也是徒增焦虑,苏云眠只能催郎年快一点,先赶去学校再说。 ...... 阳光小学。 苏云眠刚进医务室,看到里面颇为凌乱的场面,还有被老师分隔开的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小孩,脚步下意识一顿。 真打架了! “妈妈!” 一看到来人,孟安嘴里发著含糊的声音就扑了过来,抱住她腰哇哇大哭,边哭边含含糊糊地告状,“妈妈,他们欺负人,还打我,我牙都掉了!” 一听孩子这话, 顾不上问明缘由,苏云眠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著小孩青一块紫一块没个好肉的脸,因为哭嚎露出的一排上牙確实掉了块门牙,唇上染了血跡,说话都带点漏风。 瞧著瞧著就怒了。 下手竟这么重! “那个,孟安妈妈,事情是......”一旁的女老师面色古怪,走过来想要解释什么门突然被『砰』地拍开,开车慢一些的李荣一脸怒容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保鏢,“我孩子呢!” “爸爸呜呜呜呜呜!” 同样鼻青脸肿的李子墨原本还在默默抹泪,一见到爸爸就憋不住了,嚎啕大哭,哭的比孟安还大声,扯著嗓子告状,“爸爸,孟安打我!还骂我!” “才没有,是你们骂我打我,把我牙都打掉了,还在这里骗人!”孟安哭的更大声了,拽著苏云眠的手,“妈妈,他们欺负我呜呜。” 一时间, 医务室里全是孩子的哭嚎声。 一声赛一声, 愣是搞不明白咋回事了。 眼看两个大人各自带来的人又要衝突起来,老师赶紧走到中间拦住人,扬声劝著,“冷静冷静,家长们,你们先冷静,先让孩子安静下来,谁错谁对的咱们先把事弄明白,行吗?” “郎年!” 苏云眠先开了口。 郎年没有回头,轻鬆推开李荣带来的两个保鏢,面色淡然走回苏云眠身侧。 常娜默默缩在角落。 ...... 接下来, 两边各占医务室一边,隔了一个老师,各自哄著孩子,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终於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是个怎么回事了,孩子们却是各有说辞。 李子墨说自己就是和朋友在说笑,孟安突然衝进来把他们打了,来了医务室还辱骂他,才又打起来。 “才不是!” 孟安紧抓著苏云眠手,发出模糊漏风声,“妈妈,是他们骂我没爸没妈,还说我爸爸他没......”说到这他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著道:“我,我气不过和他们爭论,他们就打我,我是反抗才这样的。” 李子墨气的本就青紫的面庞都要涨红了,指著他的手都在抖,“胡说!明明是你先打的我,我都没打到你!” “那你就是诅咒我爸妈了!” 孟安大喊著。 苏云眠眸色也冷下来。 她大概弄明白了,先不说打人谁先谁后的问题,但那个叫李子墨的小孩,肯定是骂了。 而且, 这种话可不是小孩能想出来的。 除非, 有大人『言传身教』。 她发冷的眸子慢慢转向李荣脸上,对方似是心虚略微避开了些视线,但下一瞬又毫不示弱地同她对上,很是言之凿凿道:“我孩子向来乖巧,又一向怜惜爱护小动物,別说动手打人了,看到蚂蚁都要绕道走的,怎么可能动手打人,一定是孟安刺激到了他什么,再说他爸爸都是那个德......” “砰!” 苏云眠骤然一拍桌,桌上药瓶都颤了颤,眸光锐利钉向李荣,冷声开口:“李子墨家长,慎言!” 李荣沉默了一瞬。 他心里发虚,却又愈发不爽苏云眠在自己孩子面前压他一头,刚要再开口就见苏云眠身后的郎年面色冷然、默默往前迈了小半步,他刚张开的嘴默默闭嘴了。 惹到苏云眠,对方好歹是个讲道理的,行事也有分寸,会给人留三分余地。 可这郎年, 和他那个早死掉的上司孟梁景一个德行,都不是讲理的主,真要惹恼了,別说余地了......不把人搞到后悔出生在这世上就没完......想想就不爽。 本以为孟梁景死了, 好歹他也是集团大股东之一,孟氏就能是他的天下了,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偏偏又来了个不好糊弄又不好说话的苏云眠,行事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孟梁景的影子,对方身份还顺理成章,甚至郎年那条老狗也对其言听计从,地位半分动不得。 就是个大麻烦! 但集团的事他能暂且忍让,孩子这事他可是占理的,今天没个说法就没完! 当然, 苏云眠也是这么个想法。 孩子这事没完! ...... “宋芸老师,你能说说吗?” 眼看孩子们说出的话没个对的上的,苏云眠看向一旁沉默的女老师,扫了眼她工作牌上的名字,询问的语气也温和了些。 可算能上说话了。 宋芸鬆了口气,这才把自己从当时在场的孩子们那里了解到的情况都讲了一遍。 李子墨確实骂人了。 但先动手的也確实是孟安。 至於医务室又打架的事,宋芸面色犹豫了下,大概是太难描述,半晌她才无奈道:“我把两个孩子带到医务室,之后就分开了,然后孟安突然又跑进来拽著李子墨爭论什么,我追进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医务室打的架, 她也不確定是谁先动手的。 “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一听是孟安先动手的,李荣立刻道:“我家孩子可能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也是童言无忌,说教说教就行了,但至少没打人,难道你们家的教育就是被骂两声就动手吗?文明社会了,又不是野人!” “教孩子侮辱攻击別人家庭,就是你们家的教育吗?”苏云眠上下扫视著李荣,冷声道:“我看你挺会给自家孩子做榜样。” “你!” 李荣刚要怒懟,就见苏云眠指著医务室墙顶的监控,侧头对宋芸说:“宋芸老师,我要看监控。” 第220章 听姑奶的,那小子不错,你去见一见! 孟安和李子墨最开始动手的地方,是在角落狭窄地,正好是监控死角,没法確定。 可医务室的监控能看到全部。 苏云眠已经想好了。 要这医务室监控里,真要是孟安先动的手,她也就认了,该赔罪赔罪,可孩子身上的伤也不能算了。 毕竟都打人了。 且对方那些话也是真伤人。 很快,学校领导也赶过来,把监控打开,一群人围在医务室一点点看。 確实如宋芸所说。 两个孩子刚来医务室还在吵,后来被分到两个房间了,过一会脸上带伤的孟安突然衝进李子墨在的房间,拽著他往外走,然后李子墨就突然动手了。 孟安没反抗。 人直接磕在桌上,门牙也是这么掉的。 看到这一幕,苏云眠拽著孟安的手下意识握紧,心也提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后怕,万一这一下不是磕在门牙上,而是眼上或者別的脆弱的地方......后果难料。 还好只是牙。 可即便是这样,也很严重啊! 看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不管怎么样,之前在外面打架没证据確定谁先动的手,可这医务室里,证据確凿,是李子墨先动的手。 苏云眠眉心拢起,深吸气,平復了下翻覆的情绪,安抚地拍拍依偎在她怀里默默流泪的小孩,才將目光移至李荣身上,语气冰冷,“李子墨家长,你看,这要怎么说?” 李荣脸色难看。 他没理会苏云眠,瞪著一旁的孩子,语气染上些许薄怒,“李子墨,你打人了?” “不是的爸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子墨哭喊道:“是他说我爸爸死了,还在外面有別的小孩了,不要我了,我才动手的,我没想到他不躲的......我不是故意的,他骂我我才......” 李荣脸色愈发难看。 孟安却在这时,拽著苏云眠吧嗒落著泪,缺了门牙的嘴含糊道:“才没有,妈妈你別听他骗人,是他说我爸爸没了,还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垃圾灾星,还说你们早都离婚了,都不要我了,我不相信才找他让他说清楚,他不解释还打我呜呜呜妈妈,好疼......” 苏云眠心都揪起来了。 忙抱著人哄。 李子墨尖声道:“才不是,你你你......”他说不过孟安,心里又委屈又著急又愤怒,捏著拳头就要衝上来,屋里大人慌忙要拦时,孩子却被李荣抱住了。 “李子墨!够了!” 李子墨眨著眼,迎著李荣失望的眼神,泪哗啦啦流著,“爸爸,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回家再说。” 李荣把他递给一旁的保鏢抱著,回应了一句,又看向半蹲下身在哄孩子的苏云眠,冷声道:“苏董,这事既然两边孩子都有错,那就算平了。” 平了? 苏云眠摸摸孩子头, 她慢慢起身,刚想说什么余光又瞥见缩在保鏢怀里哭的发颤的李子墨同样青紫红肿的脸,不由皱眉,目光缓缓转回李荣脸上,淡淡道:“不可能,你要给孟安道歉。” 李子墨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孩子能知道能说出口的,只能是有大人时常在他面前提起,或者教的。 源头在家长身上。 自然要找家长。 李荣肯定是不愿意的,先不说当著眾人的面,哪怕是当自己孩子的面,他也不可能道歉。 “不可能!” 他乾脆拒绝,“苏云眠,別太得寸进尺了,真当你家孩子没错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先打人那个!还有我孩子一向乖巧不骗人,你敢说你孩子就没辱骂我家孩子?” 他又道: “总之,要么扯平消事,要么就去医院做检查,看看到底谁伤的更重,咱们法院见!怎么,势大就能压人了吗?” “好。” 李荣话顿时一卡, 就见苏云眠立刻牵著孟安的手往外走,余光扫向他,“走吧,去医院。” 李荣脸黑了。 去就去! 万一是李子墨伤的更重呢? ...... 到了医院, 做了检查,苏云眠就赶忙问医生,孩子伤的重不重,还有牙好长回不。 听到只是轻伤才鬆口气。 要不是在学校和李荣扯皮浪费了点时间,本也该赶紧送孩子来看伤的。 幸好伤的不重。 “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先找妈妈。”苏云眠一边给孩子身上抹药,语气带了些责怪,“找不到妈妈就去找你爷爷,或者郎叔叔,或者老师,暴力解决事情是最下策,伤人又伤己,知道错了吗?” “嗯,妈妈,我错了。” 孟安乖乖承认错误,伤口碰到药又齜牙咧嘴躲开,眼泪又落下来,苏云眠忙哄著。 抹完药, 苏云眠却又道:“打人总归是不对的,你也要对你那个同学李子墨道歉的。” “凭什么,他先骂!” 孟安气吼吼反驳,刚一开口就在母亲温柔视线下,慢慢瓦解了,哼了一声別过头,很是不情愿地道:“那也要他们先给我道歉!是他们先骂我的!” 苏云眠轻轻默默他头。 这时,一旁的病室门突然推开,李荣抓著一团皱巴巴的检查报告走出来,冲孟安冷冷落下很轻的一句『对不起』,一言不发走了,很快就没影了。 母子俩都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苏云眠回神,心里也是一松......也就是说,李子墨那孩子也没伤很重。 那就好。 真伤重了就说不清了。 只是......虽然有保鏢留著,就这么把孩子留在医院能放心,男人照顾孩子都这德行? 苏云眠皱了下眉,牵著孟安去了隔壁病室,正好和推门出来的医生撞见,她也就多问了一句,得到那孩子確实只是皮肉伤后才算鬆口气。 一看到他们进来,被抱在保鏢怀里的孩子就怒瞪过来,孟安呸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道什么歉! 他没错! 这傢伙就是欠打! 可惜,他刚转身就被苏云眠拽住了,只好在母亲压来的视线下,非常不情愿地拉长声道:“打了你,对、不、起......啊,妈妈,我都道歉了,干嘛掐我耳朵,疼!” 苏云眠轻捏著孩子耳朵,很是无奈,“不能好好说话?” 盯著面前这一幕,李子墨突然炸了,夺过保鏢手里的药袋就砸了过去,“滚开!” 苏云眠本能把孩子护在怀里。 药袋砸在身上又落地。 孟安愣了愣,脸色一黑就要衝过去教训李子墨,却被妈妈死死拽住了,那两个保鏢捡起地上的药,朝苏云眠低声道了歉,赶忙抱著孩子走了。 孟安还在生气。 “妈妈,你拦我干嘛,你看到了,他就是该打!” “孟安!” 苏云眠冷下脸,“我刚刚说了什么?” 孟安蔫了下来,小声嘟囔道:“不能暴力解决事情......” 苏云眠嘆息一声,蹲下身將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后背,发出很轻缓的声音。 “安安,你要记住,暴力是最最下策,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让事態更复杂,你会受伤,別人也会受伤,这一次只是轻伤,那万一不小心出点事......你叫妈妈怎么办?以后遇到事了就先找妈妈,找大人,记住了吗?” 孟安想说不会的。 太爷爷和大伯有教过他,怎么打人让人看著夸张但伤不重,有些甚至都不会留下痕跡,只是他还没学会......再说了,他那些同学都可弱了,也打不过他。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濡慕地依偎在妈妈怀里,妈妈好久没这样看他、对他认真了。 牙掉了,不亏。 他喜欢这样满眼担心看著他的妈妈,这样才能让他无比確定,在妈妈心里他就是最重要最喜爱的瑰宝,就像爸爸说的那样......他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妈妈会永远爱他。 他是唯一。 ...... 当晚, 苏云眠把孩子送回老太爷那边,解释过后,老太爷倒没多生气的样子,只是把孩子留在书房,又提议让她多在国內留几天。 孩子刚遇这么一事,苏云眠也担心就同意了......只是要头疼怎么和姑奶解释。 姑奶绝对会生气。 硬著头皮给苏玉锦打电话,没敢说孟安打架的事,老人家对这曾侄孙已经很有意见了,要是知道了绝不会让她再留国內了......没想到的是,那边听她说要多留几天,反而没生气,反而乐呵呵的很开心的样子。 多听几句,知道是个怎么回事。 苏云眠沉默了。 “总之,就这么说定了,那孩子我瞧过了,是我好友的孙子,家世好长得好人品好又优秀,人虽年轻些但你年岁也不大正相配,关键那孩子也有意在英国定居,你不是说等国內的事差不多了就留在英国陪我终老吗,那就找个在英国定居的吧。” “別和我说不行,怎么,你还想为个死人守寡不成?还是那么个玩意!” “你要是没空回来,那孩子正好有事要回趟国,这两天就到了,记得去接人家,给我认真点!那可是你姑奶我好友的孙子。” 直到电话掛断, 苏云眠都没能插一句嘴。 她也明白姑奶的想法,虽然一直没明说回国干什么,姑奶也知道是为孟家那破事,如今这么著急让她再找一个,应该也是担心在孟家待久了她变卦,虽然那是不可能的! 可姑奶不信。 当然,恐怕更多还是怕她孤单一人,想找个人陪她吧。 可现在,那么多事在心里压著,她也实在没那个心情去考虑再成家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见见吧。 毕竟是姑奶好友的孩子,也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的事,或许知道了对方就能打消想法了吧。 心累。 苏云眠摇摇头,往厨房转去,打算给孟安熬个补汤。 ...... 书房寂静。 在苏云眠离开后,书桌后面色温和的老太爷脸色骤然一沉,瞥了眼一言不发的郎年,才冲门口的孩子严肃道: “过来!” 孟安脸上也没了和母亲在一块的温情,乖乖走近,轻喊了一声: “太爷爷。” 第221章 神秘客户点名要她设计婚纱! 书房门推开, 刚听完老太爷训话的孟安从门內跳出,因打架皱巴巴的墨蓝校服捏在他手里隨意摇摆,郎年隨后迈出,合上了书房门,大人小孩一前一后行在灰岩红木的长廊內。 走了一会,孟安突然停步,回头问郎年,“郎叔,这次我又做错了吗?可妈妈没有生我气啊。” 他的目的达成了,没靠任何人,太爷爷为什么要生气? 郎年停步。 他低头,看著涂满药水、小脸青紫的孟安,“小少爷,老太爷和夫人说的没错,暴力虽有用但无法解决大部分事情,且后患无穷,而且这件事你本就做的拙劣。” 如果不是孟安受了伤,苏云眠关心则乱,且当时场面混乱来不及思量太多,站在局外其实很轻易就能瞧出这件事前后大小的漏洞。 经不起细细推敲的。 想了想,他又说:“至少你父亲,如果遇到类似的事,就不会这样做。” “爸爸?” 孟安眼睛亮了一些,復又黯然,他靠近了些拽住郎年工整黑西服衣角,轻轻晃了晃。 “郎叔,爸爸会怎么做呢?” “先生啊,”郎年微侧头,沉思片刻道:“如果是先生的话,他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这件事是绝不会到夫人面前的,会悄无声息的过去。” 不过以孟梁景的性格,也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作这种妖,这种想法都不会在他面前冒头。 “把人打到说不出话吗?”孟安歪头茫然道。 “小少爷。” 郎年摇摇头,喟嘆一般开口:“让人无法开口的方法有很多,至於暴力反而是最下乘的,兵不血刃当然是最好,更为保险且一劳永逸。” “那要怎么做?”孟安好奇询问。 “你还小,不需要著急学这些,”郎年拍拍他头,“虽然拙劣了些,但小少爷,这次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所以別著急,慢慢来就好。” “可妈妈差点就发现了。” 孟安噘著嘴,很是不满道:“太爷爷也说我做的不好,可你们说的我听不懂也不会,別人骂我我不开心,我力气又大,为什么不能揍他们?” 打了之后他们就不敢说了。 每次都很有用。 “那就这样做。”郎年道。 “啊?”孟安张大嘴,“可郎叔,你刚刚还说暴力不好呢?” “但不代表没用。”郎年垂眸同仰头看他的孩子对视,语气低沉有力,“小少爷,你记住,你的人生有很大的容错率,你年纪小有很多机会可以去犯错试错,不需要现在就给自己设限。” 不懂没关係,那就在少年时就把所有错和坑全踩一遍,疼过后自然就懂了。 “但是小少爷,”郎年又道:“既是犯错,那就要做好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是因此失去了什么。 也不要后悔。 人生本就是一条得失兼备的路。 孟安似懂非懂,又仰头道:“可妈妈会生气,我不想让妈妈生气,不想被妈妈討厌。” 妈妈不喜欢暴力。 “所以要思考。”郎年道:“心里既有了担心和惧怕,就要去思考,做了会失去什么。小少爷,不会每一次都运气这么好的。” 他伸出手,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触小孩青紫面容,刺的小孩齜牙咧嘴呼痛后才退开些,轻声说:“小少爷,这一次你唯一做的最聪明一点,就是眼泪,夫人见不得你哭,因为你是夫人唯一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 这也是孟安和他父亲最大的不同。 孟安会示弱。 郎年有时也会想,如果先生也能像孟安一样,会哭会向夫人示弱的话,会不会事情就不会闹成今日这般......可孟梁景永远学不会示弱。 他不允许自己软弱。 哪怕是面对苏云眠,面对喜爱之人,他仅有几次的示弱,都深埋著强势和压迫,容不得人拒绝和退缩,这样的示弱只会是让人更为畏惧排斥。 可眼泪和示弱,偏偏又是对夫人最有利的『武器』。 这也是孟安最聪明的一点。 他知道该在何时,对何人,展露自己脆弱渴求的一面,让自己有停歇休憩的港湾,这是他与先生唯一也最大的不同,可也或许更多是因为孟安还小吧。 长大就未必了。 郎年心內轻嘆,轻揉小孩发顶,“小少爷,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少年人本也该无所顾忌,你更要如此。” 你是孟家的孩子,未来的掌家人,本也该一往无前,而非事事优柔寡断,平添软弱。 所以,不要害怕。 別有顾忌。 ...... 孟安懵懂点头,往前迈步的姿態轻鬆了许多,却在走了几步后,突然迴转身。 郎年就在身后。 他突然想到,好像从有记忆以来,郎叔叔总是这样默默跟在他父亲身后,后来父亲走了,又继续跟在母亲身后、跟在他身后,一直都是这样。 他停下步子,突然跑过去抓住郎年的手,仰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郎叔,你也会一直陪著我对吗?” 就像陪著爸爸妈妈一样。 郎年一怔。 看著小孩孺慕喜爱的目光,那张好似万年冰封的脸轻轻勾唇,很轻地笑了一下,孟安定睛去看时却又消失,好似错觉一般,他听到郎叔很轻的声音,竟有些温柔。 “我会一直在这里。” “但就算没有我,小少爷也不用担心,有一个人正在未来等著你,会永远陪伴守护你,比父母更久,比我更久。” 这是孟家的规矩。 而他,属於先生和夫人。 “夫人来了,小少爷去吧。” 长廊尽头拐角,乌髮玉簪轻挽的苏云眠正款款走来,家居素色长裙在夜幕月色下似沐了一层朦朧温柔的光,远远望著月光下走来的女人,郎年在廊下止步。 “妈妈!” 看到妈妈过来,孟安立刻忘了要问的话,小跑衝去,苏云眠接住扑来的小孩,自然接过孩子手上拿著的脏乱校服,又朝远处的郎年一点头,牵著孟安离开。 夜风自廊下吹过,带了些春天特有的暖意,將女人轻柔话语顺风吹至郎年耳中,“老太爷说了什么?有训你吗?” “就是不要我打架......” “那要听话啊。” “我知道,妈妈,你身上好香啊,是给我做好吃的了吗?”孟安声音雀跃。 “嗯,煮了汤。” 苏云眠轻柔道:“过后记著给你太爷爷送去一碗,太爷爷年纪大了,以后別再做这种事惹他不开心。” “知道了。” 孟安又道:“啊对,郎叔好像也没吃饭,等下我也给他送一碗去。” “......好。” 听著母子二人渐渐远去的对话,立於廊下的郎年缓缓仰头,望向天际那弯灿烂明月,只觉这春天果然暖和美好,又顺其自然摸出震动的手机,接通了响了好一会的电话。 “先生。” “嗯,刚刚夫人和小少爷在,耽搁了一会......” “明白。” ...... 四合院內,孟安臥室里,用过晚餐,哄著孩子吃了药,苏云眠在书桌旁坐著,辅导小孩做作业学习。 但也算不上辅导。 孟安的学习从不需要操心。 她只是抱著电脑,在一旁干自己的事,单纯陪著孟安做作业而已。 不过因为打架这事,虽然伤不重,她还是给孩子请了一周假在家休养,作业也可以停几天不写,但没想到被孩子拒绝了——请假没拒绝,但作业他还是坚持要做。 勤奋乖巧到不可思议。 苏云眠自己都没想到,孟安有一天能这么乖巧,连做作业都这么积极了......以前虽然成绩不错,但孩子一直不爱做作业,只想打游戏看动漫,一做作业家里就一阵鸡飞狗跳。 后来嫌她管的烦,她也就不管了,没想到现在不用多说什么孩子自己就会合理安排时间了。 这才一年啊。 还得是老太爷有本事啊,她自觉要她来是不行的,就没见孟安这么听话过。 感慨著摇摇头,苏云眠就收起心思,把手绘板拿出来连接在电脑上,画著还未完成的一张婚纱设计稿,是某个英国大客户找到锦绣,指名要她亲手设计的一件婚纱。 虽还没同客人见面,但听说是英国王室某位王子要结婚,特意请锦绣为女方订製设计的婚纱。 这一年, 她虽国內外连轴转忙孟氏和锦绣管理层的事,但到底只是迫不得已,並非喜欢,她也就一直没放下设计的工作,设计的服装也借锦绣的渠道在国际上露面过一次,如今在设计圈也小有名气。 虽然技术足够, 但她的名气到底比不上姑奶。 这次又是为英国王室某王子的婚礼设计婚纱,本以为对方会找曾为英国女王设计过礼服的苏玉锦,没想到对方却点名要她来设计,说是喜欢她的设计风格,虽然意外,但见对方要的也不急,她也就接受了。 正好藉此在艺术设计圈更上一层楼。 毕竟,相比接手姑奶的锦绣或者孟氏集团,她更想打造自己的品牌公司,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只要给她时间。 笔触在线条密集的草图上描绘流畅,在角落处落下一朵飘逸的祥云——是独属於她的兰因標记,她希望这个名字在艺术圈里不止是小有名气,而是闻名於世。 这是她的野心。 王室婚礼,规格自是不小。 婚纱亦是如此。 不能普通。 正想著,在旁边写作业到一半的孟安突然探头看过来,“妈妈,你又在画什么啊?” “婚纱。”苏云眠隨口回应。 孟安却是愣住。 第222章 说好了会考虑,你却偷偷跑去跟別人相亲? 不管是设计,还是公司工作,苏云眠从未避开过孟安,如果孩子问起了,也会给他讲一讲,儘管孟安大多都听不太懂,但也没关係。 耳濡目染,听个响也可以。 也是种薰陶。 这一次孟安却听懂了,画婚纱?他当然知道婚纱是什么东西,也知道做什么用。 “妈妈,你要结婚吗?” 孟安不是很高兴。 苏云眠失笑摇头,“不是,这是给妈妈一个客户的婚礼设计的,不是给妈妈穿的。” 不过,她脑中光芒一闪,既然说到这里,正好问问孩子对於她再婚是个什么想法,想了想就放下笔,微笑著问:“那如果妈妈想要再婚,安安想要一个新爸爸吗?” 孟安垮著脸,“不想。” “妈妈,我不要新爸爸,我只想要......”虽然过去的爸爸对他总是很严厉,总让他不高兴,可如果能的话,他只想要那个爸爸,但又一想提起爸爸妈妈会难过,他便只说道:“我只想要妈妈。” “而且妈妈要是结婚的话,是不是还会有別的小孩?我不要!不喜欢!” 妈妈只要一直陪著他就好。 他也会陪著妈妈。 听了孩子的话,苏云眠哭笑不得,她以为孩子顶多很难接受再有一个新爸爸,但没想到连可能会有的小孩都想到了,比她所想的还要更排斥。 好在,她暂时也没再成家的想法,实在是上一段婚姻太恐怖且太消耗了,离个婚跟要命一样,她至今还没缓过来。 多少也是有点畏惧了。 结婚要慎重啊。 安抚了孟安几句,保证自己以后真要再有成家想法的话,也会先问过他意见后,这事才作罢。 正好又给孩子请了假休养,苏云眠也挤出时间好好陪孩子玩了一天,当晚把孩子送回老宅,手机ins就收到一个新加联繫人提醒,那边还备註了:相亲。 反应了一会她才想起来。 哦对,差点忘了,姑奶还给她安排了一门相亲,说是从英国来的,这两天就到国內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对方也是够直接了。 通过了联繫人,想了想,到底是姑奶好友家孩子,手机上拒绝太敷衍了,还是见面拒绝吧,毕竟姑奶还要她去机场接人家,就发过去消息问了具体时间。 明天晚上抵达。 ...... 第二天下午, 苏云眠提前给常娜下了班,自己也收拾一下离开,只是到了停车场她就沉默了,她看向跟来的郎年,很是无奈,“今天我有私事,你就別跟著了。” “我要保护苏董的安全。” 在英国有苏玉锦,他插不进手,但到了国內,特殊时节,他自然要步步紧跟以防万一。 “行吧。” 劝不动苏云眠也无所谓了。 跟就跟吧。 只是,確认了地点是去机场后,郎年也就多问了一句,“苏董是要接什么人吗?”消息怎么没同步给他。 “嗯。”苏云眠言简意賅。 见苏云眠没兴趣说明,郎年也就没討嫌的追问,天色昏黄,车道上灯光璀璨,一路往机场行去。 中途稍微堵了点车,到机场时已是红霞满天,苏云眠下了车,站车边给人发消息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没问人家要电话,也没问过名字,等会见面是要怎么说? 多尷尬。 但很快,她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一抹淡雅玫瑰芬芳突然从身侧袭卷而来,余光就瞥见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瘦削修长、净白好看的手伸来,手腕处还錮著个刻有鏤空字母的银质手鐲,细长红绳自银手鐲鏤空字母穿梭,缠绕在露出的一截小臂上。 银白冷硬与细软红绳,搭配起来意外的好看,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欲味道。 “你好,我是纪明。” 声线却意料之外的温厚平和。 苏云眠缓缓抬头,入目是男人线条流畅白皙的下顎线,些微弯起的浅粉薄唇,鼻骨细窄高挺,再往上,是一对狭而长的眼睛正含笑望向她,黑髮微长碎乱,一侧隨意掠至耳后,另一侧则铺散在白皙面颊上,五官锋锐偏冷,笑起来却很温和。 姑奶诚不欺她,人是真好看。 她是真用心找啊。 本就多年艺术薰陶,又向来对美丽事物甚有好感,且有强烈欣赏欲的苏云眠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样有多失礼,忙伸出手很是不好意思道:“抱歉,你太好看,我有点走神。” 对方却並未握她的手,而是牵住她手指轻轻拉近,在她面上落下一吻,是英国最为常见標准的吻面礼。 分开后才道: “谢谢夸奖,我的荣幸。” 苏云眠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姑奶说过对方在国外生活多年,又是要定居英国的,吻面礼大概也是习惯就也没在意,只是多少有些面红......人是真的好看啊。 衣品也不错,软布料浅蓝长款休閒外套披在身上,腰间隨意缠了根要绑不绑的深色腰带,带了些隨性。 艺术感浓郁, 她都想给人画像了。 “苏董。”驾驶座车门打开,郎年走了下来,淡淡瞥了眼微笑不语的纪明,他才道:“现在很晚了,接到人是要送回家吗?” “我还没吃晚饭。”纪明突然开口:“苏小姐,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可以。” 苏云眠当即同意。 她本就是要在接人时和人家说清楚的,晚饭正好是个机会,好歹是姑奶好友家的孩子,总不能饿著人家,“但你不需要先放一下行李吗?”她看向男人绘满梵谷星空的行李箱。 “没关係,不重。” 到底是不能让苏云眠动手,郎年默默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入后车厢,等到车停在一家一看就雅致的餐厅前时,他终於感到点不对劲。 等苏云眠和那男人进去,他没跟上去而是先打了电话,没一会就得到消息。 相亲。 还是苏玉锦安排的。 確定后,郎年万年不变的眸子终是多了些诧异和意外,却也知道这种事他也没立场说什么,更別说这还是苏玉锦的想法,只是......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心內轻嘆,麻烦了。 ...... 餐厅二楼。 苏云眠把菜单递给纪明,让人按自己喜欢的点,对方又推过来让她先点,表示他什么都能吃,不挑。 点好菜。 等菜间隙,纪明才道:“还没正式介绍自己,纪明,家里是做香水的,也有几代了,家中颇有些资產,我父母这一代才移民在国外,我目前是在英国格拉斯哥大学就读研究生,24岁。毕业后在英国定居,爱好研究香水调製。” 苏云眠震惊。 她大概也许没听错吧,还在上学?虽然是研究生,但......24岁?姑奶啊,您老人家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么小呢! 一瞬间,她看纪明的眼神就变了,迟疑了下,说道:“那个,你知道我有一个孩子吧?虚岁九岁了。” “嗯,知道。”纪明微笑,“我有看过小孩照片,很可爱,我是很喜欢小孩的。” 苏云眠:“......谢谢。” 这时候,服务员正好上菜,霎时安静下来,等人走后,苏云眠还是开口了,“那个,你既然还在读研究生就先好好钻研学业吧,这种事没必要那么著急,结婚还是要慎重的。” “所以,你是想等我先毕业吗?”纪明道:“那恐怕要晚几年,因为我很大可能还要读博。” “不是。”苏云眠深吸气,“我的意思是,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还这么年轻,咱们不合適。” 饭桌陷入沉默。 纪明问:“所以,苏小姐不喜欢我?” “不是。”苏云眠无奈,“我的意思是,別的都好说,但结婚不行,不合適。” “我明白了。” 话落,刚刚还保持著浅浅微笑的纪明突然长出口气,笑容也灿烂了些,“这样的话,就好谈了。” 苏云眠:“?” “实不相瞒。”纪明笑容无奈了些,“我父母不喜欢我一直泡在学业里,两年前就开始催婚了,各种闹,我实在抗不住了,才跑回国打算躲一段时间,然后就......” 苏云眠懂了。 大家都是迫不得已啊!了解了这些,她看著纪明的目光顿时就同情了,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虽说见面是被逼的。”纪明笑起来,“但如果是和苏小姐这样乾脆通达又相处舒服的人结婚的话,那我还是很期待婚姻也愿意尝试的,至於苏小姐说的年龄和孩子我並不认为是个问题,你很年轻美丽。” “啊,谢谢。”苏云眠答了谢,忙又道:“但是结婚的话还是算了。” 见她拒绝,纪明面色也无太大波动,笑著说:“苏小姐,既然你我都被长辈催著,但又不想儘快结婚,那不如谈一个合作吧,一个有利於你我的合作。” ...... 与此同时, 国安局技术研討室,会议中场休息,林青山隨手拿起手机就看到上面新传来的几张照片和消息。 是夏知若的。 “怎么样林青山,想好了吗?要不要合作?如果你再不下决心,连我都帮不了你。” 点开照片, 豪华雅致的餐厅二楼窗边,苏云眠正和一个相貌十分年轻好看的青年在谈话,似是正到兴致,女人笑得十分开心,林青山修长指尖在女人放大的笑顏上顿住。 男人突然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好。 好得很。 说好了会考虑,却偷偷跑去跟別人相亲,真是好的很啊......没去管夏知若发来的消息,林青山果断给苏云眠打去了电话。 第223章 给你办世上最盛大的婚礼! “我这个提议,苏小姐觉得如何?”餐厅二楼靠窗,纪明轻声相询,右手手指勾勒著左手腕上的银鐲红绳。 “提议是......” 苏云眠刚开了口,手边的包里就传来嗡鸣声,对面的纪明微笑抬手示意:让她自便,不必在意他。 这才摸出手机。 一时无言。 怎么是林青山? 想到前段时间两人在茶室的谈话,又再一想此时的场面,苏云眠多少还是有点尷尬的,不过也就一点点,同纪明摆了摆手,她就走到稍远些的角落接起电话。 “青山?” “是我。”那边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用过晚餐了吗,我最近又找到一家好吃的餐厅,稍等去接你?” 熟悉的话语,多少让苏云眠有些恍惚......曾在很久以前,七八年前的大学时期,他们就是如此,一起在城市各个角落探店寻觅分享美食,还有好玩有趣的事物。 那是她大学时最快乐的时光。 下意识就要答应,却很快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道:“今天恐怕不行,我正在外面陪人吃饭。” 那边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林青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到没什么起伏的声线,“是在外面和人谈工作吗?抱歉,那是我打扰了,咱们另约时间?” “不是。” 大概是想到过去的事,而苏云眠本也没想遮掩什么,语气坦荡又直接,“是我姑奶安排的相亲,对方是她多年好友家里的晚辈,不好拒绝。他今天刚好回国,我就去机场接他正好一起吃顿饭。所以今晚不行。”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荡乾脆,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直到苏云眠疑惑喊了几声,话筒里才传来林青山止不住的低笑声,“苏苏呀,你真是......” “怎么了?”苏云眠纳闷。 “太好了。” “啊?” 林青山却並未再说什么,笑道:“那咱们另约时间,明晚可以吗?” 苏云眠想了下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无奈道:“明晚不太行,和人约了要谈工作。这样,后天,后天我肯定有时间。” “好。” 掛了电话,国安局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林青山手指轻抚过屏幕上笑顏开怀的女人照片,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里许多人都变了,他也变了,可苏云眠还是这样坦荡又落落大方的性格,笑容也渐如往昔。 她一直没变。 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直没收到回復的夏知若,“林青山,想好了吗?” 与此同时, 走廊一侧的会议室门打开,一工作人员走出冲走廊上的林青山喊:“林总工,会议要开始了。” “嗯。” 林青山答应著,隨手回復了夏知若消息,熄灭屏幕进了会议室。 ...... 餐厅二楼。 见苏云眠掛断电话坐回桌前,纪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讲了一遍刚刚的提议。 为了减少被长辈逼迫、频繁相亲的麻烦,两人互相在长辈面前打掩护,平时则互不干涉,但若有一方找到了想要结婚的对象,约定就自动作废。 想到两家长辈都在国外,掩护起来也没那么麻烦,苏云眠也就同意了。 先安住姑奶的心再说。 她也不想老被催。 “不过,我们说的互相掩护,仅仅是告诉长辈还算满意,可以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以此来拖时间。”苏云眠强调了一遍。 “当然。” 纪明笑著伸手,“那就合作愉快,苏小姐,以后就是朋友了。” “合作愉快。” 握手后,两人都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面对可能的无穷无尽的相亲麻烦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没了这个烦恼,桌上的美食顿时诱人了许多,两人谈笑轻鬆用好晚餐,之后又以更为年长为由,苏云眠坚持付了钱,两人才相伴往楼下走,离得近了,苏云眠又闻到青年身上那股好闻的玫瑰香。 並不算浓郁,却是清新淡雅。 经久不散,又掺杂了点特別的味道,不同於市面上闻到的玫瑰香水味道,很特別又很吸引人。 想到对方家里几代都是调製香水的,估计已经是香水行业中的大家了,因为服装行业的缘故她也对香水颇有研究,竟也没太分辨出来所有香料,苏云眠不由好奇问了出来。 “你是说“一梦华年”吗?”纪明笑道。 “一梦华年。”苏云眠轻声重复了一遍,不由讚嘆,“好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纪明微笑,“这款香水我只是调整完善了部分香料的配置比例,最开始却是由我老师发起研究的,用的主料玫瑰也比较特殊。至於名字,也是由老师所起。” “但为什么是一梦华年,老师也从未说过,这款香水產出后也从未发售过,在市面上也没有。” 听到这,苏云眠略有些遗憾。 她原本觉得这味道好闻又特別,还想问问哪里有卖,准备买几瓶过来送给方凝心......她是很喜欢玫瑰的,就连孟家老宅里,也有孟承墨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玻璃房。 四季常开不败。 送给她这香,她一定会开心。 “你喜欢这香水?”纪明余光瞥见她脸上遗憾神色,心领神会开口。 “是,这香水好闻又特別。”苏云眠笑道:“我还想问问哪里卖,给我一个长辈送去,她很喜欢玫瑰的,可惜了。” 人家老师研究的不愿意卖,她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有什么。”纪明笑道:“等我晚上回去电话问过老师,若是和他一样喜爱玫瑰之人,老师或许会同意我拿出一些做见面礼的,也当是回馈今日苏小姐的慷慨了。” “客气了,只是一顿晚餐。” 纪明笑。 “我这也是小事。” 之后,苏云眠又把纪明送去了在国內暂住的酒店,閒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 目送车辆消失在车流中。 纪明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薄唇平直,本就锋锐偏冷的五官更添几分冷意。 他转身进电梯到房间里。 隨手扯下外套,单手解著內里衬衫扣子,小臂上同鏤空银鐲连在一起的红线轻轻晃动,另一只手则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接通后,开口是平冷的声线。 “老师,我见到她了。” “嗯,果然如您所料,她很喜欢您调製的“一梦华年”,应该是想要送给那一位长辈......嗯,我说了要先问过您......” 衬衫解开隨手丟在地上,露出內里偏麦色的皮肤,线条优美、肌肉紧实的后背上却有几道並不明显的疤痕,並未破坏整体的美感,反倒多了几分野性,男人裸著半身往浴室走,衣裤掉了一地。 “知道了。” “我会把老师您亲自调製的那几瓶香水,在下一次见面时,送给她......她一定会喜欢的。” 电话掛断。 浴室里水声哗哗,烟雾瀰漫。 ...... 夜幕华灯闪耀。 这个点,京市堵车仍很严重,望了眼外面缓慢推进的车流,苏云眠索性先给苏玉锦打去电话。 那边大概一直等著消息,很快就接通了,传出苏玉锦迫不及待的声音,“怎么样?喜欢吗?有想法吗?” “姑奶,这才见了一面。” 苏云眠无奈。 “那有什么关係,眼缘这东西,有时候一眼也够了。”苏玉锦很是理所当然地说。 想到和纪明谈好的合作,苏云眠颇为谨慎且模稜两可地道:“......还行......” “什么时候结婚?” 话还没说完,苏玉锦就兴冲冲打断她,“这次我亲自给你设计婚礼上要用的婚纱,婚礼也一定要办的盛大,姑奶让你做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 苏云眠沉默了,虽然很感动姑奶的用心,但,这才见了一面啊,要不要这么急! 眼看老人家还在继续发散思维,已经讲到婚礼要用什么甜品菜单,请什么人了,她赶忙打断,一口气把话说明白了,“等等,姑奶,你先等等,结婚也太快了,我只是觉得人还行,可以再看看。你別那么急,嚇到我了,要不然就算了。” “算什么算!” 苏玉锦嘟囔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麻烦,我那会,结婚之前男方女方面都不需要见面的。” 虽然她也没结过婚。 不过,到底是时代不同了,而且之前她也没少给苏云眠介绍,只是被这丫头各种找藉口理由躲开了,如今好不容易愿意相看了,还看对眼一个,也不能真把人逼著急了。 反正都已经鬆口了。 “行吧,那你们可要多见见。”苏玉锦说的很是勉强,“但也別太久了,虽说好事多磨,那磨太久也黄了啊。我可是要定期问进度的,要是相处久了不满意就早点说,我再给你换一个,我这备选很多的,个个都是顶不错的,姑奶不会坑你的。” “是是是。” 苏云眠硬著头皮答应著,把老人家哄开心了些,等那边掛断电话,她才抹了一把冷汗。 驾驶座上目视前方的郎年听了全部,搭在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眉心也微微拢起......听这意思,这是看中了? 不能够吧。 第224章 那个狐狸眼的混蛋,没去找你吗? 以郎年对苏云眠的了解,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看中一个人,这还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她了解他吗? 更別说这还是婚姻大事。 虽然不得不承认。 那个纪明確实是好看,可她苏云眠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比他好看的也不是没有。 上一任不就是。 那就是看中对方年轻又好看? 沉默片刻,到底是不放心,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要问的,就算是討嫌也得问,堵车间隙,郎年措辞了下词句,还是问出了口,“夫......苏董,您是打算再婚吗?” 对郎年,苏云眠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气也冷淡了许多,“和你有关係吗?” 插手她在国內的安保就算了。 私事也管? 是不是太閒了。 “不是这个意思。”郎年道:“只是先生遗嘱里有说明,如果您有再婚的意愿,最好先让孟家为您把一把男方人品,人不错的话孟家会亲自为您操办,一切规格都依照最顶尖的,这样先生在地......嗯,也能放心。” “把关人品?” 苏云眠一声嗤笑。 他孟梁景是什么人,还敢说什么把关別人人品,她別再碰上一个他这种的就谢天谢地了......再者,孟梁景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大方过了? 与其去想这人会好心大方。 她还不如祈祷一把,真要有再婚那一天,可千万彆气到从坟里爬出来找她麻烦......那就是个贼麻烦的小气鬼。 心情突然就不是很好了。 目光斜向车窗外,夜幕下车道灯火璀璨,堵塞的车流已疏通,她语气不是很好道:“......谢了,但也不必,我就算是再婚那也是我苏家的事,和你们没关係。” ...... 孟家老宅。 已是傍晚,近来记忆退化、活泼许多的方凝心却是情绪澎湃,一见到苏云眠就扑过来,自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好香啊,什么味道?” “香水吧。” 想到同纪明刚接触过,没想到那香闻著不浓郁,留香持久性和吸附性倒是很好,到现在还能闻到。 “玫瑰的。”方凝心抱住她嗅了嗅。 “喜欢吗?”苏云眠笑问。 “喜欢!” “那再等等,人家不卖这个,等我明天再问问。”苏云眠笑道:“能的话,下次带来送给你。” “眠眠最好啦!” 方凝心清透眸子漾满笑意,拉著她往画室那边走,精力很充沛的样子,“眠眠,我新画了一幅画,你快来瞧瞧。” “心心,很晚了。” 一旁的孟承墨劝了一句,在方凝心瞪来的视线下又慢慢消声,迎著苏云眠疑惑看来的目光,笑得很是无奈。 这怎么回事? 抱著疑惑进了画室,苏云眠一眼就看到了中心的油画,不同於方凝心记忆退化之前的死亡阴鬱画风,用色更为鲜明辉宏——是一幅海洋城镇美景。 由深浅不一的蓝色色块堆积而成的大海,浩渺磅礴又极具动態,白色海鸥展翼飞翔,海岸边的西式彩色小镇也极为明快绚丽。 生机盎然又极富创造力。 苏云眠看了很久,鼻腔涌起酸涩,心里堵的难受,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方凝心画出这样活泼生机的作品。 她一直以为, 她只会画那种充斥死意扭曲的夸张画作。 虽精彩却压抑。 原来她也能画出这样明快亮丽的风景画,没有经歷那些黑暗的方凝心的本心,是这样的吗? 如此光明美好。 记忆退化,到底算好算坏呢? 她犹豫了。 正想著,耳边传来方凝心催促的话语,“怎么样?我画的是义大利的海岛小镇哦。” 义大利。 耳朵敏感捕捉到这个词语,苏云眠当即回神,眼底覆上一层晦暗的阴影,定定看向一旁笑意盎然的女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义大利,的小镇?” “是啊。”方凝心欢快笑著。 “小时候,爷爷带我去义大利参加国际艺术节颁奖典礼,我们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真的好漂亮啊。我那时候就对爷爷说,我大学一定要去义大利!去佛罗伦斯学美术!” 说到这她情绪低落下来,很是不满道:“我明明已经到年龄了,孟承墨这个坏傢伙竟然不让我去上学!还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我不要理他了!” 苏云眠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刚刚孟承墨是那么个表情了,记忆已经退化到这里了吗? 十八岁的方凝心? 她看向满脸不快的女人,虽在不高兴,清透的眸子却精神鑊烁闪著光,满脸明媚纯净,情绪明明白白写了满脸,让人瞧著就觉可爱、满心喜爱。 所以, 那些是她十八岁之后经歷的吗?当年无人阻拦的方凝心怀著满心期待和嚮往前往佛罗伦斯求学,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吗? 那样好的年华。 “啊呀?你怎么哭了?” 正兀自生气的方凝心,余光突然瞥见盯著她看却默默落泪的苏云眠,一下子就慌了,忙伸手小心去擦拭,“眠眠,你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 苏云眠连著说了两遍,紧咬下唇把女人扯进怀里,紧紧抱著,又无助又无力,“咱们不去佛罗伦斯好吗?” 妈妈,咱们別去。 不要去。 怀里的女人鬆了口气,又无奈又疑惑,“哎呀不去就不去嘛,你別哭,我听你的。” 苏云眠却並不觉得好受。 她能阻拦现在的方凝心,却无法回到过去拦住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当年的方凝心一定是去了。 画室外, 光线昏暗的阴影下,孟承墨靠在墙上,听著画室里的声音,手臂微抬盖在眼上,长久的无言。 ...... 好不容易陪著因为药物,精神极端亢奋的方凝心熬到半夜,终於把人劝到床上,人却又闹著要和苏云眠睡,不要和孟承墨睡一起。 裹紧被子缩在床上的女人很是认真地盯著孟承墨,义正词严道:“我们是订婚了,那也还没结婚呢,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我爸妈的,把我关在你家不让我出门,我很生气!不要和你睡!你出去!” 她已经忘记自己结婚了。 也不记得有个丈夫。 连孩子都忘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她还砸了个枕头过去,孟承墨一脸无奈也没躲,由著她砸。 苏云眠站在臥室门口,瞧的满脸新奇。 想想也是。 且不提孟家,方凝心自己家世本就好,上头只有一个哥哥,那是全家从小宠到大的,在外面又有孟承墨陪著长大,刚一成年就订了婚,成年前都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脾气当然骄纵了些,却因为性格好,虽骄纵但更多的是可爱。没想到后来会遇上那么大一挫折,愣是把人给弄成那样。 越想越觉得, 科西奥是真该死啊。 屋內,被砸了两个枕头、几个玩偶后,孟承墨突然动了,连带被子和女人一起抱在怀里,泄愤一样把人头髮糊弄乱了,在人生气打来时,又捉住挥来的拳头又亲又咬。 “呀!” 方凝心气的大喊。 苏云眠正跑神想事,听到方凝心喊声本能要走进去保护,看清了之后又满脸通红跑出去。 拜託, 避一避晚辈吧! 之前在科西奥那里看到那些画,她都已经很无法面对了,给彼此留点空间距离吧! “今晚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没一会,孟承墨顶著被扯乱的头髮和衣服出来了,多了几道抓痕的脸上很是坦然,没一点被晚辈旁观到的尷尬......虽然很不想编排长辈,苏云眠也只在心里想著:这大概就是孟家祖传的厚脸皮吧。 “放心,我会的。” 孟承墨自是不担心。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方凝心忘了那么多人和事,却还能记住后来才遇见的苏云眠,如今更是把她当闺蜜,目前她最信任的也是她,从遇见开始,苏云眠对她就具有特殊性。 如今更是。 所幸, 苏云眠从未辜负过这份信任。 ...... 深夜。 臥室內只亮了一盏小夜灯,苏云眠躺在方凝心身侧,虽很困了,但也听得出女人还没睡著,索性开口陪她说回话,希望能把人聊困了。 “你不喜欢你未婚夫吗?” 苏云眠问。 “......没有。” 方凝心翻过身,面上不是很高兴,却道:“我就是生气,他一直关著我,哪里都不让我去,总说这危险那危险,都什么年代了哪来那么多危险,况且我都成年了!” “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任性乱跑啊,留学的事可以商量嘛,我可以晚点等他有空了一起去,但连出门都要管我,太夸张了。”方凝心愤愤道:“明天我就告诉我哥,我不要和孟承墨结婚了,退婚!” “......” 苏云眠发誓。 她只是想陪亢奋到睡不著的方凝心聊聊天而已,没想听这个的......也是奇,她这个前公公,人到中年,竟会遇到如此另类的婚姻危机。 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想了想,她正想开口帮忙拯救一波,方凝心突然钻进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道:“眠眠,不要提那个混蛋了,你呢,你未婚夫呢?最近有联繫你吗?” 苏云眠:“?” 不是说只是记忆退化吗,这记忆都混乱了啊......还未婚夫,她有这个东西吗? 有过吗? 想到这她顿时忧心起来,果然明天还是叫医生再来看看吧,记忆再错乱下去,弄不好要精神分裂的,那才是完了。 正思量著, 怀里的女人终於累了,耷拉著眉眼懒洋洋道:“就那个,嗯,长了对狐狸眼的混蛋,你不是说他好久没理你了吗?真可恶,他昨天还来找过承墨呢,还没理你吗?下次我叫承墨把他绑起来......”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平稳,慢慢睡著了。 黑暗里, 苏云眠的眼睛却是瞪得极大,眼底隱隱浮出几分惊恐......什么......什么意思? 第225章 我好爱你、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见鬼了? 她听到了什么? 苏云眠僵躺在床上,脑子乱轰轰的,好长一会都没动静,一度觉得自己在幻听,可这样安静的夜,臥室里就她和方凝心头对头在床上,她又不是聋了。 狐狸眼的混蛋? 未婚夫? 且不提这个未婚夫,方凝心说的是孟梁景吗?总不能是孟安吧......因为她记忆混乱退化的缘故,有个孙子的事自然也是不记得的,怕刺激她,许久也没让孟安过来老宅这边了。 且岁数也对不上,总不能把那么小一孩子误认成大人吧——毕竟是被方凝心当做她未婚夫看待的。 可那个人早没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方凝心记忆混乱的缘故,如今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 大半夜的,苏云眠突然就感觉背后发凉,心里毛毛的,忙掖掖被角,缩进被子里去。 明天还是问问吧。 虽是这么想的,可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某种无意识的不安,苏云眠一夜未眠,愣是睁眼到天明,大清早就顶著泛青的眼角拽著刚醒的方凝心发问。 “啊?” “未婚夫?” “狐狸眼的混蛋?” 刚醒来,尚有困意的方凝心打著哈欠,茫茫然道:“那是什么?眠眠,你什么时候订婚了?竟然不告诉我!”说到最后一句已然清醒,拽著她逼问。 苏云眠浑身发凉。 要命! 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安抚好方凝心,她就立刻去书房去找孟承墨,对方果然已经在书房办公了,看到她招呼了一声就起身要去臥室找方凝心,却被拦下。 “等等。” 苏云眠很是头大道:“妈妈她,是不是不止是记忆退化?” 孟承墨愣在原地。 “她现在是不是还经常出现幻觉,比如,”苏云眠一咬牙道:“比如看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人?”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孟承墨身上面上,不敢放过对方丝毫表情动作。 你是知道? 还是不知道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迫切需要確定。 孟承墨面上略有迟疑,须臾片刻,忧色满布,长嘆一声,“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苏云眠心下咯噔,却是不答。 孟承墨则是转身回到书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递给她,待她接过翻看后才道:“心心之前確实时常出现幻觉,偶尔就隨便乱抓人乱认人,有几次甚至还把我当成她养过的那些小动物......” 看著病例鑑定上精神学上的一大堆术词,清楚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苏云眠紧蹙眉,著实是生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好了。” 孟承墨落於桌后座內,单手撑著额头,语气带了些沉重,“確诊后就调整了药物,这段时间除了记忆还在退化,已经没出现幻觉了,我还以为......” 想想也是。 苏云眠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见面,除了昨晚,她確实没见方凝心有出现幻觉的现象,也没乱认过人。 所以是之前就有但没好透? 可是...... “如今她这病情又有反覆,不行,还是得去找梁老再问问。”孟承墨急切说著,骤然起身往书房外走。 梁老是方凝心的主治医师。 苏云眠本能跟上。 见过医生,一番探討问询,又跑去给方凝心把脉看诊,一圈折腾下来,见眾人忙乱,苏云眠心內虽仍有疑虑,却是半点开口的机会都无了。 方凝心有事,孟承墨自是去不了总部,苏云眠也只得告辞先去集团那边。 心內却始终蒙上一层阴影。 ...... 大概是那个人过去给她造成的阴影,亦或者影响太大,即便只是耳闻,荒谬到极点的猜测,都给苏云眠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可那病例不假。 方凝心这段时间的精神也確实不稳定,说的通......且当日在罗马之事,她亲眼所见,这难道做的了假? 明明无比確定。 可不知为何,始终安不了心。 就好像某种焦虑的开关一旦打开,心神失守,自是稳当不了,人也不由自主恍神起来,到最后就连苏云眠自己都不確定,她到底是在忧虑些什么了。 方凝心的病情? 还是某种荒诞不可能? 她也摸不准想法,状態却是显而易见的下滑,一整天心神不寧的,已经影响到工作了。 “苏董?苏董?” 包厢酒桌上,坐在对面的燃力石化民企代表说了一堆,见对面一身干练黑西服的女人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半晌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个什么看法,不由催促了几声。 右手边的常娜忙在桌底拍了拍自家上司大腿,总算把人拍回神了。 好在来之前就有敲定好计划。 收了心很快进入状態。 只需要按照预先定下的进口原油供应合同,上调一定价格,又缩减了一定供应量,她这边把握著供应线,对方的意见选著听就可,一番拉扯后,才算是定下。 最终方案都没越过彼此可承受底线,都有利可图,只是或多或少,作为供应方的苏云眠自是满意。 饭局尾声。 苏云眠举起茶杯客气了一下。 对面酒茶隨意。 最多郎年和常娜陪了一杯酒。 对面倒也习惯了,这孟氏新来一年的新董事不喜饮酒是出了名的,最开始还有人想要压一压这位苏董的涨势气焰,饭局多有逼酒戏耍之事,后来吃了教训、黄了几笔合作就没人再敢作妖了。 如今,有些寻求集团合作的饭局上,有一些机灵的为討其好,索性连酒都不上,反以好茶代替。 对此苏云眠却是无所谓的......她是不爱喝酒,但別人喜欢喝她也没关係的,没这个夺人所好的习惯。 其实和孟氏合作多年的公司企业,反倒是很能接受这位的作风的,在他们看来这位苏董可比之前那位魔鬼一样的孟董合作起来舒服多了,那合同利益划分总留有三分余地不会把人连皮带里扒个乾净。 好歹是个讲道理的。 不管別人如何想,敲定合作,客气两句,苏云眠就满怀心事率先起身离开了。 外面已是夜色灯火。 常娜追了上去,“苏董,今晚八点半还有个商宴,还有半个小时就......” “推了吧。” 还商宴,她这会心神不寧的明显不在状態,顺顺噹噹谈完这场就不错了,苏云眠摆摆手就上了车,想了想又对窗外的常娜说:“这次项目你也辛苦了,给你发了奖金,放你几天假休息一下。” 等郎年把车开走了,常娜忙摸出手机,数了数到帐的一串零,差点没蹦起来。 跟著苏董果然有钱途啊! ...... “苏董是有什么心事吗?”驾驶座上的郎年自是看出她这一天状態不对,適时问了出口。 是啊。 还是特离谱的心事。 说出来的话会被当成傻子吧。 她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只是方凝心不清醒状態下的一句言论,为什么就让她怕成这样,没道理啊。 她胆子也没那么小啊! 当晚好不容易睡下的苏云眠做了个噩梦,先是梦到罗马宴会孟梁景为她挡枪后倒在玫瑰铺满的地上,鲜血喷涌渐渐没了呼吸......之后又梦到墓园的坟里伸出来一只人手,满身泥血的孟梁景竟从坟里爬出来,掐著她的脖子喊什么:我好爱你、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她直接嚇醒了。 梦醒后却是失神,某种被她忽略已久的怪异感愈发鲜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想不通是哪里。 “妈妈?” 睡在一边的孟安被惊醒了。 说来也是尷尬,可能是害怕过头了,也可能是某种迴避心理,这一晚苏云眠都没敢去老宅见方凝心,又不敢自己睡,就来找自己儿子了。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大半夜,借著小夜灯微弱的光亮,瞧著小孩那对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狐狸眼睛,苏云眠默默挪下了床,对著孩子说话时却还勉力维持著言语的温柔。 “你先睡,妈妈有点事。” 转身就走。 孟安揉了揉眼睛,到底是太困,倒头就睡了。苏云眠却是怎么都睡不著了,披著睡衣在廊下吹了小半夜凉风,还是做下了决定。 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都影响她正常生活了! 害怕就去面对! 於是,脑子混沌沌的苏云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谁也没惊动大半夜开车去墓园了,儘管下车被凉风吹的一个哆嗦时她还有点小后悔。 守墓的门卫也嚇一跳,这个点来这里的也是少见,確定是家属后才放进去。 来都来了。 心里再怎么退缩,步子还是稳的,果断奔著孟梁景所在的墓地走去,临近了却又慢下来,深吸气数次才走近,围著偌大的墓地看了一圈。 土石夯实。 站在满是墓碑的墓园里,冷风吹了几圈苏云眠也彻底清醒过来了,一时失笑无语,一掌拍在自己后脑勺上。 “搞什么,有病啊我。” 那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啊! 她也是。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抽什么疯。 盯著墓碑上的灰白照片,一时不知是何种心情,好笑荒谬都有吧,摇头嘆息一声她就要转身离开,身后却突有呼声传来,卷著微凉的夜风。 “夫人,你......” “啊啊——!!!!” 第226章 区区一条狗,他可真敢想啊! 墓园外。 林道上停著两辆车,其中一辆橘色的车,车门大开,苏云眠一脸灰白捧著保温杯,小口抿著温水,缓了好一阵才瞪向站在车门外的郎年,“不是,你大半夜跑来这嚇我做什么!” 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有病? 郎年面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却带了点无奈,“夫人,是您大半夜突然出门,又是来这里,我担心有事才跟来,没想到......” “別叫我夫人!” “......苏董。” “你在监视我?跟踪我?”苏云眠后知后觉感到不对,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需要时刻关注夫人的安全。”郎年理所当然道:“而且您从老太爷那里出去,我不可能不知道。” 安全安全! 又是安全! 每次都是这么一个说法,苏云眠听得发腻,这两天又是反覆受刺激,终於是忍无可忍,索性直言:“那也不是你监视我的藉口,別再跟著我,我自己请保鏢!” “苏董。”郎年语气仍是平稳,“正是多事之时,外面的人目前都不可信。” “好,我信你们孟家。”苏云眠沉下脸,“孟家能保护人的总归不是只有你一人。” “我更妥当。” “可我就是不想要你!” 夜风吹拂,林道两边枝椏轻晃,树叶沙沙声在静謐夜色下尤为清晰,两人都未再在言语,车內车外、一坐一立,对视许久不言,反覆刺激下苏云眠终是发了火。 郎年沉默不语。 他清楚知道苏云眠是恨他的,自从在八年前那一晚混乱,他听命把她锁进房间,对女人的哭嚎求救置若罔闻那一刻起,就预见到的事,她会一直恨他。 这一年忍耐,终是爆发了。 可是不行。 “苏董,不管您再怎样厌恨我,怎么对我都可以,但在这件事上希望您不要任性。”郎年平静道:“您的安全比一切都重要,我不能辜负先生所託。” “他已经死了!死了!”苏云眠怒声道:“而我不需要你!” 郎年眉峰略微抽动一下,好一会,他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远处黑暗,发出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保护您,是我的责任。” 也是他欠她的。 哪怕她並不想要。 苏云眠一口怒火卡在胸口,怒瞪著面前的男人,不知怎么地脑子里就突兀冒出一个想法......真是孟梁景的好狗,人都不在了还这么忠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就愣住了,然后是巨大的挫败无力......狗? 曾几何时, 她还看不惯孟梁景不把人当人的毛病——且不论旁的,数年忠心陪伴只当人家是条可以隨时拋弃牺牲的好狗。可现在,她竟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突然就有点崩溃,抱著保温杯失声无言......她这是,被影响了还是过於愤怒? 见女人沉默不语,夜风又凉,出来的又仓促没带厚衣,郎年犹豫了一下脱下西服外套披过去,“苏董,夜里凉,还是先回去吧。” 带著暖意的衣服落身上,苏云眠骤然回神,猛地把外套扫落,身子也往车里退了些。 许久, 她收拾齐整心情,却也没了刁难的心情,淡漠道:“只要科西奥的事情解决,你是不是就能滚蛋?” “......嗯。” “还要多久?” “境外是他的主场,只要他能入境,就是我们的主场了。”郎年道:“但目前他还没有要入境的意向。” “那我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他会来的,且那一天不会很久。”郎年语气肯定。 在国內对科西奥最大的威胁阻碍已经死亡,即便是他再谨慎小心,一年也足够他放下戒心了入境来捕猎了,且他也不一定有那个耐心再等了......只要等他入境,猎物和猎人是谁就不一定了。 “不需要再等一年吧?”苏云眠冷笑。 “不会。” 行,那她还能再忍忍,反正这一年也熬过去了。 不想在和郎年废话,这会儿也不想看到他,苏云眠索性下车自己开另一辆车回去,却不想站在车外的男人並未让开,直接就撞了上去,脸也跟著黑了。 “让开!” “苏董,我送你回去。”郎年淡淡道:“还有一件事,如果苏董实在厌恨我,想要怎么报復怎么对我都可以,郎年都受著,也是我应该的。” “?” 苏云眠默默无言,想骂却又觉得没劲,这人都没脾气的,再怎么骂也不会生气,可到底心里堵的慌,最后也只愤愤骂了一句,“有病。” 也懒得再起爭执,她砰地把门关上,顺便把落在车座上还留有余温的西服外套砸去了前座。 ...... 本来就连轴转几天了,又连著两天都没休息好,苏云眠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正好去赴林青山的约。 “这样没关係吗?” 驱车到孟氏集团楼下,接了苏云眠上车,路上林青山瞟了眼后视镜里,一直远远缀在后面郎年的车,忍不住出声询问,虽然知道孟家在保护苏云眠,他多少还是没习惯。 苏云眠无奈,“就这样吧,明著来总比偷偷跟著强。” 林青山:“......” “我们要去哪里?吃什么?”苏云眠还惦记著林青山提到的美食,他厨艺好在吃上又很能心思,探到的店一定不差,之前大学时也总是他找到的美食店更多。 简直就是美食雷达。 “保密。”林青山笑道。 “又卖关子。”苏云眠嘟囔一句,颇为放鬆地靠在副驾驶上,缓缓闭上眼,“我能稍稍补个觉吗?” “没休息好吗?” 林青山余光瞥见她眼角青黑。 “......嗯。”小小回应一声,苏云眠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余光瞧见女人毫无防备的睡顏,轻嗅车內渐渐弥散开的茉莉香,林青山唇畔笑意不由深了些,眉宇也放鬆绽开,在等红绿灯时,隨手把脱下的外套轻轻搭在女人身上,將座椅往后放倒些,再起速也放慢了些。 这一小睡睡的很舒服。 苏云眠迷迷糊糊睁眼,被窗外投来的阳光照得晃眼,抬手挡了会光才意识到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了。 “不再睡一会?” 驾驶座上,林青山侧身笑问。 “怎么没叫我?” 苏云眠忙起身,盖在身上的白色风衣也滑落下来,鼻尖还能嗅到淡淡植物清香,耳根也顺势染了些薄红。 “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林青山又问:“没休息好,是压力大还是怎么了?” “做噩梦。”隨口回应著,她盯向窗外静謐小巷,“这是哪里?我们到了?怎么没看到饭店?” “还没到。”林青山稍稍靠近些,將她身上安全带卸开,笑道:“接下来还要走一段胡同巷子,开车不方便。” “哦哦哦。” 苏云眠拉开车门下了车。 一下车,空中飘荡的毛絮就浮动而来,巷口还有一刻开满粉色细小朵的树,再往里是窄小不规则的小巷,周围都是高低参差不齐的独栋小楼。 是京市常见的胡同巷。 林青山下车时,隨意瞥了眼隔了一条街的巷口停著的车,郎年正斜靠在车门上,淡漠望来。 他笑了一下乾脆无视,去喊树下仰头张望的苏云眠,“苏苏,走了,还在里面。” “来了。” ...... 胡同静謐。 灰白衬衫、手臂横抬搭著一件白色风衣的男人,同身侧难得穿一件休閒针织长裙的柔美女人並肩而行,时不时有谈笑声传来。 郎年默默跟在后方不远。 跟了没一会,似是想起什么,他摸出手机对著前方隨手又熟练地拍了一张照片,却在按动快门的瞬间,正与女人说笑的林青山突然微微侧头,透明镜片后的眸子锐利望来。 郎年坦然按下快门,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似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林青山眼睛微微眯起。 这人...... “青山?” 见刚刚还在同她说话的男人突然停步,苏云眠也停下,顺著男人视线往身后看去,继而沉默。 跟的是真紧啊。 “抱歉。”苏云眠无奈道。 郎年这人没脾气又死脑筋,除了把他从身边调离这件事,其它的事和话又全都听,她也没办法。 只能等科西奥的事解决。 “没事。” 林青山突然伸手,轻轻落在苏云眠肩上,引导著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余光却一直望著后方,察觉到后方人微微停顿的动作后,瞭然一笑,眼底寒光四溢。 原来如此。 区区一条狗,他可真敢想啊。 在苏云眠感到不適推开之前,林青山就微笑著先鬆开了手,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还没说呢,做了什么噩梦?睡都睡不好。” “没什么,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不想在这种时候难得放鬆的时刻提孟梁景,苏云眠隨意搪塞了一句。 “那今天就好好放鬆放鬆。” 听出有问题,林青山也不追问,两人又聊了些国內外的风景美食,却在这时男人陡然话锋一转,“苏苏,那个郎年,你觉得如何?” “啊?”苏云眠懵了一下。 突然提他做什么? 第227章 你要明白我的心意! 曲窄胡同內,苏云眠不由自主止了步,一脸惊诧望向身侧笑容淡然的男人。 郎年如何? 且不论如何,这两人又不相熟,再者林青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奇了,怪异的很。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云眠蹙眉问。 “我就是想確定一下,苏苏要实在不喜他,我可以想办法把他弄走,给你个清静的。” “怎么个办法?”她又问。 林青山笑而不语。 办法自然有,却並不方便让苏云眠知晓,且定然是要得罪孟家,毕竟郎年是孟家养的好狗,可若是没了牵绳人......那就不再是好狗了。 之前他可以忍,也是知晓国外那个科西奥家族和孟家的恩怨,苏云眠早已捲入其中,多个保护也好。 可如今, 一个没了钳制,隨时可能噬主的狗,怎能留? 到底是孟家养的,自然只认孟家,林青山不觉得苏云眠能完全掌控住郎年......孟家养狗的手段酷厉非常,能踏过重重荆棘走至掌家人面前,又能常伴其身侧的岂会是个寻常人物? 这样的人没了钳制,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就是个祸患。 “什么办法?”见林青山迟迟不答,苏云眠再度追问,视线紧锁在男人面上。 “那苏苏是个什么想法?”林青山侧身看过来,面上一派温和,“只要苏苏一句话,我可以做给你看。很快我就没了出入境的限制。”言语点到即止。 苏云眠眉心紧皱。 她当然知道,林青山既说出自然也做得到,没了出入境限制行事更是多了许多方便,可这算什么? 科西奥的事还没解决呢! 这时候林青山再和孟家闹起来,不正好给別人钻空子捣乱的机会吗?那科西奥的事怎么办? “我明白苏苏的顾虑。”林青山自然瞧得出苏云眠的担心,“我现在没了诸多限制,自是护得住你。” “我当然信。” 先是肯定了一句,苏云眠才长出口却也没了听林青山会怎么做的想法了,根本不重要,她顾忌的是之后的后果,“青山,科西奥是孟家,顶多再加一个我的事......” 她没再说下去。 话语点到为止,两人却也都明了了对方的意思,就像林青山只管苏云眠不会管孟家死活一样,可苏云眠且不论本身同科西奥之间的繁杂恩怨,孟安和方凝心她难道不管的吗? 而且,科西奥这件事,她已经儘可能避免再扯入不相干人等了,现在再把林青山拉进来算怎么回事? 还嫌不够乱的吗? 既是孟家大仇敌,那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可,且听昨晚那意思他们显然也有了万全准备。 何必多事。 苏云眠的想法很简单——她只想解决问题,也看得出瞧得明白究竟何事当先,为了共同且首当其衝的目標,为了获得更长久的安寧,为了那个最大的收益,自是能忍则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可以解决问题。 ...... “我明白了。” 已经完全知悉確定了苏云眠的想法,林青山看了眼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郎年,目光收回时又是欲言又止,许久也只落了这么一句。 可到底还是不甘心,又不好明说,便又隱晦提醒了一句,“苏苏,我总归是想著你好的,那郎年不是个简单的,目的归目的,还是要多远离。” “你们怎么都这样说?”苏云眠失笑摇头,不以为意道:“郎年也说让我远离你呢。” 话落转身继续前行。 林青山怔了一下,隨后跟上,也是失笑,“这样吗?那苏苏也这么想吗?” “我若这么想今天就不会来了。”苏云眠笑了。 目的归目的,虽不想把林青山牵扯进这事上,也相信孟家解决事情的能力,可要说人品信任,在她心里,孟家到底比不了少时就相知相识的林青山。 而实际上,相比孟家,林青山却是从未伤害过她,相处一直以来就舒服。 郎年的话她自没当回事。 一个深刻伤害过她的人,说另一个从未伤害过她还对她诸多好的人:那个人不好很可能会对她不利,开什么玩笑呢? 两人的话並未有迴避,也没做遮掩,音量不大不小,对於耳力很好的郎年来说自是清清楚楚,听了全程的他脸上却始终平静,用余光留意著前方的同时,把刚刚拍的照片隨手发去手机里某个联繫人聊天框里。 前方並肩前行的两人,在穿过数道巷子,也终於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 ...... 苏云眠看了过去。 胡同一侧,一家很小的门店,朱红木门打开,却看不到店家招牌,林青山引著她进入,“这是一家私房馆,老板閒了开著玩的,散漫自由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开著,便也没掛牌子,来的客人都是互相介绍著来的。” 苏云眠瞭然。 世上总有种人,不差钱又有空閒,只凭喜好做事,这家私房馆大概就是了——而这样的,大多还能做的很好。 想到这对接下来的餐品更多了些期待。 她是好美食的。 稍稍意外的,老板兼厨子的是个年轻人,和林青山打了个招呼,又冲她一点头,也没让点餐就钻进了后厨。 “这里菜单看老板心情的。”林青山微笑解释,“每天菜单都不一样,老板想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这么好玩的老板。” 在绘画和设计上,苏云眠也是这么个习惯,遵循坚定自己的独有风格,因此也很欣赏同类人,並不觉这有什么,反而觉得好玩有趣。 等待了好一会,老板才呈上样式精美的饭菜,不止是他们这一桌,还有跟隨进门坐在稍远一桌的郎年。 老板並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恩怨。 只要进了门, 就是她的客人。 很快,菜就上齐了,都是些常见的家常菜,有摆盘精美的,有隨意粗糙的,很显然摆盘也看心情。 苏云眠的筷子目標明確地伸入其中一盘晶莹剔透的菜里,轻轻夹起一块,起筷瞬间琥珀晶莹的地瓜就抽起粘长的丝,一直延伸到碗里。 咬进嘴里,外层稍脆內里软糯,粘牙又甜香,她眼睛骤然亮起来,也终於明白林青山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了。 她本就好这一口。 可也只在京市上大学时,和林青山探店时吃到过一次正宗的,后来那家店就关门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到过正宗的拔丝地瓜了,自己也尝试做过,却一直復原不了味道,因此一直惦念不忘,都快成遗憾了。 没想到这里竟有这样好吃又正宗的,简直是大惊喜了。 一口销魂。 筷子一时也没停下来。 见她喜欢,林青山笑意深了些许,套上手套慢悠悠为她剥虾,又轻语,“也试试別的菜,味道也不错。” “唔嗯。” 吃下一块拔丝地瓜,苏云眠才忙阻拦,“我会自己剥虾的,你也快吃。” “好。” 把几颗剥好的虾仁送入苏云眠碗中,林青山便也没坚持,摘下手套也吃起来......他了解苏云眠,也清楚她能接受的亲近底线,因此也只稍稍越线就適时收起,以最舒服的姿態一点点让苏云眠適应他的亲近、他的存在。 瓦解她的心防。 他要的是举案齐眉、长长久久,而这需要耐心,正好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过去他能让苏云眠想要结婚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他相信自己依然能,他有这个信心。 不过也不能总像以前那样。 想到这, 林青山顺手夹了一块牛肉落在苏云眠碗里,笑道:“知道你喜欢拔丝地瓜,我找到这家店就立马想著带你来了,不过毕竟菜单每天不定,要吃全靠运气,待我磨一磨老板,把这菜学了去,以后你想吃就给你做。” “老板愿意教?”苏云眠脑子一个跳跃。 “有恆心什么做不到?” “带我一个?”她也想学。 “好啊,我教你。但其实学不学都可以的,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饭的。”林青山一点不跟著她思路跑,很是直接地打了苏云眠一个措手不及。 “......” 苏云眠无奈。 数年不见,这傢伙如今是越来越直接了,完全不跟她打什么太极,也不给她闪避的机会。 真是时刻提醒她啊。 更无奈的是,虽颇有几分『逼宫』的嫌疑,可又没让她觉得难受,顶多就是不同於过往的直接让她不大能適应,但最近这种无措也少了,毕竟之前在茶室都经歷过那么直白求婚了。 这次的都委婉许多了。 况且,她答应赴约时,难道就没提前料到会有这么个场面吗?那自是不可能的,她又不傻。 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到底对青山有愧。 又如何能再辜负? 可她有那份心吗? 放下筷子,苏云眠缓缓抬头,同面前同样抬头看她的男人对视,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嘆一声,“青山,茶室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该是明白我的想法的。” “我知道。” 林青山微笑执筷,夹了块鱼肉落於她碗中,“我都明白,我这么说也不是想逼你什么,只是想让你记得,我心意如此,千万不要忘了。” 闻言,苏云眠长出口气,脸上復又露出笑容,执筷夹起碗中剥好的虾仁和鱼肉,却是回了一句同样的话。 “嗯,我知道。” ...... 桌上復又恢復欢笑,就连气氛都轻鬆了许多,却在这时,朱红大门外却又有客人步入。 瞧见来人,苏云眠面上惊诧。 对方看到她,脚步一顿,隨后却是大步走来,半分客气也无的在他们桌边落座。 第228章 苏云眠,你是想和我赌命? 店內欢笑。 朱红大门外有人大步而入,动静不小,苏云眠就坐在门侧朝外的位置,自是瞧得清楚,动作立时止住。 来的这两人,她竟都认识。 裴家姐弟。 对方同样看到她,肩上隨意披掛一件絳红外套的裴雪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在她后方的裴楠却是惊讶,更多是惊慌,下意识就去拽前方的裴雪,颇有种转头就走的架势。 可那裴雪是他能拉得住的? 转瞬人都在苏云眠和林青山在的桌边落座了,丝毫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转头就喊老板给她添副碗筷。 “姐,人明显是在谈事,你这是做什么?”裴楠去拽人,手却被拍开,裴雪转头冷冷看著他,“不吃就滚。” 裴楠:“......” 不再理会自家弟弟,她復又转头看向苏云眠,淡淡道:“这顿我请。” “那应该是不用。”苏云眠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青山先说话了,“抱歉,这桌是我请苏苏的。” 明晃晃的逐客令。 裴雪目光终於落在林青山身上,却並不回应,而是颇为著急地从肩上搭著的絳红外套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弹出一根细烟抿在嘴里就要点菸。 “抱歉,这里不能抽菸。”林青山轻描淡写说著,脸上笑意始终不变。 “对对,姐,不能抽的!”裴楠忙劝了一句,又一想自家老姐那百无禁忌的性子,又忙补充,“姐,这我好朋友的店!” “怎么不早说?”裴雪细眉皱著,原本冷淡的面上多了几丝不耐,可到底也没把烟点上,而是隨手別在了右耳后,转头催促了一遍老板快添碗筷。 “姐,咱们换一桌也行啊。” 裴楠心都要崩了,他姐刚出狱没几个月,最近刚又从国外回来,为了安抚住人,最近可没少带人四处跑著玩,顺便熟悉国內环境,他和这饭店老板也是老朋友了,知道做饭好吃就带人来了。 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苏云眠。 他现在都悔死了。 生怕起衝突。 毕竟,有胆的怕不要命的。 “要换一桌吗?”老板端著两幅碗筷过来,懒洋洋问著,见裴雪拒绝放下碗筷就走。 老板是懒惯了。 开店也就是个人爱好,多一单少一单都无所谓的。 “不吃就別矗在这,挡光,碍眼。”裴雪执筷,冷冷瞥了眼还傻站一边的裴楠。 裴楠是想走的。 可又怕裴雪做出什么事,他只好尷尬笑著冲桌上另外两人连连道歉,硬著头皮坐在四方木桌唯一空著的一边,也就是裴雪的对面,却到底没像自家亲姐那样的无所顾忌动筷。 ...... “都不吃吗?” 裴雪连著夹了几筷菜,见桌上另外三人沉默,才隨口问了一句。 “这个拔丝地瓜味道不错,试试?”出乎意料的,苏云眠倒是满面笑容,拿筷子虚指了自己最爱吃的一道菜。 “太甜了。”裴雪淡淡拒绝,又道:“鱼还不错。” “是不错。”苏云眠顺其自然接话。 於是乎,在桌上另外两个心情不一的男人目光下,颇为剑拔弩张的桌上,两个女人却很是平静地討论起菜来,如果不是裴楠越发担忧的表情,就是正常好友聚餐一样了。 但很快, 裴雪忽然开口:“之前不是邀请过你,让你来家里做客吗?我那个蠢儿子可是很惦记你的。” 岂止是邀请。 宴会那一面后,也不知这裴雪是哪里知道了苏云眠的联繫方式,之后打了好几次电话,还发了消息,让她来裴家做客,却是半分邀请的客气也没有。 与命令无异。 知道对方没好意,又是这態度,苏云眠自是拒绝,被骚扰多了直接把人拉黑了。 所以虽然见面少,她对眼前这女人也还算了解一点点,说起来,这种人她是真没少接触啊,竟也习惯了,如今被强行『请客』『邀请』心里也无半分波动,生气都是浪费感情。 虽说叫裴星文蠢儿子她很不赞同,但到底那是人家孩子,见她又提起这事,苏云眠也乾脆道:“不想去。” 跟这种人就得直接点。 都听不懂人话。 “我想你去,我那蠢儿子想你去,吃完饭你就跟我过去吧。”裴雪很是乾脆地下了决定。 “......” “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別拒绝我。”似是预见了她的回答,裴雪风轻云淡补充了一句。 “姐!” “你也闭嘴。”瞥了眼自家蠢弟弟,见人消了声,才又转向苏云眠,“怎么说?” 店里一时寂静无声。 ...... 坐在门侧,一桌饭菜未动一口的郎年,往这边扫来一眼,就缓缓收回视线继续盯著外面;至於林青山,他还没开口就被对面冲他摇头的苏云眠止了声,便也没贸然插话。 苏云眠脸色不变,却多少也是好奇,自是要问个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我过去?” “说清楚。” “什么?” “连自己亲妈都认不清,我已经烦了。”裴雪冷眼看她,“你过去,给我和他说清楚。” “......” 苏云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压著声线道:“裴小姐,我就不说让你讲点理这种废话了,但你儿子这样你真不明白为什么吗?我被误认难道是我想吗?麻烦你清醒点。” 她又看向另一侧满脸尷尬的裴楠,“你孩子这件事,我已是仁至义尽,不管你怎么想,但我从未刻意引导过,且问心无愧。” “我只看结果。”裴雪面上无波无澜,“我孩子坚持认你是他亲妈,这就是结果。” 別的她一概不管。 苏云眠也有些火气了。 没完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总遇上这种不讲理的奇葩,还偏偏个个都有权有势,虽然如今她也不惧,可烦也烦透了,一个个能正常点是能犯病还是怎样? “我不会跟你走,你也带不走我。”苏云眠也懒得再掰扯,很是直接表示你不行。 “你確定要和我赌这个?”裴雪不慌不忙。 “是。” 裴雪转动著手里的筷子,嗤笑一声,“你还挺自信。” 话落,下一秒苏云眠眼前骤然一,然后脖子就感到压迫刺痛,那根刚刚还在裴雪手中的筷子已经压迫在她脖颈大动脉上,冷汗顷刻间落下。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都別动。” 裴雪往下压了压筷子,露在外的半截小臂青筋毕露,劲力十足,苏云眠被压著的皮肤顿时泛起了红,一时间周围的几个男人脸色难看至极,却都没敢再动,生怕她突然失控直接戳进去。 谁都没想到裴雪会这么疯。 监控可就在头顶! 裴雪一手用筷子压在苏云眠大动脉上,另一手从耳边摘下细烟,摸出打火机『啪』的点燃,深吸了一口,喷出的薄荷味烟雾將她面目遮盖。 抽了几口烟,过了癮,她才开口依旧是平静的语气,“苏云眠,我没什么耐心,很多事我也都忍不了。” “我丈夫出轨,对我动手被我砍了,用的菜刀,嗯,就在我现在按著的位置,割开了一道口子,很多血,他就跟我菜市场买回来的活鸡一样,捂著脖子,抽搐著抽搐著就不动了。” “哦对,我煲鸡汤味道可是一绝呢,我那个早逝的丈夫很爱喝的,你確定不去我家尝一尝?” 苏云眠心都凉了。 她身子无意识颤抖著,现在却已经毫不怀疑裴雪对她下得去这个手了,又不是没干过? 却又听女人继续感慨,“那晚情景,我到现在都记得,快活啊,当时我就不恨他了,哪怕是辜负了我们的誓言跑出去找別的女人,我原谅他。可苏云眠,裴星文是我儿子,我便是扔了弃了,再不喜欢,那也是我肚子里掉出的骨肉,敢认別人妈,绝不行,我不允许。” “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苏云眠想要说话,却被筷子压迫著含糊不清,对方见她如此稍稍鬆了筷子,她才哑著声道:“视频电话都行,我......”筷子顷刻压下,截断她的话。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裴雪问。 苏云眠没说话。 但现在都这样了,在外面都敢这样,现在就算叫她去裴家,她敢吗? “姐。” 一旁的裴楠抖著声开口,“姐,你可是刚出来,再发生那种事可就真救不了你了。要是没苏云眠,星文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她可是咱家恩人......你,你放下筷子,咱们再商量......” “我说了只看结果。”裴雪突然笑了一下,“再者,你觉得我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向来如此。 若说六七年前她还有些怕的东西,早在那一晚后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有些戒开了,就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林先生,我认识你知道你所长,你最好什么都別碰,我会应激的。”余光察觉到林青山落在腕上手錶的动作,裴雪语气慢条斯理,手上筷子却再次下压,血管清晰可见。 林青山也只能鬆开。 却在这时,女人视线盲点的角落,坐在门边的郎年突然开口,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並无慌意。 “裴小姐,有人要和你谈谈。” 他扬了扬手上手机。 第229章 裴雪:把裴星文送去孟安班级! 偏僻胡同饭店里,安静到落针可闻,裴雪手上力道下压,却是微侧头看向侧后方举著手机的郎年。 两边隔了一段距离。 至於郎年,裴雪自然也是认识的,甚至也算熟悉,清楚其在孟家的地位和意义......可那又如何? 她要是真怕这个,也就不会动苏云眠了。说到底,如今在孟家真正具有掌家意义和实权的,无非两个人,一个是孟梁景的父亲,另一个就是苏云眠了。 苏云眠她都动了。 还怕別的? 扫了眼郎年,裴雪转回头就要继续逼著苏云眠跟她走,郎年却又开口:“裴小姐,你今天就算是把人带走,你家孩子的问题也解决不了。这个电话建议还是听一下为好。” 裴雪没回头,顿了一小会,却是开口,“谁的电话?” “听了便知。” “遮遮掩掩。”虽瞧不上,她还是喊了一声,“裴楠。” 对桌不敢乱动的裴楠这才敢起身,白著一张脸奔去门边,从座椅中不动的郎年手中取来手机,隔了一小段距离递给裴雪,后者將燃了一半的烟咬在唇间,接过了手机。 被黑色合金筷压著大动脉的苏云眠已镇定下来,这会儿甚至还敢用余光去看,自是看到一闪而过的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码。 是谁? 却见裴雪並未开口,只將手机落在耳边,听了片刻,却是细眉微扬,饶有兴味又哂笑讥讽一般瞥了眼苏云眠。 “当真?” 也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裴雪只问了一句,语气便轻鬆下来,“可以。你清楚我脾性,要敢在这事上骗我......”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静默片刻,她面上浮起浅浅笑意,却是侧头看向苏云眠,菸头焰红闪烁,“今日便先算了,但我还是那句话,隨时欢迎你来我家做客,我给你煲鸡汤喝。” 话落,她骤然收起筷子,轻掷於桌上,起身大步离开。裴楠看了眼苏云眠,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跟上了裴雪。 “咳咳咳......” 林青山忙走过来,扶住了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的女人,大手轻抚她背部为其顺气,又倒了温水递来,苏云眠接过喝了,刺痛的嗓子才稍稍缓解,却仍是一开口就痛。 “我们去医院。” 怕她声带有损伤,暂且顾不上別的,林青山横抱起人就大步出了饭店,从刚出了朱红大门的裴家姐弟身边经过。 郎年紧隨其后。 ...... “姐!” 目送著人走远,裴楠终是压不住火气,拽著自家姐姐的胳膊,便是连番质问。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听一听!她苏云眠是咱们裴家的大恩人,要不是她,人贩子那次星文就要遭大罪,再说星文那个精神状况不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把这事按苏云眠头上算什么?叫旁人怎么想怎么看我们裴家?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再闹出人命那就不是坐几年牢就能摆平的了!” “我让她这么做了吗?”裴雪冷眼相对,“我的孩子,真要遇上什么事那也是合该如此,是他的命!但唯独就是不该乱认他人为母,他是我的东西!” 裴楠呆住了,许久不可置信道:“你,你把星文当做什么?” “当做什么?”裴雪一声嗤笑,语气满不在乎,“当我当年瞎了眼,和一个骯脏畜生媾和,產下的又一个背叛我的孽种!” 真真是子如其父! 突然她就不耐烦了,一把推开面前目瞪口呆的裴楠朝停在胡同另一边巷口的车走去。 许久裴楠才恍然跟上,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路沉默,快要走出胡同时,裴雪突然將几尽染尽的菸头夹在指尖,转身看向裴楠,面无表情道:“裴星文的入学儘快办好,就送去孟家那孩子在的学校,是叫孟,嗯孟安对吧?就和他一个班级。” “不行!” 裴楠脸色一变,当即拒绝。 一年前,裴星文和孟安最后一次见面,可是受了大刺激,儘管后来记不得了,可他怎么敢再把这俩孩子放一块,孟家那孩子的性格,这要见了面能有个好? 可这事又万万不能让裴雪知道,她虽对自家孩子不够关爱,却也容不得让旁人欺负了去。 这要是知道了...... “姐,星文这才刚回来,先请家教教著,学校的事不著急,再等......” “还等什么?”裴雪不耐烦地打断,“就这么定了,都多大了还不去学校,说什么害怕人多,我看就是这样才一直好不了!” “姐......” “怎么,你想教我怎么管孩子?”裴雪冷眼看他。 “我是他舅舅!”裴楠硬著头皮道,“我养了他六年!” “所以才这么废物!”裴雪彻底烦了,“一天天的,这么脆皮软弱我要他何用?有问题就迎难而上,躲来躲去怕来怕去像什么话?我裴雪可没这样的窝囊儿子!” 说到这,她乾脆道:“你要办不好学校的事,就不用你,以后也別再来见我和星文,从小你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投鼠忌器,顾忌这顾忌那,但凡有个什么机会也全都溜走了!” 她突然侧身指向胡同另一侧,直接撕开了裴楠一直遮遮掩掩的东西,“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女人是个什么想法,我瞧她身边那位可比你强了不止多少倍,人家敢爭敢做,你呢?” “窝窝囊囊的,孩子也给我教成这样软弱的性子,没教训你就是好的了,既然什么都不敢,就给我滚远点!少来碍事!” “那这个家最后不还是我撑起来的!像你这样无所顾忌,置家族上下不顾,任性妄为去坐牢难道就是好的!”裴楠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直强压的怒火和怨念终於在这般刺激下倾斜而出。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无人的巷內响起,裴楠脸上赫然多出几道长指甲划出的血痕。 “几年没管你,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裴雪一脸冷漠。 “......呵。” 风自巷內吹过,散落前额的髮丝更添凌乱,裴楠颇为狼狈地惨然一笑,发出很轻却又似千斤重的声音,“姐,你知道我对她有好感,可你还是那样伤害她。” “是。”裴雪理所当然道:“因为她不姓裴。” “那我呢?” ——我的心情呢? “你是我亲弟弟,我且忍你今天为了旁人一再反驳斥我的放肆,裴楠,別让姐姐不高兴。” 裴雪转身往巷口走,背影纤瘦却又不失挺拔锋锐,裴楠默默盯著女人背影,却是苦笑。 这就是她的姐姐。 裴家最初並未將其作为继承人培养,可她却以极为强势不容置疑的性情能力,自小就强压他一头,样样比他出色,聪慧过人,刚成年自公司基层很快就出了成绩,生生扭转了家族的看法。 被当做真正的继承人培养。 可他太了解自家这姐姐,她只是想贏才去做,却並不在乎家族公司產业归属,打小骨子里就是好胜自私又任性,又极其霸道,是个霸王性子。 有了喜欢的人,也完全不管是否门当户对,逼著家族低头;发现对方出轨,也是当机立断,却又在法庭上任性暴言,生生坐了六年牢,裴家自然而然也落入他手中。 便是出了狱,性子仍不见转。 反倒愈发霸道。 她想要什么,又想对付什么人,谁都劝不动,今日虽不清楚是谁劝住了她,可今日不成,明日后日呢?裴雪可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裴楠心坠入谷底。 ...... 从医院看过出来,苏云眠脖子上就多了一道青紫淤痕,嗓子依旧疼,好在声带没问题。 “青山,你先回吧。” 勉强说完一句话,苏云眠就伸手示意她这边问题不大,劝著人先回去。 林青山看了眼一旁静立不言的郎年,知道苏云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到底没再坚持,约定好些了记得电话告知他,这才挥手离开。 苏云眠回到车上,报了一个地址,今晚並不打算去老宅和老太爷那边。 脖子上淤青未散,这要让孟安看到,肯定要不依不饶地追问闹腾,也不能让方凝心看到,惹的她担心。 想想也是倒霉。 平白遭了一通罪,说是农夫与蛇好像也不太符合,她也著实没想到裴雪会这么疯的......刚出狱啊,就不怕再坐牢的?完全不要命的! 和这种人沾上也是晦气。 裴星文那软乎乎的性格,母亲却是这样刚强极端,指不定有多少罪要受了......但不管怎么样,她是不敢再乱管閒事了,从没想过隨手帮个忙能把命绑上的。 这叫个什么事?! 想想就心里鬱结的很。 不过,现下还有一件事,她目光缓缓移向前方驾驶座上安静开车的郎年,迟疑片刻,忍著嗓子隱隱传来的刺痛,將心內愈发膨胀的疑惑问出了口。 “郎年,那通电话,是哪一位?”隨即又道:“这次帮我解了围,我自是要当面感谢的。” 第230章 酗酒打架还躲她? 当时在饭店,虽说不至於绝望,但也是真担心裴雪一时失控真戳进去,心多少还是高高提起的。 她当时都要咬牙同意了。 不管怎么样,去一趟就去一趟唄,能多缓出点时间想想办法也是好的,总比把人刺激失控了,血溅当场的强。 真不敢指望疯子是冷静的。 没成想,还真有人把那疯子劝住了,也不知是哪位有本事的,自是想要见上一见的。 而且...... 总觉得裴雪接到电话时看她的那一眼,眼神很怪,那种莫名的心慌再度浮现。 不问的话於心难安。 驾驶座上,郎年目光盯著车前,闻言面上表情不变,声线平稳道:“只是找裴家的长辈劝了劝。” 裴家长辈? “他们管我做什么?”苏云眠不是很相信。 “裴雪要再因此坐牢,裴家就不好解释了,於家风不好,也会影响到裴楠,尤其婚事上。”郎年淡淡解释。 哎? 家风?婚事? 听著很有道理的样子,苏云眠差点就被说服了,可若只是裴家担心裴雪搞事来的警告劝解,裴雪接电话时看她那古怪一眼又怎么解释? 再者,裴雪真是那么听长辈的话吗? 她可是记得的。 当初裴家这个杀夫案,关茗可是给她讲过的,本来裴家就要用精神疾病和调解书,把人保释出来都不用坐牢的,是裴雪法庭口出暴言才坐了六年牢的。 真要听话六年前就听了。 轮得到现在? 不对劲。 心里虽有计较,苏云眠却没再追问,只顺其自然问了一句是哪位长辈,她去见一见。郎年说是早年移居到国外的裴雪母亲,现在不在国內后,她就没再坚持要见面了。 心里却愈发觉得古怪。 说起来这裴家也是奇,裴雪母亲很早就出国离开,却是因为丈夫滥情频频出轨才走的,其滥情程度苏云眠也是有所了解的,简直嘆为观止。 什么都敢玩,没底线的。 要她说,这种人还结什么婚,纯纯给人添堵找噁心来的,没得病都是万幸了。 之后那裴雪丈夫也那样。 裴楠更是不婚。 一时不知该感慨些什么......苏云眠微微摇头,余光隨意瞥了眼前面专注开车的郎年,才低头摸出手机飞快盲敲一条消息,视线则转向外面已然华灯闪耀的夜色。 外面天色已然昏暗。 隨意看了一会,却在车路过一段繁华夜市区时,苏云眠目光骤然定格在对街一间酒吧侧边的巷口处,还没看仔细,却见那熟悉人影被几个男人拉扯拖拽进了巷子深处黑暗。 “停车!” 她当即开口。 ...... 车猛然剎停在路边,苏云眠就赶忙下车,忍著耐心等红灯过,忙跑向对面酒吧。 “苏董?”顾不上罚款的事,郎年也跟了上去。 等苏云眠到巷子口已经过去几分钟了,到底是刚经歷了裴雪那一遭事,她也没贸然进去,而是先看了眼身后跟来的郎年,这才敢往里跑。 她算是怕了。 巷子里灯应该是坏了,很暗,她一边往里跑,一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和摄像,听到越来越近的哀嚎声,顾不上嗓子还在疼,大喊一声,“都住手!警察马上到了!” 下一秒她就尷尬止步。 只见手电所照之处,几个男人躺倒在地不断痛呼哀嚎著,一听见声音就咒骂著从地上爬起,握拳往她这边走过来。 十秒后。 地上躺了一片,苏云眠问了其中一个人,“你们刚刚拽进来的人在哪里?对他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没看到被打的......” 被问的男人刚想骂,瞥见女人身侧的男人默默咬紧牙关,放软了声音,“什么都没做啊,那小子喝多了砸我们酒吧的场,我们就是想和他谈谈赔偿,谁曾想那傢伙那么暴力......” 搞清了缘由和去向,苏云眠越过地上这几人,朝深处跑去,路过酒吧后门时,余光瞥见里面熟悉背影,忙喊了一声。 “孟佑!” 被喊的人也不知是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后背一僵,步子突然快了许多,钻进了人群里。 “孟佑!” 苏云眠忙追了上去。 后方的郎年听到这个名字,稍稍皱了皱眉,却还是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酒吧里彩色光影晃动,乐声激昂夸张,苏云眠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人,很快就把人堵在男厕门口了,她没法进去,忙叫住郎年让他把人拉出来。 虽然很不想相信,也没看到正脸,但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確定,那人绝对是孟佑无异! 这混小子在干嘛? 酗酒打架? 还躲她? “苏董,会不会看错人了。”郎年不是很想进去,里面的不是孟佑还好,如果是他肯定是不想管的。 “不会!” 那孩子化成灰她都认得,见郎年不想去,苏云眠也不再催,也不管旁人目光,站在厕所门口喊了一声,“孟佑,我已经看到你了,有什么话什么事你出来我们好好说,你再躲我可就进去了!” 说著她就靠近了些,又喊了一声,嗓音也沙哑含混了些,口腔里瀰漫了些血腥气。 “我进去找。” 怕她嗓子坏掉,郎年將人喊住就要进去,一身黑色休閒运动衣、踩著白球鞋的少年却从厕所里走出,少年目光同苏云眠对上一瞬就心虚躲开,同样哑著声回应。 “姐姐。” ...... 简单问了情况,知道是孟佑先酗酒动手打人后,苏云眠也没爭辩什么,按照市场价赔付了酒吧损坏的设施,才带人离开。 一路无话。 车停在苏玉锦留在这边的小別墅门口,苏云眠带著孟佑下车往里面走。 郎年没跟进去。 只是看著跟在苏云眠身后的少年,眉心微微拢起,那小子又作什么妖? 进了屋。 苏云眠翻出药箱,叫人坐在沙发里,在他手上脸上几道浅浅伤痕上抹了药,才面色严肃开口,“为什么酗酒?还打人?” 天知道她从监控里看到先动手的真是这小子,有多震惊!在她面前从来乖巧听话的小孩竟还有这么一面的,她这一路都在破灭,也沉默了一路。 “姐姐。” 孟佑原本目光还在躲闪,却在瞥到她脖颈上的淤青时顿住,眼睫沉落遮住眼里一瞬闪过的阴沉,话语也骤然一转,“姐姐,你脖子上的伤......谁弄的?” “噢这个啊。”苏云眠不在意道:“遇到了个疯子,已经没事了,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疯子?” 孟佑眸色更深了些。 “先说你,到底怎么回事,酗酒还打架,是最近发生了咳咳,发生了什么吗?”说两句苏云眠就忍不住咳嗽。 “姐姐別说话了。” 察觉到她嗓子不舒服,孟佑忙劝了一句,却又迟疑,“但我的事,姐姐可以不问吗?” “什么?”苏云眠皱眉。 “姐姐,你听我说。” 孟佑暗自咬牙,终是做了决定,“我最近遇到了点事,心情不好又喝多了,才这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姐姐你能不问吗?” 苏云眠看了他好一会,才轻声问:“......是我不能知道的事?” “是。” 孟佑低下头,“姐姐,我不想骗你。我只能保证,等我想明白了这事,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对不起,姐姐。” “这有什么对不起!”一整天心情都奇差的苏云眠突然扬起笑容,发自內心地笑著,两眼弯弯,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揉了揉孟佑些微捲起的髮丝。 “不想说就不说,是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姐姐也有这样的时候,我理解的,但如果实在没办法解决,一定要来找姐姐。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嗯!” “但事先说明啊,咳能不暴力就別暴力,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是自损八百的损招。” “知道了。”孟佑拉住苏云眠的手,“姐姐,都这样了,你快別说话了,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好。” 苏云眠顺势往楼上走,想到什么又道:“天也晚了,你也別跑了就在这里歇著,就你之前住的房间。” ...... 之前孟佑来这里留宿过,当初和苏云眠和苏玉锦一起过的年,是在这里住过的。 孟佑也想到了,微笑答应。 等人上了楼,孟佑才揉了揉略有些不舒服的眼睛,他在酒吧待了不止一天,隱形也一直没摘过,这时候自然感觉眼眶酸涩,却是不敢摘。 揉著眼上了楼,进了之前住过的房间,订了隱形冲洗的工具专卖送来,过了好一会,他才一咬牙输入一串號码,拨打出去,脸上神色也骤然冷凝。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温和笑声,“孟佑弟弟,现在联繫我,是想通了?” “我还没完全相信你们。”孟佑语气冷下来,“还有,別叫我弟弟。” “好吧。” 男人语气不变,笑问:“那你这次找我?” “我要知道我姐姐今天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全部。”孟佑语气冷淡。 “姐姐?” 男人疑惑了一下,片刻后恍然低笑,“哦,是她啊。好啊,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的呢?” “我可以见他。”孟佑手握成拳,一字一句道:“纪明,我可以见你的老师,见他一面。” 第231章 哥哥,陪我玩一会,好不好? 电话掛断。 臥室里,孟佑在床沿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嗡鸣,他才回过神,本能接通。 原来是买的东西送来了。 他出了房间,路过苏云眠臥室时放轻了脚步,来到楼下,拉开门,穿过庭院去了大门处,等在外面的却不是专卖送递的工作人员,而是郎年。 静謐无声的夜色里,沿街几盏路灯亮著,男人提著送来的东西,立於门前,无声看他。 孟佑也没开口。 別墅庭院铁门半开,两人门內门外,无声对望,最后是郎年先打破了寂静。 他把东西递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就离开,別再来这边。” “是姐姐同意的,少管我。”接过东西,孟佑砰得把门关上,半点不同人废话。 对此郎年並不意外。 孟佑要真是个听话安省的性子,孟梁景这些年也就不会那么头疼了。之前他在时还能强行摁住孟佑让他折腾不起来,这人走了才一年,这小子又开始按捺不住了。 不过,顶多是麻烦点。 想了片刻,郎年打了个电话出去,“安排几个人,把孟佑盯紧了,但凡有半点不对劲就把人摁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要紧时节, 可容不得这小子再犯浑搞事。 確定后,郎年便上了停在街边的车,却是开进了相邻不远的一间別墅,当晚就在这里歇下了。 既应了先生, 自然要寸步不离守著。 ...... 夜半时分。 提著一兜送来的东西,孟佑就钻进了浴室,隨手把沾染了浓重酒气的运动短袖裤子全脱了,对著镜子慢慢摘下隱形美瞳,露出一对略有血丝、碧绿瞳孔的眼眸。 他復又用卸妆水把脸上细腻难辨的妆容卸掉,再一抬头,镜內五官愈发立体深邃漂亮,混血特徵明显了许多。 若苏云眠在这里,必然瞧得分明,这孩子真是完全继承了父亲的长相——漂亮的过分妖异。 气质上却又不同。 若说科西奥是霸气狠辣、狼一样的野性美,却並不掩盖其贵气;孟佑则过於忧鬱阴沉了,像是伺机而动缠人的毒蛇,却又因年龄的缘故,眉目稍有几分少年青涩稚嫩,模糊了那点阴鬱。 抿唇瞧了镜中人片刻,孟佑面无表情转去浴室冲洗掉一身酒气,復又出来吹了头髮,拿起直发棒,把又开始自然生长弯曲的头髮拉直。 之后又取出黑色染髮膏,將掉色发棕的头髮重新染的黝黑,又重新化了妆容。这些工序,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早已手法嫻熟,很快就完成了。 镜中少年面容渐渐模糊,仅仅只有呆板的漂亮了。 如此他方转回臥室睡下。 ...... 第二日醒来,苏云眠就发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事情......她嗓子怎么更严重了。 直接肿了。 现在別说说话了,喝口水都辣嗓子。 餐厅里,从孟佑手里接过温水,非常艰难地吞下药片,脸都涨红了......心里更是怨念满满。 该死的裴雪! 早餐也没心情吃了,確切说是想吃也吃不了,只能眼巴巴看著孟佑吃餛飩。 “姐姐,你这......”孟佑咬下一口餛飩,刚一抬头就对上苏云眠满是怨念的目光,也是哭笑不得。 “你吃,我就闻闻。”苏云眠在手机上敲出这么一行字,默默举起给孟佑看。 以前她就爱吃,前年古堡饿那么一遭后,她就更爱吃了,虽只是缺了一顿早餐,心情仍是不美丽,而且她嗓子这情况,指不定要缺几顿饭呢。 该死的裴雪啊! 疯子能不能都滚出她生活! 正一腔怨念呢,苏云眠举起的手机就突然响了,孟佑最先看到了来电人,舀餛飩的动作当即一顿,黝黑瞳色骤然一沉......纪明? 苏云眠也看到了。 反应了两秒她才想起,这位是姑奶介绍的那个相亲人,两人都没那个意思,还聊成了一桩合作。 只是她现在说不了话。 想了想,她把电话摁断,发去消息解释了一下自己嗓子不是很舒服,接不了电话。 那边很是通情达理,礼貌问询客气了几句,就表示当初说的那个叫“一梦华年”的香水,他问过老师了,可以作为之前说的见面礼送给她。 苏云眠赶忙推拒。 那香水闻著就很不错,又听闻是特殊玫瑰製成,背后也有故事的样子,本就夺人所好了,自是不好意思白拿......索性表示自己可以买或者交换。 纪明却说:“这本就是老师製成的非卖品,若是利益交换就失了这香水的本身意义。” 苏云眠只好作罢。 她本身就在这个圈子,她深知搞艺术的或者此类偏艺术的,多少性子都沾点『古怪』,或者『奇怪有趣』的规矩,便也没再坚持......只是她现在嗓子这个样,见面是不行了,就商量等好些了再见面。 到时正好以別的方式去回馈。 那边也没拒绝。 想到方凝心之后收到玫瑰香水开心的模样,苏云眠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姐姐,刚刚是谁啊?”孟佑舀著餛飩,一边吃,一边用聊话常的语气隨口好奇问著。 “一个朋友。”苏云眠笑著敲打文字,举给孟佑看,“是个很擅长做香水的朋友,找我说香水的事,等拿到了也给你瞧瞧。” “好啊。” 见苏云眠高兴,孟佑也笑起来,心里却是一片寒意......纪明什么时候和姐姐联繫上的? 什么目的? 他有些坐不住,因此在接到之后纪明发来的见面消息时,半点没犹豫,同苏云眠说了一声,连番保证了绝不会再去酒吧闹事后,他才得以出门。 ...... 苏云眠这个样子自是出不了门,正好是周末,索性就在家中静养两天。 不过, 她到底是老板,没有假期。 好在还有个孟承墨顶著,就发去消息表示这几天去不了总部,让他先忙著。 国外锦绣的事,她也找姑奶说了最近想专心搞那套英国王室婚纱设计製作的事,管理决策层那些事暂时少送来一点,苏玉锦也没多想,她对苏云眠的要求本就不止是接手锦绣。 又给休息结束的常娜去了消息,让她配合郎年处理未收尾的部分工作,有需要决断或者处理不了的再找她。 两边公司事安排好,她才安下心,换了件常穿的居家针织长裙,就去了別墅里的工作间,开始婚纱的绘图设计。 客人虽要的不急。 可这种定製婚纱,本就工序繁杂,耗时还长,自然不能怠慢,且她对这一单本也抱有很大的期望。 与此同时, 孟佑这边出了门,並未直接去找纪明,而是先去了学校,各种事忙过后,才在周末人群繁杂拥堵下,从后门出去,钻上一辆车无影无踪了。 很快, 车开入一家会所地下停车场。 戴著黑色棒球帽,穿著黑色短袖运动衣裤的孟佑跳下车,进了电梯,去了楼上,钻入其中一个包间。 一进去他就皱起眉。 包间內虽算不上乌烟瘴气,却也没好到哪去,里面坐著十几个风格不一的女人,有穿著暴露火辣的,有小家碧玉温文而婉的,还有软萌可爱的......坐了满屋。 浅蓝衬衫衣襟大开,露出麦色壁垒分明的腹肌,正怀抱著一身材火辣的女人,浅笑看向立在门边不动的少年。 “不进来吗?” 他隨手一挥,一个娇萌可爱的女孩走过来,抱住少年胳膊,软声轻喊,“哥哥,陪我玩一会,好不好?” 虽是问话,却已是拽著少年进来,包间门隨之关上。 在女孩快要坐到他腿上,解他衣扣时,孟佑脸色终於沉下来,挡开女孩伸来的手,將人推开,冷冷看向对面正同身上脱到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女人调情的纪明。 “什么意思?” 找他来就是玩这些? 他想走了。 “不喜欢吗?”纪明却是答非所问,目光投向另一个女人。 很快,一个穿著旗袍,身材玲瓏有致,面容清冷的女人慢步走来,坐在孟佑身边,却並未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手指轻勾少年手指,抬眸轻喊,“弟弟。” 孟佑瞳孔骤缩。 少年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却在下一刻骤然起身,满腔怒意不加掩饰倾泻,“纪明!” 场面骤然一僵。 包间內的女人都没敢出声,刚刚还勾著少年手指的女人满脸惊慌缩在沙发里大气也不敢出,目光小心翼翼看向对面的纪明。 纪明却是笑容不变。 说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再怎么聪明谨慎小心,便是隨意一试探,心思便昭然若揭,半点藏不住。 不过, 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都出去吧。”刚刚还抚在女人腰间的大手抽离,腕间银鐲红线缠绕轻晃,纪明脸上笑容淡去,语气却仍是温和的。 屋內眾人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当即散去。 包间门关上后,纪明才倒下一杯酒,顺著水晶桌面,推开对面仍然站立的孟佑,“好了,別生气,不喜欢就不玩,我们来谈正事,你应该有很多想要问我的吧?” 说著又把一个平板抽出,也顺著光滑的水晶桌面推过去,“你想要知道的,都在这上面。” 第232章 家的模样,是姐姐! 虽心里仍有余愤,可孟佑到底没忘自己来的目的,深吸气坐下,没碰酒,只拿了平板来看。 上面是之前他要的信息。 苏云眠昨天去见了什么人,甚至详细到和林青山的交谈,包括和裴雪的爭执,非常清晰明白。 顾不上去嘲讽林青山的痴心妄想,或者愤怒裴雪的极端,孟佑先感到了极端的诡异,慢慢抬头,眸光锐利盯向纪明,“你们在跟踪监视她?” 他想要知道的是,姐姐前天见过什么人,以此为基础来推测谁伤害了姐姐,可这份资料过於清楚了,连说过什么都有。 超出调查的范畴了。 “跟踪?”纪明笑著摇头,“我们可不搞这个?” “那就是在她身边安排了人?”孟佑却是不信,面色微沉,晃著手里的平板,“为什么连她说了什么都知道?” “那就是我们的本事了。”纪明微笑,“但跟踪安插人这种事,我们想也做不到啊,你应该最清楚,孟家的人在她身边几乎围成了铁桶一座,伸不进去手的。” 孟佑当然清楚。 一年前他还能偶尔偷偷查一查姐姐动向,却在孟梁景在国外出事后,他不管怎么弄,都再也摸不到姐姐相关的任何信息,显然是被封锁加密了。 也是因此, 他才会找到纪明帮忙。 对方却办的过於好了,超出预料的好......他无法想像,这种情况下,对方到底怎么搞到这么详细的信息的......而且,丝毫不避讳他。 越是想,心越是跟著下沉。 “怎么样,愿意相信我们了吗?”纪明浅笑道。 “你们想要对她做什么?”孟佑却是反问。 “不做什么。”纪明道:“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她,再说这些资料难道不是你要,我才去找的吗?” “但你去找她了。”孟佑追问。 “哦,那个啊。”纪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却是半点不慌,隨意自在道:“我需要一个来这里的理由,又不能离孟家太远,正好有个相亲的机会摆在面前,只是藉此当个跳板而已。” “相亲?”孟佑皱眉。 “这不重要。”纪明微笑,“別紧张,只是跳板而已,我没那个意思,也没伤害她的意思。” 孟佑沉默了一下,又问:“目的?你们什么目的?” “你不知道?”纪明反倒是惊讶了,“当然是要带你和你母亲回家了。老师可是惦念你们许久了,却是苦於孟家阻碍......” 后面的孟佑已经听不清了,从纪明提到母亲开始,他脑子就嗡的一声,几乎听不到別的声音了,搭在平板上的手指也轻微抽搐了一下。 母......亲? ...... 许久,孟佑才回神。 他深吸气几次,才强行压下沸腾的思绪,尽最大努力维持著不甚平稳的声线,“他想带.....带我母亲离开?” “还有你。”纪明浅笑。 “呵?”孟佑冷笑。 “那老东西十几年没冒头,现在说什么想要找我,带我母亲走,以前干什么去了,你以为我会信?” “孟佑。”纪明面色一沉。 “老师不找你,是因为过去孟家藏了你的信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孩子遗失在外。当初也是孟家用卑鄙手段拆散了他和师母,隔离了你和师母,也让你们一家三口分离这许多年。” “二十年啊,孟佑,你难道不想和你父母相聚,回到家族里,再也不分散吗?” “那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孟佑突然大吼,手里的平板也砸在桌上,胸膛起伏,呼吸愈发不平稳。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他却开口,“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他还想要继续说,眼里却浮现出茫然来......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纪明却是笑—— “家?那个从小把你送走,这些年几乎从不让你踏足的家?那个处处防备你又限制你的家?那个所谓的家根本不在乎你!” “你血管里流动的血,你的眼睛......你到底还要带著这虚假的面具多久!孟佑,你还认得清你自己是谁吗!” “闭嘴!”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佑突然爆发,手里平板用力砸出,却被纪明挡下,平板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孟佑赤红著一双眼,怒瞪著纪明,口中却是哽咽难抑的声线,“你闭嘴!” 他想怒吼他有家。 却是一句话都吐不出。 家? 他想要在脑中描绘出家的模样,去反驳纪明,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他什么都想像不出来。 无论怎么回忆, 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冷冰冰空洞洞的別墅。 他在那里长大。 二十年如一日。 就像纪明所说,他活的那样假,永远戴著一张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为了那心里不敢承认的微不可查的期待,儘管已经知道不可能,面具却再摘不下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摘下面具了。 面具已和血肉生长在一起。 再摘不下。 孟佑摇晃著慢慢站起,瞪大眼不让眼眶里的泪滚落而下,开口声音却是坚定沙哑,“我不需要家。” 不是別人不给。 是他不要。 他往外走,拉开门时,却听身后纪明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孟佑,不管你怎么想,老师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家。如果你想,我们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我们无条件支持你。” 孟佑推开门走了出去。 ...... 出了门,走到会所外,孟佑才有些恍惚地站在人群熙攘的路边,遥望著流动的车辆。 一时恍惚。 他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到回过神时,人却已经站在苏云眠家门口了,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按在门锁上,『滴』一声响,指纹顺利解锁。 哦对。 他朦朦朧想,上次过年来过后,苏云眠就把他指纹锁录下了,让他想来就来。 想来就来。 无意识迈入,打开客厅门锁,就闻到浓郁的肉香,循著香气往餐厅走却並未进去,不知为何停在门口,望向里面。 餐厅桌上放著一口大锅,里面是满噹噹的排骨,一身家居针织长裙、乌髮隨意挽起的苏云眠却是端著一碗骨汤,拧著眉很是费劲地喝著,喝一口皱一下眉,脸上却又是享受满足。 他下意识想:看来姐姐还是嘴馋了,嗓子疼吃不了饭,也要喝汤。 可爱的很。 想到这,少年原本呆滯的神色也跟著生动了起来,下意识往里迈了一步。 “哎,回来了?” 苏云眠看到他,下意识开口,又哀嚎著住了嘴,继而拿起手机输入一行字发到家居机器人云语音箱里。 哄亮的电子音在客厅里响起。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我燉了排骨,快来啃排骨。”声音哄亮到隔壁的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苏云眠很是满意地又输入一串文字,“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个家居机器人,可以替我说话,怎么样?” 她很为自己的灵机一动骄傲。 见人立在门边不动,她又兴致勃勃发了一条,呆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快来啃排骨,你不会在外面吃过了吧?” “没有。” 孟佑终於回神,下意识回答。 “那快来。” 苏云眠高高兴兴发著文字,“我下午忙了会,就想起来吃不了饭我可以喝汤哎,又想起来你刚跟別人打了架,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快啃,这一大锅都是你的。” 找到了替代说话的东西,苏云眠话匣子顿时打开,很是多话起来。 孟佑抓起一根肉质饱满的骨头,无奈,“姐姐,我没伤到骨头。” “都一样。” 小时候,家里的弟弟,还有那些个长辈或者別家的孩子,不管打架还是生病,都要熬大骨汤喝的,当然也煲鸡汤。 但她最近实在见不得鸡汤了,乾脆燉了排骨。 在苏云眠看来,没啥区別。 反正都大补。 孟佑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吃姐姐做的饭了,可今天也不知怎的,一口咬在肉骨头上,熟悉的味道自口鼻涌入,鼻子却骤然一酸,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突然吧嗒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正抠著手机巴巴的苏云眠顿时嚇一跳,嗓子疼都忘了,当即开口,“骨头没熬烂?” 她以为肉没熬烂,崩牙了。 不可能啊! 她刚想扒拉一根骨头咬一口尝尝,坐在身侧的少年突然歪过头,脸埋在她颈弯处,浸湿了衣料。 “你......” 她刚开口安慰,少年却摇头。 “姐姐,你不用说话,就陪我一会,我没事,我就是,就是,”他哽咽著道:“姐姐,我想我母亲了,姐姐,我想见她。” 原来是想妈妈了。 可这...... 苏云眠面上为难,別的还好,这她要怎么办? 且不提方凝心如今的情况,连自己结过婚都忘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有过孩子。 这要见了,难保不会受刺激。 而且...... 第233章 婚纱初稿定,孟安返校! 而且,对於孟佑的身世,虽没实际证实,但苏云眠也是有猜测怀疑的。 但到底没確定。 且孟佑身上没一点混血特徵。 她也就只把怀疑放心底。 可不管身世是否真的有问题,以方凝心如今的状態,真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俩孩子,那刺激不是一般的大,哪敢让他们见面? 一时沉默下来。 “姐姐,母亲的身体很不好,对吗?”孟佑从她肩上抬头,语气堪称平静,只是脸上残留的泪痕仍昭示著少年刚刚的失控。 这时候也不好隱瞒什么,苏云眠只好点头,勉强道:“她现在,有些不认人。” 见了也没用的。 徒增伤心。 “我只是想要见一见她,姐姐,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母亲了。”孟佑仍没改变想法。 相反,確定母亲情况糟糕,他更迫切想要去见上一面。 以前每一年的过年和节日,他还能去老宅那边同母亲见上一面,儘管也说不了几句话,可到底是个念想,他过去也始终有所期待,可这一年,不,更確切说近两年,他都没能再踏足老宅一步。 每一次节日,孟家的那位父亲,或者老宅管家,就会打来电话通知他不要来了。 更不要说见母亲一面。 只要孟家不同意,不愿意,他一步都靠近不了母亲。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不是孟家的孩子吗?可就算不是孟家的孩子,他难道不是母亲的孩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直到纪明的到来,他才明白。 原来是这样。 他迫切想要见母亲一面,见方凝心一面,他不想听別人说,他想要知道母亲的想法,问一问她——是不是真这般厌弃他?不想要他? 真这般无情? 是与不是,他要一个答案,母亲亲口说出的答案。 到那时,才是决断。 只是,孟佑也清楚苏云眠的担忧,母亲这个状態可能也给不出答案,可他不想放弃。 他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见苏云眠仍为难,他垂下眼睫,低声说:“姐姐,我知道孟家都不欢迎我,母亲可能也不想见我。可我真的很想念她,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我只是想看一看她,远远看一眼就好。” “这......” 见他都这般说了,迟疑许久,苏云眠长嘆一声,到底还是不忍心,可有些话也要说在前头的。嗓子因为刚刚短暂的说话又开始刺痛,只好敲下一行字给孟佑看。 “无论如何,一切以她的安全为重,我也只能试试,如果不行......”本来可以用家居机器人的云语言,可这气氛,那电子音冒出来也不合適。 “嗯。”孟佑勉强一笑,“不管行不行,只这一次,我再不会去想了。” “......”苏云眠抿紧唇,还是狠下心,说:“就算真见到了,你也不要......” “嗯,不靠近她。” 孟佑笑了一下,泪痕布满的脸上愈发苍白。 苏云眠沉默无言。 ...... 在家又歇了一天,虽然脖子上的淤青仍没什么变化,嗓子疼痛却是稍显缓解了。 又服了药,苏云眠想著估计几天也就好了,等好了她就能去老宅见方凝心了。 她之前怕人一直在家里憋坏了,就想过偶尔带方凝心出来玩玩,但又因为孟承墨看的实在紧,完全带不出来,这个想法也就没实现过,如今又要试试了。 不能让孟佑靠近,但又想满足他见上一面的愿望,在老宅肯定是不行,只能是在外面。 实在不同意的话她也没办法。 只能说试试。 將桌上药瓶收起,她回到楼上工作间继续画稿时,又给纪明发去了消息,约了见面时间。 正好带著香水过去。 得到回覆后,她才静下心来画设计稿,直到窗外夜幕再临,手绘板上的设计稿婚纱整体轮廓已经成型,虽整体风格偏西方,但她仍在细节上加了诸多中式巧思。 之后的婚纱成品,她也会大量使用刺绣......这也是客户要求的,对方虽是英国王室,但很喜欢国內的刺绣风——这也是她会接这一单的原因之一。 她本就更爱国风。 初稿既定,她立刻给客户发去了消息,她还特意用英文备註解释了每一处的细节韵意。 发了消息她才觉疲惫,后知后觉看向电脑上的时间,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时候英国大概是凌晨三四点,对方很可能在休息,如此她也就不著急回復了,刚要放下手机却是一个震动。 这么晚还回消息? 她感慨著拿起手机,那边只回了一条消息,如往常一般乾脆,“可以,全按你的想法来。” 说起来, 虽只知道是英国王室某位王子,却也没见面聊过,但这段时间网上沟通下来是真的舒服,对方一点不多插手,让她放开了,完全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就行。 沟通相当轻鬆,价格也给的乾脆漂亮,虽然这也不是重点。 她现在不缺钱。 她缺少的是名气,艺术设计圈的名气。 这一单,对方身份贵重,又能完全按照她的风格来,只要成了,再加上王室公开婚礼,名流云集,对她来说就是位阶大跨越。 此事一过, 她便也能自立门户了。 想到这些,苏云眠不由眉目飞扬,本就漂亮精致的容顏更显容光,嗓子不舒服便忍下哼歌的欲望,却踏著轻快小动作的舞步,身姿曼妙裙角飞舞,夜下精灵一般慢悠悠晃出了工作间。 屋外走廊安静。 明天孟安大学有课已经回了学校,夜色空屋,她在昏黄灯光下心情颇好地乱晃,看看庭院的,浇浇水,又去收藏室欣赏她和姑奶收购来的名贵画作,或者精巧摆玩......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她隨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件眼熟的婚纱。 小心抽出,是一件名贵珠宝满身、绣满玫瑰的婚纱高定,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件婚纱——月华玫瑰。 记忆倾倒。 她记得,这件婚纱高定是以前孟梁景以她的名义,请苏玉锦为夏知若製作的高定,拋开她姑奶带来的名气价值烘托,仅仅是金钱定价也有三千多万。 最后被苏玉锦取回了。 一直没见到,她以为姑奶早处理掉了这件婚纱,原来是封箱在此......大概是因为当初姑奶以为是给她做的婚纱,用尽心血,了不少心思,虽被骗了,却也捨不得就此处理了。 捧著灯光下珠光耀眼的婚纱看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姑奶技艺还是高超啊,苏云眠面色淡然將其放回。 再次封箱。 关了收藏室的灯,回臥室休息了。 ...... 睡得晚,最近又不用忙公司的事,苏云眠难得睡个懒觉,清早却被电话吵醒了。 迷迷糊糊接起。 “妈妈,你周末怎么没回来?我今天去学校,你不送我上学吗?”孟安嘰嘰喳喳的声音传来。 “我......”她张嘴要回,一开口却是嘶哑。 “妈妈不舒服?”孟安立刻反应过来。 “嗯,嗓子不好。”虽开口仍难受,但也勉强能说话了,稍稍解释了一下,她就表示自己这几天送不了,先照旧让老太爷安排的人送他。 其实送也无妨,但她担心孟安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问来问去,以这孩子的脾性,肯定要炸。 索性等好了再说。 “好吧。” 虽然不情愿,但妈妈不舒服,孟安就没坚持。 四合院大门前,孟安不是很高兴地提著书包出来,上了车却发现驾驶座上坐著的是郎年,刚高兴了下又疑惑道:“郎叔没在妈妈身边吗?” 郎叔以前都是一直跟著的。 “夫人在家里休息,我正好没事。”郎年发动车子,淡然道:“今天我送你。” 对此,孟安自然是高兴的。 却在车开到学校门口时,从车上下来,拉著郎年嘰嘰喳喳说著话的孟安突然沉默下来,目光越过面前的郎年,死死盯向他身后,眸光阴翳。 郎年也转头去看,面上一顿。 在他们身后同样停著一辆车,裴雪牵著一个孩子从车上下来,那孩子低著头看不清神色,倒是女人一看到他们,红唇便扬起笑容,拽著那孩子就走了过来。 “巧了,星文,快看看是谁。”裴雪捏著一直低头不语的孩子的手微微用力。 裴星文这才恍然抬头,面色苍白,目光落在孟安脸上,过一会木然的眼里才有了些情绪波动,颇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露出些笑容来。 “孟安?” 他记得他,以前他们还一起上学呢,是朋友,但他却不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把盘子砸向他的歇斯底里的孟安。 可孟安记得。 这个骗子,骗他做朋友,还抢他妈妈......他眼底涌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就要握拳上前,却被身侧的郎年拽住。 他这小身板肯定是挣扎不开,便怒瞪向阻拦他的郎叔,还未开口就听郎叔对那女人平静言道:“確定的话,就先送孩子去教室吧,稍等就来。” 裴雪瞥了眼怒气腾腾的孟安,红唇微勾,“当然。” 她拉著裴星文往学校里走,虽办好了入学手续,第一次送孩子上学她自然要亲力亲为,而昨晚还闹腾著不愿意来学校的孩子也突然乖巧下来,不再排斥。 裴雪满意一笑。 第234章 孟梁景:长大了啊。 “郎叔!” 校门口的孟安直接炸了,“为什么拦我?那傢伙是个骗子,他骗我!他还对我妈妈......” 他气的说不出话。 “小少爷。”郎年面色淡然,“虽然之前告诉过你可以肆无忌惮,但这次不行。” “凭什么!” 孟安不可思议道:“郎叔,你要护著他?” 小孩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咆哮了,这时候校门口车来人往自是都被惊动看来,郎年也没被旁观的爱好,拽著愤怒挣扎的小孩上了车,车门窗闭合。 “小少爷。” 郎年平静道:“夫人还在国內,你想要因为打架再惊动她一次吗?” 一句话孟安就冷静了。 他咬紧牙关,愤恨道:“可我忍不了他,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之前的事我都没原谅他!” “別急。” 郎年摸摸小孩柔软髮丝,淡淡道:“虽还早了些,但正好是个机会。小少爷,討厌什么人有时未必一定要恶言相向,先试著和他做一下朋友吧。” “啊?”孟安瞪大眼,“凭啥!” “你不是想学兵不血刃解决事情的方法吗?”郎年面无表情道:“伤人为下乘,对方要是出什么事你就是首当其衝,置自己於不利。记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孟安不服,“我就是对他动手又怎么了?明明郎叔可以帮我遮掩,妈妈不会知道的!” 他就是忍不了! “我不会帮你。”郎年无情道:“你如果对他动手,我就会立刻告诉夫人。同样的手段,夫人不会再信一次。” 而郎年没说的是。 这一次和上一次也不一样,裴星文这孩子,虽一年没见了但夫人仍是相当熟悉喜欢,也足够了解那孩子就是个软乎性子,再加上之前的事,两个孩子真要起了爭端,到底谁的错,毋庸置疑。 苏云眠不会信孟安。 孟安不说话了。 郎年继续说:“不能动手,那就学一学忍字,去和他做朋友。得到了信任,你就能有无数次机会——精神车裂他。” “......我不懂。”孟安闷声道。 “我教你。”郎年復又道:“但小少爷,这也必须是我们的秘密。” “不能告诉妈妈?” “对。” “......好。” ...... 送孟安进了学校,郎年並没有走,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 很快,裴雪走了出来。 看到他,女人一边点菸一边走来,还把烟盒朝郎年递过来,被拒绝后还有些意外,“什么时候戒的?” 裴家和孟家也是交好的。 裴雪年长几岁,在这一辈年轻人里算说得上的话且有威信的,关係也相对密切,但也因为坐牢六年的缘故,对这些熟人的印象也仍还停留在过往。 “......真確定了?”郎年反问。 “当然。”裴雪抽了口烟,“我什么时候反悔过,你们且放心著弄,出了事算我的。” 说到这,她面上闪过不耐,“我受够了我的孩子是那么个脆弱的玩意,半点经不起折腾算个什么男的,与其一直小心翼翼,不如狠一点,不破不立!” 裴雪不喜欢磨嘰。 从监狱出来,发现自己孩子是个软包子后,还敢背叛他,她是丁点接受不了,裴楠还一天天的那么小心翼翼,干涉她的教育。 要她看,就因为一直小心翼翼,孩子才越是不抗压。 不如一步到位,把那层脆弱不堪的內核击碎了,要么重新立起来,要么就不成,不成......便不成吧。 再找別的办法。 想到这,她吐出一口烟雾,不由笑道:“我瞧梁景这孩子就不错啊,小小年纪就有他爸几分狠劲了......换换?” 郎年看了眼面前的女人,转身上车,开车离开。 裴雪耸耸肩。 几年不见,怎的一个个这么不经逗了。 不过她倒是稍稍有点羡慕苏云眠了,孩子这么优秀,还够狠,她喜欢......可惜了,那女人显然不是个会培养孩子长处优点的,那孩子性子明显是被压著的。 还不够他爸爸年少时的狠。 但也差不多。 她的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爭点气......一想到这,裴雪脸色就阴鬱了些,不悦地捻灭了烟。 ...... 车开出一段路,郎年才拨打电话並开了外扩,那边很快接通传来男人低沉磁哑的声线。 “送去了?孟安呢?” “嗯。”郎年道:“小少爷答应试试。” 那边低笑一声,“长大了啊。” 郎年却是微蹙眉,“先生,这样做还是危险,那孩子不一定能撑得住,万一......” “她裴雪都不怕,操心什么。”男人不在意地哼笑。 “我只是担心小少爷会......” “盯著就好。”男人淡淡道:“真要到极限,就叫停,剩下的通知裴雪来,她自己的孩子,没道理閒著。” “是。” 车內沉默了一会,郎年想了想,把最近几天没匯报的事说了一遍,又提起夫人,“夫人她最近嗓子不好,这几天在休息......” “嗯,我知道。” 男人开口,话语里笑意微漾。 郎年面色微动,又道:“还有前天,孟佑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些人很可能已经过来了。” “嗯。” 男人语气笑意一瞬消散,“但科西奥还没动。”他轻『嘖』了一声,“老东西还挺小心,继续盯著,他们最近肯定会有行动......尤其夫人那边,盯紧了。” “明白。” ...... 与此同时,阳光小学。 孟安进了教室,就看到裴星文坐在后排角落,在他身边围了一圈人,都在和他打招呼说话,裴星文却一直发著呆,偶尔应两声,木头人一样。 看到人本能想动手,想到郎年的话,到底还是忍住了,深吸气几次,孟安才走过去,推开那一圈同学。 看到他, 裴星文呆滯的神色顿时亮了。 “孟安。” “......嗯。” 咬牙应了,孟安从桌洞里抽出他书包,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拽著他的手就往自己座位拽,顺手就把裴星文的书包砸在他邻座上,不是很情愿地说:“以后你就是我同桌。” 裴星文却是笑著。 他太久没接触同龄人了,又因为孟安身上的气息,本能地喜爱亲近,去拽孟安的手。 孟安还在烦著,挥手就推开了。 却不曾想,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裴星文太虚弱,竟一个站不稳撞在了桌上,脸顿时疼白了,捂著肚子一声不吭,慢慢滑坐在地上。 孟安懵了。 他没用多大力啊? “喂,你別骗我啊,我都没用力!”他一个后退,又见裴星文坐在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更是愤怒,却又想起郎叔的话......要忍,要做朋友...... 气死了! 压著怒火,孟安去拽地上的人,“起来!” 裴星文却是不动,被拽了几下,也只是小声哼唧,除此外再没別的声音了,小脸苍白满布冷汗。 孟安终於觉得不对劲了。 来不及细想,本能把地上比他年长一岁,却比他矮小许多的男生用力拽起来,仗著自己力气大,半扛著往医务室奔去。 经常打架, 他对医务室在哪不要太熟。 刚到医务室,宋芸老师就闻讯赶来,在医生瞧孩子问题时,生气地对孟安说:“孟安,你怎么又打人?我可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上次打架后,苏云眠就给孟安的老师,也就是宋芸留了电话,让她有事就打来。 “我没有!” 孟安当即炸毛,“我就轻轻推一下,都没用力他就倒了,关我什么事!” “......老师。” 大概是缓过来点了,裴星文声音虚软道:“我就是......腿软,没站稳,是孟安,送我来的......” “你看!”孟安立刻道。 “真的?”宋芸不是很敢信,主要是孟安太能惹事了。 见裴星文点头,一旁的医生瞧了肚子上没伤,按了几个穴位,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孩子是饿的肚子疼,头晕才一时没站稳。 这事可大可小。 以防万一,宋芸就想给裴星文家长打电话,却被缓过来劲的小孩拽住了,白著一张脸说:“老师,我吃点东西就好了,你別打电话......” 他迟疑了下说:“我,我家长要是知道我不好好吃饭,会生气说我的。” “可你这......” “他都说了不打就不打!”孟安坐不住,又怕打电话叫家长把他妈妈给叫过来,当即拽著人往学校餐厅走,“老师,我带他去吃饭!” “你这孩子!慢点!” 宋芸忙追了过去,可到底不放心,慢了一步在后面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听完后却懒洋洋道: “老师,我这刚把孩子送过去,你就为这么点小事找我,孩子饿了就带他去吃饭啊,还要我过去吗?我们家大价钱赞助你们建楼,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什么都来找?” 电话『嘟』一声掛断。 宋芸:“......”这什么家长? 她无语半晌,摇摇头,忙追上了走在前方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孩走在林间小道上,太阳无遮无拦落下,斑驳金灿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孟安牢牢拽著裴星文的手走在前面,往餐厅边走边嘟囔:“你怎么那么弱,下次吃饱了再来学校,別给我找麻烦!还有,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他单方面宣布著。 后方的裴星文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被握住的手却反握了上去,慢慢握紧。 孟安不高兴地晃了晃,却没有鬆开。 第235章 他的母亲,没有认出他 又將养了两天,苏云眠嗓子总算好了些,开口还有些发痒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脖子上淤青虽却还未完全消掉,但用粉也遮得住。 不影响出门。 她就在郎年陪同下,带上准备的礼物出门赴约了。 自是赴的纪明的约。 两个人都是乾脆人,一同吃了饭聊了些香水之类的,交换了礼物就告別离开了。 苏云眠到底不是能白拿的性子,对方那香水只闻其味,她也判断的出是珍品,虽再三推拒,还是准备了些小礼物,请了饭,仅聊表谢意。 取了香水, 她半步没歇就去了老宅。 一面是確实有些天没见方凝心了,也是答应了拿到香水就带来给她,二就是孟佑的事,怎么著也要来试试的。 到了老宅,孟承墨竟也在。 倒省得她去集团总部找了,这种时候想要带方凝心出去玩,要以防万一,自然是要先和孟承墨商量......至於方凝心,她肯定是想要出去玩的。 这话题她不是第一次提了。 虽说她理解孟承墨把人关在家里的想法和担忧,可一直这样下去,病情好的自然慢,而且如今的方凝心想要出门的想法隨著记忆消退,愈发激烈。 她不是没提过。 但都被否决了。 这一次,她也没抱希望,出乎意料的是,书房里坐在书桌后的孟承墨沉思片刻,竟同意了。 “你说什么?” 苏云眠还有点没回神。 同意了? 竟然同意了? 好消息来的猝不及防,她甚至都来不及欢喜,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质疑。 “嗯。” 孟承墨面色平淡,“我也想过了,总这么防下去也不是事,人会憋坏,总要出门看看的。不过,安全方面也要多注意,我来安排。” “嗯嗯,这是肯定。” 出书房的时候她都还有些晃神,直到见到方凝心她才明白过来,孟承墨这次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 她刚开臥室门,一个枕头就兜头砸来,隨即是女人生气的喊声。 “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 苏云眠弯腰捡起枕头,笑著走进去,“怎么这么生气?” “眠眠!” 床上裹著的蚕蛹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来,欢欢喜喜喊著,便跳下床,光著脚踩著绒毯跑过来,脸上还带著愤愤之意。 “你都不知道,孟承墨那傢伙,太混帐了,连我自己家都不让回,我爸妈还有我哥都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说让我安心在这边住著,不要胡闹!我怎么胡闹了!是他先关著我的!”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次孟承墨这么好说话。 是关不住了。 “別生气,我这次还给你带了礼物,还有个好消息。”苏云眠牵著兀自生气的女人,在沙发上坐下。 “什么什么?” 这时候的方凝心,很容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膨胀著满满的好奇心。 想到香水刚刚在书房被孟承墨拿走了,说是担心方凝心会对里面某些成分过敏,要先去找人看过再拿来,苏云眠也理解他的小心,就没先提起香水的事,而是说了出门游玩的好消息。 “真的!”方凝心水色的眼眸顿时灿亮。 “当然。”见她开心,苏云眠也笑起来,“咱们现在就一起想想,去哪里玩。” “游乐园!” 方凝心几乎不假所思。 苏云眠顿时为难。 出於安全考虑,她和孟承墨的想法是,可以出门,但不能去人群密集,又不能人烟稀少......游乐园这种人流量巨大,且来源不甚明晰的肯定不行。 也不好安排保护。 虽说可以提前包场游乐园,把人员清空,只是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让方凝心多出门,本就有见见人气的意思。 包场肯定不行啊。 正想著要怎么劝,臥室门却突然推开,孟承墨迈步走入,浅笑著道:“好,听心心的,咱们就去游乐园。” 苏云眠沉默了。 方凝心已是欢呼,连看孟承墨都顺眼了,没当即把人赶出去,还是彆扭著问他又来干什么。 “苏云眠给你的带的礼物。”孟承墨笑著把检查过的香水递来。 “哇,是那个味道!” 方凝心接过,在手腕內侧喷了一下,馥郁淡雅的玫瑰香扑鼻,还有一股不同於其它玫瑰香水的特別味道,勾著人深嗅,正是那天在苏云眠身上闻到的。 眠眠真的给她带来了! 她顿时高兴地扑过去,贴著苏云眠就蹭了过去,“谢谢眠眠,我好喜欢的。” 瞧得孟承墨心堵。 这段时间他已经招人嫌到,几乎干啥都不受方凝心待见了,更是分房睡好久了,还不如自己这儿媳在她心里的地位。 但也只能自我安慰。 等解决掉那个人,就好了。 他也就不用继续干著这些惹方凝心嫌的事,也可以放心带她去任何地方游玩了,至少再不用连出门都受限。 科西奥当年给他们带来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 当晚苏云眠就在老宅歇下了。 趁著方凝心睡下,她连夜和孟承墨捋顺了明天出行的线路安全问题,確定无误,才算稍稍放心,却也不能彻底放心。 第二天, 方凝心早早起来,整个人精神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拽著因为熬夜盘路线还有些困的苏云眠,在衣帽间挑出门要穿的衣裙。 折腾好一会才出门。 正是春夏交际,天气已渐渐炎热,两人衣品又相仿,都挑了差不多版型的衣裙。 大概是这些年不怎么操心的缘故,加上近来更是心智渐退,人更显活泼的同时也更单纯,方凝心面色红润光洁,著一袭浅紫半身光面半身苞裙,上穿一件刚巧过腰的黑色小衣,走在苏云眠身边,竟是半点瞧不出是长辈,倒像是姐妹。 很显年轻。 苏云眠却一反常態没挑常穿的素色衣裙,而是穿了黑色缎面半身苞裙,上著黑色小衣,又在外套了件黑色小西服,美感中颇有几分冷麵干练感。 她是真压力大。 又想让方凝心出门转转,顺便满足孟佑想要看看母亲的愿望,还要提心弔胆操心著安全的问题。 压力不是一般大。 反倒是之前最为担忧抗拒方凝心出门的孟承墨,在一边笑得轻鬆,完全瞧不出之前拒绝妻子出门的极端抗拒。 罢了。 都决定好的事了。 踩著方便跑走的光面女式皮鞋,她走至方凝心面前,微笑著说:“走吧。” 不管怎么样,能做的都做了。 而方凝心难得出门,一定要让她玩的开心,高高兴兴的。 ...... 游乐园。 提前打好了招呼,苏云眠几人也没等,直接走员工通道进去了,负责安全的人员早已便装散入了游乐场四处,装作游客小心防备著。 一无所知的方凝心,踏入游乐场就欢腾了。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乐园內游客没往常密集,却也不少,苏云眠和孟承墨亦步亦趋紧跟著前面,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玩的方凝心。 她太久没出门了。 几乎是亢奋。 苏云眠陪玩之余,余光却扫向周围......也不知道孟佑有没有来,出发的时候她有告诉过他,如果想要远远见方凝心一面,可能只有今天了。 可直到方凝心玩累了,在餐厅休息时,她也没捕捉到孟佑的身影。 是改变主意,不想来了? 还是看过已经走了? 但他也没发消息啊。 在她疑惑之际,餐厅最角落正坐著一个穿著黑色短袖、短裤的少年,低垂著头,黑色棒球帽下压,只露出瘦削光洁的下巴,在缓慢抬起。 上半张脸盖在帽檐阴影下的少年,正是孟佑无疑,视线精准落在稍远些的苏云眠几人身上。 苏云眠是背对著他的。 在她对面的方凝心却面朝他这边,正侧头和同样微侧头的孟承墨说话,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没一会孟承墨就起身往点餐处走去了。 方凝心这才迴转头。 她似乎想要和对面的苏云眠说话,目光却似乎被丝毫不遮掩目光的孟佑对上,当即怔住了。 孟佑心顿时提起。 认出他了? 他该低下头的,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想躲闪,也不想避开,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著女人,盯著他的......母亲。 也不知过了多久。 其实就十几秒钟,可孟佑却觉得过了很久,他看到,女人瞧了他片刻,突然扬唇冲他笑了一下。 灿烂又满含善意的笑。 孟佑近乎是狼狈的低下头,帽檐压下覆盖住上半张脸,却盖不住裸露在外紧抿微颤的唇线。 他知道女人没认出他。 他的母亲, 从没那样对他笑过。 她没有认出他。 第236章 那要是,人没有死呢? “怎么了?” 正想事的苏云眠,察觉到对面的方凝心沉默了好一会,忙抬头问她。 “啊,没事。” 方凝心指著她身后笑道:“刚刚看见了个好漂亮好漂亮的男生呢,就在那边......咦,人呢?” 漂亮的男生? 苏云眠想到某个可能,赶忙回头去看,却除了走动的客人,什么也没看到。 “他走了啊。” 方凝心遗憾道:“我还想让你看看呢,真的很好看呢。” “什么好看?” 孟承墨端著一盘方凝心据理力爭,最后靠发火爭取来的炸鸡、冰可乐走过来了,见她们在说什么好看,顺势问了一句。 “哼,不告诉你。” 吃个炸鸡冰可乐都管,方凝心现在是半点也不想跟他分享她的快乐。 孟承墨看向苏云眠。 却见苏云眠面色古怪,呆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喊了几声才回神,却也没回答。 ...... 孟佑从餐厅小门走出去,靠在墙上压著帽檐盖著脸,片刻后再拉高帽檐,脸上已没什么表情。 他现在心情相当复杂。 各种思绪冲的他有些混乱,他想,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 刚准备离开乐园,却在看到不远处一个穿著巨大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举著一堆氢气球正对围满他的小孩,做各种动作,卖著氢气球。 愣了片刻,他脚步一转走过去。 餐厅里, 苏云眠几人用了些餐,又歇了片刻,就跟著不喜欢在房间里待太久的方凝心出去继续玩了。 可能是確定了什么,苏云眠心情也放鬆了许多,也玩了进去。 两人刚玩过激浪旋艇,落了地,大半天都在亢奋的方凝心当即就奔著下一个设施去了,却迎头撞上了一团毛绒绒,懵懵抬头才瞧见面前是一个咖色大玩偶熊。 “啊,对不起。” 以为是自己撞的,她忙道歉。 玩偶熊却没回答,而是把手里发的只剩一个的氢气球递给她,示意她接过。 “给我的?” 方凝心刚开口,跟在后面的孟承已经把她拽至身后,衝著玩偶熊冷淡道:“不好意思,不买。” 玩偶熊晃了晃沉重的熊脑袋。 “你干嘛啊!”方凝心锤了挡在身前的男人后背一下,在对方鬱闷目光下,伸手接过了氢气球,笑著说:“谢谢。” 苏云眠忙跟上付款。 却没发现这玩偶熊身上有付款码,就开口问了一句,对方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时,她却怔住了,眼里闪过些许不可思议,迟疑了一下,抬头去看面前的玩偶熊。 玩偶熊指了指后面的方凝心,做了几个动作。 苏云眠怔了怔,心里一嘆,转头冲方凝心说:“那个,他不要钱,说你很......可爱,想,想和你合影?” “好啊。”方凝心乐呵呵答应。 “不行!” 几乎是同时,孟承墨扬声拒绝,但他的反抗自是没被当回事,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不允许用玩偶熊的手机。他可忍不了方凝心的照片在別人手机里。 苏云眠顺势提起用她的。 玩偶熊迈著笨拙的步子,一步步挪至拿著氢气球笑顏如的方凝心身边,顶著笨笨的头套朝女人那边轻轻歪了下头,下一刻照片定格。 临別时,方凝心还抱了抱送她氢气球的大熊,朝他挥手,“再见啊,大熊,你也超可爱的。” ...... 玩偶熊一步一晃离开。 直到走了很远,躲进一处窄巷,大熊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汗湿漂亮的脸,却是孟佑。 孟佑眼眶有些红。 脱下厚重的玩偶熊衣服,他摸出手机,点开备註了姐姐的聊天框,赫然是刚刚照下的照片,女人依偎在巨大的玩偶熊身上,笑容开怀纯粹。 从小到大,这是他和母亲唯一的合影。 笑容也是。 他不由笑了一下,眼却更红了,盯著照片许久,那些原本迷雾混乱的思路却渐渐清晰。 他想, 他已经收到母亲的答案了。 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纪明告诉他,母亲生了重病,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因为那个孟承墨拆散了她和老师,可今天见到了母亲,她面色红润又那样开心,那样快乐......那样好。 去了义大利真的会更好吗? 盯著女人的笑脸,他脑海里某个回答愈发清晰......他不想和纪明,也不想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生父合作了。 这样就很好。 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不需要更多了。 保存下照片,孟佑短促地笑了一下,笑意嘲弄,也不知是在笑自己可悲,还是笑自己脑子昏了放弃唾手可得的圆满幸福,一滴泪落了下来,模糊了照片里女人的笑脸。 他还是难过。 很难过。 “没关係。”少年哽咽低语,“反正也难过很久了,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需要再多个人陪我难过了。” 就这样吧。 没关係,会过去的。 眼前愈发模糊,屏幕水光瀰漫,他恍惚抬头便要离开巷子,下一刻却又顿住,不可置信地瞪著远处——巷外游客走动,有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面容模糊,似乎在看他。 头皮瞬间炸起,汗毛倒竖,孟佑大脑一片空白,望著那边眼都不敢眨一下,却什么都看不清。 不得已擦了擦眼,再望去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 那个人他不是已经......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如此想著,脚步却已经迈出,就连手机什么时候滑落都没察觉到,抱著十万分的惊恐朝男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巷子里,手机坠落砸地,屏幕已然碎裂。 內里照片隨之割裂。 却在另一边,方凝心正叉腰同孟承墨爭执能不能吃冰激凌的问题时,手里捏著的氢气球却不小心滑落,从指间溜走,她忙蹦跳著去追。 “大熊送我的气球!” 可氢气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怎么都追不上。 她怔怔望著飞远的氢气球,不知怎的悲从中来,亢奋昂扬了一天的情绪骤然滑坡,眼泪倏然滑落,自是把跟在后面的苏云眠和孟承墨嚇的不轻。 “心心,別嚇我,我这就去给你买冰激凌,想吃多少都行。”孟承墨忙去一边的店里买冰激凌。 苏云眠则抱著人哄。 问方凝心为什么哭,女人却是摇头,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只能归结於丟了东西不高兴......苏云眠却也有预料,医生也早有提前说过。 这个时段的病人,亢奋和低沉,有时就是一剎那的事,几乎没有平和的时候。 能做的就是陪著她。 陪她渡过任何情绪旋涡。 ...... 方凝心情绪突然不好,这乐园游玩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中途打道回府。 哄著人睡下。 又同孟承墨打了招呼,拒绝了郎年来接,她自己开著车,在浓重夜色下往家里去。 路上不断给孟佑打电话。 始终没人接。 想到少年今天的所作所为,她实在怕少年心情不好钻牛角尖,又做出酗酒打架或者別的事,索性就没回家,而是转动方向盘换了路线,往北大开去。 不见一面她不放心。 到了学校门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看看时间八九点样子,她轻车熟路给孟佑导师打过去电话,对方果然也没睡,听她说了来意,就和门卫那边说了一声,放她进来了。 导师又帮忙在群里问了,確定有人见过孟佑回了学校,很可能在寢室,她忙道谢赶去了寢室。 把路上顺手买的水果零食给了寢室宿管,拜託人帮忙去喊一下,也不是啥麻烦事,且苏云眠又面善漂亮,宿管自是接过东西笑盈盈应了。 很快宿管就下来了。 少年却没跟著下来,但终於接了苏云眠的电话,开口嗓音很是沙哑,像是哭过了。 “姐姐。” 苏云眠沉默了一下,乾脆了当地问:“哭了?” “......没有。” 她也没追问,刻意用著轻鬆的语气,“要不要吃夜宵,我知道一家烤串很好吃,你下来我带你去,今晚就別住校了。” 半晌那边才回,却是难得的拒绝:“不了,姐姐,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 “......真的可以。”苏云眠问。 “嗯,没事。” 他不想下来,苏云眠也没办法,但好歹人也乖乖回寢室了,虽然听著像是哭过了,但未必是坏事,总比憋著强,而且声音听著还算正常。 应该没大事。 如此想著,她也就没逼著人下来,只说:“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实在心情不好,就请假,姐姐带你去散散心。” “嗯好。” 少年语气温和了些。 却在她要掛断之际,少年突然又开口:“姐姐,有件事,我......” “怎么了?”她耐心问。 “没,没事了。”少年低声说著,却在沉默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姐姐,你,你对我哥......” 苏云眠皱眉。 怎么突然提起孟梁景来了,不过,她也没打断少年的话,耐心等他继续。 少年却磕磕绊绊半晌,只蹦出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姐姐,你现在对我哥,是什么想法?” 苏云眠:“?” 这还要什么想法,人都死了......但见少年虽然心情不好但好歹有倾诉欲,还是回答了,“没什么想法,人都过世了。” ——还提什么? 那边沉默片刻,苏云眠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少年声线突然拔高,嘶哑刺耳。 “那,” “要是没死呢?” 第237章 你说的,是真的? 那要是没死呢? 谁没死? 谁? 有一瞬间,苏云眠都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勉强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孟佑疯了。 她本能要反驳,正常也该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她却是吐出了一句质问,“什么......意思?”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近乎本能地质问。 却没有反驳。 那边的少年没开口,像是某种默契,两边皆是无言,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在听筒间环绕。 许久,她听到听筒里传出少年平静的声音,“没什么,姐姐,我今天情绪有点不稳定,胡言乱语你別在意,就是个假设,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对我哥......算了,你別担心,我好点了再联繫你。” 乱七八糟解释一通,他就掛断了电话。 苏云眠没出声阻止,其实她是想开口喊住且追问的,却发现嗓子堵住了一样,半点声音发不出。 又或许,本能的不敢问? 她不知道。 寢室门前学生来来往往,喧囂一片,她站在人群中却只觉四下寂静,就连放在耳边的手机都僵在那里半晌不带挪的,整个人木桩一样矗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被推搡的学生撞到,僵硬的手指再握不住手机滑落在地,她才回神。 还没弯下腰去捡,手机已被撞到她的学生捡起,不好意思递来,“同学,抱歉啊,没看清......” 她惶惶然接过,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摇著头,恍惚转身往外走,接连几次差点撞到路边树上,苏云眠终於勉强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离,心知自己这个状態是没法开车回去了。 指不定要出事。 她叫了代驾。 站在车边等时,又免不了陷入思绪,满脑子都是孟佑刚刚说的那些话,虽然他说自己是受了刺激在说胡话,可她过不去,也没法不去在意。 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可这怎么可能? 人是在她面前在她怀里没的! 那天宴会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分帧放慢播放——纷飞的玫瑰,有黑有红,男人的身躯沉重倒下,满手的鲜血......满手的鲜血......鲜血? 苏云眠垂眸,盯著摊开的双手定定瞧著,某种古怪感在膨胀衝击,似乎想要衝破某种迷雾,却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鲜血? 鲜血怎么了? 正想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將她自血色的梦魘拉扯回现实,“苏董?” 她一个激灵抬头,同立在面前的郎年目光对上,后者微蹙眉盯著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过去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竟浮动著些许担忧,目光对上的剎那又消散无影,恢復与往常无异的淡漠。 苏云眠却没功夫在意这个。 她拉开后车门,刚拉开又后知后觉地回头,很是不解,“怎么是你?”她叫了代驾的啊。 “晚上叫代驾不安全。” 很理所当然又平常的语气。 苏云眠没说话。 她盯著面前的人看了一会,拉著车门的手慢慢收紧,片刻后,她什么都没表示,面无表情沉默上车。 心绪却无法平静。 大概是刚受了刺激,又或者某种极强烈的既视感,逼著她保持沉默了一路,直到下车回到家里將门反锁,激烈的心跳却仍无法缓解,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她直奔收藏室去。 从角落的架子上翻出一个雕工精细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把镶嵌著翡翠宝石的古董匕首。 是罗马时孟梁景送给她的。 最锋利的利器。 因为罗马的事情,她回来后就把这东西封了箱,实在没预料到会有想起来这东西的一天,可她现在不安极了,却又不確定想不通自己在不安些什么。 拿著匕首上了楼,压在枕头下,今天事情多已经很累了,本想逼著自己睡一会,却怎么都睡不著。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她给一直没断联过的黑客朋友去了消息,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对方休息了,认识这么多年,她这朋友作息本就诡异的很,白天不一定,晚上一定找的到。 她要问的是早拜託的一件事。 也就是裴雪突然暴起伤人的那天,那一通將她制止的电话,她当时就不信郎年的话,就暗地里拜託这位朋友帮忙查了。 她想知道是谁。 但当时只是些许怀疑也没太上心,如今思来想去,更觉诡异,自是没那个耐心也等不急了。 那边果然很快回了消息。 【那边防追踪、保密做的很好,追踪不到,强攻很可能被反追踪,要继续吗?】 一个电话。 保密要做的多好? 还说什么裴家的长辈,他裴家又不从政,再说还是个私人电话——阻止裴雪逞凶的电话,需要做到这地步? 小题大做了。 苏云眠心里的诡异感更甚。 想了想,结了上一次的尾款她也没让继续,继续下去就算真查到了是谁,她这边也暴露了......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再不相信,被发现也是个麻烦。 而且她实在想不通。 她当时可是亲眼所见啊! 亲眼所见! 可眼见真为实吗? 从枕下摸出匕首,轻轻抚摸上面镶嵌的冰凉宝石,缓缓抽出,盯著灯光下泛著寒意的锋刃,脑子嗡嗡闹做一团,她甚至都想去掘坟,可挖了也没用。 一把灰能看出来什么? 是啊, 都烧成灰了。 她突然一个激灵,虽说是眼见为实,人確实是在她怀里没了,可人又不是在她面前烧的! 葬礼办的还那么快! 当时受了大刺激,句句又有解释的情况,苏云眠顺水推舟就过去了,如今想来,却又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心臟砰砰跳的剧烈,血液直衝太阳穴嗡嗡的,浑身发僵,呼吸也急促许多。 ......不是吧? 可为什么? 为什么? 要知道这个地位的人,死是能隨便耍人玩的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便是没死,社会上也死了。 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半分好处也无。 而孟梁景这人,能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脑中思绪山呼海啸一般,她直接失眠了一晚,实在睡不著。 直到天明,苏云眠终於受不了了。 这样想下去,是要嚇死人的,除了被恐惧淹没半点用处也无,她又给朋友那边去了消息,去查殯仪馆那天的焚烧记录之类......她知道就算真不对劲,就算有痕跡很大可能也早被抹掉了。 可那也要查。 万一呢? 其实还有更好走的一条路,直接去找裴雪问那通电话是否有问题,可对方危险性很高对她敌意又那么大,又凭什么回答? 她也实在不想见这人。 先自己查。 不管是真是假,她这次也一定要搞清楚,否则她实在是寢食难安。 终是困意难挡,苏云眠抱著匕首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打算补个觉,浑浑噩噩睡了一半,却又被电话吵醒。 是林青山。 她蔫巴巴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她就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直身子,声音发涩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 两小时前。 京市某间咖啡馆二楼,林青山在窗边落座,等了一会,夏知若便姍姍来迟。 “你找我?” 落座后,夏知若面色讶异看向面前的男人。 也怪不得她惊讶。 这段时间,她一直用各种话术尝试联繫,还主动提供了诸多消息,对方却心如秤砣,始终不给个准话——到底能不能合作! 要不是她迫切需要林青山手里的牌,早都想放弃了。 幸好她还有坚持, 这人今天竟主动联繫了她。 “怎么,想通了,决定要和我合作?”近来少说也有不少接触,晓得这人性子,夏知若也不拐弯抹角,直奔目的。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 林青山示意服务员端来咖啡,却没问对方想喝什么,夏知若虽不爽也没说什么。 “能给你的我早说了。”看也不看摆在面前的咖啡,她皱眉道:“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那个ai自动化项目那么执著。”林青山道。 “我解释过了。”夏知若皱眉。 “我不信。”林青山冷淡道。 什么这是孟梁景想做的,都是为了他,为一个死人?死人能给她什么?现在孟家说了算的又不是孟梁景,区区一个死人?她夏知若能不懂?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林青山继续说:“上周,我们遇到了裴雪,那女人发疯时被一通电话制止了,没过多久,她的孩子就入学了孟家那孩子的教室......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原本听到裴雪发疯,夏知若差点没笑出声......当天晚上她就从雪姐姐那知道这事了,知道苏云眠吃瘪,比她成功都高兴。 活该。 但听了林青山接下来的话,她脸上的刚浮现出的笑就淡了,“你想说什么?” “那天之后我就去查了裴雪,那女人可没那么好劝住,反正我知道的没几个,和苏云眠也都不熟,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出面。”林青山看著她,“但有一个人会。” 夏知若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突然的,她就很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要来......她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却也没想到这么难缠。 他太聪明了。 第238章 孟梁景和科西奥,最好一起完蛋! “虽然这个想法很大胆。” 见夏知若久久无声,林青山便继续道:“可我反反覆覆想,反反覆覆復盘,哪怕再不相信,好像也找不到別的可能了......而我正好对那个人也算了解,他当初能出事,我都很震惊了。” 確实是震惊。 他也算了解那个人,毕竟是恨了许久的仇敌,一朝身死,虽很是快意,但他更多的是不解不信。 那人是那么好死的吗? 可后来的葬礼也好,苏云眠的低沉、心理阴影障碍,孟家集团那段时间的动盪,后续的连锁效应作为......无一不承认对方確实死亡的事实。 若是假的,那人能让自己吃这么大亏,拿自己身家去赌? 有什么好处? 可最近那么多事不对劲,他无法忽略自己心底冒出的怪异想法,终是动手去查了,虽没得到什么明確的信息......但也就是这些不够明確的信息,让他不得不去怀疑。 绝对有问题。 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夏知若。 这个女人的行为也很诡异,若他目前的怀疑是真,照这个思路反推,夏知若那些不合理的目的和行为......也就合理了。 所以才有这么一见。 他不担心自己说的太直接会怎样,毕竟现在有求於人的是夏知若,而主动权在他这里。 果然, 夏知若只是沉默,以往时时完美的笑容却是难以维持,慢慢淡却寒冷,瀲灩多情的桃眼也似结了寒冰,看著他的目光很冷,好像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林青山一言不发,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了一口,默默等著答案,或者说,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想怎么样?” 夏知若开口了,没有反驳。 林青山微笑,放下咖啡,伸出一只手,“夏小姐,我现在觉得你有合作的价值了。” “为什么?” 她没有伸手。 “显而易见的理由,”林青山笑,“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很公平。” “不怕我动苏云眠?”她反问。 “你是个聪明人。” “呵。”夏知若自嘲一笑,“但我有点后悔了,你和他一样恐怖。”一样让她害怕,却也不可控地吸引她。 她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她喜欢赌。 也相信自己会贏。 也只能贏。 之前因为孟梁景行为的不可控,苏云眠在集团掌权又过度谨慎和针对,逼得她几乎无路可走,可到目前这个地步,她也已经没了后退的余地,必须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机会,输了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至於林青山会不会骗她? 她信不过他。 现如今却也不得不去信。 真要有那一天,林青山背叛了她,还坏了这份合作,她也有的是办法毁了他和苏云眠的好事。 她不好,谁都別想好! 担心许久的事终於落地,夏知若压下心中思绪,当即就和林青山敲定了合同和人手交接,才告辞离开。 林青山却没走。 他目送著人下楼离开,脸上笑容浅淡,待一杯咖啡饮尽,似是终于思量出了结果,摸出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 臥室里, 听完林青山的话,坐在床上的苏云眠半晌没出声,手机那边也安静下来,並没有著急催促。 一片寂静。 苏云眠说不上来此时的心情。 竟意外的镇定。 之前各种怀疑,各种不安恐惧纠缠的她不得安寧,觉也睡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可如今得了確定,她却平静了,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惊讶。 更多的是不解。 还有被戏耍欺骗的愤怒! 许久,她嘆息一声,发出微哑又疲惫的声音,“谢谢你,青山,谢谢你告诉我。” “你听起来不是很好,需要我过去吗?”林青山温和询问。 “不用。”她立刻回答,又道:“今天不要,这些话也当你从没对我说过。” “好,我明白。”林青山微笑,“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我会一直陪著你的,別怕。” “......嗯。” 不得不说,男人温和沉稳的声线確实抚平了她心里沸腾的不安焦躁,心绪也平静了许多。 慌是没用的。 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没別的办法。 同林青山又聊了几句,实在疲惫,苏云眠掛了电话,没一会就收到黑客朋友那边的消息。 什么都没查到。 一切正常。 可这种时候,一切正常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对劲了,苏云眠心里最后一丝的怀疑被抹消,面无表情安静坐在床上,她只余下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呢? 现在想想,当时葬礼上感觉到的不对劲,难怪本家的人都没来,还有那满手冰冷的鲜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瞬清晰,隨之而来的就是愤怒。 谁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耍她好玩? 他孟梁景,或者说孟家的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突然有种给孟承墨和郎年打电话逼问的衝动,別人且不论,这两人绝对是知情的,包括老太爷。 是不是除了她,谁都知道? 难怪感觉他们都没多伤心的样子,以为本就冷酷,毕竟之前也没见他们相处多好的样子,这一年来对此也避而不谈,是怕她发现了什么吧。 真是可笑啊。 她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很是突兀,实在是真的没忍住,也实在是真觉得好笑,各种意义的好笑。 笑著笑著,又慢慢弯下腰,双手捂盖住脸,长久的静默。 她突然发现。 她和孟梁景,就是这样的不合时宜。 好在她也无所谓了。 她受够了被骗来骗去,什么都不能信的过去,原本因为对方替她挡枪的愧疚弥补心理也在此刻淡消於无,那天宴会上的事指不定是又在演她呢。 孟梁景最擅长了,不是吗? 更何况她现在也已经拥有了更好的生活,对孟家也从没指望期待过什么,就连去质问的想法竟也没那么强烈,仔细想想答案並不重要......但有一件事很重要。 夏知若。 至少要把和夏知若之间的恩怨了结了。 她无法容忍夏知若过去对她姑奶所做的一切,也是因为她姑奶才命悬一线,虽然醒了却也落了病根,岁数本就大了身体又日渐衰弱,医生都不敢保证什么。 更是接连几次要她的命,早已无缓和余地,且她本来也就忍不下去,这些年也一直没放弃调查。 可夏家实在藏得深。 若不能一击必中,就也没了举报的意义,对方早晚还会冒头报復,不能连根拔除那就是白费工夫......如今她既然自己迫切冒出头来,自己往坑里跳,那就別怪她了。 至於科西奥...... 孟家的事就让他们孟家自己解决吧,他们都那么聪明怕是早胸有成竹了,这么有魄力有实力,哪里还需要她? ...... 接下来几天,苏云眠没再继续调查,不动声色完善婚纱初稿开始製作的前期准备,孟氏集团总部那边也没再去了,但也安排了常娜过去替代她处理事务。 不能打草惊蛇。 她清楚孟梁景的狡猾。 在不清楚对方目的,她都不能放鬆,步步都要谨慎小心......儘管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认,相比科西奥,她更害怕的还是孟梁景。 这个男人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现在更是再添一阴影。 可她也实在不想躲也不想跑了,累了也实在觉得没必要——孟梁景他们又没把她当回事。 为什么瞒她,难道她当真不知道吗? 又不难猜。 这几天冷静下来,她仔细復盘过,基本上也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无非就是因为要解决科西奥。 之前郎年说过,想把科西奥引到国內。 在他们的地盘解决对方。 更易行事。 而之前科西奥的行为,也证实,她这盘小菜根本没入了对方的眼,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把她放心上,真正的目標恐怕一直都是孟梁景。 就像罗马那天听到的计划。 她確实是计划的靶。 是孟梁景一手设计摆在明面上针对他的靶,也让科西奥相信他真的死了的合理理由。 毕竟如果科西奥能来国內,他早就来了,会忍这么多年不动手?只能说之前一直有什么人在限制他,让他不敢妄动,而现在郎年说,对方很快就会来了。 为什么? 这期间有什么变化? 只有一个。 孟梁景死了。 他忌惮孟梁景,而孟梁景他们也知道他忌惮他,为了打破僵局,所以才安排了这么个计划,所以才会在国外那段短暂旅行中,对她那么好,像对待真的爱人那样。 只有这样,孟梁景为她挡枪,才会合理,才能让科西奥相信。 相信他真的死了。 毕竟按照正常来说,孟梁景要真那么好对付,科西奥也不会忍那么多年,而英雄难过美人关,放在谁身上都说的通......孟梁景又演那么好。 她都差点信了。 之后又是情书又是告白的,葬礼上她还短暂失声,又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这个科西奥相信的『孟梁景爱人』,正牌夫人的身份,自然是让社会也坚定信了——孟梁景死亡的事实。 她相信了。 社会相信了。 科西奥还怀疑什么? 在这一局中,她被孟梁景彻头彻尾的利用了,除了她,谁都知道他没死,孟承墨、郎年、裴雪、夏知若......还有谁? 一旦有了思路。 彻底清醒过来的苏云眠很容易就把一切都串联明白了,真相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在面前,容不得她不去相信。 什么深情? 狗屎。 要孟梁景真在面前,她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了......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满嘴谎言! 又欺骗又利用。 她欠他的? 想明白了之后就是无边的愤怒,怒到极致,她甚至冒出一个想法来——孟梁景和科西奥,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一起完蛋算了! 她谢谢他们。 这些天,一想起来这茬就止不住上火,没人喜欢被欺骗利用的感觉,还是这种大事......苏云眠差点没克制住把手上画的线稿弄了,忙静下心来仔细描画。 桌上手机却响起来。 压著火气,拿起来一看,她立刻冷静了下来,是孟承墨的电话......终於来了。 有林青山托底,夏知若也就拥有了能支撑项目技术新班底团队,算算时间,项目申请这事想来也该重提了,而这样大的项目,她现在还是集团的董事,自然要过问她。 而这几天,她也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第239章 你要让她换一个角度看你 苏云眠没去集团的这些天,自是孟承墨坐镇集团,会议上李荣再次拿出了夏知若製作申请的ai自动化研发项目计划书,其上研发团队已然大变样了,可行性很大,已具备申请立项的条件。 但考虑到苏云眠是持股最大的董事之一,且又心知肚明她和夏知若的关係有多不好,孟承墨自是没做决断。 直接联繫过来。 让她来决断。 苏云眠默默听著,又看了发来的计划书明细,这一次的確实好了许多,尤其是新的研发团队——实力很强,且看过往履歷,在自动化上已颇有建树。 成功性很大。 尤其,她心知肚明,虽明面上看不出来,但这支研发团队实际上是林青山请进国內的。他在国外学术研究数年,这方面人脉资源自是不必说。 研发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 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拒绝的话,她在董事会里,就真是因私废公了,被当成为了那什么私人恩怨阻拦了。 不过这一次,她原本也不打算拒绝。 夏知若都这么努力了,她为什么还要阻拦?当然是满足她,给她开个方便路,让她高高兴兴去搞这ai自动化研究,她倒眼看看,这傢伙费这么大力气,不惜顶风险去找林青山合作,也要坚持立项到底是想做什么? 以过往对这人的了解,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也没多少耐心了,在孟家、孟梁景和科西奥的事有个了结之前,她要先早早了结和夏知若、夏家的恩怨......再藉此儘快脱身出局。 如今夏知若心急,主动跳坑入网,她为什么要放过这次大好机会? 只是也不能太给方便。 会引起对方怀疑。 看著电脑屏幕上落款夏知若的项目计划书,苏云眠面色平静,缓缓开口:“可以,但有个前提。项目书上申请的研发金太高了,成本还是高,要缩减,包括时间。” 拨款五十亿? 她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那你认为多少合適?”听筒里传出孟承墨的问询声。 “十亿。”苏云眠在心內大概估算了下,最终给出一个数字,又道:“这算前期投入,一个月后至少要做出一定成果並接受检验,与预估成果不符且成本超出预期的话,就终止项目,及时止损。如果符合,再加大投入。” 孟承墨思考片刻,说:“好。” 掛断电话没多久,苏云眠就收到替她在总部处理事务的常娜的消息,说是她的提议在会议上已经全票通过。 夏知若的项目,可正式立项。 並在一个月后接受一定成果的检验。 这一步算是成了。 搞定这事,叉掉屏幕上显示的项目计划书,苏云眠埋头继续婚纱线稿的完善,这才是她真正的立身之本。 ...... 凡科总裁办公室里,夏知若在里面坐立不安,大部分工作都推给了秘书,自己则紧张等电话消息。 很快手机响起。 她飞快接起,只听了几句,就眉开眼笑起来,“这次多谢李董了......你放心......嗯,好处绝对少不了......” 三言两语掛断电话,她也终於长出一口气,犹豫了下,还是打给了林青山。 人家如约帮她拉来团队了。 为了保持良好合作,她自是要按照约定,帮对方成事。 那边好一会才接通,声音冷淡,“有事?” “没。”夏知若想了想,先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又表示这项目成了,之后一定补给他分红合同。 “不需要。”林青山很是平静,“我不需要这个,你说会帮我和她成好事,怎么个办法?” 听到对方主动提起这件事,夏知若心內一松,她不怕林青山提要求,简直是巴不得,只要有所求,就有可钳制的弱点,有能撬开的口......合作也会更稳定。 夏知若语气轻鬆了许多, “其实你和苏云眠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认识太久了,太熟了。不过这种情况,只需要一个助推器,打破这种熟悉造成的情感忽视,让她先换一个角度看你,接下来咱们再慢慢计划。” 饭要一口口吃。 其实还有更好更快的法子,但她不愿意给,对林青山她还尚有戒心,怕他成了好事后不好好跟她合作。 虽然合同已经定好了。 但违约的钱林青山又不是出不起。 而且,她暂时也不想撕破脸。 连这种机会都不能给。 那边沉默片刻,再次传来林青山的声音,却是比之前略有起伏,颇有些认同的感觉,“说说看?” “简单。” 夏知若笑道:“首先,你不能一直追著她跑,要给她一些反差紧迫感,但也不能真冷淡了她,还需要点技巧......你就按我说的做,保管没问题。” ...... 云山公司。 林青山放下手机,眉微扬,稍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夏知若在这方面还真有点法子......颇有种经验之谈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这经验到底有没有用了。 只是...... 她给的几个建议,说实话,有一半他都看不上,稍稍有些难以评价,真用上指不定起反效果。 不过还是有能尝试的。 且她说的那些,也颇有道理。 不过对他而言,和夏知若的这场合作,他其实已经拿到了最大的好处了。这夏知若口口声声说了解苏云眠,可又有他了解? 苏苏最恨欺骗背叛。 在针对孟梁景上,他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给苏苏提个醒,以她的聪慧自己就能顺藤摸瓜顺出来,激起的怒火自然是最大的......然而要是在苏苏不知情的前提下,等孟梁景哪一天跑回来再找各种藉口掩饰解释,说不定还真有挽救的机会。 可若是苏苏自己先发现了,那就不一样了......这一局,他已经抢占了先机。 孟梁景出局已成必然。 他回来也没用,解释不清的。 但把孟梁景搞出局並不是他的目的,不过只是达成目的其中一步石阶——他想要的是苏苏。 姑且试一试吧。 或许还能藉此更进一步。 林青山轻转了一下手机,心內已然有了决断。 ...... “啊?” 苏云眠听了电话那边林青山的话,半张著嘴,半晌颇为无语地道:“夏知若出的就是这餿主意?” 从几天前林青山坦诚地和她交流后,对他们的合作她也算清楚一些,虽然颇觉难言,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夏知若能干出来的事,就没表示什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夏知若对这事是真上心,也是难为她了...... “那苏苏怎么想?” 林青山笑问。 “啊?我吗?”苏云眠尷尬的不行,半晌也只好挤出来一句,“那就这么办吧......戏总要做足,麻烦你了。” 总要把人稳住了,不能让夏知若察觉到异常。 林青山低笑:“好。” ...... 这一天,清早。 苏云眠站在衣柜前,想到马上要去做什么,一番纠结下,还是选一件新中式上下款分开的牛仔旗袍。 布料是反常规的浅蓝牛仔布,牛仔仿旗袍半裙裙角绣著五顏六色的枝,上身是半袖旗袍小衣,乌黑长髮也一反常態地没有挽起,而是整齐扎在脑后,顺垂在背部。 掛好玉扣吊坠,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她就踩著黑色小高跟就出门了。 等在別墅大门外的郎年看到她出来,也是微愣,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苏云眠......干练又有种特殊久酿的韵味,显得强势许多。 苏云眠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现在很紧张,抓著浅蓝色小包的手攥得很紧,甚至都没工夫去计较总是甩不掉的郎年......知道真相后,孟家这几个男的,她更是怎么看怎么不爽,暂时却也不能流露至表面。 上车报了餐厅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车都开的过於快了,到了地方,苏云眠迟疑了片刻才下车,还不忘叮嘱车上的郎年。 “不用跟进来。” 郎年不置可否。 苏云眠头也不回往装修奢靡华丽的餐厅里走,一步比一步走的慢,最后甚至都龟速了,直到包里手机不断震动催促后,她才咬牙走进去,没有回应迎面来的服务员,而是大步往二楼包厢走去。 很快她就停在一间刻著202的包厢前。 咬牙推开门。 屋內谈笑声戛然而止,里面的人都侧目看来——其实也就两个人,一男一女。 烛光鲜美食,显然是约会。 男的自然是林青山。 苏云眠目光微侧,强忍著胸腔內呼之欲出的尷尬,看向了座中的女人,竟还是她认识的人——郝家的千金,郝雅。 她更开不了口了。 还是郝雅先开了口,满脸疑惑,“苏?苏董?”她没太明白,这位近一年来名利场上声名鹊起的苏董,她也只是在某次陪父亲参加一场商业宴会上见过,印象颇深。 只是......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正相亲著呢。 没错,这是个相亲局。 第240章 听到了吗?我的心臟就快要跳出来了。 相亲局。 也就是苏云眠认为的餿主意。 她相过亲,就在不久前,可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参与到这种场合。一紧张和林青山商量好的台词都差点忘了,就算没忘这会也实在出不了口。 但凡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她也不至於这样。 可郝雅她认识啊! 她和她父亲,在生意场上还有过几次合作,在合作伙伴孩子面前做这种事,虽然大家年龄相仿,但这脸是真拉不下来。 苏云眠耳根都热了,求救的目光望向桌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瞧出肩膀在轻微抽动的林青山,他却也不抬头看她,显然是不打算帮她。 她只好对上郝雅愈发困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尷尬开口:“那个,郝,郝雅小姐,我可能要打断一下你们。” “啊?” 郝雅有点懵。 她下意识去看对面坐著的林青山,见人低著头不说话,也感觉到点不对劲了。 不等她开口,站在门口的苏云眠咬紧牙关,终於说了出口,却已经不是昨晚商量好的台词了,“对不起,那个,这个相亲,可不可以就此结束?我......” “为什么?”郝雅茫然。 “我来说吧。”林青山终於抬起头,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略带歉意地朝郝雅一点头,“实在抱歉,郝小姐。” 儘管委婉,但郝雅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到此时她也终於反应过来,“你耍我!” 她气愤起身,看了看门口兀自尷尬的苏云眠,又看向浅笑著面庞英俊的林青山,又是生气又是不甘,她是討厌相亲的,从父亲那得知相亲对象是林青山后,她才同意的。 长得好名气大又有本事。 各种事跡又证明是个单身至今不近女色、人品上佳的,圈內不少人家里的千金都春心萌动且盯著呢,终於等到对方有一天鬆口想要成家,自己还是那个相亲对象,郝雅是相当高兴的。 她满怀期待地来了,结果是耍她? 连那个苏董也来了。 难道去年那个传闻是真的......这林青山真对孟家死了丈夫的寡妇有意思?真在追她? 有喜欢的人还来相亲? 而且,一个寡妇! 凭什么好男人全让她捞了,一个孟梁景,一个林青山,当初热搜公布她是孟梁景的隱婚多年的妻子,圈內都沸腾震惊了好久,热搜生生掛了好久。 虽然人確实长得很漂亮,也是个有本事的......但,好生气啊! 竟然被一个寡妇比下去了。 还被耍了! 越想越气。 忍无可忍下,郝雅一把抓住桌上的红酒,泼到了林青山脸上,后者也没躲,用餐巾擦乾净脸后,还好脾气地又冲她说了一句:“抱歉。” “混蛋!” 她红著眼气呼呼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被挡住路,瞪著面前女人的脸看了好一会,终是一句话没说,冷哼一声摔门离开了。 “等一下!” 苏云眠回过神想要追上去,手腕却被林青山拉住,“没事,別担心,晚上我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的。” 苏云眠深吸气,“到底怎么回事?你没跟她说清楚吗?”那女孩的反应明显是认真来相亲的,她不知道这只是一场局? 毕竟要稳住夏知若,让她安下心,至少要让她放下戒心確定和林青山的合作是必要且稳定的,就要確保这场合作里有对林青山有利所需的一面......虽然这主意出的是真不怎么样。 用相亲来刺激她? 也亏她想得出。 她应该也没想到林青山会把这些事全透露给她,苏云眠索性也就按她所希望的那样,顺势演了下去。 但说好了相亲的人也找人来演,反正重点不在相亲上,可怎么感觉这郝雅是真来相亲的? 生气成那个样子! “戏总要演的真。”林青山微笑。 “......” 苏云眠头疼道:“回头我买个小礼物,你转交给她,当做赔礼了。”这种事她暂时又没法出面,毕竟这场局,她应该是那个唯一不知情的。 那姑娘瞧著是真难过了。 还是生意场合作方家的孩子......她都不知道今天之后外面要传成什么样了......罢了,事已至此。 “那我们走......” 这厢事了,苏云眠回头就要喊人离开,却没想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的很近了,头直接撞进人怀里,能听到鼓劲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单薄衬衫下不断散发的热度。 她懵了一下。 身体反弹一样往后退,后背在快要撞上门的瞬间被揽腰带回,没撞到门上。 近五月的天气渐渐炎热,衣著本就单薄,苏云眠能清晰感到林青山按在她腰间炽热的掌心,那块隔著衣料下的皮肤也跟著滚烫髮麻,烫意顺著腰际蔓延至脸上,火烧了一般。 头顶呼吸声灼热沉重。 她僵了半晌,抬手推在他胸口,想要把人推开,却触及到单薄衬衫下不断起伏的胸腔,是剧烈的心跳。 她下意识缩回手指,却被大手重新俯压上,力道並不重却足以让她掌心完全贴在心臟位置上,林青山微微低下头,呼吸声更近了,她听到他的声音响在狭窄呼吸间,跟隨著掌心心臟的激烈起伏。 “听到了吗?”林青山的话沙哑极了,喘息著说:“苏苏,我的心臟,就快要跳出来了。” 脑中轰然炸响,她眼前一片眩晕。 掌心按压的胸口起伏愈发激烈,震得她指尖发颤发软,那种难言的酥麻顺著指尖、手臂,半边身子都僵了。 呼吸愈发近了。 “苏苏。” 林青山隨手摘下已被雾气蒸腾的眼镜,露出极具侵略性的眸子,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刺激的,开口时喉结滚动有汗珠滑落,打在苏云眠按在他心口的手背上,激的她一颤。 苏云眠並未注意到他压迫性极强的目光,在一团浓烈青竹气息包围下,只听到很朦朧的声音远远传入。 “苏苏,可以吗?” 声线太过朦朧,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却听到身后的门猛然传来巨响,瞬间將她惊醒。 很是慌张地推开人。 第一下没推开,再推男人自己退开了,苏云眠都不敢看过去,扶著震动的门板缓了缓,才扭动门把。 门外是面无表情的郎年。 苏云眠都没功夫去想他过於反常的举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出门往外面走。 她太慌了。 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却都没动,过了好一会,林青山隨手拿起眼镜戴上,眉眼已没了刚刚的强势侵略,仍如往常那般温润,冲郎年笑了一下,便从他旁边走过,追著苏云眠去了。 “苏苏!” 车门旁,林青山抓向苏云眠的手,触及一瞬就被躲开了,语气瞬间低落下来,“苏苏?” “我......”苏云眠抓著车门把手,不敢去看林青山的眼睛,脑中乱成一团乱麻,“我,我想回家。” 她要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再好好去思考。 “......好。”林青山没再紧逼,温声说:“到家给我发消息,好吗?” 迟疑了几秒,苏云眠点头。 ...... 望著飞速远离的手,林青山抬起右手,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女人柔软的温度,轻轻嗅著,还有淡淡的茉莉香,令人心旷神怡,又忍不住沉醉。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刚刚,他用这只手去碰苏云眠,她躲开了......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信號。 以前,苏云眠躲他的触碰,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距离太近的皮肤接触。 可就在刚才,苏云眠不敢看他、躲闪他的触碰,绝不再只是单纯的不喜,而是刺激和敏感,不同以往的敏感。 这太好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也是他愿意演这场极度拙劣的戏的缘故......他和苏云眠之间,就如夏知若所说,太熟悉了,因为太熟悉,所以总横贯著一条线。 不上不下的,始终跨不过。 这一次,能让苏云眠意识到这条线、触碰到这条线,才算是真正往前迈了一大步。 对苏苏,他势在必得! 现在想想,这夏知若也还算有用,至少有她在方便多了——至於建议,恋爱这方面相关的,还是能听上一些的。 当然,也只能听一小部分。 ...... 车上。 苏云眠坐在后座,发了好一会呆,才慢慢抬起手,这才惊觉,刚刚按在林青山心口的手还在轻微发颤,好像还能感到灼热的触感,愈发激烈的心跳。 【苏苏】 【我的心臟就快要跳出来了】 林青山的声音好似还响在耳边,手跟著抖了一下,近乎是仓皇地放下手,竟不敢再看了。 此时此刻, 她已经可以无比確定,不假思索地確定,半点不会怀疑——林青山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她。 那是一种无比炽烈的感情。 隔著躯壳烫到灵魂的炽烈。 她听到了手掌下隔著血肉躯壳下的,那颗鼓劲有力的心跳声——滚烫又炽烈。 烫得她有种落泪的衝动。 这样浓烈炽热的感情,压得她有点无法承受......这些天再一次经歷了巨大背叛的她,被人以这样直白露骨的方式彰显真心,她在心底滚烫之余,却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真的,能承载起这样的感情吗? 她真的,可以吗? 混乱一片的思绪,紧隨而至的却又是另一重无法忽视的质疑——真的值得吗?这样喜欢她真的值得吗? 明明因为她,都那么痛过了。 可不管怎么样,苏云眠却也再难否认且认清了一件事......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把林青山当成朋友看待了。 ....... 驾驶座上一直盯著后视镜小心留意她的郎年,自是没忽略掉她脸上纷杂剧变的情绪,还有失神微红的双眸。 抓著方向的手一紧,手背青筋凸显。 有什么东西,要变了。 第241章 你难道要我死不瞑目? 当天回去,苏云眠又失眠了。 她发现,最近她总是在失眠。时隔许久,原本止水一般的心境再次被情绪漩涡包裹,纷杂不一甚至截然相反的情绪画面在夜间轮番上阵,搅得她不得安寧。 第二天, 直接顶著个黑眼圈起来了。 慢吞吞吃过早饭,她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数条未接收信息,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都是林青山。 无视掉未接来电,点开聊天框,最早的一条是昨晚发的,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她没回。 实在是不知道咋回。 昨晚一到家,她就化身鸵鸟把手机静音了,忙忙碌碌大半天,结果还是失眠了大半夜。 现下是真不能继续无视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但打电话肯定不行,她现在都有点怕听到林青山的声音了,还是隔著个冰冷的聊天框能让她安心,苏云眠把一连串不好回应的消息拉到底,纠结半天就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昨天回来很忙,忙忘了,抱歉。” 漏洞百出的藉口。 竹园,刚用完早餐,正喝著咖啡的林青山瞧见这一条刚弹进来的消息,失笑摇头......虽然隔天回,但好歹还是回了,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但这习惯可不好。 想了想,修长手指轻敲,他微笑著回了一条过去,“这样啊,不是在躲我就好。” 盯著近乎秒回的消息,苏云眠沉默了,这话叫她如何回?如何接? 她又想当鸵鸟了。 但很快,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她这个心態,又紧跟著发来一条,“用过早餐了吗?今天有什么安排?带你去散散心,好吗?” 不要! 苏云眠內心拒绝。 她最近不光不敢听林青山声音,面也不敢见了,她还没从昨天林青山带给她的衝击中缓过来,短时间绝对不能见。 怎么拒绝呢? 她绞尽脑汁好半天,终於想到一个,迫不及待发了过去,“我最近在忙一个设计,没时间,下次吧。” “好。” 出乎意料,那边回应的很快並没有坚持,但就在她刚放下心时,却紧接著又来了一条,“设计要忙,但也要好好吃饭。我晚上去接你,好不好?苏苏。” 不好啊。 能不能让她多喘一天气。 抓著手机正纠结,却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或者明晚?” 苏云眠精神一振,立刻回:“好!” 竹园, 刚清洗好厨具的霍管家从厨房出来,就见客厅里林青山盯著手机屏幕,唇角止不住上扬很高兴的样子,就隨口问了一句,“先生在高兴什么?” 林青山头也不抬,笑道:“看到了可爱的猫。” 猫? 霍管家愣住。 先生什么时候喜欢看猫了? 但身为管家,要时刻留心注意僱主的需求,他还是顺著问道:“先生是要养猫吗?我好提前准备猫房。” “养猫吗?” 苏苏確实喜欢这些小动物,只是一直没见她养过,但每次在街上看到眼神总会不由自主飘过去。 林青山想了想,道:“等我先问问她吧。” 家里多养一只猫的话。 也不错。 ...... 虽说是找藉口暂时避开了见面,但苏云眠也是真的忙,如今婚纱的图稿已经確定了。 所需缎布自然要手工编织且最好,布料这方面,直接走锦绣的资源渠道就能拿到材质最好且最全面的,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最麻烦的其实是婚纱头纱。 婚纱整体使用刺绣。 可毕竟是西方王室婚礼,不能全部採用中式风格,头纱就要用蕾丝的,且不能机器製作。 机器製作的蕾丝不够精细。 也不够精致。 自然也不够格呈上这样的盛大婚礼。 在一眾手工蕾丝中,苏云眠最终选择了素有『蕾丝女王』美誉的阿朗松蕾丝。这一款蕾丝本就是法国非物质文化遗產,其工艺技术已经进了博物馆,且也是全球公认的最精细雅致的蕾丝。 用在王子王妃婚礼正合適。 头纱的图纸是最早完成的,苏云眠也决定亲手鉤织这条蕾丝头纱,阿朗松蕾丝工艺虽然复杂且难,但姑奶很早就教过她,她是会的,只是很费时间和精力。 但值得。 敲定一切所需基础材料后,她就把单子发到在英国的锦绣总部,她如今在姑奶的公司內部,本就是明面上的管理高层,这些方便自是行得通。 等东西到了就可以动工了。 材料单发出去,苏云眠才觉腰酸背痛。 一看时间, 竟然凌晨两点了。 她拖著疲惫的身躯,刚准备出工作间休息,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一看是姑奶苏玉锦,脑子缓了一缓才想起,这个时间英国刚好是晚上。 估计是来问材料单的事,她忙接了。 “图稿定了?”苏玉锦问。 “嗯,等东西到了就可以正式动工了。”苏云眠忍著困意回道。 “要不要给你安排几个绣娘?”苏玉锦又说:“阿朗松蕾莎太耗时间了,你一个人可能会顾不过来。” “没事,我可以。”苏云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笑著说:“我这会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这次婚纱又是我目前接手的最大的单子,客户还让我完全自由发挥,我想要亲手完成。” 那边沉默片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了一下,“野心不小啊。” 苏云眠轻笑以对。 “好,那就这样。”苏玉锦又道:“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和王室交涉,这一单收益无所谓也不重要,可以的话就把作品提交到cfda。小眠,去拿下这个大奖吧。” cfda。 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大奖,也是时尚界的『奥斯卡』大奖,是由时尚教母创办成立的——高级时装设计人才最负盛名的奖项之一,其地位在时尚界就相当於电影界的奥斯卡一样。 与英国bfa齐名。 全球最受瞩目的时尚盛会之一。 得奖后为新锐设计师提供的丰厚奖金和资源倒是其次,她不缺资源,缺少的是名,是足够有力的证明。 而这个,cfda可以给她。 只要拿下第一。 王室的邀请如果是“势”,那如果再拿下这个大奖,就是一锤定音,岂止是可以自立门户的程度——距离顶峰更近了! 苏云眠心跳渐渐加速。 显然, 已经是世界顶级时装设计师的苏玉锦,远比她想的更为长远,且对她的未来有著更为清晰遥远的展望和期许。 苏云眠闭了闭眼。 “好。” 那就拼一把,朝顶峰去。 ...... 本以为苏玉锦是来说正事的,谈完正事又聊了些近日的琐碎閒事,苏云眠困意上涌,刚准备让姑奶早点去睡,她也去睡觉。却不想,姑奶下一句就把她炸懵了。 “还有件事,你和那纪明到底怎么样了?” 谁? 她困得发锈的脑袋慢慢转动,没两秒就彻底清醒了,然后就是无尽的沉默......相亲的事啊。 她不说话,苏玉锦却不放过她,追问道:“我都问了纪明那孩子了,人家对你印象还不错挺喜欢你的,你呢?都这么久了,你这行不行也不给个信,不喜欢就早说,我再给你换。” 问过纪明了? 没听他提过啊......苏云眠苦笑,说实话最近各种事堆积,她都忘记和纪明合作糊弄长辈一起拖延相亲的事了,没想到这傢伙演的是真认真啊,在长辈面前抗雷遮掩这么积极。 看来是真相亲相怕了。 但上次互换礼物后,他们最近也没再见面了,哪里来的印象不错? 虽然不好意思。 但这合作,仔细想想果然还是算了吧,最近已经够多麻烦事了,而且,最近男人的事搅得她够头痛了。 只想少操点心。 “姑奶。”苏云眠斟酌著词句,“你看,我这马上就要动工了,会越来越忙,实在没这心思......” “那就是不喜欢。”苏玉锦打断她的话,乾脆道:“我这还挑了好久,专门找了个顶好看、各方面都均衡不错的。算了,不喜欢的话咱就再换一个,多得很。” 到底是搜罗了多少人啊。 苏云眠汗顏。 她无奈道:“姑奶,我就不能不结婚了吗?” 她其实更想说:姑奶你都没结过婚,这么操心我这婚事干嘛?但她不敢说,怕气到姑奶。 而且, 她也理解姑奶为什么对这事这么著急上心。 果然。 苏玉锦立刻道:“不行,我都多大岁数了,身体也不行了,陪不了你多久了,要不给你找个体贴顾家又能扛事的照顾你陪著你,我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你难道要叫我瞑不了目吗?” “姑奶!”苏云眠声音带了点火气,“咱们说好了的,不拿......”她艰难道:“不拿这些说事,你怎么又这样。” 她听不了这种话。 每一次去医院拿到的体检单也明明白白,苏玉锦身体愈发不好了、精力也日渐下滑。她们都心知肚明,可她就是听不来这种话,好像捂住耳朵闭上眼就可以骗过自己—— 姑奶能陪她一辈子。 苏玉锦没说话。 其实她的身体,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甚至可能比医生都清楚,真抗不了几年了,说是几年都有些幻想了,谁知道哪天躺下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在这世上,就只这一个惦念的人了,想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就想她好好的,能健康幸福能过得好。 她不放心啊。 她真的不放心。 第242章 见家长?当年那锤子是砸轻了! “小眠,我知道你上一段婚姻不好,你害怕恐惧,但你不能让那种阴影困住一生,那种货色世所罕见遇见一次就顶天了,甩都甩掉了,你还怕什么呢?” 苏玉锦嘆道:“你总是这样排斥逃避,一点希望都不叫姑奶我看到,又叫我怎么能够放心?” “......姑奶。” 苏云眠囁嚅著,红了眼。 “姑奶不是想逼你。”苏玉锦声音软了下来,“我也知道这种事要慢慢来,急不得,也没说你喜欢了就立刻决定结婚,这也太轻率了。只是你总逃避这种事,再不逼你一把,你就真甩脑后去了。” 苏云眠:“......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什么!”苏玉锦音量一下提起,“你刚又给我否了一个,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样,你回来一趟,我要亲自盯著你相一次!” 她就觉得,苏云眠肯定没好好相亲。 她要亲自盯一次! “......”苏云眠无奈啊。 回家的话,她肯定想回,毕竟有段时间没看到姑奶了,想的紧......只是,回去相亲的话。 她脑中莫名就冒出一个人影。 又忙晃脑袋甩出去。 “怎么,让你相个亲,你就连家都不想回了?”见她一直不说话,苏玉锦立刻高音安排,上纲上线了。 “......没。”苏云眠无奈。 “回,我回,但相亲这事......算了,等我回去再说。姑奶,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 好不容易把愤怒的老太太劝去休息,苏云眠当即订了后天早上飞英国的机票。 她是真的不想再相亲了。 但也想让姑奶安心。 ...... 第二天,晚上。 夜市繁华处,一辆橘色宾利欧陆停在一家餐厅前,苏云眠穿了一件裙型挺阔、裙摆未过膝的chanel小白裙,腰上还点缀了一圈粉白相间的绢布玫瑰,手腕上是同款的宝石鐲子,细白脖颈掛著一串澳白珍珠项链。 灵动美丽。 迈入餐厅,窗边坐著同样一身白的林青山看到她眼前一亮,起身来迎。 苏云眠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將手搭在他伸来的掌心,轻轻落座。 “我提前点好了些你喜欢的菜品,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林青山將菜单递来。 “这些可以了。” 苏云眠哪里有心情吃饭。 “有烦心事?”林青山始终留意著她脸上神色,为她倒红酒时,也隨口一问。 “嗯。”苏云眠看他一眼,些许犹豫后,还是点头。 似是难得见她在这方面的直接,林青山镜片后清俊眉眼微弯,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语气却认真了许多,“那想和我说说吗?” “我明天要去英国看我姑奶。”苏云眠说:“去相亲。” 林青山放下了红酒,脸上笑意微淡,神色认真了许多,定定注视著面前视线略有些躲闪的女人,语气却仍是温和,“苏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但是,我以为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你也答应过可以试试,不是吗?” 那这又是在做什么? 难得林青山这样的城府和涵养,此时也有点耐不住性子,稍稍外露了些怒意......他以为昨天已经更进一步了,还不够吗? 那还要他再做到何种地步? 是不是一定要......他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镜片后的眸子也渐渐晦涩变深。 知道苏苏不喜欢被逼迫被上压力,也见识过孟梁景的下场,他不想让苏苏也用那种恐惧厌恶的眼神看他,可他做出了让步,也已经足够忍耐......还要他如何? 明明昨天都看到希望了。 他快要被逼至巷尾了。 “我知道。” 苏云眠突然觉得后背凉凉的,心下一悸,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转回头时才缓缓开口:“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国安局的项目如何了?现在能出国吗?” 林青山怔住。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愣了半晌,才在苏云眠疑惑催促声回神,却一个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怎么了?” 苏云眠惊了一下。 他摇头,刚刚还晦涩的眸子在灯光下泛著明亮光泽,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差不多结了,我现在出国不受限制。所以,苏苏是邀请我,去见家长?” “啊?不是!” 苏云眠耳根涌上热意,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昨晚想了一下,我也確实答应过试试,再相亲的话也不好,然后,其实我也不想再相亲了,我就想著,想著......” “然后你就想到我了。”林青山笑道:“没关係,你不用说这些,我都明白。你遇到事情能第一时间想到我真是太好了。” 苏云眠脸涨得通红。 大概是心境不一样了,以前林青山说这么直白的话,她虽无所適从但到底扛得住,没太放心上,可经过前天那么一遭......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有点难扛。 任谁受到那么直白强烈的情感衝击,又是在此种心境情境下,被那样专注地注视,被那样坚定的选择,好像天地唯有你一人......都难免会恍惚动摇。 她也不例外。 可,她真的可以吗? 真的没问题吗? 看出她面上的迟疑,也知道苏云眠在感情上畏首畏尾的原因,林青山適时开口,“苏苏,別怕,我从不希望我的心意成为施加在你身上的压力,你就隨心所欲尽情享受吧,享受我的爱,直到你能做下决定那一天。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希望这份感情变成苏苏的压力,他想要的是白头到老,长长久久的岁月,他希望苏苏也可以享受其中。 为此,他许下永远。 许下真心。 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云眠心神震动。 永远吗? 她从没有得到这样温柔的许诺,这样温柔的永远,一时间却是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或许, 她可以相信林青山? 不, 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她只是很难再次去相信感情,在感情和婚姻上,她经歷了太过巨大、太多的背叛折磨和失败,儘管她努力去尝试去相信,某种刻印在骨子里的痛仍让她望之退却。 仅仅是迈出这么一小步,已近乎耗尽了所有勇气。 可她总要走出去。 她想,如果不是林青山始终如一的温柔坚持,她或许永远不会再想要再做这种尝试,孤守一生未尝不可......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炽烈又不失温柔的滚烫爱意,別的感情也再难打动她,亦再难让她有勇气尽力一试了。 可她如今近乎残破的心,能回应给林青山同等的滚烫吗? 她能吗? 如果试了还不能,情何以堪! 又怎么对得起? “况且,”林青山突然一笑,“就算是作为多年好友,我也可以、也该见一见姑奶的吧。” 正失神思考的苏云眠闻言,愣了几秒,原本接连数日累积压在心头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泄,竟觉浑身鬆快异常,没忍住也笑了起来,灯光下笑顏粲然动人。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且先往前走著。 总比驻足不前要好。 ...... 当晚用过餐,饭桌上和林青山商量了下时间,苏云眠索性改签了机票,不等明天了,决定当晚就走。 至於林青山,签证更是快。 郎年得知她突然决定去英国,又把常娜留在国內后,也就没表示什么,只是等到了机场,看到拉著黑色行李箱走过来的林青山,面色终於还是变了。 “苏董,他......也和你一起?”郎年微皱眉。 “是。” 对郎年,或者说对孟家人,苏云眠懒得多话,也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简短回应后,就大步走向林青山,走过贵宾通道检票去了。 去英国郎年就不能跟去了。 那边有苏玉锦在。 目送著人消失在通道里,郎年脸色变得极差......他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出这种事......他都不敢想先生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这种时候带著林青山去英国,能是什么好事?这连查都不需要查,只是这么一个行为就足够发散了。 苏玉锦可在那里! 知道林青山这人难缠也有本事,可也万万没想到真能撬得动苏云眠,他以为夫人虽然仇恨先生,却也应该很难再接受此类感情了,毕竟...... 真的是出乎意料。 可这种事又瞒不得,原地沉默许久,郎年还是摸出手机,给那边打了电话。 那边似乎在忙,迟了一会才接通。 “先生......” 不等那边询问,郎年就以极快又简短的速度把这边的事一一说明,並强调了人是刚出发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都没声音。 郎年却是愈发紧张。 许久许久,那边才传来声音,意外的没有发火,那声音甚至在笑,轻飘飘的,听在郎年耳边却如巨石砸下。 “当年那锤子还是轻了,就该往头上砸。” 第243章 极度的狡猾!残暴! 国际机场。 就在郎年打电话时,离他不远的一个环形车道上,一辆车缓慢驶过,车窗滑落露出驾驶位上纪明的侧脸。 他瞥了眼侧下方车道上站在车边,背对这边正打电话的郎年,耳朵佩戴著连接手机的耳麦,轻声说:“老师,苏云眠出国了,还带上了那个林青山,去伦敦。” 话落他没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白天苏云眠就给他来过消息,说是中止之前提到的相亲合作,当时他没多问,现下总算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有意思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科西奥淡漠的声响,“伦敦那边你熟悉,小心安排人盯著,看孟家会不会有所动作,若是有什么不对,这次也该看出来了。” “明白。” 纪明清楚老师的担忧。 他虽然没接触过那个孟梁景,但在隆纳家族(科西奥父族),也听过他的事跡—— 听说此人还在读大学时,曾只带了那个叫郎年的人,近乎单枪匹马闯入到隆纳本家地域,同他的老师发生过很激烈的衝突,具体细节没人知道,但神奇的是,虽然受了重伤他还是逃离了本家地域。 此后过了许久,又来了一次。 而那一次, 隆纳家族內部正爆发大衝突,其中一支暴动势力声势浩大討伐行事过於残酷极端霸权的科西奥,而孟梁景隱藏在幕后为其提供了金钱、武器、火力等支持。 几年前的那场家族內部大暴动的结果,直接导致他的老师——科西奥,被以具备极强攻击性的精神疾病为由关入疯人院,被强行接受治疗。 直到两年前,科西奥母族势力人员渗入疯人院,將其救出,才回归父族本家,並对当年联合孟梁景实行暴动的势力进行大清洗,才算是彻底掌控了本家势力。 也是因此,科西奥非常忌惮这个孟梁景,忌惮到哪怕人已经死了一年多,他都没有妄动。 以防对方仍有后招。 纪明明白老师的担忧,即便只是在族中浅浅听说,他也能摸索出那个人大概的轮廓——极度的狡猾、残暴。 而这一次正是机会。 若真有后招,若一年前的死亡真有他们遗疏的漏洞,这次苏云眠带人回家的行为,也能帮他们试探出来了。 若没有异常,那么—— “老师,你很快就能过来了。”纪明微笑,手腕缠著红线的手轻敲方向盘,很是愉悦。 车往机场外驶去。 在他的车远离时,似是感知到视线,下方车道旁的郎年缓缓扭头望向侧上方的环形车道,只看到流动不断的车辆。 他掛断了电话。 眸色冷沉。 ...... 英国。 坐了大半天飞机,终於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伦敦机场。 “眠眠,这边。” 苏云眠同林青山刚出贵宾通道,就看到关茗站在外面,乐呵呵冲她挥手,只是在看到她身侧的人,那挥动的手臂僵停了一下,脸上满是意外。 “他怎么来了?” 在林青山往后车厢上放行李时,关茗把苏云眠拉到了一边,小声询问。 “晚点和你说,倒是你,”苏云眠拽著人,同样低声说:“你和洛天戎到底怎么回事?我这次回国宴会上遇到他几次,他又在问你,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你没和他说我吧?”关茗眸光微闪。 “肯定没有啊。”苏云眠和洛天戎又不熟,肯定优先保护自家闺蜜的隱私。 只是这俩人情况太诡异了。 她不得不有此一问。 说来也是奇,当初出国时,这俩人关係就很复杂,关茗当时跟著出国除了想帮她,也是不想面对国內的事,结果大半年前被关爸关妈以重病为由叫回了国。 她当时照顾刚从病床上醒来没多久的姑奶,就没跟去。 结果才过了一个多月,关茗就又跑回英国来找她,而苏云眠也因此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她这对婚姻深恶痛绝的闺蜜,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闪婚了,还是洛家那个洛天戎,她当时差点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了,不是说好了远离洛家吗?而且结了婚也不说,她还玩笑式地想过,这算不算『报復』她过去隱婚不说的操作呢? 她都懵了。 后来才从关茗那得知,那一个月国內有多精彩,洛家小儿子,也就是洛天戎的弟弟洛天阳,突然闹著要娶夏家的正牌千金——夏知若,连婚典都定了。 洛天戎不同意。 更搞笑的是,夏家和夏知若也公开表示了拒绝,说是只把他当弟弟看。 洛天阳有多伤心苏云眠不知道,她只知道,后来那个办的很华丽的婚典也没取消,但新娘和新郎却都换了——也就是关茗和洛天戎。 关洛两家也在那时正式宣布联姻。 当时洛家兄弟这事还在热搜上掛了许久,被人津津乐道谈论了好一阵,洛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並没有去撤掉。 如果只是这样苏云眠只是震惊,也说不了什么,毕竟是关茗自己的选择。 但离谱的是。 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关茗就再次出国,她律师资歷足够能力也硬,直接进了锦绣总部的律师团队,半年了都没再回过国,眼看著是要在国外定居了,跨国分居,婚姻如同名存实亡。 偏偏苏云眠每次出国,一参加宴会,就会被洛天戎堵到问关茗的事,烦不胜烦。 她很想说, 这俩人都不联繫的吗? 明明是夫妻。 毕竟,那洛天戎看起来好像还挺在乎的? 想著关家到底比洛家势弱,怕她是受了什么欺负被逼的,也有问过关茗,但她总是乐呵呵笑著,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態度,“谁敢欺负我啊。而且只是联姻而已,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好认真的。” 见她这般,苏云眠也就没再问过了......在她印象中,关茗也確实不是个能忍受欺负的性子。 有仇当场就报了。 只是婚姻这种事,到底难说,其中酸甜苦辣和难言之处,她经歷过自然是懂。甚至关茗才结婚一个月就跨国分居这种,她多少也能理解。 毕竟, 她过去的婚姻,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如此,便是天天见面也是相顾无言,亦或就是只在床上见,没分居也与分居无异了,甚至都不如那些分居的......半点有效沟通也没有。 后来更是欺骗利用堆积。 满是背叛。 因此她对婚姻才没了多少期待。 只是......关茗这...... 她面上纠结。 “怎么这个表情?”关茗笑了笑,懊恼道:“好了,晚点我给姓洛的打个电话,让他以后別再去烦你,一天天的烦死了,就不能当我死了!” “说什么呢!”苏云眠最討厌听见有人把死掛嘴边了,这是能隨便说的吗?气的她伸手拍了关茗手臂一下。 关茗笑了笑没说话。 “走吗?”林青山早已放好行李箱,远远站著,见她们聊完小话才笑著喊了一声。 “行啊,这个不错。”关茗轻懟了苏云眠肩膀一下,调笑道。 “上车上车!” 怕她再多嘴,苏云眠忙推著人上车。 ...... 车往市郊一处庄园开去,自从苏玉锦生那一场大病后,住处就换到了空气环境更好的郊区庄园里,公司事务慢慢过渡给苏云眠,自己则缩庄园里颇有种要修身养性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 下车前,林青山却是迟疑了,竟显得有些退缩。 “直接登门会不会太仓促了?”他迟疑道:“要不今晚我先在酒店休息,明天换上正装再来吧。” 苏云眠忍不住打量他。 一身剪裁修身的白西服,將他本就劲瘦的身形衬得挺拔,更添气质清逸俊雅......这还要多正式? “放心吧,姑奶对好看的人总多些宽容。”驾驶座上的关茗突然扭头笑著打趣,“林先生,你这卖相绝对是过关的。” “是吗?谢谢。”林青山微笑答。 “说什么呢!” 见他还那么认真道谢,苏云眠脸颊更是发烫,赶忙拉开车门,拉著面上浅笑浮动的林青山下车,“走吧,我姑奶......她不讲究这些!” 说不讲究是不可能的。 作为高居时尚圈巔峰宝座之一的苏玉锦,最討厌的就是著装混乱没涵养没礼貌且没品的人了,关茗那些话说的也没错,只是林青山这扮相绝对是没问题。 有品又有礼。 气质也是姑奶喜欢的那种。 车和行李自有候在庄园前的僕人开走,林青山提著早备好的礼物,跟著苏云眠和关茗走进鲜绿植铺满的巨大庄园,除了偶尔路过行礼的僕人,还能听到断断续续鸣响的鸟叫。 很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穿过蔷薇小路,入了正门,走过装修华丽的长廊,进了会客厅,苏云眠问迎面而来的管家,“我姑奶呢?” “小姐,在后园。” 管家看了眼跟在后面笑容温雅的林青山,温声答著却也不多问,只让一旁的僕人上前接过林青山提来的礼物,又引著他们往后园行去。 越是接近后园,林青山脸上笑容依旧,细看却能发现唇角上扬的弧度略微凝滯。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比领导重大会议或者站在学术圈最顶尖的科研会上作报告时还要紧张,手指时不时无意识拨弄著已经正的不能再正的黑色领带...... 越来越近了。 到了。 他隨著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步子,目光越过一亩亩蔷薇田,落在田里弯著腰,满头华发挥舞锄头的老太太。 “姑奶!” 听到动静,老太太停下动作,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朝她挥著手的苏云眠身上先是一亮,又立刻注意到在他身侧的林青山,扫视过去的目光復又变得审视探寻。 林青山手指僵在领带上。 哪怕来之前做了诸多心理建设,也想好甚至练习了开场白和话术,但这场面,他真是头一次啊。 第244章 我家小眠有更好的选择,凭什么是你? “姑奶,你怎么又干这些!都说了这样对腰不好,再闪了腰怎么办?”苏云眠沿著小路跑进田,去拿她手里的锄头。 “哪有这么脆弱。” 苏玉锦嘟囔著,“再不活动活动,腰才是真要坏掉了......他是?”话到一半却是一转,指著跟在后面的林青山问道。 “姑奶,他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科研方面很厉害,从大学时就帮了我许多的那个学长。”苏云眠说:“林青山。” “姑奶好。”虽语气略有些发紧,林青山面色却已恢復从容。 “还挺自来熟。”苏玉锦语气不善。 “姑奶!” 苏云眠拽了拽苏玉锦衣袖,毕竟是她把林青山带来安姑奶的心,可不好让人被刁难。 “急什么。” 苏玉锦不再看林青山,拉著苏云眠的手上下瞧了瞧,很是不满道:“那孟家到底会不会养人,每次去都要瘦上一些,都跟你说几次了,那破地有什么好去的,管他们作甚!” “姑奶......”苏云眠软著声,轻晃了晃她的手。 “哼。” 到底是有外人在场,苏玉锦没再多说什么,拉著她的手丟下锄头往屋內走,“饿了吧,提前都备好了,先吃饱休息好再说。” 餐厅里。 长桌上餐食中西结合,摆了满桌,苏家饭桌上也没多少规矩,苏云眠和关茗坐在两侧,陪坐在长桌一端首位的苏玉锦偶尔说说话。 林青山全程都很安静。 虽然安静,他动作却不少,时不时给苏云眠布菜,帮忙夹隔得远些的菜......使得候在一旁专门布菜的僕人一点手都插不上。 这次,苏云眠没拒绝。 虽然顶著好友和姑奶的视线,她很不好意思,但这次本就是想安姑奶的心,也是她的一次大胆尝试,再羞涩不好意思都要硬著头皮受著。 而且该说不该说,林青山是真了解她,布菜的节奏正到好处,还全都是她爱吃的,吃到后面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餐盘竟从没空过。 这一切自是落入一直用余光盯著林青山的苏玉锦眼里,面上却不显情绪。 午餐结束。 苏玉锦让人给林青山安排了客房休息,又留著苏云眠说了会话,就表示累了要午休,让人都散了。 全程竟都没提起林青山。 回了臥室,苏云眠还有些鬱闷,对同样扑到床上,躺在她身边的关茗说:“奇了,我姑奶不是著急我的婚事吗?我这次带个男人回来,她怎么一句也不问啊?” 倒给她整不会了。 说实话,虽然都结过一次婚了,但带人见家长她也是头一遭,实在没经验可参考。 颇觉新奇。 现在想想,她上一段婚姻,竟没一处是走正常步骤的。 也是...... “可能是想再观察观察?”关茗想了想,却是翻身盯著她,“但说真的,虽然他人是不错,但你真决定了,就他了?” “我......”苏云眠面上纠结,还是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关茗盯著她看了好一会,突然明悟,“我的小祖宗啊,你不会是带个人糊弄姑奶来的吧?怕她担心?” 苏云眠:“......” “你这......”关茗拍了拍她的背,“婚姻是能开玩笑的吗?你上一段难道还不够让你印象深刻的?再说,万一让姑奶发现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云眠面色颓丧,把昨天姑奶打来的电话说了,很是无奈......她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处理感情,又不想姑奶难过,可叫她在相亲局上隨便找个人,她也不愿意。 林青山她还熟悉。 而且,她本就对他有所亏欠,无论是哪方面。 关茗对此也是知道的,半晌,嘆息一声还是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他吗?”想到他们多年好友的关係,她又补充道:“我指的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苏云眠面色迟疑。 良久,她回答:“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了,她可以对一个人很好很好,但自己却再清楚不过......她几乎已经失去了喜欢的能力。 但是...... 她想了想又说:“但是,和他待在一起我不觉得累,很轻鬆很舒服。” 关茗长出口气,“那也行。” 见她这么凝重担忧的样子,苏云眠笑了笑说:“別担心,姑奶想要的就是我不躲闪的態度,至於婚事她不著急的,可以先试试,至於喜欢之类的,我也想开了,顺其自然吧,人生且长久呢。” “......你倒是想得开。” 关茗嘟囔一句,双手一摊躺在床上,感慨道:“算了,反正天底下的婚姻,又有多少能是两情相悦?遇到个好人就不错了。” 苏云眠一怔,心下微动。 ....... 就在闺蜜两人窝在房里说小话时,走廊另一侧的客房却被敲响,林青山拉开门,就见门外掛著標准笑容的管家。 “林先生,老太太邀您书房喝茶。” 林青山一怔,心道果然......难怪餐桌上一直无视他,还真是在这等著呢。 “好,我稍微收拾一下。” 虽说是收拾,却也没用多长时间,他心內隱有猜测,进了客房也一直没换下正装,一直在等著,总算也没猜错......稍微整理下衣服,他就跟著管家去了书房。 书房处处妆点顏色不一的蔷薇,雅致芬芳,看来老太太是真喜欢蔷薇。 林青山走了进去。 书房门缓慢合上,管家没跟进来。 “苏老师。” 这一次,林青山用了敬称。 “不叫姑奶了?”书房会客厅处,坐在上首的苏玉锦捏著单耳瓷杯,抿了口红茶,淡淡问道。 “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苏玉锦冷笑,“这时候说不敢,是因为小眠不在面前,对吧。” “......是。” “倒是诚实。”苏玉锦,轻搁茶杯,话音陡然一转,“说吧,让你来演这一齣戏,是她的主意,还是你的?” 林青山:“......”老狐狸啊。 说谎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真成死局了。 “我的主意。”林青山站在那里,字字清晰有力,“苏苏怕您太过担心伤身,而我又太喜欢苏苏,就趁此机会,出了这么个主意,想求一个机会。是我的错。” 大概没想到他能实诚到这地步,苏玉锦沉默了好久。 良久,她问:“你说喜欢我家小眠,有多喜欢?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我十五岁就见过苏苏了......”林青山一点也不遮掩,从头到尾说的明白。 听完,苏玉锦却是冷笑,“所以,你家里很乱?”她直接抓住重点——父母辈离婚,又各自成家......乱七八糟的。 “是。” 林青山没有辩解,只道:“这些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且也能够处理好,不会影响到苏苏,这些人更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我为什么要信你?”苏玉锦淡淡道: “我比谁都清楚一个混乱的家族是多深的泥沼,一个不慎就要拖人沉下去,我家小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凭什么是你?凭你一句轻飘飘的保证?还是凭你现在所谓深情的真心?你应该清楚,有时候利益的捆绑远比一颗无法確定掌控的心有保障多了。” 林青山面色不变,“如果是想要利益的绑定,苏老师就不会举棋不定这么久了。您想要的是能够体贴陪伴照顾苏苏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利益绑定。” 他顿了一下,“至於利益,且不提在科研界未来的潜力,我想我目前所拥有的身家也足够了。” “至於我过去的家庭,过去发生的事我无法改变,我只能著眼於现在。”林青山语气多了些强硬,“虽然这些话可能显得无情了些,但从很久以前我都不认为那是我的家了,若我能再有一个家,那就是和苏苏一起的家,唯一的家。” 书房一片静默。 苏玉锦並未对他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却是又道:“那咱们来说说事业,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你刚在国內为国安局完成了一个项目,那个项目让你至少一年多都不能出国。以你的能力,照这样发展下去,走上科研巔峰想必也是早晚的事,到那时你的安危动向將极受国家重视,出国也將越来越困难。” 她顿了一下,眸光锐利, “可我家小眠,她的事业,她的未来是要在国际上发光发热,是要走向国际的,只有这样才有利她发展。但你这个情况又怎么陪她?难不成叫她为了你国內外飘来飘去,一刻也停不下来?还是叫她再像以前一样,为了家放弃事业?让她反过来体贴照顾你吗?” 句句鏗鏘有力。 许久,林青山才缓缓回应,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事业。” 苏玉锦重重放下瓷杯。 第245章 我应该会祝福她。 瓷杯重重落於瓷盘,內里红色的茶汤轻轻一盪,书房里气氛如水沉凝,只余脆响。 苏玉锦冷眼盯著面前的人。 林青山却不为所动。 他开口,语气万分坚定,“我不会放弃事业,而苏苏的事业,那是她的路,她的热爱,我本也无权干涉。” 苏玉锦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林青山继续说:“苏老师,说真心话。我是真的很想一直陪著看著苏苏,和苏苏一起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片刻都不分离,我们已经分离太久了,缺失了太多的岁月。” 他轻垂眼睫,语气略有些落寞,再抬眸,却復又坚定,“但苏老师,就像苏苏坚持对艺术设计的热爱一样,我也有我想要坚持和执著的,我不会停止科研,就像对苏苏一样,都是一辈子。” “你这是到我这告白来了?”苏玉锦冷声道。 “但还是没打动到苏老师。” 林青山苦笑,也没藉机逃避话题,认认真真道:“做ai学术科研这种事,是长久留在国內,还是在国外,我现在无法也不能给您一个准確回答,想必您也不会信。但实际上我是偏向留在国內的,国家需要我。” 苏玉锦没说话。 他继续诚恳道:“但有一句,不管您信与不信,我都是要说的,无论如何,我寧可追著苏苏跑,也绝不会让苏苏有受累追著我跑的那一天,我比谁都希望她能享受这一段感情,而不是疲惫劳累。” “信,我怎么不信。” 苏玉锦嗤笑一声,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容上却是无奈,“但就像刚刚说的,你打动我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她宝贝姑侄孙。 她最为了解她的性格。 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感情的人,唯一主动那一次,还摔那么惨,对感情这种事直接缩头乌龟了。这林青山要真能把人劝出头,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现在她不是门清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桌饭吃的,瞧得明明白白。 瞧这小子看她家小眠那眼神,到底谁才是那个更喜欢更爱的人,一目了然。 其实要这样也行。 与其找个小眠喜欢的去结婚,她私心却想找个更喜欢小眠且人品能力不错的,她不希望小眠再去吃感情的苦,而婚姻这种事,处著舒服就好。 至少她了解自家孩子,便是没那么喜欢,也一定会对婚姻认真,会对人家好,这就足够了。 不用再受感情的苦,又有个更爱小眠的陪著她,她也能放下心。 再看看吧。 想到这,苏玉锦面色缓和了些,她指著侧边的座位,淡声道:“坐吧。” 进书房好一会了才落座,可林青山却半点不敢放鬆,反而更紧张,他知道,苏玉锦还没完全满意他,只是到目前为止,才算是能够继续往下谈了。 而且苏玉锦刚刚未说明的话,他也明白其中意思,且绝对是最清醒明白的那个。 苏苏只是愿意试试了。 並未真正接受他。 道阻且长呢。 “你知道小眠结过婚,还有个孩子对吧。”苏玉锦突然开口,说著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在此刻一定要提起的话。 “知道。” 林青山只有一句话,“苏苏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苏苏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呵。” 苏玉锦笑了一下,也没说信与不信,又说:“那如果真有那天,你俩走到一块了,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不想。” 林青山半点没犹豫。 “说实话。” 苏玉锦面无表情。 “......想。” “不是说苏小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吗?”苏玉锦低头抿了口微凉的红茶,淡声询问。 “这自然是。” 林青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了,“我怕苏苏有一天会拋弃我,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要是哪天她对我没感觉了,她能对我手下留情,多犹豫一下。” “当然,我刚刚说不想也是实话,怀孕可能存在的意外太多,我不希望为了一个孩子的事置苏苏於危险,哪怕只是万一......而且,苏苏对我一直很温柔很好。我相信,婚后她绝不会那么对我。” 他笑了起来。 “......”苏玉锦抬眸看他,眼里终於多了些意外,“你倒是说的出口,为什么没可能是你先变心了?” 她说的更直接。 “不可能!” 林青山斩钉截铁。 他都等那么久了,真熬到结婚了,他能放手?又不是脑子进水了!只是这点心思被他巧妙掩去,没泄露分毫。 有孟梁景这个前车之鑑在先,如今在苏玉锦面前,他既要表现出浓烈的喜欢,但又不能太过线太强势,当然也不能显得太弱势,否则真的会被判死刑......以过去的调查来看,这一位可是相当厌恶这类人。 苏玉锦看了他一会,许久问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如果有一天,真结婚了,但小眠不喜欢你了,又如何?” 这一次,过了好久,林青山才回答:“我应该会祝福她。” 很平静的语气。 苏玉锦的视线在他没什么变化的脸上扫视片刻,自始至终都没表达过什么看法,抑或者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是抬抬手让他先回去了。 林青山依言起身。 只是走到门边,他到底还是没耐住,回头问了一句,“苏老师,那我有机会吗?” “你问小眠。” 苏玉锦只说了这一句。 林青山却是一笑,“谢谢苏老师。” 他打开门,朝一直守在门口的老管家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往客房去了。 ...... “你觉得他的话,几句真几句假?”苏玉锦抬头看向走进来的管家,淡声询问。 管家面显年轻,语气却稳重成熟,合上门恭敬道:“真假参半,是个很有城府的。” “那便是不能信?”苏玉锦问。 “老太太,若他真是个没半点城府的,您又能放得下心?这样的人又能扛得住来自孟家的压力?”管家却是问道。 自然是不能。 就像刚刚关於家庭和事业的问话,若是林青山只为了顺著她作答,半点强势和志向也无,別说是否满意了,她当时就会叫人直接把他打出去。 她捧在掌心的宝贝,岂能配一个软蛋? 至於说孟家。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虽说当初知道了孟安和他父亲一起亲近那夏知若,伤小眠不轻后,她心里就对这小孩有了不小的疙瘩,可那到底是小眠的孩子,且这一年来也確实是乖了些。 但也因此,她才没法放心。 以孟家这些时日的行为来看,对方完全没把小眠摘出家族的意思,若不是她在英国守著,那手都要伸到这边来了......这也是她最生气的,这人都死了,还利用孩子遗嘱公司之类的藉口拽著她家小眠是怎么回事? 结个婚又不是嫁给整个孟家了! 再说那人都死了。 婚事也了了。 这么搞是要怎样? 可她又明白小眠心里那点想法,不就是那点子为她挡枪的愧疚心作祟,只当是因为她把孟家培养的继承人害死了——要说那就是孟梁景活该,应该的,欠她家小眠的! 可这再加上小孩子没了爸爸,只剩一个母亲了。 也没法说不管。 她虽然理解,但要是继续下去,等她哪天闭眼了,这孟家岂不是要把她这宝贝侄孙女,也是她这锦绣唯一的继承人给吞吃殆尽了? 绝对不行! 这也是苏玉锦对小眠婚事如此迫切的原因,只有结了婚,成了新家,那才算是和那孟家有个彻底了断。 要是能再生一个孩子更好! 那她就能安心闭眼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就得选一个能扛得住孟家压力,不说能与其分庭抗礼旗鼓相当的,至少不能是个软骨头没志气的,还得是个能动摇小眠决定的人,別让她因为心软干糊涂事。 到时候就算她走了,只要他们能守住英国这份產业,以她留下的那些人脉遗產,孟家的手是伸不进来的。 能稳稳噹噹过一生。 “唉。”苏玉锦忍不住嘆气,“你说这,好不容易小眠鬆口了,亲自带过来一个,哪怕是演给我看的,但至少这人她肯定也不討厌,不然也带不过来,可这人......” 她苍老面容上满是忧虑,“可这人若是太有城府,我又担心小眠会吃亏。那孩子虽聪明,可对待亲近之人总缺少了些戒备心。” 万一看走眼, 再出个孟梁景那样的? “老太太,您不是做了两手准备吗?”管家安慰她:“若是能成,这事便可慢慢来。” “可那条路太漫长了。” 苏玉锦嘆气。 只是婚姻她肯定不能够放心,她也根据小眠的情况,为其做足了准备,儘可能的铺路了,若是能在国际上站稳脚,能儘快达到她这种程度就更好。 一朝举世闻名。 就能完美接收她留下的遗產。 孟家自是不能再隨心所欲。 可这不光是个人能力足够就能行的,也是需要行业资歷堆积和时间磨礪的......她怕自己等不了。 那孟家虎视眈眈的,她总也安不下心来。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不过如此了。 管家对此也深有了解,想了片刻,却是提议,“老太太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试他一试,確定一下?” “怎么个试法?” 第246章 孟老太爷替孙撑腰! 便在国外好事將成时,却在国內孟家老太爷的书房里,传来老人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音。 “你这臭小子!” “你自己的破事,自己不去解决,一天天的作大死,临到头收不了尾了,就把你爷爷推出去帮你卖这张老脸?” “亏你想得出!” 书桌边守著的马管家见老太爷气得呼吸不稳,忙伸手去抚他后背,好不容易顺过来气了,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老人家当即就又炸了。 “混帐东西!” “我说过多少次了,夫妻之间要诚心诚心!你是都当耳旁风还是全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你自己作出来的,自己想办法!甭想我给你收拾这烂摊子,一天天的净想些什么餿主意,儘快的把你手头上那档子破事收拾乾净了,再自己滚过去负荆请罪去,这不比我这老头子过去有用?” “哦,你还知道人家不想见你啊?天可怜见的,我还以为我孟家那连假死这种主意都敢出的聪明绝顶的孙子,当自己在哪都是块宝呢。” 老太爷讽刺道:“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滚蛋去。” 话音未落,就已霸气掛断,將手机用力拍在桌上,显然是余怒未消。 马管家忙递上一杯茶。 见人喝了,才跟著又问:“老太爷这是真不管了?” “管?怎么管?” 说归说气归气,喝了茶顺了气的老太爷到底是心疼自家这孙子的,“能不管吗?他那么个撞了南墙都不死心的性子,还真能让他一头撞死去?” 话落又是嘆气。 “当年我就不赞成这婚事,老马你说说,骗来的哪能有个好结果,简直是作孽。” “唉。” “去,联繫一下,提前给那边打个招呼,我去见一见那位苏老太太。” ...... 伦敦。 苏家,蔷薇庄园。 “假面舞会?”上午刚从锦绣总部看过的苏云眠,回到庄园就从管家那里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是。” 管家微笑道:“老太太说了,今年庄园的蔷薇开得好,正好办场舞会邀请大家来赏玩乐。” “那不应该开蔷薇宴吗?”苏云眠脱口而出。 “假面更多趣味。”管家答。 “哦哦。”苏云眠也没反驳的意思,姑奶本就是个爱玩乐的性子,只是,“我也要参加吗?” “当然。” 管家微笑,“舞会上会来几个年轻人,是老太太请来的,正好给小姐见见,小姐到时也有个心理准备。” 苏云眠唇畔微僵。 怎么还相亲! 她视线下意识一转,落在客厅彩窗下的沙发上,静坐喝茶看书的林青山。 管家也顺著视线看去,微笑邀请,“林先生也来吗?” “好啊。” 林青山从书上移开视线,抬眸笑看过来,先眼神安抚了面色紧绷的苏云眠,才转至管家身上,“我没有准备假面舞会礼服,还请拜託了。” “自然。” 管家转身离开。 人一走,苏云眠忙走至彩窗,坐在沙发一侧,面上紧张地问:“我姑奶,她有难为你吗?” 再迟钝她也看得明白。 这什么假面舞会肯定不简单啊,明明她都带了男人回来,姑奶还这么明晃晃给她安排相亲......是不满意吗?想到姑奶一向强势的姿態性格,她就心道不好。 怕林青山被欺负了。 “没有。”林青山合上书,温声浅笑,“不过,你姑奶是真的很担心你,也很爱你。” 苏云眠手指轻勾垂在脸侧的碎发,轻轻笑了一下,“嗯,以前还在老家时,家里长辈没时间照顾老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时不时去乡下陪著姑奶和奶奶,也是她教会我手艺指引我走向艺术这条路的。” 不止如此。 如果人生是暴风不止的大海,她是那艘在暴雨中失去航向的小船,那姑奶於她而言,就是暴风骤雨中那一盏海上灯塔。 指引她突破暴风。 想到童年种种,她唇畔的笑不由柔和了一些,几秒后,眼睫低垂轻声说:“我爸妈那时总在家里念叨著她是个离经叛道、背弃祖宗的叛逆者,不是个好女人。可我一直觉得她是我小时候见过最厉害的人,我那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去乡下了,能吃饱还能看到她、听她说话。” 说到这她突然怔住,自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感,她忍不住去看向周围华美精致的客厅装饰。 同童年时的贫瘠天差地別。 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突然想起,竟觉画面模糊,那些过去斥责怒骂的嘴脸也变得遥远,模糊不清了。 不知不觉间, 童年那些暗伤竟已渐渐淡消。 不值一提了。 就在她失神之际,突觉手背温暖,转头就见林青山的手落在她手背上,目光温柔地看向她,“然后呢?” 他想知道更多苏苏过去的事。 从苏苏口中说出的。 “然后,”苏云眠侧目望著巨大华美的客厅,轻声说:“后来,奶奶没了,姑奶也背井离乡、不告而別了。” 林青山怔住。 苏云眠却突然转回头,笑了起来,“青山,你知道吗?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她调製的生凉拌野菜我和姑奶都可爱吃了,我们还会在夜晚的小院里摆上竹床,蒙著纱布看星星睡觉。奶奶总会和我念叨,你姑奶是个很有本事很厉害的人,你以后一定要听她的......” “你看,我奶奶也好厉害的,她说的果然没错,姑奶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我从小就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林青山注意到。 她说起这些时凤眸闪著亮光。 就好像童年经歷过的飢饿或者其它的痛苦都不值一提,有的只有乡下小山坳里陪著两个老人的小女孩,夜晚纱帐顶的星空,奶奶调製的一道道家常菜,耳边那些碎念囈语...... 却是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剎那温暖,组成了苏苏充满韧劲向阳、底色温暖的灵魂。 林青山心臟却紧缩疼痛起来。 他欣赏喜爱那样活泼那样坚韧那样乐观......的苏苏,可他却又无比心疼那些布满荆棘的来时路。 那些他无力改变的过去。 “青山,”苏云眠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很是为难道:“但我姑奶的脾气,就有点倔,还强势还......总之,她就是太担心我了......如果有冒犯到你,你能不能......” “苏苏。” 林青山打断她的话,无奈笑道:“我真的有点担心了,你说我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给你比姑奶爱你还要浓厚的爱呢?” 苏云眠愣在原地。 即便是清楚最近的林青山越发直球起来,但也没想到他每一次都能比上一次更超越......她直接被衝击到好半天回不过神,心跳也好似漏跳一拍。 林青山却转而一笑,轻轻执起她纤细柔白的手,在上面轻落一吻,“没关係,我会努力的。” 热气一触即离,苏云眠只觉手背一麻,过电一样顺著手臂衝击至耳根,又烫又热。 天啊。 她慌不择路要走,却在指尖快要脱离时被捉住,林青山笑盈盈道:“那么,苏苏,愿意与我在舞会上共舞一曲吗?” “舞会还没开始呢。” 苏云眠终於抽出指尖,背影仓皇逃离。 ...... 客厅的两人却都没发现。 隱藏在屏风后的楼梯拐角,苏玉锦站在半截楼梯上,半身埋於暗影处,唇畔弧度压不住的上扬。 笑了半晌。 她微微摇头,下了楼梯,从屏风后的小道上去往后园,打算去料理一下她的蔷薇,却正撞上面色古怪紧张的管家。 “怎么了?” 她这管家向来稳重,何时这样过? “老太太。”管家行了一礼,迟疑道:“......孟家那位老太爷,发来了邀请函。” 苏玉锦停步皱眉。 孟家老太爷。 这么个人物她自然是清楚的,是军中退下的元老级了,便是退下很久了,其影响力也不容小覷。 过去两人从没见过。 都是只闻其名。 这老东西这时候找来做什么? 想来也没好事。 苏玉锦面无表情往后园走去,管家顿时怔住,忙跟了上去,“老太太,不见吗?” “见什么?” 苏玉锦冷笑:“我就不见又能怎么样,那老东西还能跑来英国不成,你看当局同意不同意。” 孟老太爷是什么人? 在位那么多年,得知道多少军中秘辛资料,这种人物就算从位置上退下来了,其针对性的安保级別也很高,出行自然也受限,至少出国是绝对不能的。 说是邀请,肯定不是面谈。 那有什么好见的? 难不成找她谈个话,她亲自回一趟国去孟家,多大的脸啊!她不带人过去砸门都是好的。 竟还敢找她! “不用理会。”苏玉锦隨口撂下这么一句,提著锄头往园走去,慢悠悠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假面舞会。” ...... 京市,四合院。 马管家推开书房门,同伏在案前挥毫泼墨的老太爷说:“老太爷,苏老太太拒绝了。” 老太爷对此也早有预料。 头也不抬道:继续发。” 想到什么,他突然停笔,抬头问:“对了,安安呢?这时间也该放学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这边?这云丫头一不在,这小子又想偷懒了?” “小少爷还没回来。刚刚也问过郎年了,说是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马管家说。 老太爷皱眉,缓缓放下毛笔。 “出什么事了?” 第247章 他来了!他在监视我!他什么都知道! 八点的晚上,蔷薇庄园却被灯光照得透亮,粉白红黄紫蓝各色蔷薇在灯下摇曳生姿。 时有车辆停在庄园前。 从车上走下盛装打扮的宾客,皆是仰苏玉锦盛名邀约而来,每个人脸上都戴著半遮或全遮的面具,踩在瓣铺满的路上,散入芬芳馥郁的蔷薇田中......舞会还未开始,眾人遮面赏。 一侧廊下, 长桌上摆满色相俱全的美食。 假面舞会,顾名思义,受邀入內的宾客遵循舞会主题挑选相匹配的礼服,全部遮面,互相不知彼此身份,仅凭感觉在舞会上互邀共舞,既神秘又刺激。 苏云眠还在臥室换礼裙。 舞会开始的仓促,但在姑奶这里,必然是不缺少她能穿的礼裙的......如今她要换上的就是姑奶让人送来的,同她过去的著装风格截然相反的气质。 镜中的女人,一袭高领纯黑纱裙,金丝绸带收腰,覆盖至脖颈的黑色高领处还盘旋著一条镶嵌蓝宝石的金项链,镶金边雕的墨蓝宝石吊坠底端还垂著一枚水滴珍珠。 金坠耳环同样垂著水滴状珍珠。 乌髮高高盘起。 红唇鲜艷。 美则美,却又带著些许森然攻击性的强势,苏云眠稍稍適应了一会,门外响起关茗的声音。 “眠眠,好了吗?” “来了。” 她应了一声,拿起梳妆檯上一张连接长长黑纱的灿金狐面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灼灼凤眸,面具后的黑纱垂落盖住盘起的乌髮,连自己瞧著都陌生。 出了衣帽间。 等在外面同样一身黑纱裙,只是款式不一样的关茗围著她瞧了两圈,又是讚嘆又是满意,“你真的很適合黑色啊,而且,这样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苏云眠无奈,“所以,姑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告诉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嘿嘿,去了你就知道了。”关茗笑道:“舞会上,姑奶安排了几个帅哥,我先替你瞧过了都很好看。他们知道你的特徵,会来找你邀你跳舞,你一个个瞧瞧看喜不喜欢。” “所以,还是相亲?”她听著就头大,去摸桌上的手机,“林青山呢?” “他应该已经入场了,哎呀,舞会还拿什么手机。”关茗说著把手机夺走丟在床上,也拿起一张刻著华丽纹的狐面扣在脸上,牵著她的手往外走。 “走了。” “舞会就要开始了。” 两人拉著手下了楼,沿著小路往后园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人声喧闹,夹杂著悠扬的乐声。 人很多, 个个衣著华丽,佩戴面具。 苏云眠连关茗什么时候鬆手都没意识到,就已经被纷乱的人群衝散了。 这时乐声骤然激昂。 纷乱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几秒后,又顺著乐声走去,她听到人们在说:“舞会开始了。” 苏云眠也跟了上去。 却在路过一丛粉白蔷薇时,脚步一顿,隨手摘下一朵粉白蔷薇別在了灿金狐面耳边,向著舞会方向走去。 ....... 田尽头是一座舞厅。 舞厅巨大,处处落满蔷薇还有藏於舞池后乐队,大量人群涌入也不显得拥挤。 不需要主持, 人群已经自发三两结对共舞。 裙影纷飞卷携瓣,纷纷扬扬飘了满屋,望著眼前美轮美奐的场景,苏云眠目光却在那些落单的人影扫去,想找到关茗......还有林青山。 却在这时, 一个身高同林青山相仿,穿著一身黑西装,戴著黑色心形面具的男人朝她走来,目標很明確的样子,伸出一手,开口邀请她可否共舞一曲。 狐面下,苏云眠却是失望。 不是林青山。 感觉很有可能是姑奶给她安排的那几个来相亲的人之一,她本来就对跳舞的兴趣不是特別大,此时更是失了兴趣,轻轻摇头沉默拒绝了。 男人又邀请了一次,无果才放弃。 等人走了,苏云眠垂眸,轻碰狐面耳边的粉白蔷薇,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人呢? 他能认出她吗? 正想著,却觉身侧有冷风过,似有人迈著很快的步伐走过来,她侧头看去,心惊了一下。 无他。 面前这人装扮稍稍有点嚇人。 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之下的男人,对方脸上还盖了一张惨白面具,空洞漆黑的眼洞下,是一滴血泪,让人瞧著就觉触目惊心,心底发寒。 男人伸出手。 苏云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微顿了一下,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继续前伸,直到苏云眠手前......是在邀请她跳舞,却一言不发。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肯定不是林青山。 苏云眠心想,很可能又是姑奶请来相亲的那几个年轻人之一,不管是不是,对方给她的感觉也很不舒服,想都不想,她直接摇头拒绝。 刚摇头,手却被握住。 下一瞬,整个人就被扯进了男人怀里,被强行卷带著滑入了舞池,带起一阵散落在地的蔷薇瓣。 苏云眠瞪大了眼。 她简直不敢置信,这样的舞会上竟然会出现如此无礼之人,没看到她已经拒绝了吗?! 姑奶会看中这种人? 肌肉记忆带动著她跟了几下舞步,没因为猝不及防而当眾出丑,却也反应过来,立刻挣扎起来,却没挣脱,对方力气大得嚇人,她只能咬紧牙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喝: “停下!” 没看出她不想跳吗?! 男人却不说话,覆盖皮质手套的手,轻拢她腰间,隨著音乐旋转舞动。 见他这样,苏云眠顾不上会不会出丑了,不再遵循舞步,而是一脚狠狠踩在了男人脚背上,还用力碾了一碾,沉声低喝:“停下!” 却在下一瞬, 她突觉拢在腰间的大手一紧,身体骤然一轻,竟就这样被男人单手抱起,继续著未尽的舞曲......竟完全不需要她配合的,黑色纱裙翩翩飞舞。 苏云眠心下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既视感,尤其是在整个身体被嵌入男人怀里的瞬间,空气里香浓郁,她却隱隱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冷檀香? 苏云眠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臟快要跳入喉咙口,浑身血液倒流。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攫住她心臟,紧缩疼痛近乎窒息,贴在男人身上的身躯僵冷的不像话......所有未经確定的猜测,在触及真实的一瞬间,那些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一瞬瓦解。 恐惧率先占据了上风。 耳边飞旋的乐曲声在渐渐遥远,只有眼前那张惨白血泪的面具,死神降临一般,空洞漆黑的眼洞如同深渊一般,张牙舞爪朝她噬咬而来。 逼得她无法动作。 一舞尽,苏云眠已是一身冷汗,后背黏腻。 眼见惨白面具的男人牵著她往舞池外走,她立刻回过神,汗湿的手用力挣扎要往后退。 不管是与不是,绝对不能跟他走! 男人停下,回头看她,面具下苏云眠脸色同样惨白一片,却硬扛著没挪开视线,直勾勾瞪著那对漆黑眼洞,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恐惧和质疑。 是不是你? 对视片刻,男人头微侧,似乎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突然牵起她的手,拉开惨白面具一角露出稜角分明的白皙下巴、微勾的薄唇,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冰凉柔软。 苏云眠头皮一炸——这一吻竟同林青山白天在庄园上那一吻的位置,一模一样! 心臟直衝喉咙,太阳穴突突直跳,某种可能的猜测衝击得她快要失去理智,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打落男人面具的衝动。 是不是你! 男人却突然鬆手,抬手轻轻摘下她面具耳边的粉白蔷薇,转身往舞池外走。 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两步,下一刻又僵在原地,也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拽住了她手腕。 “苏苏?” 耳鸣阵阵,她听到温柔轻响。 怔愣回头。 她看到,一个穿著绣满银丝纹黑西服的男人,佩戴著红色领带,和一张刻满金边纹的纯黑面具,太过鲜艷的顏色刺得她眼睛胀痛。 血红的领带让她本能后退。 可下一刻,男人温柔的声音终於撕破嗡鸣纷乱的耳鸣,直入耳膜,“苏苏,是我。” 青山。 是林青山。 她本能靠近了些,紧紧抓住男人伸来的手,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哽咽,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颤抖,男人微俯身靠近了才听清—— “他在这里!” “他在监视我!” “这里也被他监视了!” “他什么都知道!” 说到最后只余破碎惊惧的呜咽,林青山心下一紧,想到来时站在苏苏面前的人,立刻抬头向四周扫去。 舞池人影憧憧。 那个斗篷男人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也没时间確认对方身份,眼见苏云眠状態不对,他也顾不上是否失礼,將人横抱起穿过人群,大步往舞厅外走,又走过人烟稀少的蔷薇田,进了一楼休息室。 反手合上门。 第248章 我不要,你也不能碰別人! “怎么回事?” 舞会进行到中场,得到消息的苏玉锦立刻赶来了庄园一楼休息室,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苏云眠,脸色当即变了,瞪向蹲在沙发边的林青山。 “苏老师,是这样......” 已经大致问清缘由的林青山先开了口,却並没有完全照实说,而是稍稍改动了些。 这也是他仔细衡量过的。 在不確定老太太现在的身体能接受多大衝击前,他想,他最好还是先別提孟梁景没死的事了。 “.......大致就是这样了,舞会上有一个穿著黑斗篷的男人,不確定是不是认识苏云眠,相当无礼地强行拉著她跳了舞......之后就这样了。” “就这些?” 苏玉锦不太相信。 这种行为当然无礼,她也相当愤怒,可以她对小眠的了解,这种事她不可能处理不了,更不会是这种状態......未免过於惊恐了? 林青山紧跟著说:“苏老师,庄园的监控和人员名单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要找到这个人。” “当然要找!” 虽然怀疑內容不尽详实,但仅仅是这些,苏玉锦也已经很愤怒了,竟敢把注意打到她家小眠头上,还是在她的庄园! 狗胆包天! 她当即转身看向管家。 “舞会中止,把庄园封锁,安排人一个个检查过去,把那个黑斗篷血泪面具的男人找出来!有人不满的话,就说是我的要求,且那个人在舞会上冒犯衝撞了我。如果此事和他们没关係,事后我会做出相应补偿。” “是。” 管家应声而出。 “等等。” 在管家快要走出门时,苏玉锦又喊住了他,蹙眉思考片刻道:“我亲自过去吧。” 这次舞会由她发出邀约,能来的自然不少业界大拿,同样还有在英的大部分名流贵族,个別脾气差的万一引起大衝突......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小事化大,弄不好就要闹出大舆论。 她得亲自出面坐镇盯著。 只是小眠这边,她心里想著,目光缓缓转到林青山身上......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应声,“姑奶放心,我会守在这里。” 苏玉锦瞥了他一眼。 出了休息室,关上门,她又对跟出来的管家淡淡道:“喊一个女僕进去看著,再叫几个庄园里的安保守著门。” 本来这场舞会就是为了试一试这林青山,玩乐赏本也不是重点,谁知道半途出了这么一档破事,不过没关係,这样也未必不能继续试。 ...... 休息室里, 窝在沙发里的苏云眠,脑子依旧乱作一团,她已经完全能够確定,那个戴著惨白血泪面具的男人,绝对是孟梁景无疑,在没有亲眼所见、亲手接触时,她还能稍稍自欺欺人一下—— 可是现在, 唯一的一层虚假隔膜被击碎, 她触及到了绝对的真实。 那就是他! 真真切切的活著的他! 隨之而来的是被恐怖、诸多复杂情绪衝击刺激的剧烈心跳,几乎要衝出喉咙......她陷入了情绪漩涡,满脑子的疑问,最终融匯成了一句——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不理解。 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明明已经达成目的了啊,也已经利用她让社会、让科西奥完全相信他死了,他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想必稳定下去很快就能收割胜利——为什么还来找她? 她又没有揭露他假死的事! 也没有告诉科西奥! 为什么还来找她? 她都忍著不想再去纠结报復他的利用欺骗,只想守著自己的小家,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好好生活,他就不能利用完了就像从前那样乾脆丟掉,大家从此相安无事,再也不见了吗! 他凭什么为什么还敢来找她! 到底想要怎样! 还是说警告她?警告什么? 她想到落在手背上那个吻,手不由一颤......想到男人过往的肆意霸道、不讲道理的偏执古怪,她突然冒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测。 意思是—— 就算他不要了丟了,她也不能和旁人亲近?依旧把她当成所有物? 凭什么! 他怎么敢! 一直压抑著的沸腾恨意,如烈火滔天席捲了快要吞没她的恐惧,在心间熊熊燃烧,牙齿咬紧下唇,用力到咬出丝丝血色,她却感觉不到痛,能感觉到只有快要衝破胸膛的浓烈恨意。 这个混帐狗东西! “苏苏?” 坐在一旁正一边轻拍苏云眠的背安抚,一边盯著要来的电脑查看整个庄园监控的林青山,余光留意到她突然咬紧唇的动作,都已经出血了,忙把人揽在怀里轻哄。 “苏苏,鬆口,我在这里。” 感受到背部轻柔地拍动安抚,耳边温声细语,苏云眠渐渐平静下来,人也冷静下来,鬆了口,头埋在男人怀里默默不吭声,获得了片刻心安。 从女僕手里接过药箱,林青山动作轻柔在她已然咬破的唇上抹药,又是心疼又是气,“苏苏,不管怎么样,都別伤害自己,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无论是什么。 “......嗯。” 忍著唇上传来的刺痛,苏云眠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了,我就是,刚刚太突然有点没缓过来,你在做什么?” 她看向电脑岔开话题。 “姑奶已经把庄园封锁了,我就想著看一下监控,看看他最后去哪了。”林青山放下消毒水,把电脑拉近些,问:“能看吗?” 他怕苏云眠再受刺激。 “嗯。” 庄园里躲著这么一个炸弹,已经冷静下来的苏云眠也想快点找到人,至少要知道对方的目的,再对症下药,否则一想到这么个人不知道藏在哪时时刻刻盯著她,防不胜防的,她就寢食难安! 她也凑过去看。 ...... 监控覆盖的范围很广,此时上面正播放著舞厅的监控,里面正乱作一团。 苏玉锦站在舞池中心。 还有一群庄园的僕人,正从人群中穿过,一个个看过去找人,人群浮躁动盪,但大概是苏玉锦坐镇的缘故,到底没闹起来,只是偶尔有几个在愤怒喊著些什么。 林青山拉动时间条往回倒。 直到舞厅空荡荡,他才停下,片刻后舞厅里涌入大量衣著华丽的人群,舞会开始了。 两人死死盯著屏幕。 很快,苏云眠就找到了在舞池旁站著的自己,一点点看下去,隨著进度条前进,她心跳愈发快。 来了。 在第一个男人邀请她跳舞被拒绝后,在她左侧斜上方,监控的死角,慢慢走出一个披著黑斗篷、戴著惨白血泪面具的男人,目標相当明確,穿过人群笔直朝她走过来。 再之后不用看苏云眠也清楚。 不想再看。 一旁的林青山却是第一次看到全程,他看到男人一舞结束后,在女人手背上落下一吻,还摘下了苏苏头上的蔷薇,原本平静的眸子渐渐变深。 呵。 他瞧得分明。 他当时正走过去,那傢伙,显然是看到他后,在向他示威——同样也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继续。 他垂在膝上的双手,手指轻微抽搐,刺痛顺著手部神经延著手臂向上直衝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年前得知孟梁景死去后再未犯过,那个因手骨碎裂而遗留下的神经性疼痛后遗症。 竟隱隱有再犯的趋势! 真不是时候。 林青山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下痛感不让身侧的苏云眠察觉,额间已然冒汗。 望著屏幕里將女人狐面上的蔷薇摘下离开的男人背影,林青山也在此刻確定了——这个人绝对肯定就是孟梁景,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这傢伙, 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一直死著吗? 阴魂不散! “青山?” 算著时间监控进度条应该差不多了,便將视线移回,正要继续看的苏云眠突然瞥见,林青山垂在桌下握成拳的手,担心地握上去。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哦,有点热。”林青山回过神,怕她察觉到异常忙抽回手,语气微僵地找著藉口。 “热吗?” 盯著他身上难得一穿的黑金纹礼服,套装一件件严丝合缝,想著已近炎夏,苏云眠也没怀疑,只是提议不如实在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下来吧。 反正也没在舞会。 而且,闹到这地步,这舞会也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没事,只是热而已,还能忍。”林青山抿唇勉强笑了一下,忍著手上的痛,轻敲键盘,切换了摄像头,“仔细看,他出了舞厅去了哪里。” 苏云眠注意力被屏幕吸引。 摄像头切入园。 斗篷男人是直接从舞厅正门出去的,直接走入了一幕幕蔷薇田中,里面有不少一米多高的蔷薇树、架,相当密集,男人一钻进去就很难分辨了。 他们只能盯著出入口的方向。 没有。 男人没有出来。 翻遍了所有监控,男人都没再出现过,庄园附近的监控也没有他离开的身影。 他还在园! 意识到这个可能,苏云眠同林青山对视一眼,当即起身去休息间角落的架子上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棍,让她不去找不可能,但让她单手单人去找也不可能! 以过往的教训,面对孟梁景,还是人多势眾为好,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没带手机,她对候在一旁的僕人说:“你去舞厅通知我姑奶,就说人很可能就在园。”说完,她就和已经起身的林青山先往门外走,步子骤然顿住。 门外已经站了五六个保鏢。 反覆確认对方是姑奶留下的,苏云眠那颗差点躥出喉咙的心臟才稳下来,顺势带上人和林青山一起往园去。 第249章 也就是说你愿意为她去死了? 关茗觉得自己可能撞鬼了。 否则,怎么能解释背后拿枪抵在她后脑勺上,说话声音和某个记忆中相当恐怖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声音。 关键他还承认了! 但但但,但是鬼不用枪的吧? 那她后面的又是个啥东西,那货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之前还同眠眠打听过,说是那人骨头都已经烧成灰渣了,就算是乾尸都別想有啊! 关茗那个心慌啊。 她现在就很后悔,为什么要觉得舞厅闷,闷不能去別的地方玩吗?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园里......但是,这可是姑奶的庄园啊,谁会想到会有不怀好意的脏东西溜进来! “听懂了吗?说话。” 身后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个什么东西的东西,不耐烦地催促,手里的枪跟著下压。 “听,听懂了。”关茗吞了口口水,还是没忍住强烈的好奇心,“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问她以后都睡不著了。 不对,她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该死的! 她赏个是犯什么天条了吗? 为什么要叫她受这种罪! “重要吗?”男人声音很冷,关茗打了个哆嗦,乾笑著,“不重要不重要,您继续。” “不是听懂了吗?”男人声音更冷了。 “......” 她能说,她太心慌了,以至於听到对方自称自己是孟梁景那一刻,就近乎失聪了吗? 哪知道他说了什么! “呵。” 男人冷笑一声,走近了些,关茗余光立刻捕捉到脸侧露出半张惨白面具,眼洞下方还有一滴血泪,在架上悬掛的灯光下异常鲜明诡异。 她心臟几乎要跳出。 “仔细听。” 冰冷的枪管敲了敲她后脑勺,男人俯下身,惨白面具离得更近了,极轻的声音如冰水一般灌入耳蜗,关茗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冻僵了。 但这一次她一句没漏听。 听完的瞬间,她那颗快要跳出的心臟却是一稳,下一秒,怒火先一步袭入大脑,占领了高地。 她怒声: “凭什么!我不做!” “砰!” 枪管照著她后脑勺一砸,男人冷声说:“小点声,不会?” “......会。” 关茗蹲下抱头哀嚎,却还是抬头壮著胆子盯著男人惨白的面具,硬著头皮压低声音道:“但你说的那事,我不做,我不可能背叛我家眠眠的!” 她想了想, 又道:“而且,而且你不在这一年,我就觉得眠眠过的好多了,你还没明白吗?你就是眠眠生活中最大的麻烦和厄运,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再出现在她面前!” “......说完了?” 男人低头看过来,面具上挖空的眼洞空茫,慢慢抬抢对准她眉心,食指按在扳机上轻轻下压,“这美好的友情可真令人感动,我都要落泪了,也就是说你愿意为她去死了?” “满足你,再见。” 他扣动扳机。 手枪消音器抵消下,只发出很闷的声响。 却並无鲜血飞溅。 关茗跪坐在地,汗如雨下,浑身抖若筛糠,面具下脸色惨白一片,唇瓣抖动半晌说不出话。 “怕不怕?” 男人蹲下,拿枪砸了砸她脸上面具,低笑戏耍一般的口吻,“別怕,没死呢。”他说著从斗篷里摸出一把子弹,当著关茗的面,一枚一枚慢慢压入弹夹,上膛。 对准她眉心。 依旧是很轻带著低笑的声音,“关茗,你毕竟是她好友,看在这个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数到三,三。” “等等!” 关茗终於找回了声音,满脑子的污言秽语。 说好数到三。 一二呢? 吃了? 要不是她反应快点,这会儿头都要开了! 可是真要答应吗? 想到男人刚刚提出的要求,关茗满心不愿意,心里发堵......可要是不答应,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是真的敢、也一定会开枪! 印象中, 这疯子好像就没怕过什么! 靠! 怎么办? ...... 一定有办法。 关茗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拖一拖时间也好啊,希望有谁能路过一下,救她於水火啊......要死要死! 可惜, 斗篷男人没那个耐心,也不给她时间机会,突然也蹲下身,靠近跪坐在地的关茗,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关茗瞪大眼。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站起身,把玩著手里的枪,慢条斯理道:“关茗,相信我,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別想丟下我。为了你好,为了她好,为了所有人好,你知道该怎么做。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哦对。” 他想到什么,歪头低笑,“说起来,你还挺有本事。能在洛家那种地方斡旋下来,还能让洛天戎愿意为你做出退让,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到你吧。” 听到洛天戎的名字,如兜头冷水浇下,关茗沉默下来,人也冷静了。 她听到那男人继续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不过那样的话——”他笑了一下,“洛天戎应该也快没耐心了吧,我可是很不介意把你在英国做的那些事全告诉他,他应该会明白——不听话的妻子该怎样教导。” “关茗,你以为苏玉锦能保你们一时,还能保你们一世?她可没多少时间了。” 关茗握紧拳。 这个畜生! 她恨不得跳起来揍人,可她不敢......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洛天戎笑眯眯的脸,暗自打了个激灵。 那也是头畜生! ...... 越想越气,她却又不敢出口成脏,却又不愿意受人摆布......而孟梁景那个提议。 许久,她哆哆嗦嗦开口:“你,你那些话是真的?没骗我?” “骗你又怎样。”男人哂笑。 畜生!畜生!畜生!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再联繫你。”男人突然说:“不要想著跑或者耍什么招,后果你清楚。” 话落他转身就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密集的蔷薇树间,关茗愣愣看著男人离开的方向,还有些没回过神。 就这么走了? 说定了? 谁跟他说定了啊啊啊啊! 人突然莫名其妙走了,关茗却一点高兴的想法都没有,她毫不怀疑那人的话,她要是敢妄动,那些所谓的后果......仅仅是一个,她都承受不了。 颓丧地瘫坐在地上。 怔愣发呆好一会,她突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人声传来,以为是那傢伙又拐回来了,她当即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往旁边的树钻去,直到听到其中一个人声才镇定下来。 “眠眠!” 她摘下面具,往声音处跑去。 “茗茗?!” 正带人搜查园的苏云眠愣了一下,心头一跳,立刻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鏢,一把拽住跑过来的关茗就上下扫视瞧著,又担心又焦躁地喊:“你怎么在这里?!” 一想到孟梁景可能还在园,她都后怕的紧......又不解,几乎所有人都在舞厅,关茗跑这里做什么? “啊,我......” 关茗迟疑两秒,心虚道:“我就是觉得里面闷,出来走走......啊对,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想好决定,自是不敢开口。 她忙岔开话题。 目光落在周围严阵以待的保鏢身上后,她因为藏著心事而一时忽略的不对劲终於冒上心头......这什么情况,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出啥事了? “找个人。” 顾不上解释,苏云眠简短说了下情况,用的还是林青山那套话术,就让带来的人再散开一部分继续找,顺便把还在园的宾客一一先请至舞厅那边。 关茗却听懂了。 这下她是真確定了,也相信了,那在舞厅强行拉著眠眠跳舞的骚扰犯,肯定是孟梁景! 真的是那个畜生啊! 这货竟然真敢玩假死这种事,又骗了她家眠眠......虽然不明白为了什么,但仔细想想,如果是那个畜生的话,那太合理了,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心里却是感慨。 这畜生还是那么肆无忌惮啊! 闯进庄园就算了,还敢在苏玉锦的场子,明目张胆地调戏眠眠,浑身长满了胆啊! 不管怎么样,她却是再次信了他那句话——躲不掉的。 心里不由绝望。 这畜生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关茗目光落在走在前方的苏云眠身上,心內微动......脑中不由再次冒出孟梁景的那些话。 他那些话未必没道理。 若是换一种方式,或许有奇效呢?总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弔胆地活著吧? “茗茗?茗茗?” 正陷入沉思,耳边突然传来声响,只见刚刚还走在前面的苏云眠,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满眼疑惑看过来,“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她心虚遮掩,忙问:“怎么了?” “哦,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刚刚在园里,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吗,不止是披斗篷的,就行为奇怪的也算。” 苏云眠担心对方换装。 “有吗?” 一旁的林青山也望过来。 第250章 他进了她的房间 “没有。” 关茗语气肯定。 她决定了——不管孟梁景打的是个什么鬼主意,她要试一试,试一试他说的那个提议,但要换一种方式。 躲不是办法。 解决不了事,那就解决人! 她就不信了,那孟梁景真能没有害怕的东西?就算是没有,那也可以造一个出来! 只要, 只要说得动眠眠! 想到这,关茗拉住信了她的话准备继续找的苏云眠,“眠眠,这事就交给庄园的人去找吧,你,”她盯著园灯光下面色异常苍白的好友。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好吗?” 苏云眠確实累。 从舞厅出来她精神就一直紧绷著,可又实在坐不住,不把人揪出来或者確认对方已经离开了庄园,她就没法安心......总觉到处都是孟梁景的视线。 在黑暗处盯著她。 尖锐如冰,戳得她后背发凉。 “苏苏,去休息一会吧。”刚准备拒绝,旁边沉默了一路的林青山突然开口,“这里有我盯著,你先去歇歇。” “可我......” 林青山轻轻掰开她快要僵掉的手指,拿过那柄被她冷汗覆盖的高尔夫球棍,微笑道:“放心,去休息吧。继续下去我会担心的,有了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住宅里也更安全。” 他的笑容同声音一般,温和有力,几乎是瞬间就抚平了苏云眠心內的躁动不安。 她紧绷的弦微松。 关茗忙又插话,“走吧走吧,正好我还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你给我出出主意。” 稍稍犹豫,苏云眠答应了。 先缓口气。 林青山注视著她离开的背影,目光轻轻偏移,同突然回头看过来的关茗对上,眼瞧著后者迅速躲开转回了头,眉不由轻扬,却在下一瞬,又紧紧揪起。 疼。 手太疼了。 隨著苏云眠离开,他终於不再强压痛感,手指痉挛颤抖起来,手里的高尔夫球棍再握不住,坠落在地。 “林先生?” 僕人听到动静看过来。 林青山低垂头,掩饰著苍白面色上直冒的冷汗,克制著手指的颤抖,捡起球棍,语气也很缓慢。 “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继续找。” 话音未落,也不管那僕人反应,他立刻转身,直奔庄园住宅一楼的休息间而去。 那里有医药箱! 给苏云眠上药时,他有看到,里面有止痛药。 休息间里没人。 忍著尖锐的痛摸到药瓶,手部痉挛著倒出四五粒生吞了下去,大喘著气,好一会才镇定下来。 隨后,又想到他这一年手部神经痛的毛病都没犯,也就没了隨身带药的习惯,没想到会再犯,他需要药物缓解......可他却也不想让庄园里的人知道,他有这个毛病。 尤其是苏云眠和苏玉锦。 前者知道了,或许会因为同情愧疚,答应些什么,可他要的不是这种感情。 至於后者,直接完蛋。 就从上次书房谈话来看,如果知道他有这么个毛病,虽是精神后遗症却也类同残缺,苏玉锦肯定不会同意他再接近苏云眠,直接宣判死刑。 绝不能让她们知道! 缓了好一会,感受到手指能再次动作后,他从西服胸前抽出口袋巾,把小半瓶药倒入包起。 免得被发现药瓶没了起疑心。 却在此时, 身后的门突然推开。 ......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青山听到熟悉苍老的声音靠近,一只手把他手中的药瓶抽走。 “止痛药?你受伤了?” 林青山心臟发紧,苍白面容上勉强展露一笑,看向面前的老人,“......苏老师,您怎么到这里......” “不是你们让人给我带话,说人可能在园吗?”苏玉锦拿著小药瓶的手隨手往休息室门口一指,轻描淡写道:“我带人去找了,找是找到了,但这小子死不承认,我就想著带来这边让小眠认认看是不是他......怎么就你?小眠呢?” 林青山原本因疼痛而生锈的大脑,已然懵了。 人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其实,在去园之前,看监控確定那人就是孟梁景后,林青山就不觉得去园找人会有什么收穫,那人向来狡猾,他既然敢闯进来,应该就提前做好万全之策了。 怎么可能会在园坐以待毙? 人肯定已经跑了。 只是看苏云眠太过焦躁不安,若是不动起来指不定要钻牛角尖,才没说破,索性答应了去园『找人』,实则是想著带人走走路散心发泄。 但现在, 老太太说......人找到了? 林青山缓缓看向身后,就见两个保鏢架著一个戴著惨白血泪面具,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走进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顿时抽搐了一下。 眉却缓缓皱起。 ...... 楼上,臥室。 虽说是来这边稍缓口气,歇一歇,苏云眠却也没真放下心来,当即回了房间去找手机。 免得收不到消息。 刚拿起手机,还未看,她余光自床头柜掠过,顿时呼吸一滯......一朵粉白蔷薇摆在上面。 蔷薇? 她不记得之前床头柜上放有蔷薇。 但她记得,参加舞会时,她有摘下一朵蔷薇別在面具耳边,原本是想和周围人区分开,方便林青山找到她的,然而那朵,最后被孟梁景抢走了。 现在却在她臥室的床头柜上。 刚拿起的手机,再次脱手掉落,苏云眠心跳怦怦剧烈跳动著,后背爬满冷汗。 他来过她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 刚刚稳定的弦瞬间崩断了。 “眠眠,你听我说......哎?你这是做什么呢?”关茗关上臥室门,一转身就呆住了。 只见苏云眠突然开始满屋子乱转,干著奇奇怪怪的事......掀开窗帘往后看,钻进浴室门后看......还把衣帽间里的所有衣柜打开,像是在找什么一样把所有衣服扫落在地...... 最后甚至趴在地上去看床下? 终於忍无可忍,关茗把已经有半边身子探进床底的苏云眠捞出来,强行按坐在床上。 “苏云眠!” “你给我冷静点!” 连著几声呵斥,又是上手掐脸,总算是把游神天外的人弄清醒了,“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关茗很是费解。 苏云眠张了张嘴。 她心跳剧烈,也不知是刚剧烈运动的原因,还是嚇的,浑身冷汗直冒,大喘著气说不出话。 她抬手指著床头柜。 关茗顺著看过去,隨手把那朵粉白蔷薇拿了过来,面露不解,“蔷薇啊,怎么了?” 一朵嚇成这样? “不,不是,”喘息片刻,苏云眠终於还是说了出来,“孟,孟梁景,是孟梁景......” 三言两语听完,这次轮到关茗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说! 原本在园里,听了苏云眠那套说辞,她还以为眠眠还不知道舞会上那个斗篷男人是孟梁景,结果......搞半天,人早已经认出来了! 难怪孟梁景会威胁她帮忙。 他应该也意识到了——苏云眠已经知道了。 麻烦了。 以苏云眠那惊弓之鸟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事,不管是按孟梁景的计划走,还是按照她略作修改的计划走......都难了! 靠! 那货既然都有计划了,就不能忍忍?非要去搞这一出么蛾子加大难度给她添麻烦......还把抢来的明目张胆送到这里,他怎么做到的? 嚇谁呢这是?贱人畜生! 这下完了。 总有种,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完蛋了的感觉? 关茗绝望。 苏云眠见她呆坐在床边,半晌说不出话,以为她是一时惊嚇,稍稍缓了缓气,这才把她这些天的发现、来龙去脉全讲了。 关茗都听傻了。 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 完了。 感觉更难了。 大概是心里压著的一堆事终於说出来了,苏云眠心空的同时也终於长出口气,稍稍轻鬆了些......虽然这些事也有林青山和她一起分摊压力,可关茗不一样。 有些不能和林青山说的话,表达的东西,但可以和闺蜜说。 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什么。 虽然倒豆子一样倒了一大通,人也轻鬆了些,也確定房间里没多余的人了,可苏云眠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在自己臥室里呆著了,拿著手机,拖著还在发愣的关茗去了她的臥室。 两人臥室相邻。 等苏云眠反锁了门,在臥室里检查了一通后,关茗才回过神,心里却也有了决断。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差错。 但没关係。 还有办法,计划还能进行! 想到这她就捞住又在往床底看的人,按著人坐在床上,正色道:“眠眠,把这事告诉我就对了!我刚刚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能把这阴魂不散的傢伙彻底解决,且一劳永逸的办法!” “啊?” 苏云眠意外了一下。 她说这些,只是因为压力实在太大,憋不住了发泄一样把压在心底的秘密全说了出来,毕竟除了林青山,她最信任也唯一敢什么都说的,就是关茗了。 却也真没指望她想什么办法。 毕竟这事难办还麻烦,她在过去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能做到真的把孟梁景甩掉,现下对方阴魂不散又追来了。 她都要绝望了。 她就想好好生活,这么难吗? 他到底要怎样!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儘管没抱太大希望,苏云眠还是期待地看向关茗。 “什么办法?” 真要能行,让她做什么都行! 第251章 掌控他!管著他!让他听你的话! “不行!” “做不了!” “別想!” 听了关茗的话,苏云眠懵了两秒,几乎是本能三连拒......离谱,这齣的什么餿主意。 还嫌局面不够乱的? 给她省省心吧! “眠眠。” 关茗不放弃,抓住她的手,语气激动道:“你仔细想想,那畜......那疯子天天跟只疯狗一样咬著你不放,假死这种事他都敢搞,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迴路......你能確保他下一步还会做出些什么吗?” 苏云眠沉默。 她当然没法確定,但也不需要確定......不管是从今天发生的事、还是过去的经验判断,都绝不会是好事。 且绝不会是她想面对的。 那混帐向来如此。 见她迟疑,关茗忙再接再励,“你想想看,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一直以来,你都站在他一手设立的大型狩猎场,总是陷入一无所知的被动场面,被捕猎。” 苏云眠皱起眉。 她没有说话,默默听著。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总是在逃,即便不是逃,但你作为猎物的本能没有变,始终在畏惧他,畏惧他这个猎人。” 苏云眠想要反驳, 张了张嘴,却是再次沉默。 她反驳不了。 过去孟梁景带给她太多衝击,他对她从未使用过床事之外的暴力,却在精神上將她折腾到底,哪怕都已是过去,但畏惧他却已成了刻在她骨子里条件反射的习惯。 犹如阴影里藏匿的魔鬼。 无处不在。 她实实在在地恐惧这个男人。 “所以啊,只要这份恐惧无法根除,问题就一直存在,你就永远无法摆脱他的阴影。”关茗还在继续说著。 “等等。” 苏云眠终於找到机会打断,“现在不是什么心理阴影之类的问题,是他已经再一次切切实实出现在我生活里了,我想要的是让他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其它那些个阴影我再自己慢慢消化就好。” 而关茗所提出的办法,显然与她这一想法背道而驰,这不是把她往坑里送吗? 她接受不了。 “你听我说。”关茗说:“实际上,这些阴影已经切实影响到你了啊,迫使你以猎物的身份,被动接受他的侵袭,再这样继续下去,不光你得不到想要的,事態反而还会更加恶化。” “你真的想这样吗?” 关茗抬头,目光直视她,一字一句说:“眠眠,你真的还想继续这样提心弔胆地活著,没一刻安寧吗?” 说到这,她轻轻抬手,掌心是那一朵她离开时从房间里带出来的粉白蔷薇,盯著面前看到的瞬间、面色僵硬下意识视线闪避的好友,关茗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眠眠。” “你看,仅仅只是一朵,你就害怕成这样。你真的,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苏云眠紧抿唇,不说话。 “眠眠,相信我。”关茗举著,语气轻缓有力,“你就听我的试这一次——是谁说猎场上的猎物就一直是猎物?谁又能说猎人就一直能是猎人呢?” “我知道你害怕他,但你还有別的办法吗?”关茗看著她,“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你应该清楚,一直处於猎物心態的你根本拿他毫无办法,只能被动的一次次被捕猎。” “反正已经到谷底了,为什么不去试试呢?去做那个猎物,占据狩猎场上的主动,捕猎他!” “掌控他!” “將他一击致命!” 关茗捏碎手里的蔷薇, 看向苏云眠的目光迥然有神。 苏云眠愣住。 她失神盯著关茗手中碎裂的蔷薇,粉色汁液顺著她纤细手指滴落,白色床被微红像是被稀释过的鲜血浸染,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衝击性。 捕猎? 捕猎孟梁景? 谁? 她有点懵,心臟怦怦狂跳。 可是......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脑子却被这极具衝击力的信息震得混乱,好半晌才勉强开口,“可,可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自己往坑里栽吗?我不想再和他有牵扯啊......” 她终於缓过味来。 虽然关茗说的有点道理,可她只是想甩掉孟梁景,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但要是按照关茗说的化被动为主动,去捕猎孟梁景——確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猎到了又能怎样? 先不提要是被发现,对方很难不会恼羞成怒,到时候那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就算成了。 她捕猎这么一个东西干嘛? 活够了? 尽找事给自己添堵? “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关茗嘆气,“现在是他又盯上你了,而且你也甩不掉他,那与其被人当猎物戏耍,你不如去做猎人,等你真的掌控他了,那就是你说了算,让他滚就滚啊!” “啊,是吗?” 苏云眠歪头。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让孟梁景听她的话,说滚就滚......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確定不会是她先完蛋? 总觉得很不靠谱。 “当然啊,信我的没错!”关茗拍胸脯,笑容自信,“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洛天戎结婚又分居,那傢伙为什么有意见也不敢来找我、逼我回家吗?” “为什么?”苏云眠好奇。 “因为在这段婚姻里,”关茗指著自己,非常认真又诚恳地说:“我才是那个感情中的掌控者,我想回家就回家,想不回家就不回,他半句都不敢多话的。不然我就不过了!” “......真的?”苏云眠狐疑。 “必须真!”关茗立刻回答。 苏云眠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印象中她在国內宴会上,每次见到洛天戎,他都会问关茗过的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真想念关茗。 但关茗就是不回家。 在她印象中,洛天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好相与的人,再想想他们洛家的混黑背景,绝不是个好惹的......妻子一天天不著家,洛天戎还能这么好好说话,她也是没想到的。 难道真如关茗所说? 可是......奇怪,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哦对! “不是,你说的这些压根不现实啊。”理智和智商终於再一次抢占了高地,苏云眠一句一句掰扯道:“首先,孟梁景那样的人是那么好掌控的吗?还什么我掌控他,再让他滚?这样羞辱他,你確定他不把我生撕了?” 她的目的是远离孟梁景啊! 差点被带偏了。 关茗深吸气,硬著头皮继续,“所以一切的前提是掌控啊!你掌控了他,难道还能管不了他?” “管不了。” 苏云眠很诚实。 像孟梁景这样强势恐怖霸道又相当自我的人,孟家那一窝长辈都管不住的人,那是真管不了一点,她对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再说了,我管他做什么?我就想让他离我远远的,閒疯了还去招惹他?” 当年在大学里就招惹了那么一次,到现在都还没甩掉。 这教训还不够深刻的吗? 关茗:“......”你那么聪明干啥! 她不行了。 她真的要吐血了。 都怪孟梁景这贱人!威胁她办事就算了,今天还闹这么一出更是激发了苏云眠的警惕心,事儿就更不好办了。 不行,这活她真干不了。 刚一冒出退缩的念头,关茗脑中就迴响起孟梁景的话,还有洛天戎那张笑眯眯的脸,暗自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 她真的不想回国,不想回洛家......那比死还可怕,简直是生不如死!陪著苏云眠闯生闯死,她绝对豁得出去,可这生不如死的,她是真的害怕。 而且,如果孟梁景没说谎的话,那他真正的目的,应该也不是想要伤害眠眠...... 再者她也没说错。 孟梁景这疯子,除非有一个人能压著管著,否则就是头脱了韁的凶兽,逮谁咬谁,到时候大家都完蛋! 谁都別想好! 事实也证明確实如此。 这样的凶兽,终於愿意做出让步,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能让他平静下来。 儘管关茗也不確定他的话是否真实。 可也只能选择相信。 她被捏住了七寸,干不了也得干啊! 而且她也抱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万一,万一苏云眠真的能制服这头凶兽呢?能让这凶兽真的服软,让他心甘情愿做出让步,愿意放手离开呢? 毕竟, 现在是凶兽有所求。 人只要有了欲望、有所渴求,就会有弱点,有被掌控的可能——当然也有个前提,被索求者要足够强大。 否则就是单方面的侵占! 没办法。 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这种可能,否则就做不下去了,日子总得要有点盼头吧? 关茗心內一嘆。 “眠眠。” 她绞尽脑汁措辞著,“咱就先不说別的,你难道还要当个猎物被他戏耍玩弄吗?別的先不提,咱们至少先努力克服一下心理阴影,转变一下思维,爭取在这狩猎场上占据主动。” 不管了,先一步步来吧。 总会有机会。 闻言,苏云眠陷入沉思......只要不提那什么捕猎,这个听著就靠谱多了。 可又有新的疑惑。 “我为什么要参与啊?”这场由孟梁景单方面设下的狩猎游戏,她是一定也必须要上桌参与吗? “我的宝啊,他都找上门了啊!”关茗无奈。 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我知道。” 苏云眠皱眉,“我就是在想,有没有能够不上桌参与,就可以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任何事情肯定都不止有一个解决办法,我想找一个能够直接跳出狩猎场的办法。” 而不是被迫参与。 她不想『玩』。 关茗愣了一下,顿时慌了......这哪敢让她细想啊?真让她这好闺蜜冷静下来去思考,那就全完了! 她刚要开口打断。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僕人的声音,“小姐,您在这里吗?老太太让您去休息室,人抓到了。” 抓到了? 关茗心头一跳。 苏云眠倏地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停了片刻才深吸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252章 我们说好了:你不退,我就不退! 不管如何,总算是没让苏云眠继续想下去,关茗也只能嘆口气跟上。 说实话。 她不觉得被抓住的是孟梁景。 真要是抓住了,发现面具下的人就是孟梁景的话,姑奶就不会让人这么温和地过来叫人了,整个庄园铁定都要沸腾了......也就是苏云眠受了一晚上惊嚇,著急心乱,才没想通这一关节。 也不知道被抓的是谁? 嘖,不重要。 她最好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才能让苏云眠愿意主动参与这么一场『游戏』,儘可能把那头凶兽制服。 那货已经快要疯了。 不, 已经疯了。 那疯子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竟然连假死都敢玩......这样一个人如果成功解决掉科西奥,失去了这么一张能暂时拖住且限制他的王牌和目標......那他下一个目標呢? 而这一次,为了新的目標,他又能做出些什么呢?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对这个人的疯狂,关茗已经深有体会了。 在她看来,唯有在让孟梁景失去科西奥这个先要目標之前,就找到克制且制服他的办法,大家才都能好好的,否则——到时候受罪的一定还是眠眠。 他们顶多是个连带。 那疯子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他要达不成目的,万一再起了把人毁了的心思呢?未尝不可能,他又不是没做过。 想到之前苏云眠同她说过——在大学时,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眠眠的精神记忆已经被操控过一次了......绝不能再有下一次! 无论如何, 都要想办法试一试。 哪怕掌控不了,至少也要找个能管住他的.......別一天天的出来嚯嚯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庄园,休息室。 “冤枉啊,真不是我!” 被保鏢架进来的斗篷男人,刚一站稳就摘掉脸上的惨白血泪面具,露出一张典型的西方面孔,棕发蓝眼......绝不是孟梁景的脸,正急切辩解著。 “苏老师,我应您的邀约来,却在刚进庄园不久就被人打晕了,连苏小姐的面都没见到,我的確是什么都不知道!况且这件事应该是您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什么解释?”坐在沙发上,平静喝茶的苏玉锦目光凉凉扫过。 男人不说话了。 林青山也听明白了。 这个叫哈维的男人也是苏玉锦请来的,想要给苏云眠见一面的年轻人之一,没想到刚进来就遭遇了袭击,晕倒在园深处。 面具斗篷也不是他的。 “是与不是,等小眠来看过后再说。”苏玉锦挥手示意哈维先安静下来。 吵半天了。 太年轻的也不行啊。 容易浮躁。 想到这她目光轻移,落在面色平静的林青山身上,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药瓶晃了晃,“对了,还没问你,你是受伤了?拿止痛药做什么?” 对这个她是很敏感的。 要知道,在国外,很多药物成癮的人都不拿止痛药当药吃的,再加上她也知道林青山曾在国外生活过七八年,怕他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哪怕是多此一举,也要確定一下。 “嗯。” 苏玉锦这心思,林青山也明白,他轻点了下头,缓缓摊开左手,露出血肉模糊的掌心,面上却毫无变化,仿佛没有痛感一般,轻飘飘地说: “刚刚在园,不小心抓在了蔷薇枝上,被上面的刺扎到了,不確定是不是扎到了神经,有些痛。” “怎么不早说!” 苏玉锦皱眉,语气严厉了些,忙让一旁的僕人,给他手上先简单做一下清创消毒包扎,“稍等再去医院瞧瞧,別真扎到了神经。” “没事,小伤。” 林青山淡淡笑了一下。 见苏玉锦不再问止痛药的事,才鬆了口气......幸好当时在园因为太痛,怕忍不住,他就折了蔷薇枝捏在掌心,想要用外痛吸引下注意力,也还算有用。 ...... 片刻后, 休息室门推开。 “姑奶,人找到了?哪里?” 苏云眠大步走入,目光一瞬锁定在站在离门不远,披著黑斗篷的男人,还有丟在他脚边的惨白血泪面具。 不由愣住。 苏玉锦见她来了,跟著问:“是那个人吗?” “......不是。”苏云眠眉心紧缩,“可这斗篷,面具......” “苏老师,我就说不是我吧!”哈维鬱闷道:“都说了几次了,这些东西不是我带来的,我醒过来就在身上了......所以,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苏玉锦看了眼管家。 管家迈前一步,笑道:“哈维先生,今日是庄园招待不周,多担待,事后再补,请隨我来。” “客气。” 哈维也没要为难的意思,补不补偿的也无所谓,就是看苏玉锦的面,这事便也罢了,也是个人情。 家里也不会有意见。 他临走时,颇为嫌弃地把那给他带来麻烦的斗篷拆掉扔在了地上,才隨著管家大步离开。 苏云眠此时也已冷静下来。 她也意识到,人怎么可能还找得到,而且也幸好没找到......否则姑奶要看到面具下那张脸是孟梁景......那才是真要出大事,定要炸锅了。 心里一嘆。 她蹲下身去捡地上斗篷,却听到细微轻响,有什么东西从斗篷帽里掉了出来。 目光下移。 两根折断的木棍落在地上。 木棍? 她疑惑伸手去捡,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林青山拎著两根折断的木棍,在起身时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苏苏,先叫停吧,今天找不到人的。” 苏云眠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她忙迴转身,冲正打电话叫人继续找的苏玉锦说:“姑奶,先这样吧,已经很晚了,再闹下去客人就要不满了。” “不能算。” 苏玉锦声音冰冷,“在我的庄园闹出这种事,就是在挑衅我,有一就有二,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姑奶。” 苏云眠坐过去,握住姑奶的手,柔声说:“可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么困著人总归是不好,人就是这些人,咱们可以私底下一个个查,现在先让客人回去吧。” 这时,送哈维出去的管家也回来了,俯在苏玉锦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苏云眠没听到。 但刚刚还坚持不愿意鬆口的苏玉锦,突然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先把人散掉,慢慢找。” 她起身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林青山,“今晚就先別去医院看手了,我把医生请进庄园里给你检查。” “谢谢姑奶。” 林青山礼貌道。 “手?”苏云眠一个激灵,忙去拽他的手,“手怎么了?”她对这个实在敏感,林青山因为她,手骨已经碎一次了。 ...... 休息室外的走廊。 苏玉锦大步往楼上书房走,一边走,一边对管家沉声道:“舞会结束了,你去叫人把客人散掉,一个个安抚赔礼,你亲自去办。等人都走了,立刻把庄园封锁,安保升级。” “是。”管家应声。 他又问:“老太太,您这是决定要和那位孟老太爷见上一面了?” 刚刚在休息室说的就是这事......孟老太爷又找来了,这次甚至直接打了视频电话。 “嗯。” 苏玉锦站在书房门前,一声冷笑,“你说巧不巧?我这边刚出了这么一档事,前后脚的功夫他就找上门来了?” “还有舞会上骚扰小眠那混帐,对方还袭击了我特意叫来的哈维,坏我的事......又知道小眠在舞会的装扮,目的明確,这要说不是有备而来,可能吗?” “那老东西又来这么巧。” 她推开书房门,“我倒要看看那老东西要怎么跟我说,这事指不定就是孟家那帮王八蛋在搞鬼,一天天的还没完了!” 书房门砰地关上。 ...... 客房臥室。 医生很快来看过,重新给林青山手上包扎了一遍,反覆確定没扎到神经后,苏云眠提起的心才放下。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苏云眠打断他的话,拿起仍在桌上的那两根折断的木棍,表情复杂,“他也是衝著你来的。” 这两根折断的木棍就是警告。 同她手背上那个吻一样。 都是警告。 林青山沉默不语,几秒后,完好无伤的右手轻按在苏云眠捏著木棍微颤的手,“害怕了?想放弃了?” 这是他最担心的。 他担心,苏云眠会因为孟梁景的恐嚇,害怕他受伤害而决定远离他。 那才是真的功亏一簣。 他按在手背上的手,因紧张而慢慢收紧,却又在下一刻被轻柔微凉的掌心覆盖,苏云眠的声音很轻,又带著某种坚定,“不怕,我不想也不会再逃避退让了。” 她要走出去。 走出那个人带给她的阴影。 既已经做出了决定,且终於迈出了这一步尝试,怎么能因为阴影带来的恐嚇警告而退缩?那才是真的永远都走不出去了......这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 “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真的......”她面色迟疑看向林青山,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人揽腰抱近,林青山头抵在她颈间,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还有他极轻又肯定的话语。 “你不退,我就不退。” 似是觉得仅仅如此还是不够,他忙又添了一句,“苏苏,我们说好了?” 苏云眠愣住。 几秒后,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重重点了下头,却又意识到对方不一定能感受到,忙又开口,发出重重的一声。 “嗯!” 我们说好了。 第253章 她要彻底打碎孟梁景的臆想! 听到苏云眠的回答,林青山终於没忍住,埋在她颈间低笑起来,震得她耳根发麻发热。 “笑什么?” 苏云眠不適应的微侧头。 “开心。”林青山轻声笑语,“你第一次对我做出这样的约定,我真的很开心。” 这是不是代表, 他离她的心越来越近了呢? 又怎么能不开心! 苏云眠脸热的不行,只觉喷在颈间的呼吸愈发滚烫髮热,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升温,忙將人推开,往旁边移了移,却又听到林青山低低痛呼声。 “怎么了?碰到你伤口了?” 她忙又坐近,抓起他受伤的左手要细细查看,却被反捉住了手,林青山下巴轻抵在她抬起的手背上,抬眸看她,语气温和又带著些许渴盼。 “苏苏,今天的舞会,我找到你了,但我还没能来得及邀请你,与我共舞一曲呢。” 可惜舞会已经结束了。 苏云眠微怔。 今天是面具舞会的缘故,林青山没有戴那个经常佩戴的银丝边眼镜,没了镜片相隔,目光也比以往更为露骨,她能清晰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流动著的是不加掩饰的柔和爱慕。 那样炽烈,又那样柔软。 就这样直直注视著她,像是在发光,刺得她眼睛胀痛,忍不住想要避开,不知为何竟有些难过? “咳咳。” 失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轻咳,霎时惊醒屋內的两人,都侧目循声望去。 关茗站在客臥门边,满脸尷尬,“咳,打扰了打扰了。那个眠眠,我找你有点事。” “哦哦好。” 苏云眠忙起身,往跟著往门外走,关门时想了想还是回头朝屋內说了一句,“我晚点再来,你好好休息。” “嗯好。” 林青山微笑。 ...... “茗茗,什么事啊?” 回到走廊另一头的臥室,苏云眠这才出声,隔了两秒又是疑惑,“哦对,当时在园里,你也说找我有事来著?” 结果, 当时受了惊嚇她也忘了问。 现在才想起来。 “嗷嗷,那个啊?”关茗心里一个咯噔,她能有什么事?当时在园里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把人叫走找的藉口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她默默瞧了一路。 眼瞅著在屋里那会那两人气氛不对,又想起孟梁景的威胁,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打断了。 “那个不著急。”她转开话题道:“重点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啊,你想好没?你要是决定了,咱们就该动起来了。” 想什么? 苏云眠愣了两秒,才记起。 哦对,之前关茗找她说的那个狩猎场理论,什么捕猎主动被动权的。 她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 “我为什么要参与?为什么要和他玩这齣游戏?”她不理解,“这样能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动起来什么?做什么?” 关茗挠头,耐心解释著。 “他现在把你当做猎物,你又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与其每次都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受惊,不如去主动套问他的动向,获取他的信息,反过来捕猎,或者防备反击什么的都行啊。” 苏云眠沉默。 她看著面前的好友,许久,才长嘆一声,“茗茗,你把孟梁景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我和他一同生活过很久,不说完全了解他,但我也知道,就你说的这些,相信我,除了更加激怒他不会有別的作用了。他最討厌欺骗和背叛。” 而关茗的提议,句句暴雷。 全在他雷点上。 “那你说怎么办!”关茗抓了抓头髮,坐在床边气鼓鼓道:“难不成你要一直被他当成猎物,忍受他的戏弄吗?难道不反击一步步退让就会有好结果吗?” 她再压不住心里的猜测和忧虑,“眠眠,他现在因为你之前给我说过的那个科西奥的事,没办法分太多心你找麻烦,但如果这件事了结,你又要怎么办?” “他现在都这样了,再没了科西奥的事限制分心,你以为他会做出些什么?” 苏云眠面色微僵。 她没想过这种可能,其实孟梁景会再次找上门都已经让她很意外了,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利用欺骗和被利用欺骗的关係,著实没想到他还有脸找过来。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这么理所当然地恐嚇警告她,把她当成所有物。 她凭什么要依他的意! 她微张嘴,半晌才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想和他玩游戏,也不想参与,更不想当什么所谓的猎物......而且,科西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在想,他们有没有可能两败俱伤?” “你这不是也在赌吗!”关茗气结。 等等? 两败俱伤! 关茗灵机一动,抓住苏云眠的手,“你要不直接把他还活著的事告诉科西奥唄,那傢伙那么狡猾聪明,反坑一把,孟梁景这个麻烦不就解决了!” “想什么呢。”苏云眠弹了她脑瓜一下,“你可是律师,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而且,透露这种消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如果没办法解决科西奥,到时候有危险的不止孟家,我这边也不好说,那傢伙的疯狂程度和孟梁景不相上下的。” 当初海岛上的经歷,还有那两枪,痛入骨髓......她平等地恨著科西奥和孟梁景。 苏云眠嘆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关茗心崩。 “放心。”苏云眠打起精神,微笑轻拍关茗的手,“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想好了对策,你安心待著別再替我操心这些了,我会处理好的。” 关茗怔住,“什么办法?” “保密。”苏云眠微笑,“很快你就会知道的。”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不管孟梁景想要做什么,还是仍把她当成所有物,她都要跳出去走出去,要彻底打碎他的臆想,让他再没了追逐的理由! 她绝不要再回到那片地狱! 绝不要! 苏云眠起身往衣帽间走去,从一堆被她翻乱的衣物里翻出了一个面具——面具舞会开始前姑奶送过来的,让她隨便选的。 “舞会都结束了,还拿这个干嘛?”关茗跟了上来。 “好看吗?” 苏云眠拿起一个白猫半脸面具,遮在上半张脸上,抬头看向关茗。 “好看啊。”关茗本能回。 “那就这个了。” 苏云眠又翻了一会,摸出一个黑猫半脸面具,冲关茗打了招呼让她別跟著了,就往客臥那走去。 “做什么啊?” 关茗没得到回应,只能站在臥室门口,眼睁睁看著苏云眠走到走廊另一头客臥,敲开了门。 看著她同开门的林青山说了什么。 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这是搞什么? 关茗已经懵了......难道眠眠真的动心了?那岂不是完蛋,这要让孟梁景那疯狗知道,绝对要炸! 她现在就一整个难做。 作为闺蜜好友,她当然希望眠眠能有个更好的选择,能走出过去的阴影。 可她又怕孟梁景发疯。 到底谁能来管管这头疯狗......她心內哀嚎,却又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怎样才能让眠眠听她的,去试试她提出的办法......至少,暂时也不能再让她和林青山再接触下去了。 只要那疯狗不受控一天。 就不会有好结果。 她正靠在臥室门框一侧想事情想的出神,屋內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是苏云眠掉在床上的手机。 她拿起一看。 上面显示著两个字——孟安。 苏云眠那个儿子? 大半夜的他打电话来做什么?不过,正好是个机会,先把人叫回来再说! 关茗抓著手机追了出去。 ...... 数分钟前。 下定决心,苏云眠戴上白猫面具,迈著轻缓有力的步子来到走廊尽头,轻轻敲门。 门很快打开。 她抬头看向门內人,面具半遮只露出线条柔和顺滑的白皙下巴,唇畔勾起微笑的弧度,两手轻轻牵起黑纱裙摆,行了一个西方舞会礼仪。 “先生,舞会还没有结束,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她说。 门內,林青山愣在原地,身上是同样没有换下的黑色舞会礼服,他定定注视著面前戴著白猫面具的苏云眠,瞳孔震颤,许久都没有出声。 她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了。 来邀请他了。 “先生?”见他看著她不说话,苏云眠轻声提醒。 “荣幸之至。” 林青山微笑回答。 他上前一步,微俯身,低下头停在苏云眠面前,却是不再继续动作了。 苏云眠愣住。 她本就紧张,呆了半晌,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黑猫面具,给他戴上了。 微颤的指尖还未落下就已被林青山轻轻牵住,他没起身,压低了身俯在她耳边轻笑道:“那么,美丽的女士,今晚我属於你,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舞厅里、月光下、园里......”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些微磁哑,“也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 苏云眠面色一红。 这傢伙! 她有些懊恼地反握住林青山的手,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却是一句话也没说,牵著他走下楼。 宾客已经散了。 舞厅的灯已灭了,只有银华月光从彩窗漏入,满地铺散的蔷薇隨著人的踏入,溢散飞舞。 舞池里。 一身黑纱裙、戴著白猫面具的女人,同身著银丝纹西服、佩戴黑猫面具的男人,牵手揽腰,在黑夜月光下无声起舞,舞姿曼妙,舞步生动。 蔷薇四散。 第254章 妈妈再婚,不用问孩子想法的吗? 蔷薇庄园,书房。 苏玉锦坐在书桌后,等电脑上的视频邀请响了数次,才慢悠悠让守在一旁的管家点了同意。 窗口弹出。 露出孟老太爷苍老的面容。 “老东西。” 对孟家的人,苏玉锦是半点客气都没有,开口就是故意为难,“您这谱还真是大呢,说是邀请,却连面都不捨得露一下,就这么一个视频打发了?” 孟老太爷『呵呵』笑著,好脾气道:“谅解谅解嘛,身份受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再生锈,也一定挪过去登门拜访!不过,我这人虽然到不了,礼物也该到了,消消气。” 確实到了。 这孟家每次递来邀请,都跟著送上一大堆各种名贵古董、补品之类的礼物,可谓是財大气粗。 “我苏家差你孟家这点东西?”苏玉锦冷笑,“东西早丟出去了,少拿这些东西说事。” “是是是,都是些小玩意。”晓得是自家这边的问题,又有所求,早已打定主意的孟老太爷不管苏玉锦说什么都笑眯眯应著,由著她把火气发了。 苏玉锦是半点不领情。 刺了两句后,她就端起茶杯抿了口红茶,缓了口气,才隨口一问,“什么事?” “就是拜访下亲家。” 孟老太爷先客气了一句。 “那现在也拜访完了,再见。还有別张口亲家闭口亲家的,早没关係了,受不起。”还不等他说下一句,苏玉锦就顺著话头接了下去,示意一旁的管家切断视频电话。 “苏老太。”孟老太爷无奈,仍是笑眯眯开口,“安安那孩子想云丫头了,在家哭著找妈妈呢。” 隨意一句却也是提醒。 只要有孟安在,他们孟家和苏家,就不可能有乾净了断的一天,这是苏云眠的责任,同样这孩子也是两家目前唯一且共有的一个三代继承人。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 没人会放弃。 更別提虽然孟安这小孩任性了些,但这一年来到底乖巧了许多,而这孩子虽年少,其聪慧那在长辈眼中却也是有目共睹的——所谓是,璞玉可琢也。 ...... 苏玉锦沉默。 她当然听得懂孟老太爷的言外之意,可听懂归听懂,心堵也是真心堵。 孟安这孩子...... 她知道,当初那孩子所作所为,或许都可用孩子还小认不清好坏、且又被人恶意误导来解释,只要后续引导教育好就好,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坎......偏偏这孩子也是真的优秀。 不管做什么事都开窍快领悟也快,未来可期——哪个长辈又不希望自家后辈是可造之材? 她心里是既欢喜又心堵。 彆扭得很。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別说这孩子目前还是在孟家手里,谁知道心偏哪去了,这要是在她手里的话,她也不至於彆扭成这样。 不过,今天也是个机会。 可以再爭下试试。 “老头子。” 苏玉锦掩下心思,却是突然提了件意料之外的事,“我的庄园今天举办舞会,你知道吗?” 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老太爷可太清楚了,要不是突然得知,孟梁景那小兔崽子竟跑去人家舞会捣乱,他也不至於这么火急火燎连正式邀请的礼节都跳过了,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想想他就气啊。 这小兔崽子,干出这种事,这要等以后恢復了社会身份,今天在场的苏家人只要动点脑子,就能想到今天捣乱的到底是谁! 净给他添乱! 可谁让这是自家的崽子呢,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笑眯眯开口:“苏老太亲自操办的舞会,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惜我去不了,不然定是要亲自带礼拜访的。” “你一把老骨头来玩什么?”苏玉锦句句带刺,声音也冷了下来,“所以我安排的,想要让小眠见一见的年轻人被袭击,你们也是知情的了?还是说就是你们安排的!” “苏老太,这话可说不得!”孟老太爷立刻道:“作为长辈,我当然也希望云丫头过得好,只要她喜欢她想要的我都会支持,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吗?”苏玉锦冷笑。 “我可是记得,当初那个遗嘱,你们孟家那一多半资產都在眠眠名下吧。她要是再婚,那些东西可真要改姓了,你们孟家甘心?” “给了云丫头的,那就是她的,且本也是她应得的,如何处理也是她的自由。”孟老太爷神態自然。 且不说云丫头这一年来对孟家的帮助,更不提夫妻离婚財產对半本也实属正常,且这段婚姻本就是那兔崽子耍手段强求来的,还对那丫头做了那么多下作事,到底是孟家亏欠她。 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按道理事情到了今天,是不该打扰了,可......想到梁景那破执拗性子,孟老太爷也只能嘆息,硬著头皮也要先想办法把人掰扯回来。 没办法。 不能再让事態恶化了。 他这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嘍。 ...... “说的倒是好听。” 苏玉锦半句也不信,“不过,既然说到这了,那我也明白告诉你,以后別再来找我家小眠,她已经和你们孟家没关係了。” 见孟老太爷要开口,她微抬手打断,继续道:“至於小眠手中持有的你们孟家的股份、资產,我会安排律师整理核算,除了一部分可变卖的实產,其余全部归还你们。咱们断个乾净,別再有来往。” 如果孟家那些资產成了他们牵制禁錮苏云眠的锁链,那就斩断它! 孟家能给的,她同样能给! “还有孟安。” 她面色淡然,“孩子那么需要妈妈的话,那咱们就签份协议,你们把他送回英国这边。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我家小眠生的,当然也该归我们苏家所有。” 只要孩子確定归小眠所有。 她就可以,也愿意倾尽所有资源心力去培养,也愿意认这孩子回苏家的门,否则就当这孩子不存在! 需要的话,大不了再生一个! 反正小眠还年轻。 听出她话语里的决断,孟老太爷面上的笑意稍淡了些,忍了忍才没有果断反驳拒绝,仍是语气和缓地转圜著,“这事,总归是要先问一问云丫头的意愿吧?而且就算云丫头要再找,安安的想法也总要问问吧?我们可以再......” “她听我的。”苏玉锦冷声打断,这个主她还是可以做的,至於孟安的想法她直接忽略。“当然,不把孩子还回来也可以,但有个前提。” 苏玉锦继续说: “既然孩子你们孟家不愿意放手,那就是你们孟家的了,以后孟安的一切,都和我家小眠无关,以后只需要定期提供一定额的抚养费,说破天了也就几个月去看一看,等他成年就断绝关係!” “反正是你们孟家的孩子!” 话落,她却是在最后一句的『孟』字上咬了重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孟老太爷心梗啊。 心里已是怒骂了好几顿那作大死的兔崽子,自己搞出来的事把他这老傢伙推出来替他丟人! 但来都来了。 怒归怒,老人家到底多年养气功夫,面色始终不变,乐呵呵说著什么孩子还小啊,又从小在孟家长大,感情深厚这么搞对孩子也不好什么的一大堆糊弄的话。 苏玉锦听得不耐烦。 冷笑道:“所以呢,他爸死一年了都,我就不理解还和你们孟家有什么关係,妈妈在,孩子就交还给妈妈啊!” 话糙也直接。 空气当即死寂安静。 视频两边候在一旁的管家都清晰察觉到自家老板心情不好,气氛也不对,这会也屏息垂首一言不发,不好安抚。 苏玉锦反倒轻鬆。 就於她而言,反正谈不了就別谈,事情坏不到哪里去了,大不了就是没爭到,也不影响她的计划——让小眠儘早找个合眼缘又人品不错的,成个新家。 需要的话,再生一个。 这个要是能成,就算孟家再怎么蹦躂又如何? 其实本来事情也不至於这么复杂的,毕竟从丈夫死那一刻开始,两家就该了断了,谁知道孟家这些个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的抓著她家小眠不放! 她还是那句话——结个婚,又不是嫁给整个孟家了! 一家都脑子有病! 苏玉锦刚准备催促一下那边一直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的老太爷,就见屏幕窗口里,老人面上却已无笑意,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苏老太,先不提这些。不管怎么样,云丫头都是孟安的法定监护人,他现在搞出了这种事,她总归是要管的。” “什么意思?!” 苏玉锦面色骤然一沉。 孟老太爷什么都没说,只让候在身侧的老马把刚整理好的资料发过去,也不回答,就掛断了视频通话。 既然和和气气谈不了,眼看就要谈崩了,不如直接上硬菜! 书房里, 马管家面色迟疑,“老太爷,就这么掛了苏老太那边肯定会生气,小夫人能来吗?” “她不来也得来,如果不想孟安毁掉的话。”孟老太爷捏了捏眉心,很是头疼,“告诉那小兔崽子,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的破事別再找过来!找一次打一次!” “嘟嘟。” 就在这时,刚掛掉的视频电话再次震动起来,马管家面色为难,“苏老太的电话,接吗?” “接什么接?找骂?” 孟老太爷挥手让他赶紧把手机电脑全拿出去,別来惹他心烦,反正目的也达成了。 虽然也惹了一肚子火。 ...... 蔷薇庄园,书房。 “老太太,那边不接。” 管家对著盯著屏幕上的一堆资料、几近暴怒的老太太,已是一脑门冷汗......老太太已经好久没这么生气了,但谁也没想到孟安那孩子竟然会搞出这么大一事。 见她呼吸不匀,管家又赶忙递来药。 “......不用打了。” 苏玉锦接过药,服下后大喘息了好一会,才又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声音有些虚软。 管家忙拿过电脑,不敢让老太太再看下去,才又问:“这事要和小姐说吗?还是瞒著?” 对方这么想让小姐回国,哪怕是这样急迫的原因,但也更能確定对方绝没安好心,他想著的是,能瞒就最好瞒著。 苏玉锦摇头,“瞒不住的。” 孟家做事不会这么不小心,两家关係这么差,肯定能猜到她的想法,这会功夫,事儿肯定已经到苏云眠那边了,只要让她知道了,就不好拦了。 ...... 与此同时, 后园舞厅里,关茗拿著手机跑进去,一眼就看到静立在舞池里,离得很近的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忙晃著手中仍在震动的手机喊了一声。 “眠眠!” “你孩子找你!” 第255章 必须让孟安做个选择! 蔷薇庄园,舞厅。 舞步渐停,飞扬的黑色裙纱渐渐回落,隨之回落的还有纷飞的蔷薇瓣。 苏云眠一只手轻轻搭在林青山手臂上,心跳稍快,呼吸也有些许不稳......这是她答应好的舞,选在舞厅却也有她的私心,这也是孟梁景强行拉著她跳舞的地方。 一舞结束,心跳急促,这座舞厅残留在她心底的恐惧,却是在渐渐淡消。 “谢谢。”她说。 莫名的一句感谢,林青山却好似什么都明白一样,什么都没问,只用没受伤的手將人揽腰拉近,低垂头,望著怀里微微惊慌的人,低笑问:“还有別的吗?” 太近了。 心跳呼吸听得分明。 儘管都下好决心了,苏云眠还是有些不適应,一只手撑在林青山胸前,將人推开些许,这一次他却並未顺从力道推开,反倒离得更近了些。 “苏苏,你想说什么?” 他知道,今晚她找过来,並不只是跳一支舞......他隱隱有预感,一定会是他想要的。 而苏云眠看起来还在犹豫。 他更不能退。 他正要开口催促再推一把,却见面前的苏云眠突然一咬牙像是决定了什么,细白手指突然抓住他血红的领带,用力下拽,他猝不及防垂下头。 耳边是苏云眠烫热的呼吸,还有微颤的声线,“有一件事,我......” 话很短。 都是很简短的字句,听在林青山耳朵里却如雷鸣电闪,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什么? 他久久无法回神。 一句话说完,苏云眠已经羞得低下头来,没敢抬头看他,只小声问:“你,你怎么想?” 怎么想? 这还需要想? 林青山终於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就要应下,话到嘴边却又止住,怀著某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沙哑著声问:“苏苏,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云眠怔了下。 她没抬头,紧咬下唇用力点头,“嗯,想好了......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林青山一只手轻轻握住苏云眠仍抓在他领带上、明显紧绷的手,嘆息著,“竟没觉察到你会这么害怕,我当然愿意,但这样也太仓促了,我们先......” “眠眠!” 话音未落,不远处门边突然传来一声高呼,两人下意识侧头望去,只见关茗气喘吁吁扶著门,另一只手摇晃著手机。 “你孩子找你!” ...... “安安找我?”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决定,一听到是孩子电话,苏云眠颇有几分心虚地同林青山拉开距离,就要接过手机,手伸到半空却被捉住手腕,不由怔住。 “怎么了?” 她看向拦住她的林青山。 一旁的关茗意识到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隨手一滑就把再次打进来的电话接通了。 “苏董。” “郎年?” 苏云眠下意识皱眉,注意力也被吸引,目光落在手机上,来电显示確確实实是孟安,电话那边却不是他。 担心孩子有事,她挣开林青山的手,接过了手机,“怎么是你?安安呢?” 就在苏云眠接电话的空档,林青山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关茗身上,脸上神色不明,眼里却是浓厚探究意味。 关茗自是感觉得到他的注视,针一样戳在身上,却是梗著脖子不敢往那边看,只当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心虚啊。 她也知道刚刚的行为很突兀。 但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对不起林青山了...... 旁边这两人的机锋,苏云眠自是没察觉到,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电话里的內容吸引了,脸色也愈发凝重,深呼吸几次才压抑著愤怒问:“你当真没有在骗我?” 她现在根本不信孟家人的话。 尤其是郎年的。 因此不等他再开口,她紧跟著说:“把手机给孟安,我要听他自己说!” 电话那边,郎年沉默几秒,还没想好怎么说,电话就被一旁的女人抢走了,“不用找孟安了,我来跟你说。” 苏云眠一怔。 竟然是裴雪的声音。 “苏云眠,具体情况郎年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就一句话——如果我的孩子醒不过来,那咱们就法庭上见,別以为未成年就留不了案底了!” 电话啪的掛断。 苏云眠脸色微沉,当即回拨,那边却已经关机了,显然是不打算和她谈了。 “眠眠?” 关茗见她面色不对,忙要问什么事,却又听管家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说是老太太有急事找。 ...... “姑奶,你找我?” 一晚上发生太多事,苏云眠好不容易想清了怎么应对孟梁景,没想到孩子那边又出事了。 她还一团乱呢,就被叫到姑奶这边了。 本来还怕刺激到姑奶,想要瞒一瞒的,但一看到管家摆在她面前电脑上显示的东西,她就沉默了,“姑奶,你都知道了。” “是啊。”苏玉锦面无表情道:“我要不说,你是不是还要瞒我呢?” “......”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苏玉锦又问:“说吧,准备怎么办?” 苏云眠没说话。 她把电脑拉近了,翻看著上面的资料,这上面的比郎年说的要清晰多了,也更加直白。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裴星文和孟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同班同学,不光一个学校还在一个班级......完全搞不明白啊。 裴雪不是恨她?厌恶她吗? 为什么还要把孩子送到孟安身边?不知道这俩孩子关係不好吗?一想到曾在餐厅发生过的事,容不得苏云眠不去信——这两个孩子在一个班级,出事的可能性太大了。 资料里还有几张照片。 是裴星文躺在医院里,头上身上缠著绷带昏迷不醒的照片,看起来伤的不轻。 至於原因——说是孟安把裴星文推下了楼? 这怎么可能? 他答应过她,以后遇到事情不打架,也不用暴力解决事情的。 可心底隨即就冒出了另一个声音......確定不是在骗你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暴躁愤怒的模样,就像他那个疯狂的父亲一样。上一次仅仅是见了裴星文一面,他就想要拿盘子砸人了。 ——別忘了,他姓孟。 她不確定。 可是...... 苏云眠盯著电脑,垂在膝上的手用力紧握,眼有些红......他明明答应我了,不打架,难道是在骗我吗? 心底那道声音再次冒出: ——他姓孟。 ——孟家都是骗子! “小眠?” 苏玉锦见她盯著电脑出神,也不说话,就抬手示意管家把电脑挪开,见人回了神,才纳闷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问你话也不回,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回国。” 苏云眠没再犹豫。 苏玉锦皱眉,敲了敲电脑,不悦道:“回去做什么?要我说这破小孩还管他做什么!一天天的净不让人省心!什么事都敢干,让他们孟家自己解决去!” “姑奶!” 苏云眠头疼道:“我得亲自去看看,我要听孟安说,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苏玉锦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才轻嘆,“所以,你是不相信这事是他做的?” “我,我不知道。”苏云眠低下头,语气不確定却又坚持道:“但至少,作为母亲,这种时候我也必须得在。而且,姑奶,他答应过我了。” 她不想相信孟安在骗她。 她要亲自去確认——无论是出於责任,还是出於身为母亲的本心。 她是他的妈妈。 而且,不管是个什么情况,裴星文那边她也不是很放心......明知道这孩子状態不好,且两个孩子还有矛盾,还要把孩子送到一个学校,她都不知道裴雪在想什么! 她把孩子当什么了! 只是,想到姑奶对孟家和孟安的態度,如果她不想让她去的话,苏云眠面色犹豫,“姑奶,我......” “你可以去。” 出乎意料地,苏玉锦答应了,但下一刻,就听她继续说:“但我有个前提。” “小眠,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你和孟家有接触,尤其孟安这孩子越发不像话......你也別跟我说现在,就以前他那点事也够不像话了。” “现在还......” “总之,这次我同意你去,你去了就问问孟安,让他必须做出选择——选择跟你回英国,还是留在孟家。” “如果选择留在孟家,那等这件事情结束,他就和我们苏家没关係了,除了定额给抚养费,以后都不必再管了;他要是选择跟你回英国,那我可以不计前嫌,倾尽资源培养他——相对的,孟家就和他没关係了。”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对上苏云眠满是愕然的表情,继续说:“但无论如何,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內,不管这件事情有没有解决,你都必须回来!否则,就算我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我也会亲自回国把你揪回来,明白了吗?” 苏云眠:“......明白了。” 第256章 別跟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英国,伦敦机场。 关茗来送苏云眠和林青山,她不能也不敢回国,但又实在不放心,都把人送到登机口了,又把苏云眠单独拽到了角落,小声说著临別小话。 “眠眠。” “回去了一定要冷静小心,万一,万一真遇上孟梁景,你也別刺激他,別跟他来硬的,咱冷静下好好谈,千万別激怒他,那傢伙就是个疯的!” 这次孟安的事,闹成这样肯定假不了,但这时候出这种事也肯定有问题,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去。 只能更加小心警惕了。 “嗯,我知道。” 苏云眠笑著拍拍她手。 大概是最近受刺激太多且太大的缘故,到了此时,她反而冷静镇定下来了,“放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会有路的。”她就不信,还能走到绝路不成? 便是过去的绝路,她也都蹚平了。 这次也一定能。 见她面色平静带笑、再无惶恐,关茗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管如何,我那个提议,你要是想明白想用了,就给我打电话,咱们一起想办法搞。” 这说的就是那狩猎场提议了。 捕猎什么的。 苏云眠听得无奈,虽对此不置可否且甚觉荒诞无理,但见关茗神色认真,到底没再反驳,而是轻轻点头。 “到时候再说吧。” 挥手告別之际,关茗却又鼻头髮酸,一把抱住她,哽咽著说:“你一定要小心啊。” 苏云眠忍不住笑,“我就是回趟国,要不了几天就得回来了,又不是见不到了,弄这么伤感干嘛。” 关茗脸埋在她颈间。 闻言,也只是轻轻摇头蹭著,一言不发......如此过了好久,直到登机口传来最后的告示提醒,才鬆开。 “回去吧,帮我照看好姑奶,我马上回来。”苏云眠说著,挥挥手,转身同林青山对视一眼,一同进了登机口。 ...... 京市,裴家。 客厅沙发上,孟安一脸鬱闷坐在那里,周围地上丟著一堆或摔碎或残缺的玩具。 佣人正在收拾著。 这已经是最近这个家里经常上演的戏码了,因为他们家裴小少爷出事的缘故,裴家向孟家索要说法,这孟家也是个乾脆奇葩的,竟然直接把自己家小少爷送过来了,说是在事情没解决之前,人就先押在这里——也就是所谓的说法了。 可能是家里已经有个无法理解的裴雪了,还有个古古怪怪的裴小少爷,裴家的佣人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了。 再怪也怪不到哪去了。 只是这孟家的小少爷,脾气是真不好啊,比他们那性格古怪阴鬱还爱梦游乱跑的裴小少爷还难伺候。 今天又是一顿折腾。 “我要回家!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回家!我要找我妈妈!”孟安一脚踩在沙发上,怒瞪著盘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敲著电脑键盘的男人——裴楠。 裴楠低头办公,复读机一样麻木重复著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话,“等星文醒了,事儿解决了,我姐同意了,或者你家里人来接你。” “我没有推他!”孟安气愤。 “哦。” 裴楠头都不抬,敷衍了一声。 这话和他说有用吗?就算他信了有用吗?得和他姐说!得他姐信才行!没看他现在也是连公司都去不了,还被强留在家里,在家办公看孩子吗? 他也很绝望啊。 照看孩子难道是件好活吗? 这孩子还是孟安! 当初给裴星文办入学时,他就说过,这俩孩子放一起绝对会出事的,裴雪偏不信——不对,她是信的。 她就是为这个来的。 为了所谓的——不破不立。 现在好了,岂止是破了,人直接躺医院不醒了......裴楠当时接到医院电话通知时,受到了很大的惊嚇,人都是懵的。 说实话, 他到现在都没太明白。 怎么就这样了? 虽然裴星文入学后,他也提心弔胆了很久,但看到孩子並没有表现出不好的现象,反而胃口好了很多,也不吵著离家出走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摔下楼了,之后还传出什么,是孟安把人推下去的? 而孟安说什么也不承认是自己推的,可一旦问起具体情况,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问到最后就是吵嚷著要见妈妈! 这都什么情况? 裴楠手离开键盘,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余光捕捉到什么,熟练地偏过头,躲开对面飞来的玩具。 “我不管,你们这些坏东西,快把手机还我,我要告诉我妈妈!”孟安满屋乱扔玩具。 又是哗啦啦一地。 伴隨著玻璃器具的碎裂声。 裴楠头都要炸了。 求求来个人吧,谁来救救他! 刚冒出这想法,就见佣人领了个明艷的大美人进来,还未出声通报,女人就从佣人身后走出来,笑著朝他打招呼,“裴楠,雪姐姐怕你照顾不过来,叫我过来帮忙看看。” 裴楠:“......” 他姐又想搞什么啊! 对於他不礼貌的沉默,夏知若也不在意,而是晃了晃手里新买的游戏机,朝踩在沙发上的孟安温柔微笑。 “安安,好久不见啊。” “你不想若若阿姨的吗?我带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哦,在你雪阿姨把事情解决好之前,我来陪你玩好吗?” 她柔声说著,慢慢走近,摸了摸孟安小脸,轻声安慰,“別怕,星文肯定不是你推下楼的,阿姨永远相信你。” ...... 京市医院。 夕阳渐落,夏日的傍晚,天色並不显昏暗,却有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驶近,急剎车在医院附近。 郎年拉开后车门。 还不等他伸手,苏云眠已经从另一扇车门下来,看也不看他,大步往医院走去。 孟家的动作很快。 她和林青山刚下飞机,孟家的车就已经停在机场了,现下也没工夫跟他们吵,孩子们的情况最要紧,这一路她对目前的所有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就先一步赶来了医院。 直奔楼顶病房。 来的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等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孱弱瘦小,头上身上缠满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有大大小小擦伤的小孩,苏云眠眼眶瞬间红了。 因为裴雪的缘故, 她已经有一年没见裴星文了。 上次分別时,小孩被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感,已经完全没有了,小脸也不復往日红润,苍白而灰暗。 没有一点健康的模样。 她完全没法想像,这孩子这些日子,到底受了多大的罪——她更无法理解,就算作为母亲可以因为各种缘由不爱孩子,可哪怕最基本的责任也要承担起来吧! “裴雪!” 她咬牙怒视著床边的女人。 “瞪我做什么?” 病房里不能抽菸,裴雪摸著一根烟放在鼻尖轻嗅,感受到钉在身上的视线,眼皮也不抬一下,慢条斯理道:“我孩子今天会躺在这里,完全是拜你那好儿子所赐,与其在这里瞪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我一个交代吧。” 深吸一口气,苏云眠怕吵到裴星文修养,拉著医生到外面,先问清孩子目前的病情。 医生推了下镜框。 “外伤的话不算严重,具体就是左小腿、左胳膊轻度骨折,孩子年纪不大养好的话恢復起来还是很快的。主要就是头部,掉下来的时候头部受到了撞击,初步观察是颅內有淤血情况、压迫脑神经才导致昏迷不醒。” “那这淤血要怎么治?手术吗?”一听到头上还有伤,苏云眠心就提了起来。 “先保守治疗。”医生说:“目前观察属於少量出血,孩子年纪又这么小不建议手术,先药物治疗。如果长时间不醒再考虑手术,这也是他家长的意思。” 裴雪的意思? 苏云眠微微蹙眉。 她又反覆询问医生,確认药物保守治疗才是最好的首选后,才没再质疑。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皱起眉。 “说起来啊,这孩子当时摔下来的楼层也不高,要是孩子胖点的话从这高度跳下来问题也不大,骨折都不一定,但他太瘦了。等人醒了啊,还是多吃点营养高长肉的补补,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是挑食,家长也要多注意啊......” 医生还以为是小孩挑食,就隨口叮嘱了几句......毕竟这段时间在这病房进进出出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的......各种治疗手段、用药那也都是最好的。 还能没孩子两口吃的? 十有八九是有钱人家里,宠孩子宠惯了,挑食挑的,完全没想过別的可能。 苏云眠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对。 太瘦了?挑食? 怎么可能! 裴星文那么乖,是她养过最省心的小孩了,餵什么吃什么......虽然最开始也只吃她餵的。 可后来,他和关茗亲近后,她餵的,他也是吃的啊。 怎么可能会挑食? 还瘦成这样! 某种可能的猜测在脑內酝酿,胸膛剧烈起伏,苏云眠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猛然推开病房门,在郎年略微震惊意外的视线下,一把拽住病床旁的裴雪。 强行扯出了病房。 郎年愣了片刻,忙要跟上,却被苏云眠侧头望来、隱有几分凶狠的视线钉在原地,“別跟来,这是我和她的事。” 此时裴雪也回了神。 她有那个力气,却没有挣开苏云眠的手,微微扬眉,颇觉有意思地懒洋洋冲郎年喊了声。 “不错。” “可不就是我们的事。” “別跟来。” 郎年只好停下。 眼睁睁看著那两人,踉踉蹌蹌一前一后进了走廊一头的安全通道里,门『砰』地关上。 第257章 孟安,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裴家,客厅。 “啪!” 孟安脚踩在沙发上,一掌拍开了夏知若摸在他脸上的手,又把手里的玩具狠狠摔在地上。 “你走开!” “你这个骗子!” 夏知若怔立在原地,用力抓紧手里的游戏机,几秒后,一脸难过地看著孟安,“安安,你说我,是骗子?” “对!” 孟安指著她,怒道:“就是因为你,我妈妈才总是不理我!我才不要跟你玩什么破游戏,我要我妈妈!我要我妈妈!” 他跳下沙发。 跑到裴楠面前,一把推开他腿上的电脑,扯著他衣服大喊:“坏东西,把我手机还给我,我要见我妈妈!” “你妈妈不会来了。”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寂静。 原本僵立在原地的夏知若,缓缓转身,唇角微勾,脸上却没什么情绪,一字一句冷声说:“你不知道吗?你妈妈早回来了,她一下飞机就去医院看裴星文了,她拋下了你,不会来了。” “孟安,你还不明白吗?” “你妈妈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乖巧听话懂事的裴星文,又怎么可能会爱你这个把別人推下楼、满身毛病又任性的坏孩子......只有我,才会什么都不计较、一如既往的爱你,相信你,永远不会拋弃你。只有我!” 夏知若快要气疯了。 这些时日,因为孟家的缘故,她没办法再接近孟安,但没想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直在她掌控中的小孩竟也渐渐失去了控制。 她无法接受! 都是苏云眠的错! “夏知若!別再说了!” 刚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脑,就听到这一通话,裴楠头皮都要炸了,一边喝斥,一边伸手去捂孟安的耳朵。 却还是晚了。 孟安愣了两秒,尖叫起来。 “你是骗子,我不要听你的,我要见我妈妈,我妈妈才不会这样,她,她......”嘴上这么尖声喊著,他瞪大的眼里却有泪转动著,慢慢的声音小了。 是的。 他那么不乖、不听话。 总是吵著闹著,妈妈才会回来看他......可他努力了啊,他好好学习,努力学著不说谎,努力控制著不打架......裴星文也不是他推的......妈妈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不管他? 是不相信他吗? 是因为裴星文更乖吗? 因为他是坏小孩吗? 眼泪大颗大颗坠落,断线成珠,眼看著就要崩溃嚎啕大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身白衣的男人步入其中。 竟是林青山。 身后是追来的佣人,朝裴楠躬身歉意道:“抱歉,这位先生是未经邀请强闯进来的,我们没拦住。” “算了,出去吧。” 裴楠已经累了,摆手让人出去,瞅著紧咬唇默默流泪的孟安,一脸头疼,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青山微笑问。 也不需要人回答,也无半分客气,他大步走近,把一脸不知所谓的裴楠推到一边。 隨即蹲下身,视线平视,动作轻缓擦掉小孩脸上的泪,笑容温文尔雅,声线沉稳有力又柔和平静,“你好啊,孟安,我是你妈妈非常信任熟悉的人,她让我先过来看看你。” “我姓林。” “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 医院安全通道。 隨著大门关闭,还有苏云眠用力拉扯的动作,裴雪后背『砰』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哼。 “嘖,轻点啊。” 苏云眠哪管她疼不疼,按著人肩膀抵在墙上,想到病房里异常瘦弱的小孩,还有医生的话,她咬牙问:“你对裴星文做了什么?” “哟,真新奇。” 裴雪同她难得满含凶利的视线对上,瞧了一会,哼笑一声,“別搞错主次了,咱们现在要谈的应该是你孩子对我孩子做了什么吧?谈不好的话,你家孩子可就要上法庭留案底了,一辈子的污点。” 自己孩子都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却还在这里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同她拉扯——就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这能是生意吗? 按著人肩膀的手慢慢收紧。 “喂,放开。”裴雪隨手拍开她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不耐烦道:“这破地还不让抽菸,快点,谈好就赶紧滚,或者我们去外面谈?” 她菸癮犯了,快憋疯了。 “你知道吗?”苏云眠深吸气,轻垂眼睫,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关係不好?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把裴星文送进那所学校的?” “呵,还不算笨。”裴雪咬著没点燃的烟,毫无被发现的慌乱,相当的肆意且理所当然。 “啪!” 下一刻,紧闭大门的通道內,迴荡著极为响亮的巴掌声,未点燃的烟掉落在地,隨后是长久的寂静。 片刻后。 裴雪慢慢转回微侧的脸,怔忪失神的脸上是鲜红清晰的五指印,大脑嗡响耳鸣。 过了许久,被扇得麻痹的大脑才將將回神,简直要脑门的愤怒几乎要撕碎她的理智,她疯了一样掐著苏云眠的脖子,將人狠狠懟在墙上,压抑低吼著: “你找死,你竟敢!” 从小到大,只有她裴雪收拾別人的份,更別提这种极侮辱人的巴掌,连她爸妈都不敢这么对她! 掐著脖子的手用力收紧。 苏云眠只觉胸腔都快要炸开,眼前发黑,大脑因缺氧而眩晕阵阵,掰在裴雪扣在她脖颈上的手在慢慢失去力气,即將垂落时,终是强提一口气,用力踩在裴雪踩著高跟鞋的脚背上。 扣在脖颈上的手终於鬆开。 她背靠墙,滑坐在地上,眼前晕眩不止,碎裂的光晕中看到缓过来的裴雪往她这边走来,忙摸索著从包里摸出一把锋利小刀,挥舞著对准了正在靠近的女人。 “別过来!” 见裴雪停下来,苏云眠才长出口气,一手举刀,一手扶墙摇晃著慢慢站起。 这刀是在来的路上,她从郎年身上摸来的。 没办法。 自从上次那一面,她很清楚裴雪这个人有多疯,要没点防护手段,她是绝不敢跟这女人单独待在一起的。 又不是嫌命长。 “你咳咳咳......”苏云眠咳嗽了好一会,才勉强出声,“你冷静点,咱们谈谈。” “呵呵。”裴雪冷笑,“我不想谈了,除非你让我扇回去。” 苏云眠:“......” 她摸了摸刺痛的脖颈,只当没听见裴雪后半句话,嗓音沙哑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两个孩子关係不好,还把孩子送到一起。而且,我了解孟安,这绝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也不需要你去法庭告我们,我还要把你告上法庭,以虐待儿童罪!” “虐待儿童?”裴雪冷漠重复。 “没错,否则你要怎么解释,裴星文那么瘦,在把孩子交给你之前,我可是把他养的红润还胖了些,你......” “砰!” 话音未落,手机碎裂声在耳边炸响——是裴雪把手机扔了过来。 她冷冷盯著她, “你还敢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你过去一直哄骗他,把他养的不听我的话,不吃我做的饭,天天闹著离家出走要找妈妈,看不到我就在他面前吗!” 苏云眠沉默了。 她没想到事实竟会是这样,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小孩躺在病床上一脸苍白瘦弱的模样而燃烧起的愤怒,突然不知该从何发泄。 她懂这种感觉。 孩子不认妈妈的感受。 她比谁都懂。 “可这也不该是你这么对待星文的理由,你明明很清楚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认你,你完全可以耐心一些,慢慢来,星文是个好孩子,慢慢来他能接受的,可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她顿了一下,沙哑著声继续说:“你明知道两个孩子关係不好,星文又受不得刺激,明明有更温和的方法.......” “我等不了!也厌恶背叛!”裴雪一脸冷漠,“他那副软弱窝囊的样,我看著就烦,跟他爸一个样!” 苏云眠深吸口气。 她觉得这人真是没法沟通。 就在这时,裴雪突然开口:“而且苏云眠,你以为你孩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口口声声说什么他做不出来这种事,你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吗?就敢这么打包票?” 她视线冰冷,一声冷嗤,眼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讥讽冷嘲,“苏云眠,你一个彻头彻尾活在谎言里的人,你知道什么啊?你真的清楚你孩子的本性吗?” “你又清楚,” “你的丈夫做过什么吗?” 第258章 苏云眠,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你知道你的孩子,还有你的丈夫,都瞒著你做过什么吗?裴雪讥讽冷漠的声音迴荡在医院昏暗的安全通道里。 苏云眠当即愣住。 什么? 裴雪却笑了。 她摸著自己脸上愈发鲜红的掌印,瞳孔里燃烧的怒火愈发汹涌,突然开口:“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一切的真相,帮你揭开你眼中世界虚假的皮哦。毕竟,你啊,实在太可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云眠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握著刀的手在不受控的颤动。 明明什么都没听到。 她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恐惧。 不要信。 这个人那么恨你,她嘴里的话都不可信......可你难道真的没有意识到吗,没有意识到那些许多的不对劲。 而且, 孟家的人都是骗子! 他们难道是第一次骗你吗?他们骗了你多少次了?你真的確定,你知道他们全部的谎言吗? ——可我的孩子不会骗我! ——他答应我了! 苏云眠拉回心神,后背一身冷汗,握刀的手却渐渐平稳下来,眼神復又变得坚定。 “我相信我的孩子。” “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答应过我!” 裴雪笑声渐歇,歪头盯著她看了好一会,眼里隱有几分惊奇,愤怒之余心里陡然升起几分好奇来......一个已经被欺骗过无数次的人,是怎么敢再去相信他人的? 隨之再起的便是沸腾的怨恨。 凭什么你还能有勇气,还敢去相信?大家都是沉入谎言沼泽、溺水的鱼,凭什么你可以忘却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跃出沼泽重新开始,再去相信? 凭什么! 她觉得苏云眠眼里的光实在討厌,突然就忘了同孟梁景约定好的计划,升起了撕碎污染的衝动。 如果知道更恐怖的真相,你会不会崩溃呢? 她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你凭什么!” 裴雪咬牙低喃著,口中发出低笑,无视掉苏云眠手中的刀,步步逼近,双手扣在她肩上,用力將人按在墙上,近乎嘶吼一般,“你凭什么!” 苏云眠觉得这人疯了。 嚷嚷著古怪的话就算了,突然就一脸扭曲衝上来,要不是她错开了刀,就真戳她身上了——拿刀是防身是警告,她可没想真戳人身上。 毕竟, 她不想坐牢。 大好人生干嘛废在別人身上? 她也是真没想到裴雪会这么疯,完全不带怕的,衝著刀尖就扑上来——跟孟梁景一样疯,都有病! “你鬆手!”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差点拿不动刀,只好咬紧牙关一脑门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脆响。 疼的苏云眠直冒眼泪,可惜裴雪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力按著她,咬牙道:“你不想知道你丈夫和我做了什么约定吗?利用你们的孩子做了什么吗?你不想知道你孩子的本性吗?” “不想!”苏云眠怒喊。 至少她不想听裴雪说,而且孟梁景做的一切她都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至於孟安的事,她要听他亲口说! 连番挣扎下,裴雪怒了。 半分钟后。 裴雪握著抢下的匕首,压在苏云眠颈边冷冷开口:“想不想知道?听不听?” 苏云眠无语。 她不理解,男的她打不过还可以说是体格问题,可她和裴雪明明都是女人,怎么裴雪的力气就比她大这么多?就因为她多蹲了六年牢? 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这种局面下,谁有刀谁就是姐,更何况握刀的还是个疯子,她只好背靠墙举起双手,忍气吞声。 “你说。” ...... 裴家客厅。 “所以你真的认识我妈妈?是我妈妈让你过来的吗?她为什么不过来?”孟安眨著还有些红的眼,一脸狐疑盯著面前自称和妈妈很熟的林叔叔。 “认识。是。” 林青山一个个问题耐心回应,“裴家那孩子伤得太重,你妈妈必须先过去看看,但又不放心你,就让最受她信任的林叔叔,也就是我来陪著你,她很快就会过来。” 为了让孟安相信,他还摸出手机,给小孩看他和苏苏的合影——是大学时的照片。 孟安有点信了。 但很快又冒出了新的疑问,语气低落道:“妈妈为什么不先来找我?她是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推裴星文!” “当然不是。” 林青山微笑,温声说:“只是这件事有些复杂,为了你好,她必须也只能先去医院,先確认那个小孩的情况。再说了,与其听叔叔和別人说,你为什么不等妈妈来了,亲自问妈妈呢?” 孟安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嗯,我知道了,我要等妈妈回来亲自问她。” “好,真乖。” 林青山笑著默默孟安头髮。 孟安有些不適应地想要躲开,但又想到他是妈妈叫来陪他的叔叔,虽然很不情愿,还是忍著没有躲开。 林青山笑了笑,又问:“还要等上一会,饿吗?” “......嗯。” “好,那就先吃饭。”林青山转头,冲已经看傻了的裴楠说:“裴总,小孩饿了,要不要先开饭?麻烦了。” “哦哦不麻烦。” 裴楠转头交代佣人上菜。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啊!这林青山一副主人的架势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 他怎么就能替苏云眠出面了? 还是託付孩子这种事!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比他还不理解且震惊的就是夏知若了,她旁观了全程,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完全不清楚。 林青山和苏云眠的关係什么时候就亲近到这地步了——连孩子都能託付照看了? 虽然她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关键是她那个项目都还在进行中,林青山提供了研发团队,相当把握著一整个项目的命脉......万一他达成目的,不再需要她了,再被吹吹枕边风? 那就麻烦了! 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到那时孟梁景估计也回来了......项目的事,也不用担心。 但不行, 果然还是得確认下。 虽然现在就很想抓著人问,但又不能当著孩子面,而且刚刚场面还闹那么僵,只能先暂且忍著。 如此想著,夏知若也没了走的打算,一起坐到了餐桌上,总要想办法缓和缓和。 裴楠倒是有心让她走。 可惜的是,对方毕竟是他姐裴雪请来的,他又一向做不了自家姐姐的主——那人发起疯来他完全招架不住。 想到这里,他又担心起来......林青山刚刚说苏云眠赶去了医院,他姐这会儿可是在那边的......不过有郎年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但愿別再出事。 ...... 夕阳沉落,明月高升。 天色已然尽黑,医院安全通道里更是漆黑无比,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闪烁著萤光绿的光芒。 昏暗的绿色光线下。 两个女人,一个站著,一个靠坐在墙边,都没有说话,那柄刀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迴荡。 片刻后, 站著的裴雪摇晃著慢慢蹲下,萤光绿打在她漂亮带笑的脸上,略有几分不真实的渗人感。 她蹲下身,单手按在滑坐在地、低垂著头一言不发的苏云眠肩上,轻声低笑,“这就是一切的真相,惊喜吗?” “把两个孩子放到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就是你先生孟梁景的主意哦。让我想想,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不破不立,裴星文的病这样小心保护下去只会越来越脆弱,不如一步到位,用更强的情绪刺激让他直面过去。” “什么更强的情绪呢?” “情感的背叛有时比血色的真相更具备深刻,更让人难忘——不得不说孟梁景在这方面还真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当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呢。” “哦对,孟安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愿意和裴星文做朋友,愿意帮他击碎那层脆弱的外壳,愿意——”裴雪俯下身,在苏云眠耳边轻笑著开口:“当那个背叛者!” 苏云眠忍无可忍。 她陡然爆发,將人扑倒在地上,一只手摸到地上的刀,压在裴雪脖颈,牙齿打战,却仍是字句清晰地压抑低吼。 “你闭嘴!” 裴雪被按倒在地,背部痛得痉挛颤抖,却仍笑著继续说:“那你猜,当裴星文完全信任了孟安之后,当他们一同站在楼上,作为计划中的背叛者的孟安会对毫不设防的星文做什么呢?” 你的孩子,他做了什么呢? 他会做什么? “你闭嘴!”苏云眠怒吼著,“我相信他!我的孩子——孟安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哦,是吗?” 裴雪轻轻撩开她凌乱垂落两侧的长髮,手指顺著已然湿润的面颊慢慢往上,抬眸平静凝视著她狼狈到极点,不断往外涌泪、支离破碎的眼睛,轻抚嘆息著,“苏云眠,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既然相信你的孩子。 听到这些,又为什么要哭呢? 还哭的这样伤心。 她心內感嘆——可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啊,尤其是哭起来,有一种残破凌乱的美。 “愤怒吗?” 感受著横在脖上的刀刃逼近压迫的刺痛,皮肤划破有血渗出,裴雪却像是没痛觉一般,笑了起来,“很愤怒吧,如果我不说,你就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你的孩子,你的丈夫,他们在你心里的形象或许还能残留几分美好呢。” “......” 苏云眠沉默著將手里的刀往下压迫,直到再没了那些刺人的声音,只有从贴近喉咙的刀片上、偶尔传来的震颤鼓动能感到对方还在笑。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完全漠视生死。 她的手禁不住颤抖。 神色恍惚,她仍能感到有某种湿润黏腻的东西从指缝划过,明明在手上,却好像把她的呼吸都黏住了一般。 愈发沉重窒息。 血色快要吞没她的眼。 第259章 我是要她出去找別的男人吗? 恍恍惚惚间,苏云眠好像听到有无数声音和画面在脑中回闪,刺激著她握刀的手愈发颤抖。 ——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会听话的。 ——妈妈,你身上好香啊,是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吗? ——我知道了,妈妈。 ——最喜欢妈妈做的辣子鸡啦! ——哇! ...... ——眠眠!要冷静小心! ——小眠! 画面的最后,是苏玉锦望向她,肃然威严的眼神,一声叱喝將她从冰冷的黑暗中惊醒。 她都做了什么? 手里的刀脱手甩出,颤抖著手去摸裴雪黏湿的脖颈,大概是她恍神的缘故,力道不大,只有浅浅一道血痕,在往外缓慢渗血——意识到对方並无性命之忧后,她脱力一般跪坐在裴雪身上,垂下了手臂。 呼吸急促,大喘著气。 意识还有些混乱,小孩稚嫩的声响仍迴荡在耳边,有哭有笑......牙牙学语时,婴儿篮里胖娃娃的嬉笑,诞生落地时第一声啼哭......震得她胸腔鼓动不已。 她的孩子或许会犯错,不够好也不够完美,总是那么任性脾气还不好......但绝不会是视生命於无物的残忍。 他答应过她了。 “不是这样的。”意识缓慢归拢,苏云眠终於开口,沙哑至极的嗓音骤然在黑暗中迴响,“你说的不算,我要听我孩子说。” 到了此刻,她其实也说不出什么相不相信的话,因为她了解孟梁景,利用孩子这种事他说不准还真能够做出来,所以她也没办法肯定孟安就真的没参与。 但她至少要听孟安说一说。 若这事真有他的份,那他也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她会陪他一起面对承担;但无论是与不是,在下决断之前,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哪怕全世界都对孟安下了决断,她也该是那个最后下决断的人。 她要听孟安亲口说。 意识终於在此刻清醒,能听到身下剧烈的咳嗽声,实感越来越重,苏云眠也终於后知后觉。 她到底做了什么!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犯下大错了! 差点就把一辈子都搭上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气,她俯压下上半身,微微抬头,目光自高而下俯视著裴雪,刚被眼泪冲洗过的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刺目,只余平静。 她再开口: “还有,什么丈夫?嘴巴放乾净点。我跟他早断了,他干什么就算是去死都跟我没关係!如果孩子的事真是他攛掇的,我自会跟他算帐!用不著你来评断!” 她用力揪住裴雪衣襟。 將人微微扯起。 “这一切要是真的,那你也该死!那是你的孩子,就算是不喜欢他照顾不了他,你完全可以把孩子交给他的舅舅,或者钱请人照看,有无数种解决的办法!” “但你最不该的,就是成为伤害摧毁他的推手之一!你明知道他的精神状况不好,你也清楚他为什么不好!” “你怎么可以!” ...... 须臾后。 闪烁著萤光绿的通道里,苏云眠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裴雪一人静静躺在地上,漂亮的脸蛋已然高高隆起,红肿不已,双目失神望向半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如此安静了好一会。 似是累极,她闭了闭眼,另一只手在口袋里乱摸,很快摸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弹出一根烟。 摸出打火机。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稳当有力的手在此时抖得不像话,好一会才点燃烟,却只抽了一口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她嗓子难受,单手撑地坐起。 刚燃起的烟从嘴里掉落。 她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在刺痛难受的脖子上,剧烈咳著,也不知是不是烟呛的,还是脖子太疼,她咳得眼角都冒出泪来,吧嗒落在透亮反光的地板上。 炽白感应灯早已亮起。 透白瓷砖上,倒影著她颇为狼狈红肿的脸上,泛红的眼角,髮丝凌乱不堪,脖间刺目的血红。 无一处不狼狈。 染血的手慢慢捂住眼,突然就想到苏云眠在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发出一声冷笑,“苏云眠,你是在可怜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语调带著彻骨的寒冷。 她撑在地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却在这时, 通道大门突然打开,裴雪放下手蹙眉望去,只见郎年站在门外,目光盯向她脖间,面色冷淡。 “需要喊医生吗?” “不需要吗?”裴雪指著脖子上血色模糊的刀痕,容色冰冷,沙哑著声反问。 ...... “脖子包好了,平常洗漱什么的小心些,別沾水,常换药。脸的话,先用冰袋敷敷,慢慢就下去了。” 在裴雪脖子上的伤口上了药,包好绷带,交代几句,医生就离开了病房。 见医生离开了。 裴雪才拿起冰袋一边敷脸,一边摸出从地上捡回来的刀朝郎年丟过去,哑声说:“这哪来的破钝刀,你给的?” “庆幸这是把钝刀吧。” 郎年接过刀,拿起一旁的药水冲洗了仍有残血的刀刃,面无表情说著。 “呵。”裴雪冷笑,“就不怕这刀被我用到她身上?就她那菜的样。” “所以我给了她钝刀。”郎年就没指望过那把刀真戳到裴雪身上,这女人多少也是练过的,怕出事,来的路上苏云眠问他要刀时,他索性给了把半开刃的。 真要是出事了。 不会伤太重,喊两声,他还来得及进去救人。 结果没想到,最后受伤的竟然是裴雪......他多少也是有点意外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们当时在里面,” 郎年刚开口要问,话还没说完,裴雪就冷声打断,“我这次牺牲大了,你老板要不给个让我满意的补偿,这事儿没完。或者,他过来让我扇几巴掌,那也行。” 郎年:“......” “她人呢?” 裴雪扫了圈病房。 除了仍在病床上静静躺著的裴星文,还有他们两个,压根没见到苏云眠。 事儿还没完呢,人就没影了? “走了。”郎年淡淡道:“你和她说了什么?”当时人从里面出来,莫名冲他发一通火,说什么都不让跟著就走了。 “让她走了吗?”裴雪脸色不好,“孩子的事还没完呢!” “会回来的。” 郎年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小孩。 “也是。”裴雪一脸冷漠,“她不回也得回,这边俩伤员,都是她和她好儿子搞的,敢不回来我告她。” 话音刚落, 被丟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碎裂的屏幕上显示著诡异的两个字——病友。 裴雪一脸不耐,“你老板电话,你接。” “夫人那边我得跟去看著。” 郎年起身就走。 裴雪骂了一声,“狗玩意。” 她摸出根烟放在鼻尖闻了好几下,镇定下来后,刚要接通电话,余光瞥见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孩子,沉默片刻,低咒著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套间的小阳台上。 ...... 关上玻璃门。 滑开通话,点了外扩。 裴雪摸了摸脖子上刚绑好的绷带,一边嗅著烟减缓痛感,一边哑声开口:“脖子疼,废话少说。” “你答应我的事,做成什么了?”那边是孟梁景慢悠悠的声音。 “成了不就行了。” 裴雪隨口回了一句,却是完全不提自己已经把孟梁景卖的乾乾净净的事实。 反正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只是方式变了。 不重要。 孟梁景:“郎年说,她很生气。” 呵呵,还是不相信她啊,搞半天已经提前问过郎年了......裴雪冷笑。 “她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耐烦道:“你要的不就是让她更加恐惧害怕你、再也不敢背叛你吗?那这计划才刚开始,愤怒生气很正常,反正我基本都是按你说的做的。”她面无表情胡扯著。 “基本?” 孟梁景声音微冷。 “大差不差。”原本就被苏云眠搞的心情够不好了,又被这么问,裴雪也怒了,“孟梁景,你搞清楚一件事,咱们是合作的关係。少在这命令我,还对我指手画脚。” “裴雪。” 对於她突然的怒火,孟梁景直接无视掉,语气虽不紧不慢,却是极冷的语调,“我要的不是她的愤怒,是要她恐惧害怕不敢再背叛我,能够乖一点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去,而不是跑去找別的男人。” 裴雪一顿,“她去找谁了?” 孟梁景没说话。 也不需要他回答,裴雪隨便想想就知道苏云眠去找谁了,虽然还在生气,但一想到孟梁景也在吃瘪,她就快乐了,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电话那边声音更冷了。 “没笑。”裴雪捂住脖子轻咳了几声,才道:“一口气能吃成胖子吗?什么事不需要个缓衝的,你再等等。这才刚开始。” 虽然感觉成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苏云眠瞧著是个心软的,性格却不是一般的刚,根本没那么好控制。 而且她当时也气昏了头,根本没全都按照孟梁景要求的来,但她也没少吃亏啊......所以,扯平了。 先糊弄过去再说。 裴雪非常之心安理得。 电话那边停了半晌,才回了一句,“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你做不到你答应的那些,咱们的合作就作废。” 呵呵。 “我也有话说在前头。” 裴雪透过玻璃门,看了眼病房內昏迷不醒的裴星文,语气也冷了下来,“现在是我先帮了你,但我对我得到的很不满意,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那咱们就散伙!” 谁还不会威胁人了? 拿合作作废来压她,她裴雪会怕?搞不成大不了就全都別玩!她现在可还怒著呢——就没人敢像今天这样让她吃这般大的亏,还能站著走出去的! 电话掛断。 裴雪目光投向远处,唇瓣微启,一字一句,咬牙低喃碾磨著一个名字。 苏云眠! 今儿这事咱们没完! 第260章 不许碰我妈妈! 从医院一走了之的苏云眠,自是不知道裴雪又在心里给她狠狠记上了一笔。 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她和裴雪的梁子早结大了,多一件少一件记恨的事,实在是没太大区別。 正所谓——『债』多不愁。 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她现在还有更头疼心烦的事,一时气愤从医院离开她就来了裴家这边,临到门前却又迟疑起来——虽然已经想好了,真到了这里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孟安。 她是担心的。 担心孟安真的有参与。 夜色下,车停在別墅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周围亮著几盏路灯,苏云眠在车上坐了一会,终是拉开车门,往裴家別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罢了。 不早都想好了吗。 要听孩子说。 ...... “好多照片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林叔叔和我妈妈认识很久了吗?”客厅里,孟安坐在沙发上,抱著林青山的手机翻看著上面一张张照片。 都是苏云眠大学时的照片。 有和林青山的合照,也有她一个人的,都被林青山一张张很好地保存在了云盘里。 想著要安抚孟安,就拿了出来,果然吸引了小孩不少注意力,至少不闹腾了。 “是啊,我和你妈妈很小就认识呢,她小时候可是非常精神的......和现在一样。”林青山坐在他身边,陪著他看照片,满眼怀念,笑著回应。 “很精神?”孟安歪头看他。 男人戴了眼镜,头顶灯光照耀有些反光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出轮廓是很温柔平和的,笑起来也很温和,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叔叔......是妈妈很信任的叔叔。 “是啊。”林青山微抬下巴,想了想说:“齐天大圣知道吗?就是那种精神。” 孟安眼睛亮了起来,“妈妈是齐天大圣?” “那倒不是。”林青山笑了起来,“就是一种意志,总之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是齐天大圣,安安也可以的,等安安再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但你妈妈。 ——是我的齐天大圣。 孟安双眼明亮,“那要怎么成为啊?降妖除魔吗?可老师说过,那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妖魔鬼怪的。” “很简单的。”林青山想了想,换了一种好理解一些的浅层说法:“比如说,有人摔倒了很伤心,我们去扶他一下,逗他笑了不难过了,那你就可以是齐天大圣。” 孟安撇嘴,“切,这么简单啊。不就是助人为乐嘛,你怎么和老师一样骗人啊!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早就是齐天大圣了!” “看来安安帮过很多人啊。”林青山笑眯眯说。 “才没有!” 孟安突然大喊。 原本在对面沙发上,默默办公时不时抬头旁观的裴楠被嚇了一跳,放在腿上的电脑都差点甩下来。 这小祖宗又怎么了? 刚不还好好的? “妈妈呢?”孟安从沙发上跳下,往外跑著,突然又焦躁起来,“你不是说妈妈会来的吗?她为什么还不来!” 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抓著林青山的手机切出去相机,输入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就要给妈妈打电话,往这边走的林青山眼尖看到,脸色微变,就要拿走手机。 却还是慢了一步。 號码输入,弹出的却是一连串的备註——“xx·xx·......”,孟安当即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输错了號码。 刚要再输一遍,手机就被拿走了。 “孟安。” 林青山伸手拉他。 孟安立刻躲开了,小脸满是震惊,还没嚎出声呢,客厅里就有佣人进来通传,“先生,苏小姐来了,说是来接孩子......” “妈妈!” 不等几个大人开口,孟安已经撒开欢往客厅外跑去了,大人们也只得边喊著『慢点』边跟上。 ...... 苏云眠刚进来没多久,沿著中间的大路进去,才走一半呢,远远就听见孟安活力十足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已经不算小的身影飞跑而来,下意识就张开手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孩子。 “唔。” 但她到底是低估了长得愈发壮实的孟安的实力,也低估了他的力量衝劲,人跟著往后面栽去。 “小心!” 紧跟而来的林青山惊了一下,忙加快步子,一手扯著孩子后衣领,另一只手拉著苏云眠的手腕,一起扯进了怀里。 “没事吧?” 丟开孩子,林青山就去看苏云眠,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被狠狠拍了一下,视线下移,就看到孟安怒瞪著他。 “不许碰我妈妈!” 林青山:“......”这小屁孩! 还真是用完就丟啊。 鬼精鬼精的。 “孟安!你林叔叔陪你这么晚,刚刚还保护你,你这是什么態度?”苏云眠一见孟安这样没大没小,语气就严肃起来了。 “才没有,他......” 孟安大喊著,还没说完就感到头上一沉,抬头就见那个林叔叔笑眯眯看著他,面容和煦,“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安安不是一直在等妈妈、急著找妈妈吗?先回家吧,等下次有空了叔叔带你看更多你妈妈以前的照片,好吗?” 孟安咬牙瞪他也不说话了。 苏云眠怔住,“照片?” “是咱们大学时出去游玩时拍的照片,里面有一些是你的,我都保留著,你想看的话下次给你看看。” 林青山语气实在太正常了,完全没有收藏女孩照片有什么奇怪的样子,搞得苏云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当时在大学,两人出去探店游玩,確实拍了不少照片。 大多用的是林青山的相机。 那里有备份也正常。 “妈妈。”眼瞅著妈妈和那个奇奇怪怪的林叔叔相谈甚欢的样子,孟安就不高兴地扯著苏云眠的手,大声嚷嚷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回家。” 苏云眠答应著,又看向晚一步赶来的裴楠,“孩子我就带走了,星文的事情,等我了解清楚后咱们再谈。” “......好。” 其实,裴楠来了有一会了。 他远远就看到苏云眠和林青山站在一起,离得很近,时不时对著身前的孩子说些什么,旁若无人的样子,不知为何就给他一种......一家人的错觉? 也是因此他竟一时停步不好靠近过来,直到这时苏云眠看过来,才回神答应下来。 他本也没拦的打算。 本来他就觉得把別人家孩子扣在家里这种行为,很不好,哪怕是事出有因。 这会自然答应下来。 又扫了眼站在她旁边的林青山,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谢谢,下次吧。” 苏云眠客气了一句,连客厅都没进,也没问这里是否有孟安遗留的东西,拉著孩子就大步往大门外走。 她急著回家,有话要问孟安。 稍稍落后一步的林青山目光隨意扫了眼略有些失落的裴楠,不甚在意地挑挑眉,几步跟上,一同离开了。 ...... 人这一走。 裴家別墅再度变得冷清,再没了嘰里呱啦能叫破房顶的嚎叫,还有各种破坏的声音。 一瞬间安静下来。 夜色下,裴楠站在庭院里,目送著人离开,发了会呆才转身回到客厅,微微抬头,皱眉看向二楼朝外的走廊扶梯——夏知若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晚餐过后,跟著聊了会天,她就去了二楼裴雪的房间休息,直到这会才出来。 “你还在这做什么?” 裴楠看到她就冷了脸。 以前因为夏知若年纪比他们大一些,又是髮小好友的关係,加上长相明艷又开朗大方,才艺双全,专业经商上也是个有本事的,大家多少都是认她这个姐的。 可这两年,她的许多行为裴楠开始渐渐看不懂了,先是掺和別人婚姻,而今晚,竟然对孟安一个小孩说那种话。 疯了吗? 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还真是无情。”夏知若也不在意,打了个哈欠,“雪姐姐早说过了,我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睡了,晚安。” 楼下的裴楠见她转身要往裴雪房间走,不由皱起眉来,突然开口:“夏知若,你到底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你了。” 夏知若停了步。 片刻后,她缓缓转身,楼下的裴楠只看得见她半张脸隱没於黑暗,仅露出小半张明艷漂亮的脸,眼里是赤裸裸的讽刺,讥笑一般。 “以前的我?那是什么?少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 “裴楠,我从来就没变过,变的一直都是你们!”她撂下这话,看也不看下方的裴楠,微抬下巴傲然离开。 裴楠愣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不光是过去,就连此时此刻的夏知若,他都觉得分外陌生。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了。 裴雪来电话了。 显然,孩子被带走的事,她恐怕已经知道了。 第261章 妈妈,他为什么不抓住我的手? “废物东西,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有何用!小时候就是这样,总拖我后腿......” 不出所料,裴楠被骂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今晚的裴雪心情尤其不好,逮著他一骂就是一整晚,从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骂到没看住孩子。 一晚上都没个消停。 裴楠愣是没敢问一句医院那边怎么样了,瞧她这愤怒的样,显然是没沾到好。 也不敢掛电话。 ...... 另一边, 苏云眠那边有正事,林青山就也没多打扰,分开后就坐上来接他的车,路上就接到了夏知若的电话。 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 顺手接通。 “林先生,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了,好事將近啊。”夏知若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我现在就成好事,你就不怕我反悔吗?”林青山乾脆戳破她来意。 夏知若当时就没声了。 並不算意外林青山的直接,她確实怕,也是真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苏云眠和林青山的关係竟然这么亲近了?孩子都能照看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连枕边风都能吹了! 要是苏云眠捣乱,那项目怎么办? 至少在孟梁景回来之前,她拉扯起来的这个项目,目前所需要的研发团队还需要借著林青山的名头稳住。 她必须要紧紧抓住。 这些想法在脑中也只闪过一瞬,她就深吸气,平復了下情绪,笑著说:“怎么会。当初请林先生帮忙,就是相信您的专业性和对合同履约的真诚......再怎么说,你们有今天,我也算有那么点功劳吧,婚礼上也合该有一桌,到那时我可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 既是试探也是真心之言。 夏知若是既巴不得他们进展快一些,能赶紧结婚当然好,免得来坏她的好事......却又怕他们太快,又影响到她的项目发展。 可谓是骑虎难下,两头难。 “结婚倒没那么快。”像是没猜到夏知若的想法,林青山顺著她的话说:“她的孩子,有点不好接近啊。” 夏知若鬆了口气。 这话就是还需要她了,项目暂时还稳,心里落了一块大石,她语气也轻鬆起来,“孟安啊,那孩子我了解,我教你怎么和他相处,保管没问题的。” “哦。”林青山语气没什么情绪,“可我今晚在裴家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好像很討厌你?” “......” 暗自咬牙,夏知若勉强笑道:“那个是事出有因,他现在对我有些误会且有防备心,误会之前我们还是很好的。而你是和他刚接触,他对你还不算有防备心,等了解了他的喜好,想想办法,一个孩子还是很好接近的。” “那就拜託了。” 对於夏知若话语中甚为刻意的遮掩粉饰,林青山对此不置可否,却也没说什么,只浅笑应下。 只要能成事, 他不在意这些细节。 也能容忍。 不得不说,同夏知若合作,目前来看也算是物超所值了......这女人从某方面来看,野心不小。 也非常好用。 就是这手段路子过於野了些。 要是一个玩不好...... 林青山心內哂笑,关他何事? ...... 从裴家出来,苏云眠就带著孟安回了家,却不是老宅,也不是孟老太爷那里。 而是她和姑奶在京市的家。 也是她回国最常住的地方。 孟安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大概是终於盼到妈妈回来,大晚上的精神头非常好,满屋子撒野乱跑乱翻,哪怕是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要钻进去瞅瞅。 直到被揪进浴室他才消停。 让孩子自己去洗澡,答应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陪他一起睡觉后,苏云眠才心事重重去洗漱。 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直接问? 还是拐著弯问? 这怎么拐? 当天晚上,臥室里开著小夜灯,苏云眠捧著故事书慢慢讲著,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孟安对故事的疑问,见孩子反而越来越精神,没半分困意。 她还是开了口。 低头翻了页故事书,语气儘可能地保持平静温和,“孟安,你和裴星文,关係好......” 她想从孩子关係好坏问起。 一步步来的。 却没想到,才刚一开口,刚刚还躺床上眨著眼、时不时同她欢笑互动故事的孩子,突然从床上坐起,一把砸落她手上的故事书,在她慌乱抬头时,瞪大眼死死盯著她。 满脸怒容尖嚎著。 “妈妈,为什么连你也要问我,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我说了,我没有推他!没有!” “我没有!” 苏云眠没想到孟安会这么应激,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不顾小孩挣扎怒吼,扯著他因过於激愤挥舞的手臂,用力將人按进怀里,轻轻拍著他后背,一声声安抚。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当然相信你,妈妈一直相信你,只是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还有一个孩子受了伤害,妈妈不相信是安安做的,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这样才能处理解决好一切事情......安安可以陪妈妈想想办法、帮帮妈妈吗?” 怀里孩子捶打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隨后响起孟安沉闷委屈的声音,“我真的没有推他。” “嗯,妈妈知道。” 苏云眠轻声回答。 ...... 臥室里,小夜灯昏黄,苏云眠抱著渐渐不再愤怒挣扎,却也不再出声的孟安,耐心等著,也没再开口。 如此过了很久, 苏云眠突然感到身上睡衣被抓紧,长久无声的孟安突然开口,声线微颤,却如惊雷一般响在她耳边,“他掉下去了,我想抓住他的,我没抓住他。” 孟安声音越发颤抖,隱隱能听到微哽的语调,“妈妈,我是想要抓住他的......他为什么不抓住我的手,他往那边走,我不知道,我说要回家......他突然就掉下去了......我抓不住他......” 说到后面已是语无伦次。 孩童混乱的语句,听在苏云眠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大脑嗡的一声,浑身汗毛竖立。 什么意思? 来不及深想,眼见怀里的孩子隱隱有崩溃的趋势,她立刻双手捧著孟安脸颊,同孩子无意识落泪的眼眸对上,连声安抚,努力引导孩子去想別的事,不再去回忆。 好一会,孟安才平静下来。 看著累倒趴在她腿上、睡容依旧不安稳的孩子,苏云眠扯过被子给他轻轻盖上,才背靠床头,手背盖眼,无声长嘆。 这都是什么事。 大概是事出突然又刺激太大的缘故,孟安说的內容很零碎且混乱,苏云眠大概拼凑理解了下,却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当真如此吗? 是自己跳下去的? 还是脚滑失足? 这根本没法確定,而且她也不敢再问孟安了,怕他反覆受到刺激......不管裴星文属於哪种情况,对於孟安一个孩子来说都是过大的刺激。 便是一个成年人,亲眼旁观都不一定受得住......苏云眠盖在眼上的手慢慢收紧。 可就算这是真相,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谁会相信? 没有证据的事。 她从医院离开时,就同郎年確认过,楼上根本没监控,只有楼梯上的监控拍到,两个小孩是追著跑上楼的,像是在玩闹。 之后就是裴星文坠楼的结果。 唯一知道实际情况的,只有当时在楼上的孟安和裴星文,现在一个受到刺激记得混乱,且说了別人也不一定信,干说解释不清的,唯二知情的又昏迷不醒。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万一裴星文不是失足,真的是第一种情况,那才是麻烦大了,就算醒了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苏云眠想不通。 在她手里,照顾的好好、养的好好的孩子,仅仅过去一年,怎么就养到了这地步? 隨之升腾的就是愤怒。 裴雪这能是在养孩子吗?还有孟梁景,这两个人都把孩子当成什么了!可利用且具备一定价值的工具? 到底是多黑多残忍的心。 才能做出这种事? 她一直以为孟梁景多少还有点下限,毕竟他对他的母亲方凝心那么好、那么在乎,且对家族具备很大的责任心......或许只是对她这么一个外姓人残忍无情。 但孟安是他的孩子,血脉相连,应该不止於此......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 这个人到底还能多残忍! 虎毒尚不食子呢! 他或许根本就没把孟安当成自己的孩子,因为是她生下的吗?他是恨她还是怎么样?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孟梁景了。 但至少有一点她明白。 他们势不两立! 且是敌人! 伤害利用她的孩子,就没完! 还有裴雪! 两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奔著毁掉孩子去的!干之前难道不知道这种事会对孩子產生多么大的衝击吗? 裴星文差点没了。 孟安又受刺激不小。 就算以后好了也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啊!苏云眠越想越心梗,又气又难受,胸腔堵的发闷,手按在心臟上轻轻按压缓解涨缩的难受,怕吵到刚睡下的孟安,只能小幅度喘息。 当晚她就失眠了。 眼看天都要亮了,想到白天还有事,还有孟安的事怎么也得想办法解决,总不能让他从小就背这么大一污点,还有裴星文......苏云眠心里想著,终是抱著孩子迷迷糊糊睡著了。 夜风轻拂。 半开的窗户,窗帘轻轻拂动。 第262章 跟踪监视,追责停职! 苏云眠没睡多久就醒了。 被孩子闹醒的。 强撑著困意,確认了一下孩子状態,她也没再提和那天相关的事,只陪著孩子一起洗漱,简单准备了些早餐,又打电话给助理常娜让她过来这边。 她今天要去一趟学校。 学校那边暂时不能让孩子去了,先给孟安办休学,顺便再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郎年和孟家的话她已经不相信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亲自再去確定一遍实际情况。 但又不能带孩子去。 “安安,妈妈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晚点才回来,先让常娜姐姐在家陪著你好不好?” 餐桌上, 苏云眠同孟安商量著。 “为什么啊?去哪里?我也要去。”好不容易看到妈妈,还和妈妈住在一起,孟安不想离开妈妈。 “这次不是很方便,妈妈是有正事。”苏云眠想了想又说:“乖乖在家,想玩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 孟安犹豫了下。 见妈妈坚持,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说:“说好了的。之前说给我带礼物就没带!” 苏云眠尷尬笑笑。 好在家里有备有各种游戏玩具,她全部拿出来给孟安用来散心,希望能让他不再想起学校那天的事,又同大清早赶过来的常娜交代了几句......当场又给人提了薪,转帐包了大红包。 常娜偷偷瞄了眼那一串零。 立刻自信且高兴地应下来了——不就是照顾孩子,虽然没生过养过但也算照看过家里的堂亲子侄的,她包没问题的! 一切交代好。 临走前,苏云眠去楼上臥室衣帽间换外出的衣服,出来时感觉到屋里有些凉,有风感。 “窗户忘关了?” 她嘟囔著把半开的窗合上。 ...... 开车去了学校。 车到校门口,下车时苏云眠突觉不適,下意识回头往周围看去......有种被盯视的感觉。 是郎年吗? 还是孟家其他人? 昨天在医院,她就借著发火非常明確表示了不需要孟家人跟著,尤其是郎年! 在她如今看来。 无非就是以保护为名的监视。 但孟家上下都自作主张惯了,就算明著不跟来,暗地里却不一定,毕竟是在国內......揪不出来人,人家也不会承认。 苏云眠厌烦地皱眉。 她轻嘖了一声,没再管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盯视感,进了学校,直奔孟安班主任的办公室而去。 结果赶去学校才知道孟安的班主任——宋芸老师已经被追责停职了,並没有来学校。 但从之前的资料看,宋芸是当时最快到现场的,而且身为两个学生的班主任,这两个孩子在学校的关係好坏,肯定也是知道最多的。 原本还想亲自见面谈的。 现下是不能了。 又问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不出所料,都是避而不谈,哪怕她是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 显然是被交代过了。 这事不允许在学校里谈起。 苏云眠也没为难办公室里的老师,她也有宋芸的联繫电话,出了办公室,这会正是上课,走廊上没有人,她索性走到偏一些的走廊尽头直接给宋芸那边打了电话。 连打了几次才接通。 见那边没说话,一直保持安静,苏云眠才小心问了一句,“是宋芸老师吗?我是孟安的家长,苏云眠。” “该说的我都说了,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那边传来很疲惫的声音。 苏云眠怔了一下,心知出了这么大一事,对方这些天怕是没少被问,更別说孟家和裴家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怕是没少折腾,也是无妄之灾。 就她了解而言。 这个老师还是很负责的。 她心內嘆了一声,说:“別紧张,我不是来追责或者別的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两个孩子在学校里的关係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再告诉我一下那天具体发生的事。”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又道:“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件事的责任也不该全都由一个老师来承担,你停职的事我也会帮你问问。” 那边依旧保持沉默。 却也没掛电话。 苏云眠也没催促,默默等著。 ...... “孟安和裴星文,两个孩子关係看起来挺好的。”许久,电话里再次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 “裴星文那孩子刚入学的时候,应该是没吃好饭身体不舒服,是孟安送他去的医务室,也是他拉著人一起去吃饭的......之后虽然偶尔有爭执,但也总在一块玩。” “孟安那孩子虽然骄纵又是个一点就炸的,但本性不坏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不敢相信。” 宋芸老师嘆了一声。 那天是放学时间了,本来是排队要等家长来接送的,结果那俩孩子不知道偷跑到哪玩去了,她正找著,就听说有学生摔下楼了,赶过去人都嚇懵了。 这事儿相当严重。 作为两个学生最直接负责的班主任,事后当即背了全责,不光是停职接受调查的事,还有来自裴家、孟家连番盘问。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宋芸语气麻木,“我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当时孟安趴在楼边,他也差点......我上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拉住他。”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云眠闭了闭眼,缓了缓突然而起的心悸,才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宋芸老师。” 宋芸没说话。 片刻后,她又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帮我解决停职的事,放学没看住让学生乱跑,本来也是我的责任......我就是觉得,孟安不会做出来这种事。” 他是她的学生。 虽然总给她惹麻烦,但长时间接触下来,也看得出,本性不坏的,就是性格太骄傲。 有时还有点偏激。 但还是有很多好的地方。 “我知道。”苏云眠回了一句,“但这件事也的確不该你背责,我会看著处理的。” 她心里很清楚。 最该背全责的是那两个混帐! 但那种事又不好明说。 又是一阵沉默。 “那孩子,裴星文他怎么样了?”静默半晌,宋芸老师突然开口,语气带有几分颤抖。 看得出她是真的关心孩子,苏云眠没有隱瞒,把医生对於裴星文病情的诊断,一一说明清楚,“......目前就是观察阶段,醒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真的会醒吗?” “一定会的。” 苏云眠语气肯定。 ...... “会醒就好,会醒就好......”低语片刻,电话那边的宋芸突然崩溃了,语气愈发颤抖似在低泣,“我真的很害怕,他趴在地上流著血,我都不敢碰他......” 她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那么小一孩子,不久前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喊著她老师老师的,没过一会就满身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她差点没当场崩溃。 回来后就连著做了几天噩梦。 彻夜不眠。 “宋芸老师......”苏云眠能理解,且也能懂宋芸突然的崩溃,这时候却又不知该安慰些什么,只默默举著手机保持著通话,偶尔安慰一句,表示自己还在听。 由著人把情绪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宋芸才抽泣著说:“抱歉,孟安家长,我情绪有点失控,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没关係,我知道你很累。”苏云眠顿了下又说:“叫我苏云眠就可以了。你放心,你停职......” “不用了。” 宋芸哑声道:“我已经决定辞职了,我不想再面对一次这样的情况了,或许我就不適合当老师。” 这也太严重了! 苏云眠想要劝说,那边已经出声打断她,“有件事想要拜託你,等、等裴星文醒了,拜託你告诉我一下。” “......好。” 情知这会再劝无用,苏云眠只好道:“不管如何,事业上的选择还是慎重,这个电话你也记著,以后有麻烦了或者需要帮忙,都可以打给我,就当是我的......谢意吧。实在抱歉。” 没理解苏云眠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宋芸没再说什么,恍恍惚惚掛了电话。 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苏云眠握著手机沉思片刻......果然,抽空还是去这位老师家里看看吧,她这听起来明显状况不对的样子......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把那两个混帐千刀万剐了! 瞧瞧他们惹下的祸事! 要她说,有病就去住院!打针!治疗吃药!少出来嚯嚯,且给別人留点清净吧! 大人都尚且如此受刺激了,那孩子呢......也得亏孟安对生死这一类事尚且懵懂,目前还只表现出应激。 可星文呢? 真是造孽! 那两个就不怕背业障的吗?! 心里愤愤想著,手机突然再次催命一样震鸣嗡响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她就不想接了。 某个孽障——裴雪。 因为出了这档事需要联繫,她昨晚就解除了对裴雪一直以来的拉黑,这会儿看到来电信息,虽然很不想接,但又担心是医院那边有了新状况,反覆深呼吸几次还是接起。 “什么事?” 她压著不耐问。 第263章 告告告,你爱告不告! “什么事?” 接通电话,苏云眠压著不耐问,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接这人的电话——意味著麻烦。 “......你人呢?” 那边显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耐和......嫌弃?沉默几秒才冷声开口,直接就是质问。 “有事?”苏云眠不想回答。 “你什么意思?”裴雪语气更冷,“把人脖子割伤就这態度?我们母子因为你们母子重伤住院?不来医院解决问题给个说法,怎么,是想跑?还是咱们法院谈?” 法院法院张口闭口就是法院! 还重伤住院? 怎么就没把你脖子割断! 苏云眠心里愤恨。 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了,那『孽障』脖子真要断了,她这会就不是站在学校里接电话了,而是在监狱栏杆里隔著玻璃说话了......真是晦气。 神经病能不能都远离她! “......晚点我过去。”不管怎么样医院还是要去的,她就算不管裴雪那孽障死活,也没法放下裴星文不管,儘管人也不是自己孩子推的。 可这不是没证据。 而且和她著实也脱不了干係。 到底也和她有关。 见她没找藉口拒绝,裴雪语气好了些,却也没说什么好话,“现在就来。” “现在不行。”苏云眠拒绝。 “信不信我告你!” “我说了,晚点会去。” 告告告,天天就是告,你爱告不告......苏云眠也生气了,语气冷硬撂下这么一句就『啪』地把电话掛断了。 电话那头, 医院里脖子缠著纱布的裴雪,握著手机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会,猛地把手机甩了出去,砸在墙上。 屏幕上的裂缝更密集了。 竟敢掛她电话! 刚刚推开病房门,手里拿著文件想要匯报事务的裴氏公司男职员——裴雪的秘书,一瞅见这动静,直接把门关上退出去了,动作相当之流畅。 还是晚点再说吧。 ...... 掛了电话,世界顿时清净。 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眉心,深吸口气,苏云眠盯著手机上看了一会,突然调出联繫人界面,拉出裴雪的联繫方式,手指飞舞修改了备註名称—— 【孽障2號】 盯著修改好的备註,苏云眠唇角微勾,因为那通电话而升起的些许浮躁顿时消散,鬆快了许多。 “孽障都滚去天边。” 低咒了一声,心情颇好地转身打算离开,转身那一刻却又嚇了一跳......一个头髮稍稍半凸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悄无声息站在她身侧,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 “苏董来这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来接啊。” 男人笑眯眯说著。 缓了缓嚇的急跳的心臟,盯著男人脸看了一会,苏云眠才慢半拍想起——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啊。 因为孟安在这里上学的缘故,孟家给这学校也投资不少,再加上目前的孟家她也算大半个话事人,这校长对她客气也是自然......估计是听其他老师说的,才赶过来这边的。 正好。 她也有事找他。 不想再同校长周旋,苏云眠乾脆直入正题,当场同人交涉了孟安休学的事,包括解除宋芸老师停职处分一事......老师一旦被停职处分,那不止是职业发展受损,其社会声誉也將毁於一旦,再不受学校、家长、社会的信任。 职业生涯尽毁。 特別在意的相当於人生毁了。 因此宋芸虽然表示了不在意,苏云眠却不能不在意,如果可以还想伸手帮一帮,她也有这个能力。 总不能因为那两个混帐, 再多毁一个人了。 校长听了却是为难,“苏董,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他顿了下,见苏云眠皱起眉,才又说:“您是可以代表孟家出面表示不追究,可那裴家......” 苏云眠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事儿不止是孟家一家的事,尤其是受伤的孩子还是裴家的人,只要裴家死咬不放,宋芸这责就背定了......可这明明不该是她要背的,至少不该是她一人。 孩子是在学校出的事,学校也脱不了干係,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但看学校还有校长这没事人的样,显然,这种情况下要推出一个责任人,那就只能是最没背景的宋芸了。 自然而然的事。 商业场浸淫这么久,她很清楚这其中的说法门路,突然就觉得厌烦,更懒得再同人废话。 “裴家那边我会说明。”苏云眠面无表情开口。 “那就没事了。” 校长笑呵呵应了,表示等回去就马上提交解除宋芸老师停职申请,且不再处分。 到此刻,苏云眠也没了交谈的心情,场面话应付了校长几句,她就拒绝了对方亲自要送的提议,告辞后就自行离开了。 ...... 下了教学楼。 这时候正是下课时间,不远处操场上满是小孩,还有站在操场边看著学生的老师,空气里到处是学生嬉笑闹腾的声音,相当高分贝,钻入耳朵堪比噪音。 苏云眠加快了脚步。 “喂,你是孟安的妈妈,孟安那傢伙呢?”快走出操场附近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衣角也被拽住。 苏云眠回头。 只见身后站著个相当眼熟的小男孩正瞪著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李荣家的孩子,曾经和孟安打架,说话还特別难听堪比咒骂的那个孩子。 好像是叫——李子墨。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苏云眠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平静回了一句,“他在家休息,这段时间不来学校了。” “为什么?”李子墨突然说:“因为裴星文吗?” 苏云眠愣住。 没想到连这孩子都知道。 “李子墨,你怎么跑出操场了,都说了只能在操场里玩。”远远有老师看到这一幕,忙跑了过来,又对苏云眠说,“不好意思,苏董,童言无忌,这孩子要说了什么別在意。” 苏云眠虽然来学校少,但因为她的身份,去年也有来参加过学校的一些大型活动剪彩仪式,再加上有一个在学校出了名能折腾的孟安,这些老师自然都是认得她的。 再加上正是多事之时。 担心李子墨乱说话衝撞了她。 “没有的事。”苏云眠对这些並不在意,见老师来了,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离开,却又听到身后的李子墨突然开口。 “他不会做那种事。” 苏云眠很是意外地回头。 李子墨甩开老师拽住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小脸微仰不是很高兴地说:“孟安不会做那种事,他不高兴了只会直接动手打人,才不会干那种事!” “......” 苏云眠默默无语。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著好像是在帮自家孩子说话,但怎么听著那么不对劲呢? 不管怎么样也算好意。 她摸了摸李子墨的头,语气温和了些,“谢谢你啊,李子墨同学。” 李子墨愣住,下一刻脸色当即变了,狠狠拍开她手,恶狠狠瞪著她,“不许你碰我的头!” “......” 苏云眠无语。 小孩的想法也真够难懂的。 “苏董,实在不好意思......”一旁的老师拽住了气得满脸通红的李子墨,连连道歉。 “没事,是我没经孩子同意......摸了他的头。” 苏云眠无奈。 难怪这俩孩子过去能打起来,不光是说话不好听的问题,两个都是一点就炸的,碰到一起那能好? 她想著就要离开。 身后却再次传来声音,李子墨甩开老师的手,又追上来,拽住她衣服,又不高兴又不耐烦道:“喂,他还回不回来,上次打我的事我还没找他报仇呢!” 说起这个,他就咬牙切齿,瞪著苏云眠道:“你这个妈妈怎么那么笨,明明是他先打的我,我只是骂了他!他根本就是在撒谎!你怎么什么都信!” 他还惦记著上次打架的仇。 上次爸爸根本不听他解释,回了家也没少教训他,他可一直记著,要是孟安不回来,他还找谁报仇? 苏云眠哭笑不得。 竟然被一个孩子指著教训,关键现在的孩子咋都这么记仇呢,至於撒不撒谎的,她都不知道该信几分了,而且李子墨当时骂的確实很难听......但这孩子刚刚又说了那些话。 孩子们的世界也是够复杂的。 到底是年少。 底色並不坏。 想了想,抬手拦住一脸歉意、想要把孩子拉走的老师,苏云眠蹲下身,平视著李子墨,扬起温和的笑脸。 “这样,等阿姨空閒下来,可以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吗?你和孟安之间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当著阿姨的面仔细说清楚,你看行吗?” 李子墨躲开她望来的目光,不自在地冷哼一声,丟下一句“隨便你”,转身就跑回操场玩去了。 这算是答应了吧? 还挺好说话。 苏云眠微笑摇头,同一旁还有些发愣的老师客气打了声招呼,就赶忙离开学校,往医院赶去。 没办法。 某个『孽障』的电话就没停过。 催命一样。 第264章 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到了住院层,苏云眠远远就看见,拿著手提包、文件在病房门口徘徊,一身西服正装职业套装,看著年轻面色却略显沧桑的男人,走近了才发现对方还在擦汗,不由奇怪。 “怎么不进去?” 她突然想起来,那裴雪虽然出狱才一年、精神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目前也没掌管裴家公司的核心事务,但大小那也是个总裁,还是要管些事的......这应该是裴家的员工吧。 不进去堵门口做什么? “啊,苏董好......您有事就先进吧,我这边不急。”那男人见她过来,礼貌了一句,就从门边移开了。 苏云眠也没多想。 她伸手去推病房的门,刚迈进去一步,手腕就突然被拽住,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猝不及防拖了进去。 原本跟在她身后也想要进来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捏著文件的手微微一颤,刚抬起的脚立刻缩了回去,眼疾手快把病房门关上,也不徘徊犹豫了,乾脆在门外的靠墙座椅上坐下。 他突然就觉得, 好像又没那么急了。 晚点再说吧。 ...... 病房里。 苏云眠胳膊被人別在身后,整个人面朝里被按在墙上,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当即一脚往后踹去。 身后一声闷哼,压著她手臂的手更加用力,裴雪咬牙切齿声在后方响起,“谁允许你掛我电话的?”之后的电话也一个没接过,她何时受过这种气? 当初被拉黑她忍了。 现在她占著理,凭什么要忍? 苏云眠:“......” 就因为这? 这都什么神经病! 火气上涌,苏云眠闭了闭眼,忍著肩上传来的压迫痛感,大概判断了下,挣扎著一脚踩在身后女人脚背上,藉此挣脱了束缚,又迅速拉开距离。 她还在意著病房里昏迷的孩子,举著手里的包对准面前痛得面部微微扭曲的裴雪,压低声音怒道:“停!站住!別过来!” 是不是有病!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 气得心口生疼。 她现在深刻觉得,自己抽空真得去做个全身体检了,被这么一帮有病的逼的,再怎样好脾气的都没法忍了,这样下去感觉真能气出病来......本来一个不知道躲哪去的孟梁景就够受的了,这又来一个脑子更残的。 还是个动不动就动武的! 她就搞不懂了。 都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长嘴是干什么用的! 缓了一会,苏云眠看向站在几米远的位置,单手撑墙不吭声也不动的裴雪,长出口气问:“冷静了吗?能好好说话了吗?” “......” 裴雪目光幽冷盯著她不说话。 苏云眠也毫不示弱对视。 自从昨儿晚上同裴雪爭执,差点失手搞出命案后,再面对这个疯女人,她突然就没什么太大恐惧心了......当然,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 毕竟她现在的人生,说实话,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躲不了就只能面对了。 而且面对这种脑子有病且有暴力倾向的,依照过往经验论......那是半点弱都不能示,否则只会被蹬鼻子上脸追著欺辱。 直到被玩废为止。 再者她也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一个个的是看她好欺负? 对视半晌,裴雪单手撑墙依旧不动,过了一小会又缓缓移开视线,一脸冷漠命令,“脚疼,过来扶我坐下。” 苏云眠视线下移。 大概是她刚刚那一脚踩的,裴雪还穿著中跟凉鞋,目测脚背都肿了......活该。让人帮忙扶一把还这口气,她只当没听见,一动不动。 “......过来。” 裴雪语气阴冷。 苏云眠直接无视,来到裴星文床边坐下,孩子依旧昏迷著,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应该没被刚刚的吵闹影响到。 “苏云眠!” 裴雪脸色难看。 听到这音量,苏云眠脸色一沉,瞪了过去,“没看到孩子在这里,不能小点声?还有,叫人帮忙不会说请的吗?” 都什么毛病! 好歹也是从小豪门培养。 礼貌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的请?”裴雪冷嗤一声,也不找她了,咬牙忍痛扶墙挪到门边,抬手握拳就要砸门,喊守在外面的人来扶。 手刚抬起就被抓住了。 目光一扫,就看到站在她身侧,抓著她手一脸阴沉的苏云眠......不由冷笑。 她就知道。 只要裴星文在病房,她就不可能让她砸这个门。 她这儿子还算有点用。 “扶我......” 刚要趁势命令,裴雪突觉手腕一紧,竟就这么被硬生生拖拽出了病房,来到外面走廊,脚疼的她冷汗直冒、一时说不出话来。 病房外, 坐在走廊靠墙的蓝椅上、拿著文件正纠结要不要进去匯报事务的秘书听到动静,忙站起来喊:“裴总、苏董。” 什么情况? 这人怎么就出来了? 再一看到低头微弓腰背的裴雪,他忙紧张问,“裴总这是?” “哦,她没事。”苏云眠平静说著,把已经站不住的人扶到蓝椅上坐下,才看向男人又问,“你是?” “我是裴总的秘书,廖文滨。”廖文滨立刻摆出职业笑脸,“苏董,您叫我小廖就行。” “廖秘书啊。” 苏云眠笑容温柔和气,“裴总脚肿了,我这也走不开,你能帮我去药房开点消肿的药来吗?谢谢了。” “......哦哦好。” 廖秘书明智的没去问就这么一会功夫,裴总怎么就脚肿了?更没敢去看裴总的脸色,答应下来后就快步离开了。 “......你这傢伙......” 好不容易缓过来,裴雪咬牙切齿说著,抬手就想打人,却被拦住。 “不是你说的叫我来扶你吗?”苏云眠挡开她手腕,脸上已没了面对廖文滨时的亲切柔和,冷漠道:“我来扶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 裴雪心里全是不满! ...... 很快药买回来。 眼见裴雪脸上阴云密布的,空气都好似冷了几个度,廖文滨也没敢在这会凑上去说公事,默默躲一边一声不吭装哑巴。 “脚抬起来。” 苏云眠从药袋里摸出红油。 见裴雪不吭声也不搭理她,苏云眠嘆气......和这种人沟通真费劲。她索性蹲下身把人凉鞋脱下来,脚搁在自己膝盖上,往红肿处抹上红油。 不抹药严重了可不好。 万一再讹上她。 裴雪象徵性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了,却是微微低头,盯著苏云眠微旋的发顶......眼神冰冷中又掺杂著些许古怪......脚背抹药处火辣灼热的痛感,伴隨著丝丝清凉。 这人是真奇怪。 就最近这些接触和了解而言,她发现苏云眠这人特奇怪。 说她心软吧—— 却又干得出伤人的事;报復人也不手软还很记仇;而且在处理感情上的事,尤其是在婚姻上,要结束那也真是特果断坚定,说不回头就不回头......果断坚定到能把孟梁景那种人逼到这个地步,想出那么极端的办法,还跑来找她帮忙...... 可要说她心狠吧—— 却在面对大多数人时都是温温柔柔的,像水一样,很多时候都愿意伸手拉別人一把,烂好心到泛滥......尤其是对小孩。 性格又硬又软。 简直是个矛盾集合体。 奇怪的人。 “好了,这两天勤抹药,少走路。”苏云眠冷淡说著,把人脚放下来搭落在中跟凉鞋上,又多说了一句:“走路的话,最好穿拖鞋。” 说完也不管裴雪回不回应,放下药就要去洗手,刚一起身就见面前的人仰头露出缠著纱布的脖子,“还有脖子,你割的,给我换药。” “......等一会。” 虽然还是那么不客气,但好歹话里没那种命令感了,只要好好说话,苏云眠也不会甩手不管。 去洗了手回来。 又给人脖子换了药。 那晚精神到后面有点恍惚,直到现在她才看清,裴雪脖子上那道伤口著实不浅,还不是很整齐,猩红狰狞......竟然是她割出来的。 再深一点的话...... 感受到她动作的停顿迟疑,裴雪冷笑刺道,“怎么,才看到吗?给我好好换药,你要再敢惹我不高兴,小心我告你杀人未遂!” 人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放毒吗? 也不怕毒死自个。 苏云眠面无表情想著,小心抹药的同时,没忍住喷了回去,“你不觉得自己活该吗?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 一旁的廖秘书恨不得捂耳。 也不敢看。 这位苏董也是真敢说啊。 裴雪脸色果然冷下来,刚准备发飆,脖子骤然一紧,疼得她下意识低呼。 面无表情给人换了药缠好纱布,苏云眠又让廖秘书重新找个病房把人送进去,刚准备走就被坐在病床上的裴雪喊住了。 “去哪?” “做个体检,我还想长命百岁呢。”说完头也不回出去了。 裴雪:“?” ...... 做体检苏云眠是认真的。 她是真怕气出病来。 以后还是得心平气和啊......只是等一整套检查做完,看到等在外面拿著一沓报告的郎年,她还是心梗了一下。 才消停一天怎么又跟来了! 第265章 撒谎成性的孩子能有几分真? “没啥大问题。” 体检完出来,医生又大概问了些基本情况,表示有点亚健康之外,问题都不大......就是工作情绪上別压力太大、別熬夜少生气、生气也別憋著之类的话。 其它的也就是些小问题。 日常注意点没啥事。 牢记忠告后,她又去问了裴星文今天的情况......给的建议依旧是继续药物治疗,观察几天,无法转好再决定是否手术。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苏云眠这才转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提著一沓报告的郎年,捏捏眉心,不断在脑中徘徊著医生的忠告,儘可能心平气和了才开口,问的也直接。 “你在跟踪我?” 她从早上去孟安学校,有好几次都感受到盯视,直到进了医院才没了这种感觉,想到孟家那些破毛病,又在这里看到郎年,很难不想到是他。 “跟踪?” 郎年听到这话却是皱眉,很是直接又出乎意料地说:“如果是我,或者孟家安排过去的人跟踪你,不可能会让你察觉。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 苏云眠抿唇心梗。 她听懂了。 这次很可能和孟家无关。 她也不觉得郎年会在这种事上骗她,毕竟以孟家人的厚顏无耻,像跟踪这种事,她要是开口问了这些人是真的会『大大方方』承认。 又不是没正大光明跟踪过。 而且, 仔细想想,这种被跟踪的感觉,好像还真是头一次。 不会是—— 科西奥? 这个共同的敌人苏云眠可没忘,在这方面也没必要扭捏,她乾脆把感觉到不对的地方都说了,郎年听了就摸出手机到一旁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应该是让人去查了。 打完电话,郎年才转回头,“苏董,最近不是很安全,这段时间您还是搬去老宅,或者老太爷那里住。” “科西奥那边有动静了?”苏云眠想到某个可能。 郎年点头,“应该要来了。” 要来了吗? 儘管已有猜测,等到確认这一刻,苏云眠仍免不了恍惚,左手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同肩膀一样隱隱传来电流滑过的麻痹幻痛......那是科西奥曾打在她身上的两枪。 枪伤已痊癒她却仍忘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男人的恐怖。 生命隨著子弹洞穿而渐渐流失的恐惧,古堡令人窒息的人偶一般命悬一线的经歷......而带来在这一切的男人,就要来了。 郎年注意到她垂在身侧微颤的手,以为她是害怕,刚要开口安抚,却见苏云眠突然握拳,再抬头脸上却无丝毫惧意,只平静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我会注意的。” 到了此时此刻,害怕恐惧也没用,倒不如说,对方终於有所行动这件事反倒是让苏云眠长出口气......总好过一直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冒出来要安心些。 被盯上的感觉著实不好受。 她只想解决问题。 而且,科西奥都耐不住要冒头了,那傢伙......苏云眠眸光微动,缓缓转向郎年,面无表情问:“他呢?” “......”郎年沉默。 “算了。” 不爱说,她也不稀得问,“告诉他,利用伤害孩子的事,我和他没完。” 这笔帐早晚都得算。 话落自郎年身侧走过。 ...... “你为什么不早说!” 还没推开病房门,苏云眠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咆哮声,停顿一下才推门进去,就见裴雪拿著一沓文件正对廖秘书咆哮著什么。 廖文滨唯唯诺诺应著。 他心里苦啊。 他哪敢在裴雪气头上提正事? 要不是客户那边在催,也实在不能拖下去了,又需要裴总签字,他今天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医院......太难了。 好在有巨额高薪撑著。 不然真干不下去。 一想到时不时到帐的奖金还有薪金,廖文滨立刻就振作了,腰背也稍稍挺直了......还好,顶多只是被骂一顿,只要不狡辩默默等裴总把火泄了,就没事了。 他可以的。 又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都习惯了。 看到廖秘书相当熟练自如的应对,苏云眠也终於是明白,为什么这傢伙看著还挺年轻,却那么憔悴沧桑的原因了。 摊上这么一个领导。 也是苦。 这恐怕都是日常操作了。 不过和她也没关係。 苏云眠只当没看见,表情淡然走到病床边,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自然而然摸出手机默默敲打屏幕。 空气骤然一静。 见没了声,苏云眠发完手头上的消息,目光平静看向裴雪,“结束了?那咱们谈正事?” 气氛冷凝。 一旁的廖文滨心臟几乎骤停。 恨不得原地消失。 出乎意料的,工作上最討厌被打扰的裴雪,只冷冷盯了苏云眠片刻,竟也没说什么,大略扫了眼文件,確定没什么问题,签上字就扔给了廖文滨。 廖秘书如蒙大赦。 拿著文件,再次露出標准职业微笑,接连同裴雪、苏云眠恭敬礼貌告別,立刻转身离开、关门,一连套动作丝滑。 病房恢復安静。 “还有什么好谈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孩子对我孩子造成的伤害是明明白的,包括你对我造成的伤害。”裴雪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纱布,“你们必须对我们负责。” 这女人! 不生气不生气。 苏云眠深吸气,再抬眸,面色平静冷眼看向裴雪,终於开口:“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的行为,究竟会把星文逼到什么地步。” ...... 纯白病房內,窗帘轻轻拂动。 既然要谈孩子们的事,苏云眠自是把自己从孟安那里、学校里听到的,她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到最后,望向裴雪的眸子已然锋锐。 虽还无法完全確定。 但就从老师那里听到的裴星文在学校时的日常状態,还有病床上那副过分消瘦憔悴的模样,很显然这女人根本就没好好养孩子......更別提还和孟梁景那疯子合作做出这种所谓的『不破不立』这种事! 就算这一次可能是脚滑失足。 但真要让他们这么操作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也会把孩子逼上绝路,崩溃更是早晚的事......人怎么可以残忍至此! 绝对无法原谅! 听了这些话,裴雪却是长久的平静,只见她从铁盒里抖出一根烟放在鼻尖轻嗅,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看得苏云眠直皱眉。 她刚要开口,就听裴雪突然说:“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你有证据吗?” “你凭什么,又是依据什么来確定——你孩子说的就是真话?” “你可能不知道。” 裴雪咬著未点燃的烟,明明是靠坐在病床上,望向苏云眠的目光却像是在俯视,带著几分讥笑,“你那个孩子,可是很会撒谎的。” 一个撒谎成性的孩子说的话, 能有几分真? 苏云眠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怒意,下一秒又冷静下来......生气有什么用,这些话说出去不会被相信她早有预料,但裴雪显然是在迴避话题。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她抬头凝视著裴雪,一字一句直戳问题本质,不让她有半点迴避的可能。 “会发生这种事,是你,是孟梁景,是你们一手造成的结果。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了什么就堂堂正正承认面对,別什么锅都往孩子身上扣,连点应有的担当都没有,不觉得很丟人吗?成年人就有个成年人的样子,別像个胆小鬼一样,好吗?” 她面无表情说。 病房死寂。 下一刻,苏云眠被裴雪用力拽住衣襟,身子不受控地俯近,“你,说我胆小?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她说著,目露凶光,咬在唇边的烟在震颤抖动。 “对。” 苏云眠平静抬眸。 她盯视著裴雪近在咫尺、几欲喷火的眼睛,却又好像望进了更深处,那怒火之下掩盖深藏的某种东西。 默然几秒,继续说: “裴雪,你做的事確实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做的,我佩服你的果断和勇气,然而你也因此付出了六年自由的代价。毕竟人各有志,各有在乎,我没什么可说的。” “但当初背叛你的是你的丈夫,你过不去,不想人死事了,那也不该把这份余恨放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让他来消解承载你的怨,事后却连面对承担后果的胆量都没有。” “你这个懦弱的胆小鬼!” 话音未落,苏云眠眼前骤然一晃,整个人已被大力往床上扯去,被彻底激怒的裴雪扑了过来,死死掐住她脖子。 好在她提前有防备。 一番动静折腾。 苏云眠到底是个行动利索的,这次终於把身上本就有伤的裴雪死死摁住了,浑身大汗,大喘著气喊:“你总是这样,这样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 “伤了人再坐一次牢?” “裴雪!” “你的人生还有几个六年!” 第266章 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囊中物! 纯白病房內。 窗扇半开,春夏交际,温度渐升,略带热气的风不断灌入,窗帘拂动愈发剧烈,猎猎作响。 挣扎怒骂声渐渐小了。 只听得见风声。 好一会,裴雪低哑声突响,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的人生,和你有什么关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来置喙我的人生!” 凭什么! “你的人生当然和我没关係。”苏云眠呼了口气,“但裴星文和我有关,我养了他一段时间,他叫我一声妈妈,你对他的伤害行为我就不能视而不见!” “你这傢伙,还敢提这个!” 裴雪当即又炸了。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又因为脚上、脖子上的伤,动一下疼一下,又被苏云眠全身重量压在背上摁住,竟是挣脱不开。 怒火更是高涨。 眼见人要气炸了,苏云眠也是头疼,她的目的又不在於气人......她想让裴星文过得好,而裴雪又是这孩子的生身母亲,且还是唯一的直系亲属,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必须先稳住裴雪。 否则,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 孩子这么小,他那个舅舅裴楠又明显是个扛不住裴雪压力的,压根指望不上。 而且万一孩子长大了知道真相,爹不是个东西,妈......也不是个东西,还和別人合起伙来坑他,这能承受的住? 只能勉力一试了。 眼见人气的力气飆升快要挣扎出来了,苏云眠无奈,只好掐著人下巴转过脸,一头撞了上去,额头脆响,脑中嗡鸣阵响。 但该说不说,效果是有的。 裴雪安静下来了。 ...... “冷静了吗?” 苏云眠忍著头疼问。 裴雪没吭声。 她也不管人回不回答,趁著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索性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裴雪,我从没有抢你孩子的意思,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但你这样不行,你难道想要等孩子长大了什么都懂了,明白你对他做过什么后,反目成仇吗?” “不会有那一天!”裴雪沙哑著声喊:“到那时,他会完全听从我的话!绝不敢反抗我!” “那是你的孩子!” 眼见她听不进去人话,苏云眠话语间也带了怒音,“他和你和我都一样,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未来!不是供你操纵利用的工具!” 吼完喘了几口气。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或许也是想到了自己童年时同样被早早算计好价值、衣著饭食皆明码標价等待偿还的过去,被至亲贩卖的婚姻人生......苏云眠鼻头突然涌上酸意。 她张了张嘴陡然无声。 喉咙酸哽。 突然垂下头抵在裴雪仍在挣扎的背上,低声说:“裴雪,算我求你了。我帮你,咱们一起想办法,星文是个好孩子,他还小,咱们慢慢来重头来,他一定会认你的。”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放心,等成了,我会慢慢淡出星文的生活,他永远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裴雪没说话。 从苏云眠头抵在她背上,感受到背部透过单薄夏衣传来的暖湿触感,裴雪就安静了下来,隨之而起的是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她不明白甚至是茫然。 在裴雪的生活里,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从来都很简单,好比她的母亲和父亲的关係、她和弟弟裴楠的关係、她和她丈夫的关係、她和孟梁景的关係......背叛与被背叛、压迫与被压迫、需要与被需要、利用与被利用...... 就是这么简单。 一开始或还有不一样的期待,但从被丈夫背叛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世上万事万物万人,跳脱不出这个层面,都是如此。 不存在真情。 可她理解不了苏云眠。 无法理解。 这人的所作所为都让她茫然。 “你为了什么?” 许久,她直白地发出疑惑。 “你要什么?” 压抵在她背上的头微动了一下,她听到身上的人发出微哑极轻的声音,“我想要裴星文好,我想要他有一个更好的人生和未来。” 哈,果然。 她理解不了苏云眠这种人。 甚至还想笑。 却又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却在这时,背上震动,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语调中却带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平和温柔,却又有著极为坚定的力量感。 “他喊我妈妈。” 裴雪愣住。 这次却意外地没发火。 ...... 苏云眠其实想的很简单。 当初孟安厌嫌抗拒她,想要別人来做他的妈妈,她当时平静接受了,但要真说不崩溃不难过那是假的,她当时是在意的。 很在意。 她想当好一个母亲,不说多好,至少在及格线上,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有一个很好的童年,也因此努力过。 实际却是惨败。 当时的她,人生完全不受控。 从婚姻开始一错再错。 最终一塌糊涂。 也一度觉得自己失败。 在那之后不久,裴星文出现了,从头至尾坚定地选择她,喜爱她,喊她妈妈......哪怕那只是一个精神状况极不稳定的孩子,所犯下的一个糊涂的错误。 只是认错了她。 但对苏云眠来说不一样,她退缩犹豫,又不受控的纵容靠近,接受了一次一次的所谓『麻烦』——耐心照顾那个孩子,也因此获得了最大的慰藉。 她想—— 她不是做不好母亲。 她曾经承载过那个孩子对母亲满腔的爱,利用那份短暂偷来的爱疗愈了自己,在那时的痛苦中得以喘息片刻,也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此刻放手,不去管他。 “裴雪。” 苏云眠再次开口,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不知道,我曾经是羡慕过你的。星文只是把我误认成母亲来爱,他的爱自始至终是给你的,从来都是。” 是那样的坚定。 “你要相信他。” “你不能这样对他。” 她绝不容许! ...... 过了好一会, 久到苏云眠以为等不到回应,以为这次劝说要失败时,身下突然传来声音。 “起开。” “你......”怕裴雪起来就动手,她犹豫没动。 “起来!” 想了想,苏云眠还是挪开了,下了床稍稍站远了些......没办法,这傢伙太暴力,又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 裴雪艰难翻了个身躺下。 半晌,她盯著头顶纯白的天板,突然开口:“苏云眠,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蠢。” 苏云眠:“......” “自己都还一堆麻烦呢,还想插手我和我孩子的事?”病床上,裴雪微侧头,面无表情看著她,“你还没搞清楚吗?你丈夫为什么来找我合作。” “他不是我丈夫。” “呵,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裴雪冷笑,“他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苏云眠眉心紧蹙。 又听裴雪继续说:“那个......科西奥,是叫这名字吧,他现在因为这个人暂时不能出面,可如果没了这个人呢?” “你想说什么?” 苏云眠声线微冷。 “还不明白吗?”裴雪侧目看她,笑容玩味,“你啊,自始至终是他的囊中物。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了抓住你,答应了我什么。” 苏云眠心头一跳。 心內突然升起些许不妙的预感,又觉可笑,“抓住我?你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可以且能够隨意操控別人的人生?” “就凭你现在站在这里。” 裴雪微笑。 苏云眠沉默了。 暗自咬牙半晌,又问:“他许诺了你什么?”难道不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利用操纵孩子去完成的那个荒诞的『不破不立』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 完全有比这更温和的手段。 没必要这样极端。 裴雪自是看得出她的想法,忍不住笑,“苏云眠啊,如果仅仅只有这些,我自己也搞得定,干嘛非得和孟梁景那玩意合作,你也知道,他可是个相当小气又麻烦的人。” 心里的不安愈盛。 她再次问:“他许诺了你什么?我可以......” “不可以。” 裴雪脸上笑意渐深。 “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只有孟家,且只有他给得了我......哦对,如果你现在还当自己是孟家夫人的话,或许也能给我。那我还真会考虑拋掉孟梁景同你合作,毕竟星文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想让他受这份苦啊......可惜了。” 苏云眠脸色难看,“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是只有孟家才有。 权?利?钱? “等他去找你了,你可以自己问他。” “找我?” “没错。”裴雪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太跳脱了吗?还是说,你以为他对你又有多少耐心可以耗?” “......” 苏云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理解孟梁景的行为......如果仅仅是对过去所拥有过的存在的占有欲,可以让人做到如此地步吗?还是说,她身上还有对他来说,有利可图的东西? 是什么? 否则的话为什么呢? 她茫然开口。 竟是无意识將疑问说出。 听到她的话,裴雪却是愣住,然后不禁乐出了声,是真的笑出声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难怪那玩意会找到我这来,原来是这样......搞半天也是个蠢的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能搞成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太有意思了。 笑了好一会,裴雪慢慢起身,坐到床沿,看向怔愣在前方的苏云眠,扬起笑脸:“我突然又对你刚刚的提议感兴趣了,要不,做个交易吧?” 只是怎么个交易法要变一变。 裴雪改变主意了。 如果是这么个情况的话,她突然就不想跟孟梁景玩了,虽然那个人手上有她很感兴趣的东西,但她现在觉得苏云眠更有意思。 她大概也许, 能明白孟梁景的疯狂了。 苏云眠这人身上,拥有著他们这类人最为匱乏稀缺,却又极具吸引力的东西——那种好像永远都不会疲惫,好像不管怎么被伤害都不会倒下、不会枯萎的、没有尽头浓郁到极致的爱。就像是一抔散发著诱人芬芳的土地,引诱著生命在此扎根生长,不断汲取生存的养分。 遗憾的是, 她掌控著宝藏却又极尽吝嗇, 只爱著想爱的人。 真是个极度自私冷酷的人啊。 这样的人大概不管放在哪里都能生存的很好,那为什么不能养在裴家呢?她那个姑奶苏玉锦既然对她婚事那么著急,而她裴家又不是没有適婚的男人了,为什么要便宜了孟家? 便宜了孟梁景呢? 裴雪微笑想著,突然就觉得她那个优柔寡断的弟弟也不是那么不中用......还有她那个懦弱废物儿子,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只要能抓住这个宝藏。 她想要的东西也就到手了。 孟梁景不会不给。 第267章 左手无名指上的廉价婚戒! 苏云眠自是不清楚裴雪的想法,知道了也只会觉得神经,一个个的都不把人当人看,纯有病。 到了傍晚。 听了裴雪口中那些所谓的交易內容,苏云眠就恍恍惚惚从医院离开了,回到家里,刚一开门就见常娜一脸疲惫蹲在门口,看到她很是激动的模样。 “苏董......您回来了。” “妈妈!” 然后是扑过来的孟安。 被撞的踉蹌几步,她才勉强扶住门框回过神,冲常娜轻轻点头,“今天辛苦你帮我照顾安安了,留下吃个晚餐,我再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常娜赶忙拒绝,她哪里敢让老板给她做饭,拒绝后又觉生硬,又赶忙改口:“苏董,我和朋友约了晚餐,您忙了一天也快休息吧,今天就不打扰了。” 说完立刻拎包麻溜走了,背影仓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直到拉著孩子进了正厅,苏云眠才明白常娜看到她为什么是这反应了......客厅里目测有不少东西都移了位,沙发上也是东西乱丟......乱七八糟的。 罪魁祸首很显然。 难怪常娜走那么麻溜......大概是怕撞上她教训孩子的场面尷尬,瞧那疲惫的样子,估计这一整天没少收拾,也没少被折腾吧。 视线微转。 却见孟安一脸无辜相,见她看过来,稍稍心虚目光微移,又立刻转回,叉著腰一脸委屈:“妈妈,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无聊的。” “不是有常娜姐姐吗?” “我想让妈妈陪我!” “......” 今天接连大受震撼、已是心神俱疲的苏云眠,现如今也没多少力气教育孩子了,只能先简单安抚两句,去厨房做饭的时候还在头疼。 肯定不能再请常娜来照顾了。 人家估计也不愿意再来,但別人她又信不过,倒是可以送去孟家,可她又答应过姑奶,会让孟安在苏家和孟家之间做出选择——这时候再送过去又算怎么回事?虽然只要科西奥的事不解决,她也不是很敢带孟安出国。 科西奥可是盯著孟家人的。 而孟安是孟家的血脉,这是没法爭辩的,苏云眠也不觉得和那种疯子能有理可讲......又不是没试过,都不听人话的。 倒是有一个人可以—— 林青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想到孟安对林青山的排斥,更是头疼。 那晚从裴家把孩子接回家,孟安就强烈表示了对林青山的不喜欢,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问都不愿意说。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安安。” 晚餐时,苏云眠给孟安夹了一根鸡腿到碗里,才试探著开口:“妈妈这几天会很忙,白天没时间陪你,明天要不要让林叔叔带你去玩玩?” 她想著两人才见过一面,多相处相处说不定会好点。 总要试试。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著孟安把刚落进碗里的鸡腿,夹到了她碗里,身体力行地表明了不愿意,很是无语了好一会。 嘆了口气。 很是无奈地把鸡腿夹回去,“不想就说不想,这都哪里学来的毛病,该吃就吃。” 孟安满眼狐疑,也是乾脆,“我不想和那个林叔叔一起玩!” “为什么?” 苏云眠无奈。 “你们这才见了一次,那晚你林叔叔担心你害怕,还特意去裴家陪你。不喜欢总要有个理由吧,是他做了什么让你討厌的事了吗?” 孟安面色纠结。 迟疑了一下,他突然问:“妈妈很喜欢那个林叔叔吗?” “......说你就可以。”苏云眠答道。 “我......”孟安低下头,用手里的筷子轻轻戳著碗里的鸡腿,好一会才说:“我不喜欢他,討厌他,不想......不想要后爸。”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后爸? 苏云眠已然懵了。 这也太突然了。 无措的同时她又意识到,正好也是个机会,可以试试孩子对这种事上的接受程度。 “你不喜欢林叔叔哪方面?”苏云眠问。 “后爸!”孟安快速答。 “......”这还说什么? 苏云眠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时,刚刚还算平静的孟安突然开口,音量稍高显得有些激动,“所以妈妈,你果然还是不想要我!” 这是什么话! 苏云眠微皱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就別给我找后爸!”孟安抓紧筷子,“我不要后爸,我永远只有一个爸爸!” 苏云眠头疼。 她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係。 她尝试著解释,“孟安,不管妈妈以后会不会再找伴侣,你都是我的孩子这是永远不变的,只是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 “砰!” 最后两个字还未出口就被骤然的巨响打断,孟安豁然起身,手上的筷子同面前的碗一同打翻,鸡腿翻转,滚落地面。 “我不要!” 孟安情绪突然激动,红著眼,大声喊著:“我只有一个爸爸,只要他!才不要別人!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他们说的没错,你和爸爸离婚时就没想过要我!爸爸走了,现在你也要和別人走,你就是不要我了!我討厌你们!” 他大喊著跑上楼。 客厅霎时寂静。 苏云眠静静坐在餐桌旁,神情怔愣,她有想过孟安很难接受,但没想到竟会这样过激,更没想到他会说出那种话。 他们说......谁? 不对,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要去安慰。 这事可大可小的。 可是......她尝试著想要起来,却感到身体很沉,很重,重到完全没办法离开座椅,溺水一般使不上力。 她起不来。 心臟也如坠千斤沉甸甸的。 客厅內,桌上也没了热气蒸腾,也嗅不到食物的香气,冷冰冰的很安静。 顿了片刻,苏云眠动了动一直握著筷子、有些僵硬的手指,慢腾腾夹向盘中的饭菜,动作缓慢,又慢慢的一口口吃。 “冷了,不好吃了。” 她低语含糊著吞咽下去。 最后也没吃几口,但也感觉不到饿。起身收拾餐桌,弯腰捡地上被踢到桌下的鸡腿,又扶著桌慢慢起身,同冷掉的饭菜一起倒进垃圾桶內。 近些年胃不好,她早改了吃剩饭的习惯。 也从不让孩子吃。 清洗好厨具,想了想,她又去收拾被搞得凌乱的客厅,把挪移乱糟的地方又一点点整理好,还原好位置。 隨著房屋再次整洁,思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这才上楼。 先是去了客臥洗了澡,已是深夜,也不知道孟安睡了没,她站在臥室门前想著,没去扭门锁,先轻轻敲了房门。 没有回应。 连敲三次都没回应。 她这才扭开门锁进去,走廊里的光线拉长钻入屋內,將原本漆黑的房间微微照亮些许,她也因此看清床上被子鼓起的,一动不动的一团。 走了进去。 她在床侧躺下,手轻轻撘落在团成一团的被子上,掌下的被子在很轻的颤动。 心內轻嘆。 她开口,很轻地说:“没有不要你。” 稍顿了一下,又继续,“但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想要的,你不用强迫自己接受。不喜欢的话,不用叫他爸爸,叫什么隨你喜欢。” 但她不会改变想法。 她想过了,她有自己的人生。 也有自己想要的。 虽然她也没那么热衷於再找一个伴侣,只是为了姑奶,但她如今对此也没那么排斥......总之看一步走一步,谁也没办法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在这方面她也不想欺骗孟安。 至少態度上要传达过去。 她不会因为孟安的喜恶,去割捨掉她自己本就拥有的决断人生诸事的权利,反过来同样如此。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虽然不知道是谁同你说的那些话,但你现在不正在妈妈身边吗?”苏云眠继续说:“咱们家自己的事,能多问一问妈妈?多相信我一些吗?” 月光落入窗內。 团起的被子在微微发颤。 屋內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被子里才传出有些发闷沙哑的声音,听著像是哭过了,“我不喜欢,妈妈就不能不找吗?” “不能。” 再纵容也要有个限度。 在关於自我人生事上,苏云眠不打算退让。 孟安沉默不语。 大概想了一会,他才又问:“那妈妈成了家,会再有別的孩子吗?我总给你惹麻烦,你要是有了更乖更听话的孩子,会不要我吗?” “......不会。” 苏云眠凑近了些,额头轻抵在鼓起的被团上,“不管怎么样,你......你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话音落。 发颤的被团安静下来。 久久无声。 却在这时,苏云眠问:“还討厌妈妈吗?” 被团一颤。 过了一会,又轻轻蠕动,从里面钻出一个头髮乱乱的小孩,也不知是害羞还是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哭过的样子,刚从被子里出来就钻进了苏云眠怀里,手在她睡衣上攥出深深的褶皱。 发出闷闷的声音。 “对不起,妈妈。” “没有討厌你,不会討厌你。”微微一顿,才有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只是害怕......我总惹你生气,怕你討厌我。” 黑暗中,苏云眠眼睫轻轻一颤,落在被子上的手滑下,轻抚在孟安背上,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嗯,妈妈知道了。以后可以和妈妈好好说,不要再这样了。” “嗯......” 又过了一会,解了困扰,渐起睡意时,苏云眠又听到怀里的孩子小声说:“明天我想出去玩,妈妈没空的话,也、也可以让林叔叔陪我。” 闻言不由一愣。 漆黑瞳孔盯向黑暗处看了好一会,苏云眠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她抱住孩子慢慢睡下。 ...... 夜色月光下。 幽静臥室內,女人和小孩安眠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而来,在房间內渲染上一层浅淡柔和的银色光辉。 原本紧闭的房门轻轻动了。 缓缓打开。 走廊內的光线挤著门缝涌入,拉长,映照出门口男人高大背影。 灯光落在门把手上,搭在上面的左手修长好看,那无名指处,意外嵌著一枚同他周身气质並不相配、做工简陋显得廉价的银戒指,在暖光下微微反光。 鬆开门把。 男人走了进去。 房门闭合。 第268章 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 “窗户怎么开著?” 大清早,感受到屋內凉气的苏云眠,注意到臥室窗户开著,嘟囔著过去关窗,又隨口问刚刚醒来的孟安。 “安安,你和常娜姐姐昨天在家开的窗吗?通完风要记著关,夜里睡觉会著凉的。” “没有啊。” 孟安揉了揉眼,睡眼惺忪,“我们白天都在下面玩,没到楼上的。” 没有? 苏云眠关窗的动作顿住。 她清楚记得,昨天出门时有把窗户关上,家里没別人了,如果不是孟安和常娜......那是谁开的? 凉风涌入,浑身冰凉。 头皮发麻。 “安安,你先自己洗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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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叔叔就住在对面,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当自己家一样隨意就好。”林青山笑眯眯道。 “谁和你一家!我才不去!”孟安吼著跑进屋。 “孟安!” 没喊住人,苏云眠转回身,略尷尬看向林青山,“抱歉,他好像知道......就是不太能......”她没太好意思说下去。 “没事,慢慢来。” 对此林青山心內瞭然,也不著急,帮著苏云眠把车上的行李箱搬进屋內。 忙完才问她:“怎么突然搬来这边?” 接到电话,得知苏云眠要搬回这边时,他虽然高兴却也很意外,当时见人匆匆忙忙的就也没多问,这时候自然是要问清楚。 苏云眠也没隱瞒。 听了全部,林青山微皱眉,先是安抚,“別怕,这附近都有组织上的人在盯著,我会提前交代好的,在这边绝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了,放心。” 苏云眠点头。 “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確认屋子被人闯入后,她其实最先是想多请些保鏢来的,但又实在担心——万一不小心请到科西奥或者孟梁景安排的人,那岂不就是引狼入室? 想来想去林青山这边最好。 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还有对组织的重要性,身边周围自然时刻被保护著,绝对安全,还不用担心会被那两个人插手进来。 安全自然有保障。 这也是她著急让孟安和林青山接触熟悉的原因——她和姑奶有约在先,回国后七天內孟安和裴星文这事不管解决与否,她都必须要回英国。 否则苏玉锦就会回国。 到那时,事態只会更麻烦。 而且,这次回国的目的远不止如此,她答应过姑奶要向孟安確认以后是选择留在孟家,还是选择苏家——跟她去英国。 她到现在还没问。 除了还没想好怎么问,也是因为现在问也没意义——只要科西奥的事不解决,就算孟安愿意跟她走,她也不敢带他去英国,出事了怎么办? 不愿意走的话她也没办法。 她尽到责任就好。 但在此之前,她至少也要考虑到孟安愿意走但走不了的情况,她肯定是要去英国的,那在国內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能保护照顾孟安。 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再找孟家,那才是真的纠缠不清了。 那就只有林青山。 有组织保护,不管是科西奥,还是孟家都很难渗透的进来......而她现在也只信得过林青山,放在他那里她也能放下心。 但她没想到的是,孟安会这么排斥林青山。 只能努力试一试了。 ...... “安安,我等一下就要出门,白天你林叔叔会陪你,吃饭有事都可以找他的......实在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兰因別墅。 带著孩子先在屋內转了一圈认认地,想到还有事要出门,苏云眠这才开口。 这本就是昨晚说好的。 孟安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点头。 等到苏云眠开车离开,孟安的目光落在面前始终笑意温柔的男人身上,脸立刻拉了下来,冷哼一声就要钻回屋里,根本不打算搭理林青山。 他才不要这人陪。 刚一转身肩膀却被按住,不等林青山开口,孟安就先炸了,“鬆开!等妈妈回来我就告诉她,你打我!” 这臭小子。 变脸可真是快。 林青山笑容不变,好脾气似的温声开口:“我倒是没关係,但你妈妈还要看你吃饭、玩乐时的照片,否则她不放心。她那么担心你,你確定吗?” 知道这小孩很聪明,再加上上次在裴家......他们也算是清楚彼此那点心思,都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索性来直接的。 就赌孟安看在自己母亲的面上,会妥协。 “別碰我!” 孟安甩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神情不忿,但到底没再说拒绝的话,只是嘴上仍不服输,毫不客气地伸手指著林青山。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想都別想,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 大概是觉得这还不够,他又愤愤道:“骯脏的大人!” 林青山觉得好笑。 也不管孩子喜不喜欢,故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明知故问道:“叫林叔叔,叔叔怎么就骯脏了?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许碰我!” 想到上次看到的手机號备註,孟安心里更气愤,用力拍开摸在头上的手。 林青山笑笑,被接连排斥拒绝也不生气,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温声问:“那安安有想去玩的地方吗?叔叔都可以陪你去。” “没有!” “好,那就跟叔叔一起去工作吧。”林青山笑眯眯答应。 ...... 医院附近的餐厅。 餐厅装修华丽,靠近窗边的桌边,苏云眠和裴楠隔桌而坐,面面相覷,都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他们很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 更別说一起吃饭。 多少还是有点陌生感。 直到点好的菜一一上桌,苏云眠才终於打破沉默,辗转著说明了来意。 “我本来是打算找你姐姐裴雪聊这事的,但你姐姐说她不管,让我来和你谈。就是宋芸老师停职处分的事,这事你应该也清楚,和她其实没太大干系的,也实在不至於到这地步......如果想要撤掉停职,不受处分,就需要我们两边都不再追究下去。” “那就撤掉。”裴楠回答。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苏云眠愣了一下,又觉得裴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下意识道:“啊谢谢,你有什么要求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裴楠苦笑。 “这件事本就是我姐姐搞出来的,是她的错,我无力阻拦也有责任,本就不该追究......况且是你来提,我们裴家本就欠你很多。” 他顿了下,语气復又变得沉重,“苏云眠,真的很抱歉,我阻止不了她。” 他清楚裴雪所做的一切。 却无力阻拦。 “事情解决了就好。” 对於裴家姐弟的事,苏云眠並不关心,如今听了这些也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並不做什么评断。 只是...... 想到裴星文,她还是多说了些,“星文那里,她暂时不会再做些什么,但以后还是难保,这样下去那孩子的未来就全毁了,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你是孩子的舅舅,是可以向法院爭取申请变更抚养权的......你好好想想吧。” 虽然她觉得裴楠也不靠谱。 但至少比裴雪靠谱。 至少他不会伤害孩子,对孩子也是有在乎的,更不会把孩子逼到这地步......她希望裴楠能在抚养权上努力一把,他是孩子亲舅舅,还是有机会的。 她也言尽於此。 话落她就打算起身离开,並不打算同裴楠用餐,却在起身那一刻,后脑勺突地一紧,心跳加快,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就在刚刚。 那种被窥探感骤然强烈起来。 对方已是毫不掩饰。 如芒在背。 第269章 正大光明站在她面前都不敢 有人在不远处跟踪窥视她。 那眼神肆无忌惮,又极具攻击性,刀一样戳在苏云眠后背上,惊得她汗毛直立,四肢跟著发僵。 到底是谁! 是孟梁景吗? 躲著做这种事,是看她受惊、耍她好玩?还是要怎样!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心理作祟,亦或者是某种压抑下的爆发,苏云眠没想著躲避,也没有四处张望搜寻盯视她的目光到底从何而来,而是大步走出了餐厅。 白日烈烈。 附近是医院,人流车辆密集。 苏云眠就站在马路一侧,站在太阳底下,就那么站著,目视著前方车人流动,面上半分惧色也无,凤眸充斥著冷意。 她能感到那目光还在。 却没有动。 如果那个人想要看她的畏惧害怕瑟缩,那她偏不让他如愿,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底下,让他看! 她又摸出手机,打给了郎年。 电话很快接通。 不等那边人开口,苏云眠顶著那让人煎熬的视线,冷声质问:“你们还有完没完?有这功夫能不能去干正事,科西奥呢?不管了?天天盯著我是什么意思?怎么,我身上是还有什么能利用的没让你们榨乾净?大可直接说,少搞这种下作手段!” 她受够了。 庄园假面舞会上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在临界点了,现在连自己的家都被隨意闯入,出个门还被跟踪窥视,一天天的连个隱私都没有......越来越过分,如今更是连藏都不带藏了。 她真的够够的。 她也懒得去做那什么千日防贼的费劲事,既然他们想躲,那她就要把一切撕破,摆在明面上,少在那角落里给她阴暗发酵! 不想忍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见郎年不说话,苏云眠缓了缓气,继续道:“你也別再跟我说什么,如果是你们监视我,肯定不会让我发现这种话。也別骗我说是科西奥的人。” 她顿了一下,“科西奥那人也爱耍人玩,但你告诉我,他盯著我到底有什么好处?盯我做什么?他的目標又不是我!” 之前在医院同郎年说被监视的事,当时她是接受了他的说法,但家里被闯入后她越想越不对劲。 很不对劲。 科西奥现在还盯她做什么? 如果想对她动手,这一年多她国內外来往那么多次,怎么就没见他下手的。再者,以哪个人的暴力无情,家都闯进了,不把她直接绑了? 还漏洞百出的。 见那边始终沉默,苏云眠深吸气,“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回应。 她又道:“不管他想做什么,又想利用我什么,让他直说,能不能干脆点?能不能正大光明的!说话,哑了吗?” “夫......苏董。” 那边终於传来郎年的声音,低沉轻缓,“先生没有这个意思。” 很好。 终於愿意承认那人还活著了。 至於有没有那个意思。 她是不信。 但她还是说:“那好,那我现在问了,你让他说,到底什么意思?他就在那边,对吗?” 这次回国郎年就没跟在身边了,虽然也是她坚持拒绝且发火的结果,但以这人往常一根筋的劲,根本不是发火就能拦住的。 除了一种可能: 他去了孟梁景那边。 说到底,郎年自始至终都是孟梁景,也就是孟家的人......而孟梁景的需求和命令自然远远高於她这个第二任老板,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幸, 她也从没指望过他。 “他就在吧,让他和我说,说明白了。”苏云眠冷声开口。 那边一阵沉默。 苏云眠闭了闭眼,索性也不管了,反正不管那人是不是真在电话那边,只要郎年知道了,他也就知道了。 没区別。 她乾脆开口,到此时声音已是平静,死水一样无波无澜,“我真的受够你了。你总是这样任性妄为,不管做什么都丝毫不管不问我的想法,总是一厢情愿地......给我找麻烦,问你要什么又从来不说。不过也对,利用这种事总不好说出口——但你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她顿了两秒,才又继续,“我清楚你恶劣的本性,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种事对於你来说就是隨手为之,既然做了何必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她撕开了那一层虚偽的表层。 直截了当。 “还是说你这种人竟然还会有那些个所谓不好意思、愧疚的想法吧?”苏云眠语调嘲讽,“真的,別让我笑,好吗?” 没有回应。 她也不想再猜了。 为了能够彻底解决科西奥,她已经在忍了,可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而这些人又做了些什么?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 她还被双重威胁。 不想再忍了。 “说真的,到了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你和科西奥,到底是哪个更麻烦些了。好像都一样麻烦,都没什么区別。既然如此,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和你们做一个切断。” 两边都让她不放心。 她也不想再受困於这种境地了。 她要跳出去。 想通了,倾泻了情绪,她长出了一口,连仍盯在她身上的视线都不再感到煎熬了,她最后吐出三个字,乾脆掛断了电话。 “胆小鬼。” 正大光明站在她面前都不敢。 她为什么要怕他? ...... “先生。” “夫人掛电话了。” 装修冷硬灰色系的房间里,郎年拿著掛断的电话,微侧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里摆著一张红色座椅。 一个男人面朝落地窗坐在那里,黑色衬衣袖口微微挽起,只露出肌肉线条匀称、力量感明显的修长小臂,隨意搭落在红色扶手上,手指轻敲扶手錶层。 闻言,男人指尖微顿。 过了好一会,郎年才听到他发出很轻的低笑声,带著些许愉悦,“看好她,把这傢伙惹毛了可是很嚇人的,別影响了计划。” “是。” ...... 另一边。 苏云眠掛断电话,不再管那种无处不在视线,转身就要往停车的地方走,刚一转身却被刚结了帐追出来的裴楠喊住。 “等等,苏云眠。” “还有什么事?”她停步看过去。 两人目光对上,裴楠视线微移,迟疑了下,才道:“就是,你不是喜欢珠宝古董之类的东西吗?过几天有一场我们裴家主办的古董拍卖会,要一起去看看吗?” 古董拍卖会。 若是之前,苏云眠或许有兴趣,但她现在哪来的心情和时间。 更何况,提到这拍卖会,她就难免想到之前某场拍卖会上——那对竞爭失败、被拍出四亿虚高的红宝石耳环。 当初她是想用这对相对稀有的耳环作为灵感素材,並且带去国际时装周上用於参加红宝石主题的服装展示,正好也能给秀场展示她服装的模特佩戴,也好响应主题。最后却被孟梁景以远超其本身价值的高价拍给了夏知若,最后又因为时间仓促,她也没再参与红宝石主题的设计。 只参与了山水主题的设计。 反响还不错。 但也只是小有名气。 “抱歉,我最近有很多事要忙。”苏云眠婉拒了。 说罢,她就要离开往车库方向走,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正朝她这边快步走来,一眼就瞧见那人挥动的手腕上显眼的红线,不由意外,“纪明?” “苏小姐,好久不见。” 纪明乐呵呵笑著,又看向她身侧,“这位是?” 刚刚被拒绝,略有些失落的裴楠一见到这人,先是意外了下对方过於眩目的容顏,闻言才回神忙伸手握上。 “裴楠。” “姓裴?久仰久仰。”纪明笑:“我是纪明,是苏小姐之前的相亲对象。” 裴楠愣住。 苏云眠更是尷尬......人都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吗? 她忙岔开话题,“纪先生,你怎么在这边?” “来医院探望病人。”纪明指了指不远处耸立的医院大楼,“路过这边正好看到苏小姐你,就来打个招呼。” 他又看向裴楠,上下打量著,隨口打趣道:“苏小姐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位裴先生吗?” 拒绝?等等,相亲? 裴楠更懵了。 苏云眠无奈,“纪先生要去探望病人的话,那就不打扰了。”总觉得场面愈发古怪,免得越聊越歪,她乾脆打断了。 ...... 纪明也没多拦。 客气几句,望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纪明脸上笑意淡去,顺手摸出手机,上面显示著通话中。 “老师。”他喊了一声。 “不確定她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应该是被刻意干扰信號了......估计是和孟家有关,只是单纯的防监听。孟家有军方背景,察觉到不对,会有所防范不意外,但不可能会是他。” 他转身往医院那边走。 “之前英国那边,虽然出了点小状况,但对苏云眠和林青山之间的关係,苏玉锦並没有阻拦。如果那个人真没死的话,他不会忍到这地步,毕竟在苏云眠这件事上,他一向没多大耐性......老师,我觉得可以开始了。” 纪明进了医院电梯。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刚刚还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好,我马上安排。那老师过来的话,要先见一见孟佑吗?” 电梯打开。 他来到一间病房门前,轻轻推开。 屋內的少年转头望来。 第270章 林总挖墙脚成功了! “好,我知道了。” 病房里,站在窗边,一身病號服的少年闻声转头,就见纪明反手关上病房门,对著手里的电话说著什么。 他冷眼看著。 “好点了吗?”纪明掛断电话,也没走近,靠在门边墙上浅笑望来,“不就是知道了自己身世,有这么受刺激吗?” “你又来做什么?”孟佑冷声问。 “来找你聊聊天,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老师几天后就到,他要见你。”纪明微笑:“所以,想好站在哪一边了吗?” 孟佑沉默。 “真搞不懂。” 见他沉默,纪明轻敲额头,嘆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是继续留在孟家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是跟著生父回归义大利本家,成为隆纳家族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这很不好选吗?” 他不理解。 隆纳家族是何等身份,在西方称得上是古老的大贵族,歷史上更有几代祖先家主当选过教皇。更不提他的老师、孟佑的生父科西奥不止是父族显赫,母族在西方史上同样是极富盛名的贵族。虽家族步入近代已渐渐没落,可在国际上,地位仍不可撼动, 生来贵不可言。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孟佑盯著他,瞳孔浓黑,“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不还在观察中吗? 纪明微笑。 他也不解释,只道:“早该来了。你也没多少时间了,儘快想好。等老师过来,你再不做出选择,就不必再选了。” 静默几秒。 孟佑突然问:“如果我不选你们呢?” 纪明笑容不变,低垂头,一只手轻轻摆弄著腕上的红绳,轻描淡写道:“那你就继续做孟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有句话他没说。 隆纳家族不可能放任血脉流落在外。 不再纯净的血脉。 就要清洗。 这种老派家族,本就对血脉以及母族的身份极为看重,身份不匹配连诞下继承人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孟佑还是个混血,本就该是清洗的对象。 只是因为师母是方凝心的缘故,他的老师科西奥才会力排眾议,在得知孟佑存在那一刻,坚持將他提早定为他唯一的继任者。 如果孟佑选择背叛。 纪明眼睫轻垂,眸色转冷......那他会替老师清理门户,一个血脉不纯净的继任者,连心都不再纯净,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不过好歹是老师唯一的孩子。 还是要再爭取下。 他抬头,露出一张笑脸。 “哦对,来的路上我碰到你那个姐姐了。她还真是受欢迎。你大概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她还带了一个男人回英国见了家中长辈,就那个林青山,你应该是认识的,国际学术地位很高,是个搞科研的天才人物。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带人回去吧,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抬头看向窗前的少年。 只见孟佑就站在窗前,一只手按在窗框上,病號服衬得少年脸色苍白,面上神色却並不显变化。 还挺沉得住气。 纪明笑了一下,看著他,不紧不慢道:“孟佑,你喜欢她吧。” 按在窗框的手一紧。 却是沉默。 纪明也不在意,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作为私生子的你,和她是永远没可能的。你和追求她的那些男人相比,只是隨便拉一个出来,你都毫无竞爭力。还是说依靠你在数学上的天分?” 他笑: “以你在这上面的天分,未来確实前途不可限量。可你现在还太年轻,而他们已然成熟,地位稳固,各有一方大天地。” 他没再说下去。 话语中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私生子不行。 那隆纳家族的继承人呢? 孟佑的手紧紧扣在窗框上,面色依旧不变,维持著平稳的声线,“她是我姐姐。” 永远不会变。 纪明笑了,微抬下巴,眼里溢出些嘲讽来,“因为你没有力量,所以她只能是你姐姐。孟佑,人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没有价值,更没有渴求嚮往的资格。” 语气停顿几秒,他又道:“而我们能够给予你资格。你要一直这样颓废认命下去,还是坐上牌桌,成为那个掌棋人,去拼上一把。” 孟佑面色阴鬱,“说的好听,可到底是棋手,还是你们的棋子?” 纪明也没有被戳破的尷尬。 他不紧不慢道:“至少你在牌桌上。要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至少九成九的人,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是这种层级的牌桌。而无论是棋手还是棋子,只有上了牌桌你才有衝杀向上的机会,才有资格去爭取你想要的一切。” 才有可能立足於世,以不可撼动的姿態。 得到真正的权力。 “好好想一想吧,孟佑。” 纪明拉开病房门。 他往外迈出一步,又骤然停下,微侧头看著少年淡笑道:“你生来诞生於权力场,天然接近权力。只要你想,对別人来说穷尽一生不可抵达的顶峰,你触手可及,別浪费了。” “等老师过来,我来接你。” “儘快给我答覆。” ...... “林总好。” “林总......” 大上午,林青山牵著满脸不情愿的孟安,进了云山大厦,认出他的员工都一一打招呼,好奇的目光落在他牵著的孩子身上。 也是稀奇。 他们老板可没结婚呢,孤寡了那么久,突然带个孩子来公司是怎么回事? 再一联想到最近的传言—— 他们林总好像是在追求那位——据传家中长辈是世界十三大高奢品牌之一的锦绣创始人苏玉锦的孙女,要知道只要是玩高奢,且对时尚圈有点了解的,就没人不知道苏玉锦大名,虽没在国际上正式承认且广而告之,但早有谣传两人有亲缘关係。 还都姓苏。 且苏云眠如今在时尚圈,也算小有名气,人又在锦绣掛名高职,本身也是孟氏集团的董事,这一年在商圈也是很活跃。 更別说其情史相当精彩......毕竟和那位盛名在外,但早逝的集团前董事孟梁景曾是夫妻。 还留有一子。 这小孩不会就是孟家那孩子吧? 所以, 他们家林总,真对那个孟家挥锄头了? 扒著扒著,就扒出来前段时间林总不在公司,就是追著人去国外了。 目前来看效果还是猛的。 於是乎,不出半天,公司內部就悄悄炸了,各种小群疯狂扒,传到最后,已经成了——林总挖墙脚成功。又开始討论什么时候结婚,会不会放假,有没有奖金福利之类的了......毕竟孤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喜事,不得举公司欢庆? 让员工也沾沾光吧。 而正在办公室带著一帮研发部的开大会的林青山自是不知道,只是带个孩子来公司,这妖风能刮这么猛的。 虽然他也乐见其成就是。 盯著屏幕上飞快过渡的ppt,听著技术方案上的匯报,林青山余光微微瞥向坐在旁边椅子上抱著游戏机玩的孟安——说带孩子来上班,他也是认真的。 毕竟他也是很忙的。 但他既然答应了苏云眠,那自然是要好好照看好孩子,而且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 大概是感受到注视来的视线,孟安放下游戏机,看著他不高兴道:“好无聊,饿了,我要出去。”这些大人嘰里呱啦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最开始还新奇,听久了就犯困,玩游戏都抵挡不住困意。 爸爸以前也是。 但至少没让他听这些东西。 枯燥的很。 他后悔了——他就该答应出去玩。 林青山笑了笑,轻推银丝镜框,纵容开口:“先这样吧,方案就按刚刚说的那些做一下微调,儘快把程序定下,先產出一批实验机器投入使用看看。” 又说了几点。 他才带著孟安出去。 刚一出门,迎面就走来个一身休閒服的男人,冲他喊了一声,“林工,国安局来了电话,说是咱们嵌入进去的cn算法好像出了点问题,让你儘快过去看看。” “cn出现问题?” 林青山微微皱眉。 他应了一声,略带歉意对孟安说:“午饭可能要在路上吃了,安安想和我一起去国安那边看看吗?说起来,这套算法你妈妈过去也有参与哦。要不要去看看?” 孟安原本要抱怨,一听这话,犹豫道:“很厉害的东西吗?” 原本林青山还想谦虚一句『算是吧』,但又想到这小孩的性格,话头顺势一转:“嗯,很厉害。” “那我要去看!” ...... 国安局。 研发室,林青山快速排查分析了一遍算法嵌入进的系统反馈日誌,眉头一松,“系统没问题,是有人在尝试攻击,很隱秘的手法,一般被发现也只会是触发程序误报,应该是想要获取什么信息。” 身侧的国字脸中年男人面色凝重,“有丟失信息吗?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国安局可不容有失。 “放心。” 林青山对自己研发的算法很有信心,信息肯定盗不走但重点是入侵程序的人,调了日誌查看,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敲下一连串繁复的代码,低语了一句:“加了密的。” 没过去多久,他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手指微屈轻敲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一串字符编码。 “国外来的。” 此话一出,研发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第271章 我们订婚吧! 竹园,兰茵別墅。 傍晚,夕阳沉落,苏云眠坐在一楼窗侧,眺望著天边无边红霞,静静听著耳边电话里苏玉锦的声音。 偶尔才回应一两句。 “我也是这么想的。具体时间还要等我们商量一下定好再和你说。只是资產统计分割方面,还要姑奶帮我多费费心,怎么分割,我都听你的。” “嗯好。” “我知道了。” “放心,我相信他。” 正说著,大门方向传来门铃声,想来应该是和林青山一起出门的孟安回来了,苏云眠顺势起身,到了门前,按开电子门锁。 “那姑奶,先这样,我会儘快確定好的。” 掛断电话。 门开,孟安扑了进来。 “回来了。” 抱住孩子,苏云眠抬头冲跟在后面的林青山微笑点头,又低头问怀里的孩子,“和林叔叔一起,玩的开心吗?” “哼!不开心!” 见到妈妈,孟安立刻告状,“他骗人!” “?” 苏云眠疑惑看向林青山,就见人轻推镜框,笑得无奈,“中途有点事,带他去了趟国安局,但没给他看答应好的cn原始码......当时出了点小状况。” “不是答应下次带你去看了吗?怎么还生气,都气一路了,小气包。”林青山笑著拍拍孟安头,手一下子被打开。 “谁稀罕,不看了!” 孟安瞪了门外的林青山一眼,就砰地把门关上,门內门外的两个大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等苏云眠好不容易把孟安安抚下来,拉开门就见林青山笑盈盈站在外面,看到她,语气仍是温和,“那小气包不生气了?” “你才小气包!你全家都小气包!” 孟安从苏云眠身后钻出来。 眼瞅著又要吵起来,苏云眠无奈,微微提高了些音量,“都闭嘴,不许再闹!” 瞬间清静。 揉了揉耳朵,苏云眠长出口气,微侧身让林青山进来,“一起吃个晚饭吧,我今天做的也多,今天麻烦你照顾孟安了。” “应该的。” 林青山笑答。 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以后的孩子,当父亲的照顾孩子那自然是天经地义,况且这一天下来,虽然觉得这孩子脾气很坏......毕竟有那么个生父,他理解。 今天可没少折腾他。 不过谁让他是苏苏的孩子。 他能忍。 再说了,孩子还小,还能教。 就算是为了苏苏。 他有耐心。 ...... 好不容易三个人能稳稳噹噹坐下来吃顿晚餐了,眼瞅著桌上那一大一小又因为夹菜斗起来,苏云眠人都麻了。 还有完没完了。 又不是有仇。 想到体检时医生的提醒,苏云眠深吸气,重重放下酒杯,扬起笑脸,温温柔柔地问:“你们都不吃,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忍什么忍。 忍出毛病进医院的也是她。 一个个的是没完了! 饭桌寂静。 孟安很不高兴,但又一想最近刚惹妈妈不开心过,还是默默把刚丟到桌上的菜夹回碗里,满脸嫌弃咬牙吃了——那是林青山给他夹的。 “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林青山微笑著,又夹了块牛肉过去。 眼睁睁瞅著牛肉落进碗里,孟安咬紧牙,忍著把碗掀翻了的衝动,三秒后满脸委屈看向苏云眠,“妈妈,我不爱吃这个。” 这一桌菜你哪个不爱吃? 当妈的能不知道? 知道孟安在置气,但想著刚刚孩子也把扔桌上的菜吃了,现在也没再任性乱扔浪费,苏云眠到底没再说什么,“那给妈妈吧。” 她伸筷子过去。 结果,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想的,一听她这么说,突然夹起牛肉丟进嘴里,含糊瑶咬牙道:“我爱吃。” 筷子僵在半空,她满脸困惑。 闹她呢? 不过,总算能好好吃饭了。 一顿晚餐下来,孟安窝在客厅里玩游戏,苏云眠收拾桌上碗筷,林青山则跟著她一起,一路进了厨房。 把碗堆进洗碗机。 剩下一些不方便用洗碗机的厨具,苏云眠刚扭开水龙头就被推开了,“我来洗,晚餐辛苦了。” 林青山说著,拿过围裙,递给她,“帮我绑一下?” 顿了片刻,苏云眠还是接过,將围裙给男人围上,又拉著绑带在身后轻轻繫上,也没走开,而是站在一边时不时给男人递一下东西。 伴隨著哗啦水声,閒聊著。 问到孩子白天去了哪里,苏云眠忍不住说:“以后別再带孩子去国安局了,不说项目,那种地方本就保密性很高,不合適。” 到底是组织上的项目。 小孩不知轻重深浅,大人能不知道? 这不胡闹嘛。 林青山认真冲洗著手里的锅,满手泡沫,闻言也没忘了回话,“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当时事出突然,也不好把孩子放一边,临时找的藉口,也是我的错。做不到的事果然不能隨便提啊,哪怕是个孩子,但也是孩子才会这么认真......等一下我还是过去给他道个歉吧。” “给你添麻烦了。”苏云眠迟疑道:“他白天,没少折腾吧?” 她太了解孟安的脾性。 “还好。” 林青山笑了一下,將刚洗好的一口锅递给她,“毕竟是我的责任,照顾不了怎么能行。而且安安也就是有一点任性,还是很可爱的。” 说到这,他微微侧头,突然笑道:“刚刚餐桌上,你是在维护我吧。” 苏云眠微愣。 她忙接过洗好的锅,躲开目光,往架子上放,“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们那样,这件事也有我的想法,总不能让你自己努力......” 林青山忍不住笑起来。 他靠近过来,碍於手上还未冲洗乾净的泡沫,便也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在身侧的苏云眠,“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会想办法和孩子相处好的。” 两人靠的很近。 近到苏云眠能看到,厨房炽白灯光打在林青山清俊身上,顺著髮丝往下,镜框沿著高挺鼻樑微微下滑,光影落入半露出的眼睛里,散发著柔和明亮的光影。 炫目却不刺目。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恰到好处的温柔克制。 能让她感到安全舒適。 呆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竟然盯著人出神,苏云眠慌忙移开视线,听到耳边传来的澄澈笑声,耳根更是发热。 该死的。 她对美的事物真的没抵抗力。 不对,还是有的。 过於尖锐的美,就像抹了毒的果,只会让她厌恶排斥,就像孟梁景那样的......怎么想到这混帐了,苏云眠刚刚还不错的心情顿时下沉。 大概是白天跟踪窥视的缘故。 让她没法一时忘记。 那种厌恨感。 晃晃头將白天那些烦心事甩掉,耳边水声渐渐清晰,她忍不住往还在继续清洗厨具的林青山靠近了些,心情又好上许多。 林青山对此无所察觉。 感觉她靠近过来,又隨口聊起白天在公司的事,“有件事我也是刚知道,感觉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我白天带孟安去公司的事,公司群里传的有点夸张......” 他示意苏云眠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让她自己去看,“密码是......我已经让秘书在群里澄清制止了,晚点会把那些都刪掉。想著和你说一下,免得误传到外面,反而你是最后知道的,不太好。” 毕竟没確定的事,乱传不好。 谣言? 苏云眠好奇翻看。 只是翻了大概,她都有点嘆为观止了,只能感慨人的脑迴路和想像力的夸张了,有一些还算猜的靠近些,但大多数都很离谱......都是些很挑战下限的猜测,简直是在编故事了。 还编的有模有样的。 不过...... 想到今晚原本的目的,又听到林青山那些话,苏云眠微顿了下,却是道:“为什么要澄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就公开好了。” “砰——哗啦——” 手中的锅滑入水池。 林青山低垂头,盯著满手的泡沫。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愣愣抬头,看向低头在看手机的苏云眠。 “什么?公开什么?” 这种时候,苏云眠反倒是更平静,目光从屏幕上抽离,她抬眸勾唇轻笑,用一种相当平和平静的语气说:“林青山,我们订婚吧。” 第272章 订婚请帖发散,圈內炸锅!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落水。 却无人声。 沉寂了许久,见林青山呆立原地许久无声,苏云眠也不確定了,“......不行吗?” “行!” 林青山立刻回答。 怎么能迟疑! 答完,他想要拉苏云眠的手,伸到半空意识到自己满手泡沫,又忙缩回,好一会才找回声音,他想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公开了,可转念一想,这重要吗? “什么时间?”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次轮到苏云眠猝不及防了,想过他会很乾脆,但没想到这么干脆的,半晌蹦出来一句,“......三天?” 林青山:“?” 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三天?”林青山眉心微蹙,语速都快了些,“是不是太快了些?有许多东西要准备,时间这样紧根本来不及。而且我还没求婚......” “你別紧张。” 见他这状態,苏云眠原本忐忑的心渐渐稳了下来,“订婚没关係的,先確定下来,等咱们正式结婚再大办也行......” “那怎么行!” 林青山打断她的话,认真道:“订婚也很重要,我想给你最好的。” 这可是他们的婚姻。 人生大事。 在这个过程,每一步他都想给苏云眠最好的,怎么可以草率。 苏云眠愣了好一会,心里翻腾著难言的情绪,隨即而起的是难言的愧疚心虚,让她再难忍受,抓住了林青山满是黏滑泡沫的手。 “青山,我......对不起。” “但必须是三天。” 林青山原本怦怦乱跳的心臟渐渐平静下来,意识到什么,他反握住苏云眠的手,语气平稳安抚地问:“苏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 听完白天发生的事,林青山眉心紧皱。 他真没想到,孟梁景能这么不当人、没下限到这个地步......虽然他这样,对他反倒是好事,但他也不想苏云眠这样受惊。 安抚地拍拍苏云眠的手。 他轻声问:“所以,想要快些订婚,是想同孟家彻底切断关係吗?” 苏云眠点头又摇头。 当然不止如此。 但如今,她也只能说:“我没想过这么快的,我想慢慢来的,但科西奥快来了,孟家我又信不过。这次孟安出事,他们就置身事外,没管他,我实在信不过他们。我想在科西奥来之前,儘可能和孟家把关係分割清楚......抱歉,利用了你。” 她低下头没敢看面前的男人。 低声说: “你拒绝我也没关係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头顶却传来一声嘆息,被握住手轻轻拉到水龙头下,林青山握著她的手在水下细细冲洗,十指交缠,温柔细致。 冲洗乾净泡沫。 微湿的手轻轻捧起她低垂的脸,目光对上,苏云眠也终於看清林青山的表情......没有生气,更没有失落,只是无奈地笑著。 “苏苏。” “我早说过,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做任何事。况且,哪有你这样的,傻乎乎地什么都说。这话我可是最后说了——能对你有用我可是十万分的愿意,所以不要觉得愧疚,能对你有用我可是满心庆幸的......你对我好些我就满足了。” 心臟犹如重锤砸落,苏云眠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却哽塞到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靠著本能抱住了男人劲瘦腰肢,將脸埋进胸口。 久久无言。 林青山低垂头,下巴轻轻摩挲她发顶,突然笑问:“再说了,我拒绝你的话,你还想找谁呢?那个裴楠吗?” 语气微微泛酸。 “怎么会。” 苏云眠忍不住笑,“我今天去找他,就是谈孟安老师停职的事......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我就不用这个办法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很低。 几不可闻。 林青山却听得清楚。 他笑起来,眼睫低垂,轻轻说:“苏苏,这就足够了。” 他现在才发现, 他其实是个很好满足的人。 哪怕明知这一次更多是利用,並不那么纯粹,可他依旧高兴,至少苏苏最先想到了他......別的一切都没关係。 他更爱苏苏就好。 ...... 林青山理了理苏云眠微乱的髮丝,这才问起另一件事,“这事你有和姑奶说过吗?咱们的订婚宴是在国內还是国外办?” “国內。” 苏云眠仰头看他。 “科西奥隨时可能来,时间紧张。我暂时又不敢带孟安出国,在国外办订婚宴的话,咱们两个都离开,我放心不下,索性就在国內办。” “我和姑奶说过了。” “她已经让人开始整理我手上那些和孟家相关的资產。孟氏集团的股份绑定性太强,会做返还,只留下一些过继来的可变卖的实產。” 这是苏玉锦的决定。 她深思熟虑过也觉可行。 说到底,既然当年孟梁景替她挡枪假死是利用欺骗,那她就不欠孟家、也不欠孟梁景一条命。但她这一年多也为孟氏集团做了很多贡献和帮助,股份这种打上孟家標籤的东西她返回,但那些隨时可变卖的实產、房子珠宝奢侈品之类的,她要留下。 不想要可以直接卖。 在资產利益链上彻底抹掉一切和孟家相关的因素。 然后是婚姻。 才算是彻底的切断。 也能让孟梁景再没了再纠缠的理由。 她实在厌烦了。 “不过,姑奶还是有些生气的。”苏云眠摸摸鼻子,无奈道:“说是订婚她可以不管,但结婚绝不能这么草率了,到时候结婚她要全权操办。” “这是自然。”林青山笑著,“那这次订婚能让我来定吗?” “可以啊。” 不管怎么样,对於林青山,苏云眠心里到底有愧也有亏欠,这时候自然是他说什么她答应什么,订婚宴各种细节上的事全权交给他,她都没意见的。 “不过,也幸好是在国內。” 林青山突然开口。 “怎么了?” 闻言,苏云眠好奇问。 “国安那个项目遇到点问题,这段时间我还真不能往国外跑。订婚时间又这么紧张,还真等不到这事结束。”林青山无奈解释。 “出什么问题了?” 刚一问出口,苏云眠就意识到不对,忙说:“你就当我没问。” 那项目她是知道的,也知道部分底层原始码,但毕竟和组织掛鉤了,保密性很强,是很严肃的事,当然不是可以隨便打听的。 她就不该开口问。 林青山点头。 “抱歉,確实不方便说。” 他是签过保密协议的,这套嵌入cn算法的国安项目,除了对系统的防护性,主要也负责大数据信息处理,和情报部严密掛鉤。 半点信息泄露都很危险。 虽然这次受到外来势力攻击,但因为防护足够强也反追踪到了信號,並没有造成损失。但这也只是结果,组织上非常在乎,且这件事最严重的就是被攻击这个行为本身,定然不能姑息,这要追查下去定然是国际大事,自然是要严格保密。 而且信號確定在国外,但还没锁定到具体位置,对方多层加密了信息。 作为项目总工负责人。 要留下把控方向。 这种关键时候他肯定走不开。 虽然並不知道具体事情,但和组织掛鉤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苏云眠担忧道:“这种时候,订婚会不会影响到你?实在不行可以延后,等解决了再说。” 大事小事, 她还是拎得清的。 她这种个人安危相关的小事,和组织上的大事相比,真真不值一提......况且那套算法,她曾负责过一部分原始码,很清楚其功用性,又和国安局掛鉤,想想这个部门负责的事务,她就算是猜也大概猜得出是出了什么事......八成和信息系统有关。 绝对的大事。 实在不行,她肯定得让步。 先紧著要事。 “没事的,你別这么紧张。” 林青山手指微屈,轻叩她额头,笑道:“我的未婚妻,拜託对自己未婚夫的能力有点信心好吗。再说,这次的事我只要打好辅助就可以,不会影响的。” “哦哦,好。” 苏云眠心想,未婚妻,未婚夫,还真是新奇的称呼。 一时失神。 还是第一次订婚呢。 ...... 不管怎么样,订婚这事就这么確定下来。 两个人又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一確定下来,时间又这么紧张,而且不管是苏云眠想要的的公开扩大影响,还是林青山想要大肆操办的心理。 当天晚上两人就没睡。 连夜联繫熟悉这方面的专业人士,熬夜確定订婚宴一系列流程,就连在对面忙活的霍管家也被叫过来一起帮忙。 订婚宴地点、菜单、装饰、主题之类的,反而是確定最快的。 苏云眠也是这时候才知道: 林青山竟然在很久以前就在思考这件事了,甚至连婚礼现场他都有想过怎么设计,早早就有了一整套方案,这时候看似时间仓促,但细节上竟一点不拉胯,完全可以拿来即用。 苏云眠都震惊了。 这种事不得已暴露出来,直球一路的林青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顶著苏云眠看来的惊嘆视线,目光多少有些躲闪。 “虽然是订婚,但你也说了咱们的婚礼,姑奶要全权负责。那这次订婚就用我这套方案吧。” “可以可以。” 她能说什么,都这么省事了。 完全不需要她费心的。 最基本的都没问题了,但很快,两人在宴请人员名单上犯了难。 首先是苏云眠。 她最好的朋友关茗在国外,没法来;姑奶那边,顾忌她身体,不好长途操劳,订婚也不会来。 至於苏家那些亲戚她早断亲了,不可能请。 最后就是方凝心,这个女人在很长时间,都在她心目中替代了母亲这个身份,这种大事她当然很希望她能来见证,可这次订婚宴本身的目的就是与孟家做切割,自然也不可能请她来。 算到最后。 苏云眠发现,除了商业伙伴,她竟没什么可请的了。 至於林青山那边, 也就比她好那么一点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父母那边不用请,他们来了也是添乱,脏了咱们的婚宴。”林家那边的亲缘关係是林青山最先过滤掉的。 但好歹能来几个朋友。 但因为他曾多年在国外的缘故,大部分人脉关係都在国外,一些很亲近的朋友和工作伙伴,尤其是他最为看重,於他而言如师如父的老师,基本都来不及到场。 统计到最后, 两人已是面面相覷。 “没关係的。” 还是苏云眠先认清了现实,握住林青山的手,笑著安慰,“只是订婚,等咱们结婚就在国外办,到时候大家都能来齐。” 儘管心里发堵,很不满意也很不情愿,林青山还是顺势靠在苏云眠肩上,埋首颈间,闷闷应了一声,“......嗯。” 对他来说,订婚同样重要。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更想得到身份上的確定,不是男朋友这种不高兴不喜欢可以隨便分的,而是未婚夫这种公之於眾更具確定性,且被承认的正式身份。 他也就可以正式步入、参与苏苏的人生。 以后就是『我们』了。 ...... 於是, 当晚宴请单就確定下来。 时间又很赶。 两人大价钱连夜印好请帖,又熬夜一一束名,第二天就让霍管家发散出去,请的最多的还是商业上的伙伴。 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请帖发散出去,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订婚宴开始前可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么一个消息已经在圈內炸锅了。 毕竟, 订婚的两位身份都很特殊。 也太突然。 第273章 还嫌咱家不够丟人的吗? “砰!” “她这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一声巨响,摺叠椅摔倒,一张被捏成团的红色请帖被裴雪甩砸在地上,咕嚕嚕滚到一双慢慢走近、被擦得鋥亮的红棕皮鞋前。 裴楠弯腰捡起。 他面色平静,慢慢绽开请帖。 牡丹在纸面绽放,头前书写『送呈裴楠先生』,这是给他递来的请帖。然后是近到不可思议的时间,还有地点,最后是这次订婚仪式两位主人公的落款签名。 苏云眠和林青山。 宛如梦中。 仅仅一天,竟已是天翻地覆。 此时此刻只有静默无声。 裴雪却不是个安静的,踢了一脚已经到底的摺叠椅,指著屋里仅有的裴楠就是大骂:“你这废物东西,给你机会不中用,昨天让你去和她谈那什么老师的破事,不知道抓住机会吗?连场约会都约不来!人家还闪订婚了,你这废物到底还能干些什么!还有她凭什么只给你发请帖,是当我裴雪不存在?不知道裴家谁说了算吗!” 她快气疯了。 自从决定不和孟梁景玩后,她就打算把苏云眠绑回家,以婚姻的名义,正好她家里还有个未婚的弟弟,反正他也喜欢,不亏他。 所以昨天苏云眠过来,找她说那不知道姓宋还是姓云的老师的破事,她索性就把裴楠提溜了出来。 结果呢。 连场约会都没定下来。 更別说吃饭了。 然后就是现在的订婚请帖。 耍她呢? 跟她作对呢! 被如此怒骂,大概是习惯了的缘故,裴楠脸上並无异色,甚至没什么情绪,目光始终落在皱巴巴的红色请贴上。 待骂声稍歇,他才轻喊:“姐。就这样挺好的。” 他抬眸,看向眼前脖上缠绕纱布、面上怒红的裴雪,轻声说:“姐,我早说过了,她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喜欢我。而且,我也不希望她喜欢我,这样就挺好的。” “......你什么意思。” 裴雪声色微冷。 “我从没想过要结婚。” 裴楠平静垂眸。 耳边隱隱还能响起玻璃碎响,男人女人激烈的爭吵,少时夜晚响在隔壁那些令人作呕的呻吟,从未眼熟过的女人面孔......他有一个极为糟糕、浪荡不堪的父亲,也不认为那样骯脏的血脉需要延续下去,而裴星文是个意外。 “姐。” “当初你说要结婚,你说你喜欢童修然,无论他贫富贵贱。” 他说到这,微侧头望向窗外,语气仍是平静,“我以为你会是那个意外,以为我们家里还算有专情真心存在,所以在全家反对的时候,只有我支持了你,可后来呢?” 你们这对所谓真爱的夫妻,又是什么结果呢? 一死一坐牢。 什么真心,都是狗屎。 敌不过背叛。 裴雪静静凝望著她这个弟弟,也是头一次听他这般心声,一时沉默,片刻后才又篤定一般开口:“她不一样,她会对婚姻忠诚。” 她抬手,上下平移,比了一个高低,“她的道德准线,比我们高上许多。哪怕对一段婚姻失望,也会按部就班来,而不是背叛。需要注意的是你。” 裴楠笑了一下。 他能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可是...... “你想的倒是好。” 裴楠目光从窗外移开,转头红著眼看她,“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对她做过什么?她不可能喜欢我,也不可能选择我,难道不是你一手导致的吗?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啪!” 声音戛然而止。 挥出的手僵在半空,紧握成拳,裴雪一字一句道:“你在怪我?” 裴楠侧著脸,乌黑短髮凌乱散落面颊,默然片刻,血丝渐现的唇角微勾,很轻地说了一句:“......没有。” 他谁都怪不了。 谁也不能怪,除了自己。 而且,无论有没有过去那些事,他欠苏云眠的也都还不完了。裴家又是这么个情况,就算是她真愿意,他裴楠又真能把人往火坑里拉吗? 他反抗不了裴雪。 再多拉一个人被压迫吗? 没必要。 如果无法保护,就不要靠近。 裴楠低下头,把被捏皱的订婚请帖慢慢平展铺开,放在桌上,指尖从落款处苏云眠雋秀洒然的字跡上轻轻滑过。他没再看裴雪,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门口,很轻的声音响在寂静的病房里。 “姐姐,算了吧。別再打扰她了,孩子的事,她的事......你这次实在过头了,到此为止吧。”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没有回头,“如果你还要继续,无论是对裴星文还是她,你我都不再是姐弟了。哪怕再痛苦,我也会和你斗到底的。” “砰!” 水杯砸在闭合的门板上。 水流顺著门板滑落。 玻璃碎裂一地。 裴雪一掌拍在桌上,掌下是红色发皱的请帖,脸色阴沉无比。 “不中用的废物!” 反了天了! ...... 裴家姐弟因为一张订婚请帖爭吵几乎反目的事,苏云眠自然是不知情的,她正忙著订婚宴的事。 哪怕大多是林青山负责。 不然就是请人做。 但有些重要电话还得她亲自来接,除了一些相熟的朋友,有商业上的合作过的,也有她自己设计圈的一些相熟的合作方,要么是打听確定,要么是祝福...... 接电话接的嗓子冒火。 书房小阳台上,刚接完一个电话,喝了口茶,正打算靠在摇椅上晒会太阳歇歇,手机却再次响起来。 “又来。” 缓了两口气看也不看接起。 “你好,我是苏云眠。” 轻车熟路先应一声,那边却並无人声回应,苏云眠又问了一遍,仍没声音,她说话说到缺氧的大脑当即一个激灵,撑著摇椅扶手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好?” “是我。” 孟承墨的声音。 瞄了眼备註,確定来人,刚刚的鬆弛懒散顿时消散,苏云眠声音严肃谨慎了些,“......有事吗?” “你要订婚?” 被孟梁景的父亲问这种事,多少还是让她觉得怪异,但也还是回答了。 “......是。” “想好了?就是他了?” “嗯。” “怎么不邀请我们?” 孟承墨声音还算平静,“怎么说我们也是你长辈,之前也答应过你,如果你决定再婚,肯定要给你包个大礼的。” 大礼就不必了。 苏云眠只想他们別来。 没错。 她压根没邀请孟家——哪怕任何一个人。 她也是好奇。 孟承墨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收到请帖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吗?竟然还打来电话问?而且在清楚她什么都知道了之后,竟然还能这样平静、这样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话。 怎么做到的? 孟家真是个个让她惊奇啊。 心是真大。 厚顏无耻都是贴金了吧。 虽然对方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她聊这种事,苏云眠却不打算就此糊弄过去,既然都打来电话了,那就说明白。 “孟董。” 开口冷漠,“你知道,或者说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痛苦愧疚......像猴一样被你们审视耍弄,为了你们的胜利。” “好玩吗?” 那边静默无声。 顿了片刻,她才又继续:“我希望、也不想你们来。没必要。也不想看见你们。” 他们不是能好好见面的关係。 从欺骗开始就不再是。 没等那边人回应,苏云眠掛断电话,顺手把孟承墨的手机號拉黑刪除,然后將手机静音,隨手丟在桌上,躺回摇椅。 阳台上轻纱浮动。 夏日烈阳隔著白色轻纱而来,不再炽热,正到好处的热度,晒得她全身暖融融的。 摇椅一摇一晃。 ...... “听到了吗?” 书房里,孟承墨脸色很差,语气也不再是打电话时的平静,盯向书房角落。 阴影处站著一个男人。 “早跟你说会这样,你偏不听。老太爷不愿意再管你这破事,你就找你爹我,一天天的净干些丟人的事,滚一边去,自己想办法去,別想我再帮你。” 他重重把手机拍在桌上。 桌面一颤。 “要我说林青山那小子,挺不错的。虽说家世不够,但发展不错,至少人家对小眠是真心,是个会照顾人的,不像你......臭小子,又去哪!” 话没说完就被关门声砸停。 人没听完就走了。 第274章 蜜桃酸甜,孟梁景引狼入室? 阳光正好。 怔怔望著阳台上隨风浮动的白色轻纱,隨著摇椅轻晃,苏云眠眼眸失神。 还算庆幸。 刚刚那通电话,孟承墨没再用方凝心来挟制影响她,虽然就算是提了也没用,她不会再动摇了。只是一旦在这种情况下提起,她心里对孟家唯一算得上的一点美好回忆就彻底碎裂了。 那是她和方凝心共有的回忆。 她庆幸孟承墨没提。 保留封存下了这份美好。 正想著,突听身后玻璃门拉动的声音,还未回头看,晒得发热的脸颊骤然贴上冰凉湿润的触感,低喊了一声『好凉』忙躲开,抬眸就见笑盈盈进来的林青山。 手里是堆满果块的粉红果汁。 “刚调的冰饮,蜜桃柠檬汁,尝尝看?” 他轻晃果汁,冰块咣当轻响,清凉敷面,苏云眠在摇椅里不方便,就顺著他递来的动作,咬著吸管吸了一口。 酸酸甜甜,清爽的口感。 沁人心脾的凉爽。 快要喷火的嗓子都舒服许多。 她又吸了一口,“好好喝,有点凉。” “少喝点没事。” 隨意拉来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林青山拿著玻璃杯的动作始终平稳,看她一口一口吸著果汁,笑著说:“我还想到了好几个配方,等我一个个调给你喝。” “嗯嗯。” 苏云眠点头,“很好喝。” 喝了几口,她突然反应过来,抬头很是不解,“你怎么还有空做果汁呢?我这边电话都快打爆了,你不用接电话的吗?” 不应该啊。 “啊,电话啊。” 林青山微抬下巴作思索状,片刻后摇头,“不知道,我把手机给霍言了,他替我出面交涉就可以了。我只要联繫几个关係亲密的就可以了吧。” “......” 她怎么就没想到! 当即,果汁也不喝了,苏云眠立刻给常娜那边打电话,喊她过来拿手机,自己这边只留一个私人號联繫就可以了。 她没管家,但有秘书啊! 忙糊涂了真是。 “笨蛋。”林青山低笑。 “我就是忙乱了!” 一听这话,苏云眠就不是很服气了,扶著摇椅就去扯林青山,伸到一半却被反拿住手腕,被轻扯著拉近,额头相抵,男人温润低笑声近在咫尺。 “果汁要洒了。” 然后是杯中冰块咣当声。 像是响在了心间。 苏云眠轻抵著林青山额头,近到能看清镜片后男人清俊眉眼下,含笑清透的眸子,倒影著她些微怔忪的面孔容顏,还有慢慢靠近的鼻息。 能闻到蜜桃的果香。 纱帘浮动,她恍惚没动,却在下一刻,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蜜桃甜香的静寂空气,惊起一阵动静。 是刚联繫过的常娜。 “什么事?” 听了一会,苏云眠从躺椅上慢慢坐起,冲林青山朝书房里比划了一下,就进了里面。 林青山笑笑。 晃动著果汁跟了进去。 ...... 屋內, 苏云眠已经坐在书桌后,一边听电话,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个个接收从常娜那发来的集团文件资料。 “嗯知道了,我先看看。” 等她掛断电话,林青山才走过来,把果汁放在桌上,没去看电脑,只是问:“出什么事了?” 苏云眠摇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之前我不是说要和孟家做切割,但我现在身份上还是孟氏的董事会成员。虽然暂时不管事了,但之前负责的东西比较多,没那么好卸任。” 滑鼠轻点屏幕上文件。 一一瀏览。 在点开其中一个文件时,她眉心不由轻蹙,“別的倒还好处理,有一些也能移交给孟董,但这个......” “很麻烦?”林青山问。 “嗯。” 苏云眠抬头看他。 “你知道的,就是夏知若负责的那个ai自动化研究项目,目前才刚开始没多久,我本来想抓住这个项目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再针对性处理她和夏家的......但如果卸任,我就没办法再盯著这个项目了,有点麻烦。” “笨。” 苏云眠:“啊?” 林青山抬手,按在电脑边沿,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关係。你是不是又忘了?她这项目用的技术团队还是我送去的,进度方向我都有让人专门盯著。还是最新最原始的资料,要看吗?” “要。” “ok。” 林青山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登上他的帐户,把一份资料调出来给她。 大概扫了一遍。 看完,苏云眠面色古怪。 “果然,她这段时间往总部传上来的项目进度资料,都是修饰过的假资料,实际进度还要更快一些......拿了孟氏的研发资金,连总部一起骗?” 嘆为观止啊。 “她野心可不小的。” 对此林青山倒是不意外,勾起浅笑,“你也看到了,虽然研究的確实是ai自动化研究,但实际方向可不是她对外说的那个,她应该也不敢如实上报。” 苏云眠点头。 每次的报告她都看过,实际研发情况和报告上的確实不一样。 这原始资料可是很有意思啊。 “她......疯了吗?” 良久,苏云眠冒出这么一句。 “我也在想呢。”林青山低笑,“之前我还以为她真是为了孟家、或者是为了孟梁景这么拼命呢,搞半天,她这胃口可比咱们想像中的还要大。” 岂止是大。 简直是疯了。 把这种主意打到孟家头上。 都不知道该说是孟梁景自己引狼入室,还是夏知若她信心膨胀,还是说这俩人是一个愿打愿挨?搞不懂。 那凡科都是孟梁景送她的。 他能不知道? 还是说是默认了? 他有这么蠢? ...... “怎么打算?要报给孟氏总部吗?”盯著她变幻的脸色看了一会,林青山突然发问。 苏云眠一怔。 几乎没多做思考,她就摇头。 “这是他们孟家的事,当初这项目由李荣提上来,那也是经过董事会全员点头通过的。他们那么想做,那就继续。” 早知道夏知若打的是这主意, 她就不费劲拦那么多次了。 让他们自己窝里斗吧。 她坐收渔翁。 现在夏知若那边她倒是不急了,她现在巴不得她赶快把这项目搞出来,不知道孟梁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这夏家的野心也是真恐怖,也不怕撑死。 她巴不得这些人狗咬狗的。 苏云眠眉头一松。 她隨手把电脑推开,“那这边不急了,等这项目成了,再找到他们买凶杀人的证据,就可以检举了。” “还没查到?”林青山问。 苏云眠摇头又点头。 林青山:“怎么了?” “就是,也算是查到了点东西,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苏云眠眼神古怪,“都不至於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好还是找到他们买凶的证据,尤其是边境那次......但我请的人每次一查到边境就断了,有人在干扰我们。” “边境吗?” 林青山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眸色认真起来,“说起来,有件事你还有印象吗?就一年多前,你和关茗救洛天戎那一次。” “记得。” 苏云眠印象很深。 当时洛家因部分资產涉黑被盯上,出事之际,洛天戎又遭遇袭击。也是那晚,关茗不小心撞上,把中了枪的洛天戎救下,才有了那两人的孽缘......到现在都是一笔糊涂帐。 也是疑惑。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林青山微皱眉,“我们也一直在查那晚对他出手的人,追到京市外,那批人的踪跡也是到边境消失了。” 书房霎时无声。 两人视线对上,同时猜到了某个可能。 “不是吧。” 苏云眠嘖嘖称奇,“她们家,还对洛家动过手?” 两家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过,都敢打孟家的主意了。 夏家还有什么不敢? 更何况当时洛家正被当局盯上,不少人暗中窥伺,想要等这高塔倒下,扑到大蛋糕上啃上一块......说起来,她和关茗当时,那顺手一救,也算拉了一把洛家。 结果洛天戎那么坑她闺蜜! 竟然逼婚? 在心里骂了两声,苏云眠又扯回正题,“能確定吗?” 林青山摇头。 “要是能確定,我早和你说了。也是你今天提起这个我才记起来,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摸到边境那边的。查这么费劲,很大可能是有人在保那一批人。但还不能確定就是同一批。洛家的事暂时也联繫不上夏家,当时牵涉其中的名单上没有他们。” “但可以反向调查吧?” 苏云眠开口:“买凶的线索反正都查不下去了,这个也算有点可能。那就当是他们干的,从结果上试著倒查,不是就算了。也是个可能。” “可以试试。” 林青山答应下来,摸出手机敲打著。 发完消息,抬眸看到苏云眠一直盯著他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刚刚在阳台上的事,他不由轻轻一笑,绕到书桌后,单手撑著桌面,微俯身盯著座椅內愣神的女人。 “苏苏。” “帮了这么多,没有奖励吗?” “......” 眼前一片暗影,问都不用问,苏云眠哪里不知道林青山想要什么,心知他在逗她,仍是不忿,“有你这样的吗。” 说归说。 也是习惯了林青山的直球。 马上都要订婚宴了。 虽还有些脸热,但到底適应了这关係,仅迟疑了一瞬,手就抓在了林青山的衣领上,往下轻轻一扯,也不知是紧张没控制好力气,还是林青山刻意纵容的缘故。 距离迅速拉近。 近过头了。 座椅顿时变得窄小,男人半身盖在座椅上,苏云眠被迫贴在靠背上,半点挪动的空间都没有,开了空调都挡不住的热量。 心臟鼓譟跳动。 如惊雷在耳。 “苏苏。” 林青山轻喊了一声,眸色炽热却没动,只静静凝望著她面容,像是在等什么。 声音比热气更早钻入耳朵,躁动震颤中,耳根滚烫泛红,退无可退。苏云眠也没退,她靠近过去,纤细手臂挽上男人同样烫热的颈间,微微抬头。 房门骤然惊响。 嚇得苏云眠腰身一颤,还未回头去看,就被林青山揽腰入怀。 “没事。” 第275章 你这么聪明,不会学不会吧? 房门震动。 但更响亮的还是少年的怒吼。 “妈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到孟安在门外的声音,苏云眠抓著林青山衣衫的手指微微攥紧,唇轻轻抿起,半边脸侧埋在阴影里。 这次订婚仓促。 她都没有和孩子提起过。 自己乾脆决断了。 这是她自己的事,孩子的想法固然重要,但那不该是她考虑这个问题的最终决定因素,只是......她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孩子说。 现在既然孩子知道了。 也不该躲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该来的总会来。 心內一嘆,她刚要推开林青山从座椅上起身,汗湿的手被轻轻握住,头顶飘来男人温和的声线,“我去就行,你忙你的。” 说著就把蜜桃冰饮递来。 对上她略微诧异的视线,林青山笑道:“怎么说以后也要担起父亲的责任,父子关係都处理不好,那怎么行。” 也是。 苏云眠知道林青山肯定会对孩子好,会负起责任,但如果孟安一直不接受,她也会很头疼。 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成的。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就好。”林青山轻轻捋顺她耳边微乱的髮丝,“我去了。” “嗯。” 应了一声,歪头想了想,苏云眠藕臂长伸,盘在林青山勃颈拉近了些,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上一吻,“奖励?” 淡淡蜜桃香在鼻息间飘动。 林青山怔住。 几秒后,他失笑捏她软红香腻的脸蛋,“敷衍我。”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响。 急躁尖锐。 “快去。” 苏云眠推了他一下。 林青山又捏捏她脸蛋,在她伸手打来时,微笑著鬆开手往门口走去,旋开门不等孟安扑进来,就拉著小孩出了门。 房门反锁。 门外,孟安仰头紧盯面前的林青山,“滚开!我要找我妈妈!” “好啊。” 林青山微笑,“但在那之前,咱们先聊聊吧。” ...... 等林青山从厨房拿了两杯调好的蜜桃冰饮回来,进不去书房的孟安已经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愿意搭理他。 敲了三下门。 “安安,开门,逃避问题可不是好习惯。” 没有回应。 停顿一下,林青山目光下移,盯著门上的密码锁看了两眼,声线依旧温和,“安安,听话,这件事咱们总要聊的。” “我要见我妈妈。” 孟安仍是拒绝开门。 林青山沉默了一下,问:“確定不开门吗?那我可自己进去了?” 屋內的孟安压根不理会,妈妈家里到处都是密码锁,是全智能联动的,只需要密码就能打开,可他都反锁了,有密码也別想进来。 除非有万能钥匙。 他才不要理这个忽悠妈妈的大骗子! 因为他,妈妈都不理他了! 下一刻, 门『咔噠』开了。 瞪大眼盯著推门进来的男人,孟安猛然从地上跳起,怒红著一张脸,极为愤怒道:“滚出去!妈妈给你钥匙了?!” 他要气疯了,眼也跟著红了。 “钥匙?” 林青山手指轻掠过亮著光的密码锁界面,轻描淡写道:“那倒没有,只是破解一个电子锁而已,不难吧。” 说到底, 这种智能相关的东西。 在他面前几乎都等同於无物。 都只是清晰规律的编码。 微侧头躲开空中飞来的乐高玩具,林青山隨手关上,扬起笑脸,並没有几分歉意地道:“抱歉了,虽然闯门不好,但这么逃避沟通可不行。” 事情总要解决嘛。 手段倒其次。 尤其面对孟安这样难搞的小孩,有时候也只能走点极端了。 “消消气,来口冰饮?” 林青山笑著走近,刚把手里的一杯冰饮递过去,就被猛然拍开,玻璃杯倾倒虽未掉在地上,粉红果汁却洒了满手,顺著纤长手指滑落。 蜜桃果香散了满屋。 “滚出去!” 孟安冷脸瞪他。 “可惜了。”林青山不在意地走到桌边,把空了的杯子放下,又放好另一杯完好的果汁,才抽出纸巾仔细擦拭手上黏腻的果汁。 “这可是叔叔很用心调的,你妈妈可是很爱喝的。” “我才不会像妈妈那样被你骗的!”孟安怒瞪他。 “骗?” 擦拭手指的动作微顿,林青山垂眸看向孟安,脸上笑意稍稍淡了些,语气仍是温和,镜片后的眸子却无波无澜没什么情绪。 “说反了吧,安安。” 他蹲下身,直视向孩子怒气难掩的眸子,“叔叔可从没对你母亲欺骗过什么,你呢?”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孟安脸色变了。 ...... 闯门前,林青山还有想过好好谈的,但实际上,计划赶不上变化,孟安这孩子,根本不会给他好好谈的机会。 这孩子对他的排斥是天然的。 要么不谈; 要么极端地谈; 没別的选项。 好在,这是个聪明孩子。 “你应该知道你妈妈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吧?”隨手把纸巾丟在垃圾桶里,忍著手指上难以忽略的黏腻难受,林青山在椅子上坐下。 孟安没说话,却也没再赶人。 他自然清楚。 从妈妈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有闻到过——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医院特有的酒精药水的味道,每天回来都能闻到。 至於医院里有谁。 他再清楚不过。 他想问,却一直没问。 不需要回答,仅仅是看他表情,林青山就看得出答案,继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我们的谈话应该不需要很复杂,对吧。” 孟安咬牙没说话。 “其实吧,我没那么喜欢你。当然,也不討厌你。”林青山笑了笑,语气隨和,“你可能不知道你那个父亲,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不討厌你已经是我的宽容了。” 他面上淡笑,“当然,这不重要。我爱你的母亲,所以我也会爱你,远超亲子的爱你。” 孟安冷哼,“你敢对我不好?” 林青山笑,“当然不敢。” “但是孟安,你大概也感觉到了,你已经很难再影响到你母亲的决定了。已经决定下来的事,你確定还要这么闹下去,让所有人不高兴吗?” 自从去过那一趟英国,他就想通、也確定了很多事。 目前在这世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完全影响干扰苏云眠的任何决定,甚至可以一锤定音,那一定是苏玉锦。那位老人家在苏苏的心中,其重要性可是连孟安都够不上的。 甚至就连这场订婚宴—— 都不仅仅是和孟家做切断的意义,也是为了让那位老人家能真正安下心来享受生活,不天天惦记来惦记去,多烦扰。 他是沾了光。 到现在他都觉得,那晚决定跟苏苏出国见苏玉锦这步棋,是他走的最对的一次。 只要苏玉锦不对他明確表示出排斥和拒绝,他基本就贏了......原本苏苏就对他没那么排斥,只要姑奶不对他表示討厌,一切就都顺理成章。 至於孟安的看法—— 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只能算加分项,处理不好或许问题不大,但一定会让苏苏对他失望,那可不行。 而且,他也不想让苏苏为此烦心头疼。 他想让苏苏享受其中, 而不是后悔。 否则,那可实在太挫败了。 ...... 孟安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 他不笨。 也知道,林青山没说谎。 可他就是討厌他。 他倏然起身,走到门口,抓著门把手就要拉开门,“你说的这些,如果我告诉妈妈,她......” “可以。” 林青山稳坐不动,只在他拉开门缝要出去时,突然开口:“孟安,你知道叔叔的秘密,叔叔也知道你的秘密。你不想承认我的身份,没关係。不是父子,难道不能做朋友吗?而且这还只是订婚,多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见他没动,林青山又继续:“你母亲接受了我,你我两个对她而言同等重要的人闹不愉快,你想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刻伤心难过吗?” “你已让她难过很多次了。” “还要继续吗?” 孟安握著门把的手攥紧,片刻后回头,红著眼眶,“我才是妈妈最重要的人。” “当然。” 林青山笑:“你们骨血相连,这世上再没有比你们之间更为亲近的关係了。任何人都无法超越。” 见他不说话,林青山微扬眉,“那,多多关照?” “我永远不会承认你。” 孟安盯著他。 “没关係。”林青山拿起桌上仅剩的一杯冰饮,晃动时已没了冰块咣当声,朝孟安耐心又问了一遍,“要试试吗?味道不错的。” “哼,谁要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孟安別过脸。 林青山笑笑不答。 似是想到什么,孟安突然拍了拍门把手,纠结片刻,咬牙对笑得分外討厌的林青山问:“餵。你到底怎么把门打开的?” “想学?” “......爱说不说。” “没耐心的小混蛋。” 林青山笑著摇头,无视掉孟安瞪来的视线,走到门口將果汁塞进小孩手里,“拿著,等一下。” 他先去了洗手间,把忍了好一会、手上残留的黏腻果汁冲洗乾净,才回到门边,低头摆弄门锁,“看好了,就教你一次。你这么聪明,不会学不会吧?” “怎么可能!” 孟安当即反驳,认真凑过去看,嘴里下意识咬在吸管上。 嗯? 这味道。 他又多吸了几口。 嗯......还行吧。 第276章 繁花万千,一场盛世綺梦! “怎么样?” 在书房里办公的苏云眠,听到动静,忙拉开门询问,却被孟安扑了正著,“妈妈,他欺负我!还不让我见你!” 苏云眠抱住人,抬头看向身后的林青山,眼里满是疑问,后者却是轻笑点头,开口无声:『没事了。』 她大概明白了。 摸了摸孩子头髮,她轻声说:“这么坏的吗,那妈妈晚上带你出去玩,不带林叔叔好不好?” 孟安眼睛一亮,“好!” 林青山失笑,“臭小子。”脸上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哼!” 孟安躲在妈妈怀里,回头冲林青山扮鬼脸......他才是妈妈最重要的人,以后敢叫他不开心,他就不让妈妈理林青山! 谁叫他惹他生气! 苏云眠也没想到,林青山竟真能把孩子说通,就那么一会功夫,孩子虽然生气,却也没再抗拒反对这场订婚了。 但还是生气的。 等把林青山送走,在手机上问清楚大概后,她就带著孟安出门,隨他心意玩闹一通,才算是把孩子身上那股残留的怨气消了。 不管怎么样。 孩子总算是稳住了。 第二天。 大清早,门铃响,苏云眠拉开门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林青山。 “走吧。” 今天是看订婚礼服的时间。 时间虽仓促了些,没两天订婚宴就要开始了,专门走私人设计定製礼服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从最近刚出的高定婚纱礼服成品中选。 苏玉锦让他们直接去锦绣选。 赶去锦绣品牌在京市的总店,今天的锦绣因为包场的缘故,富丽堂皇的大厅显得空荡荡的,早早候在此的店主迎了上来,“苏总,林先生,这边请。” 苏云眠本就是锦绣在英总部的高层,自是以职位相称。 进了內里。 “这些都是最近锦绣刚出的婚服系列成品,与两位身形大致相符,若试过满意,再进行微调即可。”店主指著璨然灯光下,华丽满屋的婚服。 男士女士都有。 因布料镶钻的缘故,在灯光下散发著熠熠华光。 太多了。 琳琅满目晃人眼。 “你来给我挑吧。”林青山扫了一眼满屋华美婚服,对苏云眠说。 “想省事?”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被他逗了这么几次,苏云眠也起了心思,笑道:“那可不行。你来挑我的,我挑你的。” 大家一起选择困难症。 但很快,苏云眠就后悔了。 说实话,在服装审美上,她虽然眼光要求都很高,但如果是自己穿的衣服她一向都是很果断的,轮到给別人选,就为难了。 左看右看都不合適。 “苏总,这件如何?”跟在她身边的店主,拿下一件黑色绣金纹的礼服。 苏云眠摇头。 “不行,太冷硬了,不適合他。而且他喜欢白色的衣服。” “那这件呢?”店主又挑出一件纯白收腰中式礼服,盘扣绣钻,在肩上用金线绣著蛟龙,上面珠玉镶嵌,在灯下宝光闪耀,凌然气势。 “......不行,气质不符。” 苏云眠拒绝。 店主沉默。 接下来连挑几件,苏云眠都不是很满意,直到走到脚都疼了,她才总算勉强挑了一件最满意的出来。但没想到的是,林青山比她更选择困难症。 到现在都没出来。 但说好了要互相挑的,苏云眠就耐心在外面等,慢悠悠吃了好几块点心,下了半杯红茶,才见林青山从礼服堆里出来,手上空荡荡的。 “礼服呢?”苏云眠问。 不会没挑出来吧? “总算看到一件,在换衣间。”林青山弯下腰,示意她给他捏块点心,咬进嘴里才道:“我想你自己去看,给你个惊喜,我的呢?” 苏云眠笑:“也在换衣间。” ...... 等两人换好礼服出来,都是愣住,忍不住相视而笑。 灯光下, 苏云眠一身点缀繁的抹胸粉纱裙。粉色厚纱在膝盖位置拢成水母苞状,又有厚厚一层粉纱溢出,垂顺拖地,抹胸位置绣满了粉白紫相间的朵,点缀在腰间、裙摆腰间,又有碎星铺满纱裙,走动间星河流淌,鲜芬芳。 落在林青山眼里,好像盛放在星河上的精灵,宛如一场盛世綺梦。 他的目光太过赤裸不加掩饰,看得苏云眠脸热,犹疑了一下,提著裙摆走近,脚步轻旋,裙摆宛如散开的繁星河,半露的背部雪白泛粉。 她低眉轻语,“好看吗?” 林青山喉结微滚,开口已是沙哑,“太美了,苏苏,我恨不得將灵魂与生命都献给你。”永远沉溺於这场繁綺梦。 这傢伙。 又这样口无遮拦。 还有人在呢! 候在一旁同样被惊艷到的店主店员,闻言都是捂嘴轻笑,听得苏云眠面颊更是滚烫,忙上前拽住林青山的衣袖,仔细打量。 “我给你挑的,你喜欢吗?” 好不容易从苏苏身上移开视线,林青山张开手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是很喜欢的,苏苏你呢?” 说来也是巧。 这件男士礼服同样也是繁主题,纯白西服收腰,將男人劲瘦完美的身形显露无疑,纯白、淡蓝的朵自左肩向下,点缀至收紧的腰间,浅绿蝴蝶轻盈落在男人胸前,真丝西服在灯下泛著柔和绸光,浪漫灵动,穿在本就俊帅温雅的林青山身上,仙气优雅。 不似人间凡尘能有——苏云眠盯著灯下气质不凡的男人,竟是怔怔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很好看?”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青山骤然笑问,眉眼在灯光下沐上一层光华。 苏云眠脱口而出,“好看。” “那喜欢吗?” “喜欢。” 怔怔回神,听著男人低不可闻的笑声,苏云眠忍不住抬手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这傢伙,又逗我。那就定下这一套?” “嗯。” 林青山答应著,又轻笑,“虽然只要是你挑给我的,我都很喜欢,但果然,我更想穿你亲手为我做的。等我们正式办婚礼,婚礼的婚服,你能亲手设计吗?当然,我也想参与。” 苏云眠微怔。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也不算久,也就是一两年前,她当时正为离婚的事烦心,过年时带姑奶,还有孟佑一起去了寺庙。在庙里那颗千年古树下捡到了一枚红香包,上面歪歪扭扭绣著一行字——“唯愿苏苏世世安乐”。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青山轻推镜框,目光微移,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是我绣的,我练了好久才绣出来,肯定远远比不上你。” 果然是你啊。 苏云眠笑:“但我很喜欢,青山,谢谢你的心意。” “那婚服?” “当然由我来设计啊。”说到这,苏云眠又纠结,“但我只能设计製作你的婚服,我的婚纱姑奶之前说过要亲自设计製作,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好,这样也好。” 林青山轻揽她粉纱拢起的细腰,轻轻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那我的婚服,苏苏你来设计,好吗?” “好。” 苏云眠微仰头,不避不闪。 两人立於灯下,同样优越精致的容顏,在粉蓝相间裙纱礼服环绕下,繁万千更是美晃人眼,一旁的店主瞧得愣神,鬼使神差摸出手机。 定格下这一瞬。 盛世綺梦。 ...... 虽时间紧张,订婚宴需要的一切,就这么有条不紊顺利准备就绪,却在订婚宴的前一晚,苏云眠意外接到一通电话。 是她很意外的人。 “孟佑?”想到上次分开时,少年的状態,她问:“你......好点了吗?” “嗯。” 少年声音平稳,並无异样,下一句却又添了几分锐利,“姐姐要订婚,怎么没告诉我?我们难道不是姐弟吗?这么重要的事,我却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 “......抱歉。” 苏云眠斟酌著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场订婚宴,我不能请孟家的人到场。” 孟佑:“是不能还是不想?” 苏云眠皱眉不语。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於尖锐了些,孟佑停顿一下,才又开口,这一次就如往常温软无异,又带了些委屈。 “就因为我姓孟吗?可姐姐,你真觉得我算是孟家人吗?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总不能不参与吧。” 苏云眠差点心软了。 但一想到隱而未现的科西奥,那点心软立刻压下去了,她不希望这件事再有意外了,她的订婚宴绝不能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和孟家相关的一切出现。 索性以沉默表示了拒绝。 孟佑心知肚明。 沉默了好一会,猜出苏云眠不会动摇后,他才道:“那姐姐,你喜欢他吗?” 他在问林青山。 苏云眠:“......我想要他。” 灯光暗沉的房间里,孟佑握著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指骨关节泛白,碧绿瞳孔木然不动,一字一句平静道:“好,姐姐,我听你的,不会出现在你的订婚宴上。” 苏云眠心內轻嘆。 想了想,还是开口:“订婚来不了,等姐姐结婚你可以来吗?” 等到那时候,科西奥的事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不用再有所顾忌,到那时孟佑也就能出国了,自然可以参加她和林青山在国外的正式婚宴。 现在是真不行。 黑暗中,孟佑长睫微敛,遮住那对碧绿到深邃的眸子,轻轻说:“好,我一定亲自去。” 掛断电话。 苏云眠眉心却忍不住皱起,呆了片刻,又微微摇头。 明天就是订婚宴。 她今晚可得好好休息。 第277章 亲笔落婚书,孟苏决裂? 深夜,竹园。 书房打著暖灯,一张红纸描金捲轴在桌上平铺开,戴著银丝眼镜的林青山,正手持毛笔,蘸了金墨在其上书写。 落下一个个金色字体。 只是,仅仅写了十几字,他就皱起眉,將红纸撕裂丟入垃圾桶。候在一旁的霍管家紧跟著铺上一张新的红纸捲轴。 继续书写。 这样的行为已在这深夜反覆数十次,眼见垃圾桶都要被红捲轴填满,霍管家目光落在红纸上俊逸遒劲的金色字体,终於开口:“先生,已经很好了,字也很完美,完全可以一气呵成。” “不行,还不够好。” 林青山头也不抬,“这可是我和苏苏的订婚书。” 必须完美。 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可您的手......” 霍管家看著林青山握著毛笔,正细微轻颤著的手,不放心地皱眉......先生的手本就没好全,又伏案书写这么久...... “怎么了?” 林青山没听太清。 “已经很晚了。”霍管家劝著:“先休息好,养精蓄锐后再来写说不定会更好。” 林青山摇头。 他一边落笔书写,一边回声:“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今晚必须写成。而且,”笔停,他仰头笑道:“我也睡不著啊。” 越是接近订婚宴。 越是亢奋。 见劝不动,霍管家也只能作罢......难得先生兴奋成这样,反正这样的订婚,一生也就这一次了,也罢。 时针滴答,渐至深夜。 红纸落了满地。 窗外天色渐起曦光,林青山终於停了笔,抖著手放下毛笔,看著红纸上竖排的金字,畅快笑著:“成了。” 红纸金字。 字体瀟洒飘逸,气韵生动。 一气呵成。 字干后,林青山小心翼翼將红纸捲起,放入木匣內封好,隨手接过霍管家递来的巾帕,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 他望向窗外。 眼眸中倒映著天边曦光。 他少时的梦想啊,终是触手可及。 ...... 化妆室。 大清早就从床上起来,赶到订婚宴现场的苏云眠,坐在镜前,由著化妆师在她脸上摆弄描摹,脸上还残留著些许困意。 起太早了。 天还没亮就起了。 都没睡多会。 “您这皮肤是真好啊,我还从没见过您这么漂亮的新娘。”化妆师盯著苏云眠完美无瑕的透亮白净面容,不由轻声感慨。 不光是人美。 这场订婚宴也很特別。 作为顶尖的一批妆造团队之一,她们本就接触参与过不少富贵豪门的婚礼,见识自然不少,但今天进场时还是惊嘆。 倒也不是奢侈华丽。 场地在京郊的度假山庄,这对准新人直接包下了这一整片区域,外面就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林地,遥望高山,视野辽远开阔。没有金玉奢华感,反倒一入场就有种特別的心旷神怡感,处处都能闻到草木清香,和遍地都是的鲜芬芳。 毕竟奢华的她们没少见,但这样原始自然纯粹的,却是真少见。 虽然感觉也没少砸钱。 要知道这还只是订婚宴,那正式婚宴是要到何种地步? 难以想像。 不过这婚宴风格,倒是和这对新人气质挺合的,尤其是这两位夸张的顏值,化妆师都有点无从下手......化深了虽依旧美但失了些灵气,很不好把握妆容深浅。 正睏乏的苏云眠,迷迷糊糊听到化妆师的感慨,本能回了一句,“谢谢。” 她也没当回事。 只当这是她们对顾主正常的客套称讚,不过,再怎么说今天也是难得的大喜事,各种意义上的大喜事,等结束了再给她们包个大红包好了。 “好了吗?”她问。 再这么坐著真要睡著了。 “马上。” 终於定下浅妆,又替苏云眠打理好礼服,妆造师才离开。苏云眠小眯了一会,才慢悠悠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到镜前仔细扶稳了头上的粉白绢纱环。 確定无碍。 深呼吸几次,又拍了拍脸蛋,看著镜中女人面容恢復往日精神的神態,她这才扬起笑脸、提起粉纱裙摆轻盈转身,粉蓝水晶细高跟轻响,露出脚踝缠绑的绢纱粉,光华流转间,行至门前。 订婚宴就要开始了。 她该出去了。 又仔细理了理婚服,她握著门把刚要拉开,却不想门先一步动了,朝內推开,她下意识跟著后移了几步。 有人自门外走入。 门復又闭合。 ...... 度假山庄。 搭建在草坪上的露天场地,鲜簇拥搭建而成的拱形桥下,霍管家和常娜一身得体礼服守在两侧,迎宾客来往。 林青山也在。 这场订婚宴相对特殊,订婚准新人双方都没有亲人到场,来的更多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个別身份也相对夸张,那都是圈內有名有姓的。还有不少衝著林青山来的国內学术科研圈的诸多名人。没有亲人能出面,为表重视,新人双方就必须至少有一个出面相迎。 否则重量不够。 正常来说,一般订婚宴是不需要重视到这地步的,前期只要家人朋友到场祝福即可,广而告之可等到正式婚宴。 但苏云眠想在订婚宴就广而告之,面向社会全方面公开。 意义不同。 对於来参加婚宴的大部分客人来说同样如此,在他们眼中,这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一场订婚宴而已,他们更在意的是今天这婚宴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意义。 外界已有传言—— 在孟梁景意外逝世后,目前在孟氏集团最高层的两位代表性重量人物之一的苏云眠,决定卸任董事一职,並与孟氏决裂。也就是说,曾经在前董事出事后,以遗孀身份出面扛起责任,支持支撑孟氏在当时的乱流中平滑度过的苏董, 要和孟家闹掰了? 不是单纯的卸任脱离孟氏,而是闹掰决裂。 又在此刻和曾与孟梁景正面相斗过、实打实不和的林青山订婚,再结合明面上流动的这些传言,这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们自然要到此观望。 虽然不清楚苏云眠同孟家发生了什么,但今天这场订婚宴的结果,將会决定孟苏两家今后的关係,同样也决定了往后他们又该以何种姿態同苏家苏云眠相处。 同这对准新人相处。 孟家可不是好得罪的。 不过...... 进场后,心思各异的眾人目光都若有似无放在桥下,那里有几个刚刚赶到、穿著简朴像是学者的中年人。其中一个华发中山装老者,正面色和蔼拉著林青山的手说著什么。 眾人目露惊色。 无他。 虽然那位老者看著没什么气场,温温和和的,实际却是国內学术界计算机航天领域巨擘,科学院院士——孙天,孙老。曾在国家多项重大战略性科研课题中多次担任过首席科学家一职,尤其在航天相关科研创新上是名副其实的核心领导者,成就卓越。 自然是无人不知。 这位大佬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来这么一场订婚宴?孙老什么时候参与过这种私人场合宴会了?平常那都满世界飞谁请都没空的!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还和林青山相谈甚欢的样子,要知道他在计算机圈內再是个天才人物,就算再得组织看重,也不该惊得动这位啊。 不光是前后辈的问题。 身份也差不少。 再具体讲,这两位也不是一个研究方向的啊!航天计算机和人工智慧,那是一个东西吗?等等......这位孙老最近研究的方向...... 眾人面色微妙起来。 ...... 不管场上眾人是怎么想,林青山自己都很惊讶,面上却不显,见到老者先礼貌伸手,“孙老师,晚辈不知您会来,有......” “啪。” 话未落手已被老者握住,只见老者面色不虞,“哪里学来的坏毛病,不会好好说话?” “......” 林青山无奈,“孙爷爷,您怎么来了?” 不是很忙吗最近? “还不是你老师。泰尔那老东西自己来不了,就来电话骚扰我,非让我来替他看看,把他最优秀的弟子拿下的小姑娘是什么模样来著。” “......孙爷爷。”林青山更加无奈。 “好吧,我自己也想看。” 林青山:“......” 孙天呵呵笑著。 “你这小傢伙,还是这么没意思,连你老师的三分幽默都没学到。不逗你了,我真是来看看的,当然,也有那么点正事。等你订婚宴结束了再说,不著急。我想,你现在也没心情听我这老傢伙说工作上的事吧。” 林青山不好意思笑笑:“不管怎么样,多谢孙爷爷能来。” 要知道站在这样高度的学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事情可都不少的,能抽空来参加他这个晚辈的订婚,那是相当相当难得,儘管也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他老师泰尔的相邀拜託,毕竟两位一直以来的关係都很好。但如果不是过去相熟且认可他,肯定也不会来。 不过老师请孙老来,肯定不会只是来看看这么简单,恐怕也是听到了近些天被他和苏云眠暗自散到明面的那些传言——知道这场订婚宴不简单,也知道他们和孟家的不对付。 所以请孙老给他撑腰来了。 老师还真是......想到那个亦师亦父,多数时候没那么正经的老者,林青山不由失笑摇头,暖流自心间过。 等订婚宴结束。 也该带苏苏去见一见老人家了。 第278章 孟家来人了,来的还是...... 就在订婚宴上,宾客渐渐入场,眾人在鲜聚满的草坪上三两相聚,谈笑静等人到齐开场时,化妆室里却是截然相反的紧张。 门『咔嗒』反锁。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一身絳红西服的裴雪隨意斜靠在门板上,自铁盒中弹出一根细烟,咬在嘴中低头点燃,再抬头轻吐一口烟圈,似笑非笑打量著面前纱裙闪耀的女人。 一声轻笑。 “果然,这种时刻的女人,总是最美的。” “你来做什么?” 苏云眠皱眉问著,受到惊嚇一般,后退几步靠在化妆檯旁,一只手在腕上垂落的粉纱遮掩下往桌上摸去——很快就摸到了手机。 摸索著正要按紧急联繫人。 薄荷烟味突然变得浓郁,带来阵阵清凉的风,下一刻手就被身侧伸来的手按平在桌上,掌下的手机也被扫落一旁,耳边是裴雪薄荷味的低笑。 “急什么。” “和別人说话时认真些啊。” 苏云眠眉心微蹙,嫌恶地避开扑来的烟雾,“我可不记得有邀请过你。还有,离我远点,一股难闻的烟味,別烧到我的裙子。” 礼裙价值先不提。 这时候要落了菸灰,被菸头点著,她上哪找个能替代的。 这种程度的高定,都是唯一。 再者, 婚服可是林青山选的。 而且, 烟味好噁心。 “嘖,你可真麻烦。”裴雪咬著烟,一点没熄灭的意思,微敛的眸子凝视著面前一脸不耐的女人,眸色微冷,声音也跟著冷了下来。 “苏云眠。我们的事儿可还没完呢,星文还在医院躺著不醒,你倒是没事人一样在这办起好事来了?你怎么敢的?还跟我提起要求来了!” 话落轰然碎响。 苏云眠手腕一紧,被按住的手被用力往前拉拽,靠在化妆檯的身体一个不稳,大力下侧倾,桌子也跟著晃动,各种昂贵瓶罐洒了一地。 仓促间。 她第一反应不是挣开手,而是迅速拉起裙摆,主动往裴雪那边跑去,躲到了她后面。 瓶罐砸碎。 各种粉状液体飞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声音停了,苏云眠忙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礼服,送了口气......很好,没事;再一看裴雪,絳红西服裤管上五顏六色的......活该。 被抓著的手腕收紧。 裴雪慢慢回头,脸色黑沉,一字一句,“苏、云、眠!” “是你自己搞的。” 苏云眠抢先回应,又道:“还有,上次我应该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星文的事是你和孟梁景造成的结果,別什么都怪到我头上。我对星文有同情有怜悯,也想帮他,但那不代表我就没有自己的事了,也不代表要牺牲我的一切。” 裴雪皱眉。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苏云眠继续说:“而且,你作为他的母亲,有功夫来这里找我麻烦,为什么不在医院陪他?还有你脖子的伤还没好,不在医院养伤,这样在外面乱跑好吗?” 她目光落在裴雪脖子上。 那里仍缠著纱布。 裴雪头微微歪向一边,目光在苏云眠平静面容上扫视,片刻后眉头骤然一松,鬆开了紧攥在苏云眠手腕上的手。 “所以,这就是你没邀请我的原因?” “?” 苏云眠:“隨你理解。” 疯子的脑迴路,她不想理解。 而且,她低头看著刚刚被攥著的手腕,皱起眉来......麻烦,她皮肤本来就白还敏感,只是这么个力道都已经红了,隱隱有点泛青。 肯定要青。 等下还要参加订婚宴,被看到就不好了。 麻烦。 没去管裴雪,她走到饰品架那里,想要找一个和纱裙同色的绢丝带缠在腕上,以做遮掩,身后却传来裴雪的声音。 “喂,把订婚宴停下。” ...... 翻找丝带的手顿住,苏云眠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看向身后。 “什么?” 只见裴雪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转椅上,坐姿豪放,见她看过来,隨手把嘴上的烟摘下,捻灭在椅子扶手上,淡淡重复了一遍。 “我说,停下订婚宴。” “不可能。”苏云眠冷声回绝,“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觉得这场婚宴继续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有没有提醒过你最近太跳脱,是真当那疯子不存在吗?还是你真觉得这订婚宴能成?” 那疯子?孟梁景吗? 苏云眠面色淡然,篤定一般开口:“那又如何?他不可能破坏、也不敢破坏我的订婚宴。我很確定。” 裴雪扬眉,“你很自信啊。” “当然。”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闹这一通,但你既然和孟梁景合作,就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至今都不出现,也就不可能不明白,这场订婚宴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我可以確定,孟梁景绝不敢破坏这场订婚宴,甚至,他还必须得保证这场订婚宴能够顺利安全地进行。” 苏云眠非常確信。 其实,自从上次联繫质问孟梁景没有得到答案后,苏云眠就有仔细想过——站在孟梁景的角度,去观察她此时对他尚存的价值、可利用的价值。 她想明白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办订婚宴。 且篤定一定没问题。 科西奥就是那个砝码。 一旦这场订婚宴失败,一直隱而未现且多疑的科西奥就会怀疑有问题,万一再退缩回义大利,不再来了,那孟梁景针对他实施的捕猎计划就算没有全盘尽毁,也再无法顺利进行。 想让科西奥按他们所想,放下警惕,进入他们在国內设计好的猎场——她这场订婚宴就必须万无一失,顺顺噹噹进行。 这是苏云眠从英国庄园那次的事反推出来的。 她一直搞不明白,以孟梁景那样狠辣果决的性格,他既然看不惯她带林青山去英国见苏玉锦,为什么那时候只不痛不痒地恐嚇她,却並没有像以往那样大肆行动——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敢闹出大动静,惊动科西奥。 而且,也就是从英国回来后,郎年提醒她要小心——说是科西奥快要来了。 前后反推。 答案显而易见。 就像假死利用她骗过科西奥一样,她如今的所有行动也是科西奥测试孟梁景是否留有后手的判断指標。 她是参考,又是试探。 两方人马,一个利用她来让对方放下警惕心,另一个利用她判断对方是否有后手,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两方角逐行动的风向標。 人渣们! 苏云眠暗自磨牙。 但也不全是坏事,既然他们敢拿她当风向標,那她就主动让孟梁景利用她一次,订婚宴就是她设下的局——她和林青山的订婚宴一定能让科西奥彻底放下心来,下决心进入国內,也就是利於孟梁景的计划。 相对的,孟梁景也绝不能破坏这场订婚宴——只要他动手,科西奥就会起疑心;不动手,就有利他。 孟梁景又一向利益至上。 想必他知道该怎么选。 而她,除了和林青山订婚,也会在这场订婚宴上公开与孟家决裂,藉此和孟家撇清关係,跳出孟家和科西奥的角斗场,让他们自己斗去。 她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完美的计划。 说到底也是被逼无奈——科西奥快来了,孟家又不再靠谱,对方还不指定会拿她又利用些什么,毕竟都敢利用孟安和裴星文两个小孩来引诱她回国了。 她不敢再信孟家了。 又要防备科西奥,只能如此。 索性趁此机会跳出去。 等他们斗起来,两方自顾不暇的时候,她只要不牵扯进去,反而安全。只要护住孟安就好......反正这次孟安的事,孟家都没管,也是某种意义的放弃。 应该不会有问题。 虽然她还惦记著科西奥打在她身上那两枪,还有古堡的绑架折腾,但为了安全,果然还是等他们两家先斗完再说。 “你倒是看的明白。” 裴雪自是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眼见忽悠不到她,也不著急,不紧不慢道:“很大胆的策略,但你觉得孟梁景会让你如愿?別忘了,他可是个疯子,你这是想要算计一个疯子的思维行为吗?可你是疯子吗?” 却在这时,门响了。 都等不及开门,外面就传来常娜紧张著急的声音:“苏总,孟家来人了,来的还是......林先生让我过来告诉你......” 苏云眠脸色阴沉,目光骤然盯向裴雪。 裴雪晃著手里已经捻灭的菸蒂,微耸肩道:“別瞪我啊,这事儿我可没掺和,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帮忙的话,只要答应我......” “砰!” 门咣当关上,人已经走了。 裴雪捏著烟的手僵住,脸一黑,猛然起身一脚把转椅踹倒了,“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办!” 第279章 孟家人都是没有心的 度假山庄外,露天婚宴。 因著孙院士的到来,草坪上有片刻沸腾热闹,毕竟这位不是隨便什么场合都能见到的,如今既然遇见了,自然都不愿意放过机会,时不时就有人想要过来攀谈几句,便是不打听孙老最近的科研方向,打个照面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但都碰了个冷脸。 刚刚远远瞧著和林青山相谈甚欢、面向和蔼笑呵呵的老人,对上他们就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了,別说和蔼了,直接就是高冷。 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的。 眾人围上去都没能聊上一句,围在孙院士身边,他带来的那几个学生就都迎了上来,笑呵呵三两句应付了回去。 完全靠近不了。 如此一来,原本是来这里观望热闹的眾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了点別的想法——这苏云眠就算是和孟家闹掰决裂,不管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的分裂,还是被驱逐而出,怕是也不会落了下风。 还得再看看。 原本热闹沸腾的草坪,渐渐回温,就在客人逐渐到齐,已经有人在催促准新娘出来时,桥那边突然又有一群宾客赶来。 场上霎时喧譁。 三两攀谈间,眾人目光都落了过去,面上皆是讶异之色,草坪上渐渐变得安静,人声稀少。 桥下, 林青山盯著往这边走来的一行人,眉心微拢,朝一旁同样呆住的常娜说:“去化妆室看看,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苏苏。” “啊,好!” 常娜连忙答应。 林青山微笑迎上来人。 ...... 等苏云眠匆匆赶来,草坪上正热闹,见她过来,有一瞬的安静,声音也小了许多,目光却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人呢?” 没工夫管这些客人,她来到桥下四下张望,没有看到林青山,更没有看到常娜口中提到的那些孟家人。 “苏小姐,这边。” 守在桥不远的霍管家看到她,指著一个方向,带她边走边说:“这边不方便,先生就把人带进里面了,让我在这等您。” “嗯。” 这么一转折,苏云眠原本还有些浮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人也冷静了......不管怎么说,人来都来了,慌张也没用。 穿过草坪,进了纯木製建筑的山庄,刚进了长廊就看到中间房门两侧整齐站著两排黑衣保鏢,一排是她和林青山早早安排在订婚现场以防万一的,另一排不认识的,显然就是孟家带来的人......来者不善啊。 苏云眠走到门前。 候在门侧的保鏢已將门打开。 儘管走来路上已经冷静下来,但在迈步入內,看到笑意盈盈坐在沙发上的方凝心时,苏云眠还是呼吸一滯。 心口跟著一堵。 孟梁景! 他到底在想什么! 要知道,之前她想带方凝心出一趟门,都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各种安全措施做到位才敢带人出门,生怕有个万一。 如今科西奥隨时都会来。 这节骨眼上让方凝心出门,这人是疯了吗! 脑子里莫名就冒出刚刚在化妆间里,裴雪的话:“苏云眠,你这是想要算计一个疯子的思维行为吗?可你是疯子吗?” 她不是。 可她知道,孟梁景在意方凝心,在意母亲的一切,针对科西奥的所有也都是为了方凝心,为了他的母亲。 他怎么都不可能把方凝心置於险境! 所以, 这又是为什么? “眠眠!” 就在苏云眠心內百转时,在沙发上正同孟承墨说笑的方凝心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兴高采烈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眠眠,你订婚怎么不告诉我啊?这可是你的订婚宴啊,也太不拿我当朋友了,你快看,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祝贺你订婚啊!” 说著一指屋內。 大大小小绑著蝴蝶结的礼物盒堆满了大半个屋子,全都是她送来的订婚礼。 “还有一些的,但承墨没让我带来,是一些你喜欢的玉器古董摆玩之类的,晚一点我让人搬去你新家,用来装点屋子!” 方凝心乐呵呵看她。 “眠眠?” “......嗯,我在听。” 苏云眠回应著,看方凝心这状態,显然还处在记忆混乱的阶段,把她当做好友了。 她微微吸气,又看了眼坐在孟承墨对面的林青山,她才转而笑道:“谢谢心心。不过是这样吗?我记得我通知过了,是......他没告诉你吗?” 她目光转向孟承墨。 “啊?” 孟承墨闻言一愣。 苏云眠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些了,人不是说希望他们不参加的吗?不过不等他再想,方凝心已经很不高兴地扑来来揪他耳朵了,只能先哄人。 那两人闹腾的功夫,林青山已经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別担心,我提前安排好了,山庄周围都有人时刻盯著,不会有人跑进来。” 只要没外人跑进来。 方凝心在这里也不会有事。 苏云眠点头,却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科西奥藏太深了,躲在暗处谁知道这时候在哪里,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又完全不知道对方知道方凝心在这里会做什么。 该死的! 她现在掐死孟梁景的心都有了。 这人到底想搞什么! 苏云眠深吸气。 她走上前拉住还在闹孟承墨的方凝心,温声笑道:“心心,订婚宴等一会才开始,等一下要在上面播放的我和我未婚夫拍的订婚小短片,你想不想先看看?” 常娜把电脑递了过来。 方凝心这时候记忆混乱,心性本就不成熟,很容易被人引导分心,这时候自然就把孟承墨甩在脑后,兴冲衝到一旁跟著常娜去看眠眠的订婚小短片了。 这边空气顿时冷寂。 苏云眠冷眼看著面前淡笑自如的孟承墨,“孟董,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现在带她出门,可能会引发什么问题吗?” “我看这里,挺安全的。” 孟承墨看了眼林青山。 才又道:“放心,我来这里不是想要破坏你的订婚礼,只是心心知道你订婚,一定要亲自来看看,就带她来了。怎么说过去是你的长辈,现在也应该是。” 长辈? 苏云眠不为所动。 她冷声说:“是她一定要来,还是你们让她知道的。隱瞒不是你们孟家的拿手好戏吗?这么多年什么都藏住了,这点事藏不住?” 方凝心会出现在这里,要没这孟家父子背后的助推,绝不可能! “她可是你的妻子。” 她话语间染上些微怒意,“你过去所谓的真心,难道就只是口头上的虚假吗?还是说你们孟家父子全都是这样,不管什么人,都可以隨意利用?不管不顾!” 她过去以为孟承墨不一样。 毕竟,从过去行为来看,孟承墨对方凝心好的不是丁点半点,真心可鑑。可现在,他明知科西奥在暗处虎视眈眈,却还是戴著方凝心肆意行走在外,完全不似以往那般小心维护......他是在利用方凝心吗? 果然, 孟家的人都没心。 她咬紧牙,眸光淬冷。 坐在沙发上的孟承墨脸色也冷了下来,手里捏著的精巧茶杯中的水面微起波澜,沉声冷喝,“苏云眠,长辈的事情,不要妄论。” “我没有你这样的长辈。” 苏云眠半点面子都不给,“现在,请你们离开。你早该知道,我的订婚宴不欢迎你们孟家。” “你確定吗?” 孟承墨看了眼同常娜头凑头在一块看视频的方凝心,眼眸温柔些许,又轻置茶杯,淡淡道:“苏云眠,不管你怎么想,这场订婚宴確实是心心想来,想要看著你再步入幸福。而我也无心破坏这场订婚礼,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你和孟梁景合適,只是因为那时候他想要你,而我顺水推舟罢了。” 他顿了下,又继续道:“我自问,你们过去那段婚姻再不好那是你和孟梁景的事,这些年我和心心难道待你不好吗?可有为难过你?现在你倒是和我这般说起话来了。” 苏云眠沉默。 她和孟梁景过去的婚姻,早已是一团乱麻,理不清的,只能快刀斩乱麻。 可拋开孟梁景来看,孟家的所有长辈,思来想去,也確实都未曾为难过她,只是偶尔冷淡了些,但该对她好的该给她的从来不曾短少过,尤其是方凝心。其余的对她做过的唯一的伤害,大概就是无视了,无视孟梁景对她做过的一切。 偏偏还无视的不够彻底。 还会对她好。 这也是让她最难以忍受且噁心的地方,她更希望这些人不如从头到尾对她坏,彻头彻尾没好过,或许她就能做到真正的绝情。 可偏偏没有。 苏云眠沉默了许久。 一旁的林青山镜片遮掩下的眸子微转,扫视著满屋人影,突然开口:“孟董,我和苏苏的订婚礼,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到场。如果你们要坚持,落了笑话还请別怪罪。” 说罢。 他拉著苏云眠往外走。 竟是不管屋內如何了。 到了门外,他才轻轻抬起苏云眠微低的下巴,撩开她脸颊散落的碎发,又扶了扶她发顶的绢纱环,微笑轻语,“抬头看著我啊,环要掉下来了。” 原本还心情不好的苏云眠顿时笑起来,“不会掉的。” “嗯。” 林青山又笑,“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那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別怕。” “......好。” 虽迟疑,但苏云眠还是点头。 既然孟家一定要这般逼她,那就没必要再留情面了,索性彻底撕破脸,將过往一切全部打碎,再不留丝毫缓和余地。 哪怕再见成仇。 第280章 苏云眠的惊喜,孟梁景的惊嚇! 孟承墨还是带方凝心入场了。 场上自然是人心浮动,这些人本就有不少是来观望最近传言是否属实的,结果传言里闹掰决裂的两个正主竟然全到场了。 要是真闹掰。 孟家怎么还会来庆贺? 这两家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散落在草坪上等待订婚宴开始的眾人,心下各异,有相熟的想要直接找孟承墨问,却被对方三两句搪塞回来。 显然不愿多说。 “孙老什么时候也有这空閒了。”隨便搪塞了几个来打听的,孟承墨就带著方凝心来见孙天来了。 別人能隨便应付。 这老人家在这里,可就不能无视了。 总得见见。 孙院士和孟家也是相熟的,也没无视他,隨口回了一句:“看看老友的学生。倒是你,跑过来是专来討人嫌的吗?” 毕竟今天的两个准新人,和孟家关係都不好。 来这里可不就是討人嫌。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承墨无奈。 等这次回去,可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孟梁景不可,出的都是些什么餿主意,今天真是让他丟尽了人!他就不该信他! 面上却是笑著:“老友的学生?哪位还能请得动您?” 孙天看了眼携著苏云眠进场、在台上说话的林青山,笑了笑:“泰尔那老混帐啊。那老匹夫自个偷著懒,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孟承墨怔住。 林青山竟然是泰尔的学生? 泰尔的话確实请得动,可这也就是一个小辈的订婚宴,请得动却没必要,除非孙老......孟承墨想到什么,不由问:“孙老最近那个航天智能化转型的课题方向確定了?” 和在场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问的就很隨意了。 孟家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商人,虽然他们一直没把重点放在智能化这方面研究上,但也不代表从不涉猎,更不代表从不关注。 这种还未確定,没在內部散开的战略性课题,自然是知情的。 行动保守,信息重视。 孙天也不意外。 目光隨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有兴趣?” “我对这个可没研究,再说,我都快退休的人了。”孟承墨笑笑道:“不过,孙老想的话,技术我肯定是入不了股,但我可以用別的投资入股啊,比如资金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这个课题他还是很看好的。 毕竟组织上看重。 “呵。” 对於孟家的財力,孙天自然是信的,只是,“让你投资了,之后成果出来了,那东西还能是我的吗?別是署名孟了。” 孟家多奸诈一窝。 能信? “话可不能这么说。”孟承墨忙道:“都是为了组织。” 孙天冷哼一声。 下一刻,却是话语一转,轻嘆了一声,“说起来,你们家那小鬼,天赋资质还是很不错的,当年你却死活不让他进研究院进修深造......可惜了。” 如今还英年早逝了。 孟承墨自然知道这是说他那个混帐儿子呢,也只是笑笑,“没办法啊,我就那一个儿子,去搞学术了,那一堆家业怎么办?谁来扛?” 虽然现在人都『没了』。 也扛不了了。 “哼,一身铜臭。” 孙天冷哼。 孟承墨笑而不语。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孟梁景能不能去深造学术,家业是个理由但也不是全部......说到底,是孟家不能再有个涉政的了。 这个技术方向研究下去。 早晚触碰到核心。 而以孟家的实力,和能做到的支撑,某些东西是不受控的,孟梁景一定会受到家族影响,因为技术上的深入,牵扯到组织大决策中。 从而进入政治中心。 若是这样还好。 但偏偏,孟家老一辈从军,盘子还拉扯的很大,原本就已经很受上头忌惮了。 再来个从政的。 不是找著让人针对。 说白了,学术研究小玩可以,不能大玩。但孟梁景这么个凡事都要做到绝对、做到最好的极端性格,只能让他从一开始就不去接触。 再说了。 不能下场研究,还不能投资吗? 又耽误不了赚钱。 孟承墨对此很隨意。 可惜孟梁景不这么想,之前还能拿苏云眠当藉口拦住他,如今却是越发按捺不住,又开始暗戳戳搞这方面研究来了。 麻烦的小子啊。 没个安省。 他这么想著,目光投向台上致辞的准新人,却突听台下人声喧譁,就见不少宾客在这种时候相当失礼地拿著手机,交头接耳什么。 再看台上那两人。 脸上並无惊讶的样子,孟承墨心里一个咯噔。 不妙。 ...... 孟承墨当即摸出手机。 一点开就是几条新闻弹出,还有热搜,最显眼的一个標题就是——『决裂:孟氏集团苏云眠董事,宣布退出董事会!』 再点开內容。 简短的几句话,相当之决绝。 不再是之前商量好的,以温和手段循序渐进退出董事会,为免引起大范围喧譁,动摇人心,影响孟氏股价动盪。 而是如此决绝的手段。 这不就是广而告之,和孟氏不是和谐分手的关係,而是性质恶劣的强硬决裂。 內部结构不稳。 失信后,外部自然就会动盪。 尤其股市。 以孟氏的基石,会造成一段时间影响,但也只是麻烦了些。 重点是苏云眠在这件事上的决心。 太狠心了些。 孟承墨慢慢抬头,目光正好与同样望向这边,同林青山並肩站在一处的苏云眠对上,对方目光相当平静,无波无澜。 显然。 因为他们的到来,激怒了苏云眠,才做下这种决绝的行为。 只是...... 要和孟家彻底撕破脸吗? “小姑娘脾气还挺烈,我喜欢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孙院士自然也看到了他手机上的东西,乐呵呵笑著,语气里满是欣赏的味道,压根不管孟承墨脸色。 孟承墨没说什么。 他目光微侧,又落在苏云眠身侧的林青山身上,对方见他看过来,微笑著轻轻一点头,一脸温柔和气的模样,让人望之心生好感。 因为他吗? 还是就是他出的主意? 要知道,从前不管闹成什么样,苏云眠都没对孟家这么狠心过。 如今却...... 呵呵。 孟承墨笑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就是让孟氏动盪一段时间,早晚的事,反正过段时间孟梁景就回来了,这些麻烦事也是他来处理。 他这个老子早该退休了。 该是年轻人了。 他笑,只是感慨孟梁景这是遇到对手了,让这小子作死去吧,他难道不知道......枕边风这种东西,真以为只有女人给男人吹的份? 这林青山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能影响到苏云眠啊。 ...... 然而,事情却远不止如此。 隨著苏云眠以强硬姿態,向媒体发布退出孟氏董事会、並正面表示与此决裂后,迅速在网络上发酵扩散。 与此同时, 另一则消息也衝上热搜。 是一张订婚照。 照片上,缀满水晶钻石、绢纱朵粉纱裙的极为漂亮的女人站在灯光下,同另一个同样仙气俊雅的男子相拥在一起。男人落吻于美人眉心,神色动人,爱意显然。 如画美景。 这张照片出现的瞬间就衝上热搜。 下面一遛的绝美般配。 夸完网友们才去看標题文字,才根据同在热搜新闻榜上的消息一对应,才知道是孟家遗孀,又是去年在国际时装周上曾以一套山水主题服装设计而扬名一时,有艺术天才之称的苏云眠和早早出名的ai天才林青山的订婚礼照片。 天才美人,討论度自然高。 热搜久掛不下。 致辞结束后,宣布订婚宴开始,准备休息后去敬酒的苏云眠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热搜,忍不住笑问跟在她身侧的林青山。 “你从哪里找来的照片,是我们去试婚纱那天拍下的吗?” 林青山笑道:“啊,店长拍照的时候我看到了,拍的很好,走的时候就要过来了,也是巧。” “是很好看。” 苏云眠欣赏著:“怎么不告诉我啊。” “给你个惊喜。” 苏云眠自然是收到了惊喜,另一边却是妥妥的惊嚇了。 空旷冷黑色系的房间里,孟梁景斜靠在一张黑椅上,手指隨意外扩,仔细放大屏幕上那一张眉心吻照片,目光落在笑容璨然的女人脸上,指头却按在照片林青山的头上將其盖住,指尖都因此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 他面无表情点开评论区。 一行行扫过去。 无非就是些绝美般配,祝久久之类的。 他默默看著。 默默往下翻著。 那时不时跳出,从几百到上千到万的评论区好像翻不到尽头一样,除了个別柠檬言论,看不到半点不好的东西。 大多都是祝福。 祝福? 孟梁景轻轻吸气,面上始终平静,如果忽略掉他渐渐沉重的呼吸、胸膛时不时的起伏的话,確实是很平静了。 “撤下来。” 他突然开口。 一旁的郎年愣住,不確定地问:“先生?” “热搜,撤下来。” 郎年无奈:“先生,这时候动这些热搜,会惊动科西奥那边。” 最好不要。 “撤掉。”孟梁景冷声。 就在郎年准备再劝时,他放在內兜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听后,面色渐渐凝重,“先生,太太......不见了。” 盯著手机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狐眸里却並无怒色,甚至闪动著某种异样光彩。 低语,“他来了。” 科西奥! 第281章 我的天使啊,好久不见。 草坪上,宾客走动。 虽然网上如今是炸了锅,各种新闻热搜乱飞,但订婚宴上反倒是一片平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苏云眠和林青山来往敬酒时,听到的都是恭喜庆贺声。 都是有情商的。 没人会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儘管如此,依旧有不少目光落在同孟承墨敬酒的苏云眠和林青山身上打转......瞧这几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要不是刚看到的那些新闻,都要真信他们关係好了。 之前看到孟承墨携夫人前来恭贺前儿媳订婚,还以为最近那些传言两家关係不好的,是假的。 到了现在。 却没人再怀疑了。 这孟家有人在场的情况下,苏云眠却这么强硬的借媒体之手宣布退出孟氏,甚至都还是在没有完全卸任的情况下。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啊。 不过孟承墨今天来参加订婚宴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很迷。 毕竟, 在场的不少人,因为两家闹掰的传言,心里还都猜测孟家是不是看不惯苏云眠掌权了,一个外姓人手中握著本家这么大的权利怎么想都不合理,儘管是集团前董事的遗嘱,但人都死了,到底抵不过活人被时间拉长侵蚀的想法——哪家会愿意把自家的大把资產和权力交给一个外姓人身上。 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到底是外姓人,万一拿著自家资產改嫁了,那钱和权不都落到別人兜里了,岂不是吃大亏——当初外界得知孟梁景遗嘱时,大多都是这么个想法。 也存的是看孟家热闹的心態。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个被藏了七年,外界完全陌生的孟家夫人,竟没干出捲款跑路的事,反而出面站在台上,顶著四面八方的压力,撑住了孟氏那段时间的动盪。 竟没干出背叛的事。 暗处眼红盯著孟家的愣是没看成热闹。 但事有转折,不曾想,这才过去了一年,渐渐在孟氏积蓄起班底、逐渐深入合作的苏云眠和孟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突然的闹翻了。 这下圈內眾人就不意外了。 这才正常嘛。 所有人都想,孟氏本家果然还是忍不了苏云眠这么个外姓人,想办法要分割她的权利,將她摘出孟氏核心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新鲜,和个人能力强弱无关。 再说了,哪怕关係再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翻脸那也就是瞬间的想法。 只是到了现在,前来观望瞧热闹的宾客,看到满面笑容拉著苏云眠说话的孟承墨,眾人突然意识到某个离谱的事实——好像不是孟家要废掉苏云眠,这么看,反倒是苏云眠迫不及待要甩掉孟家的样子? 毕竟都做的这么彻底了。 闹到这地步,孟承墨不可能不知道苏云眠的想法,明知是来丟人的,却还是来现场祝贺人家的订婚礼。 显然。 这段关係先放手的是苏云眠。 有毛病? 所有人心底冒出这么个想法。 要知道,孟氏那是什么存在,就算是拿著遗嘱股份资產分手,那也比不上和孟氏一直绑定著所能得到的利益,尤其还是核心高层。 就这么放弃了? 谁会跟钱权过不去啊! 不过,听说国外那位苏玉锦,和这苏云眠关係匪浅......人可能还真不是个缺钱缺资源的,自己本身本事也不算小。 而且, 眾人目光再放到苏云眠身边笑容浅淡温和的林青山身上,心內也是瞭然......该说不说,这苏云眠挑男人的眼光是真的可以。 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 儘管比不上孟家的背景,但这林青山本身也不差,本事能力不小,未来发展空间更是巨大......航天领域的孙老都找来了。 背景也不会很弱。 一时间眾人也是心动。 他们都有点想让自家还没订婚的姑娘来找这位苏总取取经了,怎么能挑中还拿下这些个好男人的,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说到底,这苏云眠自己都不是个好相与的,能来参加这场订婚的,多数也或多或少和她打过交道,也是个麻烦人物,顶多也就比过去和他们打交道的孟梁景多点底线温和罢了。 这女人看起来是个温温柔柔的,本事脾气却也不小......也不是隨隨便便谁都能像她这样,人生经歷履歷这么丰富精彩的。 他们家里的姑娘,还真不一定学的来。 如此一想也是打消了想法。 但无论如何,今日前来观望的宾客心里却也有个数了,就算苏云眠和孟家决裂闹掰,那也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 那点小心思也就压下了。 场上的本也都是圈里的老油条了,心思百转间,面上自然都是笑呵呵,见到往来敬酒的苏云眠和林青山,都是满口的恭喜。 草坪上一片其乐融融。 整场订婚宴虽然有些波折,到底还是顺利开始了,敬酒差不多后苏云眠就留客人在度假山庄隨意吃喝玩乐,反正这里他们包下了一个月,订婚礼结束也准备在这边停歇一段时间,正好这会由著客人玩闹休息。 同林青山说了一句,苏云眠就打算去后面歇歇,顺便换一套轻便些的礼服再出来。 走到半路却被喊住。 霍管家面色不好追过来,低声说:“苏小姐,出事了。孟先生的太太......不见了。先生已经带孟先生去监控室了......” 苏云眠愣住。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不见了? 孟先生的太太。 方凝心? ...... “好香......玫瑰吗?” 夕阳渐落,度假山庄,方凝心走在光线暗沉的翠绿林木间,眼瞼微闔,鼻尖轻动,嗅著刚刚在婚宴草坪上无意间闻到的味道。 一种奇怪的香。 像是玫瑰。 方凝心很熟悉这个味道。 前不久,眠眠曾给她带过来一支玫瑰香水,她很喜欢,经常用,也自己尝试调配过,但味道总是不对......后来打电话问了眠眠才知道,这香水听说用的玫瑰不同,是送她香水那个人的老师,特別研究出来的玫瑰品种。 她种的玫瑰不行。 调不出来。 也就只好打消了调配的想法。 香水也渐渐用尽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闻到这个味道,但不是一模一样,她对香还是很敏感的,不是同一种香水,但用的玫瑰品种一定是同一种。 她闻到了。 一时好奇不知不觉就跟来了。 用的是什么玫瑰呢? 她心想著,眼睫轻眨纯净透澈的眸子里,折射著宛如稚童一般的好奇,口中嘟囔微笑著,轻提白色裙摆,穿过暗沉的林木,进了林木后山庄的其中一栋木製尖顶房屋。 进了里面不由怔住。 建筑外面看是中式的,內里两层却挖空了,能够直接望到房顶,屋里却是空荡荡的,只在墙上开了两扇扇形琉璃彩窗,橘红的夕阳打在彩窗上,泛著五顏六色的琉璃光彩,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美丽醒目。 更为醒目的却是立在彩窗下的男人。 虽是背影。 又留著及肩金棕色中长捲髮。 但在画家眼里,仅仅是背影也足够她依据骨相,去判断对方的性別了......是个男人,还是个身量骨形非常完美的外国男人。 肯定很好看。 方凝心心里想著。 怕打扰到人,她停在门前,只微微探头进去,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內打转......什么都没有,真是什么都没有,连朵玫瑰都看不到。 可那种香气又那么明显。 她目光又落回男人身上......黑色风衣,金棕色捲髮披散在肩头,背对著她站在彩窗下望著窗外渐落的橘红夕阳,夕阳的光芒在他周身剪出金红的光影,优雅神秘。 空气中是渐渐浓郁的香气。 方凝心微微恍神。 不知道为什么,盯著男人背影看了一会,她竟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记忆里却並没有这么一个类似的身影。 这样好看的背。 她看过绝不会忘的。 手抵在额头,香气越发浓了,有点头晕。 “不进来吗?” 低沉磁哑的声线突然响起,很熟稔的语调,就好像两人认识很久了一样......真好听,方凝心没意识到对方口气的熟稔,光记著好听了,她心想著,保持著手按额头的动作慢慢抬头,然后看到彩窗下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身后是橘红的夕阳。 很是耀眼。 看不清脸,她眼睛微微眯起。 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男人一袭黑风衣,內里是暗红的衬衣,黑色领带隨意绑著,黑手套覆盖的双手交叠按在支撑地面的黑木手杖,贵气优雅又带有某种强势,方凝心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也终於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微微失神,抵在额头的手无意识下落。 夕阳金红光影下,那是一张漂亮深邃到妖异的脸,面容惨白病態,唇瓣鲜红比她种过的最红的玫瑰还红,血染一般。 让她恍神的是男人的眼眸。 碧绿如翡翠。 又如深渊漩涡一般晦暗难懂。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深想,头突然泛起阵阵闷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衝击肆虐著她大脑神经,眩晕阵阵,视线渐渐模糊摇晃,空气中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 她倒了下去。 落入浓郁玫瑰香的怀抱。 耳边是男人如琴音优雅的声线,细听却又有几分压抑,还有隱隱悦耳的低笑,“......我的天使啊,好久不见。” 视线尽黑。 第282章 记好了,不许再忘了我。 夕阳金红。 琉璃窗在金红光影下,彩色的光將空旷屋內映照的流光溢彩,却是空荡荡的再不见人影。 男人女人都不在了。 却在这时,其中一扇彩窗突然推开,一抹絳红的身影翻窗跃入,朝屋內一角走去,最后停在一朵玫瑰前,絳红裤管上附著著五顏六色的色彩。 她弯下腰。 捡起屋內唯一的一样东西。 一朵黑色玫瑰。 把玩著手中玫瑰,嗅著空气中仍未散去的浓郁香气,抬手轻掩鼻尖,半晌低笑,“啊,那个就是......科西奥吗?” 还挺有趣一人。 ...... 宴会场上依旧热闹。 监控室內却是死寂的安静,十几人坐在里面,疯狂切换著监控屏幕,查看可能存疑不对劲的地方,林青山和孟承墨同样如此。 画面切转,人声静謐。 很快,死寂到压抑的气氛被打破,苏云眠推门走入,一进来就拽住了孟承墨的衣领,脸色阴沉,低喝著,“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怒火压抑。 说了让他们別来,说了让他们离开,说了多少次了!不听能把人护住便也罢了,人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了! 要说不是故意放任她都不信! “你就在她身边,怎么可能没发现......”苏云眠气得眼眶通红,死死盯著面前低著头看不清面色的男人,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压抑著嗓音,“她可是你的妻子,你不可能不知道她被带走会发生什么......你是疯了吗?” 和孟梁景一起疯了吗! 方凝心在这种时候失踪,会带走她,能带走她的,只有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科西奥已经来了! “那可是个疯子!”苏云眠低吼出声。 “......我知道。” 孟承墨终於开口,嗓音沙哑。他一边说著,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没什么情绪的俊脸,眼眶却是通红,语气仍是平静。 “她不会有事。” “什么意思?”苏云眠逼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能没事吗? 那可是科西奥,养了狼,又对人命不屑一顾、绝对凶残的疯子!她曾在古堡中切身体会也见识过,是完全超出孟梁景的对生命的漠视和凶残。 方凝心不在身边,都那么变態了。 现在还叫他把人掳走了! 苏云眠完全没怀疑过,从得知方凝不见那一刻,她就再清楚不过......一定是科西奥! 也只有他敢了。 敢顶著孟家的压力作妖。 这一次,孟承墨却不再回答,他想要掰开苏云眠拽在他衣领上的手,刚抬起手腕就被攥住,目光微侧,就见林青山微笑道:“孟董,別伤到苏苏。” 就掰个手,能伤到什么啊? 孟承墨沉默。 几秒后,他才道:“能尊长爱幼点吗?”他怎么说也是这俩晚辈的长辈。 “抱歉,您不是我家长辈。”林青山微笑。 苏云眠就更不用说了。 一群小混蛋。 再一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他家那个更大的混蛋,孟承墨脸色顿时更不好了,淡淡道:“总之,人是在你们这没的。” 闻言, 苏云眠眼珠子当即红了。 眼瞅著人要喷火了,孟承墨立刻开口,企图將怒火转移,“是他说的。” 至於是谁。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苏云眠心一梗。 一口火堵在嗓子眼要喷不喷。 孟梁景这狗东西! 他是疯了吗! 这时,孟承墨却突然后退,將衣领扯回,不等人发火就往门外走,连监控也不看了,好像等在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罢了。 “顺气顺气。” 监控室內,林青山伸手轻抚苏云眠后背,温声轻哄著:“別担心,我已经让人散出去找了,这事本也和你无关,別有压力,是他们孟家一定要来......” 苏云眠缓过来气,“先找人,別只山庄里的,外面也要看,可疑车辆也要查。” 带著人不好走的。 “好。” 林青山答应著,转头朝跟来的霍管家道:“宴会不要停,別引起骚乱,依旧照原来的安排,留客人在这里住一晚,盯著车库和出入口......” 一番安排下去。 也补全了苏云眠漏掉的地方。 “放心。” 吩咐下去后,他又转过来安抚在盯著监控看的苏云眠,“孟承墨能走那么乾脆,监控也不看了,肯定是早有安排了。他们不会拿方太太冒险的,毕竟一个是妻子,一个是母亲。” 总不会那么心里没数。 “我知道。” 苏云眠心里也明白。 可她就是不放心,这次她是真的有点被嚇到了......她完全猜不到孟家还会做些什么,如今连方凝心都被卷进来了。 儘管方凝心实际一直在局中。 但之前毕竟好好保护著。 现在人可是落到科西奥那里了! 想想都生气。 那对父子到底在想什么! “引蛇出洞。”林青山突然道:“想必他们也快没耐心了,而且科西奥就算来了也不好锁定位置,方凝心如果被保护太好,对方也只会更谨慎......不如稍稍放鬆,也是个机会。” 就是手段冒险了些。 一著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就看谁反应更快了。 苏云眠捂脸,又顺著脸颊向上,紧紧抓在头顶环上,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咬牙道:“我明白,可万一抢不回来呢?” 中途又出意外呢? 各种不保险! 纯纯是在赌在冒险了! 根本就没把方凝心安危放在心上! 一群没心的混帐! 但再忧虑也没办法,苏云眠也只能从监控下手,顺便盘查宾客中有没有可疑的能顺著找下去......能在这样的防范下悄无声息把人带走,宴会上要没有科西奥的人,苏云眠是不信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情。 只能这么找。 ...... 夕阳西沉。 傍晚晚霞下,盘旋的高山公路上,一辆改造过的防弹车正在山腰上的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著,一侧就是怪石嶙峋的悬崖。 车內寂静。 黑风衣男人坐在后座,银制浮雕手握的黑木手杖始终握在男人戴著黑手套的手里,漂亮妖异的面孔满是冷漠,与他这一身诡异冷然的气势相当不搭的是,横躺在他怀里、皮肤莹白宛如脆弱白瓷一般的孱弱女人。 “......唔。” 女人低吟声轻响。 男人碧绿眸子下移,落在怀里正缓缓睁开眼,稚童般纯净的眸子满是茫然,似乎有些不明白目前状况一样。 方凝心很不明白。 她怎么突然失去意识了,睁眼就被美顏暴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躺在一个面孔陌生男人的怀里,不对,也不陌生了,见过一面了。 可这什么情况? 她脑子还有点乱,很痛。 “你......唔......” 她想要从男人身上起来,刚一动起来头就闷疼,后脑勺像是被击打过一样痛到不行,又如万针戳弄......痛到满脑门的冷汗。 下一刻, 胀痛的太阳穴被冰凉的指尖覆盖,轻轻按压,隨著男人靠近过来的同时,伴隨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玫瑰香。 香气浓郁芬芳。 神奇的是,隨著香气钻入鼻孔,头上尖锐的痛感都跟著缓解了些,她也跟著长出一口气,手指虚软搭在男人胸膛上,人也贴靠过去。 ......好香。 “还疼吗?” 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线。 方凝心摇头。 头摇到一半,她猛然清醒,“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承墨呢?”她语气慌乱,慌忙就要从男人身上下去,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承墨两个字的瞬间,身下男人骤然浓郁暗沉下的碧绿眼眸,却也没能下去。 细软腰肢被禁錮在怀,整个人被按压著撞进男人怀中,在浓郁香气下撞的眼神迷乱了一瞬。 “小天使,不记得我了?” 小天使? 被香气冲得大脑迟钝的方凝心,半晌也只靠本能挤出一句,“我,我不认识你......承墨,承墨......唔。” 话还未尽就被封住。 盯著面前突然放大的极具衝击力的男人容顏,唇畔柔软湿润的触感,芬芳在口中弥散,方凝心眼眸慢慢瞪大,被香气冲昏的头脑终於清醒过来,猛地把人推开。 “啪!” 不轻不重的巴掌声。 方凝心多年病弱,力气本就不大,自然是连对方的脸都没能打红,自己反倒是手疼到震颤发麻。 顾不上手疼就要从男人身上下来,转身又去拍前后座的挡板,慌忙喊著:“停车!” 日渐迟钝的大脑终於感受到某种危险的预警。 车却不可能停下。 反而因为她脱离男人怀抱,鼻间闻到的香气也淡了下来,大脑又开始陷入混沌疼痛起来,按在挡板上的手慢慢滑落,头痛得要蜷缩起来。 身体还未滑落就落入芬芳怀抱中。 “別离开我身边啊,小天使。”男人紧紧揽抱著她,皮肉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衣传递,箍得她半分挣扎不得,只能任由那股明明並不算浓烈,却极具侵蚀力的香包围住她,大脑痛感缓解,又因为反覆的刺激变得麻木,难以反应。 然后是耳边的低笑。 “忘了我吗?” “没关係,再认识我一次好了。” “我是科西奥。” “记好了,別再忘了我。” 第283章 未婚夫?那我是你的谁? “还没找到吗?” 监控室內,苏云眠强自镇定,紧盯著面前轮番切换的画面屏幕,眼睛因长时间盯视动態视频泛起红血丝,落在键盘的手在细微颤抖。 怀疑对方早有准备,她甚至把几天前度假山庄的监控都翻了出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这会已经有点慌了,下意识看向身侧同样在盯著屏幕看的林青山,后者心领神会,微微摇头,“没有修改的痕跡。” 也就是说监控没被动过。 那科西奥的人怎么进来的? “霍言,去查查这些车这些天的来往记录。”林青山突然拿过电脑,拉著监控进度,截下早先看好的几个画面截图,標记了上面十几辆度假山庄所属的礼宾车,还有常规的一些服务车辆,截图发给了刚安排好宾客回返的霍管家。 苏云眠也反应过来。 她刚刚太慌,又先入为主认为是外来人员的蓄意闯入,但今天的度假山庄不止有客人,还有內部员工和一些內部所属的车辆,外来者没问题,不代表內部就没问题。 內部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她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选定的订婚宴场地,早在三天前就公布了,对方若有心算计完全有机会在这几天內渗入其中......该死的,这不就成了她把人引过来了吗! 她是想把科西奥早点引出来。 但也没想搞这一出啊! “別多想。”林青山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拍了一下,语气平稳,“谁也想不到孟家会做出这种......谋算,我们本也没邀请他们。” 都不能算是谋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说是某种肆意狂为。 苏云眠没说话。 她也知道,说到底这件事细算了是算不到她头上的,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了,但她就是没办法这么想......毕竟,结果放在这里,方凝心被带走了。 在她的订婚宴上被带走了。 儘管在她的计划里,完全没想过把方凝心卷进来,完全一丁点都没想过。 她不可能拿方凝心安危开玩笑的。 她最开始的目的也只是想把一直躲躲藏藏的科西奥,早点引入境,点爆他和孟家之间深藏已久的矛盾......只要他入境,孟家就有办法拿捏他。 在孟家保护下,方凝心不会有事......毕竟和她不一样,方凝心和孟家关係足够深,是孟承墨的妻子,又是孟梁景母亲。 孟家一定会保护好她。 但那个前提是—— 方凝心没落入科西奥手中。 她唯一算错的两点就是,科西奥比她所想的更早就入境了;而孟家更没她所想的那般靠谱,对方简直是完全疯了——为了贏,他们甚至把方凝心也摆在了胜利的天平上,以引诱幕后潜藏的魔鬼......完全没了理智? 哪怕是为了引蛇出洞,她也没办法理解。 人可是实实在在被带走了啊! 而且...... 苏云眠手指抽动,脸色难看,“方凝心她......她目前的精神状態受不得刺激,而且她已经完全记不得科西奥了......” 万一刺激到对方怎么办? 那个人的精神状態可说不上稳定,当然也可以说稳定......稳定的变態? 万一互相不小心刺激到。 那就全完了。 “也不是完全糟糕。”林青山开口。 他作为孟家和科西奥纠葛中完完全全的外人,如果不是因为苏云眠,他压根不会管这事,只会冷眼旁观,这时候自然能够冷静分析,“方凝心记不住他反而是好事,能有个情绪缓衝,只要快一点把人救下来,就没事。” 苏云眠苦笑。 她也知道,这不是找不到人。 却在这时,和霍管家一起去调查车辆的常娜推开门衝进来,“苏总,查到了,有辆车最近轨跡不对,今天也有出去山庄,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在电脑上调出一处监控,“往这边去了。” 苏云眠忙凑过去看,脸色却变了,“从这里过去......红岭?” 林青山也皱起眉。 那地方山路可不好开,有很长一段弯道急又险又窄的盘山公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从山上衝下去,坠入另一侧的悬崖。 生死一线。 科西奥要真是走的这条路逃跑......那麻烦可就大了,真追过去,两边谁都不好拦,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追还是不追? ...... 盘山公路上。 黑车在盘绕的山路上行驶,一边靠山,另一边悬崖,在雾靄一片的山腰往上的位置平稳行驶,不急不缓的样子。 开的缓慢的缘故。 在度过极其陡峭的弯道时,车內的人也毫无感觉。 车內香四溢。 方凝心完全没有在险峻山路上坐车的感觉,或者说她在香包裹下迟钝的大脑,哪怕再快再顛簸的速度也很难有反应。 头实在太疼了。 在令人窒息的痛感中侧躺在男人怀里,大口喘息著,呼吸著男人身上浓郁的玫瑰香,神经都好似被亲切抚摸了一遍,尖锐痛感缓解,舒服到灵魂都仿佛在颤抖。 喘息轻缓。 她终於缓过劲来。 也听清了男人在耳边的话。 科西奥? 他是叫科西奥吗? 浸了汗的细白手指无力揪在男人同样被汗浸湿、紧贴在肌肉紧实的暗红衬衣上,方凝心缓了口气,脑子还有点茫然,“......科西奥?我不认识你。” 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科西奥隨手扯开有些紧的领带,露出汗珠滚落的喉结,嗓音嘶哑低沉,“没关係,现在认识了。” 他现在心情很好。 不想计较这些。 就连刚刚被女人扇的那一巴掌,他暂时也没了去计较这一冒犯並施加惩罚的心情,反正也不疼,她的手还是那么软嫩,舒服到麻痹的触感。 而且, 他现在有更想要的。 时隔多年再次將失散已久的美人揽抱入怀,某种刻意压制的癮几乎在触碰的瞬间就点燃,哪怕隔著手套隔著衣衫都无法克制的癮,在身体某一处点燃......他也没想过克制,更没再去想这是何时何地,他向来遵从於本能、纵情於野也无所谓。 儘管不雅。 但方凝心有值得他失控一时的价值。 多年不见。 总要给些奖励。 右手微抬,科西奥牙咬在套在手上的黑手套上,要扯下时突然顿住,碧绿眼眸转动下移落在怀里被香气熏的仍有些失神、面色酡红的女人脸上、唇上。 他笑了笑。 漂亮惨白的面容多了些亮色。 白牙移开。 覆盖著黑手套的手按在女人粉润唇瓣上。 慢慢伸入。 湿热软滑的温度自薄薄的手套传入,碧绿眼眸微微眯起,科西奥暗哑低声,不容置疑的命令,“亲爱的,咬住。” 方凝心还没回神。 却因为身体某种隱藏过久、过深,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某种本能,又或许是男人身上对她过於吸引力的香气,让她下意识遵从这个声音,咬在男人手上。 “也没全忘啊。” “真乖。” 男人低笑,轻轻一扯。 手套剥落。 露出比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还要惨白的肤色,青筋毕露蜿蜒,微微汗湿,展露出某种性感到极点的力量感,惨白的手顺著女人酡红宛如醉容的面上,轻抚向下。 裙摆微撩。 感受到某种凉意,被香气熏得晕头转向,又被某种难言的本能牵引的方凝心终於醒神。 她做了什么? 他又在做什么! “你做什么!” 她刚要踢动双腿,就被某只过於冰凉的手按住,激得她一抖,人却也彻底清醒了,顶著尚且恍惚的大脑,怒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腿无法动弹,上半身排斥地后仰远离,方凝心望著这个漂亮到过分且诡异的男人,眼里终於浮现出后知后觉的惊恐。 “你到底是谁!” “不是说了,別离我太远吗。”科西奥刚刚还温和的表情淡漠下来,扯著她的裙带骤然拉近,方凝心顿时一头撞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冰凉的手牢牢按在她腿上。 她挣扎著,只觉一头雾水。 “你放开我,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別碰我!”感受到腿上的冰凉,方凝心声音骤然拔高,带著某种惊嚇后的哽咽,都顾不上时不时刺痛的头了。 她小声哽咽,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我有未婚夫的,你別啊!” 翕动的唇瓣被狠狠咬了一口。 她忙双手捂嘴。 含泪的眸子瞪著面前的男人。 “未婚夫?” 科西奥凝视著女人,刚起的火热渐渐冷淡下来,碧绿眼眸一片寒意,鲜红浴血的唇却轻轻勾起,“原来......只是忘了我啊。” 还记得住自己有个未婚夫。 就是记不住他。 呵。 贱人! 根本不配他的温柔! 方凝心还没开口,眼前突然一,后背猛然砸向前座挡板上,细弱脖颈被死死掐住,刚刚还柔情蜜意的男人面色一片冷然,赤裸的右手死死掐在她脖颈,碧绿眼眸深沉如寒渊死死盯在女人渐渐涨红的脸,开口却是温柔。 “亲爱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学不乖呢?” “你的未婚夫?” “那,我是你的谁呢?” ——当我是什么? 方凝心脖颈被死死掐著,半句也无法回应,空气稀薄,瞪大的眼白充斥著血丝,瞳孔也渐渐涣散......对方显然是下了死力。 无力反抗。 是真的要掐死她。 ......救命。 却在这时,后背抵著的挡板震动,从前座传来男人陌生熟悉的语调......不是中文,方凝心混沌的大脑却依稀听懂了。 好像是义大利语。 嗯? 义大利语? 好像是说后面有车追过来,前面也有......是承墨来救她了吗? 第284章 亲爱的,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义大利语? 脖颈被死死掐著,疼痛窒息,大脑越发迟缓晕眩。 方凝心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义大利语?为什么是义大利语?她......为什么听得懂? 哦对,爷爷教过她。 可她还没学会。 记忆尚停留在年少时的方凝心,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义大利语,几乎是听进耳朵的瞬间就听懂了,没有丝毫语言障碍。 她没办法深入思考。 但听得明白。 有人追来了,是来救她吗? 是承墨吗?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渐渐模糊,满眼的炫白光点在摇晃......还来得及吗,她就要死了,恍惚视线间模糊的视线前方骤然划过一道身影。 是少年时的孟承墨。 正仰头对她笑,“心心別怕,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一辈子。所以,千万千万別放开我的手,別从我身边离开哦。” 承墨。 眼泪恍惚而落。 打在科西奥摘了手套、赤裸的手背上,烫的他手轻轻一抖,好像唤醒了某种意识,猛然回过神,將软倒滑落的女人揽入怀中。 他低喘著,碧绿瞳孔微微抖动。 他刚刚...... 差点没控制住。 “先生?” 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没得到回应,担心有事,顾不上先生会不会发火,將挡板调了下来,金髮蓝眼眸的男人微侧头用意语喊了一声,“先生,他们追来了。” 是孟家的人。 “......加速甩掉。” 轻吐口气,科西奥声音淡漠。 “是。” 雪莱应了一声。 刚刚还平稳的车骤然加速朝著前方弯道衝去,完全不管后方追赶的几辆车,一个斜滑加速往前,车內趴在科西奥怀里,刚被鬆开脖子,在剧烈咳嗽的方凝心一个不稳,朝男人胸膛撞去,本就晕眩的大脑更是震盪,手却排斥地按在男人胸前。 推拒著。 科西奥完全不管这些,轻鬆將几近脱力的女人捞入怀中,心情平缓下来,他也没再逼问刚刚的问题,而是用中文问了一句更莫名其妙的问题。 “亲爱的,我香吗?” 方凝心:“......?” 已经体会到男人刚刚的恐怖的她,这会儿完全不敢反抗,想到后面已经有车追来,心情也稍稍稳了些,索性保持沉默,生怕再激怒对方。 要撑到有人来救她。 可男人不满她的沉默,摘了手套的右手宽大有力能轻易包住她半张脸,手指强行伸入她口腔,刚刚还温和的语调已是冷沉。 “说话。” “......香?” 方凝心小心翼翼回答。 科西奥一声低笑,“喜欢这个味道吗?” 车子又是一个急转弯,被控制著压进科西奥怀里的方凝心,不受控地往里撞去,贴的更近了些,那股奇特的玫瑰香更加浓郁,冲鼻而入。 大脑刺痛稍缓。 她实话实说:“喜欢。” 说实话,她也不敢说不喜欢。 也確实喜欢。 她现在就无比后悔,为什么就追著那个熟悉的味道跑过去,她这辈子都不想喜欢香了......如今冷静下来,她也终於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落到这个境地了。 可这个香味真的好勾人。 对她有种难以克制的吸引力。 她下意识吸气,就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呼吸也跟著骤然一滯不敢再有动作,却听男人声音自头顶传来,“喜欢就好,知道你喜欢香,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 什么意思? 不等她开口,男人已是继续说:“我还种出了特別的玫瑰,等你去看呢。” 特別的玫瑰。 方凝心脸色苍白。 差点忘了,她就是因为喜欢眠眠送来的那支香水,甚至还尝试调配过,但因为找不到最主要的一味主材料所以调配失败了,而那材料就是眠眠认识那人的老师,研究的某个特別品种的玫瑰。 所以...... 她抓著男人暗红衬衣的慢慢收紧,泛起褶皱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 头顶男人的声音適时传入耳中,胸膛也跟著鼓动,“喜欢吗,那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香水,了我很多心思呢,你可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做的。” 好像这是某种荣幸一样。 方凝心脸色却很差,也没了回应的力气,索性趴在男人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眠眠。 这时车猛然一震,前座再次传来金髮男人冷静的声音,“先生,前面也有人来了。” “哦。” 不用雪莱说,科西奥也透过车窗看到了,在这条公路前方下一个转弯处,猛然衝出一辆黑车,在狭窄车道上,朝著他所在的车撞来,速度半点不慢。 眼看著就要撞上。 后面那几辆车也追了过来。 显然是有计划的截堵。 是要逼停他。 “为了抓我,还真是下了血本呢。”科西奥抱著怀里的女人,鲜红薄唇轻扬,连方凝心都能当做诱饵,虽然诱饵也確实很成功......他倒是有些欣赏孟承墨了。 还以为那废物要一直忍著呢。 毕竟忍了那么多年。 连他那个儿子半分狠绝都没有。 这次倒是够狠。 只是......科西奥盯著前方直衝而来的车,扯出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来,吐出的话却让怀里的女人心跳几乎蹦出,“撞上去。” 方凝心心臟都要蹦出来了。 不要命了吗? 她刚要抬头,就被男人按进怀里,琴音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亲爱的,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是你的话,我还是愿意陪你的。” 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大变態! 可不管方凝心再怎么抗拒,开车的那个金髮男人也不知是过於忠心,还是同样是疯子,听了这话面上一片平静,却是踩下了油门。 车如离弦箭一般前冲。 笔直向前。 对面直衝而来的车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停也不停,甚至还加速,意外之下竟有一瞬的迟缓,下一刻却也毫不示弱,笔直撞来。 方凝心艰难抬头。 前后都有车衝来,撞上也就是瞬息的事,眼见前方的车要撞上,两边竟没一个要减速的意思,就这么硬生生撞上。 她下意识闭眼。 不敢再看。 下一瞬耳边响起尖锐刺耳摩擦声响,车身也跟著剧烈摇晃却並未有想像中的巨大衝击,她猛然睁眼,在车身剧烈摇晃下,她看到对面那一辆车竟在即將撞上的瞬间,一个转向朝另一侧倾斜的山石壁垒上衝去,擦著剧烈摇晃的车身从山墙上斜斜滑过,往后方衝去。 她被科西奥固定在怀里,並未因擦撞受到衝击,在两辆车擦身而过的瞬间,科西奥却突然单手扣在她后脑勺上,强迫她抬头吻在她唇上。 唇舌侵入。 她眼眸瞪大,余光同擦过的车內驾驶座上微微皱眉的郎年对上......她心內一松,承墨没在车上,没让他看到,下一刻却又难受。 他为什么没在? 下一刻却没了想法,舌尖被狠狠一咬,扯著她回神坠入,吻得怀中人脱力瘫软在怀中,科西奥轻喘著,胸膛微有起伏,轻『嘖』了一声。 “那废物没在啊。” 可惜了。 错过一次看孟承墨愤怒生气却毫无办法的表情的机会,一定很赏心悦目......可不是废物嘛,他要是能下狠心让那郎年直直撞过来,说不定真能逼停他。 可惜他心软了。 科西奥轻笑,这次是他贏了。 车猛然一个拐弯,朝著下方山路衝去,丝毫没有加速,却在转过几个弯道后,车內突然响起嘟嘟声响,驾驶座的金髮男人接通电话。 听了片刻,他微侧头,目光一直望向前方,语气仍是冷静,“先生,我们的人来了消息,山下布了路障......似乎还有军方的人。” 科西奥眉心微蹙。 刚刚浮在脸上笑顿时淡了。 ......军方。 他可没打算这么早和这些人打交道......准备的还真是充足啊,连这些人都叫来了,是真打算將他永远留在这里啊。 可能吗? 不过人今天恐怕是带不走了。 可惜了。 不过他也不急。 敢让方凝心落在他手里,哪怕只有一刻,那也是孟承墨极大的失误了。 科西奥忍不住低笑。 他突然拉起怀內被亲的还有些混乱的方凝心,將人压在怀里狠狠在软热的脖上咬了一口,留下鲜红的印记。 方凝心低哼一声,想推开人却抬不起力,离太近了,男人身上的香铺天盖地几乎淹没她,恍惚间就听男人伏在她耳边轻语,“我专门为你调的,很喜欢这香吧。那一支应该已经用尽了,忍不住的话,就来找我吧,我等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又咬在她耳上吸吮。 方凝心浑身一麻,烫热自耳蜗传至全身,浑身都跟著发烫,男人的声音也跟著恍惚远离,只感到鼻尖被冰凉微湿的粗糙指腹轻轻一抹。 湿凉的香气直衝鼻腔。 眼前骤然一黑。 贪婪吸吮,直到驾驶座上的金髮男人第二次催促下,科西奥才喘息难押地从方凝心耳际离开,深邃俊顏上微微冒汗,“这一次就算了。” 等下一次见面。 他一定会唤醒方凝心身心对他的所有记忆。 再也不敢忘记他。 “很快就再见了,我的天使。”科西奥低笑著鬆开手。 他座下的车骤然倾斜,却並未再往布好陷阱的山下前冲,也没有转道,而是突然倾斜,在后方开车赶来的郎年惊骇视线下,朝著另一侧的悬崖衝去。 轰隆坠落。 第285章 又啃又咬的大变態! “炸、炸了?” 疾驰在山道的车上,副驾驶上的常娜趴在打开的车窗窗沿,头往外探著,头髮被剧烈的山风吹至脑后,眺望著远处山下炸开的火光,人都傻了。 她还有点懵。 查到可疑踪跡后,她就跟著苏总和林先生,开车疾驰而来了。 然后, 她就眼睁睁看著山腰上几辆车你追我赶的,其中一辆更是突然从山道上斜冲,沿著陡峭倾斜的悬崖疯狂下冲,没冲多久就翻了下去,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石震动滚落。 火光爆燃, 將天际烧红的晚霞映得更红。 如血一般。 火焰倒映在眼中。 在国外留学几年,受过苏玉锦的特別培训,这一年因著工作又跟著苏云眠满世界跑,去过很多地方,她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从没像这一次距离这么近,甚至好像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一般,火光映照得她面目通红,急速滚动的车轮下是震动的地面。 这给她一种错觉—— 一不小心她们的车会被爆炸震动影响,滑进另一侧悬崖的错觉,压在车窗上的手在轻微颤抖,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 不能再靠近那边了。 她想要去提醒苏云眠那边的危险,却在转头的一瞬哽住,后座上的苏云眠除了一开始的错愕已是一脸镇定,只有眼中透露著些许焦急,却並无恐惧惊慌。 驾驶座上开车的林青山,握著方向盘的手更是稳的不像话,好像根本没受到远处爆炸影响一样。 车子仍在稳速前进。 竟还在加速? 到底是多大的心臟啊! 惊慌的常娜有那么一丝丝茫然......她知道自家老板向来胆子不小,可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小事了啊,车炸了啊! 万一靠近被波及到! 但劝肯定是劝不住了,眼瞅著两位老板都这么强勇了,她一个小小的打工人还能说什么......她干嘛要那么积极的跟过来啊! 早知道就和霍叔换换了,留在山庄接待宾客了。 常娜內心泪流。 果然,那么高薪的工作,要求的肯定不止是能力,还有强大的心臟和应变吧......想想自己到目前为止从苏云眠那里赚到的,就算是现在原地退休都能很好地过一辈子的巨额存款,默默闭上了还想尝试劝老板回山庄的嘴巴。 拿钱就要干活。 等这次干完......再去买几个保险、人身险吧,受益人还是写自己爸妈。 辞职那是不可能的。 人总是贪心的。 尤其是穷过的人,能赚更多钱就想一直赚,也就是偶尔麻烦点,但苏云眠也算是个非常省心良心且大方的老板了,钱总是给到够的,也没那么多公司竞爭压迫噁心事。 她觉得自己还能干。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存款,常娜又振奋了,回头眼神炯炯看著苏云眠:“苏总,等会到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苏云眠:“?” 但她们最终还是没到那边,车在半路就被拦截了,一排路障后全是全副武装警戒的军人,这一片区域已经被军方封锁了。 不被允许通行。 不光如此,这时候赶到这边的他们,差点还被带走排查。 好在林青山身份特殊。 一个电话后就没再扣押他们了,但也不被允许进入,直到郎年听到消息从封锁的区域赶过来,苏云眠才大概了解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也只想知道方凝心的情况。 確定方凝心没被爆炸牵连,但人还是昏迷状態,且被送去了医院后,苏云眠就立刻离开了,一句都没问科西奥的事。 从看到军方那一刻起。 她就意识到。 这事儿很可能没她想的那么简单,自然是明智的没在这种场合多嘴问些什么。 ...... 同样便衣遍地、隱秘戒严的医院里。 病房外,走廊尽头,空气燥热的紧急通道里,孟承墨盯著阶梯下方戴著黑帽口罩的男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听你的计划,结果呢,人抓到了吗?你母亲还......” “爸。”男人抬头,露出帽檐下一双暗沉的狐眸,“我的计划绝对没问题,你不如去想想你安排的那些守山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孟承墨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挪了挪口罩,声音有些闷,“在你解决掉內部搞鬼的人之前,除了郎年......我暂时不会再用家里的人了。” 孟承墨沉默。 几秒后,他才开口:“搜山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检查了爆炸残骸,没找到尸体,痕跡也因为爆炸没留下多少......” 他没再说下去。 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科西奥跑了,还再一次从他们视野中消失。 “下一次他只会更谨慎。” 孟承墨皱眉。 台阶下的男人压了压帽檐,將狐眸遮盖,声音发闷却並无紧张之意,“嗯,没事。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搞定家里的问题,科西奥那边我会解决。” 孟承墨冷下脸,“不管你还有什么计划,不包括你母亲。” 只这一次,他就够够的了。 “......嗯。” 男人点头,“我心里有数。” 听见这话就气,孟承墨摆手,“滚滚滚。”现在他看见这臭小子就烦。 台阶下的男人转身要走,却在下了几个台阶到转弯处,突然抬头望过来,“孟佑那边......继续盯著,就用家里的人盯。” 还用? 孟承墨皱眉。 他刚要问清楚,电话就过来了,说是苏云眠和林青山过来了,再抬头,刚刚还在楼梯转角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不由嘆气。 ...... 医院这边倒是畅通无阻,苏云眠一进病房,就看到已经醒了的方凝心躺靠在病床上,正抱著一盘点心在啃,没事人一样。 推门的手不由顿住。 “啊,眠眠!”方凝心一看到她就笑弯了眼,哑声喊著:“站那里做什么啊,快进来,家里做了点心刚送过来,你快来尝尝。” “......就来。” 苏云眠坐在床边,面上迟疑,“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刚经歷那么大.波折刺激,听医生说人也是刚醒没多久,这么快竟然就活蹦乱跳、没事人一样了?她觉得很不可置信。 虽然方凝心现在记忆力倒退。 也是少年人心性。 那也不能心大到这地步吧? 还是说...... 忘了? 毕竟她现在记忆不稳定。 但很快,方凝心就浇灭了她这个想法,咬著点心,气鼓鼓地说:“遇到个大变態,掐著我脖子啃我,特別变態!你看,脖子都青了。” 她说著扒下挡住脖子的高领,露出一圈青紫。 触目惊心。 苏云眠心下一紧,凑近了,扒开她衣领仔细瞧著,看到几处红肿牙印也是心下一梗,心里更是厌恨那科西奥,又看到上面抹了药膏才缓口气,却也不能完全放下心,“別的地方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方凝心歪头想,“没了。” 下一秒却又眉头纠结,“那眠眠,你的订婚宴......”她中途被人带走,那么一通折腾,很害怕耽误了好朋友的大事。 她记不得很多事。 但记得,和眠眠很好很好。 不想让眠眠不高兴。 苏云眠喉咙一哽。 她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头埋在女人颈间,闷闷低语:“笨蛋。笨蛋!”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多担心担心自己啊。 “眠眠?” 方凝心歪头,轻蹭了蹭她脸,安抚一般。 “订婚宴很顺利。” 苏云眠低声回应,刚要从颈间抬头,鼻间却突然捕捉到一个有些熟悉特別的味道,忍不住低下头凑近了嗅闻。 鼻息喷在颈间。 方凝心忍不住咯咯笑,推开她,“痒,好痒啊,眠眠。” 被推开的苏云眠脸色苍白。 那个香味? 她抓住方凝心的手,心跳鼓譟,想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被带走时,有没有闻到......什么?从、从那个人身上?” “......什么啊?” 方凝心疑惑看她。 没有吗? 是她闻错了吗,但不可能啊,对这种会经常用在服装上的东西她是有职业敏感度的......在订婚宴上,方凝心身上的香水味根本不是这一种! 她不可能闻错! 还是说是在宴会上沾染混到了谁的香水,会这么巧吗......苏云眠心神不寧,陪著方凝心说了一会话,叮嘱了几句,等孟承墨回了病房,她就告辞离开了。 到住院部楼下还有些恍惚。 眼瞅著她就要撞人身上了,林青山无奈,拉著人手腕一把扯回,单手按在女人柔软腰枝上,半扶在怀里轻声提醒著,“要撞人了。从病房出来你就不太对,怎么了?” “......香气。” 苏云眠呆立在原地。 她脸色发白,紧紧抓著林青山的手,声线颤抖,“不会错的,不会错的......那个香水,我闻到过,和我送过去的那支香水,特別像......” 虽然被药味掩盖了些。 但她闻到了! 在这方面她不可能错! 那香水味道,和她当初从纪明那里拿到、送给方凝心的那一支香水很像,至少主料肯定是一样的......特別的玫瑰吗? 苏云眠眼眶发红。 不管怎么样,纪明有问题! 第286章 所以他们才是变態嘛。 纯白病房內。 等苏云眠走了,刚刚还热闹欢腾的方凝心就突然低落下来,点心也不吃了,发脾气一样塞给守在床边的孟承墨手里。 缩进了柔软被褥里,蒙住头。 孟承墨早已习惯她时不时的小脾气,甚至是喜欢这种小脾气,这是少年时的方凝心特有的纯粹任性,是由著孟方两家长辈珍爱骄纵出来的小任性,只是这种单纯可爱的小任性在出国留学、遇见科西奥那一刻,却毁掉了。 变得敏感又小心。 所以他从不觉得方凝心忘记过去是坏事。 没关係。 反正他和她共有的记忆,从幼童开始,哪怕记忆再倒退,哪怕是忘到稚童时刻,他也会一直存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一直在一起。 过去是,未来也是。 永远不会分开。 “心心,怎么不高兴了啊。”孟承墨放下点心,凑近了揪住被角往下拉,拉一半就止住了,倒不是拉不下去,毕竟方凝心力气不大。 但真扯下去,人就不好哄了。 他停下手。 轻声哄著,“是点心不好吃,还是想让......小眠多陪你一会?我陪你不好吗?” “我撒谎了。”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响。 孟承墨怔住,就见方凝心突然从被子里钻出,鼻尖红红的,低垂著眉眼没什么精神地道:“香水的事,我对眠眠撒谎了。” 她很不高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她对眠眠撒谎了。 她明明闻到了,那个和眠眠送来的香味很相近的香水,是同一种玫瑰製成的,送给眠眠香水的人和那个大变態科西奥是一伙的。 那些人是故意的。 故意借眠眠手送来的。 特別坏! “眠眠知道了会伤心的,我不想让她难过。”方凝心眼睛红红的,又瞪著孟承墨,“你一定要保护好眠眠,別让那些坏蛋伤害到她。” “是是,”孟承墨无奈,“这话你都说好多次了。” “你烦我了?” 方凝心举起拳头。 “怎么会,心心別烦我才好呢,我可是要烦心心一辈子呢。”孟承墨笑著挤上窄小的病床,將人团在被子里抱住。 “哼,你今天都来晚了!” 孟承墨眸色一深,“不会再有下次了,不会再让他靠近你了。” “......最好是!” 感受到怀里没再挣扎的人儿,孟承墨心內喟嘆,还是那么好哄啊,也亏得她现在没过去那些记忆......他眸色落在被子里露在外头髮乱乱的人儿,衣领扯开能清晰看到上面的红肿牙印,心內蒙上一层阴霾,片刻后,却是语气平静地问: “心心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香水的事,方凝心醒来就和他说过,还让他对苏云眠保密,怕她知道会多想......儘管之前让方凝心使用时有確定过,成分没问题,但他还是很在意。 万一有问题呢? 方凝心茫然摇头。 “没有啊。” 除了脖子有点疼。 然后,她拍开男人伸进被子里的手,不高兴道:“痒啊,我还生气著呢,不许碰我!” ...... 医院楼下, 苏云眠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语气隱隱有点崩溃,“如果,如果纪明真有问题,那香水是科西奥让他送来的......那岂不是......” 岂不是说: 是她把危险带到方凝心身边的吗? 是她害了她! 她知道了会对她失望吗? 会討厌她吗? 但苏云眠更怕的是,“那香会不会有问题?科西奥送来这东西,是想做什么?他......” “苏苏!” 林青山一声沉喝,握紧神色仓皇的苏苏的手,一字一句沉稳道:“首先,这还只是你的猜测。还有,那香要真有问题,这么久了,要有事也早该有了。再者,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而科西奥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完全有时间去查去验证。” 没错。 慌没有用,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 她反覆深呼吸,因著关心则乱而浮动的心跳,渐渐回归平稳,人也迅速冷静下来了,“那香水,当时我拿过去的时候,孟家是先检查过,才给她用的。” 当时没有查出问题。 但苏云眠还是不放心,“要是能弄到香水配方就好了。”她必须自己检查一遍,確定万无一失才行,一想到这东西可能经手过科西奥,她就完全不能放下心。 “纪明送来的东西,说是老师亲手製作的......” 苏云眠话语顿住。 她现在很怀疑,如果纪明真和科西奥有关係,那这老师......不会就是科西奥吧?想一想还是有可能的。 至於纪明的问题。 顾不上伦敦那边的时间,苏云眠给苏玉锦那边打去电话,响了几声才响起老人懒洋洋又带点喜悦的声音,“这么晚打来电话,什么事啊?订婚宴顺利吗?” “顺利的。” 先是温声回了一句,苏云眠才斟酌著问起,“姑奶,你之前给我介绍的那个纪明,是谁介绍给你的?” “纪明?” 苏玉锦纳闷,“你这都订婚了,突然问他干嘛。” “......好奇。” 实在找不到理由,苏云眠也只能勉强回这么一句,所幸因为她终於订婚的原因,苏玉锦看起来心情特別好,也没多在意,就说了。 “是我一个老朋友介绍来的,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嘛我还仔细问过,人家小伙子是毛遂自荐的,我看他身家清白,履歷乾净,又长得好看,性格也討喜,本事嘛也还行能在事业上帮到你才想著让你们见面试试的......谁知道你这自己早就选好了......” 毛遂自荐? 再加上目前暴露的这点事,这不妥妥有问题! 又问了介绍人,苏云眠才掛断,等在一旁的林青山自是也听了全部,趁著她同姑奶说小话的功夫,早已把问来的介绍人名字,还有纪明这一名字,发给了在国外的朋友。 让人帮忙查了。 “別急,等大概確定了情况再说,免得打草惊蛇。我也会找国安的人帮忙盯著他。”林青山熄掉手机屏幕,轻声说著。 “嗯。” 苏云眠也明白。 虽然感性上她很想这时候就跑去纪明在的酒店,把人摁住了问话,最好是把配方也搞到,能让她仔仔细细研究明白。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真要这样可就暴露了。 一旦刺激到对方,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就更难查到东西了......只是方凝心的情况,苏云眠还是担心。 虽然看今天这情况。 科西奥没能把方凝心带走,很大可能是情势所迫,毕竟看那封锁程度,孟家显然是早做足准备了,只是没想到那人能那么疯狂,直接把车开进悬崖了。 也不知道人死没死。 那么高的地方。 车还炸了。 她挺想相信人已经死了。 但......科西奥会做这么没谱的事吗?就算於他而言可能是最大的威胁的孟梁景『死了』,那孟家又没完蛋,怎么可能不提前算到对方会有所防备? 方凝心还突然出门。 是个人都要掂量下有问题。 但他还是来了。 被埋伏了还那么果断,是想要找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基於古堡那些时日的了解,苏云眠真觉得,科西奥那样变態的人,他要是想去死,一定会把方凝心一起拉下去的。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 但他没有。 那他能甘心去死? 都执著这么多年了。 真麻烦啊,这变態难道就学不会放弃的吗!明知道对方凝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也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欢他,还执著什么! 討人嫌的玩意! 林青山听了她这些埋怨的话,却是一笑,“所以他们才是变態嘛。” “他们?” 苏云眠愣住,还有谁? “没什么。” 林青山笑笑,拉著她的手往医院外走,“订婚宴上你都没吃什么东西,不饿的吗?再怎么担心也要先吃饱了啊。” “我不......饿。” 刚吐出最后一个字,肚子就咕嚕起来。 苏云眠不由面红。 折腾劳累一天,確实饿了。 不过,更让她脸热的是,因为著急的缘故,她和林青山都没换下礼服,一身华衣都折腾皱了,关键还受著医院楼下来往人群的眼神洗礼......不同衣服都有其对应的场合,像他们身上这礼服,在这种场合下就过於华丽夸张了。 难怪这一路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鲜明了。 红著脸去找到附近店里,换上一身休閒服,又饿极了,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洋洋洒洒点了一桌菜......这还没吃两口呢,苏云眠额头就冒青筋了。 “给我加双筷子。” 一身絳红西服的裴雪无视掉座上面色各异的两人,冲服务员喊了一声,很是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施施然坐在了苏云眠身边。 “订婚宴还没结束就跑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什么? 看不出她不想理她吗? 苏云眠心內无语,刚要开口赶人,却在裴雪靠近过来时一下顿住,眸色一时深了许多。她停住筷子,冷冷凝视著身旁人。 离得近了, 在裴雪身上,她清晰闻到。 是和方凝心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一模一样! 第287章 他和她,十八分钟的订婚礼! 深夜傍晚。 餐厅灯光华丽,客人不算多,角落处尤其显得安静,只有三位客人......在安静用餐。 苏云眠握著筷子发怔。 她不是很理解。 为什么裴雪身上,会有和方凝心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应该是没医院药味遮盖的缘故,这香味异常清晰。 她闻得分明。 连怀疑的可能都没有。 可为什么? 裴雪......难道和科西奥认识,他们什么关係?相互勾结?还是说这次订婚宴方凝心被掳的事,裴雪也有掺和? 可她不是正和孟梁景合作吗? 苏云眠脑子有点凌乱。 搞什么啊都。 她真的很想抓著裴雪將那一肚子疑问都问出口,可一想她们那糟糕到极点的关係,对方还真不一定好好说,而且说了她就敢信吗?又担心裴雪要真和科西奥有关係,那她这一问出口岂不就在告诉对方......我知道你们在暗中合作搞鬼了...... 妥妥暴露,打草惊蛇。 但不问的话...... 一时满心纠结,苏云眠竟没再开口赶人,倒是挤在她身边的裴雪夹了筷菜,悠哉游哉吃了一口侧目看她,“发什么呆,不吃吗?” 完全没有不请自来的自觉。 苏云眠没说话。 盯著裴雪看了一会,她皱眉往旁边移了移,“热,你能不能换个地。”餐厅虽然开著恆温空调,可挨这么近不闷的吗? 香气冲得她头昏。 坐对面的林青山適时朝服务员喊了一声,指著两人中间,也是桌子侧边的位置,“你好,在这边添一个凳子。” 裴雪目光凉凉扫向他。 林青山笑容温和。 两人隔桌对视几秒,裴雪冷哼一声,突然丟掉筷子,一把摁住正往旁边移的苏云眠,突然开口:“我说,你鼻子坏了吗?闻不到?” 苏云眠身子一僵。 她瞳孔转动,一点点移在裴雪脸上......什么意思? 见她不说话,裴雪又靠近了些,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那股和方凝心身上一模一样的特別的玫瑰浓香扑面而来。 “香吗?说话!” 苏云眠刚要把人推开,就觉身上一轻。 原本在对面的林青山不知何时起身,抓著裴雪絳红西服后领,看似温和的动作,力气却不小,硬生生將人从苏云眠身上扯离,脸上温和的笑也冷淡了些。 “裴小姐,好好说话。” “你这东西......” 裴雪脸一黑刚要发作。 身后却是一声重响,苏云眠撑著沙发坐起,手掌用力拍在桌上,脸色不是很好地开口:“有事说事,別犯神经。” 说著, 她立刻將裴雪推开,又以极快的速度扯著林青山在身边坐下。 热归热。 她寧可林青山挤在边上。 也不要一个疯子在身边,谁知道那神经病一个抽疯会做出什么事,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裴小姐,有事就坐下谈吧。”落座后,林青山朝裴雪客气一点头,又拉起贴在身旁的苏云眠的手,轻轻揉著她掌心,温声说:“手疼吗?下次拍桌这种事,喊我就行。” “......哦哦,是有点疼。” 苏云眠懵懵点头。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蠢东西。” 裴雪骂了一声,还是在对面坐下了,一落座就靠著椅背,拿过自己筷子一转,指著近在咫尺的一盘炒牛肉,“我要吃这个。” 说著目光落在苏云眠身上。 看她干嘛? 苏云眠心道:想吃自己夹啊。 她刚要开口懟回,就见对面的女人突然摸出手机,朝她丟了过来,被林青山接在手里递给她看......苏云眠脸色变了。 屏幕上, 一朵黑玫瑰密封在玻璃瓶里。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她想到,当初在古堡里,科西奥种满园,装点满屋的黑色玫瑰......玫瑰浓黑,细看能看到深藏在黑之下血色发黑的红。 是市面上很少见的品种。 和这朵一模一样。 她还想到,纪明口中提到的,香水用到的特別品种的玫瑰。 这玫瑰会不会...... “你从哪里弄到的?”苏云眠抓紧手机。 裴雪看她一眼,又用筷子点著那一盘牛肉,唇角微勾,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要吃这个。” 苏云眠静静看她。 片刻后,她拿起筷子,不过一口菜而已。却不想,另一双筷子比她更快,隨便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就要丟进裴雪碗中。 却被一双筷子挡下。 裴雪盯著林青山,冷冷道:“不吃你的,噁心。” “裴雪!” 苏云眠冷声沉喝。 沉默片刻,裴雪轻『嘖』一声,筷子指向她面前手机上显示的玫瑰,“说来有意思,这东西我在那破山庄瞧见的,当时方凝心也在,哦,还有一个拿著手杖的男人也在......玫瑰就是他留下的,上面的香很浓很特別,我瞧著喜欢就拿走了,那上面......” 说到这她就止住了话头。 ...... 拿著手杖。 科西奥那个黑木手杖? 带人走还留了这东西。 是挑衅吗? 也不知是狂妄还是自大。 但苏云眠更在意的是,裴雪提到玫瑰上有很浓的香味,可她在古堡闻到过,一朵玫瑰的香气达不到浓郁的程度,那本也不是很浓的玫瑰香。 那玫瑰上很可能附著著香水。 有值得研究的价值。 从纪明那里入手调查,是需要时间的,能不能弄到那香水的配方,也是个未知数。 可如果玫瑰上有残香。 她也能研究。 盯著苏云眠脸上变幻的面色,裴雪饶有兴趣欣赏著,心內瞭然......当时在山庄上,她本想去宴会场上,却看到从里面出来的方凝心,一时好奇跟了上去,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还有那满屋縈绕著的和玫瑰上洒著的一模一样的特別香水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方凝心却一闻见就晕倒了。 她闻著反倒没什么事。 这就有意思了。 裴家是搞珠宝古董拍卖的,那也是满世界搜罗奇珍,对於香料这种东西不说很有研究,也算是有些了解......香料这种东西,能做文章的地方那可就太多了。 之后又发生那一堆乱事。 虽然还没太搞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联繫,但也不影响她过来试探一番......目前看来,运气还算不错。 不管是为了什么。 至少,苏云眠想要这东西。 裴雪笑起来,筷子轻点餐盘,言语肆意散漫,“只是一朵玫瑰,你想要的话我当然可以给你,但你也知道,我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大善人,之前的提议好好想想吧。趁我还有兴趣和你玩这一出『盟友』游戏之前,儘快吧。” 她说著起身。 起身时,下巴微抬,垂落的眼睫下,冷淡默然的眼瞳扫过对面从刚刚开始就无声的林青山,发出很轻的一声嗤笑。 区区一个林青山,贏这一次又如何。 订婚而已。 只要还没结婚,她裴家就还有机会......落谁家还未尝可知呢。 不过, 想到自己那个支棱不起来的废物弟弟,刚迈出餐厅大门的裴雪就一脸寒意......那废物东西,为家族娶个女人,还是他喜欢的人,都这么支棱不起来。 还得她这个亲姐想办法。 废物东西! ...... 从餐厅出来。 苏云眠和林青山都很沉默,他们谁都再没提起刚刚的事,只是突然闹这么一出,也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再去度假山庄就太晚了。 林青山开车往竹园去。 计划好的山庄度假,显然是別想了。 已至深夜,路上行人车辆也都少了很多,只有路灯將街面照得金黄透亮,副驾驶上的苏云眠侧头望向半滑落的窗外,听著风声阵阵,发著呆。 她还在想刚刚的事。 想那朵黑玫瑰。 她是很想要那朵玫瑰,但又不相信裴雪,也不想答应那种近乎扯淡的合作提议......而且裴雪那疯子显然是个不小的麻烦。 扯上就很难甩掉了。 但这又是个很好的机会。 能跳过科西奥那边,直接从析解残香入手,直接搞到配方的好机会,还不会让科西奥察觉到......儘管那香水是否有害还只是她的推测。 但万一呢? 怎么偏偏就让裴雪拿到了。 而且, 裴雪真和科西奥没关係吗? 苏云眠忍不住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余光突然扫到商业街一处亮灯的牌子,猛然想到一件事,忙让林青山停车。 “怎么了?” 虽疑惑,林青山还是停了车。 苏云眠却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二。” 还有十八分钟就是凌晨了。 今天就过去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让人混乱,到了此时苏云眠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可是她和林青山的订婚礼,还没结束呢。 很多事都还没做。 这可是林青山精心设计、期待很久的订婚宴,却因著各种事,连番折腾下竟落得个仓促结束......一点也不圆满。难怪刚刚餐桌上,裴雪走了之后,林青山情绪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话都少了......虽然平常话也不是很多。 但也不曾对她话少过,现下却沉默了一路。 是在不开心吧? 好在,今天还没过去。 还有十八分钟。 他们的订婚礼,还没结束。 第288章 那是......名为爱的枷锁! 苏云眠拉开车门,跳下车。 迴转身,手撑著车门,微俯身,探头朝车內还有些疑惑茫然的林青山扬起笑脸,眉眼弯弯,“走了,要快一些。” “怎么了?” 问话时,人已经下了车。 林青山由著苏云眠拉著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目的地——深夜的商业街,大多数店门都已关闭,只有一家亮著灯。 是一家门店简陋的店。 门店灯牌上的灯带,因几盏残破,亮一段、灭一段,走近了才辨认出牌上的名字——『霎那房』。 奇怪的名字。 一声铃响,推门而入。 店內鲜堆满,芳香四溢,苏云眠四处张望,轻喊了一声,“老板在吗?” “在呢在呢!” 堆满鲜的架后,扎著丸子头、脸蛋有几点浅浅褐斑圆点、一身工装背带裤的女孩抱著装满还未醒开的玫瑰的桶出来,看到他们扬起一抹灿烂笑容,很是活泼的样子。 “哇,你们长得好好看啊,是对象吗?这么晚还来买啊,隨便看,有喜欢的给你们打折啊。” “我们今天刚订婚。”林青山笑著应道。 “哇,恭喜恭喜。”丸子头女孩眼眸亮亮的,“给你们打三折!等你们挑好了,我再送你们一些,恭喜你们啊。” “谢谢。” 苏云眠也笑起来:“三折就算了,要亏本的。我们这时候来,没打扰吧?” 她担心对方是要关门了。 都这么晚了。 “不会,我正收拾呢,你们自己挑啊。”女孩说著,从架上拿了东西,又钻回架后了,能听到里面水声阵阵。 “想要买什么吗?” 林青山凑过来,脸上笑容比下车前多了许多。 “先保密。” 苏云眠拨弄著架上、地上桶里的,笑声话语里是难得的小任性的味道,“而且,不许你来挑,今晚这只能是我来买我来挑。” “......好。” 林青山笑容纵容。 十八分钟不长不短,苏云眠直接跳过了玫瑰......她恐怕要对玫瑰有一段时间的ptsd了,看见这玩意就容易让她想到不高兴的脸。 不过她也从没想过要玫瑰。 她想要的...... “老板,就这些,帮我包一下吧。”苏云眠举起一捧洁白如玉瓣尖粉红的莲,笑盈盈喊老板来包。 推拉片刻。 苏云眠终於劝回了老板努力想要打折的心,全价买了这捧莲。 还附带了一束满天星。 老板送的。 出了店,来到路边车旁,將满天星和莲塞进车窗,苏云眠却没上车,而是从一堆里抽出一朵最玉白无暇的莲,递给了林青山。 天上月牙弯弯。 路灯將两人身影拉长交叠。 “这朵送给你。” 林青山笑意深了些许,忍不住逗弄,“那么多,怎么就送我这一朵啊,不捨得吗?” 又逗她! “你不想要?” 苏云眠做出要收回的动作。 “我就那么一说,最近脾气真是愈发见长了......”也不知道是谁惯的,嘴上说著,林青山却是笑容满面,连忙把玉白粉红的莲拿过,动作间,枝晃动,有一点细小银光从心漏出。 他眼疾手快接过。 定睛一看却是怔住,久久无言,攥著枝的手指轻轻颤动。 “你......” “怎么?还说我小气。” 苏云眠视线飘动,小声嘟囔。 没等来回应。 好一会没等来回应,苏云眠晃荡回视线,也有些忐忑了,“不、不喜欢吗?”为什么没个声响啊。 “怎么会。” 林青山低笑,他可太喜欢了。 “就是有点惊讶。” 他抬起的手微颤,掌心安放著一抹银光,那是一枚竹节桩的银戒,戒指每一节竹节关结都镶嵌著一枚枚钻石。 在路灯下碎星点点。 “抱歉。” 苏云眠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今天太忙了,刚刚才想起来咱们还没交换订婚戒指呢......虽然晚了些,但还没过零点呢,那就还没结束。” 她说著去拿那枚戒指。 戒指抽离的一瞬,林青山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一下,又在回神那一霎收回,落回半途却被苏云眠拉住,指节每一处都能感到女人柔软细腻的指腹触感。 柔暖的不像话。 他手指很轻地一抖。 又安静下来。 “你,”他沙哑著开口,“还记得?” 他以为,苏云眠已经忘记了,忘记今天是他们很重要的日子,忘记今天是他们的订婚礼......但那是为了更重要的人命关天的事,他这么劝著自己。 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清楚也明白,这段感情、这场订婚礼,本就是他机关算尽,求来的。 不该奢望其他。 也不敢多言其他。 哪怕他是她的未婚夫。 哪怕, 他心里其实很难过。 可他没想到,苏云眠记得。 竟然记得。 还悄悄准备了这么一个有些粗糙的惊喜......他心臟砰砰直跳,如擂鼓,镜片后低垂的眉眼悄然红了些许。 真过分啊。 怎么可以这么好。 叫他如何...... “怎么会忘记呢,这么重要的事情。”苏云眠说著,拿起那枚由她亲自设计,连夜加急製成的订婚戒指,轻敲了下林青山手里的那朵玉白莲。 笑著说: “青竹莲,君子美人。” 这是她心里的林青山,订婚戒指也是这几天加急设计的,竹节相连是为君子,莲相送是为美......虽没能在宾客眾人下,將其传达,但也不能草草了事。 好在店內有莲。 “给你戴上了啊。” 苏云眠拿起戒指,抬起林青山左手,儘管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很简单的动作,却突然紧张起来,拿著戒指的手微微发汗。 却没想到, 还有比她更紧张的。 林青山蜷缩起手指,怔怔开口,“苏苏,我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不是君子。 他有很多很坏的心思,只是因为苏苏太好,他才步步克制,却也用尽了手段——好的坏的。 他没有那么好。 到了此时此刻,明明一步之遥,他却迟疑起来......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苏苏,哪怕自己才是那个最爱的。 可,苏苏那么好。 苏云眠:“可你就是那么好啊。” 不是这样的。 “那如果,”林青山终於说出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你还会......” 还会这样对我吗? 还会待我好吗? 还会...... 会丟下我吗? “哪有那么多如果。” 苏云眠歪头想了片刻,以为林青山说的大概是天底下所有恋爱、结婚的男女关係,在时间演变下都可能会变的问题。 她也见过不少。 甚至她过去那一段婚姻都是如此。 人是会变的。 也会面目全非。 她没想到林青山这样自信的人,也会烦恼这些虚无縹緲、最无法琢磨的事情,明明他已经是个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人了。 她想了想说: “感情上的事情其实我也没那么擅长,但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无法確定的事了。而我们人,不管再怎么烦恼也都无法预测未来吧,这样的话,那就先一起这么走著,走在每一个真实的脚踏实地的瞬间唄.......而且,君以真心待我啊。” 这是她现在看到的。 盯著面前人在月光下的灼灼笑顏,林青山屈卷的手指微松......活在真实的瞬间吗? “给你戴上了啊?” 那么说完后,苏云眠好像也想通了什么,那点微妙的慌乱紧张顿时少了许多,笑著抬起林青山左手,將仍有些屈卷的手指轻鬆拨开,將那一圈钻戒往中指套去。 一点一点套上。 那是与心臟相连的位置。 距离结婚的无名指只差一步的距离。 那是......名为爱的枷锁。 林青山甘之如飴。 他红著眼笑,酸哽难言,心想:没关係,君子吗?这样的话,他可以做一辈子的君子,便是演,演一辈子也是真了。 他已经很幸运了。 还想更幸运地抓住这个瞬间。 哪怕画地为牢。 戒指套上,钻石闪耀,苏云眠悬浮摇摆的心也重重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自心底蔓延,她在这种无法琢磨的情绪下抬起手。 “那,我的呢?” 他们的订婚戒指,都不曾互相问过看过,完全交给了对方选择准备,就像当初互相挑选订婚婚纱一样,是他们彼此无需言说的默契趣味。 她也难免好奇。 会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经歷过一段婚姻,且还得到过一枚近乎是耻辱的婚戒,最后也被她丟弃了......但苏云眠並没有丟下过这种期待。 怎么可能不期待呢? 而且, 林青山的话,不会这样的。 一定是惊喜。 等了一会,见面前男人视线飘忽、始终没摸出订婚戒指,苏云眠眼睛慢慢瞪大了......不是吧?难道是放在度假山庄了? “没。” 林青山摸出一个小盒。 语气不是很確定。 “就是有点......不太一样。” 第289章 名为爱的冠冕! 能有什么不一样? 见林青山摸出绒面锦盒,迟迟不打开,苏云眠越发好奇起来,又纳闷......得是什么样的戒指,能让他纠结成这样? 再等下去就要过凌晨了。 她抬起手。 轻声鼓励:“不给我戴上吗?” 林青山一咬牙,慢慢掀开锦盒,苏云眠一眼望进去就愣住......倒不是戒指款式很奇怪,反而是相当华贵。 华贵的很特別。 锦盒里,是王冠形状的银戒,上布满颗颗分明的钻石,在其冠冕中心,是一颗倒悬心形的水滴状红宝石,相当夺目硕大,月光路灯下,满目华彩。 苏云眠怔住。 竟是一枚红宝石钻戒。 在她愣神之际,林青山小心取出戒指,轻执她滯在半空的左手,握在她中指上,才深吸口气说:“苏苏,这枚戒指,名为......冠冕。” 冠冕吗? 加冕什么? 不知为何,苏云眠心中莫名就冒出了这么一个疑问,她目光落在钻戒中心的红宝石,停留了许久,由著林青山往她中指上套上。 慢慢的, 目光缓缓移至林青山面上。 没再移开。 俊雅好看的脸上,是隱含紧张的郑重,苏云眠恍惚竟觉林青山不是在为她戴上意寓订婚、婚契相连的订婚戒指,而是在给女王加冕一般的错觉。 想什么呢。 她忍不住晃晃头。 见她摇头,林青山为她套上戒指的手一僵,声音隱隱紧张,“不喜欢吗?”这戒指上有他不少无法言说、暗藏的小心思,生怕苏云眠发现了不喜欢。 “不是,就是......” 纠结两秒,苏云眠还是把心里那点古怪说出了口。 也是因著林青山如今愈发夸张的直球,苏云眠本来在大多数事上也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如今在面对林青山时,也渐渐有些许直球的作风了。 很少藏著掖著了。 林青山闻言,却是笑,“为什么不是呢?” 他轻执苏云眠手指,低下头在她戴著钻戒的手指指尖轻吻,与此同时眼睫轻抬,自高挺鼻樑上滑落的镜片下,是带有几分勾缠仰视的眼眸,“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女王呢?那么我亲爱的女王,想要命令您忠诚的骑士做些什么呢?任何事都可以哦。” 他上前一步。 咬在苏云眠柔嫩粉白的指尖,舌尖轻抿,眼神炽热。 “何时何地都可以。” 苏云眠面色爆红,人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轻颤的指背都泛起红来......这傢伙,又开始了!关键还折腾出新样来了! 心臟却不受控地跳动。 没人会不爱被小心捧在掌心的珍重,也没人会討厌被人抬头仰望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是他的唯一、是他的全部一样,做任何事都不会被他討厌。 哪怕是刻意而为。 但林青山给她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区別於那些。 但女王骑士什么的实在太....... 热血直衝大脑,烧红了面颊,又模糊了理智......苏云眠抽离指尖,一把抓在林青山未换下的礼服白衬上绑著的白色领带。 扯近了。 冲昏了头脑一般说:“哪有你这样的骑士,竟敢冒犯覬覦女王!” 出口的瞬间她就醒神了。 內心绝望。 完了,她墮落了! 耳边是男人压不住的低笑声,在她鬆手的瞬间就抓住她手,宽大炽热一手贴在细腰上引得她轻轻一颤,耳边是低哑引诱一般的声音。 “那我的女王,是要惩罚我吗?怎么惩罚?用什么?还是说......” 林青山伏在她耳边低语。 苏云眠顿时炸了。 “你这傢伙!你、你......”她眼眸瞪大,瞪著面前笑得不可自已的男人,浑身上下热得发红,气得用了些力气锤在男人胸膛。 “你怎么这样!” 这傢伙越来越言语不忌了! 这种话也敢说!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还能这么......色气? 什么君子! 这还是在外面! 她气呼呼钻回车上,林青山笑吟吟跟上。 他们没有注意到, 街角的监控始终朝著他们的方向,在闪著红灯。 ...... 接下来,在回竹园一路上,面红了一路的苏云眠都没再搭理林青山,华丽丽地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到了竹园, 林青山给她拉开车门,笑问:“真不理我了?” 苏云眠瞪他。 下了车,捧起束,她一言不发往自己的兰因別墅走,虽然已经订婚了,但鑑於孟安现在仍然彆扭的排斥,他们现在也只能做邻居。 同居暂时还不行。 却在推开门时,苏云眠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突然转身朝跟在后面送她回家的林青山抬手,中指上的红宝石钻戒在月色下异常鲜明,她冲愣住的林青山挑衅一笑,將手指移至唇边,一口咬在了王冠钻戒中心的心形红宝石上。 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在对方愣神之际,砰地关上门。 再敢这样, 她就把戒指咬坏! 不结婚了! 门外, 洁白月光下,林青山愣在原地,许久后,慢慢弯下腰,一只手压在心臟上,攥出一片褶皱,大口喘息起来。俊容上微起薄汗,泛著醉红。 许久才压抑开口。 沙哑到不行。 “笨蛋苏苏,哪有这样报復人的,心臟都要被你咬得坏掉了......呼呼......” 喘了半晌。 他才慢慢挪动著步子,拿著那一朵玉白无暇的莲回了对面的別墅,路上还给留在山庄稳著宾客的霍管家打去了电话。 “庭院里的池塘重新修一下,全都种上莲吧。” 等来年夏天, 就可以和苏苏一起,在庭院里赏荷,吃莲蓬。 林青山笑起来。 轻轻將那一枝莲插入细颈瓷瓶中,忍不住抬手在中指的竹节银戒上轻落一吻,好像还能闻到上面裹挟著淡淡莲香。 ...... “妈妈!” 听到关门动静,孟安从楼上跑下,朝关上门进来的苏云眠喊了一声。 “怎么还没睡?” 怕中途有意外情况,这次订婚礼她就没带孟安去,而是留在竹园这边,由林青山请来的国安的人帮忙保护照看。 而且, 孟安自己也不想去。 虽然他不再排斥她订婚的事,但也没完全接受,要不是这一次还只是订婚,他肯定是要闹到尾的......苏云眠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就是个小炸药桶。 想到把孩子自己留在家里。 虽然有人保护。 苏云眠还是心软了一下,张开双手,把跑来的人抱进怀里,“都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这都过凌晨了。 “......不困。” 孟安头埋在妈妈怀里,闷闷应了一声,正要问些什么却猛然抬头,刚刚还高兴的脸上隱隱带了点愤怒,“妈妈!” “啊?” 这突然又怎么了? “你又去医院了!”孟安怒。 他都已经忍下了那个满是坏心思的林青山叔叔,订婚的事也没捣乱。可妈妈今天不是在订婚吗,为什么身上还会有医院的消毒水和药味。 虽然很淡。 但他现在对这个特敏感。 又去看裴星文了? 为什么! “这......” 苏云眠没太理解她去个医院,孟安生什么气,但想到孩子和方凝心关係很亲近,怕他担心要闹,苏云眠就没提起方凝心住院的事,正想著如何解释。 孟安却突然安静下来。 也不吵了。 抓著她手,平静开口:“妈妈,下次去医院,我也要去!” 既然看不住妈妈, 那他也去! 苏云眠:“?你去做......” “我想去看看裴星文。”孟安后槽牙咬紧,笑得单纯可爱,“也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我也想去看看他。” 想到学校里听到两个孩子关係很好的说法,又见孟安主动提起,想来是对那天的阴影淡了许多......这时候去看的话,应该没事。 正好, 明天可以去一下。 这么些天了,孩子要是再不醒,就说明药物化解脑內血块很可能没什么用,也是时候再找医生確认一下,是不是该做颅內手术了。 至於裴雪, 她根本不敢指望。 不过,不管怎么样,玫瑰香水的事,也得找裴雪再谈。 那朵黑玫瑰还在她手上。 事儿不少啊。 答应了孟安不再一个人去医院,苏云眠带著孩子洗了漱,刚刚和林青山的那点旖旎愣是被这一堆席捲而上的大小烦恼给抹消。 疲惫睡去。 不曾想,大概是老天怜悯,大清早刚睡醒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医院传来的好消息。 裴星文醒了。 她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药物还真能化解那点血块,虽然也是血块不大的原因;担忧的却是,这次经受这么大刺激,裴星文有没有可能记起过去的事? 那段血腥恐怖。 而且,她还没忘记孟安说的那些话......那个孩子很可能是自己,跳下去的。 如果真是这样。 醒过来,算是好事吗? 第290章 孩子们的战爭! 医院,病房。 裴雪歪在靠椅上,拿著一把水果刀,动作灵活地削著苹果,剥下长长一条未曾断开的薄薄红皮果衣。 “醒了,感觉如何?” 她头也不抬,语气也很是淡漠,没有半点母亲的温情。 病床上, 身上、头上缠著纱布的小孩,苍白著一张小脸,睁著眼却是面无表情,对面前所谓血缘上的母亲没半点波动的样子,也没回应她的话。 两人之间, 没有半点正常母子的样子。 却都是习以为常。 完整的果衣剥落,掉入垃圾桶,苹果摆在盘中被砍成了几瓣,裴雪自己扎了一块啃著,还不忘催促,“说话,你知道我最討厌冷战。” 裴星文瞳孔转动,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裴雪轻嘖一声,有点烦了。 她最討厌裴星文这个模样,让她莫名火大......旁人要敢在她面前摆脸色,她早动手了,但她还记得这是她生的娃......虽然他爸很噁心,但他这张脸也越来越像他爸了,以后隨著长大肯定会越来越像......烦死了。 苹果吞下,牙咬在刀尖上。 但好歹还算是有用。 好歹是她生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语气平静下来,又扎了块苹果啃,“有人说,你是自己跳下去的,怎么,是嫌我烦?生我气?还是想报復我?” 这种本该有所忌讳的话直接就说出来了。 裴雪却走神片刻。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苏云眠那总是心软的蠢东西在这,听见她这话肯定要生气......一天天的小心这小心那,她的孩子真有那么脆弱? 早不跳晚不跳的。 这时候跳? 她难道做什么了吗? 想到这,她脸色阴沉几分,冷冷道:“还是说,想起来了?想为了你那个烂到骨子里的爸,一死了之,反抗报復我?” 如果是,那隨便你去死! 她脸色全然阴沉。 没有回应。 她一刀扎进盘子里已开始氧化的苹果块上,刀尖撞在瓷盘上发出刺耳声响,话语里已是完全没了耐心,“说!” “......不是。” 粗糲沙哑声很轻地响起。 裴星文刚醒。 也太久没说话了。 裴雪面色稍缓,仍是冷淡质问的语气,“不是?所以你是想起来了,所以不是为了你那个爸?还是说,你没有跳?” 又没了声。 裴雪咬牙,“別让我忍你。” “......不小心。” 裴雪皱眉,“说清楚。” “当时,在楼上,不小心,掉下去。”裴星文一字一句,不是很適应地,沙哑著声回应。 “真的?”裴雪反问。 “嗯。” 空气静默下来。 盯著他没什么变化的脸看了一会,裴雪再开口,语气也没什么情绪,换了一个话题,“所以,都记起来了?” 裴星文没说话。 这一次,裴雪却没再追问了,而是突然用一种轻鬆的语调,“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儘量满足你。” “我要见我妈妈。” 这一次,裴星文很快回应了。 裴雪脸一黑。 她深吸口气,刀尖扎起一块苹果,微眯起眼道:“再给你一次措辞的机会。” “我要见我妈妈。” 这死小子......很好,很好! 她冷漠瞳孔微转,目光落在床上病容显然、脸蛋瘦削的孩子身上,却是极为突兀地扯出一抹笑,意外地竟有几分满意。 “你果然,最像我。” ...... “不小心掉下去的?” 苏云眠赶到医院,就从裴雪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不是跳的就好。没高兴两秒,下一刻,她就本能地捕捉到一点,“他刚醒,你就问他?” 嘖,果然。 裴雪翻了个白眼。 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大鬆口气,庆幸一下这事了结——毕竟,她不会再拿这个说事,隨时绑著她孩子上法庭,要他们负责了。 蠢东西。 懒得理会,她目光向下,落在跟在苏云眠身旁的孟安身上,一大一小目光就这么对上,裴雪扯著红唇露出一抹笑,颇有几分不怀好意。 臭小鬼。 孟安盯著她,片刻移开目光。 “你怎么问的?” 苏云眠还在问。 她不是很相信,裴雪能是个会好好说话的?那张嘴天天跟抹了毒一样,別不是孩子刚醒就把人给刺激了。 想到这顾不上裴雪回答。 她推门走进去。 还没走近,侧靠在床头的少年已经看过来,没什么神采的眼眸骤然亮起,“妈妈!” 苏云眠差点转身。 这可不兴喊啊!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晚一步进门的孟安和裴雪......这两个可都是一点就炸的炸药桶,她听到孩子醒了一高兴,急忙赶过来,怎么就忘了这茬! 没想到的是。 两个炸药桶都很安静。 孟安虽然脸色不好,但见到妈妈回头看过来,还是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如果忽略掉紧绷的下顎的话。 至於裴雪,面无表情。 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但那张时刻喷毒的嘴到底没张开,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极端的话。 虽然没太明白。 但苏云眠鬆了口气。 迟疑了下,还是走过去,把瘦得都能清晰摩挲出骨形的孩子小心抱进怀里,轻轻顺了顺孩子头髮,心臟都跟著紧缩了几分。 太瘦了。 头髮也干了好多。 这不是躺这些天能躺出来的,是之前就开始了,虽然这几天经常来医院这边,每次都能看到,但眼睛看和抱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更夸张。 她能清晰感觉到。 她过去了不少心力,好生养胖的小孩,竟憔悴成这样了。 该死的裴雪! 裴星文像是完全忽略了病房里另外两个人,很是孺慕地在苏云眠怀里蹭著,一年没见到了,妈妈的怀抱还是没有变。 很温暖。 想一直抱著。 终於见到了最想见的人,裴星文从醒来一直恍惚浮动的心,在这一刻平稳落下。 原本想把孩子拉开问情况的,但刚一扯衣角就被拽紧,虽然力气不大,但感受著怀里小孩细弱到感觉一碰就折的骨架,苏云眠就没动。 就这么抱著,温声问了几句。 也没问別的,就只是问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又小心侧面试探了几句心理上的问题,又问了想吃什么,等医生说可以正常吃饭了,就给他做了送来...... 说到底, 她没办法对裴星文视而不见。 更没法置他於不顾。 “我去找医生问一问情况,星文乖乖在这里,可以吗?”到现在还没见到医生,苏云眠不是很放心,轻轻拉开孩子扯著衣服的手,想喊个护士进来。 裴雪肯定要带去医生那。 作为母亲得听。 裴星文抓著衣服没鬆开,微微仰头,虽然嗓音粗糲,但还能听出几分软乎乖巧来,大而溜圆的眼眸闪著懵懂微光,“妈妈,亲亲。” 以前就是这样。 每次妈妈离开都要亲亲。 下次就会回来。 苏云眠嘆气。 等好些了,得努力纠正这孩子乱认妈妈的习惯啊,亲妈还在这呢,总是不好的......她又拒绝不了裴星文可怜软萌的眼神,还是顶著背后钉来视线,在小孩瘦到贴骨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鼻子也是一酸。 太瘦了。 心下酸楚,面上始终笑著,出了病房门缓了缓情绪,等裴雪去叫护士来时,跟她一起出来的孟安却突然拽住她的手。 指著自己脸蛋,面无表情。 “......亲亲。” 苏云眠:“......好好。”总不能哄好那个,这个再生气了。 她弯腰亲了口孟安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还没起身就又被拽著去亲另一边,两边脸蛋亲了好几下,孟安才满意。 等护士来了, 孟安却不走了,只说:“我不要走路,我也在病房里陪裴星文,等妈妈回来。” 苏云眠迟疑。 虽然刚刚她也看在眼里,孟安和裴星文见面时都很平静,也没应激......但是,她又没完全放下心......她在的话还好。 “你......” “走吧,俩小孩子呆一个病房,还有护士在,还能走丟不成。”裴雪满脸不耐,拽著她就往医生办公室走,“赶紧搞定完事,咱俩可还有事要谈呢。” 孟安乖巧摆手。 目送著人走远,他转身跑进病房,坐进病床旁的座椅內,盯著裴星文看。 裴星文同样如此。 两个小孩安静对视了一会,孟安突然下了椅子,拽住在旁边玩手机的护士衣服,眨著漂亮狐眸,微笑著刻意软著声说:“护士姐姐,我和好朋友好久不见了,我们想说几句悄悄话,你能不能在门口等一下下啊~” “......啊?” 孟安长相是很漂亮可爱的,尤其是他刻意扮萌撒娇的时候,小护士直接被萌一脸血,但还是下意识摇头。 病房里还有病人呢! “护士姐姐,就几分钟,感到不舒服,我就喊你。”裴星文突然也搭腔,他眨著湿漉漉的大眼,可怜巴巴的。 小护士稀里糊涂就蹲门口了。 病房门关上。 两个刚刚还萌噠噠的小孩全变了脸色。 尤其孟安,一脸冷漠。 白日艷阳光自窗欞穿入,却带不暖空气的温度,很短的安静后,裴星文开口了,表情隱有几分淡漠,开口却是很平静的语调。 “从现在起,” “我们是好朋友了,对吗?” 他看著孟安。 第291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从现在起,” “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病房里,裴星文坐在病房床上,摔伤还没有好全,外露的皮肤缠满绷带,平静淡漠凝望著不远处的孟安。 明明应该是渴望友情的话,从他口中说著,却莫名透著股麻木的味道。 並不弱势可怜。 被询问、被確认、被索要友情的孟安脸上也没有半点得意喜悦的感觉,他冷冷盯著病床上只比他大一岁,却满身是伤过分瘦小的裴星文,脸上满满浮现出愤怒。 他咬牙:“你敢耍我!” 到今天为止,孟安也没多少后悔的事情,母亲能算一个,可这裴星文算什么!他根本就不想和裴星文做朋友!学校时的那些好也都是耍他玩的! 可现在他真的有点后悔了。 这就是个黏皮! 还是最最最噁心的那种! 要不是郎叔叔...... ——小少爷,做任何事都要承担相应的代价,有失也会有得。 代价? 他不服气! 他一定要...... 想到那天的情景,孟安呼吸就急促了些,胸膛跟著剧烈起伏,就见病床上在等他回话的裴星文似乎是等不及了,突然抓住胳膊上缠绕的绷带,一把扯开。 伴隨著皮肉撕裂声,绷带掉落。 摔楼造成的胳膊擦伤处血痂外翻,血珠渗出,洇红了还未完全拆分的绷带边缘,在瘦小的孩童身上显得触目惊心。 裴星文却像是没感觉一样,脸皮都没抖一下,將渗血的伤口朝向孟安。 “你骗我?” 孟安眼皮一抽。 这样场合他不是没见过,又不是没见过更惨烈夸张的,但还是不適应血色,本能要后退,在察觉到这个念头后,又硬生生止住了步。 他才不怕! 才不要在裴星文面前丟人! 他才是那个最厉害的! 他瞪大眼盯著看。 却不想,一直没等到他回应的裴星文,突然抓住手臂上垂落的绷带,就要继续往下扯,血痂开口更大。 下一刻就被抓住了手。 抬头就见孟安小脸蛋上满是汗,嘟嘟囔囔从柜子里摸出一堆和他手上缠著的一样的备用绷带,压根没细看就往他手背上缠过去。 “才不会叫你得逞!” 他头也不抬说:“想自己把手弄伤给我妈妈看到,再让我妈妈討厌我?骂我?我告诉你,绝不可能让你这坏东西得逞的!而且我妈妈也绝对不会信你的!” 说著也绑好了绷带。 裴星文盯著手臂上相当粗糙的绷带手法看了一会,听了他的话也没表达什么,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关於『是否是好朋友』的问题。 谁要跟你做朋友! 不过...... 孟安眼珠一转,突然跑到门口,抓住门把手回头挑衅道:“可以啊,想和我做朋友,就跟上。跟不上的话,以后就给我滚远点!也別想再接近我妈妈!” 他拉开门跑出去。 敢耍他,看他整不死他! 非叫他后悔不可! 门外的小护士见他突然跑出来,嚇了一跳,忙叫住他,“哎,小朋友別乱跑啊,你妈妈还没......” “我妈妈在哪?” 孟安扬声打断她。 小护士不由愣住,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病房里萌噠噠软乎乎,从她撒娇的小孩,突然就变了个模样......满脸不耐烦,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冷漠厌嫌。 这什么眼神? 当然,好看还是很好看的。 但一点也不可爱了。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了?翻脸比翻书都快! 她这一晃神的功夫,那小孩已经跑开了,怕出事,她往前迈了几步要追上,却又想到病房里还有个要照看的孩子。 咋办? 很快,更头疼的事就发生了。 病房里休息的小孩不知道什么从床上下来了,拖著步子从病房里一摇一晃走出来,看都不看她一样就朝孟安走掉的方向追过去。 “哎哎哎?等等!” 小护士想要抓住他,但看到他身上到处缠绕的绷带,愣是不敢下手,怕把孩子抓疼了也怕弄破了伤口。 纠结这一下,人已经跑远了。 小护士就不明白了,俩小孩说个悄悄话的功夫,也就这一会,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拍著头追上。 ...... 医生办公室里。 苏云眠正同医生確认裴星文的情况,裴雪在旁边一脸不在状態地玩烟,气得她往人肩膀一拍,用了些力气。 “你能不能认真点听?” 到底谁孩子! “啊,听著呢。”裴雪白眼微翻,咬著未点燃的烟朝面前默默无语的医生一抬头,“你继续。” “......” 很快也就明了了。 接下来,只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检测一下大脑和身体有没有遗留病情、和未知反应即可。最后就是心理方面的。 “那有什么好担心,他心理没问题,非常健康。”裴雪冷淡道。 医生:“......” 苏云眠面无表情,“听医生说。” 医生看了眼满脸不在乎的裴雪,最后目光落在苏云眠身上,斟酌著开口:“不管是怎么出的事,那孩子性格心理上问题真不算小啊,这个年纪显得过於......”他犹豫了下,还是委婉了些,“阴、阴沉了点......” 从裴星文醒过来,医生护士就没少和这孩子沟通,毕竟从楼上掉下来,不管是跳的还是失误,处理不好都会留有阴影。 小孩也很配合。 每次沟通,有问必答。 但问题就在这了,沟通无用啊,问啥都说,相当配合,但也有点配合过头了,而且沟通的信息也没啥大用。就像,就像个设定好程序,一句一答的机器人。 而且,出这么大事身上那么多伤口,每次上药都不可能不疼......小孩却不笑不闹也不哭,半点反应都没有。 看著是挺乖,和那种来医院打针的小孩,针还没扎进去,一看见针头就先嚎啕大哭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一点不闹腾,还超乖。 但就是太乖了。 “总之,你们家长还是多注意多沟通,多陪伴。”说到这,医生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孩子这性格肯定不是一天就成的,平常接触的人、环境......学校啊之类的都多留意些。”最后又象徵性地安慰,“好在问题不算大,孩子至少是愿意沟通的......” “好的好的。” 苏云眠连声应著,“多谢医生,费心了。” 医生客气摆手。 ...... 从办公室出来,苏云眠还没同裴雪说起孩子的事,就被后者打断了,“那天我说的事,想好了吗?你要等到那玫瑰上的残香挥发完吗?” 苏云眠皱眉。 她今天过来,除了来看裴星文,也就这件事了。 可她就是反感裴雪这样。 她声音微怒,“星文的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没上心?” 裴雪满脸不耐,咬在唇上的烟跟著颤动,“我是没出医药费,还是没送他住院,我人在医院浪费多少天了,这还不够......” “啪!” 清脆的巴掌声。 等苏云眠反应过来,手都挥出去了,见面前人捂脸侧头一声不吭,默默往后挪了一步,尷尬道:“对、对不起。” 火气一上来没忍住。 但难道裴雪就没问题吗! “你这蠢东西,敢打我!” 咬断的烟掉落,裴雪慢慢转过头,血丝布满的眼眸死死盯著苏云眠,“是不是我最近对你脾气太好了?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上次打她脸,她暂且忍了。 这次竟然还敢! 怒火上涌,也不管这是医院走廊,裴雪刚要上前掐住人脖子准备往屋里拖,却听一小孩声从走廊后方响起。 “妈妈!你在这里啊!” 伸手的动作一顿,裴雪和苏云眠一同往声音处看去,就见孟安从走廊一侧的楼梯上飞奔而下,扑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对刚刚的危险无所知的苏云眠抱住孟安,却是纳闷,“不是说在病房陪著星文吗?怎么......”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 从孟安刚出来的楼梯口,裴星文正一摇一晃从楼梯上下来,小脸苍白,眼看著就要倒下,被跑过来的苏云眠接在怀里。 “妈妈。” 裴星文虚弱开口。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病房里吗?瞎跑做什么!”苏云眠说著,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就回头看向刚刚被她扯开的孟安。 还是......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脸一白,忙要解释。 孟安同样白著小脸,不等她开口,先一步说:“妈妈,是他自己要跟来的。妈妈不信我吗?”说完瞳孔里水雾瀰漫,眼看就要哭出来。 “是我要来。” 裴星文说话时,余光扫向站在孟安身后似笑非笑的裴雪,將头埋进苏云眠怀里,“太久没见到妈妈,我等不及,就偷偷跟上了孟安。” “妈妈,我想回家。” 第292章 孟梁景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 回家是不可能的。 刚还和医生沟通过,人虽然醒了,但也要留院观察。又经这么一通折腾,伤口都崩开了些,更是走不了。 哄好两个孩子。 苏云眠还一头雾水。 至於刚刚那一瞬的怀疑,因为孟安的眼泪,再加上裴星文的说法,两个小孩又一起手拉手回了病房,被她压在心底。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为什么看到裴星文那个模样,她竟会下意识做出那种行为——去怀疑孟安。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明明,两个孩子那么要好,这次见面也没闹。 很要好的样子。 “难道,是忙糊涂了?”医院走廊上,苏云眠拍了额头,人也跟著晕眩了一下,该说不说,最近她是真的忙翻了。 各种好坏事堆积一团。 折腾的不行。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裴雪正好拉开门,看到她时脸色还不好,但也没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冷冷道:“那就这么定了?” “嗯。” 苏云眠看她一眼,点头。 刚刚稳住两个小孩,她就给林青山那边打了电话,纪明在国外的事查到了点,他口中的老师也有了眉目,但香水配方依旧没消息。 她不能等了。 至於裴雪那个合作提议。 她捏捏眉心。 “先说好了,我不擅长你说的这种事,只会尽力而为。但只一次,不管成不成,接下来的事,我都不会再管。” “可以。”裴雪笑。 “但有一点。”苏云眠冷眼看她,“既然我答应了这个提议。相对应的,你和孟梁景的约定......” “废弃。” 裴雪笑意加深,“放心,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不想和他玩了。” 苏云眠目光审视,徘徊在她脸上,似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过了好一会,才问了一句:“那他答应你的东西?” 她可还记得。 除了刺激裴星文这件事,裴雪和孟梁景还达成过別的约定,尤其是孟梁景手中的某样东西,裴雪还很想要。 就这么放弃了? “你说那个东西啊。”裴雪笑了笑,“那就不用你替我操心了,只要你能帮我成了这事,不管他想不想,那东西自然会到我手上。” “......听著好像是我亏了。” 苏云眠面无表情。 “你可不亏,这事对你可没有半点坏处,难道你还想一直活在孟梁景阴影下?”裴雪手指转著一根细烟,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那里有一枚存在感非常强的红宝石钻戒,“他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 “等他收拾掉科西奥,空出手来,可就是你们了。我这么好一合作,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考虑这么久的......嘖蠢。” 裴雪话音一转。 “而且,我会按照合作中说的,好好照顾裴星文,做个好、母、亲。”似乎是觉得新奇,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句说著,带著某种碾磨的语调。 苏云眠皱眉。 “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啊,是是是,是我应该的。”裴雪这会心情正好,也没和苏云眠吵架的心思,那叫一个好说话。 甚至还说: “这事儿你要能给我办成,你当我儿子乾妈我都没意见。” 苏云眠:“......” 这裴雪,总算让她看到点和裴楠的相似之处来......总算不跟她掰扯裴星文乱喊妈的事,又开始跟她弟一样,想著乾妈的事。 简直是无力吐槽。 这种胡话也懒得回应。 只要等裴星文好了,那就是她和裴家彻底切断的时候......虽然星文是个好孩子,但她真没心力再让生活中多一个裴雪这样的疯子了。 应付一段时间可以。 一辈子可不行。 她还想活长点呢。 ...... 离开医院前, 苏云眠又去了另一栋楼上方凝心的病房,本打算远远看一眼,到了才知道,人已经办了出院回家了。 应该是孟家不放心她在外面。 她去找了当时负责的医生,想问问在医院时,方凝心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结果是有的。 但听了之后,也都是方凝心之前有过的身体问题......毕竟因为精神毁损的缘故,常年服药,身体多多少少是有问题的。 但也没添別的了。 带孟安回了竹园的当天晚上,裴雪就按照答应的,叫人把那个装了黑玫瑰的玻璃器皿送了过来,还好心地留了话,有需要她可以帮忙。 苏云眠自是拒绝。 她已经联繫好了人和实验室。 有国安的人在暗中保护,苏云眠就放心把孟安留在竹园,同林青山打了一声招呼,就开车去了北大。 她从那里毕业,校友不少。 除了各奔东西开闢新天地的,自然也少不了留校任教的,巩素就是其一......车刚开至校门,苏云眠就眼尖看到了等在门口、一身白大褂扎著单马尾的女人。 “巩素!” 她远远喊了一声。 校门口的女人听到声音,慢吞吞转身,又慢吞吞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打个哈欠懒洋洋道:“直接开车进去吧,去生化楼。” “巩教授又不想走路了?” 苏云眠开著车,看到熟悉的校友,虽多年不见,语气却也轻鬆许多,脸上也多了笑容,忍不住开口打趣了一下。 她和巩素关係说不上多好。 就是校友。 也同宿舍一段时间过。 巩素是学医的,之前混宿时两人有过接触,但因为这人太懒的缘故,又总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混宿快结束,苏云眠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后来因为一次学校的活动意外,两人才渐渐熟络起来。 但也没多熟。 至少不是那种天天要见面、说话的熟。 她们的相处之道,也比较奇怪,可以几年下来没联繫,但需要帮忙的时候,只要开口对方一般都不会拒绝,处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毕竟, 以前大学时,两个人偶尔约著去图书馆或者咖啡厅,学习看书也好,那是可以一句话不说、窝都不挪一下呆一天到晚上再默默散掉的。 苏云眠是能享受这种安静的。 巩素又是个懒的。 互相都没压力,就这么不生不熟地处下来了。 就像现在的打趣,別人不回应苏云眠可能会觉得稍微尷尬点,但巩素一句不回、闭目犯困,苏云眠就半点没感觉。 她就这样。 这么多年都是。 別看懒洋洋的,一副下一秒就晕倒了的样子,专业却很牛,当初医学院那厚厚砖一样垒成山的书,对这傢伙可是轻轻鬆鬆。 默默的就学院第一了。 是个天才。 车从熟悉的路上穿过,在一处停下后,两人才下车往生化楼晃过去,一路上苏云眠偶尔说两句,巩素就揉揉黑眼圈,打哈欠。 寒暄都不存在。 换好衣服进了实验室,刚刚还慢吞吞快要贴地的女人突然精神了些,从苏云眠手里接过玻璃器皿,盯著里面的玫瑰,戴上平光镜后多少有了点精神。 “就是这个?” “嗯,我想要这上面留有的残香成分,包括这个本身。”苏云眠回答。 这种实验她也能做。 但不算专业。 巩素却不一样,不止是医学教授,她在生化这方面也相当厉害,化验分析这么一朵和香水,自然不成问题。 等析出成分,再搞清楚比例。 配方就明了了。 也就知道科西奥到底在搞什么鬼了。 巩素也没多问,扶好口罩帽子,准备好相应工具,小心把黑玫瑰取出,不同部位拆分出些许,到一边专注实验了。 苏云眠也没閒著。 她虽然不算专业,打个辅助却是可以的。 实验室內,两个穿著白褂的在各种工具器皿前无声走动,其中一个动作极缓慢却精细......时间悄然划过。 许久, 巩素把一枚瓣落在调配好的试剂里,小心放好后说:“等五个小时再来,看反应。” “那,先去吃饭?” “好。” 也没去远的地方,就在餐厅里拿著巩素的卡刷了午餐,默默吃过,中间照旧是一句话没有,相当平和融洽。 平和到, 看到吃过饭就往生化楼的休息室里一钻,半分钟不到就秒睡的人,也不知道这天天那么多觉的人怎么掛那么浓黑眼圈的......看的苏云眠都困了。 今天確实也起的早。 她刚准备拉两个椅子躺下,却听到门外有动静,隱隱还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忍不住就往嵌在门上的小窗上瞥去,一时怔住。 纪明?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是知道她带著玫瑰来化验分析的事,被科西奥他们知道了? 不会吧。 这种隱秘的事。 拿到玫瑰时,她也有试探过裴雪,不像是和科西奥有联繫的样子。再说了,她之前还和孟梁景有过合作,这要和科西奥有关係,孟梁景能藏这么久? 更不可能是巩素。 不管关係好不好,这傢伙可没那閒工夫搞这种事......她寧可多睡两顿觉。 那这纪明怎么会在这里? 在生化楼? 他一个搞香水製造的,生化楼也不製作香水啊! 也不知是不是对视线敏感的缘故,正和身侧人聊著什么的纪明突然侧头看过来,两个隔著门上的小窗对望。 都很意外。 这也不能当看不见,而且这时候看见这人出现在这里,苏云眠心里多少有些咯噔的。 那香水怕不是真有问题。 第293章 心眼咋都那么多呢? 休息室,一门相隔。 就见门外的纪明看到她,先是一愣,同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就走了过来。在他手还未敲在门上时,苏云眠就开了门。 屋里可还睡著人。 出去后,关上门,不管心里再多猜测和忌惮,此时却是扬起一张笑脸,语气微带喜意,“纪先生怎么在这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纪明礼貌点头,却並未回应她的问题,目光轻飘飘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那里有一枚在灯下泛著光彩的红宝石戒指,“前两天有点事,忙了些,还没恭喜苏小姐订婚。” 那你確实是忙。 苏云眠面上微笑,根本不信。 订婚宴时,苏云眠还不知道纪明和科西奥的关係,想著他是姑奶请来的,出於礼节问题,就也邀请了他。 但那天纪明並没有来。 估计是不能来。 科西奥那天那一大闹,更早跑来国內的纪明不可能没参与。 骗她那么久。 还用逃避相亲这种理由接近她,要不是最近刚调查確认过,她都要怀疑对方连香水世家、在英国读研的身份都是假的了......没想到这还是真的。 想来也不可能假。 身份方面完全造假的话,姑奶那一关也不可能过,也到不了她面前。 嘖。 又一个白瞎了好长相的。 一群骗子。 想法只在脑中过一瞬,忍住想往面前那张离奇好看的脸上捣两拳的衝动,苏云眠保持著微笑说:“没关係,心意到了就好。” 化验结果还没出。 情况未定。 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忍。 “苏小姐在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要研究化验的吗?我记得苏小姐也不是做这个相关的吧?”纪明好奇询问......在生化楼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来找老朋友玩。”苏云眠搪塞了一句,隨口问著:“纪先生呢?是来做研究吗?” 她本就从北大毕业。 有几个交好的校友不奇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明目光正透过小窗望著里面,只看到屋里有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躺在椅子上,脸上还盖了本杂誌看不到脸,像是在睡觉。闻言他收回目光,笑道:“是啊,最近搜罗来几样不错的香料,有了点想法,想著分析化验下,正好用在论文上。” 化验香料? 压下心里那点怪异,苏云眠却没再多问,客气微笑,“那就不打扰你忙了。” 不想聊的意思。 纪明好像没听出来一样,说:“晚点苏小姐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就当订婚宴没应邀赴约的赔罪了。” “不用了。” 苏云眠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笑著婉拒,“不方便。” 纪明恍然失笑,“看来,苏小姐的未婚夫,是个很爱吃醋的。” 你说是就是吧。 苏云眠不想解释。 目送著那一行人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云眠站在门口一直没动,又等了几分钟,她突然抬步往纪明离开的方向走。 什么化验香料写论文。 她不信! 订婚宴那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就不信了,在科西奥已经进入国內的情况下,作为他的学生的纪明,这时候跑来化验不知道是个什么的香料,只为了写论文? 她寧可多想多怀疑一点,也不想错过可能的信息。 她往楼梯走去。 刚踏上石阶,肩膀突然拍了一下,差点没把她心臟拍出来。她回头看去,就见掛著俩黑眼圈、没什么精神的巩素懒洋洋看著她,还打了个哈欠。 “去哪?” “你就不能先喊一声。” 苏云眠拍著心口,对巩素一如往常走路无声的毛病真是习惯不能。 “我同事刚刚给我打电话。”巩素晃了晃手机,贴靠在墙上,眼皮耷拉著眯成一条缝,“问我借出去的3a实验室,在研究什么。” 苏云眠眼睛微微睁大。 3a实验室? 那不就是她拜託巩素借来的。 她是真想骂人了。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显然,纪明也没信她的那堆搪塞说辞,估计刚刚一走就联繫人查了今天借出去的实验室有那些。 心眼咋恁多呢?! 这並不难查。 至於实验室里具体干了什么,那就只能问借实验室的人了......她目光定定望著快要从墙上滑下去的巩素。 知道她在想什么,巩素眼都没睁,“没说。” “不是。” 苏云眠知道她不会说,只是,“能不能打听下,就刚刚在门外和说话的那个,叫纪明,他今天来这边做什么?研究什么?” 跟什么跟。 她可以直接问啊! 巩素:“可以。” 看著她慢慢摸出手机、拨號,苏云眠不放心地补充,“你委婉点,別问太直接。” “哦。” 电话接通后,苏云眠就听她对那边慢腾腾说:“有个叫纪明的,今天来做什么?研究什么?”根本就是在重复她的话! 半点委婉都没有。 心崩了。 苏云眠抹了把脸,面无表情。 完了。 打草惊蛇。 竟敢指望巩素学会委婉? “怎么了?”掛断电话,瞅著几秒前还生龙活虎,现在靠墙满脸灰暗的人,巩素颇有几分纳闷。 “......委婉。” 苏云眠恨铁不成钢。 “哦,我不会。”巩素语气平静,“但辛沭很会这一套,我叫他去问了,等一等就好。” 苏云眠精神振奋。 她跟著一摇一晃的巩素回了休息室,等消息时,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疑惑问:“辛沭?他也在这里?我记得他毕业没留校啊。” 她对这人还挺有印象。 是个富二代,家里虽比起孟裴洛这几家远不够看,但这辛沭却是个经商的人才,毕业后没跟著专业去当医生深造,而是一头钻进了医疗业,没靠家里愣是做出了些成绩来,也是近几年的商场新贵......偶尔几次宴会,苏云眠也有见过他。 但两人不算熟就没怎么聊过。 毕竟业务也不相干。 印象中,这傢伙大学时性格特跳脱,到处和人称兄道弟的......前段时间宴会远远看一眼,变化倒是挺大,看起来稳重多了,几乎认不出来。 关键是...... 苏云眠眼神古怪起来,“大学时,你不是嫌他又吵又烦,特不待见他吗?” 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哦,他啊。” 一进休息室,巩素就歪倒在座椅上,够到桌上的学刊杂誌盖在脸上,泛著困意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你白天去的实验室,里面一多半设施都是他资助的。还有好多......” 说著说著就没声了。 又睡了。 还是这么多觉啊。 话说,都是教授了就这么不忙吗?还是今天请假了?苏云眠没再发出声音,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再过几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要是能知道纪明来做什么就更好了。 ...... 时针指在四点半。 苏云眠立刻叫醒了巩素,拖著一脸睏乏的人进了实验室,果然,一进实验室刚刚还困的掉地的人立刻就精神过来了。 先是看了眼台上的试剂,浅黄试剂里是黑色的玫瑰瓣。 先用手动的仪器观测了液体反应,才塞进分析仪里,很快报告就出来了。 “是乱的。” 巩素看了眼报告纸就递来。 苏云眠接过。 报告纸上列满了各种元素、术词,相对应的成分比例。一一排列整齐,连著翻了几页苏云眠却皱起眉来。 也懂了巩素的意思。 太乱了。 她能看懂报告。 但乱的是成分,在心里对这些元素成比例排列后,她发现,拋开玫瑰本身析出的结构,其它附著成分——也就是残香分析出来的成分,按比例完全组不成成品。 “我不懂香。”巩素单手撑在台上,打量著面前的试剂,“报告不会有错,除非不止一种。” 苏云眠皱眉,“你是说不止一种香水?” “只是可能。” 巩素並未给出確定答案,“玫瑰上的残香太混杂了,又受到了一定程度污染,最好拿完整的香来。”说到这,她走近了些,点了点报告上其中几样成分。“但这几样成分,如果含量过高,是会对人体造成影响的。” 果然。 苏云眠心提起,“什么影响?” 单手撑著下巴,思考几秒,巩素摇头,“不確定,哪怕一个或者两个成分比例浮动改变,影响的方向也都会变化。但可以確定的是,不致死。用好了或许还能对人体有益。” 苏云眠心一梗。 不致死? 不如不安慰啊。 她无奈,“大致上会有几种情况?” 巩素比了个三的手势,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下来,递给她,“三种只是可能,具体要实验过。最好拿完整香来。哦对,” 她歪头,突然道:“这个还挺有意思,要是用到了人身上的话,能给我研究吗?” 人又不是研究材料! 看到纸上的內容已经黑脸的苏云眠,脸更黑了,瓮声瓮气的,“不行!”拒绝后,又迟疑道:“先等我自己调製看看再说。” “行吧。”巩素蔫蔫的。 又在实验室待了会,出去时巩素接到电话,听完了,慢吞吞摆弄了一会手机,才对苏云眠说:“辛沭问到了,资料发给你了。” 还真搞到了! 苏云眠从实验室出来就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终於有了点高兴的情绪,一边摸手机一边说:“多谢了,叫上辛沭一起,晚餐我来请。” “不要。” 巩素扶著走廊墙上,步步挪回休息室,“困。等你调出来香,让我研究就行。” 她只好奇那香对人体的影响。 很有意思的结构。 门砰地关上。 能从门上的小窗看到,巩素已经卷著白大褂缩椅子里睡著了......苏云眠无奈,这到底是缺了多少觉啊。 她摇头离开。 刚出生化楼门,迎面便撞上一人。 双双愣住。 第294章 你能对我笑一下吗? “......姐姐。” 生化楼玻璃门前的四层石阶上,少年站在那里,看到她,面有恍惚的样子。 苏云眠也愣住。 这几天被各种事拥堵的大脑短路了一瞬,才將將回神......怎么就忘了,孟佑就在这学校读大二呢,她一心过来研究香水和了,都没记起这茬。 惊诧过后。 想到和这孩子也有段时间不见了,上次也就是打了电话,还是说订婚邀请的事,她很是惊喜地上前,“孟佑!” 走近了她又愣住。 正值夜色,刚刚离得远看不清,如今走近了,借著檐下灯光,她一眼就瞧见少年虽漂亮,却萎靡憔悴的面容上,还有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人都惊了,脱口而出,“你们都怎么回事?” “我们?”孟佑歪头。 他这一开口,离近了苏云眠才听出明显的沙哑声,带著浓浓的疲倦。 不对劲啊。 想到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孟佑在游乐场同母亲方凝心偷偷告別,那天开始少年状態就不太好,当时她还追到学校问了,却没见著面,说好了会调整好......这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苏云眠以为是这个原因。 也这么问了。 孟佑愣了两秒,摇头,“不是,就是最近学业繁忙。”似乎是不想多说,他立时转了话题,“姐姐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向生化楼,眸色微暗。 “研究点东西。”对孟佑她就没什么好隱瞒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盯著少年的黑眼圈看了会问:“你来这边,是有事吗?” “啊?”孟佑垂下眼睫,“不是重要的事。” “那,想吃夜宵吗?” 孟佑微怔,点头。 ...... 十多分钟后。 苏云眠带著孟佑在北大附近,某条街上的烧烤店坐下,这个点店內客人很多,生意相当红火,冷气交织著沸腾的热。 空气里烧烤香浓郁。 “这家店我上学时常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苏云眠把菜单递给孟佑。 “......合的。” 孟佑小声应著。 他太小声,店內又吵闹,苏云眠没听太清,就拉著椅子坐近了些,又问:“刚刚说什么?” 孟佑摇头。 点好,等串烤好送来的时间,苏云眠仔细打量著侧座的少年,此时坐在灯火通明的店內,少年面容更是清晰无遗。 面色很苍白,近乎於惨白的地步,黑眼圈也就更明显,身形也消瘦许多,整个人颓丧的不行,但又能看出来少年时不时眨眼,在努力提起精神。看起来都没往日那么阳光大男孩了! “到底怎么回事?” 苏云眠语气严肃了些。 “......学业繁......” 苏云眠打断:“实话。” 孟佑低头,沉默了一会,才说:“真是学业。最近和导师在研究一个数学猜想,在关键地方卡住,遇到瓶颈了,熬得多了些。” “猜想?” 苏云眠半信半疑。 “嗯,就是代数相关......” 孟佑开口就是一大堆公式理论,只听了一会苏云眠就头疼了。 她大学时数学还是不错的。 但也只是优秀。 研究猜想这种程度,她是不行的,而且专业也对不上。而孟佑虽然才大二,但手头上的研究的课题,已经不是本科水准了,还是和教授一起做研究,要不是因为家里各种阻碍受限不能出国深造......他可能早跳级到毕业了。 这时候孟佑说的这些,她就听不太懂了。 数学到底和別的不一样。 这东西,想要学好有办法,但想玩出来那简直是没有天赋绝对做不动,是最吃天赋的一门学科了。但天赋也不一定无往不利,再说孟佑这种程度的,研究的东西自然不会简单。 她有点信了。 这样的瓶颈的话,熬成这憔悴样,是非常有可能的。她忙抬手,笑容僵硬,“打住打住,我知道了。那你......” 她原本想劝劳逸结合的。 但也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怎样,目光就落在了孟佑垂落微卷的髮丝,盯著髮根向上几寸棕色偏金处发愣。 脱口而出,“你染髮了?” 还烫了? 少年面色一顿,摸了摸比之前卷了许多的头髮,黝黑眸子始终落在苏云眠面容上,摇头轻声说:“没有。” 他只是不染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发色。 “姐姐,怎么了吗?”孟佑扯出一抹笑。 “......没事。” 苏云眠掩下心內异样。 不是吧。 她虽然心內早有怀疑,可这......罢了罢了,她没追问下去,这时候正好烤好一批串,她拿了一根羊肉串递给少年。 “多吃,好好研究!” 如果真如她猜测,那孟佑还是继续熬下去吧,最好熬到天天连学校门都出不去,熬到科西奥完蛋为止。 她不觉得那个人会是个好父亲。 如果说科西奥对方凝心是爱人的心情,那方凝心是真倒八辈子霉了被他喜欢上,那个男人对喜欢的人都能做出那种事了......真的会爱护方凝心诞下的孩子吗? 哪怕可能是他的? 赌不起啊。 与其撞上科西奥出事,熬夜都显得无所谓多了。 只是熬一段时间。 想到这,她又加了一句,“这些天你好好和你导师做研究,学业为重,少乱跑乱玩。” 却没等来回应。 不光没等到,递出去的烤串也没被拿走。 她疑惑抬眸。 就见少年黑眸隱在凌乱碎发刘海后,目光怔怔落在她抬著烤串的手指上,在发呆。她顺著少年视线看过去,身形一顿。 目光尽头,是红宝石戒指。 她忍不住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浮起几分怪异,她把烤串放在少年盘子里,开口催促,“孟佑?” “哦?” 孟佑回神,揉了揉太阳穴,哑声说:“抱歉,姐姐,我刚刚在想猜想的算式,有点走神。” “没事。”苏云眠心內一松,又拿了刚烤好的几十串肉串放进盘里,“多吃,你看你现在瘦的,再研究也不能耽误吃饭啊。人都蔫了。” “嗯。” 孟佑乖乖吃著,聊閒话一般问:“姐姐订婚宴顺利吗?” “......” 不是,除了那个纪明,最近见过的人,怎么都要问这么一句『顺利不』,而不是先祝福。再说了,一个订婚宴能出......好吧。 苏云眠无奈,“顺利。” “这样啊。”孟佑吞下一块肉,眨了下眼,又问:“那个未婚夫对你好吗?” “很好啊。” 苏云眠笑起来,“早和你说过,他叫林青山。你们好像还没见过?等下次有空我带你们见一面吧。” 她把孟佑当弟弟看。 订婚宴没让他去,是因为孟家,但总不能不见一面。 “好啊。”孟佑又拿起一串,慢慢吃著,眼瞼低垂,“姐姐今天突然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也不联繫我,差点我们就没碰到。” “就是研究个材料。” 苏云眠之前就觉得这孩子很在乎方凝心,要让他知道香水和的事,肯定会担心,万一关心则乱闹大事,她就没想过要说。 只隨便解释了下。 也没往深了说,就喊著人快吃串,还点了主食,把话题转到轻鬆的事上,谈心聊天到深夜,见少年面色轻鬆许多,苏云眠才和孟佑告別。 学校大门附近的林荫道里,看著少年独自前行的瘦削背影,苏云眠没忍住喊了一句,“孟佑,累了或者不高兴,不管是什么,都別憋著,都可以来找姐姐。要实在研究的累了,那就先放放,没有什么比你自己快乐更重要了。” 孟佑停步。 傍晚月色下,少年转身看著她,面容在暗沉的林荫道上看不太清,但能清晰听到少年凉哑声线,“姐姐,你会原谅我吗?” “嗯?” 为了听清楚,苏云眠往前走了一步,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失笑道:“你又没做错事,突然说什么原谅啊。” 孟佑没说话。 他静静望著几米远,站在车边的苏云眠身上,月光透过树隙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月色,这些天始终如巨石压制的心臟像是恢復了些活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听什么。 他只是想看著月色下的人。 一直看著。 许久,他喊:“姐姐,你能......”能抱抱我吗?最后,却是改口,“你能对我笑一下吗?” “啊?这算什么?” 苏云眠忍不住乐,眉眼弯弯,比那天上的月牙儿都要勾人,眼里倒映著的月光涟漪迭起,碎成了一片星河。 只是几秒。 星河熄灭,月牙儿闭上了。 远处月色朦朧的光影下,女人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形倾倒,手里提著的袋子脱手掉落,发出清脆的玻璃碎响。苏云眠却没落在地上。 接住她的,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 远处, 孟佑静立不动。 第295章 养的好好的崽逆反了! 狭窄沐浴间里,水声哗啦,冰冷的水线铁丝一般连连戳在少年微弓的肩背上,孟佑单手撑著墙面,头微微低垂。 冷水灌身,却好似无知无觉。 连著失眠好多天了,大脑每天都跟灌铅一样,沉甸甸的,睡不著又不清醒,只能靠冷水不断刺激,至少別那么混沌......不过,今晚他应该不会再失眠了。 想到了什么。 被冷水冻结髮僵的身体微微一动,倦怠的眼睛微睁,少年方才醒转一般,摸索著將冷水转到了热水。 水雾蒸腾。 雾气瀰漫四起,模糊了少年面容。 水声一刻不停。 ...... 苏云眠就在这样一片水声中睁开了眼,模模糊糊还以为下了雨,单手撑著时不时传来钝痛感的额头小声低喃,“下雨了?” 家里的窗户关好了吗? 別吹风感冒...... 等、等等。 她终於反应过来,扶著额头的手僵住。她终於想起来......自己不是去找巩素研究玫瑰香水,然后,遇到了孟佑,然后...... 她猛然抬头。 目之所及,是一间风格过分简洁明了的房间,有种商务酒店的感觉......壁灯藏在墙缝里散发著金黄的光晕,木地板光洁,她正坐在屋內唯一一张、也是占地最大的床上,白色的薄被隨著她起身,自腰间慢慢滑落。 房屋很大,过分空旷了些。 没有人气。 苏云眠多少有点懵。 掀开被子,先低头看过去,见身上还是那套白天去见巩素时穿的那一套,白衬衫外套黑色针织马甲,下面是黑色阔腿裤,休閒又简约干练。 心落了回去。 下一刻又重新提起来。 她这时候才听出水声不对,离得很近不像是下雨,转头循声望去,就见床的斜后方浴室里亮著灯,玻璃磨砂看不清里面,只知道里面有人正在洗澡。 不管是谁又在整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都没多想,苏云眠利索起身,就要下床。下一刻又在奇怪的异响下僵住了身子,猛然掀开了被子,拉起阔腿裤,看清是什么后表情微微扭曲。 借著壁灯, 她看到,纤细白嫩的脚腕处箍著一个银环,银环一头连著一条细细的银链,顺著床被连到了床下,一经扯动就发出清脆声响,扯狠了脚腕皮肤也会泛起深红。 “......” 用力掰动,没用。 又尝试著下床,却发现连接的银链非常短,她竟是连床都下不去。 一时沉默无语。 苏云眠用力抹脸,终於接受了事实......事已至此,她也终於有功夫去思考,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了。 慌张是没有的。 说来也是无语,大概是这种事情经歷的多了,她竟诡异的有点习惯了,刚刚也就是在发现脚腕被锁时有点惊嚇......要知道,不管是孟梁景,还是科西奥,以前绑架她的时候,都没干过这种变態事,好吧也没少变態......但,会是他们吗? 她还有惹过別人吗? 而且,当时她昏倒的时候,孟佑就站在远处,不知道他有没有事?还是说......实在不想去想这种可能啊。 苏云眠捂脸嘆气。 说实话,与其是被科西奥绑架,她这时候更希望是孟梁景......至少,她乾的那些事孟梁景发现了绝不会把她怎么样,还能有个谈判的可能。 毕竟是和方凝心有关。 但如果是科西奥......想到在她身上的那些关於玫瑰香水的化验检测报告资料,那才是真的完蛋。 对了,那些资料! 下不了床,她只能努力用目光扫视屋內可以放东西的一切存在......表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响动。 浴室门开了。 她后背一僵,躺回去装睡是不可能了,只能僵著脖子慢慢转动,看向了浴室方向......心臟一个咯噔后,直直坠下。 完蛋了。 比被科西奥绑架还要更坏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瞪著浴室的眼睛都乾涩起来,她看著站在浴室门前的少年,心一点点沉下,发出了有些艰涩发乾的声音。 “......孟佑。” ...... 屋內静默。 儘管心內隱隱有所猜测,此时又得了確定,苏云眠还是有些震惊的,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再发不出声音。 “......” 在过於沉寂紧张的气氛下,少年突然动了,往床这边走来,又在床上的苏云眠本能后缩的动作下停下,少年停在床侧,微微抬头。 壁灯清晰。 虽然是刚从浴室出来,少年却是一身清爽白色的圆领t恤、刚过膝的黑短裤,水滴自微卷短髮垂落染湿肩头,微湿额发后是一对碧绿眼眸,像是水洗过的宝石,漂亮的五官比以前瞧著更加深邃苍白,煞是好看。 很有少年气。 看在苏云眠眼里却是心凉。 这什么意思! 这下可是確定了。 苏云眠心梗的不行......她之前有猜测过孟佑和科西奥的关係,但以为只是遗传了一点点,毕竟之前看著孟佑其实没太多科西奥的特徵,连混血的特徵都不明显......但现在一看,这也遗传的太彻底了吧! 以前都是藏著的吗? 现在为什么不藏了! 还搞出这种事,她这会真有种养的好好的崽突然逆反、天塌幻灭的感觉,语气很是艰难发问:“你,见到科西奥了?” 孟佑摸了摸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行吧。 苏云眠忽然就明白了很多,却在脑子一堆乱糟糟时,莫名冒出来一句话,“所以,你从小就知道。” 孟佑微愣。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是这反应,沉默几秒后,指了指自己的绿眼,却是弯眼一笑,“很明显嘛,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毕竟和孟家完全不一样。 捲髮绿眼。 ...... 苏云眠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是。 要是有这么一双眼睛,一头微卷棕发,但凡长脑子,有了基本认知,就会明白自己的不一样。 太明显了。 也就是说这孩子,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知道他自己和孟家真正的关係——真正的『外人』。毕竟浑身上下没一点孟家的特徵,在明白自己很可能和一直冷漠待他的孟家没一点血缘关係后,却又选择隱藏偽装十几年。 是孟家让他偽装的? 还是他自己。 “姐姐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少年微俯身,水滴顺发落在白色床被,洇出一片湿痕。碧绿的眼眸同苏云眠移开的视线对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最近吗。 苏云眠抿唇不语。 “姐姐不想问我为什么吗?”少年凑近了些。 他身上水汽太重,呼吸间附近的空气都潮湿了些。苏云眠不適应地皱眉,忍不住抬手按在少年湿润脑袋上,將其推远了。 太近了。 “那你要告诉我吗?”她问。 少年由著她推开,语气轻鬆,“可以啊,姐姐问我什么我都会答的。很简单的原因,父亲说可以带我和母亲去义大利,在那里我会有一个新的家,完整的家。” 还真是最坏的情况啊。 苏云眠头疼,“你信他?” 信一个不久前才得知的,所谓的生父?但她转念又一想孟佑之前对方凝心的执著,对家的执著,她又有点不確定起来。 科西奥这么说。 孟佑还真有可能答应。 可科西奥那种人,真能信? 她刚想开口劝,就听孟佑又说,少年声音低沉,“信不信的有关係吗?他是我父亲啊,做儿子的能拒绝的了吗。” 那可是父亲的请求。 “......” 苏云眠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说法她都堵不回去,哪怕她是个乾脆斩断过往亲缘的人,可孟佑的情况和她又完全不一样,两边差了远了。她是年少父母相伴,曾有过亲缘却只落得个狠心无情,而孟佑是从未得到过......她都不知道该劝什么。 最后只乾巴巴说了一句:“他是个疯子,会伤害你们。” 孟佑沉默,隨即道:“他是我父亲。” “......”好吧。 她没了说话的力气,不是很抱希望地问:“我的东西呢?”她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黑玫瑰,还有各种化验资料,还有手机,里面还有她刚搞到的纪明在研究的东西。 纪明回答:“父亲拿走了。” 完了。 苏云眠听到自己心在裂开。 半晌,深吸气,“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 孟佑点头。 苏云眠手握成拳,“你知道他对你母亲做了什么吗?” 孟佑侧头,看向房间角落,语气很淡,“父亲不会伤害母亲的。” 你怎么就能肯定?! 苏云眠有点暴躁了,却又不知该从何发起,说不上来的心堵。她自己都不明白此刻是个什么心情,愤怒生气好像都不是,心口却堵塞窒息,塞了一样有点过不来气。 深呼吸几次才缓解。 她拽著自脚腕垂落在白被上的银链,闷声说:“给我解开。” 这像什么话! 孟佑绿眸微动,凝落在她手上托起的银链,又慢慢移至被银环勒红的腕处,眸色深了许多,很慢地眨了眨眼,“姐姐,你好像不是很明白现在的境况。” 第296章 父亲,你嚇到姐姐了。 壁灯灭的只剩一盏,暗沉房间內,苏云眠还茫然於孟佑的话,肩头就被突然按住,下一瞬视线晃动仰躺在柔软床被里,长发铺散於白软枕头上。 整个人都懵了。 身体也跟著僵住。 身上的少年,双手撑在她耳侧,额发滴水砸在她面上,冷得她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就要推开身上人时,少年湿漉漉的头突然垂在颈间。 止住了她动作。 少年闷声烫在她耳边。 “姐姐,我好多天没睡觉了,很困,有什么事明天见到父亲再说,好吗?”少年睏倦著,嗓音勾缠,“还是说,姐姐想做別的事,可以哦。虽然我很困......唔疼。” 孟佑痛呼。 苏云眠面无表情收回锤在少年头上的拳头,隨著银链声响,一脚把人踹下了床,怒声呵斥著,“臭小子,怎么跟姐姐说话的!” 连姐姐都敢调戏! 多好一孩子,这才和他那生父认识多久,人就学坏了,都是科西奥的错!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越想越气。 听著床下窸窣声响,苏云眠怒声,“不许上来!” 说到底,除了担心科西奥知道她在做什么后的害怕,对於绑她的孟佑,她確实没多少恐惧。大概是看多了少年乖巧听话的模样,当姐姐又当习惯了,她始终不觉得孟佑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要知道, 不止是认的这个弟弟。 连她那个不像话、总想要坑骗她的亲弟,她都是压著收拾的。 就没怕过弟弟这种生物。 似是听出她话语间的愤怒,床下窸窣声一顿,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压在床沿上,少年慢悠悠爬起却听话的没上来,手臂交叠压在床沿,下巴支在上面。 少年歪头看她。 掛著黑眼圈的碧绿眼眸因睏倦耷落著,刚刚还缠绵的嗓音变得懒洋洋,“姐姐,我真的好睏啊,真的很多天没睡了,你看我黑眼圈。你再生气要打要骂,明天再说好不好。求你了,姐姐。只有姐姐在身边我才能睡著。”说到最后已经是在撒娇了。 这混帐! 苏云眠头埋在被子里,不去看他,又生气又想骂人,脑海里却浮现出少年湿漉漉、可怜巴巴的绿眸。 莫名就想到几年前。 当时,她还在努力维持和孟梁景的糟糕婚姻,又出於长嫂的责任,还有那点怜悯心,偶尔就会去看独自住在外的孟佑。 在一次少年又因为连续几天不吃饭,昏倒在家里,被半月过去一次的她碰上,送去医院。那时候少年也是用这一双湿漉漉的眼看她,说:“嫂嫂,我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別人不要的东西吧。又脏又丑,所以没人要我,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 当时她没说话。 只是就像现在这样,从薄被里默默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搭在白被上不再动了。趴在床沿的少年绿眸弯弯,抱住她的手就这么歪在床沿,很快睡著了。 屋內空余嘆息。 ...... 不知道过去多久,苏云眠也迷迷糊糊睡去,等醒过来时,屋內只剩下她自己了,孟佑不知道去哪了。 她揉著略有些麻的手臂。 心情沉重。 听孟佑的意思,科西奥也在这里,也不知道是把自己藏哪去了......她昨晚没回去,林青山肯定察觉到不对了。 希望能快点来。 她不觉得和科西奥接触是什么好事,毕竟上次见面,她肩膀手心都被枪开了窟窿的,现在想想受伤处都是一阵麻痒。 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完全无法沟通。 正想著,突然感到手上不对,忙一抬手,心跟著沉了下去......林青山给她的订婚戒指呢?! 门刚好推开。 孟佑端著餐盘进来,昨日还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憔悴的脸,今天已是容光焕发了,虽然黑眼圈没请多少,一看到她就扬起笑脸。 “姐姐醒了,先吃早餐。” 苏云眠没应,抬起左手,严肃问:“我戒指呢?” 少年笑容不变,“不知道。” “孟佑!”苏云眠低喝,“我没再跟你玩笑!” 孟佑脸上笑容微淡,抿唇半晌,不是很高兴道:“只是一枚戒指,姐姐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堆比那个更好的。” “我只要那一个!” 苏云眠脸色微沉。 空气静默,少年没再说话了,眼瞼微垂绿眸半睁,脸上没什么情绪。苏云眠却莫名感到某种压力,不等她细想,面前的少年突然笑起来。 “姐姐別生气嘛,吃过早餐,我就把戒指还你。” 刚刚的压力是错觉吗? 苏云眠皱眉,晃了晃脚腕,指著上面的银链,“先把这个拆了,在床上吃饭不方便。我还要洗漱。” “姐姐別急,会拆的。” 孟佑把餐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丰盛的早餐,包子甜粥之类的,都是苏云眠爱吃的馅料口味。 他这才在床头捣鼓了一阵。 银链从那里抽出一段。 长度拉长,已经到了可以进入浴室的长度,苏云眠也只好下了床,踩著铺好的绒毯进了浴室,很是鬱闷地洗漱。 洗漱后回到屋內。 她向来没饿自己的道理,咬著包子,问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她一起吃饭的少年:“你想一直关著我?科西奥知道我在做什么,不会放过我的。” “不会。” 孟佑抬眸看她,绿眸平静,“姐姐,你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但我们是一家人,父亲不会伤害你。等回国那天,我会带上姐姐一起的。” 去哪? 苏云眠噎住了。 一时震惊,一口包子馅卡在喉咙,上下不能,剧烈咳嗽起来,接过孟佑递来的水喝了好几口,她才缓过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 心塞。 虽然没了胃口,但为了能有力气,她还是把早餐吃了大半,很是头疼地看著收拾桌子的少年,张嘴几欲说些什么,却是无言。 一想到等下科西奥会来。 她就没心情。 她就搞不懂了,那傢伙手笔那么夸张,把车炸了都要从孟家视野中消失,不好好藏著伺机而动,非得这时候出来搞事! 也不怕暴露。 不过,也是因著这一行为,她已经完全可以確定......用在方凝心身上的香水绝对有问题,还是昨天和巩素討论过的那几种可能中——对身体不好的那种影响。 否则这时候搞这些破事。 怕不是脑子昏了。 等少年收拾完离开,又推著一张奇奇怪怪的轮椅回来,苏云眠脸上表情终於绷不住了,微微裂开,“这什么意思?” 见个人而已。 有必要搞成这样吗? 孟佑绿眸微垂,不好意思道:“父亲说了,姐姐是个很会跑的人,他原本是想直接把你腿废掉的,”说到这,少年眸色微沉,片刻后又漾起笑意,“虽然姐姐腿断了我也不嫌弃,会照顾姐姐一辈子,但姐姐肯定会不开心吧,那我也会难过的。” 苏云眠:“......” 能別笑著说这么可怕的话吗? 废掉她的腿? 估计是因为上次教堂婚礼,进行到一半她就跟著孟梁景跑路了,科西奥才会有这种报復的想法吧,那傢伙果然是个变態啊! 她没再说什么了。 行动一时受限和断掉腿,她还是会选的。 但还是鬱闷。 腕上的银链被解开,银环却依旧箍在脚腕上,连接在轮椅上底盘伸出的银链上,两只手手腕也被锁在轮椅两边扶手,腰也同样被黑带固定紧贴在靠背上。 完全没办法动了。 这是有多怕她跑? 被孟佑推著轮椅出了房间,外面是环形的长廊,她所在的房间位於长廊中间,从上面能看到一楼堆满黑玫瑰、华灯耀眼的大厅......那科西奥是有多喜欢这玫瑰,去哪带哪啊。 真是一如既往的嗜好华丽。 心里刚冒出这想法,她就看到厅门打开。 一个眼熟的金髮蓝眼的男人先走了进来,立在门侧,苏云眠记得他。她被绑架到古堡那一晚,被狼追到一楼时,就是被这个男人开枪逼退的。 金髮男人进来后。 握著黑木手杖,一身黑西服,打著红领带的男人步伐缓慢、迈步而入,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男人面目惨白俊美,唇若滴血,五官深邃分辨不出年龄,岁月好似对他怜爱一般从未在他身上留痕,气质诡异阴鬱却挡不住满身的贵气华丽,是个仅看面相都能瞧得出是个美丽人渣,浑身散发著美到浓烈的罪恶。 时隔许久,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儘管是以俯视的眼光自上往下,苏云眠並无丝毫俯视感,只感到某种强烈的压迫和窒息。 尤其在对方抬眸望向她、露出一抹浓浓恶意、明晃晃是来算帐的笑时,浑身血液几乎要逆流。 眼里只有那抹上扬的血唇。 绝、对、要、完。 就在她心臟紧缩时,立在她轮椅后方的少年突然弯下腰,温热的手背落在她被锁在扶手上有些冰凉的手上,耳边是少年少见的沉稳声音。 “父亲,你嚇到她了。” 第297章 不在我身边的玫瑰,枯萎又如何? 书房门打开。 偌大的书房,同样是被黑玫瑰铺满,深红布帘垂落挡住了窗外日头光线,屋內被暗沉灯光笼罩,香四溢下,到处充斥著深红与黑。 无端的压抑。 轮椅在深红锦毯上无声滑过,入了屋內,孟佑被拦在了屋外,与科西奥相似的面庞上,神色微凝,“父亲。” “不信我?” 科西奥侧目看他。 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绿眸撞在一起,空气静默两秒,孟佑却是眉头一松,附身在苏云眠耳边,“姐姐,有什么事就喊我。” 苏云眠:“......” 书房门闭合。 屋內只余科西奥、苏云眠两人,一时都未开口。 从看到科西奥开始,苏云眠就没开过口,木头人一样静静坐在轮椅內,眼瞳隨著男人在铺满锦毯的屋內隨意走动而转动,被锁在扶手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自觉自己和科西奥没什么好谈的,两人也不是能好好谈话的关係。 她见过科西奥最恐怖那一面。 也是最不正常的一面。 也不觉得对方有和她谈话的耐心,也因此,苏云眠不是很理解,对方为什么还要来见她这一面,就算看在孟佑面上,留她一命,那总该直接无视掉她吧。 还是说,真来算帐的? 想到在古堡时她对科西奥的一言一行,和刻意哄骗耍弄,苏云眠就心崩。 早知如此, 好吧,她也会那么干。 她那时候也没选择。 现在也只能赌孟佑在他心里的重量了,儘管如此,苏云眠其实並不抱希望。 科西奥真有心吗? 却在这时,屋內漫步走动的男人突然停下,这一变动立刻拉回苏云眠注意力,一双眼瞳死死盯在男人背上,却听男人很低的声音传来。 “在这里。” 苏云眠:“?” 正疑惑,就见对方弯腰从书架柜子下拉出一个很大的画架,在书房中间架起,在画板上铺好画板,还把苏云眠所在的轮椅退至画架前,只冷淡地撂下一个字。 “画。” 苏云眠皱眉,搞什么? 科西奥拉来一把红木椅,重重摆在她斜前方。落座后,手中的黑木手杖轻抬,仗尾敲在她膝盖上,激得她一颤后,才抬眸看她。 “你不是很会画画吗?再给我画一副,能让我满意,就可以留下这双腿。不能的话......” 仗尾用力下压。 膝盖骨肉传来刺痛,苏云眠眉心微皱,按在扶手的掌心被汗浸湿,却並未发出痛呼。 她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科西奥就是来算帐的。 算她在古堡时,为了活命,模仿方凝心的画风、姿態欺骗糊弄他的帐,还有当日那场荒诞教堂婚礼逃跑的帐...... 现在看来,孟佑在他心里或许是有些重量的,但仅限於留她一命,但不包括这双腿。 她可不想残废啊! 可什么画能让科西奥满意? 难道还要继续模仿方凝心的画风?那样只会激怒他,让他想到古堡被哄骗的事吧。可除了方凝心的画,科西奥还喜欢什么画? 她一无所知啊。 说白了, 她觉得科西奥是在耍她。 恐怕不管她画成什么样,对方都不会满意,结果都不会变,她这双腿看对方那眼神显然是取定了......她毫不怀疑这傢伙的残忍。 “不画吗?” 见她不应声也不动,科西奥隨手拔出手杖另一端的银手枪,对准她膝盖,“那我就当你放弃了。” “等等!我画!” 苏云眠脑门冒汗,勉强一笑,“手动不了。”她晃了下被锁在扶手的两只手。 锁扣打开。 科西奥绿眸冷漠,“画。” ...... 苏云眠执起画笔,盯著空白的画板,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画什么? 她余光扫向一侧。 科西奥就坐在斜前方,斜靠在红木椅靠背上,插著银手枪的黑木手杖横於腿上,眼瞼慵懒半闔似在小憩,並未看向她这边,似是並不关心她在画什么。 想来也是。 毕竟是註定的结果。 不过是想让她腿被收割前,多煎熬恐惧一段时间罢了,纯变態。苏云眠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低垂的眼睫下是暗沉的黑瞳......既然结果註定,乞求恐怕也无用,她也绝不要去求科西奥!求一个本就厌恨的变態? 那不过是徒惹笑话。 既然腿保不住了,她也绝不让科西奥好过! 她知道该画什么了。 画笔微动,黑与白的燃料在画布上涂抹晕染开,就在专注於画时,一旁突然传来男人慵懒声线,“怎么发现的?” 什么? 苏云眠没太明白。 科西奥:“香水。” 苏云眠微怔,她还以为科西奥拿到那些资料后,就不关心这个了。手上画笔未停,她平静回答,“闻到了。之后也只是本能觉得,你不是个会干好事的。” 她毫不客气。 反正都这样了,她懒得和一个要取她腿的变態好言好语。 索性乾脆直接点。 而且,也確实如此。虽然闻到香是个意外,但正常没人会多想,但她就是觉得科西奥这人绝对不会有好心思,也不觉得对方会干多余的事。她从来不敢低估任何对手,哪怕只是一丝丝可能性,她都会去查验確定,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更何况是方凝心的事。 唯独没算到的,就是孟佑了。 突然就想到姑奶过去曾叮嘱她的话:“小眠啊,你一旦和人亲近起来,就不愿意怀疑对方,虽说这也没错,但总要多些警惕心啊,你这让我怎么放的下心。” 攥著画笔的手微紧。 她以前觉得,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怀疑算计,那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可信? 可现在, 或许也该改变了? 红木椅上的科西奥闻言,绿眸微抬斜睨过来,平平淡淡的目光,对於她的话语无忌並未摆出生气的样子,话语却是戳心,“倒是了解我,那两枪没白挨。” 死变態! 苏云眠握画笔的手一抖。 她抿唇不语。 窗户紧闭被深红布帘遮挡,充斥红黑的房间过於安静,一时间屋內只有笔触落於画布的沙沙声,画画时的苏云眠完全就是另一种状態,一时都忘了此时身处的危险境地,直到再次被打断,“不想知道那香水的作用吗?” 被强行打断思路,从画中意境抽离,苏云眠本能要发火,又被对方口中的话震住,半晌压不住好奇地问:“你想告诉我?” 科西奥勾唇,“凭什么,你不是聪明吗。” “......” 就知道会这样,苏云眠面无表情,手中画笔在画布上重重抹上一笔。不过看科西奥这样,在画落成前,大概率是不会对她动手,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乐意跟她说这些,但她对那香水也確实有疑问。 画笔不停。 苏云眠这次主动开了口:“我去化验了残留在黑玫瑰上的香水成分,那里面不止有一种香水。”她没说可能,而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 没得到回应。 科西奥懒懒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没什么反应,完全看不出她的猜测对不对。 苏云眠收回视线。 她继续说下去:“根据成分表推测,根据其中几样主要成分材料投入占比克数不同,用在人体上的效果会形成两个极端——要么有益,要么损害健康。” 她止了声。 静默几秒,科西奥绿眸轻掀,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继续。” 是对的吗? 画笔在画布上轻轻勾勒,好在这幅画不需要费她太多精力,苏云眠深呼吸。虽然被绑到这里,没来得及调香验证,但因为要用在很多服饰之类,且她本就对非遗之类感兴趣,姑奶也教过她调香的技艺,她对此是懂的。 这时候没条件调香,但也能在大脑大概模擬出步骤,根据经验去想可能的反应结果。 画笔停下,沙沙声消失。 她微闔双目,眼睫轻轻颤动,片刻后抬眸轻声说:“......会成癮吧。”这是她从可能的结果中,挑出的最严重的一个后果,她认为如果是科西奥,就会这样做。 空气死寂。 突兀地,响起一声轻笑,靠坐在红木椅上的男人手臂横盖在眼上,低低笑著。另一只手挥著黑木手杖敲打了一下画架。 “別停。” 苏云眠默默抬笔描画。 笑声迴荡不止。 科西奥的反应让她完全搞不明白,从各种可能结果中推出的这一个到底是对是错,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她也只能按著推测继续,她必须试探出一个结果。 “她身体不好,这种成癮性的东西,用下去只会折损她的寿命。” 你不是喜欢她吗? 最后一句她没说出口,余光扫向科西奥,那令人心底发瘮的笑声却渐渐歇了,男人手臂轻抬,绿眸没什么情绪地望过来,“不在我身边的玫瑰,枯萎又如何?” 苏云眠心下一沉。 接下来,她再没开口,科西奥也懒懒靠在红木椅上,插著银色小枪的黑木手杖在他手中轻轻晃著,苏云眠的心也跟著飘忽晃动,未能有一刻放鬆。 屋內没有钟錶 深红窗帘遮蔽,也看不到外面光线流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转。 画终於成了。 第298章 我和她的情,你懂什么 盯著面前的画看了一会,苏云眠长呼一口气,將画笔轻轻搁置於架上。 该来的总要来。 她並未刻意去拖延,成了画,就转动轮椅看向闭目躺靠在红木椅上,已无声好一会的科西奥,发出平静的声音,“好了。” 画成了。 科西奥轻掀眼皮,绿眸清醒望来,他轻笑:“不再拖延一会?” 毕竟,这画要是让他不满意,苏云眠那双腿就彻底废了。而两人心底都再明白不过,科西奥是不可能满意的。 这不过是为难折磨她的藉口。 反正也这样了,苏云眠也没回应,只移动著轮椅往侧边让开,露出身后的画,不愿意回话。 科西奥也不在意。 他大步走至画架前,一只手握在黑木手杖的银制手柄上,那里是银色小枪的位置,苏云眠的心也跟著提起......再怎么想开,到了这会也不可能全然不怕。 她甚至都能感到,双腿在轻微的抽搐,只好用手压著,努力镇定,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科西奥在看画。 画布上是一片冬日风景,西式尖顶小堡矗立於枯萎林木里,光禿禿的枝干筑满巢穴,矗立著许多展翅静立、蓄势待发的乌鸦。画布一角,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倒在地上,乌黑的眼珠望向灰白的天空,很压抑的一幅画。 只是看了一眼,科西奥就拔枪对准苏云眠眉心,面无表情,绿眸里一片冷然,“还在模仿她,胆子不小啊。” 这不是苏云眠的画。 科西奥对方凝心的画风再了解不过,笔触风格完全刻在心中,仅仅是一眼,他就能判断出,这幅画的画风。 他猜的也没错。 哪怕知道会激怒科西奥,苏云眠依旧模仿了方凝心的画风,落成了这么一幅画作。她不想让科西奥好过,但也没想过要去死。 感受著眉心被枪管压制的冰凉,她深吸气,压制住略急促的心跳,平静抬眸,“不止是画风,这就是她的画。” 科西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顿,没再按下去,“说。” 苏云眠吞咽口水。 她不敢动,眼瞳轻移落在画上,“这是她记忆还没出问题之前画的风景画,那时候她对你应该还有印象。我只是一笔一画描摹下来给你看,你应该能看得懂。” 看得懂这幅画的意境含义。 看得懂方凝心的心。 当初,她看到这幅画,以为看懂了方凝心在画中想要表达的东西——生机压抑一线间的挣扎。可直到古堡那一行,又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过来——那时候的方凝心究竟在想什么。再具体点,或许那时候的方凝心自己都不懂自己在画什么。 只是靠一种本能去作画。 “她在求救。” 苏云眠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涨缩的难受,一呼一吸艰难,语气仍是平静,“不管是这幅画,还是她现在的记忆出现问题,都是在求救,在自救。她快撑不下去了,你要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吗?她现在这样已经是你一手造成。” 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彻底把她推至地狱? 她没说下去。 她知道科西奥听得懂,他懂方凝心的画。 科西奥没说话。 他绿眸深沉静静落在画布上,停留了好一会,唇角突兀轻扬,深邃漂亮的五官上却是一片阴鬱冰冷,他低语:“我和她的情,你懂什么。” 手指按压,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 ...... 房门猛然打开。 门外听到声响的孟佑大步走入,一眼就看到歪倒在轮椅上的苏云眠,同父亲相似的容顏是如出一辙的阴鬱冰冷,绿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做什么!” 科西奥收枪入仗,面无表情从跑过来的孟佑身边大步越过,淡淡撂下一句,“看好她,下次就是她的命。” “姐姐!” 孟佑扑向轮椅,盯著苏云眠白色衬衫肩膀的位置晕染开的一片血色红意,压著怒意,脸色苍白大喊:“医生!叫医生!” 苏云眠想说话,却是无力。 她满头大汗,余光却始终落在一侧的画布上,那上面有明显的灼烧弹孔。科西奥那两枪,一枪开在她肩上,和她当初在古堡时挨过的一枪位置一模一样,是警告。但她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不管她的那些话科西奥有没有听进去,但那两枪並未开在她腿上。 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科西奥意料之外的没有按原来的想法,把她的腿废掉。某种意义上这一次应该是放过了她。 简直是喜怒无常的毒。 真正让苏云眠在意的是,朝画上开的这一枪......正好是在画上唯一的那一只——枪洞开了雪地上奄奄一息的乌鸦的胸膛。 原本的苟延残喘透著死意。 决心显然。 恐怕从来的那一天起,科西奥就决定好和孟家必有一个了断,不死不休且必有一亡,亦或者是玉石俱焚——他已经疯了。 只是, 她颤抖的手轻触画板上被洞穿的乌鸦,模模糊糊间,她好像从洞穿灼烧的孔洞里,看到了那天画室里浅笑悲伤的方凝心。又好像看到了古堡里,被她虚假模仿来的画风哄骗后,用一种异常难过的音色说:『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快乐呢?』的科西奥。 人影在视线中交叠重影。 有很多脚步声在耳边,好像是医生来了,她闭上眼朝前倒去,指尖轻颤自乌鸦身上划过,意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却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这只死去的乌鸦究竟是谁呢? 是方凝心? 还是...... 再醒来,苏云眠躺在漆黑的房间里,能闻到浓烈的药味和淡淡血腥味交织,肩膀已经包扎好,大概是上了麻药没什么太明显的感觉。但她有听到黑暗中传来的重重呼吸声。 “孟佑?” 没人回应,呼吸声更重了。 她心內一嘆,嘴巴反覆开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精神完全不正常且不稳定,你真的要听他的话,继续去做那些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到你......母亲的事吗?” “......” 黑暗里呼吸声急促许多。 仍没回应。 苏云眠没再开口,她静静凝视著上方,慢慢適应了屋內的黑暗后,眼瞳转动落在蜷缩在床边的一团黑影,无奈开口。 “你看,我也没缺胳膊少腿,还喘著气,没事了。” “......很疼的。” 这一次,终於有了回应,少年像是哭过,声音低哑,音调却很轻很轻,苏云眠忍不住挪动身体想要靠近些,肩膀却骤然一疼,只好止住。 “对不起姐姐,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我没想到他会......对不起。” 他说不下去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苏云眠这时候反倒更冷静,“孟佑,他会毁了你,会毁了所有人,他根本就不是个能做好父亲的人。” “......我知道。” 听著少年低落的声音,苏云眠心內突兀就飘起火气来,“那你还跟著他做什么!你明知道......” “姐姐。” 少年打断他,床边那一团黑影变高,应该是站了起来,坐到了床边,“我没办法,姐姐。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苏云眠音量拔高,“你才多大,说什么无路可走!” “不是的姐姐。”孟佑低垂头,黑暗里声音低沉又压抑,“我没办法,你能不能相信我,姐姐。” 苏云眠深呼吸。 到底是没忍住,顾不上肩膀的伤,猛然坐起,一把拽住坐在床沿的少年,用力拉近了,“你现在这样,叫我......”话还未说完,却突然感到不对。 抓在手里的少年手臂在颤抖,不正常的发汗,还有响在耳边极轻的痛呼,以及空气中骤然浓郁的血腥味。 她僵住了,“你......” “没事,姐姐你好好休息。”少年说完就要挣开她的手离开,苏云眠下意识抓紧了,一把扯开了少年衣袖,借著窗缝漏进的朦朧月光看去。 少年的肩上,和她受枪伤的同样位置,同样包扎著绷带,拉扯间已渗出了血色。 她脸色难看。 莫名的,她猜到了某种可能,抖著声,“孟佑,你,你这伤......” 少年抬头,月光下的面容呈现著某种木然的死意,“是我让姐姐受的伤,我现在没办法把这伤还回去,但怎么可以只让姐姐痛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 “啪!” 空气一声响亮。 苏云眠抖著手,胸腔里是几欲喷发、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怒视著孟佑,大喘了几口气,才压下肩膀的痛,颤声开口:“你是疯了吗?你是在自残吗?你是不是疯了!”到了最后,喉咙堵塞哽咽,眼瞳里水雾瀰漫。 已是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少年慢慢转回头,扬起没什么情绪的脸,额发散乱下的绿眸在月色下,木然无神。 面前的少年一手抓在心口,抓出一片深深的褶皱来,微微抬头看过来。散乱的额发下,漂亮面容大汗淋漓却是透著苍白的死意,绿眸木然无神。少年启唇,发出很轻很无力的声线,带著某种深藏於渊下的绝望崩溃,“姐姐,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月色黯淡。 黑暗里是无声的崩溃。 第299章 你以为你有多重要? 红黑装点的书房,医生走动忙碌,白影重重,孟佑僵立在原地,眼里却只有苏云眠白色衬衣左肩上晕染扩散开的血色。 血红血红的。 那鲜红的血,好像流入了他眼里,覆盖了他的瞳色,海浪一样吞没他的视线,除了血什么都看不清、听不见,思维也跟著混乱。他甚至都不记得是怎么把苏云眠抱回房间的。 再回神时,是从左肩上传来的撕裂痛感,同样的鲜血渗出,强烈的血腥味衝散了他手中的枪散发出的硝烟味。 很痛很痛。 但在那一刻,混沌的大脑被疼痛唤醒,压在心头的巨石也好像挪开了些,总算是能喘口气,稍稍感到了轻鬆。 痛感渐渐剧烈。 好痛,姐姐因为他,也这么痛了。因为他,因为他听了科西奥的话......听了他们的话......因为他,伤害了姐姐。 他怎么不去死呢。 好痛。 明明枪伤在肩上,胸腔却好似撕裂开了一般,碎裂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动,哪怕紧紧抓著也感受不到任何跳动感,大脑陷入一片混沌,孟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苏云眠,听到她在对他说什么,他也说了好多好多...... 但不对。 他不想说那些的。 他想说什么?他紧紧抓在胸口,承受不住一般,发出梦囈一般的声音,“姐姐,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是不是死掉了就不会痛了。 是不是...... 好像有无数黑泥自脑海深处涌出,听不清看不见,压得喘不上来气,心臟好似也停止了跳动。混乱中,他感到轻柔的冰凉,抚在他脸上,有什么声音从远方传来,努力想要传进他鼓譟嗡鸣的耳朵......他听不清楚。 好像是要他答应什么,姐姐说什么他答应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但本能地答应......抚在脸颊上的手更温柔了。 他感受到了某种莫大的安慰,很是孺慕顺从地蹭了蹭那柔软掌心,顺从地让人在他肩上动作有浓重的药味,顺从地在躺下......像是沉入某个温柔的梦境,梦里的姐姐没有怪他,在对他笑,他闭上了眼,坠入了沉沉的黑暗。 月色漏窗而入。 苏云眠坐在床侧,看著床上躺著睡著、被叫来的医生重新包扎好伤口的孟佑,目光复杂极了,眼里还有种空茫感。 她到现在都没想通。 发生了什么? 印象中,以前的孟佑虽身上总有种忧鬱感,情绪会低落但也不至於到这地步啊。至少这两年是真有开朗许多,偶尔还会任性撒娇。 现在...... 她都不敢相信。 到底是过去撒娇开朗的少年,还是现在崩溃绝望的少年,哪个更真,好像都是真...... 她单手捂脸,半晌嘆息。 颇有种撂挑子不干了的衝动......不过,总归不是绝境,还是可以搏上一搏的,她也不是个临到头退缩的性格。 事已至此。 还是乐观一点吧。 希望孟佑明天別忘记答应过她什么。她双手拍脸,轻轻的几下,將纷乱的思绪拉回。脚腕被银锁锁著,下不了床,她就小心避开肩上的伤,缩在床边准备小睡一会。 先要休息好才行。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哪怕在这境地,她晚上也睡得沉。醒来后床上照旧没人,也没钟錶,看不出时间,只能从窗帘漏进的日光判断。 白天了。 可能是科西奥不在,孟佑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但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她脚上的银链加长了许多,可以下床在屋內活动了。 她跑去窗户那边。 打开往外看,当即震在原地。 从二楼往下,看得出是一栋不算大的別墅,让她震惊的是,目之所及只有这一座別墅,再往远处看是鬱鬱葱葱的山林,看不到边际......这是给她弄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 难怪。 算下来,她被抓过来也有一天了,也没见人找到她。 隨即就是不解。 虽然纪明提前过来,就算早早安排了,而以科西奥在国际上的实力,他能在国內藏住也不意外。可盯在她身上的视线也不少,动了她,不可能那么容易甩掉那些眼线啊,可为什么到现在没个动静......藏这么好的吗? 望著一望无际的山林,苏云眠沉默了。 但很快, 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就在她刚洗漱好出来,驻足窗前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以为是孟佑回来了,她回头看去刚要出口的话立时吞下,眉心下意识蹙起。 “看到我很惊讶?” 夏知若笑盈盈进来。 ...... “不吃?怕我给你下毒?” 两个女人隔桌对坐,夏知若一边说著,一边把端来的餐盘朝苏云眠那边推来,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地上拖拽的银链,面上似笑非笑。 苏云眠没动。 虽惊讶,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听著夏知若戳来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眼眸沉静看著面前人,那点心里的疑惑也渐渐明了。 “是你在从中干扰?”她问。 “是啊。” 夏知若耸肩,“我没办法啊,虽然你从孟氏总部退了下来。但你和林青山这时候订婚,我不得防著你们搞我啊,我那项目可不能出问题。” “你以为能拖多久?” 苏云眠平静。 “我不在乎,只要林青山现在顾不上我,我这边就稳了。”夏知若笑:“你那未婚夫还真喜爱你,他可是很著急呢。” 苏云眠沉默了下,却换了个话题,“边境追杀我的人,是你做的。” 肯定的语气。 似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又篤定苏云眠翻不了天了,夏知若这时候相当的坦然,很是乾脆地认了,“是啊,但你还真是命大啊,几次都跑掉了,就连国外那一次,也让你给跑了。”大概是想到那一次是谁去救的苏云眠,夏知若脸色不是很好,但目光落在苏云眠肩上包扎的部位,立马又愉悦起来。 “其实你要不总来碍我事,总想搞我,我也不至於这样。”夏知若假惺惺地说著。 苏云眠听著都想笑。 她没开口,就听夏知若又继续说:“不过,真没想到啊,孟佑对你还有那想法,竟把你保下来了,你们可真是命好啊。” 话落,她脸色微微扭曲。 眼底藏著嫉恨。 不光是苏云眠好运,她就想不通,就连那个她一直瞧不上、懒得搭理的孟佑——孟梁景厌恶的弟弟,竟和科西奥有那么一层关係,还是那么大一背景!得知这件事,她就恨得不行——凭什么別人都那么好运! 早知道的话她也不会无视他。 一个个都瞒她! 而且,凭什么只有她要这么辛辛苦苦努力折腾,怎么都比不上別人天生的家世好——夏家虽也富庶且有点权力,可不够,那点东西根本不够! 而且、而且...... 她闭上眼,掩下翻腾的妒恨。 反正苏云眠完了。 她还真当那科西奥会放过她?当初国外那场闹剧可是让科西奥丟了不小的面子,更何况別的,没看住人才绑来一天就挨了枪。 想到这,夏知若心情好了些。 她重新笑起来。 听了她的话,苏云眠却是皱眉,但她也没纠结在孟佑所谓的心思上,而是颇有些一言难尽地道:“你真的是疯了。” ...... 就她目前知道的。 之前林青山有告诉过她,夏知若是知道孟梁景活著的,却一直没说,也就是说两边很可能有什么约定。但她之后还拿著孟氏给的十亿资金在项目上搞活,不是野心小不小的程度了,而是犯罪边缘反覆横跳了。 但现在, 她竟然和科西奥也有勾连。 看目前的情况,科西奥很大可能还不知道孟梁景活著,也就是说夏知若和科西奥合作但隱瞒了孟梁景活著的事?苏云眠是真的很好奇,她现在和科西奥的合作......孟梁景知道吗? 还是两边都不清楚? 苏云眠著实有点看不懂了。 看这样子,这夏知若,是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想要啊.......嘖,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也不动脑子想想,这科西奥和孟梁景是好惹的吗?两方横跳一起糊弄搞事,就不怕被发现,全完了? 她也这么问出口了。 夏知若笑得自信完美,“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不管是哪一方,我至少有他们都想要需要的东西,而且你以为你有多重要。” 她突然起身。 微微弯腰,凑近苏云眠耳边,用很轻地声音小声说著:“比起你,孟梁景更信任更在乎我。你猜,边境追杀你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低笑轻蔑,“但他还是没向我隱瞒他假死的事......苏云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夏知若眉眼弯弯,笑得畅快。 苏云眠挑眉。 看著面前微微睁大眼瞳,死死盯著她看的女人,颇有些不知所谓的感觉,挑眉轻飘飘地反问:“所以呢?” 第300章 他喜欢你,就管好他啊! 突然犯什么神经呢? 对於夏知若突然的抽疯,苏云眠突然就有种荒诞的想笑的感觉,忍了忍,没笑出声,只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她。 “你和他的事,麻烦能別在我面前舞了吗?他那么个东西你稀罕你拿走,既然他都那么喜欢你了,那就请麻烦你用点心思把人管住行吗?別让他一天天有病一样来纠缠监视我,我真的谢谢你了。”苏云眠是真的心累啊。 孟梁景有什么好的? 她又不是没长记性,也不想再受折腾,就算他在別人眼里是块多大的宝贝金疙瘩,谁爱要谁要,她不要!更何况那还是个疯子!她只希望对方是个能管住孟梁景的。只要能管住这疯子,真要有这样的神人,她给人立生位烧香供著,她都愿意! 但很显然, 夏知若不是那个人。 至少目前看,她也没管住他啊。 都知道他是假死了,先不提这俩人之间有多少真心,但能知道这么大秘密总该有点真心吧。那为什么孟梁景安排人跟踪监视她的时候,夏知若这个所谓孟梁景最爱的人,怎么就不出来蹦躂拦一下?表达反抗一下? 眼里这么容得下沙子的吗? 那在她这抽什么疯。 苏云眠都无语了。 夏知若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很快又恢復如常,脸上重新浮起完美的笑,儘管垂在桌下的手已经用力掐紧,指尖深陷於掌心。 却在这时,苏云眠想到什么,半点真心也无地隨口说:“奉劝你一句,玩这么什么队都敢站,反覆横跳那是要玩崩的。” 两个疯子一起骗。 真有胆啊。 不过苏云眠是乐得看热闹,別她还没搜集到完整证据去检举整个夏家,这夏知若就把自己先玩死了。 “......” 对此夏知若没太大反应,只是一歪头,笑意浓浓:“你知道为什么科西奥要找我吗?” 不等苏云眠开口,她就继续说下去,“可不是为了要我帮忙遮掩他在国內的踪跡,他这方面比我要有手段多了。他让我做的事,比这个可重要多了。” 苏云眠心內一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知若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声感嘆,“时间不多了,下午我还有下午茶呢。是我母亲的下午茶,还邀请了方伯母一起。最近方伯母身体好了不少,也能见客了,我可是想念的紧呢。”她勾唇轻笑。 苏云眠脸色一冷,“你从小受她照顾,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夏知若打断她的话,欣赏著她冷然阴沉的面色,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慢悠悠道:“她选了你,她就该死!” 原本孟家的儿媳就是她的! 他们可是娃娃亲! 只要方凝心心意不变,坚持婚约,孟梁景就一定不会娶苏云眠的!她很清楚方凝心对於孟梁景的重要性,只要是他母亲的话,他会听的! 可是方凝心没有履行婚约! 她选了苏云眠,竟然还对她那么好!那么好! 背叛了约定的人,都该死! 压下心底的愤怨,夏知若慢慢起身,脸上是完美的笑,声音温柔,“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敢对她动手,只是送过去一些礼物罢了。” ...... 夏知若一走,苏云眠完全没用早餐的意思,敲著门板想要喊孟佑过来。 昨天试探后。 基本可以確定,那些礼物肯定是科西奥调製的那些香水......很大可能具备成癮性的香味,虽然还不確定是哪方面的成癮,但会造成这种后遗症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想要把礼物拦下来,只有孟佑可以了! 她敲打门板。 却没人回应,听到任何声音。 整座別墅空了一样! 想到科西奥惯来的操作,绝不会如此,肯定有人在暗中盯著,对方无视了她的行为。孟佑很可能不在。 抬头,目光在屋顶四角扫视。 一只手按向左肩。 赌一把。 ...... 孟家老宅。 今日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林先生,你这是?” 孟承墨看著坐在面前一身白西服、眼下略微疲惫发青的俊雅男人,颇有些意外。毕竟以两边的关係,怎么想林青山都不会来这里。 还是这么平和的姿態。 林青山没动桌上的热茶,脸上没什么情绪地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苏苏前天去学校查一种香水,之后失踪了。” 那晚事发他就知道了。 从那晚到现在一直找人没睡,但对方显然准备充分,附近一圈的监控全部破坏掉,追了小半晚上愣是把他安排的人甩掉了,不知所踪了。 苏云眠那天去北大前,是有告诉他要去做什么,见什么人的。 他直接去找了巩素。 拿到了资料后,又去找那晚苏云眠最后见过的孟佑,但一查才发现孟佑当晚也不见了。 才有了面前这一幕。 孟承墨闻言,打开资料的手一顿,面上却並无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早知道。 见他这反应,林青山声音微冷,“我未婚妻是为了查这个、为了方太太才失踪的,最后也只见了你们孟家的小儿子。你们孟家这么做,是半点脸面情义都不要了吗?” 被一个晚辈这么说,孟承墨面色稍稍有点掛不住,声音也硬了下来,“不是我们做的。还有孟佑,和我们孟家无关。” 林青山面色微动。 他没开口,继续等孟承墨的话,抽出一沓资料低头翻看,“小眠失踪的事,我昨天刚知道,已经有人在查在找了......这资料怎么回事?” 有人在找? “是孟梁景吗?”林青山问。 孟承墨翻文件的动作一顿,蹙眉意外地看向林青山,眼神略有些怪异,不是很確定地道:“小眠连这件事都和你说了。” 林青山语气淡淡:“自然。” 孟承墨:“......” 林青山听到这里,也確定了,“不是你们,那就是科西奥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那些资料是最近用在方凝心身上的香水的化验报告......如果是科西奥的人动的手,那也就是说苏苏的猜想是对的,那瓶香水有问题——你们知道香水的事吗?” 看著孟承墨变化的脸色,他点头,“那就是知道了。” 他继续说:“我不了解科西奥,你们孟家对他应该很了解,苏苏调查出来的这些资料换所有关於科西奥的信息,不够的话可以再提要求——金钱资源项目都可以。” 他需要科西奥的信息。 才能对標解决。 孟承墨攥紧手中的资料,脸色不好,但还是说:“多谢,这资料还有香水的事很有用,但就算是交换什么也该是小眠来跟我们提......” “孟先生。” 林青山抬眸看向孟承墨,镜片后以往温和的眼眸难得寒意布满,一字一句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言下之意,人也该他来救。 而不是孟梁景。 孟承墨没说话,他觉得有道理,但奈何他那『好』儿子不是这么想的。 一时空气静默。 最终,孟承墨还是硬著头皮,答应把目前孟家查到的同科西奥相关的资料共享出一部分。多一个了解对手的人一起找人,更有胜算......而且,那份可以確定香水有问题的报告,甚至还有对应的成分表,虽然乱了些,但至少是个很好的参考。 试一试结果就出来了。 方凝心的事,他可不敢马虎。 林青山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小眠现在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小眠帮这么多他总不能无情又无义......只能对不起家里那臭小子了。 孟承墨很是心安理得。 把资料传给林青山,孟承墨假意邀请留下用饭,被拒后就让管家送客下楼离开了。 林青山下了楼。 他刚在管家陪同下来到客厅,就看到拎著大包小包从客厅大门走进来的一行人,不由怔住。 头前是一位贵妇人。 巧的是,他认得这贵妇人,商宴上有见过,是夏家夏川哲的太太姚舒容,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身光紫长裙的夏知若,看到他也是很意外,隨即扬起笑容慢步走过来。 “林先生怎么来这里做客?” “有事。” 林青山言简意賅。 “......” 夏知若面色不变,轻掩红唇微笑,“怎么说也是有过合作,”话还未说完就被林青山愈发淡漠没情绪的表情堵了回去。 到底还要仰仗他的技术团队。 夏知若没再惹林青山,只笑著说:“我母亲和方伯母约下午茶,等下就开始了,林先生要一起来吗?” 林青山没回答。 他面无表情,以一种完全不熟不想熟的姿態,从夏知若身旁越过,完全不管落在后面的女人是个什么脸色心情。 他现在对苏云眠之外的事,都不关心,也懒得关心。 管家將他送到门口。 听了句客气话,林青山就拉开等在门口的车门,上车就让人启动离开,等开出了一段距离,他才慢慢拉下车窗望向孟家的方向,戴著钻戒的手轻轻摸了摸鼻子。 夏知若身上的味道。 虽然香味很淡很淡,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但应该没错,裴雪把那朵附著有残香的黑玫瑰送来时,当时他也在,有闻到过。 是那个味道。 他一个经常也很会做饭的人,对味道也够敏感,很像很像,应该不会错。 就算是万一,也要查过再说。 他不敢赌。 他当即摸出手机。 “找人盯著夏知若,这次必须盯紧了。再查一查她最近有去过什么地方,儘快!” 第301章 就是这样,要做吗? 房间里,苏云眠盘腿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微微皱著眉,等医生將她肩上撕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离开后,她才看向对面。 孟佑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垂头,额发散落半遮住眼,目光游移在一侧,丟魂落魄的样子。 因为夏知若的那些话,她实在担心,但在屋內製造各种动静都没人来,猜到可能有人盯著后,本意是想撕裂伤口让监控后的人不得不出现,再让人把孟佑叫来的——毕竟科西奥目前还没打算让她死。但没想到是孟佑很快带医生过来了......这人原来一直在吗? 在盯著她? 那为什么之前折腾不出现? 想到某种可能。 她开口:“你在躲我?” 少年目光更游移了,盯著地面,半晌才在苏云眠视线盯视下,发出很轻微弱的声音,“......没有。” 谁信啊! 苏云眠无语。 看孟佑这个样子,她一时竟有些搞不明白,到底谁才是那个被绑的了!怎么绑他的人反倒一副像是被她欺负的样子? 她头疼,“你躲我干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没有。”少年声音很小了。 好吧。 她不再问这个,起身,到对面沙发在少年身旁坐下,纤白泛红的脚腕上连著银链,在地上拖拽轻响。坐下后,她一只手轻轻落在少年左肩上,凑近了些问。 “伤,有好好换药吗?” 少年身体微僵,呆呆地回,“嗯。” “我看看。” 苏云眠靠的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血腥气之外,馥郁的被热气烘开的香气侵袭而来,耳廓也因贴近的温热吐息被红意晕染,晕乎乎间就听到很轻的声音落在耳边,羽毛一样拂过,痒麻的他身体轻轻一颤。 “昨晚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嗯?昨晚? 孟佑猛然回神。 昨天苏云眠受伤后,他整个脑子都高热成浆糊,行尸走肉一样。到今天都没缓过劲来,更是不记得昨晚有听到过什么,只记得姐姐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他也因此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听姐姐这么问起,一时茫然。 眨著眼茫然看她。 看孟佑这模样,苏云眠就知道昨晚是白说了。 她也不算意外。 毕竟孟佑昨晚状態很不对劲。 不过,因为夏知若今天来这一趟,她昨晚的想法也稍稍有所改变......原本想要孟佑去阻拦夏知若的想法也变了,那样也只是一时解决问题,治標不治本,被发现还会失了大好时机,她有了別的想法。索性借著凑近了看伤的姿势,伏在孟佑耳边,小声又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要做吗?” 她稍稍退开些。 跟前的少年微微皱眉,似在纠结,几秒后,迟疑道:“可是,父亲......” “所以,要做吗?” 苏云眠打断他,缓慢眨了下眼,又往后退开了些。 下一刻,她的手被抓住,少年的手很冰凉,碎乱额发下绿眸微抬、湿漉漉望来,有了几分可怜的味道,“姐姐你知道的,我从不会拒绝你。” 苏云眠轻嘆,“抱歉。” 孟佑摇头。 他俯下身,趴在苏云眠大腿上,“姐姐还怪我吗?” “......” 苏云眠没说话。 她一只手轻轻落在少年微卷棕黑的发上,儘管少年头髮各种折腾触感却依旧柔软,毛茸茸的摸著很舒服,她忍不住揉了揉少年脑袋,带了些安抚的味道。少年髮丝隨之撩开露出苍白微红的侧脸,苏云眠不由愣住。 她突然想到。 以前每次见到孟佑,他也是这样,脸很白但是那种敷上脂粉的那种白。她以前疑惑,现下才明白,那是少年给自己画上的面具。 如今面具没了。 孟佑的脸色却更加苍白,和他那个父亲一样,却又比他父亲那种诡异的惨白好上许多。但不得不说,卸下了面具的少年,更鲜活,也更生动好看了......像活了的画。 到底父母都是一等一的绝色。 要是更快乐些就好了。 少年嘛,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想到昨晚少年失控绝望的模样,如今在她面前又是一副粉饰太平的平静,她动作轻柔抚摸著少年脑袋,轻声说:“孟佑要更开心些啊,多笑一笑。当然,实在很难过的话,就哭吧,大声全力的哭也没关係,我会听著的。” 你的痛苦我会听到的。 所以別怕。 別恐惧。 既是少年,就再肆意一些吧。 她又说,感嘆一般,“孟佑,你要像风一样啊。” 天地是很大很广阔很美丽的,你一定要像自由的风,蓝天白云下展翼飞翔的白鸽,在天地间肆意呼啸而过,飞的高高的远远的,把不好的一切都甩下。不要在正值青春年少,盛年之时,因为他人造成的痛苦,画地为牢,放弃你飞翔的能力啊。 少年的声音响起,“可我不想离开姐姐。” 他想一直盘旋在姐姐身边。 永远永远。 “姐姐也是风呢,我可比你先飞走了。”苏云眠拍拍他蓬软的头髮,笑著:“孟佑愿意的话,就飞的快一些高一些,来追上姐姐吧。” 追上姐姐吗? 趴在她腿上,少年原本还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像是一团软软的云,窗外是正正好的太阳,斜阳穿窗而入。 鸟鸣阵阵不绝於耳。 ...... 傍晚。 绿意覆盖的山腰处,坐落著一栋木製山间別墅,別墅前的露天游泳池旁,孟佑站在那里,难得一身黑西服正装,內搭黑马甲陪白衬衣,领带结是黑色蝴蝶结样式,正等人。 很快,一辆车自山道驰来。 科西奥从车上下来,目光在孟佑身上停留一瞬,就大步往屋內走。 进了门,他隨手把脱下的西服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解开红衬衣前襟领扣,摘了黑手套,洗手后用热毛巾擦过在餐厅长桌一端落座,一直隨身携带的黑木手杖靠在桌旁,才目光淡淡看向在侧下方落座的孟佑。 “什么事?” 语气是冷漠的。 “今天想和父亲共用晚餐。”孟佑眼都不眨一下,平静回答。 “......” 科西奥也不知是信了没信,对此什么也没表示。 等佣人將餐品上齐时,孟佑目光在装潢华美、摆满黑玫瑰的餐厅內扫过,最后落在科西奥身上,“纪明没在吗?” 自从把苏云眠绑回来,他就很少来父亲这边了。但他也知道,纪明作为父亲的学生,白天不说,但晚餐是一定会来的,今晚没看到,自然是意外。 不光是纪明。 连常跟隨科西奥身边的雪莱,也不在,刚刚在外面也没看到。 “他有事。” 科西奥淡淡回著。 又等了没一会,餐品已经上齐,两人没再开口。饭桌上只有很轻的用餐声,和父子二人同样优雅缓慢的用餐动作。只是孟佑因为左肩的伤,握刀叉的动作偶尔稍稍僵滯。 眼看到了尾声。 见科西奥晃动葡萄酒,杯中酒液在灯下摇曳,孟佑终於开口:“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科西奥看他一眼,轻抿一口深红的葡萄酒液,“著急?” “......我想快点带姐姐离开,早点和母亲一起生活。”孟佑面色平静。 科西奥微扬唇,“快了。” “上次父亲已经失败了。”孟佑无视了科西奥微沉的绿眸,语气平静地继续说著:“这一次孟承墨那边只会更加防备。父亲,你確定这次就一定没问题吗?” 更何况, 孟佑虽没能接触到完整的计划,但至少也知道,在原本计划里,苏云眠是不该这么早就被带来这边的,如果不是她查不到不该查的东西的话。 这一意外反而打乱了计划。 他自然有此疑问。 “不需要你担心。”科西奥不轻不重放下红酒杯,语气微冷,“做好你该做的事。” 空气安静下来。 孟佑垂下眼睫,绿眸幽幽落在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上,沉默好一会,在科西奥起身要离开时,终於开口问了出来,“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科西奥站起身,单手撑著座椅,闻言侧目看他,“苏云眠对你说了什么?” “我看到了。” 孟佑抬眸,额发缝隙下绿眸同他对上,“那份资料,我看到了。你要这么把母亲带回吗?以伤害她的方式?” “伤害?” 科西奥笑了,手杖击地。 大概是脸型过於优越,近乎诡异的美,导致他滴血的唇勾起时,很难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更添几分瘮人气质,声音却是平静到了极点。 “心软慈悲是软弱者无能为力的象徵。別让我失望,孟佑。” 他离开了。 ...... 傍晚下了小雨。 苏云眠站在窗前,迎面吹来的风中附有泥土味的湿气,听著被雨拍打出『沙沙』声的林木树叶声,眼里浮现出担忧。 怎么就下雨了。 今晚可不是下雨的好时候啊。 幸好不是大雨。 正想著,房门轻响,她转身,看到淋了雨的孟佑走进来,先是一怔......她还是头一次见孟佑这样的打扮。 一身黑西服。 捲髮微湿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淡了少年气,多了些成熟。 只是...... “怎么没打伞,淋湿会感冒的,伤口也没好,沾不得......”苏云眠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拿起毛巾走过去,还没说完,少年就低下头,埋在她颈间。 她一怔。 明显能感觉到少年的低落。 还未开口,就听孟佑沙哑声闷闷响起,“姐姐,我想好了。” 下一刻,苏云眠惊慌低喊了一声,整个人就被揽腰抱起,上半身当即压在少年肩上,还没顾得上去顾忌少年肩上的伤,人就被带进浴室了。 浴室门砰的关上。 屋內空荡荡。 第302章 杀了父亲,就能拿到哦~ 浴室里,水声不断。 水雾瀰漫。 雾气中,苏云眠光脚、抱膝坐在唯一乾燥的浴缸內,被孟佑两手撑在浴缸边缘所投下的阴影覆盖,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直到少年俯下身,低声问:“姐姐,我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嗯。” 也不知是不是空气里湿热水汽太重,衣服虽没淋湿她却总觉哪哪都不对劲,想了好一会,苏云眠单手推在少年被水打湿、透出肌肉线条明显的衬衣胸前,“说话要这么近吗?” “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孟佑正经。 苏云眠刚觉得有道理,又立刻反应过来,推他,“浴室水声这么大,小点声,不会被听到。” 孟佑低笑,胸腔鼓动震颤。 他抵著苏云眠推来的手,慢慢压下,额头因浴室里蒸腾的热气冒汗,抵在她同样冒汗的额间,能看到碎发下被水汽熏得眼角微红的绿眸,绿宝石一样。 苏云眠微愣神。 又在感受到慢慢靠近的鼻息时,猛然回神,刚要把人推开,原本凑近的少年却突然侧开脸,埋在她颈间,小声说:“姐姐能抱我一下吗?” 水声哗哗落。 怔怔片刻,虽然心里还有著没太懂的慌乱生气,苏云眠到底还是环上少年颈间,轻轻抱了一下,低声说:“小心点。实在不行,不用顾忌我这边。” 孟佑没反驳,“姐姐也是。” 话音落,他迅速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不等苏云眠反应过来揍他,少年就笑著在她怒气腾腾的『臭小子』声中,从浴室窗户翻了出去。 踩著凹陷跳下。 消失在了窗外雨幕里。 ...... 深夜山林里,小雨不断。 换上轻便些衣服的孟佑,只在外面披了一件黑雨衣,行走在黑沉沉的山林间,只有手上漏出一点手电光。 朝山腰別墅行去。 那里是科西奥住的地方。 其实,科西奥的住处和关著苏云眠的別墅,是在同一区域。只是因为苏云眠被关在屋里,视野盲区看不到。但两边距离並不算远,很快孟佑就看到了在雨幕中,屋檐下掛著两盏暖黄方形玻璃灯的木屋別墅。 手电灯早早关了。 之前经常来,他对这边已经很了解了,藏好雨衣,来到角落一扇窗前——这是他晚上来吃饭时,提前预留开好锁的。 这时候自然轻鬆推开。 他又在乾燥屋檐下,脱掉沾满泥泞的鞋,换上一双软底乾净的,掏出巾帕擦了擦雨水淋湿的脸和微卷的头髮,还有身上。確认不会滴水,这才单手撑在窗框上轻轻一跃,翻了进去。 虽然下雨麻烦了些。 但也是因为下雨,大部分细小的动静都被淅沥沥的雨声遮盖,就这么让他悄无声息进了屋。 屋內很黑。 他在墙角放轻呼吸、静立片刻,確认只有雨声后才慢慢窗户关上。雨声远离消失,手包在手电灯上,从指缝漏出些微光亮。 既不刺目,又能看到全屋。 是厨房。 慢慢、无声打开厨房门,向外看了看。黑漆漆的客厅一个人没有,就这么一路小心,找到楼梯,往二楼去。 这別墅是科西奥临时住址。 不算大。 只有两层。 只是每一层面积很大,还有单独的客厅,穿过亮著暖黄壁灯的客厅,孟佑一眼就看到长廊一侧与主臥相连的书房,那里是科西奥在这边的书房,就在他房间隔壁。 那里就是他今晚的目的。 也是苏云眠的目的——確认科西奥这边,有没有藏著用在方凝心身上的香水配方、特性,或者解决办法。 一定要拿到。 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姐姐。 孟佑深吸口气。 他把掛掉的手电塞进衣兜,借著二楼客厅的微弱暖光,贴墙往书房去。他们都不知道东西在哪,只是孟佑曾经进过书房,对里面有些了解,也觉得这是最可能的地方。 摸到门口。 看了眼隔壁紧闭的主臥房门,目光又从墙顶扫过,最后才落在门上的密码锁,绿眸暗沉。安静听了片刻,他才按亮密码键盘。 想也不想,按下一串密码。 门开了。 他勾唇轻笑......进出这里好歹也有不少次了,连扇门都开不开岂不白来。 门缝漆黑,並无灯光漏出。 他这才迈步而进,反手轻轻关上门,屏息在门口片刻,適应了黑暗后,扫视一圈,按亮手电包著灯筒,借著指缝漏出的细微的光,在屋內翻找。 先是书架。 最后才是书桌下的保险箱。 箱子不算大。 但这密码他就不清楚了。 他蹲下身,借著指缝的光去看,摸索了一阵后微微皱眉。 麻烦了......但凡这是个指纹面部或者电子密码锁,他还能给苏云眠发消息,让她远程操控开锁,这方面难不到她——他走时也有给姐姐留手机。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竟然是机械锁。 什么年代了,还用机械锁?!心里吐槽著,孟佑也只能硬著头皮去尝试了。 这种锁难度也不算高。 小心翼翼转动按钮,感受著可能来自锁芯的阻力,一点点尝试,黑暗中一时静的只能听到按钮转动发出的『咔咔』声。不算大却在这样安静的黑暗中异常清晰。 试了好一会。 额头冒汗。 终於在最后一下,用力扭动,却只听一声闷响。不是开锁的声音,倒像是从里面传来的,什么东西爆开的声响。 孟佑刚要躲开,脊背驀地一僵。 他蹲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感到空气凉了很多,还能听到雨声......雨声?明明进书房的时候就没听到,他也能確定没听到开门声。 那这雨声...... 心臟砰砰跳著,一声比一声大,要衝破胸膛。他慢慢转头,朝窗户那边开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窗户打开了。 在窗沿上,一个男人轮廓的黑影静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双夜色也压不住亮色的翡翠绿眸静静凝望著他,看到他回头,还笑了一下,染著笑意的声音碎在雨水风里。 “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呢?” “太让我失望了。” 他坐在窗沿一动不动,背后的小雨早已演变成中雨,哗啦啦地下著。 湿气浓郁。 “我的孩子,谁给你的主意?”窗沿上的男人低下头,把玩著横在腿上的黑木手杖,一只手在银制手柄上摩挲徘徊,唇畔是轻微上扬的弧度。 “我自己。” 孟佑已经缓过来,目光在男人手掌下抚弄的银质手柄上停留一瞬,已平静起身,语调却仍带著颤抖。 “哦?”科西奥浅笑,“还挺有担当嘛。” “东西不在这里,对吗?”想到保险箱里的闷炸声,又见男人面色不慌,孟佑索性直接问了。反正也被发现了,他不觉得男人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哦,那就是个玩具。” 科西奥不在意地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u盘,隨意在手中拋著,“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隨身放著,想要吗?” 孟佑绿眸微深。 在科西奥掏出u盘的瞬间,他就以极快的速度摸出了和科西奥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玩的手枪,对准了男人,对准了他血缘上的父亲,强压著语气里的微微颤抖。 “给我。” 盯著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科西奥面上笑意加深,翡翠色的眸子愈发明亮,手上拋玩u盘的动作依旧很稳,语气却带著些许亢奋,“不错,不错,还算有点胆色。但你......杀过人吗?” 他语气微深。 雨声瓢泼,雷声阵阵。 孟佑看到在窗沿上稳坐不动、给他巨大压力的那个男人,朝他晃了晃u盘,轻笑,“杀了父亲,就能拿到哦。” 他绿眸暗沉。 握著枪的手无意识颤抖,发汗。 咬紧牙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不敢?” 科西奥微歪头,微长淋湿的金棕捲髮垂落肩上,弯了弯眼,面容在闪电光下愈发惨白,红唇微勾,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是的,你不敢。” 他说著,绿眸下垂,蔑视著。 一只手扣在银制手柄上。 ...... 房间里。 苏云眠已经换好被抓来那天,穿著的那套方便行动的,白衬衫套针织马甲和黑色阔腿裤,在浴室里,不安徘徊著。 脚腕上的银环已经被解开。 浴室里水声不断。 也不知道孟佑那边如何了。 她捏紧手里的手机。 白天夏知若过来,听了她的话,原本她是想让孟佑去阻拦的。可又转念一想,那香水方凝心已经用了,还具有成癮性,再具体就不清楚了。与其阻拦这一时,不如趁著这个时机,试一试看能不能把香水配方搞到手。 说不定还有对应的解决方法。 毕竟,一个成癮性的东西,谁知道会什么时候爆发,万一他们到那个时候还没搞清楚具体的配方比例,还没研究出办法,怎么办? 很值得赌。 所以才有了今晚。 知道有人在盯著这边,他们借著浴室声音掩盖,演了一出曖昧,这样的话就算在里面一晚上不出去也没事。只是她本来也想跟过去,但被孟佑以她不熟悉这边地形为由拒绝了,可怎么现在还没消息?她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眸色焦急,之前听孟佑说,科西奥的住处离这边不远啊。 还是说,出事了? 苏云眠眉心紧锁,终於按捺不住,从孟佑留给她的小包里,摸出一把给她防身的手枪,顾不上雨大,翻出窗户,踩著凹陷处小心蹭到了一楼。 落地后身体微微摇晃,分辨清方向,冒著大雨,立刻朝孟佑之前说过的方向跑去。 刚跑出去没多久。 她骤然急停,抬起的面容上,雨水满布,满眼惊骇。 远处, 一声枪响,划破雨幕。 第303章 夫人,去哪儿啊? 外面,夜雨越下越大。 时不时电闪雷鸣。 在一次闪电光划过,照亮书房地面上一大滩血跡,还有血泊中的手机,碎裂的屏幕溅上了血滴,屏幕亮著,屏保是一张方凝心依偎在巨大玩偶熊上欢笑的照片。 屏幕一直亮著。 不断有消息弹窗,电话...... “接电话啊。” 苏云眠奔跑在雨幕中,踩著泥泞的水洼,裤腿鞋上泥泞一片,脚步丝毫不停,在林间跌跌撞撞跑著,苍白的脸被急促冰凉的雨点打击,心跳越来越快。 枪响后。 她惊了一下但也没停。 跑了没一会,她就收到消息,是来自孟佑的消息,只有一个字——『跑』。 在那之后,打过去电话就没人接了。 她完全没法放心。 计划是两个人一起的,她做不到把人就这么丟下了,却也知道真要是出事了凭她一人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於拿到手机就给林青山发过去的消息了。 希望外援能快点到。 在此之前,她绝不能被抓到。 否则就全完了。 不过,说来也是怪,刚刚那一声枪响,虽有雨声遮盖但也不小,可她沿路奔过来这一路却再没听到別的动静了,也没见有人出来探查。 山里跟没人一样。 刚这么想,前方灌木晃动,动静很大,不像是雨打风吹的......下一刻,苏云眠赶紧停下,顾不上有些站不稳的身体,举枪对准了前方的灌木。 手指扣在扳机上,雨水顺著苍白面颊不断滑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是谁? 是人吗? 想到这是山林,还是面积极大的,说不定还有野兽,她攥著手枪的手更加用力了。 这时候, 遇到哪一种情况都不好。 毕竟,很可能是科西奥的人。 还不如野兽。 灌木晃动愈发剧烈,剧烈雨声中,没听到任何別的声音。突兀的,就从灌木后闪出一个人影,在此之前,却是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人影身后还跟著十几道军绿身影。 幽灵一般落脚无声。 这么多人,苏云眠脑子一白,没多纠结,就把枪口对准了头前跑出的那道人影,唯一一个穿著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很可能是领头人的——雨幕中看不清他面貌,只看到一袭黑衣,黑色单檐帽,戴著黑口罩。 对方同样举枪对准她。 两边都停下了。 风雨呼啸,苏云眠整个人都僵了,一时分不清脸上身上的是冷汗还是雨水,握著枪的手被冰冷的雨水浇的僵硬,半点不敢移开。 然后, 她看到,那黑衣人一只手持枪对准她,另一只手轻抬帽檐,露出一对上挑的狐眼,浅笑看来,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直入耳中。 “夫人,去哪儿啊?” 语气轻慢隨意。 苏云眠大脑一个激灵,差一点就扣动扳机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 时隔许久,再一次和孟梁景见面,竟是在这种时刻,又是这种局面。更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对。 科西奥在山上。 他是得到消息来逮科西奥了? 苏云眠精神一振。 很想把枪放下让对方过去,她乐的看这两人互殴啊,尤其还是目前这种情况。但看到对面始终没放下的黑洞洞的枪口,她也没敢放。 这疯子做事没常理。 她怕他突然抽疯。 给她一枪。 僵持了半分钟,担心还没音信的孟佑,又眼瞅著对方挥手让身后的人靠近过来,苏云眠头皮一紧刚要斟酌著开口,突然听到斜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雨声遮盖下也听得到。 就见一队人衝出来。 大概是看到面前诡异的场景,刚衝出来那一方人也骤然停下。 苏云眠余光扫过去,看到头前人影,眼睛顿时一亮,发出异常激动的声音,“青山!”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她发消息才过去没多久啊。 披著黑色雨衣的林青山看到她,明显长舒一口气,扶了扶细框银边眼镜,才看向身侧相隔几米远带著一群军绿身影的黑衣男人,目光落在对方只露出一对狐眼的脸上,微微一顿。 想都不想,连思考都不需要。 他立刻摆手。 跟在他身后那一队穿著统一黑色制服、国安的人,立刻把枪对准了那一群军绿人影,包括头前那个戴著单檐黑帽的黑衣男人。 也就是孟梁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云眠好像听到雨中传来一声低笑,原本一直瞄准她的黑洞洞的枪口,转而对准了林青山。 气氛顿时更紧张了。 两边跟来的人,都认出了对方隶属组织的身份。分別是国安和军方的人,虽然同为组织直属,却是互不干涉的两个部门和体系,在特殊时刻又都只听当前直属长官的命令,因此哪怕知道是自己人,也没一个人放下枪。 两方在雨中互相对峙瞄准。 谁也没退让的意思。 苏云眠:“......” 这种时候,她反倒是安全了,但.......又闹什么呢? 能先紧著要紧事吗? 確定没枪指著她,但又怕孟梁景对林青山不利,她瞄准孟梁景的枪始终没放,眼神紧盯著他,侧移著跑到林青山身边,语气急促。 “山上,孟佑!” 她喘了口气,空出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把话说完整了。 她知道孟梁景是来抓科西奥的,但这人一向不喜欢孟佑,孟佑又还是科西奥的孩子。她根本不敢指望孟梁景会救人,只能找林青山帮忙。 “別担心,我有安排人在往山上去了,先把你送下山。” 林青山把身上的黑雨衣摘下,轻轻披在她身上,系好,她原本被雨水浇的冰冷僵冷的身体立刻被一团乾净清新的暖意包裹。 下一刻又被惊到。 一声枪响炸开她和林青山面前的泥地,溅起一身泥点。 “当我死了吗?” “你......” 盯著相隔数米远,语气隨意狐眸却一片冰冷的男人,苏云眠深吸口气,恨不得手滑开枪把人嘣了算了,都什么时候了,他在想什么! 强忍著怒,她枪口始终对准孟梁景,咬牙,“科西奥就在山上,香水配方说不定也在,再晚点,他说不定就跑了。” 那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赌孟梁景,绝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他终於露面也肯定是为这个。 果然, 僵持了片刻,滴水的帽檐下,那对狐眸瞥了眼她握枪的手,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在雨水冲刷下愈发亮眼。隨即,转身越过他们,往山上去了。 让苏云眠惊讶的是。 在他们这队人动起来的瞬间,多处灌木人影晃动,显然刚刚有不少无声无息、隱藏在暗处的人。 纷纷往山上去。 担心孟梁景不管孟佑死活,说不定还会坑他。她立刻抓住林青山的手,说也想跟著上山,把人救下,最后还是被林青山一句话拦下了。 “你跟上的话,我会分心。我会注意那孩子的。” 好吧。 她承认自己是个战五渣。 此时的山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她这样顶多会跑一些,在打架方面一无是处的,万一被再被抓住......想到这,她果断,“我下山。” 拢了拢身上的黑雨衣,叮嘱了句小心,她就在跟著分出来的一小队人,往山下去。 只是在下山途中。 她有注意到,还有军方的人,远远缀在身后,不做遮蔽也不靠近。 苏云眠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全当没看见。 ...... 到了山下。 苏云眠才算大概明白过来,今晚这阵仗到底有多大,孟梁景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好多军绿车辆,沿著山脚下的路边停了一长排,直到山路拐弯处都没断掉,恐怕这块区域都被封锁了,现在是进出不得,更大可能是封山了。 除此之外。 还有一辆辆看不出所属的黑色车辆,以及卡车之类的。 来往出行皆是全副武装。 她刚一下山,就被送到了其中一辆加长版的黑车上,开了门,车內五臟俱全,甚至连休息的床都有,类似房车,但又比房车更开阔舒服。 国安的人將她送上车。 也没离开。 留了一些冒雨守在车边。 苏云眠也无心休息,只用毛巾简单头髮、身上的雨水,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和鞋,就坐在车窗边,盯著外面连绵不断的雨,时不时看向手机。 孟佑一直没回消息。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早知道能来这么多人,她干嘛要冒险搞什么偷配方的计划,直接抢不好吗? 这么多人呢! 她现在后悔的不行。 一定一定要没事。 她用力攥紧手机,满目忧心。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天边初阳升起,苏云眠滑下窗户,能闻到混杂著木香、泥土芬芳的清新好闻的味道,扑面的湿凉,心旷神怡。 但她心却放鬆不下。 紧紧盯著山上。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身白衣湿透、裤边泥泞的林青山从山路上走下,身旁跟了一群人,都是一副熬了通宵的疲惫模样。 远远的,两人目光对上。 林青山脚步一顿,面色有一瞬迟疑,目光竟下意识往一侧迴避。但很快,他似乎反应过来,目光不闪不避,朝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温柔地笑。 苏云眠怔住。 她心臟不受控地下沉,拉开门,擦过水坑泥地,走近了,目露期盼往林青山身后看去。 没看到孟佑。 她看向林青山。 第304章 极限一换一,孟梁景的选择。 车门关上。 苏云眠静静坐在车窗旁,发著呆,回想著刚刚从林青山那里听来的,表情木木的。 —没找到人。 —书房地上有一大滩血。 —只找到了科西奥。 她有点费解,脑子生锈一样也有点转不动,什么叫找到了科西奥,却没找到孟佑?书房里的血,雨夜里响起的那一声枪响...... “苏苏?” 脑子一团混乱时,肩上突然一沉,然后是温和的嗓音。 她当即回神。 转过头,就看到林青山不知何时从內车厢出来了,身上是换好的乾净白衣,正神色担忧看她,“苏苏,你怎么样?” 苏云眠摇摇头。 看她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青山又道:“没找到也是好事,可能是逃到山里了,搜山还在继续,会找到的。” “嗯。” 苏云眠深呼吸,打起精神,“我想见科西奥。” 山上的事她大致从林青山那里知道了,也知道了,科西奥是被先闯上山的孟梁景抓住的,已经押到了军方设立在附近的营帐內了。 她其实还有点不信。 那么难缠的科西奥竟然被抓住了? 是那个科西奥吗? 这样怀疑的心態,直到进了营帐,看到被结结实实捆绑在铁凳上的金棕捲髮、翡翠绿眸的男人,苏云眠才恍然回神,再不怀疑——那就是科西奥。 虽然被绑著,状容狼狈却仍丝毫不慌,气势丝毫不减,察觉到有人进来,甚至转头冲他们笑了一下,就又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孟梁景一身黑衣,大刀阔斧坐在那里。 “你竟然还活著。” 科西奥绿眸凝视著他。 “你都能活的这么好,我能死?”孟梁景转著手里的枪,狐眸含笑,语气相当的温和,看得出心情很不错。 科西奥笑,竟是点头,认可,“也是。” 但很快,孟梁景那好心情就戛然而止了,在苏云眠进来营帐那一刻,狐眸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林青山,冷声开口:“谁把你放进来的,我这地方不......” 林青山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证件晃了一下,拉住苏云眠的手走进来,还衝孟梁景笑了一下,“我们只是旁听,你们继续。” 孟梁景:“......” 苏云眠:“......” 眼瞅著气氛再次紧绷,苏云眠忙开口打断,问绑在登上的科西奥,“孟佑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应该问你自己吗?”科西奥看向她,比血色还深的唇微勾,“被你害死了啊。” 苏云眠沉默。 但很快,她抬眸,没什么情绪地扫视著科西奥全身,稍稍凌乱的黑色礼服上,沾有些许血跡,但並没有明显受伤的地方。 可她有听到枪响。 在雨夜里。 如果科西奥没受伤,那书房地上的血......她面色变了。 “哦,有件事,感觉你可能想知道。”科西奥绿眸漾起笑意,“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心软,如果他那时候开枪,目的就达成了。结果他心软了。” 像是在回忆什么笑话,他难得愉悦低笑起来,“他放下了枪,可惜,那被洞穿心臟的只能是他了。” 苏云眠双目赤红。 她几乎能想到,书房里父子持枪对峙的场景......不管怎么样,孟佑对这个父亲是有期待的。少年临走时还说:他去的话,就算被发现也没太大关係的,顶多挨顿打吃点教训,而她不一样。 到底是父子。 到底是父子? 这算什么父子! 她紧攥著椅子扶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堵了一样窒息......她无法想像,孟佑放下枪后,被父亲开枪射杀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 她眼眸涌上热意。 愤怒灼烧著瞳孔,眼前一片赤红,原本就一夜没睡的大脑一团浆糊,太阳穴更是胀痛难耐,头一次冒出这么强烈的真心的,想要一个人死去的想法。 下一刻枪声响。 科西奥左肩被洞穿,血色涌现,脸上的笑慢慢淡去,脸色愈发惨白。 苏云眠愣住。 她转头,就看到孟梁景慢慢放下枪的动作,笑容肆意,语气轻狂,“夫人,对一个人生气愤怒,语言可是最苍白无力的。见了血才会知道痛。” 她愣愣没回声。 一旁的林青山注意到她面色不好,將她椅子拉近了些轻揉她太阳穴,低声说:“別信他的,孟佑如果死了,就不会找不到。” 见她面色稍缓,才又冷冷瞥向孟梁景,淡声道:“孟先生,苏苏和你早已是过去了,麻烦用词注意一点。” 用词並不激烈,客客气气的,但他在『过去』两个字上又咬词偏重。 中指的戒指更是闪耀。 孟梁景微笑、不语,手里的枪握紧了。 苏云眠没反驳林青山的话,在稍带暖意的指尖轻揉过后,胀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轻声说:“我没事,好多了。”她轻轻靠过去。 林青山眼睛微弯。 绑在铁凳上的科西奥,低头喘息了几下,再抬头,也不管左肩洇开的血跡,一如既往惨白的面上竟露出一抹笑,看向孟梁景的目光竟还带了些欣赏。 “我还是意外啊。” 他缓了口气,“试探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出现过,我还真以为你不过如此了。” 孟梁景收回看向苏云眠那边的余光,转著手里的枪,语气很淡地回:“没有百分百把握,我又怎么可能出现。” 不能一击必中的。 都是失败。 科西奥靠在铁凳上,绿眸微抬,感嘆著,“你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孟佑那孩子,处处像我,唯独性格上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总也沉不住气。” 他说著,突然又笑。 绿眸深了些,“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贏我了吗?” 孟梁景面色不变,也没说话。 其实,確定消息后,最早赶到山上的是他,留了人在外面拦人后,他先闯进了书房。当时,书房地上只有一滩血,然后是静静坐在书桌后的科西奥,连反抗都没有。 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这也是孟梁景把人抓到后,没有直接把人脑壳敲碎的原因。 他总觉得不太对。 人抓得过於顺利了些。 而且...... 苏云眠突然出声,“配方,你们找到配方在哪了吗?” 营帐內一时无声。 却在这时,孟梁景丟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苏云眠坐的不算远,下意识扫一眼过去,就见上面显示的是孟承墨,心內顿时一突。 相当不妙的感觉。 很快,在孟梁景接通听完那边的话,脸色不是很好,一脚把科西奥踹倒在地,踩在肩上枪伤处碾压逼问时,苏云眠才知道。 方凝心出事了。 出大事了。 ...... 在科西奥疯狂的笑声中,苏云眠脸色渐渐苍白。 她想起昨晚。 原本因为下雨,不是很方便行动,她其实是想等天晴些的。但当时在浴室里,孟佑却说,科西奥的那个学生纪明,还有天天守在身侧的雪莱,都不在。 是个好机会。 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在了,为什么科西奥一个人在这里了。他这个疯子竟把他自己,还有她,当成诱饵。把孟家的注意力和大批人,都吸引到了这座山上。 他带入境的所有人,去孟家强抢了方凝心,所以山上今晚的守卫很薄弱。 竟然是一换一,还成功了! 简直是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孟家的仇,打个照面说不定就会死吗......但很快,苏云眠就知道为什么科西奥这么有恃无恐了。 昨晚。 方凝心发病了。 不是之前一直未解决的精神问题,听孟承墨的意思,应该是香水引起的问题,突然在半夜浑身高热成癮发狂......科西奥的人就是趁著孟家的人找医生,一团乱的时候,闯进来把人带走的。 “咳咳咳......” 科西奥躺在地上,肩上血肉模糊,咳出了血,抬眸看著孟梁景阴沉的表情,忍不住笑,“小年轻们,我怎么可能会输。” 虽然多了孟梁景这么个变数。 但没关係。 他有足够多的砝码。 “现在,该你做选择题了。”他躺在地上,绿眸望向孟梁景,微笑:“三天。” “我的人在这三天绝不会出现,但三天后,如果他们收不到我存活的消息,就会杀了方凝心。有我的天使陪我,死亡也没关係。”他绿眸微漾醉意,在苏云眠眼里完全是疯癲了。 神经病! 叫谁陪葬呢?! 孟梁景眸色阴沉,没说话。 科西奥又继续说:“如果不想要这个结果的话。那就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让苏云眠陪同我,一起去往义大利。” 苏云眠:“......” “不可能。”林青山立刻拒绝,他对孟家的事一点不在意,巴不得他们倒霉,但牵扯到苏苏就是不行。 “別紧张。”科西奥笑:“我只是想確保飞机不会中途失事而已,等安全到了义大利,我自会让人把她送回。我要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不行。” 林青山根本不信。 科西奥也没再理他,绿眸微转,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孟梁景,“怎么样,孟梁景。要知道,你就算救回你母亲也没用,她的病只有我能治。” 孟梁景抬头。 狐眸微抬,朝苏云眠那边看过去,没想到她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当即对上。苏云眠眼里没什么情绪,看不出在想什么,却也没说话。 很快, 他的目光就被挡住了。 林青山往前一步,挡在了苏云眠身前。 第305章 夫人,我现在可是很生气 让她陪科西奥去义大利,否则方凝心死。 简单明了的选择题。 作为选择中的重要要素之一,苏云眠却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情,她现在对於营帐里的一切,对於选择的结果,都没了心情。 蛮可笑的。 这些人搞的,好像她的意见並不重要一样。 什么选择? 她懒得陪他们玩这选择游戏。 毫无意义。 这样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只会更糟糕。 她没了留在营帐的兴趣,顺著山路石阶,往山上的別墅行去。昨夜刚下过雨的缘故,石阶上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坑,还有泥土,有些滑。 她走的很慢。 空气湿润清新,偶尔还见到在石阶两边的密林里,分散在山上搜山的人。 没有人拦她。 顺顺噹噹到了別墅。 门前的游泳池被雨水填满,落叶飘落其上打著旋,门上掛著的方灯在山间凉风中轻晃,吹起她耳际散落的长髮,她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科西奥住的地方。 她还是第一次来。 沿著之前从孟佑那里听到的房屋结构,她直接去了二楼的书房,推开,一眼就看到地上那一滩並未处理的血液痕跡,凝固发黑。 握著门把的手一紧。 心臟也是一抖。 林青山没告诉她,那血铺开的面积那么大......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出血量,呼吸颤了一颤。 深呼吸后才走进去。 强忍著闪避视线的本能,看著地上的血,血跡蜿蜒至大开的窗前,那上面铺散不少血手印,像是在这里曾发生过什么爭斗。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户下方的空地上,被屋檐遮蔽,没有被雨淋到的地方,也染上了不少擦扫一般的血跡。 再往前就是泥土地面。 处处泥泞。 看不出明显痕跡。 她愣愣看了一会,突然转身,跑下楼朝著窗户对准的方向跑去,路上还遇到同样在这块区域探查的军人,还有穿著黑色制服的国安的人,这些人见她闯进林里,还是拦了一下。 “苏小姐,山里刚下雨,危险,还请退回去。” “我就看看,不会走远。” 苏云眠头也不回敷衍回应著,脚上不停,跑进了林子里,她知道这些人不会真的拦她。 而她,不看不安心。 进到林子里,步伐不得不慢下来,扶著树干,小心踩著厚厚的落叶植被、裸露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小心行走著,不断在周围扫视。 如果, 如果孟佑没死。 而是跑了。 那为什么搜山找人时不出现? 是受伤太重晕倒了吗? 还是...... 她目光不断在林间扫过,一寸都不放过,渐渐往里深入。 “跟上去。” 见苏云眠不听劝,就这么跑进山林里,国安和军方的人沉默了一下,各自安排几个跟著,又给此行所属的直属长官们去了电话。 ...... 林青山到了山上。 被人引著往前,没过一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低低的惊呼,当下顾不上泥地滑跑了过去,就看到苏云眠坐倒在一片灌木里,像是不小心跌倒了。 他忙跑过去,没敢动人,蹲下身语气紧张,“摔到哪了吗?” “没,就是脚滑了下。” 苏云眠看到他,稍稍意外了下,就明白过来,恐怕是路过的那些搜山的人,告诉他的。 见林青山来扶,又看他一身白衣乾乾净净,她忙摇头,“我身上都是泥,自己来就行。”她握紧的右手撑在地上,自己扶著边上的树慢慢站了起来,虽然没摔多重,擦伤的地方扯到还是痛得抽气。 她满是泥的右手伸在衣兜里摸了摸,才尷尬抬头,“你带纸了吗?” 林青山微皱眉。 抽出隨身带的巾帕,拉过苏云眠的手,低下头,默默仔细地一根根手指擦过,又把沾了泥的红宝石戒指重新擦的光亮,头也不抬问:“为什么要跑进山来,刚下过雨的山上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我已经让人在找了。” 难得严肃生气的语气。 苏云眠不由微愣,巾帕擦拭手指的力气很轻,羽毛一样,痒痒的。她忍不住手指微屈勾了勾林青山的手,轻声说:“对不起,我这就下山了。” 林青山没说话。 他闷不吭声擦著她手上的泥,头也更低了些,银边镜框勾著的耳廓微红了些,再开口,语气並没有轻缓多少,“还能走吗?” 苏云眠慢吞吞点头。 她摔的不重。 就是屁股和腰有点疼。 林青山没看她,拉著她的手却十指紧扣,一步步慢慢往山下走。 走出一段距离。 苏云眠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摔倒的位置,地面已是一塌糊涂,连周围的灌木也歪倒一片。看了一会,她收回目光。 扶了扶腰。 又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林青山。 眼眸微弯。 ...... 到了山下,天色昏黄。 看到山脚下站立的人影,苏云眠愣住,和林青山交握在一起的手微顿,反被紧紧握住。 她轻轻晃了晃手。 安抚一样。 才看向山脚下,一身黑衣,衬衫长袖微微挽起,目光隱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的孟梁景,眼神疑惑。 他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谈谈。”孟梁景看也不看林青山,狐眸同苏云眠对上。 哦。 谈科西奥那个选择吗? 苏云眠面无表情。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孟梁景狐眸含笑,轻声说:“不止啊。夫人,我们要谈能谈的可不少呢。” 林青山眸色微沉,余光瞥向身旁的苏云眠,却没开口。 苏云眠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望著孟梁景的目光冰冷,语气更是如此,“孟梁景,嘴巴放乾净点,我一个快结婚的人听不得这种话,別让我吐。还要再提醒你一遍我有多噁心你这个事实吗?” 对孟梁景她是半点不想客气。 怎么难听怎么说。 明明白白。 生怕他听不懂。 说完,也懒得去管这人是个什么反应,苏云眠就拉著林青山的手,往停在不远处的车上走去......满身的泥,黏的她难受。 得赶紧换一换。 林青山顺从跟著往前走,从唇角始终上扬,狐眸里却全无笑意的孟梁景身旁擦身而过。他却是唇畔微勾了一下。 跟著苏云眠上了车。 车门闭合。 ...... “不找了?” 晚上,在比房车还开阔的车上用晚餐时,林青山就听到苏云眠这么说。 她不打算找孟佑了。 且要离开这里。 这片区域虽然仍在封山时间,但作为决策之一且参与一部分封山的林青山,自然可以放人出去,苏云眠在这里自然是进出无忌。 “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苏云眠说:“而且几天没回去,我担心孟安......” 林青山想了想,点头,“也好,但我这两天可能暂时还要在这里。等国安总部那边派来人,做好交接才能回去。” 苏云眠一怔,没多问,轻轻点头。 想也知道。 这次动静这么大,军方国安的人都来了不少,不可能只是为了救她,也不可能全是为了孟家和科西奥的仇怨......想必是组织的意思。 否则, 以科西奥一个国际上具有相当重要身份、影响力巨大的外国人。 轻易对他动手。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严重的外交问题了。 组织上不可能因为一些所谓的私人小事就让孟梁景他们乱来的,恐怕,科西奥本身的问题就不小,很大可能触及到了组织一些敏感点问题上。 组织上才会如此。 才会有这么大的行动。 恐怕这一次封山,现在又还留在山上大范围搜山的那些人的目的,找孟佑只是顺带,很可能是有目的性的在找別的东西。 那傢伙到底是做了什么? 苏云眠心下惊疑,却也没问,这不是她能触及到的层面了。 她也无心於此。 但是...... “走之前,我想再见科西奥一面,而且是单独的,我也只会问和方凝心有关的,可以吗?”苏云眠问。 有件事她要確定下。 林青山面上为难,“科西奥现在已经被军方接管看押,白天那一次是因为申请下来的特殊证件才能见他,但接下来想再见他,需要的审批流程会很久。” 国安和军方虽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级,但到底不同体系。但在规则上,只要是军方接管的人,其它部门就不得再干扰探听了,优先级更高。 更別说是单独见面了。 苏云眠心下瞭然。 果然,科西奥身上的事不小。 有点麻烦了。 “没事,也不是必须要见他。”苏云眠笑了笑,也不在意。 见不了就见不了吧。 夜已经很深了,最近又断断续续下雨,山路地滑不好开车,苏云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却在林青山半夜被国安在外搜山的人一个电话叫出去后,被人闯车了。 睡得正迷迷糊糊。 被带著冷气的身体挤进薄被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更在闻到那人身上熟悉气味的瞬间,当即反应过来是谁了。 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神经病! 他到底长没长耳朵,长没长脑子! 都说几次厌恶噁心了! 听不懂吗! 大半夜的,车外面都有走动看守的人,搞这一出是疯了吗? 在大喊引人过来后、跟著一起丟人;或者和一个各方面都不確定的变態待在同一个空间,都不用想的,苏云眠张嘴就要喊。 “救......唔唔......” 口鼻被宽大手掌捂住,黑暗中,炽热滚烫的吐血吹在耳边,“夫人,你要是想喊人来,我也不是很介意,我现在可是有点生气的。” 话落。 衣领鬆散,露出的右肩被用力啃了一口。 报復性一样。 疼的她皱眉。 第306章 是你要做我的妻,就得是一辈子 怕激怒对方,她没再挣扎。 已经適应的黑暗,能依稀分辨出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轮廓,迴荡在空间里的是愈发沉重的呼吸,整个空间温度都在上升。 她有点慌了。 生怕正在气头上的孟梁景一个过激,做出些什么......话说,这人有什么好气的,她更生气好吗?! 而且...... 她手从裹紧的薄被里用力抽出,锤在男人捂在她口鼻的结实手臂上......上不来气,要窒息了!眼角有生理性泪水滚落,落於乌髮间。 这个疯子! 手终於鬆开。 但下一刻,炽热呼吸逼近,因窒息微微张开喘息的唇被压下,舌灵活侵入,她先是一懵,用力推拒躲避,最后生生被逼至角落,身上衣物松松皱巴几乎遮不住,腰被紧握著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滚烫,眼里的泪终於压抑不住落了下来。 压著她亲吻的男人微微一顿。 片刻后,分离。 耳边是男人的轻喘声,沉重炽热吐息在脸蛋上扫过,泪水被颗颗吻去,脸蛋却仍是湿漉漉一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泪愈发汹涌。 喉咙堵的难受,她哽咽著,碎不成声,“你到底要怎么样。” 孟梁景抱她,被推开。 他也不管,两手撑在缩在角落里苏云眠身侧,將人裹在里面,低喘著轻轻说了一句:“是你要做我的妻,就得是一辈子,你没有离开的权利。”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所有物。 —我的妻子。 —不能离开,不能不要。 角落里,苏云眠双手抱在膝上,脸埋在手臂里,窗外漏进的月光被男人身影完全遮盖,在她周身是一团黑暗,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近乎木然的声音。 “我订婚了,有新生活了,我有未......” “退婚。” 孟梁景一口否定。 喘息声终於低了些,他语气平静,“和他退婚。別让我生气,夫人,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对道德嗤之以鼻,如果你不介意新婚夜上被你所谓『新婚丈夫』旁观的话......或者是现在?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他低笑一声,似在期待。 “......” 空气里一片死寂。 下一刻,角落里蜷缩颤抖的人突然起身,扑到男人身上。孟梁景没有动作,由著她的动作,微微后仰却没倒下,由著女人疯了一样在他身上廝打抓挠,再无一丝理智。 就这么单方面的捶打了好一会。 直到感觉到苏云眠指甲盖撕裂出血的黏腻触感,孟梁景才伸手抓在了她手腕上,將人用力死死禁錮在怀里,“別动,听话。” 语气很是温柔,轻轻哄著。 苏云眠近乎崩溃。 到了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用,问题从来不在她身上,不在任何人身上,从来从来都只在孟梁景一人身上。 她以为她已经了解他的疯狂。 也在尝试避开。 可原来过往所窥见的所有疯狂,不过冰山一角,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从来都是这般一如既往的贯彻自我,只要给他机会...... 想要的就拿。 从不在乎被取用者痛苦与否。 所有的温柔都建立在被掠夺的残酷基础上。 她脱力靠在孟梁景怀里,盯著窗外惨白冰冷的月光,怔怔开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好了。 宛若置身地狱的痛苦压抑著,大脑控制不住地冒出这种残忍阴暗的想法,强烈渴求著一个人的死亡......比想让科西奥死还要强烈。 她终於深刻的明白。 明白了裴雪那时的话——只要孟梁景还活著,她做的一切都白费,始终跳不出去,跳不出地狱的漩涡。 除非...... 听到她近乎诅咒一样的话,孟梁景给她手指上抹药的动作一顿,车內的暖黄的灯开著,他轻轻笑了一下,在背光处,狐眸却是灰暗。 他想。 结果是好的就好。 下一刻,他狐眸復又生动,抱著怀里的人一转,在她已然红肿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还咬了一下,“夫人不是想要见科西奥吗?怎么不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她和林青山说这个的时候,明明是在车上,旁边都没人的。 “我和夫人心有灵犀啊。”孟梁景笑。 “去死。” 苏云眠冷漠。 孟梁景笑了笑,將她身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扣好扣子,又用手指理顺了她凌乱柔软的乌髮,单手横抱起她,拉开车门。 “我带你去见他。” 怕被人看到,苏云眠忙往被子里缩,缩了一半她又木然......还有什么躲的必要吗?孟梁景能这么闯进来,想必外面已经都是他的人了。 她没再动。 关著科西奥的地方已经换了,换到了一辆类似押送车的车上,浑身被牢牢绑缚,锁链就扣在车壁一侧,整个人双手被扭在身后、被强行锁著紧贴那一面车壁,很牢固。 苏云眠被抱到车上。 不用她开口,就像是已经知道她想和科西奥单独谈话一样,孟梁景將她送上来,就跳下车把门关上。临走还不忘亲一口,“夫人想谈什么都行。” 看了眼关闭的车门。 苏云眠木然。 果然是在她周围放了监听的东西,在哪里?她的手机明明在被科西奥绑的时候,都没了,身上的饰品也摘完了......还是说別的地方。 她受了惊,这会还恍惚,沉入思绪中。 也没搭理科西奥。 车门打开时,原本在车上假寐的科西奥睁开眼,在她那张丟了魂的脸上扫上一圈,还有被纱布包的胖乎乎的手指,翡翠一般的绿眸微抬,丝毫不惊讶。 “真惨啊。” 他慢悠悠开口:“你那时候跟他走,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苏云眠回神。 慢了一拍,她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她和他在教堂婚礼,被孟梁景救走那一次。那是她少有的主动走向孟梁景的时候,为求一个生路。 可实际上。 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哪个都分外糟糕。 她深吸气,理了理还有些乱的头髮,整了整已经整齐的衣服,强自镇定下来。盯著科西奥满含兴味的绿眸,冷淡开口:“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就能让他一次次从你手里跑了,还让他活到今天。” 她实在是太恨了。 想到孟梁景可能就在外面听著,她就忍不住说出更多,针对他的恶毒的话来。 在他之前,她还从未对一个人如此苛刻恶毒过。 可若不这样做。 心底蔓延撕裂的痛苦怨念根本止不住。 几乎要把她吞没。 科西奥愣了一下,绿眸渐渐明亮,竟是笑起来,“你还真是让我惊喜。那不如你把我放了,这次是我失策,不知道他还活著,否则也不会这样。你把我放了,我把他杀了当做报答。如何?” 不如何。 苏云眠面色冰冷。 这些人脑子坏了,她脑子还没坏,这会稍稍清醒些,更不至於这么想不开。 科西奥这件事已经不是两家仇怨的私事了,而是组织上的大事,现在是组织上想要这个人......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但她要真把人放了。 说不定还等不到孟梁景的死讯,她就先上了军事法庭被判决,然后被枪毙。到时候她恨的人,全都活蹦乱跳呢。 更不用说,军方和国安的人都在,她是多有本事能把严密看管下的科西奥放了? 况且, 国家大事,个人一切都让步。 她始终明白这个理。 她上下扫视著科西奥。一副没少被折腾的模样,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划了几道血痕的脸上仍是那么华美,云淡风轻的模样,还真看不出几分阶下囚的样子来。 一时没再开口。 科西奥似乎也不等她回答与否,锁链缠绕下背著手靠在车上,仰头盯著车顶灯,问:“你有事找我。”肯定的语气。 之前是有,现在不太想有了。 苏云眠沉默。 她现在都无心其他了。 孟梁景今晚的举动让她再次陷入浓重的不安,也不想下车,押送车內陷入安静,两个状態都不是很好的人,一个绑著看灯发呆,一个坐著失魂,谁都没开口。 怎么办? 大脑紧绷著,最后闪过的却是裴雪那张脸,还有她的话,她曾让她答应过的那件事。那是她为了从裴雪手中弄来黑玫瑰,所答应的。 因为要等孟梁景出现,才能开始,中途又各种意外,所以她一直还没履行承诺。 而这件事她当时也觉得不擅长。 办不好。 但现在,她觉得可以努力一下。 她真的受不了,她完全想像不出自己以后要和孟梁景纠缠一辈子的生活,她撑不下去的,一定会的。而且她答应了林青山,她答应了的,不能再辜负他了。更何况,姑奶肯定会特別特別生气......她身体还那么不好。 万一出事......不能这样。 她绝不能接受! 就算裴雪口中那件事,再不擅长她也要试试,必须试试。 苏云眠紧咬下唇,出了血。 第307章 你们也只配得个无情了 不对不对不对! 些微红肿的下唇紧咬,血腥染唇,苏云眠却毫无知觉一般,用力咬紧让痛感一遍遍刺激大脑......她都想了些什么! 就算再受打击。 也不该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吧。 她又不是孟梁景、科西奥之流,更不想成为那种毫无底线的变態疯子。 而且, 孟梁景那种人是实打实的不好相与,但那个裴雪难道就是个好的吗?都是麻烦,无非轻重问题,但轻重也不是这么个分法。 麻烦就是麻烦。 不能再深入接触下去了。 而且,又不是完全没办法了,冷静下来,冷静,再想一想,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她不相信一个人会毫无弱点,也不相信死局这种说法。一定有一个既不需要伤害他人就能脱离孟梁景,又可以不违背她本心的万全办法。 一定有! 苏云眠低下头。 盯著摊开的双手,上面有因为指甲撕裂后,包扎的椭圆的白绷带,因为刚刚精神绷紧无意识握紧手的缘故,指甲再次撕裂,有血色渗出。 后知后觉的疼痛。 大脑也跟著清醒、冷静。 她愣愣盯著手指。 没错,还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她倏地抬头,看向科西奥......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最开始想要见科西奥时,想要做的事......还有办法的! 这次肯定能脱离孟梁景! 他是有弱点的! 感觉到她的视线,科西奥扬起的头没动,目光始终盯著押送车的车顶灯,轻飘飘开口:“你有事找我。” 依旧是肯定的语气。 而这一次,苏云眠回答了,“是。” 本来因为孟梁景,这件事她都不想再坚持也不想继续了,但现在想想,人生或许从没有真正意义的绝路,所谓绝路只是还没看到曙光。 而这曙光,她有。 也早看到了。 到了此时,原本鼓动凌乱烦躁的心跳,渐渐恢復平稳,呼吸也不再发颤,目光重新变得冷静稳定,静静的凝落在科西奥那张受了伤,依旧美到诡异的脸上。 她要向科西奥確认。 確认一件事。 確认那道能够挣脱困局的曙光,是否確切存在。 “那天晚上,” 她开口,音调还残留著此前情绪起伏的沙哑微颤,“方凝心发病那天,你让夏知若提前带了礼物去孟家,我有问过孟承墨,他们早有防备,那些香水也被扣下了,根本没让方凝心接触......但她当晚还是发病了。” 她顿住。 科西奥绿眸盯著车顶灯看,没什么反应。 苏云眠这时候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香水的事,我之前有和你说过。我也化验过了,里面不止有一种香。” 她停顿了下,“而你让纪明借我手送给方凝心的那支香水,孟家確实有检查过,没有问题。” 说到这,她停住。 凤眸微动,落在科西奥那张无动於衷的脸上,眸色不由深了些,语气也略略加重。 “然后,我想到了一种香。” “就像中药会有药引一样,起到催化引药,甚至强化疗效的作用,又或者调和制约某种药效的作用。而香也一样,存在香引。” “儘管你用的是香水,但以纪明家里世代调香的本事,你不可能不懂这一点,应该也没少心思。所以,我那天说的没错,不止一种香。” 她看著科西奥,语速加快。 “我送到方凝心那里的那支香,应该只是辅香,並不完整,单独使用对身体也不会任何不好的影响。而那天夏知若送过去的礼物根本不是那些香水,那礼物应该在她身上,她身上喷了类似『香引』的主香,同样单独使用没事。” “但方凝心一个用过一段时间辅香的,被香引催化,两种香匯到一起才是完整的香,那晚才会按照你所预想的,发病。” 而孟家扣下那些香水没用。 夏知若才是那个礼物,更確切说,是从方凝心见到夏知若那一刻起,礼物就已经送到了。 科西奥终於收回望著顶灯的视线,绿眸低垂望著她,里面微漾笑意,脸上终於不再是刚刚那种无动於衷的表情了。 却仍没开口。 对视片刻,苏云眠又道:“不止如此,我化验了那朵出现在我订婚礼的黑色玫瑰,上面的残香成分绝不止两种。所以,我想,订婚礼那天,当时你的身上,也有某种差不多的香引,提前对和你有过一段时间接触的方凝心进行过刺激。” 如果不是这样。 就难以確保,病情爆发的那样稳定,那样恰到好处。 这么猜测。 也是因为,她始终不觉得科西奥是个冒失的人,应该是非常小心才对,否则也不会在国外忍这么久,直到孟梁景『死了』才开始行动,甚至即便如此也是几经试探,现在才来。 她想。 如果不是有了信息差,走错了孟梁景是否死亡这一步棋。 这次或许真让科西奥跑了。 但狡兔三窟。 就算被抓,对方依旧留了后手,和方凝心的生死、病、药绑定在一块,爭取了三天的喘息机会。 三天后,他真要死了。 苏云眠相信,这人绝对是说到做到的,方凝心肯定也会死。 科西奥是她见过的,和孟梁景一样,不,不对,是比他更加狠辣......对生死有一种极端的漠视,所谓挚爱也不过如此。 她是没办法理解这些人。 也如此开口:“你们还真是,特別特別的討人厌啊。” 都把人心当成了什么? 科西奥绿眸微弯。 “苏小姐,你还真是可怕,你要是心狠一些就好了,会很出色的......也不对,”唇畔勾起的弧度愈来愈大,“某方面来看,你也够无情了......我的天使也总是这样,让我很不开心。” “是吗?” 苏云眠盯著他那张脸看了许久,半晌才道:“你们也只配得个无情了。” 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起身。 刚准备离开,科西奥突然开口,用一种颤抖不安的声调,“亲爱的,你说这样的话还真是让我伤心啊,怎么说,我们当初也差点结成婚,你总不愿意配合我,让我很害怕......” 突然发什么神经。 苏云眠皱眉,回头看。 却发现,明明是用一种颤抖不安的语调在说,科西奥脸上却满是笑意,绿眸里满是戏謔的笑。她不由愣住,猛然想起。 亲爱的?还结婚...... 这是她被抓到古堡上的事了,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还是这么噁心的称呼,那种荒诞的婚礼...... 等等。 —总是不愿意配合我? —让我很害怕? 当初科西奥说这话时,精神明显不正常,说完话,就对她做了......做了什么?哦对,当时她就被扎了一针,然后昏了过去。 之后体检也没什么事。 这时候的科西奥,並不是当时精神失常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戏弄她? 他还有这心情? 还是说......在提醒她什么? 正这么想著,科西奥那对绿眸,突然冲她轻轻眨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暗示。 她眉皱的更深了。 想了一会,她没开口问他是什么意思,扶住车门的手微微收紧,淡淡说了一句,“你的香,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只有你能解决。” 科西奥微笑:“那我还真是期待,亲爱的。” 车门砰地关上。 ...... 跳下车,苏云眠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孟梁景,面上带笑,在黑夜中,一身黑衣融於其中,却是完全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势。 “夫人。” 见苏云眠没动,孟梁景笑了笑,大步走近,伸手想要拉住她。 被躲开了。 “我要回去。”发现前路並非不通后,苏云眠这会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盯著孟梁景的视线始终平静,脸上也是一片冷漠。 对他。 连愤怒都是浪费。 何必。 “孟梁景,方凝心现在音信全无,你现在真想要和我耗下去吗?不管你的母亲了吗?首先,我讲明一件事,科西奥提的那个扯淡选择,別想带上我,敢把我扯进去,我保证不配合,到时候就全完蛋。”苏云眠声音冰冷。 要是孟梁景敢同意那个选择,把她硬绑上去义大利直升机,那她就敢把事情搞砸! 牺牲也要有个限度的。 玩弄人心就得遭报应。 孟梁景笑,手指轻轻在她被夜风吹得凌乱的髮丝掠至耳后,语气温柔,“怎么会,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那种人吗?” “是的。” 苏云眠语气肯定。 但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先不说孟梁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这件事上,她其实很明白,孟梁景不会选的。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重要。 而是孟梁景不会做没有意义和好处的事。 而这个选择没有价值。 没有意义。 即便是做下选择,他依旧会失去母亲,还会让母亲陷入地狱更加痛苦,说不定比死还不如......孟梁景绝不会选。 而且, 他现在还有功夫戏弄她。 显然在如何找到方凝心这件事上,心里怕是早有计较了,否则也没这閒工夫。 她也懒得问。 听到苏云眠如此肯定的回答,孟梁景微愣了一下,缠著她髮丝的手指也微微一顿,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夫人对我有点信心啊,我怎么会把你置於这种险境。” 呵呵。 这种事乾的还少? 苏云眠不想再听他瞎扯,拍开他勾著她髮丝的手,乾脆道:“你我之间的事,等方凝心回来,再好好算。在这之前,別再来消磨我对你为数不多的耐心了。” 孟梁景看了她一会。 隨即轻笑,“好啊,到那时,夫人可一定要好好把婚退了,否则我不一定有那个耐心了。” 苏云眠没回答。 她转身往林青山停著的车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心也跟著忐忑起来,直到拉开车门,看到依旧黑著且开阔的空间,不安的心才落下。 他还没回来。 进了车,开了灯,把凌乱处收拾好,才关上灯重新摸回小床上,却没了睡衣,锁在角落发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从床缝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东西映在月光下,反射著银光。 是一枚银白u盘。 第308章 要是传染给我你能好,那也很好 “先找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明天再继续,先下山休息吧。” 山上,科西奥所在的別墅,林青山查过从別墅地下室翻出来的一堆纸质资料,还有电脑仪器之类的东西,就让人先收工了。 这一次搜山抓捕。 確实如苏云眠所想,不止是为救人。 科西奥入境的手段並不光彩,经国安调查,很大可能还同此前国安程序遭受境外信號源发来的程序攻击有关,因此国安这次来和军方本就不是一个目的。 他们要弄清楚科西奥来做了什么。 做过什么。 是否还有其它目的。 找到电脑仪器这些,自然是第一个通知了林青山,才会被半夜叫过来。 虽然山下有安排人盯著,但一想到孟梁景,林青山就不是很放心,大概看过后就决定明天再仔细查看,大步往山下走去。 只是快到山下时,他脚步一顿。 虽然戴著眼镜。 但他依旧能看到,在山下,有一道很熟悉的身影在同另一个同样熟悉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苏苏和孟梁景。 他看到,孟梁景动作很亲密的拨弄苏苏耳边的头髮,过了好一会,苏苏才把他的手拍开——其实只有很短的时间。 他忍不住走近了些。 月光落在苏苏身上,他的目光在苏苏微肿染血的唇上停留好久,才慢慢下移扫过全身,最后落在她缠了绷带的手指...... 往下走的脚步骤然顿住。 停下了。 他静静站在原地,树荫挡著月光,整个人陷入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直到苏云眠回到车上。 又等了一会。 他才抬步慢慢下山。 走在阴影下。 ...... 借著车窗漏进的月光,苏云眠看著手心里躺著的银白u盘,几秒后,用力握紧。 这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希望了。 挣脱孟梁景的最大希望。 她很庆幸,自己因为难以压抑的不安心和担忧,跑到山上去看了书房的那些痕跡,想要尽点力,也看到了孟佑逃跑时留下的记號。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能看懂的记號。 找到了这枚u盘。 从山上下来时,她就查探过里面的东西,是用在方凝心身上那些香水相关的资料。这也是她想要单独见科西奥的原因,她想要確定这里面的资料是否真实。 怕科西奥搞假资料。 林青山说见不了,她是打算想办法一个个试,来確定资料真假的。中间却出了这么多状况,却也意外见到了人。 因为孟梁景,她已经心冷到,都不想管这事了。 冷静下来她才想到。 就算孟梁景找到方凝心,把人救了回来,可香水造成的后果仍没消除,他们想要一个个办法尝试,也没有大量资料辅助解决的快,还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孟家需要这个u盘。 需要药。 而她,如今掌握著这个药,拥有谈判的资格,有让孟梁景退让的资本,除非他想让方凝心的情况更加糟糕。 而这是不可能的。 想要这东西是否是能將她从困境捞出的曙光,首先就得確定u盘里资料的真假,直接问科西奥绝不会给答案。而且孟梁景不知道有没有在监听,她现在不想让孟家知道,她拥有这东西。 好在。 她到底得到了答案。 也没暴露。 只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她紧握著u盘,眉耷拉下来,在心里默默一句:抱歉,孟佑。抱歉,方凝心。 这是孟佑拼命拿到的。 是救方凝心的药。 原本她找到后,是想確认好资料真假再给孟家的,可现在,她不能给。等方凝心成功救出来,她要用这药去换一个自由,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苏云眠缩在角落,抱紧双膝,將头埋了进去。 对不起,孟佑。 对不起。 她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想到书房里那一滩血,苏云眠头埋的更深,肩膀微微颤抖,握著u盘的手愈发用力,绷带里渗出血来......对不起。 她会把药给方凝心,只要一个自由。 只要自由。 好一会,她抬起头,月光映照下脸色苍白,抖著手摸出手机,给孟佑发去了消息,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不管怎么样。 孟佑按照约定拿到了资料,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沿途做好记號把东西藏起来,自己却没出现。但想来他能做到这些,至少是自由的状態。 只能慢慢等了。 正这么想著,车门发出轻响,她心一紧,来不及多想就立刻將u盘藏了回去,人也往后退了退。 是谁? 林青山吗? ...... 车门拉开。 有人走进来,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样子,黑影晃动,在往这边靠近。 苏云眠没动。 明明车內空间算是大的了,比很多大型房车还要开阔,可她此时此刻却只觉狭窄,隨著人影靠近,呼吸也跟著屏住。 直到一道温和声音响起。 “醒了?” 是林青山的声音,她当即鬆口气,高高兴兴就要靠过去,却在张嘴说话时只觉唇上一痛,立刻反应过来缩回去。 差点忘了。 孟梁景那个混帐。 “怎么醒了?是我刚刚开门动静太大了吗?”林青山温声说著,坐到床边,摸到床边的开关打算开灯。 苏云眠心下一慌。 她忙靠近些,脸微侧躲著车窗漏进的月光,伸手拉住了林青山的衣服,慌张开口,嗓音沙哑极了,“別开灯。” 林青山动作微顿。 过了一会,慢慢落下,语气仍是温和,“......嗓子怎么哑了?” “之前淋了雨,好像,好像是感冒了......”苏云眠越说越心慌,心里的愧疚蔓延著,却不得不继续:“你、你能帮我拿个口罩吗?免得感染给你。” 说完还咳了两声。 “......这样啊。” 林青山语气担忧,“是我没注意到,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车上有没有药。” 唉? 很快,林青山就摸黑找到了医用包,见苏云眠坚持不要开灯,也就借著月光冲了感冒冲剂和口罩,递给苏云眠。 “先把药喝了。” 苏云眠沉默片刻,只能接过,慢吞吞喝了下去,眉立刻皱了起来。 “好苦。” 感冒冲剂有这么苦吗? 她记得有甜的啊。 林青山收拾著医用包,低头微笑:“良药苦口。” “哦哦。” 苏云眠心慌心虚又愧疚,也没敢说什么,皱著眉喝完立刻戴上口罩,又咳了几下.......该死的孟梁景! 戴好口罩,她就要缩回床上,手腕却被抓住,“这是怎么回事?” 糟糕。 还有手上的伤。 这要怎么解释? 刚撒了谎,正处於心虚中,苏云眠慌乱著,空气一时陷入静默。刚准备硬著头皮编,就听林青山不赞同的声音,“是夜里起来找东西碰到了吗?怎么不开著灯?” 说著他就把灯开开了。 苏云眠刚要躲,又想起戴上了口罩,却也没抬头看林青山。 虽然是被迫。 但她还是心虚的不行,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自然是林青山说什么应什么,脑子乱轰轰的。 幸好,林青山也没深究,只说了一句“包的这么差”,就把她手上已经渗血的椭圆形的绷带小心拆掉,重新上了药,仔细包好了。 苏云眠生怕他问。 在手上被包扎时,疯狂的在脑中想各种藉口,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 没想到的是,林青山压根没问,只说了几句下次注意之类的,就关了灯,抱著她到窄小的床上,一起躺了进去。 她整个人都陷进林青山怀里,被暖意围拢,脑子都懵了。 唉唉? 之前都没这样的。 “夜里山里凉,感冒多出汗也是好的......戴口罩睡觉不舒服的话就摘下来,我身体很好,不怕传染。要是传染了你能好的话,那也很好。”林青山紧抱著她,轻轻说著。 苏云眠愣愣听著。 片刻后,她轻轻把脑袋埋进林青山胸口,感受著男人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鼻腔却涌进酸意,好几次想要开口,却还是闭上。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不出口。 心里压了巨石一样沉重窒息。 却在这时,后背传来暖意,男人宽大温暖的手掌在轻拍,头顶是温和沉稳的声线,“睡吧,睡醒了感冒就好了。” 她抓著男人衣服的手骤然一紧。 眼眶涌上热意。 第309章 孟安的选择:跟我走,还是留下? 离开封锁的山区,苏云眠才知道这里已经是在京郊了,再往外一点就到外省了。 上午下了小雨。 她滑下车窗,戴著口罩朝落在后方的林青山轻轻摆手。在交接的人来之前,他还要在山上留几天,不能跟她一起离开。 窗外细雨濛濛,湿气扑面。 远处,林青山站在雨中,撑著一把白色的伞,很轻很温柔地笑著,也在朝她摆手。 苏云眠眼眸微弯。 却在注意到林青山斜后方,一伞未撑,淋在雨中正望著她这边的孟梁景时,她刚刚上扬的唇角慢慢下压,绷直,再无笑意。 关上车窗。 又给林青山发去了消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还特意叮嘱,“这几天多雨,感冒了就多注意,別再严重。我会儘快回去,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握著手机的手一颤。 所谓感冒只是她慌张下,找的一个藉口,林青山却当了真,他越是这般提醒,她心里就越发愧疚难言。 手指轻碰脸上口罩。 轻嘆。 找机会还是解释清楚吧,別人也就罢了,对林青山撒谎她真的压力大。 发了会呆。 她又摸出手机,点开孟佑的聊天框,往上翻一连串的消息,都是她单方面发过去的,一直没有收到过回復。 搜山也没结果。 孟佑很可能已经不在山上了。 那他会去哪里? 她不觉得能藏下u盘,还用著只有他们两个能认出的记號沿途做好了標记的人,会是一种失去自由的状態,也就是说孟佑,很大可能是自己不想露面。 为什么? 按灭屏幕,她侧头看向窗外,山林风景在飞速滑过,还有雨滴拍打车身的声音,虽是白日,天色却是阴的。 打开窗户。 伸出手,感受著凉爽的风从指尖滑过,还有打在手背上的冰冷雨滴,苏云眠微微闭眼。 她希望那个少年能像风一样。 自由自在自主。 可不管是去做什么,总得有个音信吧,也不知道他受的伤有没有好...... 一定要没事啊。 ...... 车开进竹园的兰因別墅,同送她回来的国安的工作人员道谢,苏云眠撑起一柄白伞,是临走时林青山给她的。 步入雨中。 开锁。 “孟安?”屋內没开灯,因雨天暗沉,也没有回应声,静悄悄的,不在家吗?还是在楼上? “苏小姐,您回来了。” 正准备进屋找孟安,身后突然传来温和的男声,转回头就见对面林青山家里的霍管家,撑著伞走过来。 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 为她撑伞。 才开口:“您这几天不在家,先生就把小少爷带到对面照顾了,和孩子说您去国外出差,工作需要保密,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用来安抚孩子的藉口。 也多亏有林青山,这几天她被科西奥关在山上,也没太紧张孩子的事,因为知道他一定会照看好,所以很放心。 “多谢。” 苏云眠道谢。 两人穿过竹林小路,到了对门,霍管家拉开门,“小少爷刚吃过午饭已经睡下了,先生有打来电话,说您感冒了,还请先喝过热汤,驱驱寒气。” 进了屋。 客厅桌上是热腾腾的汤和饭菜。 显然是算好时间,知道她这时候会回来,提前备好了饭菜且摆好了,还冒著热气呢。 苏云眠心里热腾腾的。 再次道谢,也没推拒,洗好手坐在餐桌边,摘口罩时猛然反应过来有些迟疑,抬头却不见客厅里有人影,霍管家已经离开了。 她这才鬆口气。 摘了口罩,避开还有些刺痛的唇,轻抿了口热汤,香气扑鼻,热气顺著喉线往下,身上因雨天的凉气一散而空,暖洋洋的很舒服。 用过餐。 又去洗澡。 虽然被救出来后,临时休息的车很宽敞且设备齐全,到底没有正经房子来的舒服,忍著手指的痛,在宽敞浴室里洗去一身疲惫难受,换上乾净贴好的衣服,唇上抹了药用的唇膏,戴上口罩。 出来时,霍管家等在外面。 给她劈开的指甲上药。 等收拾好一切,乾乾净净的,苏云眠才去了孩子午睡的臥室,就见堆满玩具的房间里,小孩双腿双臂大开,姿態豪放,躺在薄被上呼呼大睡,衣摆掀开,露出了小肚子。 苏云眠忍不住露出笑来。 踩著轻软的拖鞋走进去,把孩子掀开的衣摆拉下,盖住软乎乎的小肚子,轻轻侧躺在床沿,静静注视著孩子放鬆的睡顏。 心也慢慢静下,轻飘飘的。 多久了。 有多久没这样寧静了。 几天都没睡好过的苏云眠,上下眼皮缓缓眨著,眨著眨著,就在小孩轻轻的呼声中,陷进了梦乡,难得睡了个好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团热气中挣扎著醒过来。 热醒的。 刚睁眼,就对上一对透彻明亮的狐眸,眨啊眨的在看她。见她醒来,那对狐眸立刻弯了起来,凑得更近,热乎乎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颈窝上蹭著,很是高兴又带了些埋怨,“妈妈!你回来了!下次你去哪里也要带上我啊,我也要去!” 小孩的生命力总这样旺盛。 火炉一般。 虽是雨天,但也到底是夏天,虽有中央空调,但离这么近还是闷热。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拉开,苏云眠顺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听林叔叔的话?有没有捣乱?” 孟安视线飘忽了下。 “没有!” 一看就不是这样,苏云眠弯起手指轻敲了下孩子额头,刚要说什么,手却被抓住,孟安皱著眉看她,“妈妈手怎么了?” “不小心蹭伤了,过几天就好了。”苏云眠轻声解释。 “妈妈好不小心。” 孟安学著妈妈以前那样,对著她手指的位置轻轻吹了吹,又歪著头看过来,“妈妈为什么要戴著口罩啊?” “啊,这个......”苏云眠硬著头皮,“......感冒了。” “感冒?” 孟安歪头。 “没、没错。”不愿再在这个话题深究,苏云眠扶了扶脸上被孩子扯的有些歪的口罩,却也因孩子这一问,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管怎么说,科西奥现在也被抓住了,行动又受限,很难再折腾起来了。 是个好机会。 姑奶一直惦记的那件事,这时候,也能提一提了。 那个选择。 撑著床慢慢坐起,揉了揉孟安睡得凌乱的短髮,苏云眠还是问了出来,“安安,妈妈想要问你一件事,你可以不用急著给妈妈回答,好好想一想。” “什么啊,妈妈?” 见苏云眠面色严肃,孟安也坐直了些。 “安安,妈妈很快会回英国,回到你太姑婆身边,可能很长时间內都不会再回来。妈妈想要问你,你想跟妈妈走吗?”见孟安当即要开口,苏云眠摇头打断继续说:“但有个前提,如果你跟著妈妈去英国,就和......你父亲那边不再有关係,很长时间可能都不会再见面。” 孟安愣住,疑惑:“为什么啊,妈妈?” 他很喜欢妈妈。 但也喜欢爷爷奶奶。 不明白为什么要选这个。 苏云眠看了他一会,许久,也只是答,“抱歉。你好好想一想,不需要有负担,不管你选什么,妈妈都尊重。” —但你必须选。 科西奥的事,这三天內,一定会有一个了结。到那时,孟梁景也定然会回归到大眾视野內。 在那之前, 她要把孩子的事確定好。 如果孟安要留在孟家,她就放手,然后把坑害了姑奶和她的夏家夏知若的事了结,回英国陪在姑奶身边,再也不走了。如果孟安选择跟她走,那就带他走。 不选她也没关係。 说到底。 虽然有些对不起孩子,但在她心中,姑奶永远更重要一些。在让姑奶伤心,和同孩子分离这件事,虽然有些难,但她早已想好。 而且,这也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不管是什么。 她尊重。 苏云眠心內平静。 孟安不是很高兴,但又很敏锐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留在奶奶家。那妈妈,你呢?” 苏云眠摸摸他脑袋,看著小孩脸上同他父亲愈发相像、且存在感极强的那双狐眸,还是狠下心说:“妈妈就再也不回来了。” 虽然很残忍。 但这个选择是必然的。 孟家还是她。 无论是哪个结果,苏云眠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孟佑不选她,她也没关係。在她目前的人生里,已经经歷过许多次被背叛和被放弃。 早已不大惊小怪了。 这世上总有人,从来都不会放弃背叛她,她的姑奶、她的好友、还有林青山。 足够了。 她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伤心了。 朝前看就好。 原本,因为孟梁景和孟家的行为,她不是很信任他们,也不想把孩子留给他们,有想过不管孟安怎么选都把孩子带走的,但现在不可能了。违背孩子的意愿的结果,真的好吗?只会换来不理解和恨意厌恶。 她非常明白这种感受。 而且...... 走到现在,她已经深切明白一个道理。 万事万物总有缺憾。 很难完美。 人能做的,只有尽力,然后去接受那个最终的、可能不是很完美的结果,也只能如此。 她只想抓住能抓住的。 ...... 那天谈话后,孟安很不高兴,母子两人不欢而散。 苏云眠不为所动。 这件事,她是一定要坚持到底的,时间那么紧迫,要做的事很多,她没时间耗在这上面。虽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坚持。 回英国前,如果孟安不选。 就是默认留下。 第310章 他很疯的,从小就很疯! 当天晚上。 苏云眠短暂休息后,就立刻联繫了几个常用的靠谱香料渠道,订了不少香料。 为了掩人耳目。 她订的不止u盘里提到的香料。 还混杂了不少別的。 她要先自己调香,確定好製成的成品,实际造成的影响,然后根据对应的资料配方调出能解决香水引起的成癮的香。 资料上这方面並没有记录太详细。 最好先尝试確认下。 等香料送到时,苏云眠又了北大那边一趟,找了她那位医学教授好友,对方依旧是那副昏沉睡不醒的模样。 见了面。 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能给我做个全身体检吗?秘密的,最好只有你我知道。』 巩素:“?” 虽然很不理解她这行为,但巩素这人对专业之外的事,一向懒得多想,见她这样子索性也一句话不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同意了。 苏云眠也鬆口气。 她很在意科西奥那晚的行为。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那么暗示?当初在古堡失去意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科西奥又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然后,她就想到。 从古堡逃走之后,虽然做过体检,检查过身体確定没问题。但那之后的体检,好像都有孟家的参与接触......而孟家,真的可以信吗? 她乾脆来找巩素。 以巩素的医疗资源和能力,秘密给她做场体检,是完全可行的。 来之前,她也有想过。 万一有问题,万一孟家在之前的体检上对她有过隱瞒,又想到对方千奇百怪的监视监听手段,几乎什么都知道,迫不得已,她连开口提一下这事都不敢。甚至手机的备忘录书写都不敢用,就用了最原始的纸笔。 好在, 巩素不是个爱说话的。 对专业以外的好奇心又很低。 找她最合適。 而她又是以研究香水的事情找她,也能做个遮掩。 两人聊著香水的事,当然只是苏云眠单方面的聊,巩素有一句没一句回。两人就开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来之前,巩素有说过。 这医院是辛沭开的,里面的任何设备她都可以隨便用,反正主要是建来给她做医学研究的。说来也是奇,这医院建的很偏僻,面积和大医院比起来小许多,即便是白天,也看不到多少病人。 不是很忙的样子。 进去后,巩素也没带她去常规的体检室,而是避开人去了地下二层,那里是辛沭特意备好的,万一医院太忙,她又急需某些设备用来医学研究,可以用这里的。 设备不是很齐全,但做体检足够了。 不能惊动別人就只能这样。 到了地下二层,苏云眠满脸惊嘆,那点子好奇心忍不住又冒出来,这种话问著也没关係,索性就直接开口了,“你和辛沭,什么关係啊?” 这做的也太超过了。 又是给她教学的学校各种投入医疗医院设备,甚至还为她建了一座医院,虽然不算大,但看这样子应该也不是为赚钱。这还不止,怕医院万一太忙,耽误她研究又给她额外准备了只供她使用的实验室和研究室...... 这完全不是朋友能做到的。 不对劲啊。 上次没被满足的好奇又被勾起。 这次巩素没睡著,走在地下二楼的长廊里,打著哈欠说:“啊,我没说过吗?他是我丈夫。” 苏云眠:“......” 苏云眠:“你绝对没说过!不是,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你也没告诉过我啊!而且,大学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挺討厌他的。” 嫌他太吵很麻烦来著。 “有什么好说的。”巩素懒懒道:“办婚礼好麻烦,只领了证。你结婚也没说啊。” 好吧。 很符合她这性格。 但苏云眠还是好奇,“你怎么和他结婚的?大学时你不是很烦他吗?” “嗯......” 巩素歪头想了想,“他是很烦啊。好黏人总追著我不放,怎么也赶不走,不过挺会照顾人的。我爸妈很喜欢他,催著婚好烦的,他求婚我就答应了......” 苏云眠笑,“你这不是挺喜欢他。” 提起他话都多了。 巩素一顿,慢慢眨了下眼,“......还好吧,到了。” 她推开门。 开始第一项体检。 接下来一路都很沉默,全部做完后,结果很快出来。两人盯著体检结果,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苏云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直衝脑门的火气。 原来是这样。 当初的体检,孟梁景果然做了手脚。 却不是身体有问题。 而是体內多了个东西......一个奇奇怪怪,嵌入在体內的某种微型设备......虽然不確定是什么,但都不用深想,苏云眠第一反应就是用来定位监听的。 也终於明白过来,古堡婚礼前科西奥说的那些话。 那天被弄昏后。 那傢伙竟然在她身上做过小手术,安了这么个东西,难怪她当时醒来有些虚弱,但当时她身上受著枪伤本就虚弱,也完全想不到这上面去。 逃出古堡后她第一时间做了体检。 孟梁景一定发现了。 但他没说。 难怪不管她去哪,科西奥总能找到,当时在罗马,虽然是他们主动去参加的宴会。但科西奥怎么就知道他们在罗马的? 她当时以为是孟梁景主动暴露的,为了他的假死计划。 但现在想想。 不断暴露位置的是她......而孟梁景借这个小东西,完美掩饰了真实的目的,进而假死。毕竟他要是主动暴露位置科西奥会觉得有诈,但如果是自己监听定位到的,他就会信。 而罗马的事结束,孟家还隱瞒著,还干扰她每一次的体检结果。 她就一直不知道。 想必还想利用这个做些什么,还是说,反过来自己利用了这设备,来监视她?想想她最近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那边都知道...... 这个该死的东西! 为了確定是不是,她立刻把检查报告上的设备截图,简单描述发给了她那个很擅长这方面的黑客朋友,那边很快回復了,確定了她的想法。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能稳定使用这么久的,很可能是个近距离才能触发连接,且用了特定材料和信號传播方式,远距离估计是不行。 具体如何使用还要把设备拆开,研究过再说。 一旁的巩素眨眨眼,缓缓举起本子,上面写了一句话,“要我给你摘下来吗?做个小手术就好。要报警吗?” 苏云眠深吸气。 一群变態! ...... 晚上,回到別墅,吃饭时,苏云眠手都在抖。 气的不行。 脑子都要气懵了。 她也就没注意到饭桌上,不是很高兴的孟安,直到孩子声音大了些,她才回神。抬头就对上孟安那双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狐眸。 突然就应激了。 胃部翻涌。 饭都没吃两口,她就捂著嘴跑进浴室,抱著马桶狂吐起来,臟器感觉都要吐出来了。 吐的整个人虚脱。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门外是追过来的孟安,拍著门声音焦急,苏云眠一点力气没有,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 她默默坐在地上。 双手抱膝。 胃痛到浑身颤抖,直冒冷汗,还是霍管家找来钥匙把门打开,把她送去了医院。 “醒了。” 等再醒来,苏云眠就在医院吊瓶了,昏沉著,就听耳边传来冷冰冰的女声,“嘖,怎么搞的,能吐进医院里。” 她微侧头。 就见裴雪在病床边,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见她看过来,又继续说:“你怎么回事,我答应你的好好照顾孩子了,你拿了玫瑰就闹失踪,耍我?” “......被关著。” 苏云眠虚弱回应。 裴雪皱眉,“谁?你被科西奥发现了?” 苏云眠点头。 “那现在又怎么回事?”裴雪问。她这几天也在找人,总被军方和国安的人干扰,以为是苏云眠拿东西跑了,借著孟家和林家的手在遮掩,人都要气疯了。 今天一发现人出现。 她本来是直接去竹园找的,去了才知道苏云眠出门了。在住院的逆子又有事,医生找,她就想著先回医院,晚点再去竹园。 这下好了。 也不用她去找了。 苏云眠自己进医院了。 嘖。 本来想著敢骗她,活该的,没想到是被抓了,现在又是这副模样。 裴雪难得没嘴毒。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两人到底有过约定,苏云眠也没怎么隱瞒山上的事,三言两语解释了她为什么失联,但也只说了大概。 “你这伤,科西奥还是孟梁景?”裴雪扯开她病號服领口,戳了戳她右肩上的咬痕,视线又在她唇上、手上扫过。 “......” 苏云眠没回答。 裴雪也不用她回答,那科西奥对方凝心那么执著,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她瞭然,“那就是孟梁景的。” 她笑,嘲弄著,“我早说过,你那点手段不行的,治不了他,那傢伙可不是那么好甩掉的。他很疯的,从小就很疯。” 那种疯狂, 可是她都望尘莫及。 第311章 孟家独子,不过如此嘛! 对於孟梁景本性的残酷无情,裴雪在很早以前就深有体会了。 甚至可以说, 她是最早见识到的人。 那时候她还是十三岁,比她那个废物弟弟裴楠,还有孟梁景,差不多大了四岁有余。 她印象很深。 十三岁那年夏天,她跟著父母去拜访孟家,大人们谈事情,他们这些小孩自然是被赶到外面玩去了。她,还有裴楠,跟著孟梁景,一起去了玩具房。 里面堆满了各种木雕。 乐高模型之类。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想要出去玩,正好遇到跟著夏家太太一起来的夏知若,那小姑娘看到她,很乖的喊她:“雪姐姐。” 她知道这小孩。 听大人们说,夏太太和孟家的太太关係很好,一次茶会閒聊就在口头上订下了娃娃亲,每次几个孩子在一块的时候,大人们就经常拿这个打趣。 连她这个不喜欢也不经常和比她小的小孩玩的,都听得要腻了。 愣是给记住了。 加上夏知若每次遇到她,都会很甜的喊雪姐姐,裴雪就一副小大人模样点点头,也没走开。 一群人进了孟梁景的玩具房。 她才知道。 原来,前段时间夏知若来这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把孟梁景亲手刻好的几个木雕弄坏了,回去后觉得很对不起,就让妈妈带著去买了几个很贵很漂亮的木雕,今天送过来做补偿和道歉。 裴雪站在门口。 看著夏知若掉著眼泪说著道歉的话,看著门內的几个大人安慰夸奖著夏知若的乖巧懂事,看著那时候尚且九岁的孟梁景扬起一张笑脸,礼貌原谅了夏知若,也把那几个木雕收下了,摆在了玩具房里最显眼的地方。 最后孟家那个出了名的孱弱、体弱多病又很漂亮的太太方凝心,微笑著轻轻揉了揉孟梁景脑袋。 几个大人夸奖著,三言两语离开了。 留下几个小孩玩。 裴雪不屑地『嘖』了一声。 她最討厌孟梁景这种小孩了,在大人面前一副礼貌懂事的模样。大人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有什么好尊重的,不过是一群披了人皮的虚偽东西,就像她那个噁心的父亲一样。也因此她最看不惯什么都听大人话的乖乖孩了。 而且,虽然她不喜欢木雕,但也知道,买来的替补品再昂贵漂亮,哪里比得上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要是有人敢把她亲手做的东西弄坏,她绝对没完! 才不会忍。 非把人打哭不可! 所谓孟家独子,下一代的继承人,也不过如此嘛。 切。 听大人话的乖乖孩。 她更不想和这些小孩玩了。 索性跑开了。 在偌大的孟家宅院、园里野了一圈,眼瞅著天色晚了,裴雪回了玩具房,免得大人来喊她回家找不见人。 到了玩具房,门是关著的。 传出奇怪的动静。 她好奇凑过去,趴到门缝往里看,就看到屋內不知何时只剩下孟梁景在了,和之前笑容满面礼貌和气的气质完全相反,小脸冰冷,狐眸浓黑,高举一柄锤头比他手还要大几倍的铁锤。 狠狠砸下。 倒在地上的木雕碎裂开来。 裴雪认得,那是夏知若送来的,用来补偿道歉的木雕。 几锤子下去。 刚刚还摆在显眼地方的昂贵木雕,已经碎成片了,木板地面都被锤头砸的微微开裂,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然后, 她就看到。 屋內的小孩冰冷麵容上突然勾起一抹笑,哼唱著大人哄小孩睡觉的那种儿歌,把那堆木雕碎片扫乾净,倒进垃圾桶,乾脆利落的不像话。 和之前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隨后, 裴雪正看得入神,眼眸亮晶晶的,突然就感到按在门上的手猛然一震,就见一柄锤头砸在门上落了下来,门里是望著这边一脸冷然的孟梁景。 “出来。” 这是裴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孟梁景。 残酷又无情。 简直比她还能装。 ...... “所以啊,那傢伙很疯的,你那点手段不够看的,我看你还不够明白自己的处境。”医院里,裴雪冷眼盯著病床上面色苍白虚弱的苏云眠,语气嘲弄。 苏云眠没说话。 她吐的虚脱,这会完全没了力气,听了裴雪的话也没太大反应......那混帐真的是从小都这样啊。 她都不想说话了。 况且也不用裴雪提醒这些。 对於孟梁景混帐无情冷酷的程度,她觉得,没人比她更有体会了......她深受其害。 她现在人都木了。 搞不懂。 完全搞不懂。 完全理解不了那牲口。 “喂,说话,不知道我很討厌冷战吗?”裴雪踹了一脚床头,病床跟著一晃。 这算什么冷战? 苏云眠虚弱开口:“不知道。” “你!” 瞅著她那狼狈虚弱的模样,裴雪深吸气,决定大度一会,不跟她计较,乾脆换了话题,“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孟梁景既然已经出现,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也可以开始了。” 苏云眠侧头,看她一眼,摇头。 裴雪怒。 “你什么意思,想反悔?” “......能听我,说完吗?”苏云眠声音虚弱,“让我先缓缓,现在再和他接触,就是听到他的名字,我都想吐。” 干不了一点。 她现在脑子跟塞了一团黑色混乱的线团一样,乱糟糟一片,想想都头疼想呕,胃部难受。 而且...... “至少还要等科西奥的事,彻底解决。”苏云眠还惦记著这件事。虽然人已经被抓了,但方凝心还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事情就不能算完。 她手上可还有u盘呢。 万一被科西奥知道,她该完蛋还是会完蛋,但东西是不可能交出去的,这是她目前和孟梁景谈判的最大筹码......她一定要等一个结果出来。 “也行。” 裴雪应了,起身突然道:“苏云眠,你要是能偶尔放一放理性就好了,不去想后果,事情说不定更简单。” 就像她当年被出轨那样。 什么都不想。 直接就是一刀下去。 简单且乾脆。 苏云眠眨了下眼,不敢苟同。 ...... 当天晚上。 劝了打来电话想要过来看她的林青山,让他安心工作后,苏云眠在医院吊完水,就让霍管家帮忙办理了出院,第二天一大早就回竹园了。 只是吐虚脱了。 问题不大。 回了家,盯著那一堆送来的香料,苏云眠陷入了沉默,差点又吐了。最后还是把香料都收了起来,联繫了英国那边懂这些的朋友。 走的是姑奶苏玉锦的渠道。 她也能放心。 打混了香料,分出几个部分,交给不同的人,让对方先帮忙调香,进行实验。 她只要確定最后的组成。 搞定这一切,苏云眠就陷入了莫名的焦灼,今天是最后一天,科西奥提出那个选择的最后一天。她没同意参与,也没联繫过孟家,完全不清楚具体情况。 到了晚上。 结果就出来了,无论好坏。 她一时静不下来心。 更无心其他。 把孩子交给霍管家帮忙看著,苏云眠就把自己关在兰因別墅,煮了一壶茶,端坐在木椅上,后背绷直,边喝茶边等。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屋內没开灯,一片浓黑。 到了半夜,桌上茶水已冰凉,上面的手机骤然震动,亮起的屏幕在黑暗中异常刺目,始终清醒坐在椅子上的苏云眠立刻抓起。 听电话那边的人说。 与此同时,门铃声震响。 有人在外面。 她边接电话,一边去看门铃可视监控,见外面站著的是霍管家,就按开了门。 继续听著电话。 听了一半,她往门口走的步子骤然一顿,缓缓停下了,脸色也渐渐苍白下来。这时候,霍管家也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他说的话,和手机里的內容重叠。 是同样的內容。 “苏小姐,山上出了事,押送车车队在下山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好几辆车都牵连其中从山路翻了下去......护送林先生的车也......” 什么? 谁的车翻下去了? 耳鸣尖锐,手机滑落坠地,苏云眠摇晃了下身体,被赶来的霍管家扶住,“苏小姐?苏小姐?” 穿入耳中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她恍惚著。 直到霍管家扶著她坐在沙发上,掐著她虎口好一会,她才勉强回过神,一只手死死抓著霍管家的手腕,努力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沙哑又错乱。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 科西奥这个人不是已经被军方完全接管了吗,国安负责的是搜山和扫尾信息整理,押送车车祸为什么会牵连到林青山?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怎么会没事! “......” 许多问题脱口而出,但顾不上等霍管家的回答,她就大步出门,去了车库开车往事发点赶过去,她必须要亲眼去看,去確定。 深夜阴雨绵绵。 她听著剧烈击打车身的雨声,突然就想起,当时分別的时候,林青山还说过,最近多雨让她多注意別感冒。 握著手机的手在颤抖。 手机屏幕因坠地,有了裂纹。 车行了半路,屏幕突然亮起,震动著,传来一张照片,语音通话界面闪出。 她急声,“停车!” 第312章 孟梁景暴雨淋身,生死抉择! 深夜宽阔车道上。 孤孤单单停著一辆车,大雨急躁,拍打著橘色宾利的车身。 叫停车。 后座上的苏云眠,紧紧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林青山满身狼狈、白衣染血沾了泥泞倒在地上,脸上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眼上蒙了一块黑布。 一动不动躺倒在地。 状况很不好。 照片边缘伸进一只手,握著一柄枪对准了他的脑袋,苏云眠认出了握枪的手,那人手腕上鏤空字母手鐲上缠绕著红线。 是纪明。 接通语音,里面传出纪明的声音,“苏小姐,不想他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 苏云眠深吸气,稳住狂跳的心臟,压抑著颤抖的声线,“你们想做什么?他和你们的事没有任何关係!” “但他和你有关係。”纪明一句话就堵住了她。 苏云眠沉默。 那边继续传来声音:“既然你们不想做老师的选择,那就我们来替你决定,现在按照我说的,去我说的地方,只你一个人。” “我去了你们会放人吗?”苏云眠问。 “你没有选择。” 苏云眠沉默,望著照片里白衣上浸染血跡的男人,她咬牙:“给他治疗!”这么出血,是会死人的! 纪明答:“等你过来。” 语音电话掛断。 “苏小姐,你脸色很不好,是那边来消息了吗?”副驾驶上的霍管家回头看过来,按照之前的消息,目前只知道林青山坐的车也翻了下去。 具体情况还没传过来。 还在救援。 苏云眠心里却清楚,救援是找不到人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还被科西奥留在外面的人先一步下手把林青山带走了。 她之前拒绝参与科西奥的选择。 对方恐怕是见孟家和方凝心影响不到她了,就对林青山下了手。谁都没想到,连她都没想到对方会对林青山下手,而不是去趁著车祸去救科西奥,那边目前传来的消息,押送车是没事的,科西奥也还在看管中。 不过想来也是。 救援科西奥的难度,和抓林青山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那边有军方严密防控,林青山那边却不一定。 所有人都认为科西奥的人有所行动,目標只会是科西奥或者別的相关的人。 没想到会是林青山。 在科西奥和孟家之间的恩怨里,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完全是预料之外。 该死! 但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去。 想到照片里,林青山重伤的模样,越耽误越危险。苏云眠顾不上多解释,乾脆让司机和霍管家下了车,自己开车往纪明说的地方去。 她没有选择。 ...... 大雨滂沱。 苏云眠开车的速度却一点不满,在雨夜中疾驰,儘管身体还因为昨天生病而虚弱,精神却是高度集中,凤眸在黑夜中异常明亮。 快一些。 再快一些! 橘色宾利冲在大雨里,出了京郊,往深山草原开去。 好在。 对方发来的地址並不算远,本就在她们赶去事发地点的路线上,甚至离押送车出事的地方都不算远,苏云眠很快就到了。 跳下车。 大雨当即把她衣衫淋透。 她往孤立在山脚的一处民宿跑去,刚进门就看到正厅里,保持著照片里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青山,身上白衣晕染开的血色愈发重,扑鼻的血腥味。 她跑进去。 扑倒在他身上吗,抖著手去掀林青山被血浸透的衣服,下面是血肉模糊的划伤擦伤,恐怕跟著车翻下来后还骨折了。 她看得心慌,连后脑勺被枪口压著都没什么反应,只厉声说著:“医生,给他找医生!” 吼完。 见对方没反应,她立刻回头去抓对方的枪,完全不管不顾。 纪明皱眉。 他们把人引过来可不是要把人搞死的,现在的苏云眠活著价值最大,他移开了枪,眉心微皱,“你疯了?” “给他治疗!” 苏云眠瞪著他。 “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会配合!但他现在受著伤动不了,你们留著他也没用还是拖累,以他现在的身份和重要性,一旦、一旦出事你们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现在,给他治疗!放他走!” 纪明盯著她看。 两人对视片刻后,他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给他治疗。” 进来几个人。 把林青山抬到担架上,去了一旁的房间先做简单处理,苏云眠想跟进去,但被纪明拦在了外面,“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你们先放他走,他这伤必须去医院!”苏云眠道。 “別得寸进尺。” 纪明语气变得不耐。 “可以。” 另一道沙哑些的声音响起,有人从雨幕中走入,竟是从山上跑掉后失踪至今的孟佑,几天不见,少年脸色很是苍白,一副病容,声音也带著虚弱。 他绿眸平静看向满脸错愕的苏云眠,“你按照我们说的做,做好了,我会安排人送他去医院。” 苏云眠愣愣看著他。 几天不见。 少年看著苍白又虚弱。 气质却天差地別,整个人看著,好像稳重了许多,就连声音,虽沙哑却也低沉成熟了许多。 像是一夜长大一般。 可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 “很惊讶?” 纪明看到她错愕茫然的表情,低笑著开口:“这傢伙可是主动找过来的。惹恼了老师,还想被承认,总要好好谢罪。说起来这主意也是他出的,要不是他提醒,我还想不到,这林青山对你这般重要的,一叫你就来了。” 苏云眠瞳孔张大。 孟佑面无表情,缓缓避开了视线。 ...... 雨越下越大。 某处山下,停了许多军用车辆,不断有军绿身体跑在雨中,在陡峭的山上一个接一个排查翻下去的车辆,正在救援。 “还没找到林总工。” 有人到押送车这边匯报,孟梁景披著黑色雨衣站在那里,从出事开始,他就立刻跳车赶来了押送车这边。 带人把这边围了。 再开始搜救。 没想到,国安这边今天也有一部分人从山上撤下,才得知出事的包括林青山的车......他其实是不想管的,只是想到他手上搜到的资料,有组织需要的。 本来又是组织上很看重的人才,才派去救援。 私怨归私怨。 “多安排人,继续找。”他挥挥手让人离开。 却在这时,又有人走过来,把未接通的手机递过来,孟梁景一看是郎年的,顺手就接通了,听完脸色当即阴沉。 握拳狠砸了一下后车门。 里面传来科西奥微弱的笑声,“孟梁景,看起来,是我贏了啊。” 孟梁景没回应。 他脸上不断有雨水话落,紧抓著手机,那边郎年的声音,在雨中也异常清晰,“太太的位置已经能確定了,但如果去救那边,夫人那边就......” 他没继续说下去。 孟梁景知道他想说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陪科西奥玩那一套选择难题,他要的是彻底解决科西奥,且同时保证母亲的安全。 儘管之前有过冒险。 但那也是在做足了准备的前提下,才做出的行动。 他唯一算错的,就是那个香水造成的问题,但和把母亲交到科西奥这种人手上相比,他寧可自己去想办法去解决香水的问题。况且苏云眠之前从残上附著的香水成分化验出来的资料,还是具备很大研究价值的,有救,只是会慢上许多。 但他寧可慢慢研究,也绝不能把母亲交到科西奥手上。 因此就没考虑过那个选择。 至於母亲的位置,他自有办法和可联络的人,如今更是確定好了位置,隨时可以救援。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是出了问题。 苏云眠竟然在纪明手上! 还是为了林青山! 现在他就面临了一个问题,从目前得到的位置信息可以確定,苏云眠和母亲所在的位置不同,且相差很远。 更重要的是, 一旦他们的人去救援母亲,只要救援开始,只要一露面,抓住苏云眠的人就会立刻得到消息。到那时,苏云眠的处境就危险了。 对方如果確定没办法再抓住母亲,也无法救援出科西奥,就一定会果断对她下手。 能让科西奥带入境的。 身上绝都是背有人命的狠人。 绝不会手软的。 当然,也有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现在把科西奥放了,按照之前他说的,给他们安排出境的直升机,让他们安全离开,这样,至少能確定母亲和苏云眠,暂时都会安全。 这显然不可能。 现在科西奥身上背著的事,已经不光是他们孟家的恩怨了,否则他也调动不了这么多组织所属的军部资源和人员。 他要是敢私自放人。 整个孟家都会受他牵连,他也要背上重大军事责任,甚至可能是叛国罪。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救母亲。 还是救苏云眠。 只能选一个。 无论是选择谁,都会置另一个人绝对的危险...... 该怎么选? 暴雨淋身,在手机那边郎年再一次催促询问下,孟梁景闭上眼,冷白面容下满是雨水,终於做下了决定。 第313章 她和孟梁景的关係就是这么糟糕! “苏小姐,请吧。” 民宿大厅,苏云眠双手手臂背在身后,被手銬銬上。纪明站在面前,锋锐偏冷的五官,薄唇轻勾起浅浅笑意。 “你说过会放人。” 苏云眠没反抗,视线越过纪明,看向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孟佑。 “......嗯。” 孟佑对上她视线那一霎,就移开,轻声回应后,转过身动作很慢地走到廊下,再往外一步就是沉沉夜色下的瓢泼大雨。 雨越下越大了。 声势浩大。 他望著廊檐上悬掛的雨线,“等我们离开,会让人把他送到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很轻又有些虚弱的语气。 苏云眠听清了。 她最后看了眼厅堂一侧的房门,重伤的林青山就躺在里面,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了,短时间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果拖久了...... 她深吸气往外走。 因为手臂被別在身后,銬著手銬的缘故,开始几步走不稳有些摇晃,到廊下就平稳许多了,她刚要走入雨中就被按住肩膀。 一柄灰伞撑在头顶。 抬头就见孟佑撑著伞,另一只手轻轻拉著她肩膀,视线没落在她身上,往门外停著的越野车走去。 拉开后车门。 一只手护在她头顶。 小心又贴心。 苏云眠轻抿唇,眼睫微垂,上了车。 孟佑合伞坐在她身侧。 透过放窥探的车窗,能看清外面,厚重雨幕下,就见纪明对著留在民宿的人说了些什么,最后上车,坐到驾驶座上。 竟然是他亲自开车。 车上只有他们三人,苏云眠微皱眉,想到他们打算做的事,只他们两个人够吗?毕竟,还要看著她这个人质。 不过, 她现在也不关心这个。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车子驶离民宿,沿著山道往前,雨刷不断上下滑动,车灯在黑夜中异常刺目,苏云眠看向坐在身侧一言不发的孟佑。 就见他从前座掛袋上摸出一个平板,滑动几下后放在她腿上。 她手被束缚在身后不能动。 只能看著。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个车內监控,重伤的林青山被蒙眼躺在后座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雨声同她这边的雨声交匯在一起。 这是提前说好的。 她作为人质,配合他们的一切行动,换林青山离开並送去附近最近的医院。 要只是纪明她是不敢信的。 但孟佑也在。 虽然孟佑现在也不那么可信了,但他想到他之前帮她做的那些事,虽然不理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已经被科西奥那样对待了,为什么?但相比其他人,苏云眠还是愿意信他说的话。 而且,不信也没办法。 她只能信。 还好。 孟佑在这事上没骗她。 直到看到监控里,林青山被顺利送进医院后,苏云眠才算是稍稍鬆口气,但也不是完全放心了......现在危险的就是她了。 平板被拿走。 苏云眠顺著平板收离的动作看去,当即同孟佑没什么神采、半闔的绿眸对上,呼吸微滯。 这时候她也总算能分出点精力,观察思考目前的处境了,自然也就注意到孟佑身上的不对劲,很虚弱的样子......想到书房看到的那滩血。 想了想。 还是问:“伤好些了吗?”被科西奥打出的枪伤,怎么说也是听她的话去拿u盘造成的。 听到她的话,孟佑先是一愣,慢了半拍一样,瞳孔微微放大,隨后又低下头再看不到表情,很轻的点了下头,也不说话。不知道算好些还是没好些。 但果然,他身上还有枪伤。 两处。 或许又不止。 目光在少年肩上,身上,苍白虚弱的面色上扫过,苏云眠唇微抿,却没再开口询问了。 车厢里一时只有暴雨击打声。 极具压力。 手束缚在身后有些难受,苏云眠稍稍调整了些坐姿,目光在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纪明那边扫过,心里却浮现出疑问来。 科西奥入境带来的可不止纪明,应该还有一个金髮蓝眼的男人。 她不清楚那人的名字。 但也记得,当初在古堡关著的那段时间,这男人始终在科西奥身侧,几乎形影不离,科西奥对他也很隨和信任,心腹无疑。 刚刚在民宿里却见到。 不会是在方凝心那边吧?而他们现在......是在往方凝心那边去吗? 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抓她,无非就是逼迫孟梁景去做科西奥之前提到的那个无聊的选择,他们好像总是觉得,她能干扰到孟家或者孟梁景的选择一样。是觉得,她怎么说也是孟家下一代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孟安的母亲吗? 就觉得这样能影响孟家? 怎么可能。 苏云眠对此嗤之以鼻,孟家人都是很心狠的,除非有利否则绝不会做。尤其自小深受家族薰陶的孟梁景,那是个绝对的利益结果至上的男人。 对於家族来说,近乎完美。 完美的掌家人。 在他这种人的人生选项中,配偶妻子是最无足轻重的存在,更不用说她这个前妻了。是现任的时候也没见多重要过。 永远的后置位。 她太懂了。 但这种时候她也不会閒的没事,去提醒纪明——她现在还活著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有用,能对孟家有所牵制。 在他们发现真相前。 她必须自救。 苏云眠很清楚,她是不可能等到孟家救援的,今晚又事发突然,她都来不及做太多安排,现在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自救。 可现在车开在路上,她双手被缚,该怎么办? 她看向车窗外。 暴雨被车灯映照的发白,她忧心忡忡。 却在这时,驾驶座上传来手机嗡鸣声,就见纪明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手摸出蓝牙戴上,接通了电话。 谁的电话? 苏云眠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注意到后视镜里,一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同她对上,是纪明在看她! 与此同时, 前座传来纪明的声音。 “知道了。” 电话掛断,后视镜里,纪明瞥了眼后座上,从被抓开始就没露出过恐惧害怕表情的苏云眠,淡笑开口:“告诉你一件事,雪莱那边遭遇袭击。是孟家。” 雪莱? 苏云眠茫然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是在说那个一直跟在科西奥身边的那个金髮蓝眼的男人吗? 正想著,又听到纪明的声音,“师母也在那边。” 果然。 猜测得到证实。 这么说的话,雪莱带著方凝心,遭到了孟家的袭击。她就说孟梁景为什么对科西奥之前的选择不屑一顾,果然是知道方凝心的行踪。 已经做好计划救人了。 但是...... 她意识到什么,隨著纪明再次开口,心也渐渐冰凉,“他也知道你在我们手上哦,我们可是抓到你后,第一时间可就告知了他。” 苏云眠浑身冰凉。 不妙了。 如果,如果方凝心被救出来,没了科西奥最想要且最大的砝码,她这个只是作为牵制孟家的工具人......岂不是没用了? 完了。 她都没想好怎么自救。 局面就坏了。 不过,也只是对她而言坏了。 “你不难过?” 后视镜里,纪明开车时,也不忘用余光打量著苏云眠,见她半晌不开口,脸上也没什么难过不悦,只是木著一张脸,倒是好奇。 任谁被放弃都不会这样吧。 还是过去的丈夫。 这反应未免平淡了些,要知道,他现在都很生气,目前的局面可不是他想要的。 “难过什么?” 苏云眠强压下心里的慌。 “现在这样,你可是被你的丈夫、孟家彻底放弃了。你应该明白,他们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纪明语气冰冷。 “啊?” 苏云眠茫然。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她毫不意外,她唯一慌张的就是,没想到孟梁景那边行动的那么快,她这边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现在也总算明白过来。 这群人在搞什么了。 她真是无话可说了,摆一个方凝心和她的天平逼迫牵制孟梁景,谁出的主意?这还需要思考的吗,肯定是选自己母亲啊,不然是脑子坏了? 这要是给她选。 她也这样。 就像姑奶和孟梁景掉进河里,先救谁这种经典问题。那她肯定毫不犹豫去救姑奶,下水救人的时候,说不定还要顺脚把孟梁景往河底踹踹不可。 最好淹死这混帐。 相对的,但凡有天平,天平上有一个她,她也从不觉得孟梁景会选择她,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就是个再明白不过的简单问题罢了。 一直都是如此。 她和孟梁景的关係就是这么糟糕。 刀刀见血的糟。 苏云眠懒得去想,也不管纪明从后视镜望来的古怪视线,被手銬束缚在身后的手握紧,声线紧绷,“所以,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她最紧张这个。 终於看到点正常反应,纪明微笑:“当然是把你最后的价值压榨乾净了。放心,看在孟佑那么喜欢你的份上,不会让你死掉的。” 话音落。 纪明面色一肃。 手上方向盘转动,车身倾斜,一脚油门下压,车猛然加速,擦著陡峭的山道,在前方山道分叉口上,迅速拐上了另一条山路上。 暴雨下,车声轰鸣。 车身摇晃,苏云眠身体不受控地朝一侧倒去,还没撞在车板上,就被一旁摸不吭声的孟佑拉进了怀里,稳住了身体。 车的速度很快。 她一时起不来身,却透过车窗看到,刚刚错开的另一条山路拐角,从厚重雨幕中接连衝出几辆车,朝这边急速衝来。 就好像一直等在那里。 第314章 她从未见过那样慌张焦急的孟梁景! 夜色,山路。 几辆车在雨中前后追赶,车声轰鸣不绝於耳,在雨中如惊雷一般,又如野兽奔腾。 不断摇晃的车內。 苏云眠倒在孟佑身上,盯著后车窗飞快掠过的雨幕、逼近的车辆,大脑因为碰撞还有些迟缓的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 突然跑出这些车是怎么回事? 不是纪明安排的? 显然不是。 按照刚刚的路线,纪明明显是要开进另一条路的,临时突然转道的。 是谁? 来不及想,车身又是一个剧烈摇晃,像是在拐弯,身体跟著晃动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是抱住稳著她身形的孟佑。 她注意力被吸引。 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就见他不知何时已是布满冷汗,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尖,她猛然意识到,孟佑身上还有伤!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把我扶起来。” 她双手被拷在身后,动不了,只能在摇晃中勉强开口。 “......没事。” 孟佑手按在她右肩腰上,將挣扎著要起身的她按回怀里,便不再吭声了,只能从时不时车身加速摇晃时,能看到少年逐渐发白冒汗的脸上判断出,他並不好受。 苏云眠皱紧眉。 “不能慢一些吗?”她看向驾驶座的纪明。 暴雨还这么开车,不要命了? 纪明不言语。 他手上动作很稳,油门一直踩著,白色车灯下,外面的雨如银色幕帘一般,周围的景色也在灯下显得过於黑暗。 看不清景色。 只能从刺耳不断地摩擦声,听得出惊险来,好几次苏云眠都感觉到车在发飘打滑,而不是正常的落地实感。 雨太大了。 这还是山区,来时她有看过周围的地图,这么开下去,还要一段距离才能开出山地,才是平原。 可她感觉。 再这么急速开下去,后面的车还没追上,感觉他们就先打滑撞山而亡了。 太快了! 越来越快了。 后面追著的车也跟疯了一样,完全没有降速的意思,隨著纪明这边加速,他们也没慢下一点,冲在最前面的车辆,已经在逼近了。 越来越近。 隨著不断加速,苏云眠后背已经完全抵在孟佑身上,少年力气不小又知道她肩上有伤,护著她的同时也避免著碰到她伤口,自己身上伤口却撕裂开来。 车內血腥味渐浓。 她都能感觉到,抵在少年怀里的后背上,有黏腻温热的触感。 是少年伤口的血。 这么下去要糟,苏云眠又不敢大力挣扎,勉强在摇晃中抬起头来,想让纪明把车速降下来,不管后面的人是来做什么,但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 刚抬起头,还未开口。 她就愣住。 隨著视线抬起,她注意到山路一侧是一条向远处蜿蜒的细长河流,因为暴雨的缘故,水流不算急的河面上飘起淡淡的雾气,朦朦朧朧。 她瞳孔转动,看向后方。 因为加速的缘故,他们这边的车,和后方的车又拉开了一段距离,那些车上同样有防窥屏,看不清里面。 看不出来的是谁。 是来救她的吗? 是霍管家接到林青山后,安排来救援的人?还是她冒险来这边时仓促安排的人?总不能......是孟家吧? “嗯,你们那边怎么样?” 这时,前座突然传来声音,苏云眠回头看去,就见纪明空出的一只手按在蓝牙上,又放下,显然是在跟什么人联繫,却不是中文,而是义大利语。 是在和那个雪莱联繫吗? 那边救出方凝心了? 纪明的声音在继续—— “好。” “让他们在山口安排好。” “等我信號,车一开过去就引爆,活埋他们。” 纪明声音冰冷。 苏云眠心一个咯噔,什么意思?引爆?是前面埋伏有炸弹的意思吗?照这个速度开下去,就算是救援还能来得及吗? 而且,山口埋伏炸弹。 万一引爆,再引起山体滑坡......他们这辆车就算没被波及,后面来救她的人也死定了! 会被活埋! “啊!” 正想的出神,又一次车身打滑衝刺,苏云眠撞在少年怀里,低呼一声,“孟佑。” 声音很小。 暴雨声下,只有离她近的少年能听到。 孟佑低头看她,绿眸因为伤口撕裂的痛蒙上一层水雾,颇有几分可怜的味道。苏云眠心下一软,却也没开口,只用一双眸子静静凝望著他。 唇无声开合。 孟佑绿眸微沉,没反应,反而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云眠也无法。 她现在双手被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於虽然坑了她,却又是目前唯一可信的孟佑身上。就赌他之前还没那么绝情的行为。 而且...... 也確实冒险许多。 眼瞅著后面的车渐渐被拉开距离,身下是几乎疯了一样飈速的车,苏云眠愈发焦急,眼前却突然投来一片暗影。 孟佑靠近过来。 两人在剧烈摇晃下紧贴在一起,此时些微靠近也不突兀,前面的纪明在专注开车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少年微哑的声音隨著烫热的呼吸钻入耳中,他身上已是高热。 苏云眠闻言一怔。 想了想,还是点头,轻声回应,“可以啊,我愿意的。” 孟佑怔住。 下一刻,绿眸微微弯起。 “我也愿意。” 他声音不小,就算有暴雨遮掩,也终於引起了前面纪明的注意,细长眼眸微眯,从后视镜看过来,“你说什......” 却不想。 话还未说完,抱在孟佑怀里的苏云眠突然起身,手腕上的手銬不知何时已然摘落,纪明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不可能!” 手銬钥匙可是在他这里! 但来不及深想,孟佑已经从后面扑来,抢夺方向盘,本就在飈速的车速度缓不下来,当即玩起了漂移,在山道上左扭右晃。 好几次都要从侧边滑下去。 惊险万分。 “孟佑,你疯了!”纪明很快反应过来,努力控制著方向盘,空出一只手一拳用力朝孟佑太阳穴砸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咔嚓!” 拳头刚抬起就被冰凉裹挟。 哪怕从手銬中挣脱,他也没多关注的苏云眠,竟把那手銬銬在了他挥起的拳头上,一只脚瞪在座椅背部,別著纪明力道很大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扯,吼著:“孟佑,快!” 孟佑半点没迴避。 同只剩一只手在握著方向盘的纪明爭抢。 与此同时, 追赶在后方的车辆第一时间注意到前方车的不对劲,也发现了对方速度缓下来,立刻加速冲了过去,刚刚被拉开的距离瞬间拉近。 但苏云眠所在的车,路线不稳,隱隱有要失控的感觉,眼看要摔下去。 后车当机立断。 最先追上的车,加速朝苏云眠在的车撞上去,想要强行把车辆逼停,將其撞在车和山的夹缝中,避免速度失控导致翻车。 两车靠近擦撞。 车身的动静,车內的人自然是感觉得到,眼瞅著车在逼近,纪明一时分心,还真让突然爆发的孟佑抢过了方向盘,往山体撞去,竟是抱著和追来的车一个想法。 想要强行逼停。 火气猛然上涌,纪明眼白布满血丝,怒瞪著努力控制著方向盘的少年,“孟佑,你竟敢背叛老师!” 要知道, 雪莱那边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孟梁景安排了大量人手,做足了准备,他那个在军部高位的堂哥孟梁辰甚至亲自带了人去,方凝心被抢走是早晚的事。 要是苏云眠也...... 绝不行! 这亏他吃不下,也容忍不了自己犯这种错误,纪明大喝一声,右臂肌肉奋起,猛然用力。苏云眠抵不过他力气,整个人控制不住被拉扯了过去。 拳头打在孟佑左肩上。 枪伤撕裂染血。 连著几圈捶打,孟佑都没鬆开手;苏云眠用力拉扯著手銬,本就伤著的手指勒出深痕渗出血来也不鬆开,脸都憋红了。 绝不能让车过去。 不能让山口的炸弹被引爆! 绝不能! 感觉手骨都要碎裂,苏云眠脑子已然嗡鸣,却只是延缓了纪明一瞬。再次握上方向盘的纪明还想继续加速,从后面赶来的车挤压下衝出去。 却不想。 被打懵的孟佑摇晃著,缓过来后,又扑了过来。 方向盘转动。 车身竟是一个打滑,轮胎在尖锐滑响下擦著朝这边撞来的车身,朝著另一侧,雾气朦朧的河里衝去,苏云眠感到浑身都飘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 她就在倒翻的车窗中,看到了下方朦朧的河面,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扯著手腕拽进某个怀里。 孟佑紧紧抱住她。 护住她的头。 他们跟著密闭的车身,往河里砸去,在下坠的瞬间,苏云眠脑子跟著清醒了下,也因此看清了上方追来,撞在山上急停的车。 车门猛然打开。 她看到孟梁景从车上跳下来,狐眸瞪大朝这边跑来,手本能地往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大喊著什么隔著雨幕听不清,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焦急。 幻觉吗? 孟梁景会来救她? 笑话一样。 巨大的轰鸣声中,车猛然砸进水里,苏云眠在孟佑怀里,激流碰撞下,尚未感受到痛感袭来,已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315章 先生在哭? 好冷。 身体轻飘飘的,被冷沉的水流裹挟,寒意浸骨,僵冷而无法动弹分毫。 在不断下沉。 朝著水流的深处。 好冷好冷。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只飘荡著这一种感受,除此之外再没別的想法,视线里一片黑暗,苏云眠想要蜷缩起来。 太冷了。 灵魂都被冻住了一样。 意识却渐渐清醒。 黑暗中亮起光束,无数画面在眼前掠过,是她一生所见所有的悲欢离合痛哭大笑,像是加了减速带,帧帧滑过卡顿一样缓慢清晰,实际上却是瞬息而过。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 爱的恨的。 很多很多人。 最后,才是声音,模模糊糊的许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她努力去辨认,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不想思考,好冷好累想睡觉。 眼皮像是压了千斤石一样,沉重,缓慢的眨动著,眼前光影渐渐被黑暗入侵占满,意识再次陷入混沌,好累好冷。 隱隱约约,她感到有什么缠在她腰间,在用力抱著她,源源不断的热度过渡在她身上,用力拉拽著她,呼喊声更近了。 好像还有哭声? 可她太冷了,太累了。 睁开一条缝的眼又慢慢闭上。 睡了。 “病人失血过多休克,心臟骤停......” “快,血袋温好了吗......” “注射......”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著,亮了很久,孟梁景浑身湿透等在外面,狐眸无神,四肢僵冷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脸色苍白如纸,衣服上不断滴水聚起一地水洼。 水洼中隱有血丝。 郎年从走廊一头走过来。 他刚要开口,就注意到孟梁景垂在身侧的手,一边滴水一边在颤抖,很细微的动静,不仔细甚至都看不出。 不由沉默下来。 他能感觉到,从孟梁景身上在不断散发的浓烈恐惧、害怕......脆弱? 这样的孟梁景。 自从接手家族开始,他就再未见过了。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匯报刚刚接到的通知,想了想,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开口:“先生,赶来增援纪明的人手已经控制,在现场我们检查到了......预埋好的炸药。” 空气安静。 好一会,孟梁景慢慢转过头,狐眸瞳孔颤动著,“如果,当时我们的车追过去......” 他没说下去。 郎年接话,“会被活埋。” 他们检查过炸药的分量,加上暴雨,一旦引爆只是一小部分都能引起山体滑坡,更何况那个分量,不止是活埋的程度了。 当时救援的人都可能会死。 孟梁景没说话。 许久,他低笑一声,狐眸却是无神,神情惨然。 他明明是想去救人的,到了最后,却是被救了。而那些抓她的人,让她陷於此险境、生命垂危的人,却都是他带去的灾祸。 都是他带去的。 可他没想过这样的。 原本不应该这样。 “她要是有事,她要是有事......”孟梁景盯著急救室亮著的红灯,怔怔开口:“她要是有事,我,我......”他右手握拳用力压在心口位置,再说不下去。 郎年却是怔住。 他站在孟梁景侧后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先生声音里很轻的哽咽声,轻到幻听一样。 他下意识看过去。 又立刻反应过来错开目光。 心下却是震动。 在他印象中,先生好像从未哭过,就连几年前去义大利科西奥所在的本家袭击,受重伤濒危都没见他流过一滴泪,不会痛不会脆弱。 一直都是那么坚定。 立於眾人之前。 就像从不会动摇的方向针。 不能脆弱摇摆。 曾经所见过的,先生最剧烈的情绪、最不可能的行为除了为了先生的母亲,就只有在急救室抢救的夫人了......她绝对绝对不能有任何事。 郎年根本不敢想,夫人如果无法走出急救室,先生会怎么样。 而且......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青筋暴露。 ...... 医院外的暴风雨,颳了一夜。 到了早上。 急救室的灯灭掉,看到医生从里面出来,孟梁景就要走过去,身体刚动就发出关节声响,他在外面站了一晚都没换动作,又在暴雨河水中泡了很久,身体僵冷。 动起来僵硬发麻。 他顾不上这些,急声询问。 医生声线疲惫,“暂时救下了,但情况还不算稳定,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他顿一下,“一周內能醒就没问题,不能的话......” 他没再说。 病人情况並没有那么好。 虽然救过来了。 但受伤的地方太多了,尤其腹部被玻璃碎片挤压撕裂开大口,出血量过高......好在头没受伤,又救的及时,否则病人都赶不来医院。 现在能抢救出一口气,已经是不错了。 icu外。 孟梁景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只能看到身上插满管子,无声无息、面色灰白躺在病床上的苏云眠,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他眼眶通红。 想开口说什么却是哽咽。 喉咙哽塞难受。 他看不出苏云眠是否在呼吸,只能从些微起伏爬动的心电图才能判断出,床上的人心臟在跳动,在呼吸......是活著的。 好重。 心臟越来越重。 他难以承受一般,手撑著icu玻璃墙面上,另一只手握拳压在心臟上,慢慢、慢慢弯下腰,张著嘴喘不上来气一样用力喘息著。 太好了。 她在呼吸,在活著。 他想要笑,模糊的视线下却有大滴泪落下,表情有一瞬空白,颤抖的手指触碰在冰冷麵颊上,是滚烫液体。 什么? 疑惑冒出的瞬间,大悲大喜下,他身体一个摇晃,倒了下去。 “先生!” 一旁的郎年迅速扶住倒下的人,大喊著医生。 孟梁景没昏太久。 在病床上醒过来,他就要下床去icu那边盯著,被郎年拦住,“先生,您已经几天没休息了,下水捞人的时候又碰撞出不少伤,先休息一会,那边已经有人在盯著了。” 这几天,因为科西奥和太太的事,孟梁景已经几天没睡了。 精神一度紧绷。 这时候正需要休息。 “我不放心。” 孟梁景说著就要下床。 却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不小动静,下一刻,门就推开了,夏知若冲了进来,似乎是跑著来的,呼吸还有些急,胸膛不断起伏。 一看到在病床上的孟梁景,她眼眶一红,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梁景。” 她哽咽著衝上前握住他的手,眼里的泪汹涌不止,“你嚇死我了,我听到、我听说你进了医院,就立刻赶过来,受伤重吗?还有伯母,伯母有受伤吗?” 她知道孟梁景假死的事。 对於今晚的计划,也很清楚,又一直关注著,因此一听说孟梁景来了医院,她都没听完全部,就急忙赶了过来。 生怕他有事。 看著她哭著的脸,孟梁景却是神情淡漠,抽出手,狐眸冷冷瞥向郎年,“她为什么来了?” 郎年:“......” 夏知若愣住,“梁景?” 她没想到孟梁景会是这么个反应,狂落的泪水也一时止住,愣愣盯著面前的男人,“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你知道,我......” “出去。” 孟梁景声音冷淡,“夏知若,你做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还敢出现在这里。” “......” 夏知若怔怔,“我做了什么?” 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隨即染上愤怒悲意,音量微微拔高,哽咽著喊:“我做了什么?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帮你隱瞒假死的事,甚至还冒险,亲自去到科西奥那边,帮你打探各种消息,你说我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梁景脸色冷漠。 “帮我?” “夏知若,你和科西奥之间的合作,真的只是这一次吗?还是说很久以前,在更久那一次我们一起出国留学,我重伤那一次?” “而这一次,” “苏云眠那边我提前有安排人盯著,但那些人在她被抓前都被调走了,说是有人传了我的命令。” “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孟梁景目光落在面色渐渐苍白的女人,狐眸一片淡漠,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夏知若心下冰凉。 她愣了很久,在孟梁景招手让人进来把她拉出去时,近乎失控一样大喊:“是你逼我的!孟梁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是你没做到!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如今目的达到了就怀疑我想要甩掉我,就因为苏云眠救了你一次就急著和我撇清关係,是不是!” “我救了你那么多次!帮了你那么多!孟梁景,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混蛋!”她尖锐地喊,瞪大的桃眼里蓄满了泪。 孟梁景狐眸暗沉,却是无动於衷。 “你做那些事,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很清楚。而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你先违背的。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夏知若。” “赶出去。” 第316章 孟家唯一的讲究人?! 病房外很快安静下来。 等到夏知若离开,孟梁景面无表情盯著门口方向,狐眸漆黑如深潭,“去查,这些年夏知若在国外联繫过什么人,还有国內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是。” 郎年应声。 ...... 又是几天过去。 icu外,一身西装革履的孟梁景站在外面,如往常一样盯著玻璃窗內始终没动静的女人,苏云眠一直没有醒。 这几天甚至有几次半夜突然休克,垂危。 被送进急救室抢救。 折腾的孟梁景这几天连闭眼都不敢,生怕下一次睡醒就会听到最不愿意的消息。这些天除了必要的外出办事,余下时间几乎都在这里,盯著缓慢起伏的心电图,那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连著几天精神紧绷,他此时面色比之前几天愈发苍白,狐眸下一片青黑。 完全不敢放鬆。 同医生確认了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他才换上防护服,进了病房,坐在病床旁边,终於近距离看到病床上的女人,却也只能隔著防护服轻轻触碰。 目光仔细描摹女人面容。 “都瘦了。” 他笑,“但还是很好看。” 床上的女人躺在那里,闭著眼,如同薄薄的一片消瘦脆弱,儘管隔著防护服,孟梁景也只敢虚虚落在她手臂上,生怕压坏了她。 看著都很轻很脆。 他轻声说著话,都是这些天在外面发生的事,碎碎念一样,“你都不知道外面如今有多热闹,睡在这里,偷懒。” 他回归孟氏。 自是引起圈內一番震动。 猜测不断。 但又在那之后参与了组织上筹办的一场庆功宴,消息外放后,那些所谓的猜测流言,以及某些阴谋论,当即就没了。 因为孟家的特殊。 虽然如今家族內,本家没几个参与到军部,如今只有他那个堂哥孟梁辰在內部深入发展。但毕竟有老太爷在,家族本身特性原因,族中人同样会以编外身份,参与一些秘密行动,会隱藏生死本就不意外,且是常有之事。 虽然掌家人亲自参与確实是件稀罕事了。 但有官方背书。 之前的所谓假死,实际上社会身份並未划入死亡,而是套了另一重身份將其真实信息隱藏了,本来他们这些人的信息,也都是加密过了。 很好处理。 只需要走流程即可。 之后再公开。 官方背书的情况下,影响不会很大。 因此在確定这些后,网上那些扩散討论的信息,连一天没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再敢討论了。以很快又平和的速度態度,接受了孟梁景社会身份的恢復。 唯一让孟梁景的不满就是。 科西奥的事。 虽然把人控制了,包括对方带来的人,但那个雪莱和纪明都非国籍,如果要处理就是国际事件,尤其是科西奥本人。 如今外交已介入。 事情还在討论,如果不是对方此次事件过於恶劣,且还参与了攻击国安信息库防火墙事件......现在才能一直把人扣著。 但真正处理,难。 至少把人搞死很难,虽然孟梁景很想让人死,这样最乾脆且解恨。 可惜, 这件事已经不是个人能控制的了。 只能爭取加罪。 正絮絮叨叨说著,余光瞥见窗外郎年的身影,孟梁景手指隔著防护服,轻轻碰了碰苏云眠脸蛋,低声说:“虽然你安静的时候很好看,也不会气我,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活力满满的时候,哪怕是骂我都好,快点醒过来。打我骂我,我都受著。” ...... 隨著他的离开,icu里恢復安静。 “什么事?” 孟梁景问。 郎年看了眼icu里,犹豫了下道:“是夏川哲,他邀请您今晚去夏家用餐,说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谈,让您看在两家多年交好的关係上,来一趟。” 说完递来手机。 上面是夏川哲发来的消息。 孟梁景哼笑一声,“两家的关係?他还真敢说。”说到底,两家关係好,无非是因为夏川哲的太太姚舒容,和他母亲交好,確切说是他孟家、方家和姚家交好。 夏川哲算什么? 算吃下姚家的『土凤凰』吗? “不过,提议倒是不错。”孟梁景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往医院外走,“晚宴底单改一下,不去夏家,在外面。” “是。” “还有,你留在这里。看好了,林青山来就拦下。” “......是。” 郎年停步。 说来也是林青山命大,虽然因为车祸受了伤,但抢救及时加上伤口不多不大,因此第二天就醒过来了,但腿也骨折了......人现在就在这家医院休养,这几天听说苏云眠受伤,好几次想过来都被孟梁景安排的人拦下了,完全不让靠近的。 儘管对方身份才正当。 不过几次下来,孟梁景也很烦,原本是想把人转移到別的医院,但苏云眠伤太重已经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了,根本不敢轻易挪动。 只好放弃。 就这么互相噁心消磨著。 互相盯著。 今晚,郎年守在icu这边没多久,就接到了老太爷的电话,对方让他现在立刻过去一趟。他解释:“老太爷,先生说让我守在......” “守什么守!” 电话里,是老人带著怒音的喝斥,“云丫头出这种事,谁造成的?再说了,轮得到那臭小子守著吗?都已经是这样子了他还在闹什么,拦著人未婚夫算怎么回事!一天天的孟家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还嫌最近闹出来的乱子不够多的?都给我滚回来!” 郎年:“......” 突然听到动静,他抬头,就见走廊不远处某间贵宾病房打开,已经穿好防护服的林青山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显然, 老太爷会这样是因为他了。 本来这件事就是瞒著老人家,没敢说的,毕竟因为这次折腾出来的事,闹得动静又不小牵扯的人还多,老太爷难得动了怒。 且之前就强调过。 不许先生再接触苏云眠了。 对彼此都不好。 现下被林青山戳到老太爷面前,这下麻烦大了......郎年作为下属,在本家再有话语权,也高不过老太爷,只能应下。 离开时。 他同缓慢滑动来的轮椅旁走过时,就听到透明面罩下传来沉闷的笑声,然后是林青山温和的声音,“替我向你家先生问好。” 不带丝毫善意。 到了病房前,拦住跟著的人,穿著防护服的林青山自己控制著电动轮椅进去了,他右腿因为翻车骨折了,暂时也走不了路。 但也算命大。 只是骨折,別的地方倒还好。 本来,他其实没那么著急,慢慢同孟梁景磨著,想著等伤好些了再,毕竟在icu外闹出大动静对病人也不好。但今天听到苏云眠情况暂时稳定,可以穿防护服进去探视后,他就忍不了了。 索性找了孟家老太爷。 那是个讲究人。 之前苏云眠和其他男人还没关係的时候,对方还会掺和掺和,但现在既然已经定下了未婚夫,那位老太爷是厚不下这个脸皮的。 尤其小辈还找上门了。 算是孟家唯一讲点理的了。 进了病房,控制著轮椅慢慢靠近病床,终於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林青山眼睛却是红了,透明胶制面罩一瞬蒙上雾气,因为突然急促的呼吸。 看不清內里的面容。 安静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传出面罩后闷闷的。 “笨蛋。” “对不起。” 从醒来,得知苏苏来救他,才这样后,他一宿一宿的难以安眠,心里的愧疚山呼海啸一般折磨著他的神经。 没有人知道。 那晚他本来不应该下山的。 要是他没下山就好了。 他那天听霍管家说苏苏突然晕倒进了医院,虽然苏苏让他安心工作,但他心神不寧的。当晚等不及交接的人来,就跟著押送车队伍一道离开了。 如果他没走。 如果他没下山。 就不会这样了,面罩下雾气愈浓,隱约有泪落下,林青山隔著防护服的手慢慢落在苏云眠手上,轻轻握住,感觉不到真切的触感,只一句一句颤声说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 全部全部都是他的错。 也该惩罚他。 可为什么现在重伤不醒的,却是被他牵连的苏苏,不应该这样的,要是能转移伤痛就好了,他恨不得现在躺在那里的是他,生命垂危的是他...... 声声自责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双手轻轻合抱住的手好像颤动了一下,哽咽声戛然而止,病房內一瞬安静下来。 林青山愣在那里。 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却再感受不到任何动静,苏云眠眼睛也始终闭著,一动不动睡著。 错觉吗? “苏苏?苏苏?” 他弯下腰,將脸贴在苏云眠手背上,低声呼喊著:“苏苏,你能听到吗,苏苏,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没有反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低落著。 又说了几句话,怕太打扰苏云眠休息,他鬆开手便要移动轮椅回去,却在鬆手的剎那被轻轻勾住,他整个人僵在轮椅上,甚至都不敢回头。 生怕是幻觉。 直到他防护服隔著的手指,被勾著轻轻晃了一下,他才敢回头,对上了苏云眠虚弱微睁的眼。 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第317章 我说了,你没老婆了! 短暂醒来一次,苏云眠就又昏过去了。 实在伤的太重。 她其实没想醒的,睡著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疲惫沉重的身体被轻飘飘的软云包裹著,很舒服很舒服,引得她想要就这么长长久久睡下去。 不想醒了。 但黑暗里有哭声断断续续,吵的她不得安寧,想发火心臟却又压抑的难受,很难过。 她不想让那个人哭。 那人哭的好伤心的感觉,一边哭一边喊她的名字,哭声如线拉扯著她心臟一揪一揪的难受,好像继续睡下去就是种罪过一样。 她就想。 好了好了,我不睡了。 我醒来还不行吗。 別哭了。 她挣扎著睁开眼,下意识露出笑去安抚那个哭得很难过的人,视线里白色光点晃动、什么都没看清,听到哭声止住那一瞬,她就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连著几天。 断断续续昏睡醒来。 终於完全甦醒。 直到这时候,苏云眠才从icu病房转移出去,人也能勉强动两下了但还要靠著支撑才能坐起来,她这一次实在是伤的重。 尤其是腹部。 仅仅是听医生描述,哪怕有麻药,她也觉得疼,头皮发麻。 车虽然掉入河里缓衝。 但运气不算好,砸在凸出的石头上,车窗碎裂炸开的大小碎片,顺著水流挤压的压力,戳进了正对车窗的她身上,虽然被孟佑护住了头,但其他部位仍被戳了不少碎片进去。 造成大出血。 光是从血肉模糊的撕裂伤里分离玻璃碎片都了不少时间。 手术时医生都震惊的程度。 “还好没戳到臟器上,运气不错。”听著林青山阐述时颤抖的声线,苏云眠却是笑著的,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她是真觉得庆幸。 戳到臟器上深了就没救了。 会当场死亡。 运气真的很不错了。 她现在还活著。 “这算什么运气好。”林青山红著眼,语气满是不赞同。 这次坠河事件,受伤最重的就是苏云眠,然后才是驾驶座上肋骨被撞坏、造成穿透伤的纪明了,到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反倒是孟佑。 他因为在坠河时护住苏云眠的缘故,正好同碎裂的车窗隔了一个人的缘故,受到了最小的衝击,但右胳膊也骨折了,但最重的伤反而是之前就受到的左肩枪伤——因为反覆捶打撕裂的缘故。 几天前就甦醒了。 “活著就很好了。”苏云眠笑了笑,復又垂下眉眼,担心地问:“我现在真不能见孟佑吗?” 她知道孟佑醒了伤也不算重。 虽说放心了些。 但没见到人,总还是担心的。 林青山摇头。 “他和科西奥是父子关係,之后还以主谋身份参与了行动,需要接受调查。虽然现在软禁在医院病房接受治疗,但也不允许任何除医生之外的人探视。” 主谋? 苏云眠皱起眉。 但刚一深想就头疼,浑身都跟著疼,只好先放弃思考......不管怎么说,就算她现在不是这状態,也不好参与进这种事了。 科西奥的事组织已经在清算了。 她醒来后,组织也有人来问过话,问的都是些和那些人是什么关係、接触到什么程度......她都照实回答了,横竖她也是受害者。 实打实的。 不过,那些人只来一次就没见来了。 躺在床上缓了缓。 暂时放弃掉思考,苏云眠勉强抬了抬手,就被林青山伸来的手握住,很轻的力道,“怎么了?”他问。 苏云眠笑著摇头。 她反握住他的手,缠满绷带的手指有些艰难僵硬,但她还是握住了。虽然隔著绷带,但因为男人身上过高的温度,她能清晰感受到绷带相隔下来自林青山的热度,忍不住稍稍用了些力,然后轻轻说:“你活著实在是太好了。” 活著实在是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雨夜,见到林青山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时,她的心情。 害怕崩溃绝望。 是她害了他。 直到醒来那一刻,第一眼就看到林青山在病床旁那一瞬,她就大大鬆了口气......人还活著,还活著,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情况也没多好。 骨折了...... 活著就好。 她用力握著,感受著,如释重负。 但很快,她就感到手背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愣了一下微微抬头,就看到仓促转过头去只露出侧脸的林青山,从这边望过去,只能看到镜片上朦朧的雾气。 嗯? ......哭了? 不是吧。 林青山会哭?他会哭? 这要怎么安慰,没见他哭过啊,一时著急,苏云眠脑袋也跟著晕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都不敢说一下。 大气不敢出。 別人哭还好,可林青山......他这人从来一副沉稳温柔坚定的模样,她还真想像不出来他哭的样子,这会儿也是很安静没发出声音。 侧著脸也看不清。 不管是不是在哭,这样迴避的动作,是不想让她看到吧?那......装没看见? 脑子乱乱的。 病房里寂静无声。 好一会,苏云眠终於没忍住,握在林青山手上的手指微微弯曲,勾了一下,轻轻扯动,能感到男人手指瞬间僵住,侧著的身影也是。 她手指勾著又扯了一下。 轻轻晃动。 作无声的安慰。 慢慢的,林青山慢慢回头,蒙上一层雾气的镜片下,依稀能看到微微泛红的眼眶,泪意在下眼瞼处氤氳聚集,坚持著没掉下来。 苏云眠如遭雷击。 她愣了一会,勉强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但只是抬了一下就重的要落下,又被林青山始终握在她手上的手轻轻托住,帮著慢慢举起,落在他面颊上。 温热湿润。 她手指微动,轻抚男人面颊。 脑子还有些懵。 怎么办? 她没看到过这样的林青山,又隱约能懂他在难过什么,想了想,她露出一抹笑说:“等,等我好点了,我推你去晒太阳,好不好?” 所以,不要哭。 “噗。” 听到她的话,眉眼尚且难过林青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聚起的泪再坚持不住,滚落而下,脸上却满是笑容。 苏云眠顿时慌了。 她最怕有人在她面前哭了,还是因为她而落下的眼泪。 她想要去擦,却被握住。 “那,要是我再也起不来了,你要推我一辈子吗?”林青山笑盈盈问,眼眶红著。 “当然了。” 苏云眠理所当然地说。 这腿伤本就是因她而起,他本就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未来的丈夫,是要共度余生的关係,若是真的站不起来,她都会负起责任,照顾他的。 “笨蛋。”林青山低笑。 “啊?” 刚发出一声疑问,她肩上微微一沉,林青山已是弯腰虚埋在她颈间,低低闷闷的声音响起,“苏苏,不要离开我。”永远永远。 是在担心害怕这个吗? “嗯嗯。” ...... 四合院门前。 黑色幻影停在门前,车门打开,笔挺黑西裤包裹下的长腿迈下,孟梁景自车上下来,黑色衬衣衣襟处扣子隨意解开,露出喉结明显的脖颈,大步往书房去。 刚一进门。 一根手杖旋转飞来。 敏捷躲开。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爷爷。” 弯腰拾起手杖,孟梁景走到书桌前,面色如常把手杖递给候在书桌旁的老马,又朝坐在书桌前、一身军绿劲装的孟梁辰点头。 “哥,述职回来了?” 虽是堂兄弟,但两人关係向来亲近,与亲兄弟无疑。这次科西奥的事,孟梁辰也没少参与,毕竟也算家事。 “嗯。”孟梁辰淡声回应。 “给我滚起来!让你坐了!” 打过招呼,孟梁景刚要坐下,书桌后脸色愈发阴沉的老太爷当即一声暴喝,又猛一拍桌。 孟梁景到底没坐下。 他摸摸鼻子,语气隨意又不高兴地道:“爷爷,医院我安排过去的人,您为什么召回来,都不带跟我打声招呼的。” 他忙完就赶过来了。 虽然人他还能再安排过去,但老人家到时肯定要生气,他要是坚持如此,真要是把人气出个好歹,全家都要来谴责他...... “你用家里的人干这种事,跟我打招呼了?”老太爷脸色不好。 “哈?” 孟梁景皱眉,很是理所当然地,“爷爷,她是我妻子,我让家里的人保护照看著,有什么不对?跟您打招呼做什么?” “你老婆?” 老太爷深吸气,终於没忍住,抓起桌上的杯子朝孟梁景砸去,怒道:“你哪里来的老婆!” 茶杯砸在孟梁景额头上,血同茶水混在一起,流下。 他面色淡然。 “爷爷,虽然在法律上这属於例外情况,但並非个例。我的死亡宣告已经撤回,在我和苏云眠都单身的情况下,婚姻关係自然自动恢復,我们还是夫妻。” 语气很是平静。 “呵,你倒是算的明白。”老太爷冷笑,从老马手中接来一纸文件,甩给了孟梁景,“我说了,你没老婆了。云丫头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以后別再做这种事。” 孟梁景接过纸,脸色微变。 那是一张离婚判决书,上面是他和苏云眠的名字,宣告著已然离婚的事实。他捏著文件的手慢慢收紧,面色难看。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18章 他想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人,不在了 “看不懂?” 老太爷冷漠,“你还不知道,云丫头在知道你是假死后,就以你失踪为藉口上诉了,这判决书早下来了。” “不可能!程序不正规!” “有我在,就正规!”老太爷坐在书桌后,手杖用力一击地,声若洪钟。 “爷爷!” 孟梁景再克制不住火气,“我之前都算的好好的,只要事情解决,我再回来就没事了。你现在搞这一出,有你这么坑孙儿的吗?!” “孟梁景。” 老太爷冷眼看他,“我同你说过很多次,算计得来的只会是同等的算计,你真以为你能算计好一切吗?那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云丫头身上的伤,算什么?你带她去的医院,你很清楚她差一点就死了,因为你。这次算是救回来了,下一次呢?”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孟梁景:“那些会带来麻烦的人,已经解决了!” “是吗?” 老太爷似是累了,靠在椅背上,重重一嘆,“梁景,你应该清楚,无论加多少砝码,科西奥都不会在国內进行判决,会移交至所属国进行最终的判决处理。或许会关很久,亦或许很短,毕竟到了所属国,又是个什么决策就不好说了。你们闹太大了,本是家事上升到公事就会是这种结果。” 孟梁景沉默不语。 老太爷继续说:“而且,说到底。梁景,你真以为云丫头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所谓家族中的仇敌,或者他人带来的灾难吗?” “不是的。” 他看著孟梁景,直接而残忍地,“你只是不想承认,一直让她不断痛苦难过的,是你,从来都是你。你才是根源。” 书房一阵寂静。 孟梁景身体微晃一下,脸色苍白,“......不是,我,我没想这样......” “不,你想到了。” 老太爷犹豫了下,但为了一劳永逸以后不再麻烦事不断,还是说了下去,“你只是觉得一切都能挽救,觉得一切都尽在你掌握。你清楚云丫头和你,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也因此她过去所有对你的回应都蒙上一层欺骗的阴影,你算计得来的,自然也无法確定相信云丫头那颗真心有多少分量。” 孟梁景是老太爷看著长大的。 这孩子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之前不想点破,只是因为事情还在控制范围內,也不想伤孩子的心。 但这一次。 闹过了。 科西奥的事已经闹太大了,再这么出头闹腾,很难不被上面盯上,这不是上赶著让人找麻烦,这种时候最好消停点。 更何况。 云丫头那孩子差点没了。 老太爷自己也后悔。 当年孟梁景胡闹,他怎么就同意了,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孟梁景当年会设下那么一场骗局,把人算计回家当老婆,除了因为走投无路,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走。 就这么一步走入了死局。 骗的开始。 自然不会落个好结果。 更別说,梁景这孩子本就骄傲,用这种手段把人得到了,心里却始终扎著一根刺,无法接受婚后的一切都是算计而来的,所有的相处都蒙上了一层名为欺骗的虚假幻影。这种情况下,他连婚后云丫头所给出的真心,都不敢相信。 算计而来的结果。 就是始终难安的心,还有永无止境的试探......就这么走了极端,把路走死了。 科西奥是。 夏知若是。 老太爷嘆气,“梁景,你的不安和试探,造成了云丫头躺在急救室的果。这样了你还要坚持吗?现在人好不容易醒了,別再去打扰了。” 就这样停手。 各自安好,对谁都好! 孟梁景低垂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默许久,沙哑开口:“那我呢?我怎么办?”他抬头,狐眸通红。 “我都想好了,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些年,我努力去解决去处理这些问题。为了家族,为了家里人,各种冒险,我放弃那么多......我明明都安排好了,只要事情解决。我之后再慢慢弥补,怎么样弥补都好,要我付出什么都行,只要给我时间......” 可现在呢? 他的爷爷,同他的妻子,摆了他一道。 离婚书已下。 他们唯一的连接已然断裂。 他太清楚苏云眠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了这个联繫,她能狠心到什么地步......如果可以,他不想再逼她了。这一次,他想有个好的开始。 可现在呢? 他终於解决了几乎所有的事,可那个他想要一起共度余生;想要一起生活;想要朝夕相处......在一张床上醒来、一张桌上吃饭的人.......不在了。 只有他,没个圆满。 凭什么? 眼见他愤怒望来的视线,巴巴的那些话,老太爷怒意上涌,手杖击地,“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我告诉过你多少次,错的就是错的!” “我本来还有机会的!” 孟梁景音量也微微拔高,在老太爷手杖再一次甩来时也没躲,由著砸在身上,转身往门口走,开门时又说:“爷爷,別再干涉我和苏云眠的事,我不会放弃。你们不支持我就也別干涉我,我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那就都別过了!” 他走出去。 重重砰地关上门。 “这臭小子!想上天不成!”老太爷气的大喘气。 “爷爷,別生气。” 一直旁观大戏,硬朗面容上却连色都不变一下的孟梁辰,適时开口劝著,还端来茶壶给老太爷添了茶,“阿景大事上是个稳重的,这次教训,他会注意的。” “怎么注意?你没听他说什么吗?不放弃!”老太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还有气喘。 孟梁辰为他添茶。 又道:“爷爷,阿景是在意弟媳的,以后行事自会有所顾忌,不会再这样。”顿了下,又说:“而且,有我看著,您老就安心。” 老太爷顿住。 他面上的怒火一扫而空,神情也多了些严肃,“调令下来了?” 孟梁辰点头,“在科西奥的判决下来之前,我都会留守京市,这次应该能留很久一段时间。” “好好好!” 老太爷高兴起来,拍拍他肩膀,“爷爷我也没多少时间了,正好,既然回京市了,就多来这里看看我。” “爷爷。”孟梁辰皱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爷爷都这岁数了,早晚的事,別有负担。去吧,我对他到底有亏欠,不好逼太狠。你去好好劝劝你弟弟,那臭小子小时候就很听你的话。” 说到这,老太爷又想到什么,说:“对了,既然都回来了,也儘快把你的婚事办了,你弟弟比你小几岁都有个八九岁的孩子了,你看看你......” “爷爷,我去看看阿景。” 不等老人说完,孟梁辰已经走到门口,门轻轻关上。 “什么意思?!” 老太爷拍桌,怒:“让他结个婚,是害他吗?天天和一帮大老爷们在部队里,现在好不容易得个空,不赶紧把正事办了,光棍到老吗?!” “老太爷,喝茶。” 老马笑眯眯给人倒茶,拍著他后背顺气,轻声劝著。 ...... 四合院门口。 孟梁景上了车,刚要合上车门,就被一只手按住,抬头,就见孟梁辰站在外面。 “哥。” 虽心情不好,还是喊了一声。 “嗯。” 孟梁辰应著,摆手让人往里,跟著坐到后车一侧,看向前面,“郎年,先送我去霞山。” 那里是军部在京郊的驻点。 也是他目前负责的区域。 见孟梁景没开口,郎年微微点头,转了车道,从本来要开往医院的线路驶离,往京郊霞山的方向过去。 “还在生爷爷的气?”车缓缓往前,孟梁辰问。 “我不该生气吗?”孟梁景反问,语气冰冷。 “从小到大,他说什么我没听过。从小各种训练的要求、教导,我都远超標准的完成,不管做什么都以家族为先,为家族做出让步。到现在为止,我唯一违背家族的,就是娶苏云眠,但那也是他主动提出的交换。我做到了,可现在交换的另一方,没了,还是在他干扰下没有的,我不该生气吗?” “阿景辛苦了。” 孟梁辰拍拍他肩膀。 他知道,孟梁景从小就有自己的抱负和要做的事,他也有那个能力成事。但这一支只出了他这一个,老太爷又不愿意把孩子全送去军部,总要留一些守在家中,作为樑柱撑著一个大家族。而这之中,本就出於本家、自小就样样出色优秀的孟梁景自是避不开。 不做也得做。 目前为止,他干的最出格最违背家族意愿的,也確实只有一个苏云眠了,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个人而已,就能让他忍家族里各种懒得理会的麻烦事。 “哥。”孟梁景看向窗外飞掠的风景,在自己一直信任的哥哥面前,终於露出了些明显的颓丧来,“我真的做错了吗?” “结束了就结束了。” “啊?” 他可不是想听这个的,孟梁景转回头刚准备呛声,就见孟梁辰目光投向前方,嗓音平稳又厚重,“你上一次的尝试已经出了结果,你既然不满意就说明方法错了,那就换一条路来走。” “换一条路?” “是。” 孟梁辰回头看他,黑眸明亮锐利,“阿景,不要在同一个错误上,原地踏步。” 第319章 嘴这么毒,我尝尝...... 人虽然是醒过来了。 但到底伤重也没恢復,苏云眠精神头也不是很好,需要休息,同林青山说了会小话,她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病房里光线黑沉,只有连接病床的仪器闪著亮光,床上缠满绷带的女人缓缓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微转动,神情迷糊。 她感到有些冷。 慢慢的,眼睛里的迷濛消散。 大脑还有些懵。 最近正是休养恢復的时候,她睡眠时间本就不固定,隨时睡隨时醒,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著的,有时候醒来还是半夜凌晨,也不算惊讶。 但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视线落在身上,存在感很强,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她微微侧目。 然后就嚇了一大跳。 黑暗的病房里,她看到模糊高大,明显是男人轮廓的身影坐在病床旁,黑漆漆的人形阴影下有一双眼在盯著她看,愣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试探著喊了一声。 “青山?” 是林青山晚上来看她了吗? 他不休息吗? “呵。” 阴影下传来男人一声轻笑,带了些莫名的情绪,像是在轻嘲。苏云眠鬆了口气的同时,情绪又紧绷起来。 是人。 但是孟梁景。 搞什么? 大半夜跑她病房嚇她。 什么时候过来的,坐在这里也不说话,苏云眠想著,却也没开口。 仔细想想。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自从罗马假死那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那之后一年多的时间,也就在只是前段时间,因为被跟踪被监视的缘故,逼的她打过去一通电话,但也只是单方面通话,那边並未有过回应。 此时虽只听到一声笑。 但她对孟梁景的声音太熟悉。 对他这个人也是。 现下眼睛慢慢適应黑暗,身上缠著绷带不好动作,脖子微动,转过头去看,虽看不清男人面容,但从轮廓身形上,她还是能確定。 是孟梁景无疑。 至於声音...... 其实,从急救室出来后,她是有一点意识的,没办法睁开眼,却听得见声音......仪器滴答声,很轻的哭声,还有......孟梁景的声音。 总是碎碎念的对著她说话。 说很多话。 都是孟家、科西奥,还有夏家相关的事,偶尔还会威胁她两句不醒了要怎么怎么样......她当时意识模糊,听不全,只听了个大概,听得她烦。 反覆进出手术室,身上好疼。 头也好重。 想睡觉不想醒来。 她不想听到孟梁景的声音,只想睡觉,睡好长好长的觉,但是他实在太吵,总说些她不爱听不想听的话,扰的她始终没法安稳睡下。 头疼。 浑身都疼。 直到听到林青山的声音,听到他的那些话,好像还有哭声......她才算是放弃了挣扎。 醒了过来。 她还挺庆幸没一睁眼就看到孟梁景,怕一下又气过去。 但果然。 现在还是见到了。 黑暗病房里,四下寂静,虽然见面前因为被跟踪被监视被坑被骗各种原因,她憋了一肚子火,很想把人逮住后暴打一通,真的很生气啊。 骗了她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事! 想一想都上火的程度。 可现在见到人了,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质问,又如何开口了。他们太久没见面,太久没说过话,也太久没正常说过话。 终於见面。 却只余满地无声沉默。 谁都没开口。 空气也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变得压抑黏稠,让人难受,苏云眠等了一会,见人一直不开口,她索性也没了开口的欲望,再次昏沉起来。 她这会正是多眠的时候。 快要睡著时,男人平静低沉到竟显得有些温和的声音传来,“还疼吗?” 温和? 昏沉的意识被唤醒,苏云眠茫然地『嗯』了一声,就听到孟梁景再次重复了一遍,问她『还疼吗』,是说车从山上摔下来,到河里受的伤吗? 假惺惺的。 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啊! 他孟梁景不清楚? 深吸了口气,肺部隱隱作疼,苏云眠不困了,“出去。” 对他,半句话都嫌多余。 黑暗中,一声低笑,阴影微微晃动向床这边俯身靠近,孟梁景一张俊脸在床边闪著亮光的仪器下显露出,眉下垂朝內压出难过的弧度,狐眸浅笑看她。 “气性还真大。” 带了点无奈的语气。 苏云眠闭眼,不想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虽然闭著眼,但孟梁景存在感太强,气场也强,苏云眠浑身不舒服,清楚人还没走,也懒得睁眼,看都不想看,更不想废话。 就这么僵持著。 孟梁景的声音突然又传来,很轻很轻却在夜色寂静下清清楚楚,直戳苏云眠耳中。 “对不起。” “苏云眠,对不起。” 苏云眠微愣。 她睁开眼,朝床边看去,仪器冰凉的绿白光芒映在男人低垂的面孔,能看到朝下微弯的唇线,难得少见的难过模样。 只是...... 他再怎么难过,关她何事? 仅仅一句对不起。 算什么?又能说明什么? 苏云眠心下冷漠,只冷眼看著,却是突然想到昏迷前那一幕,带了些不確定地问:“那天晚上,是你?” 孟梁景面色一僵,没开口。 苏云眠却是確认。 那天晚上,在山上追来救她的那些车,还真是孟梁景带来的啊。当时看见孟梁景,她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竟然真是他......真是可笑。 她也懒得去好奇,也不想问为什么孟梁景会出现在那里,更不好奇他为什么会来救她。 无非又是为了利用什么。 总归不是真心救她。 她太清楚孟梁景是个什么东西了。 没心的狗东西。 她心內冷笑,唇角却勾起浅浅弧度,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残忍,“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费那个力气折腾了,你被炸弹炸死炸烂炸碎也是你活该。” 这就是气话了。 当时虽不知道来救她的人是谁,但就算知道孟梁景在,但那时来救她且跟著命令来的,还有不少其他人,那些人到底无辜。 不该那样惨死。 就算让她再选一次,知道前方埋有炸弹,知道会受伤可能会死,苏云眠还是会去努力爭取,爭取一个都活,或者多数人活的办法。 否则, 她就算活下来。 余生也要做一辈子噩梦的。 愧疚难安。 但对孟梁景,苏云眠心內有恨又有气,自是要句句往他身上心里扎,看到孟梁景她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这时候自然什么难听说什么。 孟梁景也知道。 他更知道,苏云眠说的其实也算实话,如果那天她知道去的是他,且只有他一个人,说不定就真不管了,就这么让车开过去,引爆炸弹。 她会这样选。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无论如何。 在苏云眠心里,他总是特殊的,只是这个特殊,是好是坏就不好说了,但总是特殊的不是吗?孟梁景忍不住自嘲一笑,浓长眼睫轻垂,藏住了漆黑一片的眸子。 有毛病? 听到孟梁景发出的笑声,苏云眠脑子懵了一下。 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还能笑出来。 嘲笑她? 她心內愤恨,刚准备再刺两句,眼前却是突然一暗,有些发乾的嘴唇感受到湿软滑过,像是被舔了一下......哎?就是被舔了啊! 苏云眠脑子嗡一声响。 纯气的。 却听孟梁景带笑的声音,“嘴这么毒,我尝尝,是不是能毒死人。这么想让我死,万一真毒死我了呢。” 深呼吸。 苏云眠一个深呼吸。 终於还是没忍住,顾不上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也顾不上疼不疼的,缠著绷带的手臂就要抬起扇过去,这死东西! 手腕却被按住。 很轻的力道,却因为她受伤无力的缘故,轻易被按住。 “別乱动。” 孟梁景不赞同地声音,又温和劝著,“等你好了,给你刀给你棍子,怎么打我发泄都行,都隨你。但现在可不行,身体还没恢復,再受伤怎么办。” “不需要!” 苏云眠被按住动不了,肺部因愤怒隱隱作痛,很是不耐道:“滚!滚远远的,隨你死哪去,千万死远点別再让我看到你!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压不住的满口恶毒。 下一秒,唇被封住,力道很重,又咬又啃,嘶磨深入,压著人亲了很久。 亲的苏云眠眼晕。 见人晕乎乎的没缓过气,耳边却是终於清静,没了那些戳心的话,孟梁景脸上维持著淡淡笑意,咬了下苏云眠软软的唇。 轻声说:“那么恨我的话,就多亲亲我,说不定我就死了呢。” “咚!” 话音刚落,就迎上了苏云眠刚刚缓过来的一记头击,梆的一声清脆。 下一刻。 病房里,滴滴声作响。 第320章 他应当是不在意了 “伤都没好就不要乱动,伤口还有手术缝合开裂是会加重伤情的!”大半夜,听到动静,守夜的医生赶过来做了紧急处理。 苏云眠尷尬应著。 她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被压著亲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手臂又被压著,一看到孟梁景离得很近的脸,就没忍住。 一头撞了过去。 但也因为她突然起身的动作,扯到了仪器连接的管道,发出了一连串响声。 人倒是没什么事。 就是头上多了个包...... 医生表情难言,眼神复杂地在两人额头上徘徊一圈,最后落在孟梁景头上那个微微鼓起的红包上,表情不是很好道:“还有你,病人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这么晚还来探什么病!而且这时候病人情绪也是重点关注,最要避免情绪过激,影响恢復,作为家属这方面更要多注意。” 这些天在医院。 孟梁景都是以丈夫身份自居,且送病人来的是他,这些天时常守著的也是他,医生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时候就也这么称呼。 苏云眠听著却是不对。 她刚要反驳,就被孟梁景先一步扬声打断,只听他笑吟吟的声音,“知道了,辛苦医生。以后我会多注意夫人情绪的。” 医生离开后。 苏云眠阴沉著脸,“什么夫人?孟梁景,你应该收到判决书了,我们已经彻彻底底没关係了!” 她好不容易摆了孟梁景一道。 得知孟梁景假死,她就担心——原本夫妻双方因一方死亡而自动终止的婚姻会不会恢復? 她諮询確认后,就去找了孟家老太爷。那时候顾忌著科西奥,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只能找老太爷帮忙遮掩,且也能更快出结果。 老太爷见她心意已决,且打算订婚,也没为难她。 帮她走了申请。 不再以丈夫死亡,而是失踪为由诉讼离婚,以最快速度过了各种审核流程,直接下判决书,且在法律有效。 就算孟梁景回来也改变不了。 病房的灯开著,但孟梁景刚送医生回来站在门口,她躺在床上很难看清他的表情,也没在意,继续说著:“证件我也已经烧了,戒指我也早扔了......我有些东西还在朱雀园,我也不要了,你之后烧了扔了都行,隨便......” 她语气始终平静。 当初走的匆忙,之后她也没再去过两人之前住过的家——朱雀园。也一直没动过里面的东西,眼不见心不烦,她就不想过去。 用过的东西也不想要了。 至於孟梁景留在她这边的东西,没有,除了她应得的一部分实產。至於其它一些相关的贴身物件,她也没留过,戒指都扔了。判决书下来当天,印著两人照片的结婚证也被她烧了,烧成了灰,被风吹散一点渣都没留。 乾乾净净。 孟梁景在门边站著,不知为何,像是站不住一样往门的方向走动两步,靠在了墙上,唇边始终勾著笑。 碎发耷落盖住了狐眸,看不出情绪。 苏云眠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渐渐听不见了,声音隔了水面一样朦朧遥远,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两个红本本被炽红火焰吞噬的影子,上面贴著的两人大学时的合照,少有的合照,也被火焰灼烧吞没。 还真是乾乾净净。 真是残忍啊。 总是对他这样残忍,只对他一人残忍......是太惯著她了吗? 狐眸蒙上一层红意。 不能生气。 要忍住,必须要忍住,不能生气、不能发火......想到来之前,他堂哥孟梁辰的叮嘱——她一直这么排斥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克制些一点点来。 孟梁景深呼吸,一点点平復下心情,再抬头已是笑容满面。 “好的。” “我知道了。” 他这堪称温和的反应,甚至连声音都温柔的不像话,又这么好说话好沟通的样子,著实让苏云眠愣了一下......搞什么? 不知为何心底毛毛的。 有种瘮人感。 但因为伤痛,又是一通刺激,苏云眠今天的大脑已经有些过载了,昏沉疼痛,也不想跟孟梁景废话太久。 见他终於不再总是反驳两人早已结束的婚姻关係,她多少鬆了口气。这么顺利,原本要说的也就不用说了。 这下,总算结束了。 终於。 她长舒一口气,想要直接赶人出去的,但又想起一事来。犹豫了下,还是问:“你,你母亲她......” 她还是有些担心方凝心身上,被科西奥染上的会成癮的香水。 u盘可还在她那里。 “虽然科西奥不愿意提供相关资料。”孟梁景微笑著:“不过,你送来的化验资料很有用,目前尝试了几个方案,母亲的情况暂时也稳定下来了,只是根治应该还要时间......不用担心。” 这样啊。 苏云眠放心的同时,又疑惑——听孟梁景的意思,孟佑醒来后,没提过能根治方凝心香水问题的药的u盘,就在她这里吗? 为什么? 然后,现在她和孟梁景过去的婚姻关係,总算是说清楚了,也正式结束了,要不要把u盘给他?毕竟方凝心本就不该牵扯进他们两个小辈的纠葛里。 可是...... 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不安心。 虽然孟梁景,比之前看起来好说话多了,每次提起婚姻相关的,离婚结婚都会情绪过激的毛病也没犯了,这一次平静稳定多了。 应当是不在意了......吧? 那...... 亲她做什么? 不行,她还是不放心! 苏云眠到底是没提起u盘的事,想著:再让她观察一段时间,只要孟梁景以后真的能做到离她远远的,不再隨意靠近她,她才能放心。 没办法。 她不能完全相信孟梁景。 再等等看吧。 想到这,她没再问下去,只淡淡『嗯』一声表示听到了,空气又陷入沉默。 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 苏云眠看了眼靠在门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却也意外的没再往里面走的孟梁景一眼,见对方没要走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开口。 “我累了,困了。” 声音带著疲惫,原本她只是想要暗示,让人赶紧走的,但又一想孟梁景从来听不懂暗示的习惯,索性说的更明白些。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又特意补了一句,“以后也请別再来了。你刚刚也听到了,山上那一次我不是要救你,是为了救別人,你没必要这样。” 孟梁景突然这么好说话。 想来是误会她当时山上的行为,是在救他。但並没有啊,孟梁景当时要是一个人来救,她真就不管了,隨便炸弹去爆炸。 她真的从没这样恨一个人过。 恨得愿意背负这种, 血债。 实在是,她无法不去想,自己是为什么沦落到那种境地,为什么现在躺在医院里动一下就艰难的,还有之前姑奶被捲入其中差点没了,还有和这件事毫无关係也被捲入骨折的林青山,那么多重要的人命悬一线......无数次痛到快死的时候,她是有后悔过的。 没认识过孟梁景就好了。 就不会这样了。 遇不到科西奥,更遇不到夏知若,和这些祸害完全牵扯不上关係的,隨便折腾也不会和她有关,那些对她而言万分重要,那些对她好的人,也就不会受到伤害。 儘管不遇见孟梁景,就不会遇到待她如亲女,亲母一样的方凝心。 可她太恨了。 每一次想到孟梁景就会更恨。 恨他。 也恨自己。 身边的人受伤濒死,比她被孟梁景坑骗过无数次,还让她不能接受。 他们爱她。 却因她受到伤害,甚至濒死。 无法原谅。 苏云眠闭上眼,压下心肺翻涌的恨引起的疼痛,不去看孟梁景,一字一句说:“孟梁景,离我远一些吧。以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从夫妻退回做朋友的选项,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见面不识。 不熟。 就当没认识过,这就是苏云眠心中,她和孟梁景之间最好的结果,她也如此直白的表达了,希望他能听懂。 许久无声。 突然想到什么,苏云眠又立刻开口:“別提孩子,孟梁景,別提孟安,千万別提。” 不要让场面再难堪下去。 不要再糟糕下去。 別提孩子。 孟梁景靠在门侧墙面上,后背冷汗布满,已感受不到墙面的冰凉,他却觉得浑身都冷,压抑不住的想要爆发,想要喊些什么......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 沉默著慢慢抬头,同苏云眠望来的视线对上,本能的下意识的勾起一抹笑,狐眸里漾著灰濛濛的笑,是苏云眠看不懂的情绪。 她也不意外。 她不想再去尝试看懂孟梁景了。 无所谓他是什么样。 “好。” 孟梁景开口,嗓音沉闷暗哑。 不提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你如今这伤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我总要负起责任来。”他努力微笑著,儘可能的保持平静的声线,“等你好了,我就离开。” “不需要......” 苏云眠反驳。 可孟梁景压根不带听的,她都还没开口,像是已经预见到一样乾脆转身出病房了,將她刚吐出的那三个字关进了病房里。 突然又有了之前那种霸道无礼的熟悉既视感。 这混帐果然没变啊。 苏云眠无语。 要不,还是和林青山一个病房吧?还是多找点保鏢看著...... 第321章 別把戒指弄丟了! “別別,姑奶,没事的......你別担心......不用过来,真的,不用。” “好好,我会的。” “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嗯嗯,绝不断联......现在视频?我、我刚睡醒,脸还没洗,衣服也没穿......真的......” 一大清早。 林青山就带著手机找过来。 这几天,苏云眠一直昏迷著,接不了电话,因此苏玉锦打来的电话,都是比她更早醒的林青山接著,替她遮掩著。 也是怕苏玉锦担心。 现在苏云眠能接电话了,苏玉锦那边又得知孟家的事连番轰炸,实在是应付不过去,那边坚持要见人,林青山只好把手机带过来。 苏云眠猝不及防。 她就知道会这样......姑奶得知孟梁景还活著的消息,人肯定是要炸的,要不是林青山努力劝说阻拦,人怕是这会儿已经回国了。 指不定多热闹。 一想到国內余留的这一大堆烂摊子,还有自己这一身伤,苏云眠就不敢见苏玉锦,更別说视频了。伤好之前,至少看不出受伤之前,她可不敢和姑奶见面。 只能好生劝著。 “姑奶,你別担心,我没什么事的。之前不接电话是因为......”苏云眠脑子飞快转著,一个灵光闪光,立刻道:“因为王室婚礼要用的婚纱,你知道那个头纱要用阿朗松蕾丝,工艺很繁琐复杂,需要专注,我这几天在闭关,接下来也要......” 汗从脑门滑落。 仓促下找了个藉口,姑奶那边果然也信了,苏云眠却心理压力巨大。 不止是对姑奶撒谎的压力。 她的工作...... 但这会也只能先劝住姑奶,等那边好不容易不再抓著这问题不放,但苏玉锦对孟梁景还活著这个问题始终抓著不放,且一再表示要来。 苏云眠哪里敢啊。 真让姑奶回国內,看到她一身伤躺医院里,动一下身都艰难,指不定火气上头气过去,到时候病房里就又要多一个人。 怎么办? 正著急,突然从旁插入一道清雅温柔声,“姑奶,这边有我在,我会照顾好苏苏的,您安心在家照顾好自己,如果还要你辛苦奔波这一趟,累著了,苏苏会担心的。” 电话那边沉默一阵。 却是意外的没再坚持,又叮嘱了一番,要求苏云眠每天哪怕是打个招呼,也要每天一个电话后,苏玉锦就掛了。 苏云眠长出口气,“多谢。” 林青山轻轻摇头,笑著放下手机,“姑奶也是我的长辈,我当然也不想她这么折腾这一趟。” 苏云眠也没说什么,她现在头疼別的事,声音都带了点绝望,“我的工作......” “那套婚纱?” 苏云眠的工作,林青山自然也是知道的,“时间来不及了吗?” 苏云眠摇头。 “来不及倒不会,王室的婚礼都是要提前很久准备的,婚纱定製更是。我现在图稿都確定了,过段时间再开始製作的话,每天多些时间还是赶得上的,只是......” 她顿了下,无奈,“但我再继续躺下去,就不一定了。” 还不確定这伤多久好。 而且......她垂在床侧,缠满绷带的手指微颤抽搐了一下......她的手最近反覆受伤,更是在山路上那一折腾,用手銬拉扯纪明时,勒伤了骨头,好像伤到了神经,最近时不时就会疼一下。万一......万一无法恢復。 那她的手,以后就再也做不了,精细的工作了。 更完不成王室的婚纱製作。 尤其是很重要的头纱。 不止是这一次,如果好不了,以后她就算能画出设计稿,还能设计......却再也无法亲自製作各种成品了......再也无法在台前竞爭发光了。 心臟如坠千斤重石。 不断下沉。 颓丧之际,床侧垂落微颤的手突然敷上一层暖意,被一双大手握住。她抬头,就看到林青山微微笑著,柔声说:“別怕,我之前手也伤到过神经,但也治好了。我已经请当年为我治疗的主治医生从国外赶来了,这两天就会到,会好的。” 是说,之前孟梁景敲碎他手骨那一次吗。 苏云眠心臟揪起。 但她也没问什么,只是微微屈起手指,勾著林青山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又用指腹轻轻揉捏了下,轻轻回应了一声,“嗯。” 她不担心。 只要是林青山说的。 两人手指保持著勾连的动作,林青山却是突然开口:“昨晚,孟梁景来过?” 苏云眠手指一僵。 她条件反射想要抽回手,却被林青山反勾住,拉不动手,眼神不自主地飘忽了一下,强压下莫名的心慌,苏云眠还是点头。 “凌晨有来过,嚇我一跳。” 就在她想著要解释昨晚的事,没想到的是,林青山竟什么都没问,就连语气都堪称平静。 “还真是难缠的鬼。” 他语气很淡地说著,在面对苏云眠又是柔声,“苏苏,今晚就挪到我病房吧,空间也很大。我问过医生了,这种短距离小幅度挪移没关係的,都是在同一层。” 苏云眠微微歪头。 就看到坐在床侧,勾著她手,一副平静笑脸的林青山。见他没有抓著追问昨晚的事,她本该鬆口气的,可不知为何,却无法真的放鬆。 声线微微紧绷,满口答应,“哦哦,好。” 还是答应吧。 本来她也是这么个打算。 只是...... 林青山不生气的吗? 好平静,说起来她真的很少见林青山生气,只上次订婚时有见他不高兴过一次,多数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 就像......现在这样? 盯著林青山那张不变的温和笑脸看了一会,不知为何,苏云眠总觉得怪怪的,本能开口:“我没想要见他,他自己闯进来的,他......” “我的错。”林青山低下头,手伸在內兜里摸索著什么,温和道:“是我没把人拦住,抱歉。” “啊?没有,不是......那混帐一直都这样,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完全不管旁人如何。我们现在都受著伤,哪有精力跟他耗......”苏云眠说。 在她看来。 孟梁景那种只看结果,不管过程,不讲究手法的人,真的很麻烦。 任何人都跟他讲不了道理。 体面人绝杀。 那就是个不管不顾的,除非他自己想明白放弃了,否则就只会让旁人痛苦给別人带来麻烦......一想到这混帐,苏云眠就心口发堵。 纯气的。 她握住林青山一只手,“別再提他了,昨晚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他也没再坚持的意思了。” “嗯,不提他。” 林青山另一只手从衣兜伸出,摸出他们订婚时的红宝石王冠戒指,放在苏云眠手上,抬眸含笑看她,“手术时医生摘下来了,我当时替你收著了。现在还回去別弄丟了,等手好了,再戴。” 冰凉的戒指躺在手心。 苏云眠握住,扬起笑容来,点头『嗯』了一声。 ...... 大清早一通折腾,苏云眠又有些乏了,想著等下午再挪病房,先小睡一会。 养病本就要多睡。 她和林青山都是如此。 只是,等她再睁眼醒来,看到坐在床边默默不吭声的裴雪,又是嚇一跳,然后就是无语......都怎么回事,能来个正常探病的吗? 来了也不吭声。 她醒了也不吭声。 是要怎样? “你这人怎么这么倒霉的?” 裴雪目光扫视她全身,一脸惊奇,“咱俩上次在医院见面,也没过多久吧,你又进医院了,这次连命都差点没了。伤这么重竟然还能抢救过来,嘖,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命大还是倒霉了。” “......” “有事?”苏云眠无奈问。 “看看你。” 裴雪摸著一把小刀,削著苹果,头也不抬道:“孟梁景来找过你了?” “......嗯。” “果然,没找错你,別忘了之前我们约好的事。”裴雪说。 苏云眠皱眉不语。 见她这表情,裴雪削苹果皮的动作一顿,连成串的苹果皮断裂掉落,声音微冷,“你要反悔?” “......” 苏云眠还真有这想法。 之前,为了裴星文,也为了甩掉孟梁景,她才答应裴雪那个提议,想要试一试。但现在,孟梁景主动退让了。 她要是再去尝试裴雪说的计划,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如果毁约。 她和裴雪的协议也会作废。 那裴星文怎么办? 心內纠结,裴雪却像是猜到什么,一刀扎进削好一半皮的苹果,咬在嘴里啃了一口,冷笑说:“他是不是说,不再纠缠你了?別太天真了苏云眠,你还真敢信他啊?真以为他就这么放过你了?我怎么不知道那疯子的人生字典里,还有“放弃”这两个字的?” “好,咱们就当孟梁景突然转了性,大发善心地放弃了......很好,你是如愿了,那你答应我的事呢?我要的东西又如何?” 到最后裴雪已是咬牙切齿。 满脸阴沉。 第322章 父亲活著,孩子还会选择她吗? 裴雪要的东西。 苏云眠还记得,之前裴雪和孟梁景合作,是以逼迫裴星文想起过去的血腥记忆,且要扭转他的性格为由,那两人才达成的合作,愣是把孩子逼成那样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这俩疯子是真的离谱!变態! 而作为交换。 裴雪答应了,帮孟梁景把她坑骗回国,至於还答应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毕竟,裴星文醒来后,裴雪就没再继续了。 但她记得—— 裴雪有说过,在之前同孟梁景的合作中,她还想要一样东西,说是只有孟梁景、孟家那里才能得到,也是此前合作的筹码之一。 虽然之后,两人转而达成了合作,但苏云眠一直不知道这样东西是什么。 很显然, 裴雪一直没放弃。 “你要什么,可以告诉我?”苏云眠皱眉,“或许別的地方有,我可以......” “不可以。” 裴雪转著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我早说过,那样东西,只有孟家、孟梁景才能给我。或者孟家本家夫人也可以。自从我们达成协议后,我按照协议再没联繫、也没再帮过孟梁景,也耐著性子当个普通的好母亲,你要求我的我都做到了,现在你要毁约?” “耍我玩呢,苏云眠。” 她冷漠道:“当我是个大善人呢?你要是毁约,做不到协议中你该做的,那我就只好继续和孟梁景合作,继续我和他的计划......” 苏云眠额角青筋微凸。 一群混帐啊。 她真的很想说,当个好母亲,哪怕只是做到別去迫害孩子的母亲,那不是基本操作吗?当初拿这个当协议条件,她都觉得离谱。 但也没办法。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疯子的脑迴路真无法理解。 也理解不了。 但不管怎样,这协议也只能继续下去,但她也不想再和孟梁景有牵扯,深吸一口道:“你不说你要什么东西,怎么就能確定只有孟家有?你说我去找!” 她耐著心问。 国內没有,那就去国外找,天大地大,什么找不到?她就不信什么东西是只有孟家才有的! 有那么稀奇的吗? 裴雪看她一眼,咬了口匕首上插著的苹果,神情平静又带点阴鬱,“你真想知道?” “你说。”苏云眠咬牙。 “人,我要一个人。”裴雪隨口说著,听在苏云眠耳中犹如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人? 什么人? 这人是在孟家吗? “什么意思?”实在没听懂,苏云眠索性开口问了。 “就是人啊,至於什么人,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孟家问。我要的人,只有孟家才有。”裴雪咬著苹果,垂眸看她,“或者你按照我们之前协议约定好的,帮我做到那些事,那我要的人自然就会得到。至於你,也能摆脱孟梁景。” “当然,” 裴雪从匕首上拔下苹果核,丟进垃圾桶,淡淡道:“你要是真信孟梁景的鬼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这次也不为难你,之后自去找孟梁景继续合作就是,我们各取所需。” “......” 威胁?是威胁吧? 苏云眠深吸气,“你......容我想想。”但她想不通啊,“你要什么人?谁?人是能用来交易的吗?” 裴雪微笑:“怎么不能?” “就再等你一段时间,反正你现在躺著什么都做不了,但在你出院之前必须给我一个回答,我只能等到那时候。” 说到这,她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不过,我相信你到时候就会知道,我和孟梁景,到底谁说的话才靠谱了。” 她起身往门口走。 “倒霉蛋,快点把伤养好,空了我再来看你。” 到最后她都没说问孟家要的人是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苏云眠一个被各种医疗仪器的管连著的,也没办法起身追过去把人摁住追问...... 但她真的挺意外。 是真没想到。 孟梁景让裴雪帮忙做事的报酬之一,竟然是以一个人作为交易筹码的? 果然是疯子的脑迴路。 理解无能。 但她现在也无暇顾及其他了,还是在出院前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这项协定吧,还有毁约可能导致的一连串后果......她的、裴星文的。 要是知道裴雪要什么人就好了,但这样的话就要找孟家人,她现在最不想接触的,就是他们了啊。 疯了才会去找。 好不容易才甩掉...... 想来想去,想到头疼,苏云眠都没想出一个更好的,能折转的办法,林青山就回来了。 “人已经走了?” 她醒过来时,林青山当时也在,但因为和裴雪的话和过去的协议,苏云眠不太想让他知道,就让他先离开,去准备挪病房的事了。 这时候正好回来。 “嗯,走了。” 苏云眠应了一声,问:“现在要搬病房吗?” “早点搬完,结束正好吃午饭。”林青山笑著说,知道她不想说,就也没问她和裴雪在病房说过什么。 挪移病房稍稍有些麻烦。 尤其是一些特定仪器。 苏云眠这个现在也只能稍稍动腿、动手的,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做,躺床上由著人折腾,好在她和林青山在的病房是同一层,省去不少麻烦。 但也到了中午才结束。 门口也多了不少保鏢,专拦人。 只拦一个人。 搬好后,侧头看了相邻又稍稍隔了些距离的另一张病床,苏云眠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她还没和林青山住过同一屋呢。 心情顿时就复杂了。 这种同住並不想有啊......怎么突然就成病友了。 转著轮椅停到她床边的林青山,见她神色不对,温声问了一句,听到她的话,不由笑起来,“挺好的啊,各种类型的房都住一住,就当旅游住酒店了。等婚后蜜月旅行,咱们还要把世界上各种特色酒店都住一遍。” “这能是一回事吗?” 苏云眠无奈。 不过蜜月旅行啊,有点期待。 两人本就是热爱旅行的人,对此也早有想法,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很快就从病房这种沉重的话题,转到了旅游美食上,病房里一时欢笑声阵阵。 ...... 时针转到中午。 因为医院的营养餐不好吃,照例送来专门请的大厨做好的营养餐的霍管家,还没推开门,就听到病房里传出的笑声。 面上也浮起笑来。 敲了敲门,等来应声才走进去,“先生,苏小姐,该用午餐了。” “谢谢。” 顺著病床支撑慢慢坐起的苏云眠,冲霍管家笑著喊了一声,等对方架好床桌,摆上一桌营养全面的健康餐,最后摆在苏云眠近前的只有一碗肉汤。 苏云眠:“?” “医生说你现在可以稍微吃点,但不能多吃,还要再注射几天营养液。”林青山没吃饭,先拿起汤碗舀了一勺递到苏云眠嘴边。 她现在手臂不能大幅度动作。 需要人餵。 汤香浓郁,很好喝,苏云眠喝了几口,不甘心地瞥向桌上其它色香俱全的美食......汤都这么好喝了,这些闻著看著都香啊。 她也想吃。 好久没正常吃饭了。 “等医生说能吃了,才可以。”餵她喝了点汤,到了医生限制的量,林青山就在苏云眠不舍的目光下放下汤碗,用起餐来。 眼看他吃下一枚剥好的,蘸了酱汁的粉红虾仁,苏云眠忍不住问:“好吃吗?” “好吃,很鲜,酱也调得很不错。”林青山又夹起一块牛肉,温声笑著:“你还不能吃。” 那能別在我面前吃吗? 苏云眠突然就有点后悔搬病房了,但搬都搬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別开脸不去看,但鼻子是管不住的,那香味......煎熬啊。 过分! 她努力转移著注意力。 目光恰好落在等在一旁的霍管家身上,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霍先生,孟安在家怎么样了?” 她住院的事也没告诉孟安。 林青山也在住院。 孩子最近都由霍管家照看著。 “苏小姐,小少爷最近在家很乖,家教安排的功课都有按时完成,就是孩子很想你,很想见你。”霍管家说著违心的话。 別的都还好。 但要说乖,孟安真谈不上。 实际上,最近这孩子在家打了好几通火了,先生摆在外面的藏品都被砸坏好几个了,非要说是先生把自己妈妈藏起来,不让他见他......活脱脱一混世魔王。 真和他那父亲一个样。 但先生提前有交代过,不能照实说,免得气到苏小姐。至於家里的东西,隨便小孩摔,摔坏了再换新的补上,继续摔继续换。 相当的有耐心。 “这样啊,实在感谢,这些天还请霍先生多费心了。”苏云眠答谢。 心里却是鬆口气。 出事前,她可是对孟安说了那种话,让他选择是跟她走去英国,还是留在国內。结果一转身她就出事住院了。 本来还担心孩子会多想。 但这么看来,应该没什么事。 等好些了,再找孩子问问吧......虽然其实苏云眠对此都不太抱希望了。 孩子如果知道父亲还活著。 孟梁景还活著。 真的还会选择跟她走吗? 要知道,之前孩子就是跟父亲特別亲,而不是跟她。 第323章 孟叔叔,你不是死了吗? 孩子跟她去英国,还是留下。 这个选择。 哪怕孟梁景在孩子的生活中,缺席了一年多,但苏云眠仍无法確定孟安最终的选择结果,毕竟孟梁景还活著。 就算不提孩子对生父的感情。 她更深知,孟梁景这些年,对孩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思想上、教育上。那根本不是一年多时间就可以抹消掉的东西。 而人在幼年时遇到过的人,对其的精神人格塑造,本就在整个人生都具备极深远的影响力。 难以忽视改变。 儘管这一年多,她几乎都没从孟安口中听他提起过父亲,但对她订婚这件事上他的极其排斥来看,也不难明白,他实际上很在乎父亲,在乎孟梁景。 如果孟梁景真过世了,她也无所谓,孩子对生父感情深厚这也是理所当然,无需改变......毕竟人死事了。 但孟梁景活著。 因此, 对於孩子会如何选择,苏云眠也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平静接受。 又不是第一次了。 心下平静,开口也是平静,苏云眠看向霍管家,“最近,孟家有人去竹园那里找过孟安吗?” 霍管家余光瞥了眼低头默默吃饭也不说话的林青山,又迅速收回,快到苏云眠都没能察觉到,他恭敬回答,“没有,苏小姐放心。” 没有吗? 苏云眠心底诧异,又多了些期待。 这么看来的话,昨晚孟梁景来医院这边说的那些话,应该就是真的了。如果孩子父亲主动放弃的话,孩子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 以孟梁景的年纪,再婚再生,完全来得及再培养一个新的孟家下一代继承人。 就是因为这个,苏云眠才对把孩子带走这件事上,还抱有些许执著......万一、万一孟梁景再婚再找的妻子,是个容不下孟安的怎么办? 这种家族的孩子,那是真有海量財產资源继承的,也是真有权势承袭。 乱迷人眼。 权势金钱浸润下,又有几个人能守住本心,又有几人会愿意让与他人的? 苏云眠不敢赌人性。 她也不在乎孟家的这些东西。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孩子跟她走,但她也会尊重孩子的意愿,如果孩子不想跟她走,那她就放弃,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任何人都是。 她尊重。 不过如果孟梁景能主动放弃孩子,事情就会简单许多,最好一直別找过来。 她正想著,就又听霍管家的声音传来,“苏小姐,孟先生还活著的事,要不要和孩子说一下?” 说起来, 之前因为裴星文坠楼那件事,两个孩子,包括孟安,都办理了休学,最近没去学校,都是在家上私教。 这段时间孟安都在竹园的別墅,白天私教来教课指导,做好功课的前提下,剩下时间就隨便他玩。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又一直控制著网络,没让孩子接触太多网上的新闻消息,孟梁景还活著的事虽大范围公布,但孟安还不知道。 对此,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摇头,“等我好些了,我亲自和他说,当面说。” 到时也正好要一个结果。 当面更正式些。 ...... 却是在另一边。 裴雪离开后,拎著在酒店预定好送过来的午餐,回到裴星文在的病房,拉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到, 一身黑西服的孟梁景,人模人样坐在病床一侧,正同病床上吃著饭的裴星文说著什么话,听到开门声,还转头冲她微笑摆手,相当自然又理所当然的態度。 她在门口停了片刻。 走进去。 把订好的午餐隨手丟在地上,在病床另一侧坐下,摸出一根烟在鼻尖嗅了嗅,才看向对面的男人,“哟,稀客啊。什么时候从土里爬出来的,活的还挺精神。” 孟梁景微笑:“就没死过。” “呵,不如死了。”裴雪把玩著手里的烟,瞥向病床上低头默默吃饭的裴星文,冷嗤道:“敢吃他送来的饭,也不怕被毒死。” 裴星文没反应,继续吃饭。 被那么说,孟梁景面色也不变一下,微笑道:“你这牢真是白坐了,恶毒不减当年啊。” “比不上你。” 裴雪一个白眼飘过去,“来做什么,我之前应该有和你说清楚,不合作了吧。” “是吗?” 孟梁景笑笑,抬手轻轻揉了揉裴星文脑袋,“我来看看我好友的外甥,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可不是我希望的。” “喂喂,鬆开。” 裴雪盯著他摸裴星文的手,脸色冷了下来,说的话也没丝毫客气,“在我面前装什么呢。还不是你希望的?你搞这种事可没跟我商量啊。” 孟梁景挪开手,微笑,“你倒戈不也没跟我商量。” 空间霎时安静下来。 气氛静寂紧张。 大概是过於安静的缘故,裴星文咀嚼吃饭的声音反而清晰,咽下最后一口青菜,他慢吞吞收拾好餐具,擦了擦嘴,抬头打破了沉默。 “吃饱了,要午睡了。” 数日修养,他因昏睡暗哑的嗓音早已恢復,软软的,很平静,带有些许稚气,却又有种莫名成熟的稳定,身上散发的气质也不像是十岁孩童那般。 有种怪异感。 他没看病床两侧的两个剑拔弩张的大人,目光空落落盯著前方,对两个大人说的话也好似全无关心之意,平静到死气沉沉的味道。 孟梁景看著他,眼中闪过些许意外......这孩子。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孩子歪头盯著他看,“孟叔叔,我记得你,你不是死了吗?” 孟梁景:“啊?” 之前是假死没错,但,这孩子这么问,不会是之前一直把他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那还这么平静? 不害怕的吗? 难怪从他进病房,坐在病床旁时,这孩子都一点反应没有,也不说话。给他递饭他却又乖巧安静的吃了。 这孩子果然很怪。 不过,再古怪的孩子孟梁景也没少见,尤其自家也有一个,也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笑著抬手碰碰小孩额头。 “没有呢。” “你看,能碰到,还是热的。” 裴星文点头,又说:“孟安以为你死了,他还难过了很久,你去见过他了吗?” 孟梁景微笑:“你很关心他?” “是。”裴星文面色认真了些,语气也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当然要互相关心。 “呵呵。” 一旁传来裴雪的冷笑。 孟梁景没管她,笑著回答:“很快叔叔就会去看他了。” 裴星文点点头,躺下,闭眼。 孟梁景:“?” 裴雪:“......” 过了几秒,裴星文睁眼,看著他们,眨了几下眼眼瞳懵懂迷茫,“我要午休了。”所以,你们为什么还不走? ...... 离开病房,来到走廊。 关上病房门,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里面躺著安睡的小孩,孟梁景忍不住评价了句,“你家孩子很不错啊,他这是想起来了?” 这个状態。 是想起来幼年时的事了吗? 精神稳定多了。 他笑:“虽然不是我希望的过程,但这么看,结果还算不错。” 恢復记忆后也没崩溃。 很好的结果。 至於说孩子的精神状態是否健康,就不在孟梁景考量范围了,结果好就行,人只要活著就有无限可能嘛,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想开。 他和裴雪都这么想。 也这么做。 不过,坠楼这件事,还真不是孟梁景所希望和预备的计划。在他看来,肉体层面上的压迫永远是最下策,精神的问题当然要从精神入手。 因此,当时他听说孩子坠楼且孟安还在现场时,也很惊讶。 他还没动手呢。 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孩子活著,精神也稳定多了至少比之前稳定,不再总是闹著找妈妈四处乱跑了,不错的结果。 孟梁景很满意。 想到这,他看向裴雪,眉微挑带了些不解,“我们之前的合作,作为你引我夫人回国的回报,孩子的事我也给你解决了。所以,倒戈的原因?” 他没明白这个。 尤其还是倒戈向苏云眠。 他的夫人? 搞笑呢?这两个人是怎么能沾上边的,气场完全不合,他能肯定,裴雪绝不是苏云眠喜欢的那种人,甚至是厌恶。 这两个人怎么合作上的? 更让他理解不了的就是裴雪了,“背叛我,那东西你是不想要了?还是说你觉得你要的东西,苏云眠能给你?” 他忍不住笑,颇有几分嘲弄。 裴雪『嘖』了一声,冷眼扫过他,將烟咬在嘴里,很是不耐道:“当然。你要是真死了就更轻鬆了,我还用费这个劲。” 闻言, 孟梁景下巴微扬,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几秒后,微笑点头。 “那还真是。” 他要是死了,按照遗嘱,苏云眠对孟家是有掌家决策权的,裴雪想要的东西,她当然隨时都可以行使权力,给裴雪的。 只是...... 他笑意深了些,“你以为苏云眠真能给你?她要是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只要和她合作,就永远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这不是你倒戈的原因。” “所以,为什么?” 他微冷的狐眸盯著裴雪,唇角却仍勾著笑:“你到底想从苏云眠身上,得到什么?別想著骗我。你应该明白,你我是否说谎,彼此都很清楚。” 大家都是同一种人。 別想玩什么聊斋。 第324章 孩子生下来也是叫你母亲,你闹什么闹! “嘖,真噁心。” 裴雪原地走动两步,终是没忍住,摸出打火机『啪嗒』点燃,狠狠抽了一口,用燃著火星的菸头指向孟梁景,满脸的嫌恶。 同类相斥。 从小时候,看出孟梁景真面目之下是个什么黢黑后,裴雪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 既欣赏又厌恶。 欣赏是因为同类,厌恶也是因为同类,知道是同类,互相清楚彼此底色的扭曲,也清楚彼此的下限是个什么样的。 太了解。 互相骗不到,就很噁心。 “少管哈。” 在孟梁景面前,裴雪也懒得编瞎话,但也不能真的说出:她想把苏云眠搞到裴家,嫁给她弟弟,做裴家人这种话。 那今天这医院就热闹了。 他俩必有一个躺板板,在打架这方面,她自然比不了孟梁景,又没有很多帮手在边上的情况,那肯定是她躺。 她疯了自找麻烦? 真打起来,那也等她把人骗回裴家了再说......到那时,苏云眠自己选的,孟梁景也別想说什么。 文明社会。 强抢也要有个限度! “总之,我现在改变想法了,不想和你玩了。”裴雪轻吐了口烟雾,微微眯眼,开口就是戳心,“而且,你也別费那力气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苏云眠那,你已经判死刑了。你就算拉著我一起折腾,也折腾不出来。” 她捏著烟的手轻敲病房门,透过小窗上看到里面,看著桌上摆著的孟梁景带来的一堆精致餐盒。 很是乾脆指出, “那些不是给星文带来的吧,我可是听说苏云眠换病房了和那林青山一间,你这是没送进去,跑来丟我孩子这了?滚去吧,別再来。” 嘲笑一般的语气。 孟梁景眉微抽搐了下,唇角抖动一瞬很快又平静下来,微笑:“疯女人,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拿到那东西。” 裴雪掐著烟的手青筋暴起。 掐断了。 菸头掉落在地。 孟梁景太知道她死穴在哪了,哪怕是和苏云眠合作,曲折了些,但她也確实从没放弃过孟家才能给的那东西。 孟梁景显然也想到了。 哪怕不清楚裴雪到底还想从苏云眠身上得到什么,但只要拿捏著那个,裴雪再怎么折腾都別想跳过他这边。 而且, “裴雪,我可没苏云眠那么好忽悠,这一次你如果拒绝,那样东西你就永远別想了。”孟梁景转头看向小窗,看著里面躺在病床上午休正好的裴星文,笑了笑,“你好好想想吧,多年的朋友了,我也不想闹太难看。” “今晚我就要答案。” 说完也不等裴雪回答,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又转身看向裴雪,“哦对,我记得你和夏知若关係不错。夏家的事,劝你別插手。” 说的是最近夏家的乱子吧。 刚刚还被气到脸色不好的裴雪,此时已平静下来,一耸肩,“什么关係?她爱往我这边凑而已。” “是吗?” 孟梁景微笑:“果然恶毒。” “呵呵,那可比不了你,好歹青梅竹马,下那么狠的手。”裴雪一脚踩在断掉的菸头上,碾灭了火星,嘴上说著谴责的话,脸上却满是戏謔笑意。 “没办法啊。” 孟梁景嘆气,面无表情走向电梯,步伐间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她拿了我没给她的东西,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 这段时间,夏家很是不平静。 从孟梁景这个消息暴露,同圈內眾人的沸腾不同的是,夏家反倒没什么惊讶的,早在最开始,夏川哲就从女儿那里得知孟梁景假死的消息。 为此还高兴了很久。 这种消息愿意告诉夏知若,孟梁景的信任和真心在哪里,是显而易见的。 在夏家看来,对此毫不知情的苏云眠已经彻底出局了,更別说她现在还和林青山订婚了。虽然他们想要乾脆点把人解决乾净,免有后患,但大概是国外有那个苏玉锦守著,国內有林青山的关係,都没能成功。 这一年,更是连接近都做不到。 夏川哲也只能放弃。 反正这女人什么都不知道,显然是被孟家放弃了。至於孟安,看之前孟家那態度,由著苏云眠把人带走,想来跟著母亲一起被放弃了。 不著急。 等孟梁景回归,孟夏两家联姻,再有了孩子,再慢慢解决孟安,孟家的东西当然不能便宜外人。 继承人只能有一个。 一想到等到孟梁景回来后,等著自己的好事,夏川哲这一年多每天那心情都可好了,连联姻得来的资源都想好怎么分配使用,在仕途上为自己铺路了。 为此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帮著孟梁景办了不少他不方便做的事。 为他做好遮掩。 在孟梁景公开归来那天,他当天甚至还开了宴会庆贺,以孟梁景岳父身份自居,收到了不少祝福,可没过多久......全都变了。 夏家,书房。 白瓷杯落地粉碎,姚舒容指著面前的夏川哲,自己的丈夫,身体因愤怒克制不住的发抖,连带著手指也抖动著。 “夏川哲!” 她怀著满腔愤怒喊著,却又在下一刻落下泪来,“我那么信任你,那么信任你!我姚家为了你的仕途倾尽所有,你就是这么对我?!” “上一次,你带过来一个私生女,你跟我保证过,没有下次!” “结果呢?” 她惨然一笑,眼里的泪落不尽一样,“是没有下次了,原来不是一次不是一个人啊,你踩著我们姚家飞黄腾达了,在外面养了一堆......” 她失控了一般。 抓起书桌旁的瓷瓶,用力朝夏川哲身上砸去。 夏川哲躲开后,抓住姚舒容还要继续抓东西乱砸的手,用力箍紧了,皱眉轻声劝著,“夫人,你从哪里听到这些无稽之谈,肯定是有人看不惯我们现在过得越来越好,特意挑拨我们来的,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找他们!一定让他们来跟你说清楚!” “谁?” 姚舒容睁著一双泪眼,怒瞪他,“这些都是梁景告诉我的,照片全部,还有你给那些女人孩子的每一笔钱的记录,那都是我姚家的钱,全都清清楚楚!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孟梁景? 夏川哲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他的夫人他了解,根本没那个骗人的脑子,是不是说谎一听就知道,也不会在这上面骗他。 但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说好的...... 怀里的女人还在挣扎尖叫,夏川哲一时心烦焦躁,手上被咬了一下后,一时没忍住,用力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 “你给我冷静些!”夏川哲厉喝道。 女人捂著脸,一声不吭,过了好久却是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抬起头水雾瀰漫的眼瞪向夏川哲,“夏川哲,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你跪在我父亲求娶时说好的会好好对我那些话全忘了吗?你竟敢打我!” 她歇斯底里的吼著。 听到这话,夏川哲原本还有些发虚的心顿时冷硬,脸上一片冷漠,“如果不是你突然发疯,我也不会打你,这些年我对你好不好,你不清楚吗?你在家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当个富太太,结婚时答应你的我难道没做到吗?” “什么?” 姚舒容瞪大眼。 夏川哲却是失去了耐心一样,也像是不想再装了,很是不耐烦道:“我能有今天这个位置,你们姚家除了多给了点钱以外,还给过我什么吗?靠的都是我自己的能力。” “而你呢?” “咱们这种家庭,谁不在外面养个小的?你连个儿子都没给我生出来,我在外面养几个有错吗?我又没要和你离婚,等儿子长大了,那也是叫你母亲,你照样是我夏家的夫人。” “你闹什么闹?” “疯癲癲的又丑又难看,让孩子看到了,像什么话。” 书房陷入寂静,姚舒容怔怔站在原地,泪无声的落著,她看著面前满脸嫌恶厌烦的丈夫,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那些钻入耳中的尖锐的话也很是陌生。 假的。 假的吧? 这绝不是自己的丈夫! 几秒后,脑中的弦断裂,极致的悲伤发酵为愤怒燃烧了理智,她也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就朝夏川哲砸了过去。 夏川哲低骂了几声。 眼见姚舒容冷静不下来,他抓著女人的手,就想要动手,书房门在这时突然敲响,外面传来夏知若略有些高的声音。 “父亲,我进来了。” 不等回答,书房门已推开。 夏川哲挥下的手骤然顿住,下意识鬆开。 夏知若走进来,就看到一地碎片狼藉,目光从地上收回,落在母亲红肿的侧脸上顿住,眸色深了些许。 “妈。” 她喊著要走近。 却不想,姚舒容却捂著脸,撞开她,哭嚎著跑了出去。 她追了两步,停住,犹豫了下还是没追过去,而是转过头,皱著眉看向沉默不语的夏川哲,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地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第325章 按按就舒服了 关上书房门,目光从满地碎瓷片上扫过,夏知若抬头,静静注视著夏川哲,等待一个回答。 “父亲,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母亲会哭著跑出去,又为什么打母亲? 她看著父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夏川哲语气不是很好,脸色同样糟糕。 说话间,他往书桌后,走动时踢到地上碎瓷,乱飞碰撞发出声响,还有几片滚动到夏知若脚边。 “你在质问父亲吗?” 他在书桌后坐下,神色冰冷。 “......没有。” 夏知若低头,看了眼滚动到脚边的碎瓷,桃眼缓慢的眨了下,隨即面无表情迈过,走到书桌前,平静问:“父亲找我什么事?” 这个时间她本应该在凡科忙自动化项目的事,却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来。 还撞见父母吵架。 “什么事?” 想到刚刚从姚舒容那里听到的,夏川哲深吸口气,满脸阴鬱,“你和孟梁景怎么回事?最近关係如何?” 关係如何? 夏知若脑中闪过最后一次同孟梁景见面,对方口中那些绝情的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很好啊。但我们最近都忙,没太多时间见面。” “真的?” 夏川哲满脸狐疑。 “嗯,发生什么了吗?”夏知若桃眼轻眨,像是疑惑地问:“同你和母亲吵架有关吗?” 夏川哲面色一僵,眼瞳飘忽了一下,语气却缓和了些,“没有,那是我和你母亲的私事。” 想了想,他又说: “不过,梁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別人乱说的话,传到你母亲这里让她误会了。正好,他这次回来也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你今、明晚吧,把人叫过来,好好同你母亲解释清楚,你们两人的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常了。” 夏知若沉默。 见她不说话,夏川哲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眼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语气也稍稍冷淡了些,“怎么,不行吗?” “没有。” 夏知若摇头,面色迟疑,“但他刚回来不久,有很多事需要忙,很难挤出时间。” 夏川哲冷笑。 “怎么,就算再忙,难道连来未来岳丈家里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说,你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你哪里惹到他了?” 他面色沉怒,“我有没有说过,孟梁景对我们夏家来说有多重要!让你顺著哄著,你都怎么做的!” 夏知若低下头。 半分钟后,她再抬头脸上已是与往常无异的完美笑容,桃眼瀲灩多彩,笑著说:“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去和梁景说的,明晚一定会来。” 夏川哲面色缓和下来。 “很好,你去忙吧......对了,你母亲那里就不要去了,她现在情绪有点混乱,等下父亲会去安慰的。” 夏知若微顿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很快又鬆开,慢慢点了下头,“是,我知道了。” 出了书房。 她抬头朝楼梯那边看了一眼,迟疑了下到底没上去看母亲,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细想后就快步离开了夏家別墅。 也就没发现。 书房走廊一角,阴影晃动,因书房总有人进进出出而仓促躲在那里的陈瑶,自阴影中走出,眼里闪著的光异常明亮。 哎呀呀。 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她轻手轻脚离开。 ...... 医院里。 下午刚吊完水,正昏沉沉小睡的苏云眠被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病床旁。 因腿骨折同样需要修养的林青山,却是精神抖擞,守在床边的同时,还抱著电脑在轻轻敲打办公。也因此最先听到了苏云眠的手机动静。 怕打扰到苏云眠休息,拿起手机就要掛断,却见床上人动了动,睁开了眼,手上动作便也隨之停下。 “醒了?” “要接电话吗?”他轻声问。 “......谁的电话?”苏云眠半睁著眼,开口还带了些刚睡醒的迷濛沙哑。 林青山看了眼屏幕,“陈瑶。” 嗯? ......陈瑶? 苏云眠当即就清醒了。 夏家那个私生女啊。 之前苏云眠需要夏家的信息资料,正好这姑娘合適,她母亲又被谋害成植物人需要治疗费和医生,两人就达成交易。 她提供医药费和医生资源。 陈瑶帮她盯著夏家。 在那之后,传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毕竟陈瑶在夏家显然不受重视,很难接触到核心的事情,因此两人有段时间没联繫了。 现在打来电话...... “帮我接一下。”她还不好动作,就让林青山帮著接通,开了外扩。 “苏小姐!” 电话里,传出陈瑶有些亢奋的声音,也没废话,迫不及待地把偷听到的內容全都说了一通,最后才小心翼翼问:“苏小姐,这些消息对你有用吗?” 她心里还是忐忑的。 这一年多,她一直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信息,反而用著苏云眠提供的各种医用资源,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毕竟她和苏云眠关係没多好。 一旦她没用了...... “嗯,有用。” 很快,电话那边就传来苏云眠肯定的回答,让她心稍稍落了下来,人也高兴了些,“那就好,我会继续帮你盯著这边的。” 掛断电话。 林青山把手机放到床头。 目光再转到苏云眠身上,见她眉眼耷落,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由问:“不高兴吗?” “也不是。” 苏云眠摇头,语气无奈,“我只是......其实,夏川哲在外面不止陈瑶一个私生子的事,我早就查到了......” 当时她就惊讶过了。 所谓的圈內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早在之前被曝光出陈瑶这个私生子时,就毁到底了......但没想到,还可以更烂。 夏川哲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 藏得还挺好。 要不是她找人定期查一遍夏川哲的流水,也不一定能查到,毕竟在这事上夏川哲是相当的小心,而且养过的女人早就断关係了,自主或非自主的断绝关係。 那些女人下场都没多好。 除了一个。 一个在四年前,生下了儿子的女人,只有这一个夏川哲还保持著联繫,藏得特別好。 也不知是不是报应。 那个四岁的小孩身体特別弱,从小心臟就不好,大病小病不断,时不时就要进医院。她也是在一次偶然查到夏川哲突然有一笔不小的医疗转帐,才查到这个孩子存在的。 也是在那时,她顿时明白,夏川哲抱著什么心思。 噁心了她好几天。 但当时,她並没有公开这则信息。也是因为这种手段,当时发现陈瑶时已经用过一次了,结果显而易见......当时孟梁景亲自出面,不惜以凡科百分二十股权相赠,维护夏家,维护夏知若。 她那时就知道。 舆论战对夏家没多大用,顶多名声坏上一些,但这只能算是道德问题,而且有孟梁景不惜手笔的撑腰,名声好坏有什么关係? 人家根本不在乎。 既知没用,苏云眠就暂时压下,没公开这则信息,而是专心去找能在律法上直接对夏家、对夏知若定罪的线索证据。 这才是她想要的。 如果不能一网打尽,她寧可不出手。 但刚刚电话里, 听陈瑶的意思,姚舒容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还有私生子的事,是孟梁景告诉她的。 为什么? 她不太能理解。 上次陈瑶的事上,孟梁景不是维护了夏家吗? 难道,夏知若帮科西奥,故意送香水坑害方凝心的事,孟梁景知道了? 可,让夏知若接近科西奥的,难道不是他吗? 搞不懂。 才琢磨了这一会,苏云眠头就有些疼了,刚皱起眉,一双手突然伸过来,她就感到太阳穴一热,然后是轻轻按揉的动作,疼痛顿时缓解了些。 睁开眼,微侧目。 林青山已经合上电脑,一边按揉她太阳穴,一边柔声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无非就是狗咬狗那点事,对我们没坏处。” “唔......也是。” 苏云眠笑起来,头微微晃了下,轻碰了下林青山的手指。 “別乱动。” “按按就舒服了。” 镜片后,因著她依赖信服的动作,林青山眼眸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轻轻揉著,一边说:“对了,之前把你从科西奥那救出来,在山下你不是和我提过,夏知若和科西奥有联繫吗?” 苏云眠点头。 当时夏知若在她面前说了一堆疯话离开,事后她想了想,立刻察觉到,这或许是个调查夏家的新的切入点。 之前调查陷入困局。 他们不管怎么查都找不到,夏季僱佣凶手蓄意谋害人命的关键证据,也找不到那批人最后的去向,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得知夏知若和科西奥也存在联繫,她和林青山都觉得是个机会。 毕竟, 想要秘密把科西奥这个来自境外的人,安全引入境內,还要彻底掩盖掉对方的行踪,常规手段是行不通的,除非......是非常规的手段。 那绝对不会是合法的。 虽是猜测。 但查一查也不耽误事。 反正没別的线索了。 因此下了山,苏云眠和林青山,就顺著在山上住的那栋別墅,顺著科西奥这条线查了下去......换个方向换个思路。 林青山这时候提起来,不会是...... 第326章 夫人是不相信他吗? “你查到什么了?” 一想到林青山可能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苏云眠语气不免激动了些。 “先別激动。” 林青山鬆开按揉她太阳穴的手,又给她调整了病床的支撑,等她坐直了身子,才点开放在腿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点开的,上午刚发来的文件。 是他请的专人调查出来的。 上午才发来。 他也才刚刚看过一遍。 苏云眠不方便看,他就照著文件的信息,匯总了关键信息,给她说了一遍。 “当时山上关著你的別墅,是夏家的產业,但並未掛名在夏家名下,这些年也没怎么用过。这次科西奥过来,他们才动用,我让人顺著这条线路往下查,倒著查,摸到了一批人......” 他微顿了下,语气復又变得低沉,“从边境往这边来的......” 闻言苏云眠面色微凝。 对上了。 他们之前调查夏家,就是因为不管是对她的蓄意谋害,还是更早之前对洛家洛天戎的蓄意谋害......他们调查到最后,线索都是到边境断掉。 那批非法持枪的凶手的踪跡,到边境就断掉了......而现在,因为夏家接待掩护科西奥的出现,再次冒头了。 这下线索全连上了! 也就是说...... 苏云眠意识到什么,猛然抬眸,睁大的眼同林青山含笑的眸子对上,她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查到了,我们可以......” 她嗓音沙哑。 “可以整理证据信息,向上面检举了。”林青山笑著接话,“而且,还有个更好的消息。” 他手指轻点了下电脑。 “目前科西奥相关的事,组织上相当重视,是相当高的机密。从他入境开始接触过的人,都在调查名单上,包括你。” 他看向苏云眠。 確实。 苏云眠对此深有体会。 她那时刚从急救后的危险状態醒来,组织就有人来问话,盘问她和科西奥之间的关係,相关的所有事......她一点也没隱瞒,两个人妥妥的仇人关係,再无任何密切关係。 那一次后,就没人再来了。 不止如此。 就从目前为止还被软禁在病房,没办法自由活动且不允许被探望的孟佑来看,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和组织对此的关注度。 显然,这时候和科西奥扯上关係,绝不会是好事。 这也是她疑惑的。 他们尚且如此被盘问,为什么直接和科西奥合作的夏家、夏知若一点事都没有......那边也有她的人盯著,可以確信,组织並未去问过话。 她得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孟梁景保著。 毕竟, 当时她被科西奥抓在山上,夏知若跑过来发疯时,说那话的意思,显然她接近科西奥併合作,是孟梁景的意思? 可,夏知若做那事吧,又不太像。 她是不太明白。 说实话,关於夏家、夏知若和孟梁景之间的关係,她一直都不是很明白。尤其是刚刚听了陈瑶那些话,她更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这么一通想下来,只是一瞬的功夫,苏云眠就明白了林青山的意思......不管孟梁景是不是有意要保夏家的意思,从他们现在摸到的这条线索来看,至少能確定,对方非法雇用凶手,干过的一系列违法事件。 若是再和科西奥扯上。 “叛国罪!” 苏云眠脱口而出。 “没错。”林青山微笑。“就算按我们之前的推测,哪怕有孟梁景为夏家作保,上面也不该没个人去问话,到现在都没人去,很可能......上面根本不知道夏家有参与这件事。” 苏云眠心下微动。 那他们这份举报材料送上去,组织会立刻注意到夏家也参与了——科西奥这件事,那么......这罪证可就不小了。 多次蓄意谋杀未遂。 雇用甚至可能豢养凶手罪。 ......叛国罪! 和最后一条比起来,前面两个甚至都不足为奇了,如果调查结果属实,夏家参与科西奥的事並非完全由孟梁景指使,也就是所谓的间谍身份。 那夏家这次就彻底完了。 但也不一定。 毕竟这次行动,孟梁景是主要负责人,他如果说夏知若是他特意安排进去,是为了抓捕科西奥......那叛国罪就无从提起。 上面说不定还要表彰夏家。 但不试又可惜。 难得的机会。 “先把资料送上去吧。” 苏云眠垂落在被面的手微微收紧,扯出深深褶皱,脸上却是微笑,“就算不一定是叛国罪,哪怕是多次蓄意谋杀,也够判刑了。” 在这件事上。 她和洛家的洛天戎都是证人。 也是受害者。 “不等她那个项目完成了吗?”林青山问。 “哦,那个啊。” 苏云眠记起来,那个夏知若非常努力从孟氏总部,从她手上批下来那个自动化项目......一旦做成,真要是投入到孟氏集团名下相关的產业中使用,夏家就会多一条罪名。 经济犯罪。 不过......和那三条罪比起来,这真不算什么了。 她也不想等了。 “先把这些提上去吧,那个自动化项目是孟家的事,和我们没关係。”苏云眠一脸冷漠。 “好。” 林青山笑起来。 对於苏云眠口中的我们,很是高兴......至於那个项目,他还挺想让夏知若做成,坑孟梁景一把的......不过,等这资料提上去。 组织开展调查后。 估计是等不到那项目完成了。 可惜了。 林青山整理著电脑上的资料,头也不抬道:“你之前调查的那些资料,在哪里存放,我合併整理后,由我来提交吧。” 说到这,他抬头解释。 “等这些资料提交上去,上面成立调查组的话,你这个检举人也会在调查范围內,你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太多折腾,最好还是避免。” “嗯,你来提吧。” 苏云眠也是这么想的,但更多是因为,由林青山这个在国安局有关係的人提,会更快送达上面,且也能少些波折。 她不想在这上面出问题了。 儘早了结吧。 ...... 傍晚。 孟家老宅。 孟梁景照常看过母亲情况,又同专门请来研究香水导致的一系列问题的团队谈过后,確认好目前的治疗进度,就离开了。 开阔公路上。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光影匯聚成一条光线。 天际晚霞泛红。 驾驶座上,郎年打破了车內的安静,“先生,夏小姐要见你,人已经在朱雀园门口等很久了。” “什么事?” 孟梁景目光投向窗外,隨口问著,却是明知故问。 “她说要当面谈。”郎年答。 “赶出去。” 孟梁景面无表情说。 “是。” 郎年应了一声,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刚刚得到消息,林青山那边向上面提交了检举材料,是关於夏家和夏知若的,材料里还有些和科西奥相关的。” 他说著,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手从前面储物盒摸出平板递到后面,“材料內容復刻了一份在上面。” 孟梁景接过。 他面上没明显的情绪波动,却在大略翻过上面多达百页的材料后,笑了起来,狐眸却没什么温度。 “是夫人的意思啊。” 他已经在处理夏家的事了,一直让人盯著夏家的苏云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却找林青山提交这份材料,是不相信他吗? 寧可找林青山? 他微笑著,狐眸里一片冷意,对郎年说:“回朱雀园,让夏知若等著。” “......是。” ...... 朱雀园。 夏知若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热茶,心里虽忐忑不安,但多少还是放鬆了些。 上次和孟梁景见面並不愉快。 可以说是谈崩了。 要不是父亲那边的要求,她到现在都不太敢出现在孟梁景面前,毕竟凡科目前进行的那个项目,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只是孟梁景一直没提收回凡科股权,且仔细想想那股权本就是她的,白纸黑字写明是她的东西,这段时间更是没时间想別的,一直在加快推进项目研发进度,不曾停止。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走下去。 而且,就算那天在病房大吵一架,她也始终不相信,孟梁景会对她绝情,他们明明有那样的约定,她也为他做了那么多...... 她和他二十多年的情分! 二十多年! 明明在苏云眠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孟梁景的那个特殊和例外,如果不是苏云眠出现! 一切都还好好的! 但果然,不管孟梁景和她如何吵闹,也都是一时生气,不会真不管她。 就像现在这样。 他到底没有无视她,没让她在外面乾等,也让她进屋了,只要还愿意听她说话,就说明气差不多已经消了。 只要等孟梁景回来,好好说说。 就没事了。 一直都是如此。 况且,她和孟梁景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苏云眠一个后来横插进来的,算什么? 不过就是,这次偶然救了孟梁景而已。 只是这一次。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早和孟梁景认识,也是帮孟梁景更多的人! 更何况,就算孟梁景是因为这个对她生气,但她只是把保护的人调走了,又不是她让苏云眠去救林青山的,是她自己要去的,受伤了也是她自己的事啊! 况且苏云眠人又没死,养一养就好了啊,干嘛要为这个生气! 第327章 夫人的果茶 朱雀园,客厅里。 等孟梁景回来的时间,夏知若想了许多,想到二十多年的情谊,这些年孟梁景始终对她的纵容和好......心也渐渐稳了下来。 姿態也隨之从容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眉宇放鬆,端起瓷白茶杯品起茶来,只是喝了一口就微微皱起眉来,“这什么茶?” 茶叶香里掺著淡淡的果香。 一股子甜味。 孟梁景会喝这种东西? 端著茶盘候在前面的吴婶闻言,看著夏知若眼神稍有怪异,似是不明白她怎么能进来的,但到底是先生的客人,还是回答:“夏小姐,这个是我们夫人之前调配的果茶配方,以红茶为底。” 夫人? 什么夫人! 苏云眠早离婚滚蛋了! 夏知若脸色阴沉,手里的茶杯重重搁下,面对佣人嘴上就没什么客气了,语气微沉,“什么果茶,口感这么差,你们就是拿这种东西招待贵客的?给我换一种!” 吴婶皱眉,语气也不太好,“抱歉,夏小姐,家里没別的茶了。” 这也是实话。 这一年多,苏云眠没回来过这边,小少爷也一直住在老太爷那边,或者老宅,朱雀园一直都是閒置著的。 只正常维护著。 也就是先生最近回来,这里才有了点人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先生回来后人也变得奇怪。 要知道,和先生小少爷嗜辣不同的是,夫人一直以来都嗜甜,又爱果茶,閒暇了就会自己研究各种配料煮法,而吴婶在这边照顾的久,对这些也都有印象。 先生这次回来,就天天让吴婶按照夫人之前煮过的方子,每天都煮来喝。 虽然吴婶总煮不对味。 但总算味道相似些。 至於家里那堆子遗留的茶,食饮之类的,早在先生回来后,让人给別墅做大清理时都清走了,只留了煮果茶用的茶底。 夏知若这突然过来,上哪买茶去。 正好先生要回来,吴婶给先生煮果茶时,就顺道给她端了一杯过来......没曾想会这样。 但要別的茶也没有。 因此,吴婶索性闭上嘴,斜著眼,全当看不见听不见夏知若的愤怒。 她又不是夏家人。 用不著听。 夏知若紧紧抓著瓷杯,本还要开口训斥,就听到外面有车停的动静,脸上顿时浮现出温雅笑容,桃眼里光彩瀲灩。 “梁景,你回来了。” 她起身,朝大步进门的孟梁景轻喊著,走上前就要帮他脱西服外套,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伸出的手却落了空。 孟梁景侧身避开,脱下外套顺手递给了迎上来的吴婶,面色淡然往一楼的会客厅走去,在路过茶几时脚步一顿,余光从桌上的茶杯上微微掠过,却並未说什么。 夏知若立刻追了上去。 一边问著:“不去书房吗?” “就在这里。” 孟梁景在会客厅沙发上坐下,修长手指轻扯扣紧的黑色衬衫领口,冲想要走过来坐下的夏知若一抬下巴,指著对面的沙发。 声音浅淡,“坐那里。” “......梁景。” 夏知若面上难过,瀲灩桃眼里浮上淡淡的委屈。 “不坐?那就站著。”孟梁景面上没什么波动,直入正题,“找我什么事?” 原本还想要把吴婶刚刚不敬她的事,大肆说上一通,让孟梁景处理那人的,但见他这么一副姿態,夏知若倒也没心大到这地步。 她乖乖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父亲说你有段时间没去家里了,喊你明晚去家里坐坐。”她说著,又用余光小心观察著孟梁景神色。 见他没露出明显不好的情绪,才又继续,“我们早都说好了的,你得去......” “呵。” 一声嗤笑,让夏知若顿时止了声,心也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小心问。 “你还真不愧是夏川哲的女儿啊,如出一辙的厚脸皮。”孟梁景感慨著。 夏知若面色一僵,“什么?” “怎么,夏川哲没告诉你吗?还是你那个蠢笨的母亲什么都没说?那她还挺能忍啊。”孟梁景笑呵呵的,狐眸微微眯起,“还是说,你还在我这演呢?” “......什么?” 夏知若没太明白。 她想到离开家时,书房里爭执吵闹,碎瓷脆响,还有母亲红肿哭泣的脸。 垂落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勉强笑著,声音却是轻柔,“梁景,你这话是什么......” 孟梁景没回答。 他低头,把玩著手里的手机,轻戳了几下......与此同时,夏知若包里的手机传出一声轻响。 “看看吧。” 男人轻转手机,抬眸看她,漫不经心的语气。 像是有某种预感,夏知若抖著手,好几下才把包的链子拉开,摸出手机点开刚发来的消息,没一会,她手指就微微颤抖起来,瞳孔震颤,脸色发白。 “果然......” 她长出一口气,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此时竟是出乎意料的镇定,只是握著手机微颤的手並不冷静。 她怔怔坐著不动。 许久,她瞳孔微动,盯著对面沉默靠坐、似是在闭目养神的孟梁景,轻声开口:“孟梁景,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们约定好的,约定好的......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你不能违背约定。” 她重复著,反覆强调著,带了些颤音,眼眶通红。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孟梁景微睁眼,半闔的狐眸静静望著她,语气冷淡,“夏知若,我不喜欢自作主张且自以为是的人,好比你。至於说约定,你是拿我当傻子吗?还是上次我没把话说清?” 夏知若沉默。 眼泪在她通红的眼眶中转动,水雾朦朧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引人怜惜。 可惜, 坐在她面前的是孟梁景。 无心时最无心。 见他无动於衷,夏知若终於没能克制住,眼泪断线一般扑簌落下,声线哽咽中压抑著崩溃,“孟梁景,你不能这么对我绝情,你不能,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国外留学那年,我还救......” “所以,我之前也应约了,但你又做了什么?” 孟梁景打断她,面无表情道:“夏知若,你做的那些事,一定要我句句给你罗列明白吗?你对我夫人,你对我母亲做的那些,已经越过了协议约定本身,还有......” 他突然笑起来,用著戏謔一般的语气,朝著夏知若,一字一句,轻轻说了一句话。 此话一出。 夏知若神色顿时灰败。 死寂一般久久无言,她看著孟梁景,像是在看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心生恐惧绝望......原来,竟是这样吗? 她咬紧牙,勉力止住泪意。 恨意疯涌。 明艷的桃眼里,一瞬被血色裂纹爬满,通红一片,煞是瘮人。 孟梁景却是微笑著,像是在品味什么一般,狐眸落在夏知若瞳孔里的红意,描摹著,手肘撑在沙发一侧,斜靠著,语气散漫。 “你现在还能完好坐在我面前说话,你应该明白是为什么了......你是个聪明人,对吧?” “夏知若。” “这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他狐眸微抬,轻笑低语。 ...... 夜色浓黑,从朱雀园出来。 开车在路上的夏知若,却是脸色恍惚,差一点就把车开进了路边的绿化带,在又一次差点追尾后,她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 也不管交管贴的罚单。 在车內坐了很久,想著刚刚孟梁景那些话,还有看到的那些东西......有关於父亲的,还有检举到上面的资料...... 她不能坐以待毙。 至於孟梁景想让她做的事,她也明白,但这一次,她就是不想他如愿。 违背约定的都该死! 她狠狠砸了下方向盘,抖著手摸出手机,拨號时好几次都握不住手机要掉下去,艰难拨过去。 “天阳,是我。” 她脸色很差,声音仍是温柔。 “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嗯,就是和天戎哥有些关係,今晚你有空吗?” “嗯,对,今晚我就要见你。” “那我把酒店地址发你。” 掛断电话后,她脸色阴沉下来,却是没先去酒店,往夏家方向开去。 她要最后確定一次。 她的好父亲。 可千万千万別让她失望! ...... 朱雀园。 孟梁景从会客厅出来,路过客厅时,喊了一声吴婶,“刚刚端出来的那套瓷器,扔掉,换一套新的。” 吴婶一愣。 很快就反应过来说的是夏知若来时,给她上茶的那套,也没多问,只点头应是。 “还有。” 孟梁景转身往楼上臥室走,隨口落下一句,“备些別的茶,別隨便什么都给客人煮。” 语气些微不悦。 “是,先生。” 吴婶连忙答应著。 第328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回到夏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进了餐厅,夏知若此时面色已恢復如常,目光平静从主位的夏川哲,还有一直在末尾坐著的陈瑶身上扫过,眉心微蹙。 “爸,母亲呢?” 餐桌上没见到姚舒容。 夏川哲握著餐具的动作微顿,温声说:“她生病了,正在房间里休息,我们先吃就好。” “那我去看看她。” 夏知若转身就要上楼,身后却传来父亲严厉的声音。 “坐下。” 见她不动,夏川哲声音不悦,“我说了,先吃饭!” “......” 沉默了片刻,夏知若到底不想让陈瑶看了笑话,没当场发作,顺从著在父亲左手一侧最近的位置坐下。 夏川哲脸色缓和。 他夹了一根小羊排落在夏知若碗里,温和道:“別担心,就是白天听了些似是而非不好的话,哭多了头疼,好好睡一会就好了。” 说完,话音一转,“对了,梁景那里说了吗?明晚会来吗?” “......嗯。” 夏知若低下头,小口咬著羊排,含糊著,“有件事,我想先和父亲说一声,等吃过饭。” “好好。” 听到孟梁景答应了,夏川哲笑著,又给夏知若夹了菜。 至於远远坐在餐桌末尾的陈瑶,透明人一样,没人关注......她也不在意,自己抓著一根小羊排很是不雅的啃著。 哪怕被夏川哲瞪了一眼,又被阴阳了不如姐姐这种话,她也全当听不见。 半点不改。 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当然爱咋样就咋样。 ...... 吃过晚饭。 夏川哲、夏知若父女俩,照例无视了那个吃完饭还抱著两根小羊排离开、没一点大家样、一副丟人相的陈瑶。 这一年来都习惯了。 底层爬出来的都这样,不管怎么样,都甩不掉身上那点臭泥味,一副穷酸相。 只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无视掉就行。 父女俩去了书房。 “还有什么事?”夏川哲坐在书桌后,处理著各种事务,头也不抬地问。 夏知若没说话。 她盯著面前的父亲默默看著,看了好一会,直到后者疑惑抬头看过来,她才开口:“父亲,今天白天,你和母亲在爭吵什么?” 夏川哲翻著文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皱眉不悦道:“谁跟你说了什么?” “......如果我说是呢?” 夏知若平静问。 夏川哲皱著眉,盯著她脸看了好一会,才轻轻放下手中翻动的文件,语气仍是温和的,“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你都是父亲最棒、最骄傲的孩子。” 果然啊。 最棒、最骄傲的孩子? 若是以往,夏知若听了会很高兴,但现在,她却是笑不出来。 但她还是露出笑脸。 努力笑著。 压抑著情绪,微笑著,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顺服,轻轻说著:“父亲,从小到大,无论是你让我学的舞蹈,还有乐器,还有学习,我都听你的,样样出色,让你们脸上有光......” 而那时候, 夏川哲总会夸她。 你很棒、很好、父亲为你骄傲......她一直都是那么相信,像眾人所说那样,相信著,夏家未来的一切,都是她的。 直到第一个私生女出现。 她也没当回事。 因为陈瑶没她优秀,那就是个骯脏粗俗的烂泥腿子而已,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这辈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借著夏家的势,找个说得过去的有钱人嫁了,为夏家添些砖瓦这种浅浅的用处。 而她不一样。 她是要撑起夏家的人,是要和父亲一起,让夏家更上一层楼的人。 抱著这种想法,让她去做那些联姻的事,她也愿意,毕竟是为自己做事。尤其联姻对象还是孟家的孟梁景,地位远超於夏家,又是她喜欢的人,足以配她。 可,直到现在。 直到知道不止一个私生子,知道还有一个被藏的很好,什么都不做,就最受父亲重视的那个小病秧子私生子弟弟那一刻,夏知若才终於意识到。 她没什么不一样。 和陈瑶一样,她的联姻、自我牺牲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那些未来会由自己继承的家族资源,而是为了那个一直藏著病秧子弟弟准备。 都是为了別人。 而这,与她是否优秀无关。 无关! 她脸上的笑容,终於在夏川哲皱著眉问出『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渐渐消失。 她深吸气。 压抑著发颤的声线问:“父亲,夏家是我的,是吗?” 她问的直白。 以往总会笑著答『当然是』的夏川哲,却从这前后语句中,终於意识到什么,脸上笑意微淡,语气却还是温和的,“你是夏家人,怎么不是你的。” 似是而非的回答。 透著一股虚假。 这时候,她其实已经得到了答案,但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她说:“那父亲,你会护著我的对吗?” “......当然。” 夏川哲回答。 和孟梁景关係密切,且这时候又是唯一把人请动的,又和孟家有很大的联姻希望,夏川哲相当重视,自然要护著她。 但接下来, 他就听到夏知若一脸平静,把被举报的和家族相关的事,还有和科西奥之间的勾当——那些孟梁景不知情的勾当,字字句句清晰说了出来。 书房一片死寂。 但很快,桌上的镇纸猛的拋飞,砸在夏知若额头上,顿时冒了血。 夏川哲满脸怒意。 他猛然起身,指著夏知若,怒道:“我有让你自作主张做这些多余的事了吗!啊!科西奥那是什么人,你知道上面有多重视这件事,咱们家这次是帮孟梁景做事,按插进去的桩子而已,才没被上面调查,你知不知道你私自和科西奥合作的这些事,会把家族置於何种境地!上面会如何想!” 到最后已是怒吼。 血从额头滑落,顺著睫羽滑落,透过眼前一片血色,只看得见夏川哲愤怒到狰狞的面孔,分外陌生。 夏知若默默无声。 以往瀲灩多彩的桃眼灰淡无光。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父亲,那些事我告诉过你,你说可......” “砰!” 厚厚的书隔空飞来。 砸在身上。 砸停了她未尽的话。 夏川哲没管她此时的反应,原地走了两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件事,你好好同孟梁景解释,只要他能认下,是他安排的,是计划的一环,就不会有事!你们关係一直很好,只要解释清楚,他一定会帮你的。” 那你呢? 父亲你会帮我吗? 夏知若张了张嘴,到底是没问出口,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孟梁景不帮她,为了家族,为了父亲最爱的儿子,他一定会让她出面认下这罪状,藉此把整个夏家摘清的。 父亲此时的態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父亲不缺继承人。 且已经有了最想要的继承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哈哈。” 夏知若突然笑了起来。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交代著各种话的夏川哲话语一顿,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夏知若弯了弯眼眸,眼里水光瀲灩,衬得本就明艷亮丽的面容,更是多了许多光彩。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虽然垂在身侧手指已是用力陷进了肉里,声音却是温柔。 “我知道了。” “父亲。”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会做好的。” 说完,也不等夏川哲反应,朝父亲深深一鞠躬,落下一句“我去看看母亲。”说完,也不管父亲答应与否,转身去了楼上臥室。 这一次, 夏川哲没拦著她。 ...... 第二天。 又是睡到八九点,苏云眠才醒过来。 吊瓶已经换了。 她行动没那么方便,所以,这些天,基本都是请来的女护工,贴身照顾,为她日常擦洗。 儘管,林青山很想代劳。 但他骨折了一条腿,照顾自己都勉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苏云眠错觉,被她果断拒绝此类照顾后,林青山眼神颇有些可惜遗憾。 可惜什么啊! 这傢伙! 洗漱后,苏云眠靠坐在床头,吃著林青山餵的饭,饭后又听了会林青山给她讲的书,到中午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之前为林青山治疗手部神经的医生,从国外赶到了。 “苏苏,这位是哈维·金,很擅长骨科、神经科,你叫他金或者金医生都好。”很快,林青山就带著医生赶过来,介绍时语气相熟。 苏云眠看向林青山身后。 那是一个红色捲髮的中年男人,一袭白大褂,虽已至中年,但人看著分外精神,一双蓝灰眼眸看著她,灼灼有神。 “金,这位就是苏云眠。” 就是? 苏云眠稍稍疑惑了下。 刚要开口,那红髮男人已大步走近,笑声爽朗,开口是不甚熟练的中文,“我知道我知道,苏小姐好,久仰久仰。” 苏云眠:“?” 她满头问號看向林青山。 什么久仰? “之前给林治手的时候就经常听他提起你,听说你们终於订婚了,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了,他之前手上遗留的那个问题,听说你......” “金!” 林青山突然扬声,又小心看了眼苏云眠,见她脸上並无异样,才稍稍鬆口气,对著金就没那么客气了,“我请你来,是让你给苏苏看手的......她最近手总是无意识抽搐,偶尔夜里还会疼醒,你儘快看看。” 说到专业上的,金立刻就严肃了,示意苏云眠抬手给他看。 “麻烦了,金医生。” 苏云眠抬起双手,以往漂亮纤长的手指缠满了绷带,伸到金医生面前。 金医生刚轻轻抬住她的手,还没细看,门外就有传来喧譁声,还有敲门声,不等里面应声,已是推门而入,进来的是满脸古怪的霍管家。 不等里面人斥责。 他赶忙开口,“先生,金医生,张旭张院士来了,还有......” 霎时病房寂静。 病房內三人都是惊讶的面孔,这名字他们实在无法忽略,尤其是苏云眠,近乎是错愕了。 隨后, 霍管家终於说出最后一句话,“还有孟先生,跟著一起来了。” 第329章 她不在,夜里睡不著 张旭张院士。 这个名字放在医学界那是如柱石一般的存在,不止是医学界,放在世界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无人不知。 尤其是苏云眠。 对这位老先生,她不止是听过,还见过,在几年前的孟家私人家宴上。 大概是和孟老太爷是同一个时代出来的人物,两位老人关係一直很不错,像这种私人家宴不忙的时候都会参与,偶尔也会私下约著见面喝茶。 顺便给孟老太爷瞧瞧身子。 同孟家关係很不错。 因此,在孟家时,苏云眠偶尔就会见到这位为人和煦、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印象太深了。 霍管家一提名字她就想到了。 继而错愕。 然后是诧异,这位老先生可是很多年不坐诊了,更別提亲自来给什么人看诊了......怎么会来这里? 不怪她多想。 主要是太巧了,这位老先生虽在医学上很全面,但最擅长的就是骨科,是国內极具权威的骨科专家。 在骨科医学,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只是近些年,他年事已高,已从一线退了下来,转而专攻医学科研方面的研究,早早当选为院士,为国內乃至世界医学界,做出过诸多重大贡献。 苏云眠也才诧异。 她正好手骨出了问题,也確定和这位老先生没太深的交情,再一联想其和孟家的关係,再加上霍管家也说孟梁景来了。 那事实不言而喻。 这位张老,应该是孟家请来的。 为她看手骨? 这......有这位在的话,手的问题或许还真不成问题,但是......一想到是孟家请来的,她心里就彆扭的很。 但再彆扭人也已经来了。 她可以拒绝孟家,但还真不能拒绝张老......人老人家不管是看谁面子,都已经不再出诊了,还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这要是拒绝了,说不过去。 白跑一趟不说。 传出去,就是她苏云眠的不是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做这种让人难堪的事,对张老她是很敬重的。 人家愿意来给她看病,她心內是很感激的。 只是...... 这时机实在不好。 林青山为她请的金医生,也刚巧到了。 一个病,找两个医生看不是问题,但那也分个前后吧?且这还是同时找,还都是特意请来的,偏偏还同时出现在这里...... 这是要怎样? 苏云眠头皮都麻了。 尷尬的不行。 场面一度沉默,反倒是两个医生谁都没表示什么,乐呵呵打了招呼。也没相让客气什么,最后是辈分最高、又在行业內最为德高望重的张老,和和气气又很坚决地,让金医生先看诊了。 人都谈妥了。 苏云眠一个病人,只能硬著头皮接受。 最后才是张老。 和金医生不同的是,他没拆绷带观察,而是握著苏云眠的手,在几个地方用不同力度捏了捏,又问了她对此的疼痛程度以及其它反应,还有別的身体部位感受,就把手放下了。 “別担心,不是大问题,能好。” 老人笑容慈祥。 这些天,苏云眠说不担心是假的,每天笑呵呵的,但一到午夜被疼醒,一想到以后就再干不了服装设计製作、画画之类,她就失眠睡不著。 此时,听到张老如此说,她心里那块巨石才微微下落。 这位既然这么说了。 就是真没问题。 “谢谢张院士。”她感激著。 “说什么客气话。” 老人笑容和煦,“小眠出这种事,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小孟跑来找我,张爷爷都还不知道,手骨可是很重要的。” 苏云眠不好意思笑笑。 却没说什么。 虽然有张老电话,手第一次疼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但毕竟是借著孟家才认识的,如今她和孟梁景已经离婚,和孟家没关係了,是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来。 不觉得自己有这面子。 就算现在,张老说的这么亲切,她也很清楚,那都是看在孟家。 愿意来就不错了。 可不敢多要求、多想什么。 便只是道谢。 很快,两位医生都看完诊离开,分別同请他们来的两位——林青山和孟梁景,交流后续治疗方案了,病房重新恢復安静。 ...... 孟梁景扶著张旭,单独进了走廊一间閒置的病房,扶著老人家坐下。 “张爷爷,跑这一趟,麻烦了。” 面对张老,孟梁景人就正经多了,但面对从小关爱相熟的长辈,到底也没那么严肃,语气面容都多了些亲和。 “麻烦什么。” 老人瞪他一眼,“多大点事。倒是前两天,老孟还和我打电话,气吼吼地说你这臭小子又气他,那么大岁数人了,你一天天折腾他做什么。” “张爷爷,你那是不知道,我爷爷对我做了什么!他把我老婆都弄没了!” 孟梁景不高兴了。 “那是你爷爷弄没的吗?”张旭不听他胡扯,没好气道:“小眠多懂事一孩子,人不想和你过了,肯定是你干了什么天理难忍的事,我还不知道你,少给我狡辩!” 孟梁景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几秒后,他见张旭还要训,立马转开话题,语气紧张地问:“张爷爷,她的手怎么样,能好吗?” “放心,能的。” 张旭揉了揉眉心,他刚下飞机就被孟梁景这臭小子催过来了,到底是岁数大了,折腾这么一下就疲惫了。 他说:“回头我写个方子,让我小徒弟过来按照方子来,再辅以针灸,好好养著,不出一月就没事了。” “小徒弟?” 孟梁景愣一下,想到那个呆瓜一样的人,不是很信服地道:“你说葛舟啊,他行吗?” “他不行你行?!” 最喜爱的小徒弟被质疑,还是被孟梁景这臭小子质疑,张旭没好气瞪他一眼,“那可是以后要继承我衣钵的,虽然偶尔呆了些,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是偶尔呆吗? 但孟梁景说归说,多是开玩笑,倒不是真质疑对方的能力。 虽然他更想让张老为苏云眠医治,会更稳一些,但他到底是老了,精力不济,经不起折腾,就也没再说什么。 “行,他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 说话间,张老已经写好方子,递给了孟梁景,就在他搀扶下站起来,“我先回了,研究院里还有研究没完成,就被你这臭小子催过来了......” “谢谢张爷爷了,之后我会带夫人上门道谢的。到时候把我爷爷珍藏的好茶全给你拿去,让他一口都喝不上。” “哈哈哈哈那不错。” 平常,各自都忙,此时见面一老一小就多说了几句,等到了医院楼下,张老才斜覷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你这是,不打算放弃了?” “对。”孟梁景微笑,轻声说:“张爷爷,没她,我过不下去的。” “胡说什么,谁离了谁都能活的好。”张老瞪他。 “我恐怕不行。” 孟梁景依旧是笑著,开玩笑一般说:“没她在我身边,我夜里睡不著啊,睡觉那可是绝对的大事。” 说话间, 一辆红旗黑车停在他们面前。 是来接张老的。 两人都没动,张老盯著孟梁景的脸看了一会,微微皱眉。 片刻后,却又听他话音一转,“张爷爷,你不会也是来帮我爷爷劝我的吧?” “谁爱管你这閒事。” 张老摆手。 上车前,还是多说了一句:“小眠那丫头,平常挺温柔懂事的,但也是个倔性子,她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越逼越不行,记得收收你那霸道性子。” 孟梁景笑意微深,“知道了,张爷爷。” 车门拉开。 坐到车上,离开前,张老还是滑下车窗,对外面的孟梁景说:“梁景啊,虽说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了孩子。但真要是不行,那就算了,都会过去的。等你年岁再长些,就会知道,在时间面前,什么都是流沙,人力能挽留的终都有限。” 孟梁景狐眸深深,笑而不语。 他也只爭朝夕。 ...... 与此同时,另一间空置病房。 “抱歉。”林青山面有歉意,“我不知道孟梁景会带张老来。” “这算什么。” 金医生笑呵呵的,不在意地顺了顺红色捲髮,把开好的方子递了过去,“多个人,多个办法,那可是张老啊,我们这一科的大前辈。这些年他退离一线,都很难见到了,这次碰巧遇上,可惜,他太忙了,恐怕是没机会交流了。” 他倒不觉得刚刚场面尷尬。 更多的是遗憾。 和大前辈交流医学问题的机会可不多,还是这样重量级的前辈。 可惜可惜。 “苏小姐的情况不算严重,比你那会好多了,好治。”金医生甩了甩手中的方子,笑道:“再说,有那位张老在,更没问题了。” 林青山神情微愣。 几秒后,他扬起一抹笑,语气也放鬆下来,“也是。” 虽然很不爽人是孟梁景请来的,但苏云眠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这种小事,他暂时能忍,也可以忍。 只要对苏云眠好。 至於心里那点不爽利,他自己能消化好的......应该能。 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接过方子,刚要再问具体些,就听面前传来金医生好奇的声音,“对了,之前我虽然给治好了你的手,但你因为心理问题遗留的神经痛,听你之前说,没那么痛了?就是因为苏小姐吗?” 林青山一怔,笑著点头。 “嗯。前段时间还有痛过,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我身边,就没再痛过了。” “这样啊。”金医生惊嘆一声,伸手,“来,我再给你看看。” 林青山刚伸手。 突一声响,病房门推开。 他侧头望去,就见孟梁景手里拿著张纸,大步走进来,似笑非笑望著他。 第330章 亲亲我,好吗? 病房里。 苏云眠靠坐在床头,时不时看看缠好绷带的手指,或者抬头看看洁白的天板。 紧张等著。 虽然金医生和张老都说问题不大,她的手能治。 但该紧张还是紧张的。 也不知道多久能好? 而且......还有最麻烦的,虽然张老能来她很高兴,但一想到是孟梁景找来的,且等下说不定还要面对他。 她有点面对不能。 还有林青山那里要怎么说? 麻烦啊。 正想著,病房门突然推开,她忙看过去,就见只有林青山一人转著轮椅进来,身后也没別人跟来,不由鬆了一口气。 “怎么了?” 见她目光落在后面,林青山跟著转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把病房门关上了。 “......没事。” 苏云眠訥訥回应著,看著转著轮椅过来的林青山,犹豫了下还是说:“张老的事情,我......” “他能来,太好了。” 啊? 苏云眠一懵。 林青山把手上两张方子摆在桌上,轻推镜框,“这是张老和金医生开的,方子基本差不多,治疗途中,张老的小徒弟会过来为你针灸,很快就会好......” 他慢慢说著,声音很温柔。 笑容也是。 苏云眠却皱起眉来,忍不住扬声打断,“青山!” “嗯?” 林青山抬头看她。 “你......没事吧?”苏云眠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语气带了些犹疑。 他微笑,“有什么事?” “......” 苏云眠乾脆道:“我没联繫过孟梁景,他请张老来这件事,我不知情。” 虽然,张老会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她很担心自己这双手。 很怕废掉。 所以,她无法瞒著自己的心,说什么假话,至少看见张老那一刻,她心里是真切在激动的,为她的手......但这又不是不信林青山请来的金医生。 但这话,想想她还是没说。 还是別说了。 虽然林青山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温柔温和的样子,但订婚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傢伙不是一贯温柔的,也会吃醋也会不开心。 不想他误会。 不想他不开心。 他是她的未婚夫。 “你在不高兴吗?”她勉强坐直身子,动作艰难靠近了些,盯著林青山那如往常无异的笑脸看。 “......没有。” 林青山微微侧过脸,语气仍是平常,“你的手更重要。我和孟梁景商量过了,两个方子不衝突,可以都试,等过几天张老的小徒弟过来,再给你针灸......” 这是他和孟梁景商量的结果。 苏云眠如今伤重住院,两人都不想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大动静,扰了苏云眠恢復,索性暂时各退一步,一切都等好了再说。 到那时, 就再没退让的地步。 “你在不高兴。”苏云眠仍是这一句话。 林青山一顿,终於转回头,微抬眸同她视线对上。过了几秒钟,又微微偏移,“我只是......不甘心。”这次没能给你最好的。 否则今天就没有孟梁景的事。 虽然他很清楚。 孟梁景今天的退让迴避,是担心苏苏不用张老的方子......但他却为此高兴不起来。 不甘心。 实在是不甘心。 “为什么?”苏云眠眨了眨眼,“金医生也很厉害啊,他能把你的手治好,肯定也能治好我的手。” 她很相信林青山。 也很相信林青山请来的医生。 只是这次情况不一样。 不是没办法吗? 她正想著怎么才能林青山不多想,却见面前男人突然转回头,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靠近过来,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呼吸。 她愣住,“怎么......” “苏苏,你能,亲我一下吗......”他压低声音,压著胸腔翻涌的某种难受,急切地需要安抚,需要確认......確认什么? “啊?” 苏云眠懵了一下。 她有点没懂,话题这么跳跃的吗? 但...... 她能感觉到,面前人明显外露的不快情绪,又因为孟梁景闹这一出,到底是没拒绝,左手轻抬捧在林青山冰凉的侧脸上。 好凉。 怎么会这么凉。 因为生病吗? 出车祸骨折前,林青山体感还没这么凉的...... 她一直没动,林青山像是耐不住一般,催促一般微动了一下脸,微凉的唇在她掌心擦过,激得苏云眠手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抬眸。 霎时和林青山眼眸对上,离得近了,哪怕是隔著镜片也能感受到把人灼烧透的视线,烫人的很,和他肌肤微凉的触感完全不同。 烫得她心慌。 她刚要鬆手,就见面前人眉眼微微耷落,轻轻喊了一声,“......苏苏。” 心跟著一颤。 明明是简单的两个字,此时却被他喊的那么......苏云眠面热烫红,终是承受不住林青山自从订婚后,就愈发不再掩饰的露骨目光,慌忙抬手,摘下了他脸上的眼镜。 林青山眼睛微微睁大。 刚又喊了一声『苏苏』,双眼就被一只微热的手覆上,眼前一片黑暗,只感到下巴被柔软湿润轻轻触碰了一下,耳边是苏云眠慌张的声音。 “別喊了!” “別喊什么?苏苏?”林青山轻眨眼,眼睫在她掌心轻轻扫动,低笑著,情人呢喃般粘缠,“苏苏、苏苏......” 男人声音本就好听,此时刻意压低的声线,拉著腔调慢悠悠的,细细嚼碎了轻呢一般,像是一阵暖风从耳边扫过,带来阵阵酥麻,热气冲脑。 苏云眠头要炸了。 又这样! 为了制止林青山的声音,她带了些羞怒,就近,轻咬了男人下巴一口,“別喊了!” 林青山身体骤然紧绷。 声音却停下了。 终於停下了,苏云眠都忘了要干什么了,长出口气,就要鬆开捂住林青山眼睛的手,却被男人滚烫的掌心压住。 “苏苏,你还没亲我。” 失望的语气。 哎? 没有吗? 而且,这么认真要求亲吻,再加上刚刚那么一出,在过去情事上就没主动过几次的苏云眠,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她挣扎了下手,没抽动。 好在男人是捂著眼的,她深吸气,顶著满脸的红热,刚靠近过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惊的没干好事的苏云眠一抖,立刻缩了回去。 “......” 林青山抓住她抽回的手,发泄一般轻咬了她指尖一下,才微喘了口气,没了镜片遮掩,微带水汽的眼睛瞥向门口。 “谁?” 略带不耐的语气。 门外没动静,又问了两声才传来霍管家迟疑的声音,“......先生,是夏小姐。” 门內两人都是一怔。 夏小姐? 是他们认识的夏小姐? 面色不由古怪。 同意后,看到推门进来,明显状態不是很好、额角还贴了巨大创口贴的夏知若,苏云眠眼神更加古怪。 这是...... “我有事要和你谈,单独。” 扫了眼病床旁的林青山,夏知若目光最终落在苏云眠身上,往常波光瀲灩的桃眼里如今什么情绪都没有,泛著股冷意,脸上那始终完美的笑意也没了。 “什么事?” 苏云眠大概猜的出夏知若为什么这个状態,但对她来找她这件事,还是惊讶的,却也没同意单独谈。 她信不过这女人。 夏知若也没坚持,虽然没人请她坐,还是自觉拉个椅子在苏云眠另一侧床边坐下。 乾脆直入正题。 “是你们举报的,对吗?” 她问。 来的可真快......虽然最终举报人是林青山,但这都是非公开信息,虽然意外夏知若怎么知道的这么快,但苏云眠也没太意外。 毕竟举报材料里有科西奥的事。 知道夏家和科西奥之间有勾当的,除了孟梁景,就是她和林青山了,隨便猜猜就知道了。 她们之间的仇可不小。 生死仇。 “所以呢?”苏云眠目光从夏知若额角过大的创口贴上扫过,眼神平静。 夏知若没说话。 她在带来的包里摸索著,还未把东西掏出来,手就被同时跟进来的霍管家按住了,没人她把东西拿出来。 “霍言。” 林青山淡淡一句话。 霍管家点头,朝夏知若微点头,“夏小姐,失礼了,请先让我確认一遍。” 夏知若眼中闪过些许愤怒,余光扫到一旁註视她始终面色不变的苏云眠,到底是鬆开了手,冷声道:“里面没危险的东西。” 霍管家没理会。 拿过包,他就把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摆在连著床架的小桌上,確实没什么危险的物品。 一个红绒首饰盒。 一份文件袋。 除此外就没什么了。 第331章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 “这,什么意思?” 目光扫过小桌上红绒首饰盒,还有那一份封起来的文件袋,苏云眠侧目看向病床右侧坐著的夏知若,有些困惑。 这是做什么? 夏知若今天会找过来,她就已经很惊讶了,却没想到会搞这么一出。 哪怕没去碰,也没打开看,苏云眠的直觉却告诉她,那里面可能是什么东西了,更是万分的惊讶困惑。 这什么意思? 示弱? 夏知若还会示弱的? 多新鲜。 苏云眠还没忘,前段时间被抓到山上时,在科西奥的临时住处,这傢伙当时是有多囂张......甚至都毫不遮掩自己要去坑害方凝心的心思,一副十拿九稳、篤定她要死山上的模样。 结果...... 现在突然是要做什么? 警惕心拉满。 桌上的东西,苏云眠甚至都没去碰一下,眼神也没停留多久,就转移到了夏知若身上,等著对方的回答。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夏知若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暗自咬牙,表情语气却是稳定。 “先不说你举报文件里其它內容,就单说科西奥这件事,那是孟梁景主动找我合作,为上面办事的,都是符合程序的。现在,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了,希望到了庭上,你在举报材料中提到的那些对我造成的污衊言论,好好解释清楚。否则,我会起诉你污衊誹谤。” 到最后,已是威胁的语气。 苏云眠和林青山整合提交的举报材料,已经提上去很久,加上举报人还是林青山,举报內容又极其敏感,还涉及到了科西奥。 因此, 调查组成立的相当快。 夏家人员已被多次传唤,不止是夏知若,几乎是所有相关人员最近都被问过话,整个夏家都陷入恐慌中。 这些天都在不断奔波周转。 但因为他们涉及的事过大,都牵扯到叛国罪了,再有钱有权也没几个敢沾这种事......调查组介入当天,听到风声的,原本关係不错交好的合作伙伴,几乎都选择了沉默,没几个帮忙的,倒是有不少落井下石的。 圈內常態了。 你好,大家都跟你好。 你不好。 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翻脸就已经是客气讲道义了......这都是圈內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夏知若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但仍然愤怒,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出事前一群群腆著脸跪舔,一出事,一个个都沉默不认识了...... 但还不是毫无办法。 如果是涉嫌材料中提到的,雇用凶手迫害苏云眠、苏玉锦、洛家洛天戎这件事,她其实不是很担心。毕竟,这方面她一直都很小心,哪怕认到家族头上,她也能摘的乾净......毕竟,她又没亲手害人,下决策也很隱秘,还是有办法脱身的。 但科西奥的事就另说了,那可是叛国罪,这种敏感的时期,又是那种敏感人物,很难说的清。 搞不好真要坐牢。 夏知若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不坐牢,她就还有很多机会翻身......她也绝不要背这种罪名! 她从孟梁景那里,看到过举报材料。 文件里,在科西奥这件事上,並没有明確的证据证明,但也经不起细查的。 但只要苏云眠愿意承认,是因为过去孟梁景对她的好和特殊,对她嫉妒仇恨,才在材料上撒了谎,误传信息......那她就有办法脱身。 想到这, 夏知若看了眼对面不发一言的林青山,想到他对她做的事,更是神情冷漠。 她指著桌上的首饰盒和文件,看向苏云眠,“只要你澄清材料上的信息虚假,不止这些东西给你,我也会远离孟梁景,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啊?” 无语半晌,苏云眠只茫然蹦出这一个字。 有病? 她怕不是幻听了。 这夏知若到底是个什么脑迴路,到底高高在上些什么,说什么呢? 她真的无语到,一句话都不想说的地步。 长久的沉默。 她才开口,神情复杂,语气艰难,“夏知若,你......正好这就在医院,你要不,先去神经科......看看脑子?” 她建议著。 出口的瞬间,耳边就传来一声低笑,是林青山的声音。 夏知若当即恼怒,但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忍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污衊誹谤要判多久吗。” “......” “首先,不会有你雇用凶手蓄意谋害、叛国判的久,我记得你这种情况会无期或者枪毙吧。”苏云眠说著。 夏知若脸一白。 但不等她说话,苏云眠深吸口气,强忍著那种荒诞到想笑的衝动,再次勉力认真道:“再者,材料上的內容,都是客观敘述,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至於有没有污衊,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总不至於忘记了自己对我们做过什么吧?还是说孟梁景和你商量著,怎么害他母亲?” 整理合併材料,是林青山和苏云眠一起的。 虽然是受害人,但在书写时,完全是以旁观第三者视角,进行客观敘述,完全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这方面他们还是非常注意的。 材料就是材料。 “而且,你说你没问题,那你就等上面调查的通知就好。”苏云眠不解,“你来找我做什么,还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你带脑子来了吗?” 她又点了点桌上的东西。 “还有,这些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什么我想要?还什么远离不远离孟梁景这种话,麻烦你找对人行吗?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云眠清楚那是什么。 拍卖会上,孟梁景为夏知若拍下的,价值虚高四亿的红宝石钻石耳环。 至於文件, 她瞥见了上面几行文字,判断的出,是之前夏家因私生女的事出乱子时,孟梁景为夏知若撑腰,送给她的百分二十凡科股权转让书。 此时, 这两样东西又被夏知若拿过来,施捨一样的姿態。 说她想要? 羞辱谁呢,是不是有毛病。 苏云眠只觉荒诞......都什么时候了,夏知若还觉得这是男人的事?以为她是因为这个才去举报的?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的,有病就吃药,別出来嚯嚯。 “夏知若。” 苏云眠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面无表情,语气也很淡,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最后再说一次。” “你和孟梁景过去的事,我不关心不在意也不想知道,你们不要脸,麻烦关起门来自己不要脸,別带我,谢谢。” “举报你,是因为你干了违法乱纪的事,对我家人、对我、对別人,这是客观的事实。” “而我,正好不能忍。” “所以举报你。” 苏云眠顿了一下,凤眸平静凝视著面前脸色苍白的夏知若,一字一句问:“现在,明白了吗?” 久久等不来回应。 她皱眉,“霍先生,帮我送客吧。” “是。” 霍管家刚要过来请,刚刚还沉默的夏知若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苏云眠垂在白被上的右手。 速度太快,又离得近。 很难反应。 苏云眠空出的左手,拦住想要撑著轮椅起来的林青山,微微摇头阻止。 她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缠满绷带、伤还没好全的右手,微皱了下眉但很快鬆开,缓缓转头,看向夏知若。 “鬆手。” 很冷漠的语气,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冷进人心,带了某种隱隱的压迫感。 夏知若怔住。 她愣愣盯著面前冷漠望来的女人,那淬冷的眼神像刀一样直戳进心底深处,无遮无掩。又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脑中是苏云眠刚刚果断乾脆的话语......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在意。 可凭什么? 她心里恨意如海浪翻涌。 凭什么你不在意,你什么都不在意,却可以轻轻鬆鬆得到我拼尽所有都没能拿到的东西,让那些男人为你前仆后继! 就连孟梁景...... 凭什么! 明明,明明只要你不出现,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一定会过得好,和孟梁景一起......父亲也会满意,不会被家族放弃。 她恍惚想著。 恨意直衝大脑,眼白布满血丝,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慢慢收紧手。 下一秒,『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头上,砸在她额角贴著的创口贴上,鲜血蔓延至创口边缘,渗出血色来。 痛到钻心。 她下意识鬆开手,就被立刻赶上前的霍管家拉开,远离。 这才回过神来。 才发现,面前靠坐在病床上的苏云眠,不知何时手中抓著一个红绒盒,应该就是拿著这东西,趁她不注意砸了她。 红绒盒已砸开。 一对宝光闪烁,很是璀璨的红宝石钻石耳环,掉落在地上,熠熠闪光。 第332章 孟梁景:夫人聪明 苏云眠丟开盒子。 林青山已经按了床铃喊医生来,又俯身抓住她因刚刚的紧握,在轻微颤抖的右手,著急询问:“有没有事?哪里疼吗?” “没事。” 她砸的及时,当时並未握太深,痛感还没蔓延上来。 不过...... 她转头,盯著面前被霍管家拽著,表情怔然的夏知若,尤其她额角处被砸出血的伤口。 那里本就贴著创口贴。 她也知道,这伤的原因,那晚夏家发生的事,陈瑶都有告诉她。 还有最近夏家遭遇的。 她也不意外。 这是在举报前就可以预料的事,至於夏知若会被放弃,她也早有预见。 甚至,从发现夏川哲有私生子那一刻,她就对夏川哲这种人的心理,摸的差不多了,完全是把夏知若当资源养的。 毕竟,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有这么一个父亲。 还是一对。 父亲母亲都如此。 而夏知若......苏云眠吸口气,淡漠开口:“夏知若,你还不明白吗,你明明有一副好牌的。” “你知道什么!” “你什么都有你知道什么!” 她话一出口,还在发怔的夏知若突然嘶吼出声,额角伤口处有血从创口贴中渗出,沿著明艷的脸庞滑出一条血线,颇有几分狰狞。 苏云眠神色冷静。 她静静看著面前这个,在过去总是一副完美笑顏,时刻明艷美丽,此刻却狰狞狼狈的女人,心里却是微妙。 恨吗? 说实在的,她对夏知若的厌恨,从来纯粹。 那就是苏玉锦。 她无法容忍,一个不断伤害最爱她,也是她最爱的家人,被不断伤害,还逍遥法外过著好日子......那比她自己被伤害都不能忍! 这种恨意。 也只有看到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大概才会消散吧。 她看著面前的人。 突然失去了多说的兴趣,转回头,不再看夏知若。 霍管家瞭然。 刚准备把人扯出病房,病房门却先一步敲响,平稳的三声,然后是严肃的声音,“您好,国安调查,可以进来吗?” 调查组的? 苏云眠一怔,同林青山对视一眼,扬声应著,“进来吧。” 三个黑色统一国安服饰,还有一个穿著警服的人走进来,先是对苏云眠和林青山点头示意。 走在头前的一个人,就对被霍管家控制住的夏知若出示证件,淡淡道:“您好,夏知若女士,您涉嫌多起案件决策,请隨我们回局接受调查。” 说完,不顾夏知若反应,已经有两个人上前,给她銬上手銬带出去了。 “打扰了。” 领头人说完,刚要走,又被苏云眠叫住。 她指著地上掉落的红宝石钻石耳环,还有桌上的文件,“您好,这是夏知若今天带来的东西,烦请你们带走。” 她压根不想要。 而且,这东西现在可是烫手山芋。 尤其是那份股权文件。 就苏云眠所知,凡科目前那个项目是有问题的,让夏知若搞出一个天坑出来,这项目一旦做成,处理不好这公司基本就废了,所谓股权也就没用了。 虽然现在可以拦截项目。 但隱患还在。 而且,这是孟梁景的东西,这要是拿了......自找麻烦。 调查组的人员点头应声,就把东西装进证物袋带走了。 很快医生过来,又给苏云眠看过手,確定没受到损伤后,林青山才算放心,很是不悦道:“以后,这种人是见都不要见了。” 苏云眠笑笑,“不会再见到了。” 调查组能带著警方,直接把人抓了,就说明是查出了点东西的......就算和科西奥没关係,但单单一个雇用凶手蓄意谋害,也够蹲几年了。 而且,这么多年,夏家坑害的真的就只有她吗? 他们可是连洛家都敢算计。 连孟梁景也敢糊弄。 恐怕不少。 想想之前查到的,夏家过去乾的那些事,苏云眠就不由感慨......这一家是真的很敢。 ...... 接下来一段时间。 苏云眠没再管外面风风雨雨,专心復建,还有手部治疗。 之前,她还担心因为陈老来过的缘故,孟梁景会以此威胁要求什么......那再被人说不是,她也不会用陈老的方子了。 所幸,孟梁景没有。 这段时间也再来过医院,陈老也没再来,而是让他的小徒弟葛舟过来,为她施针治疗,这让苏云眠放鬆不少......她现在也渐渐信了,孟梁景当时说的话,应当是真的,是真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那就好。 等手好了,出院了,应该就不用再扯上关係了。 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但很快, 林青山却是先出院了。 却不是因为好了,他的腿骨折刚復建差不多,刚能撑著拐杖走路后,就被国安派来的人频繁外请工作了。 说是和科西奥入境前,跨境攻击程序防护墙的事有关。 具体就不清楚了。 这方面,苏云眠也不好多问,只知道,上面似乎要在还能扣留科西奥的时限內,儘快確定些什么,是比较著急的。 身为程序研发人,林青山不能不去。但好在,每天忙完,他都会回到病房休息,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早上再早早离开。 又是一天早上。 同林青山一起用完早餐,告別后,苏云眠就扶著墙在病房里,小步小步慢慢走动。 心情好,精神放鬆,医疗相关又是用的最好的调养。 苏云眠自是恢復的不错。 已经能小步走动了。 走了一会,出了些汗,喊来护工帮忙扶著,去卫生间擦洗了下,又扶著回到床上,等医生过来例行检查。 但这一次, 苏云眠等来的不止是医生。 还有调查组的人。 她纳闷,还以为是调查夏家,出了结果,要找她问询什么,等医生检查后,就开口问:“是夏家的事,有结果了吗?” “夏家?”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一愣,摇头,“还在调查。” 夏家的事,牵扯太多,目前也只是把人员控制住,避免其逃出国。但具体要说出结果,那不可能快,要知道涉事人员之一,可是科西奥。 但毕竟是公事,工作人员也不欲多言,转开了话题。 “苏小姐,现在有另一件事想要拜託你,是关於科西奥的。” “我们在调查他这次入境后一系列行动上,问询了相关人员,但获知不多。科西奥带来的人目前都不愿意多说,但有一个......” 那人顿了一下,“孟佑,他也是涉事人员之一,还是科西奥唯一的独子,在他入境后就一直跟在身边,应当知道不少。” “但对方,对我们很排斥,且拒绝交流。” 他没再说下去。 苏云眠愣了一下,瞭然,“你想让我去问孟佑?” “是。”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点头,“经我们调查,你和他的关係一直很不错,在你被科西奥控制时还救过你。我想,你去劝的话,他应该会愿意沟通。” “这......” 苏云眠面色迟疑,想问什么,还是止了声。 “我考虑考虑。” 她没立刻答应。 对方也没催促,说明这其中厉害关係后,就让她想好了,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儘快打电话告知,隨后就离开了。 ...... 调查组的人一走。 苏云眠坐在床边,低头想著什么,直到听到护工带著营养午餐推门进来的动静,才稍稍回些神。 她头也不抬,“谢谢。” 说完继续发呆,也就没发现,往常放下饭打开后就离开的护工,今天却没离开,而是站在她身边一直没动。 直到对方靠近,闻到一股淡淡的冷檀香,苏云眠才猛然回神。 她立刻抬头。 就看到孟梁景一身黑西服,狐眼微弯笑看她时,她近乎是应激一样,微微拔高音量,“你来做什么!我护工呢?” “她在休息,我替她。” 见她终於反应过来,孟梁景非常不客气的拉过椅子坐下,又把包装精致的饭盒一一打开摆好,又夹了一块火腿递到苏云眠嘴边。 被避开了。 苏云眠皱眉,“出去。” 她没忍住,又是质问:“说好了,不来打扰我,你又骗我?” “我可没答应。” 见她不吃,怕凉了孟梁景又把火腿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笑道:“我说的是,你出院前我都是要负责的,只是最近太忙,没顾得上。” “......” 这个狗啊! “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是想要见我的。”孟梁景微笑。 苏云眠沉默。 孟梁景这话说的没错,今天调查组的人走后,她一直发呆就是在犹豫。她知道这件事对组织的重要性,孟佑的信息估计很重要。 她觉得,自己真去问的话,孟佑十有八九会说的。 应该会。 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纠结。 作为涉事人员之一,且似乎参与很深,几乎等同於科西奥那边的人的孟佑,到底牵扯进了多少? 她不確定。 之前都没来得及问过。 如果,如果她去问了,孟佑说了,他会是什么下场? 要知道,上面到现在都不好处罚科西奥一行人,只能暂时扣押著,就是因为对方是境外人,最近这段时间关於科西奥的事,外交可没少折腾热闹。 很大可能要移交所属国处罚。 可孟佑不一样。 他是科西奥的血脉,但国籍就在这里,万一这小子真参与进去很多,不止是和她相关的那点事的话,就麻烦了。 但不问又不行。 为了组织。 但一想到那孩子对自己近乎无条件的信任,而自己要做这种事,苏云眠心里就不舒服。 至少, 去之前,她总要知道最坏的情况,最坏会怎么样。 而这件事, 只有孟梁景这个牵头人,也就是这件事最大的负责人之一,最可能清楚。 但她又不想联繫孟梁景。 更没想到人会来。 她想到什么,语气不是很好,“是你让调查组的人来找我的?” “夫人聪明。” 孟梁景弯了弯狐眸。 第333章 夫人不想吃这个,那就吃点別的 夫人?聪明? 一看到孟梁景脸上那笑,还有钻入耳中的话,苏云眠心头一股火起。 都说几次了! 几次了! 这人是完全不长记性,还是压根就不当回事! 火气冲脑,苏云眠差点没忍住,朝那张让人火大的笑脸挥过去,但在抬手的瞬间,又反应过来停下。 她的手最近正在针灸復建。 不好拿重物。 更不用说扇巴掌这种事,真扇下去她前面的復建怕是都白做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对孟梁景扇巴掌这种行为很可能没啥用。 除了自己手疼,毫无用处。 对方压根不生气。 就好比现在—— 就在她手抬起时,孟梁景的目光就捕捉到了,放下筷子就握了上来,不顾她抗拒,修长有力的手指强势挤入她指缝间,轻揉了几下。 “还疼吗?” 见她不回应,他动作更轻了些,“是这样按,对吗?” 他顺著指骨按揉,指腹粗糲。 温热酥麻。 手不禁轻颤一下,苏云眠不適应地皱眉,想要抽回手......这套手指按摩,是那位给她针灸的葛舟医生教的,用以帮助恢復。 平常都是林青山来为她按,他不在时,则是护工帮忙按。 现在却是...... 想到葛舟是张老的小徒弟,应当和孟梁景也很熟,会知道这个也不意外......说不定她每天的恢復进度,这傢伙都是清楚的。 没一点隱私! 抽了抽手没抽动,又不敢太用力,苏云眠冷声,“鬆手。” “脾气真坏。” 孟梁景笑著说,手上动作不停,坚持著按完一套,才在苏云眠愈发激烈的挣扎下鬆开了手。 “你能別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吗?”苏云眠嫌恶地甩甩手,想著等下换药时一定要把手洗一洗,才瞪向面前的男人,“我未婚夫会误会。” 她言语中,无时无刻不提醒著孟梁景,他们此时此刻的关係。 凤眸里全然是厌嫌冷淡。 毫不遮掩。 孟梁景自是忽略不能,他狐眸微沉,唇边却勾勒出几分笑意,“未婚夫啊,又没结婚,我们好歹还结了婚。况且......” 他本想说就算是,那又怎样。 但看苏云眠愈发冷淡的表情,又想到来这边时他哥千言万语的叮嘱,到底是忍住了,没再继续下去,“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筷子、小碗用带来的热水冲洗好,摆在苏云眠面前。 精致菜餚散发著香气。 他看向苏云眠,语气是努力压著的温和,摆出一副毫无稜角的模样,“尝尝味道如何。” 苏云眠没动。 她看都没看桌上的菜,漆黑如墨的眼瞳定定望著眼前男人,颇有些新奇,却更有一种一拳捶打在黏湿的上的感觉一样,胸口闷闷的。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不听人话! 关键这人现在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完全不跟她吵,也不言语逼迫,可就是这样才让她更难受,有种火气无处发的憋闷窝火。 罢了。 先把孟佑的事问清。 气不能白受。 苏云眠深呼口气,靠在床头,没动餐食,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让调查组的人来找我,想做什么?” 她问的直接。 孟梁景笑笑,“先吃饭,吃过再......” “再见。” 苏云眠果断。 她真的一点废话都不想多说了,也不想和孟梁景在同一个空间多呆,既然他不想直说,那就別说了。 “......” 孟梁景失笑,眼睫微垂似是失落,“对我还真是没点耐心啊。” 苏云眠冷眼看他,沉默。 “好吧。” 孟梁景脸上笑容不变,“原因,调查组的人应该有和你说,那就是我的想法。你能让他一次次倒戈,让他开口这种事应该不难。说来,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你过去对他的多一点的关心吗?” 他狐眸微眯,望向苏云眠的目光带了些审视。 苏云眠只当没听到后一句,挑眉问:“只是这样?” “当然。”孟梁景微笑,“毕竟,他一直不开口,阻碍调查,我也很难办的。再这样下去,就只好以科西奥同党处置了。” “只好?” 苏云眠心头一跳。 这话...... 她心头古怪,却还是问了出来,“这件事继续调查下去,孟佑,会怎么样?” 什么下场? 孟梁景没说话,却是拿起摆在筷枕上的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牛肉薄片蘸了酱汁,递到她嘴边,“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什么意思? 威胁? 苏云眠沉默几秒。 拿起筷子,却没去吃孟梁景递来的,而是自己夹了一片薄片牛肉隨便蘸了下酱汁,塞进嘴里,快速咀嚼两下吞咽,又问了一遍。 “所以,会怎么样?” 孟梁景举著筷子停滯片刻,到底是没再逼迫,而是自己吃了,然后问她,“味道如何?” 什么味道? 苏云眠心里装事,根本没注意好不好吃,没嚼几下就吞了。 此时听他这么问,心里不耐,又一想对方带来的饭明显不是之前林青山那边送来的饭盒包装,想来是孟家做的,便乾脆回了一句。 “不好吃。” “......是吗?” 孟梁景低下头,黑髮垂落额间,看不出面貌,却听得出语气很低。 苏云眠催促,“能说了吗?” “死刑。” 孟梁景回应的乾脆。 苏云眠脑子嗡的一声响,语气发怔,“什么?” “你可能还不清楚,科西奥到底做了什么,影响又有多严重。”孟梁景抬头,唇勾著,望著她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语气微冷。 “孟佑身份本就敏感,目前虽还不能確定深入多少,但从目前科西奥身边那两人的供词来看,他显然参与了决策,是主谋之一。” “不可能!” 苏云眠胸膛微有起伏,压著声,“那些人的一面之词,怎么能全信!” “所以要孟佑开口。”孟梁景盯著她,“他主动说了,就算真的是主谋,也能爭取缓刑。如果不是主谋且参与不多......那也就是关几年的事,具体轻重还要看参与程度。但不管是参与轻重,孟佑都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此再不能进入政治核心。 对於这个结果,苏云眠是有心理准备的,孟佑沾上这种事这是必然的结果,而且以他的身份本就会如此......她担心的是別的。 坐牢几年? 人生又有几个几年! 苏云眠紧抿唇。 其实,虽然之前没具体问过孟佑,但她不觉得他可能是主谋,想想科西奥那个谨慎小心的样子,她不觉得科西奥那么放心一个刚认回来的儿子。 更別说他都对孟佑开枪了。 真在意会这样? 怎么可能让他参与重要决策。 但想到最后一次见面,纪明说的话——引她过去的注意,正是孟佑出的......这个和国事也不沾边吧。 麻烦。 还是得问。 可万一真参与很多...... 她心里纠结,失神之际就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还有一个办法,让他不管说出的是什么,都安然无恙。” 霎时回神。 她抬头,急忙问:“什么办法?” 孟梁景却不说话了,狐眸静静凝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苏云眠太阳穴突突一跳,想到这人一直以来的德性,她暗自磨牙,压著火气问:“你想怎么样?” “怎么总这么想我。” 孟梁景轻嘆一声,“很简单,只需要他做下一个决定——”他抬眸,轻飘飘,很平静地吐出很简短的一句话。 苏云眠瞳孔却是骤缩,颤动著,久久无言。 这的確是最好的办法。 可...... “苏云眠,就算没有这件事,这都是早晚的事,也是他必须要走且应该走的路,如今只是提前了而已。”孟梁景平静道。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但也不该是这种境地! “我不相信他不是决策人。”苏云眠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镇定,“我会去问他,亲自。” “好。” 孟梁景微笑,催促著,“快吃饭吧,要凉了。” “你还不走吗?” 苏云眠却是冷漠。 “夫人对我,还真是用完就扔啊,只是一起吃个饭,这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孟梁景笑著,语气微有不悦。 “看见你吃不下。” 苏云眠还要多恶毒几句,却不想男人突然起身俯身过来,一惊之下就要往后退,后背却抵在病床床头,退无可退。 男人身形高大,透过窗户而来的阳光將其光影笼罩,带有某种威压,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夫人不想吃这个的话,那就吃点別的。” 他说著旋开小桌,单膝压在床沿,俯压而上。 身姿极具压迫性。 苏云眠呼吸一滯,听了他的话,苍白面色一瞬染上薄怒的红意,抬手就想要推拒,双手手腕却被箍紧分开压在床两侧,还未开口,唇就被堵上。 整个人陷在软被里,压得严实。 从外面,只看得见男人西服紧绷,肌肉结实、关节拢起的后背。 第334章 哪家夫妻是这样? “唔......放,放开......” 病床微微晃动,在男人高大身形遮盖下,只露出两只被禁錮外露的两只纤白皓腕,在用力挣扎。 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好一会,男人起身。 压在身下的苏云眠双眸因窒息失神,张著嘴,在用力吸气,胸膛剧烈起伏著,红唇莹润泛光,从缝隙处能看到微抖的舌尖。 “好吃吗?” 见她如此失神情动,孟梁景低喘著,满意笑著,低下头,用同样湿润深红的薄唇轻啄她冒汗的鼻尖,“这个你总满意了吧。” 调笑的语气。 这是在报復她不愿意吃他送来的东西? 只是一顿饭...... 这疯狗! 终於缓过劲来的苏云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仰头就要撞过去,这次男人却有了先见之明,提前躲开了,低笑说:“我倒没关係,但夫人头疼的话,我可是会心疼的。” “起来!”她怒声。 “孟梁景,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也不想成为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孟梁景压在她身上,俯视著她因愤怒激动而泛红的脸蛋,轻声问:“我什么人?” 苏云眠用力呼吸。 她竭尽全力压制著胸腔喷涌的愤怒,克制著因愤怒而颤抖不停地身体,眼眶却难以承受的敷上红意,语气也不受控的带了些哽咽。 “孟梁景。” “你能別再这么作践人了吗?你就一定要这么逼我吗?逼我和你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哪怕是被逼迫。 背叛的强烈愧疚冲得她头昏。 她眼眶涌起泪意。 孟梁景沉默,低头,额头与她额头碰在一起,呼吸温热纠缠,近到浓长眼睫都好似要纠缠在一起。 “可我们是夫妻。”他喟嘆一般轻声说。 “不是了。”苏云眠抽了抽鼻子,侧开头避开近在咫尺的狐眸,重重重复了一遍,“永远都不会是了。” “孟梁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执著呢?胜负欲?还是征服欲?算了,不管是什么,我真的没精力陪你玩这些,也不想。” “你起来。” “我们今天把一切说清楚。” “全都说清。” 苏云眠没再挣扎了,她转回头,静静凝视著眼前幽深的狐眸,用一种很疲惫又很轻的声音,“孟梁景,我这次差点死了。” 孟梁景瞳孔一颤。 如此对视僵持了几秒,他还是慢慢退开了,顺势把陷进软被里的苏云眠扯起,理了理她凌乱的病號服,拇指轻抿她眼角悬掛的泪。 “你说,我听。” 他如此说著,却又好似预见了什么,语气无端的沉重。 苏云眠拍开他的手。 她双手扶著床头,身体还有些虚软轻飘,落地跟著晃了一下,立刻被一旁的孟梁景扶住,问她:“要做什么?” 她摇摇头。 推开男人的手,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在包里摸了摸。 vip病房,自然是五臟齐全,她拿了东西,摇晃著走到病房里配置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跟过来的孟梁景脚步一顿。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眼眸更是深沉,人也停在原地,目光转向沙发上的苏云眠,目光就此对上。 “什么意思?” 他声音微哑,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垂在身侧的手也跟著蜷缩了一下。 苏云眠拿起其中一件,是一个装在袋子里的小巧物件,朝他晃了晃,“在出事之前,我做了体检,发现了这个东西,就动了个小手术取了出来。” “当时我就想到,这是科西奥装在我体內的跟踪监听的设备。我还记得之后几次体检,都有你这边的人插手,而我,直到最近才知道,体內有这么一个隨时监听我的东西......你不说,是想拿这个做什么?又利用它做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原本微颤的声音已然平静,“我想,这东西应该对这次抓捕科西奥,起了不小的作用吧。” “我一直在等你说。” 她抬眸,凝视著男人微颤的眼瞳,“这次出事,手术抢救时,我体內没有这个东西,你应该是知道的,但你却从没提过。” 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但可能吗? 孟梁景看了眼她手里的设备,又转回她脸上,却是无言。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无从说起。 他很清楚,提起这件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所有的清算,意味著过往的所有都无从解释,也无法解释,赤裸裸摆在明面。 因为这是事实。 利用的事实。 哪怕掺杂了真心也无法更改。 而现在,孟梁景最害怕的事,终於发生了,就在眼前。 “孟梁景,你真是把我利用的彻彻底底啊。”苏云眠勾了下唇,却终究没笑出来,唇线很快垂落。 她轻声说:“哪家夫妻是这样?” 哪家呢? 更何况,他们夫妻的开始,本就扭曲不堪。 不想去回忆,苏云眠深呼气,缓解了下胸口重石堵塞般的沉闷,继续说:“我仔细想了想,我应当是不欠你什么。就算是对仇人也不该是这样吧。” 从头到尾利用了个遍。 包括生命。 但她今天也不是要指责什么,她太累了,实在太累了,好不容易从过去的泥沼中挣扎而出,她不想再回头去看了。 已是泥泞一片的过去。 “我会补偿。”盯著她脸上淡漠的神色,孟梁景下意识往前一步,面上是难有的慌色,语气也带有细微不可察的轻颤。 苏云眠摇头。 “你知道,我不想要。” 她抬头,盯著面前僵立原地的男人,又拿起另一样东西。 一枚银白u盘。 “这个,是孟佑从科西奥手里抢来的东西,里面是能关於他研发的香水的所有资料,是能根治方凝心被香水影响成癮的药。” 孟梁景微微睁大眼。 他下意识要开口,又闭上嘴。 这点反应,苏云眠自是看在眼里,不由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讥誚嘲弄,她把u盘和袋子里装的监听设备一起,丟给了孟梁景。 孟梁景下意识接住,拿著东西的手却在发抖,声音带著颤,“你......” 苏云眠没看他。 她转开视线,凝望著窗户的方向,白日阳光明晃晃漏进,金黄灿烂,晃得人眼。 “给你了。” 她说:“我不觉得我欠你什么,但如果你觉得这次把我从河里救出来,算救我一命的话,那现在呢?足够你放过我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 孟梁景抓紧手里的东西,眼前视线好像晃动一般,连带著天板的灯都在摇晃,模糊,他指尖用力陷在掌心,声音深埋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我欠你。” 从来都是我欠你。 可是...... 强烈的不甘心几乎要衝破胸膛,他艰难开口:“我是真的想要补偿你,你对我做任何事都好,利用我也好,我都......” “那就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云眠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不去看他,只是用力重复著,“这是我唯一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 那就是从此远离。 见面不识。 “至少让我,再补......” 孟梁景还想说什么,却再次被苏云眠打断,她语气比风还平和,却如刀直戳他心臟,“认识你已经是我最后悔的事。而你身上的所有,我都不想要。” 她否定了所有。 “我们没关係了,是吗?”她轻声说:“回答我。” 孟梁景身体一晃。 他站在地上,却觉得自己踩在上一样,整个人虚软摇晃著几乎要站不稳,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撑得眼眶酸胀。 扭曲视野下。 他只能看到沙发上的女人侧身坐著,始终没有看向他这边,避不可及的姿態,强烈的排斥。 他下意识抓紧手里的东西。 冰冰凉凉的。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鬆开,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然后是尖锐的耳鸣,头快要爆炸一样的痛。 他朝门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 明明是背对著的,在一步步远离,他却好像能闻到从窗户吹进的风,窗帘拂动,越过沙发,缠绕到他身上,是浓郁的茉莉芬芳,香气冲得他头昏,灵魂都好似被勾著下沉。 他的步伐变得沉重起来。 重到几乎走不动。 但最后,他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冰凉,旋开了门把,走了出去。 如果这是你想要。 如果这是...... “咔嚓——” 听到关门声响,沙发上的女人睁开眼,凤眸微怔依旧对著窗户,能看到灿烂的阳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 还真是耀眼。 有风在吹,轻柔抚过她面颊,染了光影的髮丝微晃。 她听到了。 听到了孟梁景最后的话,他回答了,“是的。”肯定正面的答覆,终於没了那些弯弯绕绕。 她也终於可以肯定。 这一次,孟梁景听进去了她的话,再不会纠缠了。 她应该鬆口气的。 但大概是重压太久,身体也没完全恢復好,心头重石突然卸下,她竟有一瞬陷入空茫的状態,整个人被太阳暖融融的光照得头髮昏,浑身脱力一般倒在沙发上。 疲惫如山压下。 阳光温暖盖满沙发,她躺在上面,闭上了眼。 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想。 第335章 这次的饭,远失水准! 风在动。 斜阳透窗,又渐渐微移,病房里復又变得暗沉,苏云眠在一阵冷意,和呼喊声醒来。 “苏小姐,苏小姐?睡在沙发上著凉了就不好了。” 是护工的声音。 在她搀扶下,苏云眠从沙发上坐起,呆了一会,才回忆起来是怎么回事......哦,孟梁景来过,他们谈过了。 没事了。 头有点疼,大概是风吹的。 还在生病呢。 她揉了揉眉心,推开护工的手,摇晃著起身,往病床那边走,想要钻被子里睡会,她还有点累。 到了床边却愣住。 桌上孟梁景带来的饭菜,还没收起,已经凉了,闻不到香气了......突然就想到,当时孟梁景反覆催促她吃饭,吃过后又期待问她好不好吃的模样。 她都拒绝了,还那样对她。 只是一顿饭啊。 她想著,隨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火腿,放在嘴里轻嚼。 这次尝出味道了。 凉了,味道变了,但还可以。 只是......怎么说也是在孟家,在朱雀园生活了很久,那边的厨师手艺如何,饭菜味道如何她还是能吃的出来的。 这次的,远失水准。 孟家换厨师了? 啊,和她也没关係,她对自己突然尝一口菜的行为也觉莫名,皱了皱眉,丟下筷子,转身对护工说:“收拾一下,扔了吧。” 不好吃。 她也不想吃。 隨后,钻到床上,见护工把桌子收拾好了,她语气转而冷漠,“还有,这段时间辛苦了,工资我给你三倍结算,今天开始就不用再来了。” 护工面色一慌,“苏小姐!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 “你可不是我的护工。” 她手指轻敲桌面,落在护工手上拎著的刚收好的,孟梁景带来的午餐,意有所指道:“我討厌自作主张的人,请吧。” 她请的护工。 却在午餐该来时不来,什么都不说,就隨便让一个人换了午餐进来。 到底是谁的护工? 这一次是孟梁景,下一次呢,是谁? 再来个有心害人的...... “不是的,是孟先生说和您是夫妻,我才......”护工还想狡辩求饶。 “首先,我们不是。然后,我未婚夫林先生天天在病房里,你是当他不存在吗?”苏云眠冷声,“还有,你是因为收了钱,还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护工脸色一白。 苏云眠懒得同人纠缠这种事,表示再不离开,就没有三倍工资结算了。 护工才离开。 ...... 躺床上小睡了一会。 虽已初夏,可大概是这次大病的缘故,浑身发冷,苏云眠盖著被子睡,竟也没出多少汗。 最后还是饿醒的。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吃什么东西。 拖著身体爬起来。 先给调查组打了电话,那边应允后,很快就有那边的工作人员赶过来,带她去孟佑所在的病房。 她这才知道,软禁孟佑的病房竟这么近,就在楼下,整层楼都被控制起来,走廊墙边隔几步远都是军装笔挺的军人。 显然是军部看押。 极受重视。 调查组的人带她去了尽头的病房,同门口的军人核实后,才得以进去。 推开门。 屋內没开灯,光线很暗,她先闻到了饭菜香......饿了快一天了,虽然想先和孟佑好好谈谈,但也总要吃饭啊。 来之前她就让人准备饭送过来了。 毕竟,她不能带饭过来。 孟佑这边管控的很严密,想来,就连餐食都是严格把控过的,外来一切都不能入內。 反手把门关上。 走廊光线被拦截,屋內更黑了,適应了一会光线,她才发现虽是白天,窗帘却被拉上了,只能透过依稀光线,看到病床上鼓起的一团。 一动不动。 她按开了灯,屋內瞬间亮堂。 病床上不动的一团,顿时一震,然后是满含戾气的沙哑嘶吼,“关灯!滚出去!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孟佑。”她轻喊。 嘶吼戛然而止,震动的被子也一僵,半晌再没动静。 看了眼桌上飘著香气的餐食,苏云眠心內轻嘆,还是先到了病床边,坐下后,伸手想要掀开捂的严实的被角。 没扯动。 里面的人在很用力按著。 她再喊:“孟佑。” 被子又是一颤,再掀,这一次很轻鬆就扯开了,露出凌乱毛躁的深棕捲毛,半张脸埋在被里,露出的另外半张脸,苍白憔悴,浓重黑眼圈垂掛在眼下,碧绿宝石一般的眸子望著她,轻轻颤动,眼眶里泪意聚拢。 “......姐姐。” 他轻喊。 “嗯,你身体好些了吗?”她柔声问。 虽这么问,但她这些天,也有经常问医生,虽然別的不能说,但孟佑身体恢復的情况,医生还是可以说的。 基本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骨折的右胳膊,还不算灵活,目前还只能勉强动作。 “嗯。” 孟佑轻声应著,含泪的眼睛转动著,从她脸上身上扫过,才问:“姐姐呢?” 苏云眠起身,张开手臂,忍著身体的沉重疲惫,转了一圈,笑著,“很好啊,好得不得了,感觉我明天都能出院了。” 孟佑眼眶却更红。 他脸微侧,將整张脸埋进被里,发出哽咽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 话音未落,身上骤然一沉,却没带来多少压力,整个人被隔著被子抱住,然后是女人很轻很温柔的声音,“谢谢你,孟佑,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如果你没答应同我冒那个险,我现在可能都没办法在这里同你说话,还会有更多人牺牲,谢谢你,救了我们。谢谢你,把u盘抢出来。一路以来辛苦你了,现在,全部全部都结束了。” “你活著,我活著,大家都好好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其它的。 全都不重要了。 活著就好。 苏云眠隔著被子,用力抱著孟佑,如此真心地说著。 孟佑埋在被子里,浑身难抑的颤抖,多日以来的反覆审讯回忆,梦中不断重复那晚坠落河水的场景,苏云眠浑身淌血沉落河底的画面......多重压力,折磨的他日夜难安。 他太害怕了。 害怕噩梦里渐渐冰凉的女人。 害怕一切不可挽回。 而他偏偏活著。 每一次熬不住的昏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恨著那个活著的自己,那个活著毫无价值,不如死了的自己......可他还想,还想再见一面姐姐。 想见她。 见到那个和噩梦中渐渐冰凉沉眠河底的,完全相反的,鲜活的姐姐。 会笑会说话会动。 他想见她。 直到此时此刻,听著女人一如既往温柔的话语,他紧绷多日的情绪再难压抑,绿眸积蓄的泪无声崩落,骤然起身。 抱住了被迫鬆手的女人。 紧紧抱著。 感受著女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泪无声涌落,他大张著嘴,好久好久才发出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你死掉。 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害怕...... 他再说不下去,却因开口,终是压抑不住哭声,嚎啕大哭起来,崩溃绝望如山海轰隆泄下,伴隨著窗外骤然而落的太阳雨。 雨落倾盆不止。 苏云眠抱著他,鼻头髮酸,哽咽难言,只用手轻轻拍著少年的背,轻轻拍著,一下一下温柔地拍著。 她一时情难自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好以手心的温度力道,无声传达著她想要说的的一切、一切。 没关係,结束了。 都好好的。 就好。 好一会儿,病房里哭声稍歇,只隱隱有雨滴击打窗面声,轻轻迴荡。 到此时,孟佑才觉不好意思起来,他一个快二十的大男人,竟然抱著姐姐哭成这样,姐姐都没哭! 一想到这,他整张脸都陷在苏云眠脖颈,不好意思抬起。 “好点了吗?” 苏云眠也没推开,轻声问。 “嗯,我没要哭的,我只是、只是......”他绞尽脑汁,就听到苏云眠的带笑的声音,“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啊啊,好。” ...... 等人从被窝里钻出,坐到桌边,苏云眠才发现,孟佑出奇的瘦,一看就是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又开始了。 以前就总是这样,不好好吃饭,瘦的可怕,现在更是。 “正长身体,怎么总不好好吃饭,这怎么行。”虽然孟佑已经足够高了,苏云眠还是这么说著,顺手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我、我就是没胃口。”孟佑低声说著。 “那现在呢?” “有了。” 孟佑慢慢啃著鸡腿,水洗过透澈的绿眸却一直盯著她,从上到下扫著看,尤其是腹部的位置,“姐姐,你那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他们跟著车砸进河里时,撞上岩石,车窗碎裂刺入苏云眠腹部,鲜血一瞬狂涌染红流动的河水,惊骇欲死的地步。 苏云眠顺著他视线低头看去。 只觉肉还未完全长好的腹部,一阵幻痛,那是她伤最重的地方,直到现在弯腰呼吸都会感到肉筋拉扯的痛感......而每一次换药,看到那处就觉触目惊心,哪怕打了麻醉也浑身冒冷汗。 事后医生的描绘, 说是血肉和无数碎玻璃都纠结在一块,还差点戳进重要器官,只是分离都了好多时间......噫。 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忙晃晃脑袋,扬起笑容,“好了好了,就痛那一阵,用的药也都是最好的还能祛疤,以后连疤都不会留下。好了,都过去了,再提我可就生气了。” 她一副笑容轻鬆的姿態。 孟佑却无法放鬆。 但也知道,姐姐很少说这样的话,这么说了,就是真的不想再提了,就也没说什么,慢慢吃著饭问:“姐姐找我,是......” 虽然被关著,但对自己目前的境地,孟佑是清楚的。 正常探病是不可能的。 进都进不来。 现在姐姐却进来了,那只可能是...... 果然,听到他的话,苏云眠头也不抬,吃著饭,隨口说:“调查组的人喊我来的,说你不配合沟通,让我来想想办法。” 第336章 耗尽一生,也在所不惜! 至於想什么办法。 苏云眠能有什么办法,她也不喜欢绕弯子,索性就直接问了。 想说就说。 不想说,或者真没问到的话......她也想的明白,她就一个非编內人员,只是协助办事,尽力就好。 都差点死过一次了。 死里逃生,她现在就想活简单点,凡事量力而为即可。 这次愿意来。 除了必要的一件事,她就是想看看孟佑的情况。 想到这,她咽下一块炒得焦软金黄的土豆片,抬眸看向孟佑,说:“就他们之前问话时问过的那些,你想说就说。” “但有件事,”她话语一顿,放下筷子,表情带了些严肃,“你得听我说说,再决定。” “什么?” 见她严肃,孟佑也认真了。 “在那之前,我先问你一句,只一句。”苏云眠抬头,看著面前绿眸深深的少年,“你同科西奥一起,有做过任何危害国家之事吗?” “没有。” 话音未落,孟佑已是立刻回答,相当肯定又快速。 苏云眠一笑,“我就知道。” 孟佑微愣,“姐姐相信我?” “当然了。”苏云眠微笑,“不是你说,不会骗我的吗?” 既然如此。 你这么说,我当然信。 孟佑怔愣片刻,隨即轻笑,然后点头,轻语著,“是啊,姐姐,只要是对你说的话,我从未有过谎言。” 只要是確定的话。 他从来都知道,姐姐最討厌欺骗,反而能容忍一定程度上的隱瞒。 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不能骗。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一直如此。 而这样换来的,是姐姐同等的信任,即便是在当时暴雨危机的山上,她若不是信他,也不会做下那种决定。 孟佑笑起来。 刚被泪水冲刷过的绿眸,微微弯起,在灯光下水波荡漾,清透好看到极点,犹如微起涟漪的碧绿湖面,要把人沉溺其中。 苏云眠怔了两秒,脱口而出,“真漂亮。” 孟佑一愣。 “啊,我说的是眼睛,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啊,比那些翡翠宝石的都还要好看。”心知少年不喜欢被说相貌漂亮,苏云眠忙解释。 孟佑笑意更深。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眼睛那里,笑著笑著眼眶却是红了,“很好看吗?”原来这双討人厌的绿色眼睛,不止是从父亲那里承袭来的,骯脏罪恶的象徵吗? “当然。” 苏云眠用力点头,歪头想了想,猛然说:“啊,就像,就像在眼里种了一个春天,鬱鬱葱葱的浓绿。” 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孟佑眼瞳放大,犹如春日破土绽放的嫩芽。 他的手从眼上滑下盖住了双眼,再滑落时,眼里泛起的红意已淡消许多,鲜红唇瓣却是克制不住的向上勾起,宛若盛放的鲜。 原本苍白的面色,骤然焕发出光彩来,很是夺目。 闪的苏云眠一个恍神。 下一秒,反应过来正事,一拍脑门,连忙说:“啊对,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她微侧头回忆了一下,把和孟梁景谈过的,关於他这次牵扯的事,以及相对应的后果一一说明。最后才提到关於孟梁景说的,那个可以脱身的一劳永逸的办法。 “离开?”孟佑皱眉。 “是。” 苏云眠按了按眉心,犹豫片刻,还是直说了。 “你虽然没深入参与,但你身份实在太敏感,不管怎么样也捲入到很核心的位置了......这里,已经没有你能走的路了,如果你还想走的更远的话。” 她知道孟佑能懂。 事情发展到现在,孟佑在国內的政治前景,可谓是,已经死透了。 再无前途可言。 就算后面证实,他並未参与过核心事项,但他和科西奥的关係、身份摆在这里,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出路了,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各种阻碍。 其实,但凡他身份普通点,生父不是境外他国影响力深远核心圈层人,但凡身份没公开,他都没事。 但这件事发酵到现在,已是人尽皆知。 不管上面放不放人,国內知情的任何圈层,为了不招惹麻烦,也会本能排斥驱离他,这並不意外......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任何人都不例外。 而且...... 说白了,他要真是个普通人,事情也闹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孟佑对此显然是明白的,面上並无明显变化。 “我知道,这些天那些找我谈话的人,有和我说过这些。”他笑了下,“只要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只要没参与太深且对国家无危害举动,可以酌情处理......就是离开国內,但代价是......国籍更改为生父所属国,且如非必要,终生不得再入境。” 简而言之,就是驱逐出境了。 苏云眠沉默。 静了许久,她想说什么,却见对面少年轻轻笑了一下,先一步开口:“姐姐,我懂的,这已经是多方博弈后,最好的结果了。” 在这件事上,他作为当事人,却是比苏云眠知道更多。 其实不管他说与不说,结果都是定好的。 这些天,除了调查组的人,他那个义大利生父,也就是科西奥所属的家族——隆纳家族,也有人前来同他交涉过。 两边博弈达成了某个共识。 他必须走。 隆纳家族已经受够了科西奥的不受控、极端,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相对正常,且更易掌控的,当家人。 作为隆纳唯一的本家血脉。 孟佑必须回去。 而上面,在这件事上的態度,也是希望隆纳能够重新洗牌,换一个没那么极端的当家人,而不是科西奥继续当家的隆纳。 国际交涉会多出很多麻烦。 至於科西奥这件事,差不多也討论出了结果。 肯定是要送回的。 只是目前,两国还在衡量科西奥此次所造成的事件影响危害下,在赔偿割让清单上进行博弈......希望孟佑开口,除了必要的获知信息,最重要的也是上面希望以此为基础把赔付清单划的更大,占领更大的话语权。 而在这个结果出来前,孟佑可以走,科西奥却不能。 听了孟佑给她讲的这些,苏云眠先是一愣,后知后觉问:“这,我能听吗?” 孟佑笑,“不能听的话,自会有人来警告。” “哦哦。” 苏云眠想著也是。 至於说这个结果,她其实也不意外。 说白了,当一个人的地位高到一定地步,其生死已经不止是生死的问题了,而是连带了无数相关势力利益,不是那么好处置的。 而对於上面来说, 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已经不是科西奥的生死,而是这个人的生死能换来他国多大的妥协,以及资源的割让谈判。 这才真正能让人痛的东西。 势力的根本。 只是......苏云眠不免担忧起別的,这科西奥不会再作妖吧? “姐姐不用担心。”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孟佑笑著说:“他就算回去,面临的也是永久性监管禁闭,且同样此生不得再踏入本国境內。” 这同样是博弈的结果之一。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隆纳那边协定的结果,科西奥会晚一些回去。他们希望孟佑能在此之前,先一步去义大利。 接手家族並洗牌势力。 到那时,木已成舟,科西奥也没办法。 苏云眠却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到那时,你就是......” “是的。” 孟佑笑著,语气却毫无波动,“我就是监管人之一。” 如果答应接手家族,一旦科西奥的监管出问题,作为监管人之一,他当然也要负起相应责任,这也是两国政府的博弈结果之一。 苏云眠却是皱眉。 她都不用想,隆纳想要让孟佑回去,继承那么庞大一家族,那种错综复杂的家族,绝不是好相与的,危险也肯定不会少。 真的能行吗? 他才多大......大学都还没读完,却要担起这些。 她想说什么却是沉默。 听到这里,她已经明白过来,不管两国如何博弈,孟佑其实没有任何选择余地,他唯一能左右的只是自己的思想——自愿还是被迫。 原来如此。 这就是孟梁景找她来的原因! “这个狗东西!” 苏云眠咬牙切齿。 听了全部,她恍然大悟,为什么孟梁景要找她来了......孟佑到现在都还没同意离开,他叫她来,不会是又想利用她...... “姐姐。” 想法突然打断,抬头就同孟佑那双绿意浓浓的眼眸对上。 他浅笑著。 “其实,我早决定要去了,我想过了,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生来就註定了。我已经躲了十几年,不该再逃避下去了,而且......” 我不想让你再遇到危险。 他会亲自盯著的。 在隆纳。 哪怕耗尽一生,也在所不惜。 但他没有说,而是笑著,换了另一句话,“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確定你是否安好。现在,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苏云眠愣住。 窗帘紧闭的窗外,雨声好像停了,可她却觉得,心里骤然落下一场连绵潮湿的雨,酸涩闷胀。 不禁红了眼。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轻声说:“可我,一直希望你,能成为风。” 自由自在的风。 第337章 哥,你偷听啊 “孟佑,你要像风一样啊。” 她还记得。 那天阳光正好,她是这么对那个全心依赖她、又深陷困顿的少年,如此祝福敘说的,希望少年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在广阔天地间肆意张扬,飞的高高远远。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 已是枷锁束身。 她本以为孟梁景提的这个办法,只是离开,现在却发现,远不止如此......决定即下,去了隆纳就是画地为牢。 再无自由可言。 家族荣辱兴衰,本就伴隨著巨大的牺牲,尤其掌家人,那是整个家族的意志所在——再无本我自由。 无上荣耀和权力,从不是那么轻易获得的东西,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 很可能就是整个人生。 对此,苏云眠再清楚不过,她心內闷胀的厉害,酸哽难言,张口想说什么,想阻拦,到最后却也只是沉默。 没办法。 孟佑本就无从选择。 而且,仔细想想,便是在她眼中不自由、危险的老派隆纳家族,竟已经是孟佑唯一可选择的最好的路了。 至此,竟是无言。 看著面前双眼通红,努力想要勾唇想要摆出一副轻鬆笑脸,却连连失败的苏云眠,孟佑心却陡然一松,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 他呢喃著这两个字,是很温柔的语气,“放心,不会有事的。无论是家族,还是上面,都希望我活著,只要活著就会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这是苏云眠一直认定的事。 也同孟佑这么说过。 “话是这么说,可......”苏云眠別开脸,轻眨了下通红的眼眶,“会吃很多苦,会很危险......” “我不怕。” 孟佑突然道:“这本就是我应该面对的,早该面对的。我不怕这些,我只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他语气渐渐低落。 “不会!” 苏云眠立刻回答,又说:“绝不会。” 她勉强笑著,“你知道,我姑奶的锦绣总部就在伦敦,我职业所在,肯定是要满世界飞的。天大地大,你不能来,我们也能在別的地方再见。” 说到最后,苏云眠语气也放鬆了些......对啊,还能再见的。 而且...... “你决定要去的话,发生了什么,或者需要帮助,一定要找我联繫我。”苏云眠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不要一个人撑著。” 锦绣在国外影响力还是大的。 以她对这些堪称世袭的老钱家族的了解,尤其上一任家主还是科西奥这种变態,不用脑子想,那家族內部成员都绝不会是善类。 就算孟佑是隆纳唯一的本家血脉,继承恐怕也不会顺利。 哪怕微乎其微,她也想帮上点忙。 让孟佑轻鬆些。 “我会的,姐姐。”孟佑没有拒绝。 他突然又问:“姐姐,你那天在车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车上?什么话? 苏云眠懵了一下,空气静默一瞬,窗外雨声入耳,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那个啊。 是出事那天雨夜,她被纪明控制带到车上,听到前方可能有炸弹后,有拉著孟佑想让他帮忙,他问过她一些话,她也做出了回应。 那个承诺吗...... 她愣了愣,抬眸同少年专注的绿眸对上,张了张嘴,却是用力点头,“当然,一直有效。再回到那天,我也会愿意。” 她又说:“所以,孟佑,去了隆纳不管发生什么,再危险都可以找我。就像那天一样,我愿意的。” 灯光下, 少年绿眸闪著微光,颤动微笑著,“嗯,姐姐,我也是。” 他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又一想,已经得了这么一个承诺,其它的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知道。 他会是姐姐很重要的人。 只要有这个承诺。 ...... 用过餐,又同孟佑叮嘱了好一会,苏云眠才离开。 她什么都没问。 但也知道,孟佑既然决定离开,那就是做好了决定,自然会和调查组的人说清楚,而那些话她不准备听......她今天听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会再见的。 推开想要扶她回病房的调查组工作人员,苏云眠扶著墙,慢慢一步步回了自己病房。 她病房的窗户开著。 雨后淡淡的湿气,混杂著泥土的芬芳,隨夏风吹入,闷热中卷携著丝丝凉爽。 立於窗前往外望。 是的,会再见,在未来的某一天,世界的某个角落。 她抬手,拢过窗纱,又被席捲而入的风吹落,飘荡在身侧,不由笑了一下,“只要是风,就不会一直被困住。” 她相信孟佑。 ...... 楼下,走廊尽头的病房。 门被推开。 孟梁景走入,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病床上,绿眸凝视他的孟佑,显然是在等他。 “你来了。” 孟梁景没理会这句,只问:“决定好了?” “嗯。” 孟梁景面色平静,“把一切交代清楚,今晚你就走,去佛罗伦斯。”隆纳家族本家所在,就是佛罗伦斯。 “我会的。” 孟佑顿了一下,又说:“我也会照你所说,看好隆纳,看好科西奥的......哥。” 孟梁景狐眸一沉。 大概是想到什么,这次,对於孟佑对他的称呼,他没说什么,却是转而问,“那天在车上,她答应了你什么?” 显然,刚刚病房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也很在意。 苏云眠到底答应了什么? 愿意什么? 孟佑却是笑,“哥,你偷听啊。” “说。” “不告诉你,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只能我和她知道。”孟佑四平八稳坐著,微笑。 孟梁景狐眸冷凝他,许久,却没再追问,只警告了一句,“去了佛罗伦斯,在隆纳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许找她。” “我知道,哥会帮我嘛。” 孟佑笑。 孟梁景没反驳。 真就这么把孟佑一个人丟进隆纳,要是不管他,不出一个月,怕是要尸骨无存了......那个家族是真的有战爭。 继承同样是。 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別多想,”他冷声,“你如果看不住科西奥,对我来说就是无用的人,我能把你送上去,也能把你拉下来。孟佑,听话些。” 孟佑笑了—— “我一直有在听哥的话啊。” “当时在游乐园,你主动在我跟前露面,说科西奥要来了,要我去认贼作父——哦,他是我亲爹。但我也听你的话,有帮你盯著他。” “你让我回去后,暗示姐姐,你还活著,我也听了。” “......” “我全都听了。” “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没听话过?” 气氛骤然凝滯。 两人对视半晌,孟梁景淡淡道:“你小动作太多了。如果不是看在母亲的面上,如果不是看在你有用,你今天就不会还有口气,在我面前说这些。把你那些个小心思都收起来,別再让我看到。”他言语暗含警告。 孟佑绿眼一弯,却是挑衅,“什么小心思?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梁景狐眸冷幽,静静看著他,不发一言,却有无形的压力。 孟佑收起笑脸。 他耸肩无奈,用一种极夸张又虚浮的语气,“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像哥那么狠心,你可是我重要的亲哥,我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他故意在亲哥上加重了语调,果然看到孟梁景脸色难看下来。 他轻笑,认真说:“但,哥,我做了这么多,连命都卖了,都这么听话了,就没有奖励的吗?” “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母亲,面对面的。” “你別得寸进尺了。”孟梁景冷嗤,说完转身,走到门边刚要拉开门,却听到身后传来孟佑很轻的声音,语气却是认真恳切。 “我不会再回来了。” “......哥。” 最后一声却是哀求。 孟梁景手微顿,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 “护工请走了?” 晚上,林青山从国安那边回来,就从苏云眠那里听到这个消息。 “嗯。” 苏云眠没解释太多。 林青山从洗手间洗手、消毒出来,微凉的手指轻撩开她脸侧额发,轻笑,“那再找一个。” “不用了。” 苏云眠摇头,抓住他的手,两手握住,“我身体恢復的差不多了,自己可以。你不在,真有问题我按铃喊护士就好。” “真的没关係?”林青山问。 “可以的。” 见她坚持,林青山便也没多说。 他从桌上拿了药膏在掌心搓热了,药香挥发,才又握上她的手,在她手指骨节处轻轻揉弄按摩,力道轻柔舒適,一套流程已是熟练。 “今天手还有疼吗?” 他边按边问。 “......不疼了。”苏云眠低头,盯著他按在她手上的修长手指,眼睫低垂轻颤。 似是没有注意她的异常,林青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著说:“再过段时间,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能结束了,我就不用每天往国安那跑了,可以一直陪著你照顾你。” “嗯。” 这个结果,苏云眠已经在孟佑那里知道了,科西奥的事收尾,就是这些天的事了。 很快, 日常手部按摩结束。 配套的病房,沐浴间自不会少,苏云眠已经洗漱过躺在床上,闭著眼,耳边是沐浴间隔音很好、极轻的水声,却是睡不著。 没过一会。 她听到沐浴间门拉开,然后是轻缓的步伐移动,一重一轻,林青山的腿还没好全,最近都是带病上班。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这样。 国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医疗队,还有住处,林青山完全可以留在那边,办公休息都很近,也少些奔波,对恢復更好。 但他没有。 反而每天回医院陪她。 而她...... 刚被按的发热舒適的手指,紧攥身下柔软织物,咬唇半晌,她翻身,小心下床。 第338章 是我太用力,绑疼你了吗? “怎么不睡?” 林青山刚坐到病床上,正要躺下,就见睡在隔壁病床的苏云眠,突然翻身下来,往他这边走过来。 苏云眠摇头。 她一言不发,走近了,在林青山惊讶目光下,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腿,手臂环绕在他脖颈,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林青山微愣。 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环在她腰间,往怀里轻轻按了按,薄薄的衣料能感到皮肤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柔软。 隨即回神,轻声问:“不开心吗?” “......” 苏云眠含糊『嗯』了一声,闷闷道:“这里好闷,想回家......想姑奶了。” 听到前一句,林青山以为她是不想住院了,想回家休养,刚要开口就听到后一句,他霎时顿住......想姑奶了。 “发生了什么吗?” 他低头,下巴轻抵在女人柔软髮丝上,微湿的额发垂落,盖住了眼,神色晦暗不明。 苏云眠闻言,环著林青山颈上的手臂却是一滯。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林青山轻拍苏云眠后背,温声说:“等恢復的再好一些,我们再一起去伦敦,陪姑奶,好吗?” 现在不是时候。 不管是国內未完的事,还是他们身上还未痊癒、且明显的伤,都不是见姑奶的好时候。 苏云眠也知道。 她突然这么说,也只是因为白天发生的诸多事,心情不好,本能的想要靠近林青山,却又不好说明。 也幸好,林青山从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 正想著, 她突感腰间微紧,身体骤然一轻,再回神,人已经躺在床上,整个身体都陷在男人怀里,隔著单薄的睡衣,能感受到肌肉紧绷的温热实感。 她愣了愣。 薄被兜头盖下,头顶是林青山微哑低笑,“睡吧。” 哎? 愣了一会,苏云眠原本想要挣动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动了动身子,后脑枕在林青山臂弯处,闭上了眼。 因伤病发冷的身子,被肌肤相贴、不断散发著温热暖意围拢,听著近在耳边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没一会她就昏沉了。 很快没了意识。 却不知,在她睡得正沉时,在她身侧的林青山却是睁眼,眼眸在黑夜里异常清明。 他垂眸。 怀里的人睡顏安然,想到白天在监控中,看到病房里的动静,他眸色更是幽暗,唇角下压,在黑暗中显得阴鬱,並无苏云眠常见的温柔。 他抬手。 手指顺著女人柔软髮丝滑过,丝丝缕缕,又慢慢到脸上、唇上轻揉。知道自从生病后,苏云眠睡眠就轻了很多,他的动作都放的很轻。 搓揉到唇色变深,呼吸也重了许多,直到手指不小心陷进湿软,他才骤然抽手,將人往怀里又压了些。 脸埋在女人充斥著茉莉香的髮丝,呼吸愈发重。 “苏苏。不要离开我。” 绝对不要。 他已经努力去做好,努力去克制,努力温柔......努力去做一个君子,努力不让苏云眠感受到逼迫和压力了。 只要能留在苏苏身边。 他能忍很多事。 可人都有极限......好在,白天孟梁景来时,苏苏並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弦才得以鬆缓片刻。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苏苏,我们结婚吧。” 幽沉低哑声在黑暗中迴响,深埋著將人淹没的难言情绪,却久久没能等到回应。 ...... 一夜好眠。 苏云眠醒来时,林青山已经没在了,身侧已经冰凉。 这几天林青山早出晚归的,她都习惯了。 发了会呆,自己慢腾腾洗漱,吃了早餐,就开始配合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又跟著做了復建......医院的每天都是重复枯燥的。 接下来几天,她生活难得清静了些,再没人来打扰。 安心復建。 她现在就想身体赶紧好,然后回伦敦,找姑奶......自从一年多以前孟梁景假死出事,虽然之后两边周转,但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开姑奶这么久。 之前,她不管再怎么出差都不会超过半个月,就会赶回姑奶身边。 这一次却早超过了。 虽然难得的,姑奶也没再催她,每天她们也有视频电话聊,但还是想念。 想回家。 抱著这想法,復建也更努力了。 隨著时间进入六月中旬,天气温度日渐上升,苏云眠身体恢復愈发好的同时,也终於等来了夏家的消息。 这些天,夏家可谓是热闹。 举报材料提交不久后,夏家名下各產业都被介入调查,相关人员也传唤数次,外界早已消息乱飞,网上也诸多热议。 一开始还没人信,毕竟夏川哲对外名声很好,虽然家庭上早在之前公开私生子时就崩了。但事业上,却是一直乾乾净净,从没传出过什么污糟。 但就是这么一个事业乾净的人,如今却陷入审查门风波,更是停了职。 围观群眾自是震惊。 而现在, 事件发酵至今,终於到了庭审时刻。 但让网上、圈內那些不知內情的围观者意外的是,这一次庭审竟然不是直播公开庭审,对外宣布是不公开审理。 眾人譁然。 作为证人之一,苏云眠也接到了庭审通知,却是瞭然。 当然是不公开审理。 夏家目前牵扯事件甚广,蓄意行凶、买凶,商业犯罪......甚至还和科西奥有牵扯,这已经是实打实的国际事件了。 涉及国家外交这类敏感信息,自然不能公开审理。 要知道,虽然科西奥的事,已经闹的很大了,但其实也只是在最上层当权者,才有知情权。圈內大部分没在政圈核心,或者消息渠道有限的,所知都有限,更不用说围观群眾——对此的唯一了解,可能就是,哪个地方又出车祸爆炸了之类的表层事件。 到底是国事。 也因此,既要庭审夏家,自然免不了提到科西奥的事,公开审理肯定是不行的。 恐怕,即便最后出了结果,关於科西奥的也肯定会隱去。 对此,苏云眠是明白的。 现在,她也收到了庭审通知,作为证人之一,还是举报材料提交者之一,这次庭审,她是必须要参加的。 ...... 参加庭审的前一晚,下了场大暴雨。 第二天早上。 苏云眠换上一套墨蓝三排扣收腰西服,衬得腰间纤细,下身墨蓝条纹九分西服裤,脚踩一双短跟皮鞋,颯然严肃。 出了沐浴间,林青山看到也是一怔,“很久没看到你这样穿了。” 苏云眠愣住,却没说话。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过於严肃的装扮,太过紧绷,之前经常穿,也是因为那段时间孟家出事,作为『遗孀』需要公开出席很多场合,且还要应酬维稳......不得不穿。 谁知道...... 嘖,想起来就生气。 那条死狗。 “在想什么?”正跑神,就听到声音突然离的很近,一抬头,就看到林青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面前,手里拿著一条白色绣竹的领带,“要用这个吗?” “啊?领带?” 苏云眠愣住。 这倒不用了吧......刚想拒绝,对上林青山期待的视线,再一想刚刚跑神的原因,莫名的心虚让她默默收回了要拒绝的话。 戴就戴吧。 虽然勒了点,但就戴这一次。 她想著。 但不知为何,林青山慢悠悠往她脖子上缠绑领带时,脸上神色莫名的认真,认真到苏云眠心里不免浮出些古怪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被缠在脖子上的领带勾住,窒息了一下,再无法后退。 扯著领带另一端的林青山,感觉到拉力,抬头看过来,镜片后,黑眸满眼无辜又疑惑,“怎么了?是我太用力绑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没、没有。” 心里的古怪更甚,苏云眠迫切的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忙说:“那个,好了吗?晚了庭审就要迟到了。” “我看著时间,不会的。” 林青山绑好领带,又理了理她外套,上下扫视后,突然又问:“戒指呢?” “啊?哦!”苏云眠恍然,忙从包里找出来那枚红宝石王冠戒指,“这段时间要各种检查治疗,手也才刚好点,我就一直没戴。” 很多医疗仪器,检查时是不能带金属製品的。 “嗯,我知道。” 林青山握著她已经恢復的差不多,只在掌心指腹处还能看到伤痕残留的浅粉痕跡的手,在伤痕位置轻轻捏了捏,微俯身,低头轻吻。 伤痕处传来一阵麻痒,苏云眠手一抖,虽然已经习惯这段时间林青山各种亲密的小动作,但亲这里......好痒。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要习惯。 她这么想著,没有抽回手,却在感受到指腹潮湿后,脸一红,急道:“刚抹了药的!” 也不怕吃到出事! “嗯,还是我亲手抹的。”林青山低笑著,拿过戒指,套在她中指上,“好的差不多了,这以后抹完药就可以戴上了,別忘了。” “嗯嗯。” 胡乱点著头,她忙拿了桌上的保温杯塞给林青山让他漱口,慌张之下都忘了那是自己杯子,光顾著四肢忙乱发僵往外走了。 “该、该走了。” 去法院。 夏家的案子,开庭了。 第339章 『夫妻』见面不识不熟 到了法院,距离开庭时间尚且有余,苏云眠在证人席上,大眼一扫,不由嘖嘖称奇。 夏家这场风波范围可真广。 也是长了见识。 因案件特殊性,除了涉事人员、被害人、证人等相关人员,场上並无群眾旁听和新闻人员,但仅仅是涉事人,都几乎占满了坐席。 这么看,夏家是真没少嚯嚯人啊。 苏云眠心內感嘆。 她这刚入场,就认出不少熟人,都是生意场相熟的,甚至有一些被害人坐席上的面孔,印象中还是和夏家交好过的圈內人。 也不知道被坑了什么。 只是...... 她目光在略有些喧闹的场上转过,最终落在右手相隔两个座位的空坐席,上面铭牌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洛天戎。 和她一样。 这位,也是夏家蓄意行凶谋害过的对象,虽是刑事相关,但也算商业犯罪的范畴......都是今天这场庭审最重要的证人、被害人之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肯定是要到场的。 可这都临近开场了,怎么还没见到人? 不来可不妙啊。 就她所知,夏家案子相关,除她之外最重的案子,就是洛家大哥洛天戎被雇凶谋害的刑事案件了......毕竟,叛国罪不一定成立。 其它的,她也不清楚。 提交材料后,后续调查就是上面的事了,她也只偶尔接受一下问询调查核实之类的。 在她看来,就算夏家和科西奥的牵扯,可能够不上叛国罪,但单单是她和洛家的案子,就足够锤死夏家了。 但如果洛天戎不来,甚至推翻之前问询的证词......单她一人的,可能不够。 洛天戎可不能不来! 但一想到来之前,关茗特地打来电话的提醒,苏云眠就忍不住皱眉......她记得,洛天戎还好,可她那个弟弟洛天阳,对夏知若可是用情至深。 应该......不会吧? 夏家可是差点害死他哥,要不是关茗当初把人救下了,洛天戎真就完了。总不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连坑害自家亲哥的人,都能放过吧? 这怕不是脑子坏了。 不对。 洛天阳確实是个蠢货来著。 苏云眠皱眉。 “你再问问,我也去打个电话。” 虽然昨晚就让林青山打电话確认过会来了,可都这个点了,她实在不放心,起身对在旁边翻阅资料的林青山说了一声,拿起手机出去了。 她得再问问。 要是洛天戎真听他弟的,不出庭作证,再来个扯回上诉...... 事儿就糟了。 虽然清楚洛天戎不是个蠢的,但苏云眠还是觉得,有必要催一催。 ...... 来到门外走廊。 苏云眠四下扫视,刚准备找个安静地,却看到迎面而来的人群,一时怔住。 是孟梁景。 就见他,一身修身黑西服,身姿挺拔,贵气卓然,走在一行同样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头前,微侧头正在同人交谈著什么,往她这边的方向走来。 人群走近。 注意到走廊上的苏云眠,刚刚还谈话的眾人都是一静,下意识看向头前的孟梁景......两人过去的关係,早已是人尽皆知。 更是在孟梁景假死归来后,这事儿又闹的大传的广,网上圈內还热议过,这种特殊情况下婚姻是否存续,毕竟当事人之一都已经有了未婚夫......现下两人在此撞上,眾人瞧见自是心里古怪, 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一群人停在苏云眠面前。 刚刚侧身让开路的苏云眠,见这一群人突然就在她面前停下了,也是尷尬......怎么回事? “苏小姐。” 先开口的竟是孟梁景,面带笑容,客客气气冲她点头,话语里也是疏离客气的味道。 苏云眠愣住。 她本来是想直接无视的,不过,看孟梁景这样子,显然是把那天的话听进去了......虽没做到见面不识,但这样也......行吧。 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 她点头,面无表情,也是客气,“孟先生。” 走廊寂静。 没再去关注面前人,客气打了声招呼,苏云眠就从孟梁景身边走过,往刚盯好的楼梯间方向去了。 那里安静,正好打电话。 她抬脚。 擦身而过的瞬间,却没注意到,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低垂头,狐眸轻瞥了一眼她衬衣领下,雪白绣著青竹纹路的领带,同样面无表情走过。 陌生人一般。 在他身后,一行人面面相覷,也赶忙跟上。 ...... “砰!” 刚推开楼梯间门,苏云眠就听到这么一声动静,推门的手都迟疑了。 什么情况? 打人?在法院打人? 正迟疑,就听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当即推门进去。 “哥,这件事不可能会是夏姐姐做的,都是她爸夏川哲的主意,她都不知情的!” “我也没说要你撤诉。” “但是,但是......今天你要是上了庭,就现有的信息,夏川哲肯定是想让夏姐姐替她担罪,那可是要坐牢的,她一个女生,背上这种污点,以后该怎么办?” “哥,咱们再查查看。” 楼梯间里,洛天阳语气激动。 在他对面,洛天戎听了好一会,面上神色冷静,慢条斯理挽起西服內衬袖口,语气却是温和的,“她怎么办?你怎么不问问你哥我,被他们安排的人追杀时怎么办?” “可夏姐姐说了,她没......” “砰!” 声音戛然而止。 洛天阳后背撞在墙上,一手捂住被拳打的左脸,嘴角冒血,满脸震惊,“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洛天戎冷笑,抽出手帕,慢条斯理擦著手背的血痕,“信她不信你哥?还听她说?你什么时候又去见的她?算了,不重要。” 门突然推开。 楼梯间爭吵的兄弟霎时沉默。 同步转头望去。 苏云眠闯进去,看到兄弟两人望来的视线,虽然很想多欣赏一会洛天阳挨打的模样,但案子更要紧。 真没想到。 洛天戎来是来了,却被自家弟弟耽误在这里......这洛天阳果然是蠢啊。 夏知若说啥信啥...... 不过,这么看,夏知若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否则也不至於找这么个蠢货废物来帮忙,那不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无视了怒瞪著她的洛天阳,她迎上洛天戎探究望来的视线,晃了晃手机,“快开庭了。” “哥!” 洛天阳急声。 洛天戎看了眼腕錶的手錶,微皱了下眉,瞪了眼面前这没出息的恋爱脑弟弟,冷声,“晚点再收拾你。” “这儿也没你事。”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 话落,应该是不放心,他又朝苏云眠点了下头,声音转而温和,“苏小姐,请稍等。” 他又打了通电话。 很快就有保鏢赶过来,乾脆利落地押著乱扑腾,还被捂住嘴的洛天阳往外拖。苏云眠同洛天阳愤恨充血的眼对上,颇有几分无语。 这蠢货真是一如既往啊。 总这么不长脑。 ...... 再回到法庭。 人已经差不多齐了,还多了一些令苏云眠意外的人。 孟梁景竟然也在。 仔细想想,就恍然,他是科西奥整件事的负责人之一,而夏家和科西奥有关,他肯定是要来旁听的。 收回目光。 静等了片刻,喧闹的法庭骤然一静,法官就座,嫌犯押入。 不止是夏家。 还有同夏家有牵连的人员。 夏知若被拷著手銬押入时,立刻扫了一眼证人席,在看到洛天戎时目光一顿,心也跟著沉了几分。 洛天阳那个没用的东西! 目光再转,隔了两个人,最终落在苏云眠身上,两人隔空对望,却是截然相反的境地。 一人枷锁加身。 一人华衣著身,坐於高台。 天差地別。 意外的是,她以为会看到的得意囂张並未在苏云眠脸上呈现,只有毫无情绪的漠然,淡漠看著她,只一眼就移开了。 是浑然不在意的態度。 也確实不在意。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已成定局,苏云眠心里意外的没了情绪......她已经能够看到夏知若,夏家即將面临的境地。 证据充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可能是觉得再没有翻盘的可能,在审讯过程中,夏知若超出寻常的配合,甚至公开了更多调查组未补全的信息。 破罐破摔了一般。 最没想到的就是夏川哲,他本来想的很好,要让自己女儿一力承担,把罪认下,將家族摘出去,毕竟都是一家人,自是要大局为重。 为了家族荣耀。 却是万万没想到,夏知若最后会这般歇斯底里,一股要把所有人都脱下水的势头。 连那个私生女陈瑶,也当庭指认,说他谋害她母亲——致使母亲植物人多年。 场上眾人譁然。 这一场父女大戏闹了许久,但更让苏云眠惊讶的却是孟梁景,本以为他只是来旁听的,没想到最后出示了夏家和科西奥以及境外势力,相互勾连的诸多证据。 她才知道,不知道的地方,夏家竟做过那么多事。 实打实的叛国罪。 夏家已再无任何翻盘余地。 一锤定音。 第340章 这一次,活出个人样来! 证据確凿,当庭判决。 为首二人夏川哲、夏知若,牵扯甚广,又参与过多起谋害、经济犯罪,以及最后的叛国罪。 主犯夏川哲,死缓。 从犯夏知若,情节较轻,判无期徒刑。 虽然叛国罪没办法公开,只能在公示时隱晦提及,但夏家相关的其余罪行,却是在第一时间公开公示,网上圈內都是喧譁一片。 外界的喧闹苏云眠自是不知,也无心去看。 宣判结束。 眾人陆续散场。 她就坐在证人席上,望著陆续退场的眾人,神情怔愣......大仇得报,她本该是高兴的,心情却无端复杂。 说不上来的情绪。 正呆愣,一只手突然伸来,微微侧头,就见林青山微笑看她,“发什么呆?在想什么,喊你好一会了。” “没,有点走神。” 她訥訥回著。 林青山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却是一笑,突然凑近,在她唇角轻落一吻,“回家了。” 她面上一热,忙推开他,“这还在庭上呢。” 抬眸却是一怔。 她侧身坐著,视线越过林青山,在他身后不远,孟梁景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眉宇间却无之前迫人的霸道。 气势也收敛许多。 见她望来,还扬唇冲她笑了一下,弯著狐眸,在一群人簇拥下往法庭外走。 “怎么了?” 见她又跑神,林青山离得更近了,手臂撑在座椅两侧,將她堵在座椅內,又回头望去,只看到微微摇晃的大门。 不由疑惑,“看什么呢?” “没什么。” 苏云眠笑笑,拉起他的手,“回家吧,想吃你做的甜品,还有冰饮。” 两人起身,林青山腿虽然在那位金医生细心治疗下,痊癒的速度相当快,走路没问题,只是还不能大幅度走动。 要慢慢的。 苏云眠也习惯扶著他。 两人刚准备离开,就被另一道略带戏謔的声音喊住,“两位去哪啊,带我一个。” “不带。”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青山头也不回,话语里也是全然的不客气,熟稔的语气,“你家那好弟弟,不用管了?” “別跟我提那混帐小子。” 洛天戎从座椅上起身,理了理身上已经很平整的深紫西服外套,冲苏云眠笑了一下,“苏小姐,好久不见。茗茗最近好吗?” “啊?你不知道?” 苏云眠脱口而出,下一刻就后悔了,尷尬笑笑.......差点忘了,这对夫妻的诡异关係了。 结婚多久,分居多久。 简直离谱。 果然,洛天戎无奈笑著,“她最近又不接我电话了,也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我和你未婚夫好歹是多年好友,你们的事我也算帮了不少吧,总该帮我想想办法啊,是吧,苏小姐。还有......青山?” 他目光侧转,意有所指地看向林青山。 “帮不了。” 林青山全当没看出来他眼里的暗示,拉著苏云眠的手,就乾脆往外走......上次去英国,就帮著说几句话,就差点和苏苏那闺蜜闹僵。 閒疯了,再插手这个。 苏云眠也不是很想管,当初这俩人结婚,她都是在状况之外的......只知道是联姻,也肯定是站闺蜜。 至於洛天戎...... 出於刚刚法庭上,好歹一起当了证人,苏云眠走到门口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加油。” 关茗可不是那么好劝的。 洛天戎:“......” 一个个的,都混帐啊。 他掏出手机,果断给林青山发了一堆消息,全是喷他,有老婆没人性的王八蛋......他当年就瞎操心他和苏云眠的破事。 那边只回復了个笑脸。 ...... 一桩心事了结。 又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確认无大碍后,苏云眠就办理了出院,剩下的伤不明显了,在家休养就可以。 出院当天。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机场。 下车,就见一个年轻女人推著轮椅等在路边,轮椅上坐著一个傻笑著的中年女人,那年轻人正弯著腰同轮椅上的人说话。 远远都能听到笑声。 苏云眠走近,轻喊:“陈瑶。” 闻言,年轻女人抬头,看到她,眼眸一亮,“苏小姐,你真的来了。” “嗯,送送你。” 她走过去,看了眼轮椅上傻笑的女人,迟疑了下,问:“你母亲......” “好多了。” 陈瑶笑呵呵的,“多亏苏小姐,帮我找医生,垫医药费。现在能从植物人状態醒过来已经很好了,就是忘了很多事,大脑也因为躺太久受了损伤。” 简而言之,就是傻了。 “......这样,没关係吗?”苏云眠问。 “嗯。”陈瑶笑著,“过去的事,又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这样就很好,我会带著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母女俩重新开始活,乾乾净净的活。” 夏家的事在网络上发酵至今。 影响很大。 陈瑶是这一两年才回的夏家,再加上不被看重,也从没参与过夏家任何事,调查后发现没问题,且提供证据有功,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其实本来没她多少事。 但到底信息公开了。 而且,她也想换个环境生活,作为这两年帮忙监视盯著夏家,也算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苏云眠最后帮了她一次。 按她的意愿, 送她和她母亲去国外。 一起进了机场,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顶多是合作关係,没聊两句就冷场了。 说来,苏云眠也惊讶。 看著面前,弯腰满面笑容,很有耐心的拿著纸巾,擦著母亲张嘴傻笑时流到下巴的口水的陈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个第一面满眼金钱,言行恶俗没下限的女人,竟也有这么一面。 不过也正常。 她之前调查就清楚,陈瑶母亲太早成了植物人,輟学打工,三教九流的混著,做事那么没下限,就为了给母亲治病。 如今也是目的达成。 检票播报声响起,陈瑶把用掉的纸巾包好,塞进轮椅扶手上掛著的袋子里,临走时,突然回头看向苏云眠。 “还有什么事吗?” 见她只是看她,也不说话,苏云眠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 陈瑶犹豫了下,还是问:“苏云鸿,他还好吗?” 苏云眠面露意外。 她还以为,陈瑶当年来京市,只是为了钱才利用苏云鸿,敲诈到她和孟梁景头上的......竟然不止是为了钱? 还真上心了? 她皱了下眉,还是回答,“老家那边,我已经很久没问过了,不清楚他的情况。” 一年多了。 从孟梁景开始假死,到现在,她都没再见到老家的人,亲生父母,还有她那个亲弟苏云鸿,都没再见过了。 对方应该也知道在她这討不到好,再没来打扰过。 自然就不清楚情况。 如今听陈瑶问起,她还觉惊奇,“你想见他?” 陈瑶摇头,“只是问问,反正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见不见的,没意义。” 说著,她一只手扶著轮椅,突然弯腰朝苏云眠深深一鞠躬,“谢谢,还有,对不起。当年所有的事,都对不起。” 苏云眠笑笑。 摆了摆手,“走吧,以后,好好活。这一次,活出个人样来。” “嗯!” 陈瑶起身,红著眼重重点头,推著母亲的轮椅往检票口走,一人一轮椅,一前一后,背影越来越远,再也没回头。 ...... 从机场出来,望著天边染红的晚霞,苏云眠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悵然。 好想家。 好想好想姑奶。 她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外表也看不出来了,可以回家见姑奶了。一想到这,她心內就迫切起来,差点没忍住直接转身进机场买票了。 但还不行,还要问一下孩子,问孟安要不要跟她回去。 这些天在医院都没顾上。 这么想著,她拉开车门就要离开,一旁却突然传来声音,熟悉到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苏小姐。” “你......” 她侧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的孟梁景。 这么巧的? 她在机场,他也在? 跟踪她? 鑑於孟梁景以前的累累糟糕事跡,苏云眠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想法,又本能甩掉。 不能吧。 自从上次谈过后,之后少有的几次见面,他態度都相当平和,每次见面都是像这样『苏小姐、苏小姐』的客气称呼,也没再对她逼迫、乱动手脚了,应该是真不在意了。 “好巧,你也是来送人?”她一手扶车门,语气平和。 “我是来找你的。” 孟梁景笑了一下,回答却是出乎意料。 苏云眠:“......” 不是吧,真的是跟踪? 死性不改? 见她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孟梁景却是一眼看穿一样,说:“不是跟踪。”却也没解释,只说:“有事找你。” “什么?”她问。 “夏知若想要见你一面。”孟梁景又是一句意料之外。 “啊?” 苏云眠不理解。 不是,多奇葩啊,送她去坐牢也有你的手笔,还是最大的那一笔!现在却又帮著夏知若,来找她去监狱里见夏知若? 搞什么啊这! 第341章 他不会走! “听说,你想见我?” 一扇透明玻璃墙分割的监狱会见室里,苏云眠坐在一侧,隔著玻璃同对面的夏知若对望,声音淡漠。 有段时日不见。 夏知若已是模样大变,形容憔悴,瘦削见骨的身形裹著单薄蓝色囚服,栗色波浪捲髮有梳理过的痕跡但仍显凌乱。 看得出来,这些天在监狱,她过的並不是很好。 “把我逼到这个下场,你是不是很得意?”夏知若对上她打量的视线,桃眼里满是冰冷的怨毒。 苏云眠挑眉。 她淡淡道:“不好意思,你们会有这个下场,是你们自己造的业,无论有没有我,都是註定的果。而我,只是恰好不能忍,提前引爆了这一切。” 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她又继续,“而且,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想和你,你们夏家有任何纠葛。对我来说,你们是死是活,都弥补不了对我姑奶造成的伤害。” 苏玉锦日渐衰弱的身体,损失的健康寿命,那都是无法挽救改变的。 是既定的结果。 “你们自作孽,有这么一天,怨不得旁人。”她望著夏知若的眼眸,敷上寒意。 下一刻,她又带上不解的语气,“我其实挺不明白,你插足別人家庭,怎么还对我那么大恶意,针对我不止,还上升到我家人。” 纯神经。 还是说,她夏家就没办法正正噹噹做人吗? 空气陷入寂静。 隔著玻璃,夏知若望著另一边华衣著身的苏云眠......明明是从小在泥泞里翻滚的低贱泥腿子,此时却由內而外散发著贵气雍容,数年权势蕴养,早已是脱胎换骨。 不对。 其实,在更早以前,当年大学出国前,她就见过苏云眠。 是在大学的篮球场上,当时孟梁景在场上和人打球,苏云眠就坐在观眾席第一排,身边堆著一箱箱水,专注望著场上。 那时,她还不认识苏云眠。 一眼注意到,只是因为人很漂亮,比她还漂亮,观眾席上好多人都在偷偷看她,她才好奇看过去的。 如果不是之后听说,苏云眠只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她当时还以为是哪家养在深闺,还不曾参与过各种正式宴会的千金。 她那时不以为意。 直到篮球赛结束,她正要走过去同孟梁景打招呼,就看到从场上下来的男生走到那个很好看的女生跟前,从她手里拿过了毛巾。 恨意大概是从那时起。 印象中,孟梁景从不用別人的东西,也討厌不相干的人沾手他的东西。 连她都不行。 偏偏接过了那个女生的毛巾。 为什么? 凭什么! 在那之后,她有关注过苏云眠一段时间,虽然確定孟梁景只是玩玩,並未用上真心后,她还是不安。 之后更是说动孟梁景,一起出国留学去了。 毕竟, 她知道孟梁景想要什么,也知道他很多事,自然知道怎么劝,能把人带走......区区一个泥腿子,对孟梁景一无所知,算不上什么。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从出国留学,她因为家里的缘故没跟著孟梁景回来开始;又或者是在那次篮球场;又或者更早以前,从孟梁景遇见苏云眠开始,就全都变了。 再没了她夏知若的路。 没了...... 真的没了吗? 【夏知若。】 【你本来有一副好牌的。】 一直以来最为厌恶的人的声音,忽然在脑中迴响,她猛然惊醒,愣愣抬头,对著玻璃墙后的苏云眠问:“你那时,说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 苏云眠疑惑。 “那天病房里,我去找你,你说我有一副好牌......”夏知若嗓音沙哑,“你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 虽然意外於夏知若怎么会在意这个,但苏云眠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两人在家庭上有某种相似的境遇,还是说:“夏知若,你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有富贵的家庭,从小到大,接受著大量资源浇灌培养,也学了一身本身。” “文娱的,商业的。” 曾在晚宴上,她有听过夏知若弹唱的竖琴,哪怕再厌恨这女人,她也得承认,对方这方面功底真的很不错,很出色。 而国外留学的夏知若,那也是真的学有所成,宾夕法尼亚可不是大把烧钱就能正常毕业的,更遑论她那位导师,国外大小公司的资源人脉定不会少。 苏云眠也是知道的。 “不管你父亲是个什么东西,又要利用你什么,你这一身本事终究培养出来了。留学回来,若是不与你父亲同流合污,干出那些事,而是早早跳出,哪怕家里的事东窗事发被牵连,也只用坐几年牢,就当偿还了培养的恩情。” “可你没有。” 她目光平淡,落在夏知若身上,“你一身才华,却硬是把自己本该大道坦途的路,走成了如今这么一副模样。” 终生不得出狱。 困於铁窗。 见夏知若想要说什么,苏云眠又打断,“你也不要再说什么『我不懂』之类的话。夏知若,你的人生难道比很多人难吗?” “你起点已经很高了,高过世上近八成人。” 她说:“你爸是很差劲,但这世上,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好的父母本就稀缺。但他犯罪,你就一定要跟著一起犯罪?承父荫要回报,也不是把自己一生都赔上吧?” 更何况,还不算承父荫。 她也是之前调查才知道的,夏川哲是借著妻族的福荫照顾,还有钱財,才得以有今日这番成就,结果是个捞男,岳父去世似乎也有他的手笔。 可谓是吃干抹净。 夏家的家底,说到底,应该算是他妻子姚舒容姚家的,也就是夏知若的母亲。 想到当日法庭上,罪证罗列当庭宣判时,姚舒容歇斯底里哭嚎又晕倒的场面,听说,送进医院醒来人就疯了,被送去疗养院了。 也是唏嘘。 本来是到不了这地步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终是地狱。 ...... “其实,只要不同你父亲同流合污,不做那些事,就算家族事发被牵连,原本也只会判几年。出来后,就算不靠孟梁景,不靠家族,你有这一身本事在身,也能活的很好。” 苏云眠最后说。 但很可惜,夏知若没有。 落得个无期徒刑。 或许是从夏川哲身上学来的,好像正经做事做人就活不好一样,总要抓著一个人拆骨吸髓才能活下来一样。 她是不懂。 毕竟,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靠別人靠不住的,也没人能给她靠。 路只能自己走。 话落,见夏知若低著头,半晌没反应,苏云眠又觉无趣......和这么一个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想著,就要起身离开。 突有声音响起。 “他死了。” 苏云眠一怔,下意识问:“谁?” 夏知若抬头望来,以往瀲灩生动的桃眼此时一片灰暗,怔怔说:“那个私生子,心臟衰竭,几天前在医院死了。” 苏云眠愣住。 心臟衰竭......是夏川哲那个心臟不好,只有四岁的那个私生子? 竟然......死了。 夏知若突兀一笑,满怀恶意,“我父亲肯定崩溃了吧,他那么期待那么想要一个儿子,现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 她狂笑著。 眼眶却瀰漫上红意,有泪积蓄,却强忍著没落下。 她不愿在苏云眠面前示弱。 半点不要。 她瞪大眼,强忍著泪意,瞪著苏云眠,“我回国,其实是孟梁景叫回来的,你不好奇吗?他同我做了什么交易。” 苏云眠一愣,“交易?” “是啊,交易。” 夏知若终於没能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唇用力上扬,笑著哭著,“交易啊......苏云眠,我真的很討厌你,最討厌你,特別特別討厌你,恨你!” 她扑到玻璃墙上。 手銬哗啦作响,到最后已然是嘶吼。 ...... 直到出了监狱,苏云眠都好像还能听到耳畔,夏知若哭著笑著的吼声,那副歇斯底里的崩溃疯狂模样。 震耳欲聋。 监狱冰冷,外面却是炎热,夕阳沉落,天幕黑沉。 她却一眼就望见,路边停著的黑色幻影,身型挺拔的男人一身矜贵,靠在车门上在等人,一看到她,就扬起笑容,冲她摆手。 是孟梁景。 竟然还没走,还以为把她送过来后,人就走了。 不,他不会走。 不知为何,苏云眠心中莫名就冒出这个想法......下一刻又立刻甩头,走不走关她什么事,不要受了夏知若最后那些话影响了。 什么交易都和她没关係。 她掏出手机,就要联繫人来监狱这边接她,手腕却被捉住,很轻的力道。原来,是孟梁景见她不过去,自己过来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 “路上,顺便谈谈孩子的事。”孟梁景又补了一句,“你要走了吧。” 他了解苏云眠。 苏玉锦还在国外,她能在这边留到现在,只是因为之前身体没恢復好,如今好了,自然就没了留在国內的理由。 自是要走。 第342章 喜欢你,我喜欢你 夜幕之下。 幻影不疾不徐,往京郊方向的竹园开去。 车內寂静。 副驾驶上,苏云眠率先打破了沉默,“孩子的事......” “留你那里,我没意见。” 孟梁景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道:“不过,家里长辈想念的话,偶尔是要见一见,一......一月一次就可以。” 她很有意见啊! 无语半晌,苏云眠还是接著刚刚的话,继续说:“孩子是要留,还是跟你走,让他自己选。” “自己选?” 孟梁景短促笑了一声,“那孩子如果选择留下,你呢?就不管了?”他顿了一下,“就这么討厌我?还是说,你就不打算也不想要孟安?” “你在指责我?” 苏云眠冷下脸。 “......”孟梁景笑,“又生气了,我可不敢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什么意思? 苏云眠还想呛声,又莫名想到刚刚在监狱里夏知若最后说的那些话,张了张嘴终究是闭上,侧头望向窗外飞掠的夜景,没再开口。 不想吵了。 也没那个心情。 一路无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在竹园外停下。 苏云眠推门要下车,一只手突然从身侧探来,再次把车门拉上,她整个人也被拉入浸染淡淡冷檀香的怀抱。 愣神片刻,她忙去推,却被紧紧按在男人怀里。 “別动。” 孟梁景一手抵著头顶的座椅靠背,一手揽在她后背,头沉在她颈间,低哑著声,“我什么都不做,就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你这次一走,就不会再见我了,对吗?” 他低声问。 温热沉重的呼吸喷在她颈间,一阵酥麻战慄,苏云眠沉默,什么都没说,却也没再挣扎。 不止是不见。 大概很久,也或许永远,她都不会回来了。 来时路泥泞血腥,她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回头,也不会回头看的人,只要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总会有好事发生。 她肯定。 反正最近已经送了不少人离开了,也不差一个孟梁景了,这最后一面,苏云眠竟也多了些耐心来。 久久的无声。 孟梁景依言鬆手,手仍虚抱著她,另一只手垂落在她额发,轻轻掠过细细梳理,面带笑容,一字一句温柔。 “以后,好好吃饭,別一工作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也別总是熬夜,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有什么事就让別人等著,別太辛苦......” 他像是要把所有欠缺的叮嘱,一口气说完了,像是再没下一次了一样。 这什么话。 老板是这么当的吗? 苏云眠不以为然,有点失去耐心了,孟梁景怎么这么多话。 她想走了。 手又按在车门上,又被拉住,孟梁景的声音近在耳边,“凉的以后少喝,还有,喜欢你,苏云眠......我喜欢你......” “砰!” 车门合上。 苏云眠站在车外,將未尽的话语全部关在门后,原地怔愣片刻,又猛然回神,大步往竹园里走。 “只喜欢你。” 车內,孟梁景將最后一句吐出,愣愣望著车窗外,女人离开的背影,融於夜色,消失。 他知道。 那条路的终点,是另一个家。 住著另一个男人。 后仰倒在座椅上,孟梁景一只手盖著眼,好久好久,直到听到手机声响,另一只手摸索著接通,声音无力沙哑。 “什么事?” 那边说了几句话,他身体一僵,猛然拉开门,下车就往竹园里走。 走了几步却又反应过来。 不该去。 但......望著苏云眠离开的方向,许久,他还是转身,上车,“调一架私人飞机,申请航线......不行,来不及了,订一张去英国的机票,现在立刻。” 车发动。 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赶去。 ...... “青山还没回来?” 一进竹园,想到孟安还在林青山那里,她就没回家,而是去了对面別墅,敲开门就见霍管家,不见林青山。 忙这么晚? “先生还在国安那边,可能要到半夜。”霍管家请人进来,又笑道:“苏小姐知道门锁密码,下次可以直接进来。” “哦好,谢谢。” 话是这么说,苏云眠却没打算这么做,总要打声招呼的。 “妈妈!” 她刚要开口问孟安在哪,楼上就传来一声高喊,人都没看清,就被一个人肉炮弹撞了过来,好在霍管家拦了一下,否则真要撞上刚癒合的腹部伤口,她就要再进一次医院了。 心內想著,她揉了揉重新扑进怀里的孟安,笑著问:“妈妈不在家,这些天有乖吗?” “当然了!” 孟安微仰头,“功课我都有好好做,非常非常乖,也没有乱跑,倒是妈妈,哪有工作这么久的,你是不是偷偷和那个姓林......林叔叔出去玩,还不带我!” “......哪有。” 苏云眠微笑,“我这些天不是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不够!” 孟安生气,“下次,妈妈不管去哪,工作也好怎么也好,都必须带上我!有你这么这样当家长的吗,总不在家!” 被教训了。 竟然被孩子教训了? 苏云眠无语半晌,好不容易把孩子安抚住了,又一起吃了晚饭。 见孩子不生气了,她才拉著人在小阳台上,摆著满桌零食,终於进了正题,“安安啊,妈妈上次说的,跟妈妈去英国,还是......” “跟妈妈。”孟安果断。 “啊?” 苏云眠话都没说完,也没想到,孟安竟然这么果断的,一时都愣住。 真的吗? 如果现在告诉他,他父亲还活著...... 总要说的。 她不想拖下去,刚要开口,就见对面的孟安突然一掌拍在桌上,带著怒火,“爸爸那个大坏蛋,竟然骗我们。妈妈,咱们走,不和他玩了!” “......”不是吧。 苏云眠脑子发懵,“你,你,知道?” “知道什么?” 孟安表情先是疑惑,又恍然,然后生气。 “妈妈,爸爸好好的,竟然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前几天裴星文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事,我都不知道了,太坏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苏云眠无言。 听这话,孩子显然是在乎的。 不过,裴星文怎么知道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孟安竟然是这么知道孟梁景还活著的事,看这反应,虽然生气,还挺冷静的? 苏云眠不知道的是。 孩子早闹过了。 早在几天前,孟安已经快要闹翻天了,整个林家都跟被洗劫过了一遍,遍地粉碎......都让万能的霍管家处理好了,才没惊动到她这边。 此时自然是冷静了。 不过,虽然得到了孟安肯定的回答,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的。 苏云眠道:“孟安,你可要想好了,跟妈妈走的话,以后很可能就见不到你父亲,也不会再和你父亲那边有来往了。” “为什么啊,妈妈?” 孟安纠结。 “这是必须的,你如果接受不了,可以留下,妈妈......没关係。” “留下就见不到妈妈,是吗?” “......是。” “我不要!那我跟妈妈走。” “你真的想好了?”现在是苏云眠不確定了,“要是想好了,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要走了。” “这么快!” 孟安小脸皱著,“我还没和......没和一些朋友告別。” “那你可以留在林叔叔这里,但妈妈明天是一定要走的,我离开家太久了,很担心你太姑奶。”苏云眠坚持著。 她確实离家太久了。 出院之前,这些天,干点啥,都能想到姑奶,想回家......最近,这思念愈发剧烈。 要不是要確定好孟安的想法,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飞机上了......不过,姑奶惦记了那么久,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各种言语不喜孟安,但她知道,姑奶是喜欢小孩的......否则,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尚且还觉不够。 虽然晚了一天,但等到她把孟安带去,姑奶一定会高兴些吧。 姑奶高兴了,她就高兴。 “妈妈,我去没关係吗?太姑奶,还生我气吗?”孟安语气有些忐忑。他还记得自己把太姑奶送的礼物,弄丟还弄坏的事,心下自然忐忑,也怕太姑奶不喜欢他了。 “去了,好好道个歉。”苏云眠摸了摸孟安的头,轻声说著,心里却微微不舒服。 如果没有那件事...... 她又摇头。 不想了不想了,罪魁祸首都坐牢了...... 心情突然变得糟糕。 给孩子读了会故事,苏云眠迷迷糊糊就躺在床边睡著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她竟然梦到姑奶了。 在小时候奶奶家的山沟沟里。 那时候姑奶头髮还没全白,人也很有精气神。夜晚,她和姑奶,还有奶奶躺在老家院子里围著白色纱帐的竹床上。 在仰头看星星。 她听著奶奶和姑奶在竹床上轻声聊著,无非就是明天下地干活那点事,还有菜园子的菜哪些熟了要摘下来吃,偶尔还能听到院子里鸭子『嘎嘎』叫声。 寧静美好。 渐渐地,她听不见奶奶的声音了,应该是睡著了,床却突然一动,她扭头,就看到身侧的姑奶起床了,掀开纱帐正往外走。 她忙喊:“姑奶,你去哪?” “我要走了。” “走去哪?这么晚了。”她也起身。 姑奶背对著她,声音模模糊糊的,有些听不清,“去找你奶奶,她一个人要迷路的。” “奶奶?奶奶不就在这里......”她话音一顿,突然发现床上另一边,已经没有奶奶的身影了,心臟莫名揪紧。 不对,奶奶早些年就去世了。 她忙又转回头。 纱帐外,黑漆漆的,再不见姑奶的身影。 苏云眠惊醒了。 她躺在床上,大喘著气,不知为何竟是满脸的泪,床边手机在不断嗡鸣振动,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哽咽著去摸手机。 眼前一片模糊。 她甚至都没看清上面的名字,接通了,就听到孟梁景的声音。 “你现在身边有人在吗?” “什么事?” “......”孟梁景语气沉重,“苏云眠,你一定要冷静,听我说......” 第343章 她喜欢我跪著 人生无常。 对於这四个字,苏云眠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足够明白,也有充足的觉悟。 她的人生,本也就充斥著无常、变数。 很少得过什么圆满。 但没关係,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姑奶相伴,两三好友,干著喜欢的工作......足够了,够多了,到今天为止甚至远超她的期待。 她不是个贪心的人。 唯一贪心的一次......是想要伤害姑奶的人付出代价,她也成功了。 她成功了啊。 飞机拖著浓白尾烟自蓝天划过,车辆飞速奔驰在公路,苏云眠奔跑在医院长长的走廊,推开迎上来的孟梁景,衝进了病房。 白色窗帘掀动。 纯白的病房,病床上隆起一个人形轮廓,医生刚把白布轻轻盖上。 满眼苍白,白的晃眼。 苏云眠一步步走近,每一步好似深陷泥沼一般,步步沉重,那几米的距离,竟似比她现有的人生还要长,似是走过沧海桑田一般久远。 耳边是永恆的无声。 静的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永恆的寧静中,站在了床边,床上只有隆起的白布,看不到人脸。 她迟迟没有伸手。 只这么静静站著,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时间都好似静止。 要是时间真的能够操控就好了,慢一点,再慢一点,慢慢拨回去,停到她要离开英国、离开姑奶身边那一天。 就好了。 她愿意活在那个瞬间。 “我回来了。” 似是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回应,苏云眠又重复了一遍,呆呆的,“姑奶,我回来了。” 窗帘无声飞舞。 细白手指轻轻搭在床上蒙著的白布,轻轻掀起一角,又停住......长久的静止。 很久很久。 白布渐渐掀开,这次拉开更多,露出白乾枯的发,再次停下。 苏云眠手指僵著。 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害怕,让她全身发僵,陷入了僵直状態,完全没办法动一下,手中的白布好似千斤重一般。 迟迟无法再进一步。 “不行,我进去。”病房外,关茗耐不住性子,红肿著眼,想要进去把人拉出来,却被一旁的孟梁景拦住。 “別管。”男人拦著她,定定注视著病房中僵立的人,“她必须面对。” 关茗瞪他,“你没看到她状態不对,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有事。” 孟梁景篤定著,又轻声说:“我会陪著她。” ...... 病房里。 白布终於掀开,苏云眠脑子却一片空白,大脑犹如被击打一般,轰然一声巨响,灵魂里好像有什么塌掉了。 她无知无觉。 甚至有种离奇的麻木。 也没有崩溃。 只是从那天之后,她大脑就飘飘忽忽的,传进耳中的话都好似有了延迟,很难理解,等到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连那天怎么离开医院的,见过什么人,都没印象了。 只记得, 有人和她说,姑奶走了,要办葬礼。 走了什么意思? 哦,要办葬礼,那就办吧。 这是大事。 每个人一生最大的大事。 不能马虎。 但,办谁的? 她恍恍惚惚,站在庄园人群中,在她面前,是蔷薇环绕下是一个透明冰棺,里面能瞧见躺著一个人。 宾客来往,叫她节哀。 她礼貌点头。 大脑却迟缓的,不明白为什么要点头,只知道要保持礼仪。 隱约间,听到刺耳的哭声。 她转头,就看见关茗跪趴在冰棺前,声嘶力竭的嚎哭,有人在不断拉拽她,像是在劝说什么,可哭声丝毫没有停歇,越来越大。 她默默看著。 只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心臟却坠坠的。 她走过去。 蹲下身,双手捧起关茗哭得悽惨红肿的双眼,泪水不断滑落润湿她掌心,她擦拭著,轻声说:“哭什么啊。” 关茗愣愣看著她,猛然抱住她,一声又一声,“眠眠啊,眠眠......”喊著喊著又哭了。 苏云眠茫然。 最后,宾客三三两两的散了。 冰棺前,只留下苏云眠孤零零一人,跪在那里,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跪著跪著,烛火下,突有人影晃动,愣愣转头,就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跪在她身边,在对她说话,“很晚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她愣愣摇头。 隨即,又反应过来,去推那个男人,“你走开,她不想见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大脑也没消化出面前这男人是谁,只是懵懵的想要推他离开......姑奶不喜欢他,见到他会不开心的。 她愣住。 推动的手也僵住。 恍恍惚惚间,就听到身旁的男人说:“不会,我在这里跪著,跪的越久姑奶就越开心。她喜欢看到我跪著,跪到腿断了,她更开心。” 是吗? 苏云眠没再去推。 她这样恍恍惚惚的状態,持续到一个阴雨天终於结束,彼时她正站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墓碑上灰色的照片上,老人慈祥浅笑,在望著她。 “姑奶。” 她轻轻喊著,把一束蔷薇放在墓碑前。 又站了一会。 苏云眠推开始终撑在头顶的黑伞,露出头顶一片阴天,平静转身,细雨淋身,很快打湿了头髮、面部、衣衫。 在她身后, 孟梁景朝墓碑深深一鞠躬,忙握著黑伞追上,想要撑在苏云眠头顶,却再次被推开。 两人一言不发。 就这样一推一遮持续到走出墓园,眼看苏云眠走过停在路边的车,一直走在雨中,孟梁景皱了皱眉,微俯身对著半开的车窗说了几句话,让郎年开车在后面跟著。 他则跟了上去。 大雨里,男人女人,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女人倒下为止。 ...... 回到蔷薇庄园,苏云眠就发了高烧。 难得的生病。 她小时候日子艰难,除了暑假在奶奶和姑奶家,都很难吃饱,但人的求生本能是巨大的,她从小就想尽办法填饱肚子,什么都敢干敢尝试,各种蹦躂折腾,身体反倒还不错。 很少生病。 发烧感冒几乎杜绝。 但后来长大自己能挣钱后,她有想过,她小时候应该是不敢生病,要钱还会被家里人骂,没人关心,一旦生病说不定就死掉了,她太害怕了,强烈的求生欲反而催生了一个好身体......能让她有气力抗下很多事,很给力。 只是...... 上次车祸本就坏了底子,伤也没好透,又这么一番折腾打击,自是高烧不止,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以前少生的病全都补上。 她生病少。 大概是本就情绪不好,却是难得的折腾人。 “苦,不喝。” 臥室床上,苏云眠被困在男人怀里,整个人烧的迷糊,面颊脖子外露的皮肤都是通红一片。 她用力推著男人递来的药碗,但因高烧而力道疲软,半点推不动,反倒是推了两下自己气喘的不行,最后被按在怀里,苦涩的药被男人以口渡之。 苦的她眉头紧皱。 被鬆开后,一时气愤,她揪著男人头髮用力拉扯著。 “乖,还有一点。” 孟梁景被揪拽著头髮,眉头也不皱一下,喝了口温热的药,又把扑腾的人按住了,一口口餵。 一碗药喝下来。 两人衣衫都是凌乱,孟梁景被扯的凌乱的白色衬衫更是沾满药汤,蔓延开深色的痕跡,他头髮还在被用力揪著。 应该是揪头髮累了。 苏云眠鬆开手,只觉头疼欲裂,心內烦躁,迷迷糊糊摸了枕头,朝男人砸过去,但因为高烧手臂疲软,枕头刚拿起就掉了下来。 她不由愣住。 也不知怎的,她盯著枕头好一会,突然吧嗒吧嗒落下泪来,软下身,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是个废物,我好废物,对不起......” 声音隔著枕头髮闷。 孟梁景嘆气......又开始了。 这几天高烧,苏云眠情绪不好,又脑子混乱,各种折腾就算了,偶尔就会出现在这种情况......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突然哭著道歉...... 非常折腾人。 不过,孟梁景倒没什么,他只是有些惊讶新奇。 在他记忆中,苏云眠真的很少生病,少有的几次小感冒之类,也都安安静静的,自己会喝药找医生,完全不需要人操心担心,坚强理智,永远不会倒下一样。哪怕倒下,也毫不怀疑她有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会被摧毁一样,坚强如往,笑容依旧。 可现在她倒下了。 再一次。 这样脆弱,又与车祸无声无息躺在那里不同,张牙舞爪的鲜活,又比纸还要脆弱,此时的她,可能轻飘飘的一句话,都能把她粉碎。 孟梁景心臟紧缩。 他用力按在胸腔的位置,压下那股窒息翻涌的难受,俯下身,抱住趴在枕头上哭泣怒骂的女人,轻声一句一句耐心哄著。 直到把人哄睡著。 ...... 这次高烧来的汹涌,退的绵长,但没几天,降了温,苏云眠就清醒了。 清醒后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果断把赖在庄园的孟梁景,连人带东西都扔了出去。 重重关上了门。 第344章 孟梁景:是姑奶叫我来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 在伦敦,苏云眠陷入了长久的忙碌,不分昼夜的忙著姑奶留给她的锦绣,开发布会,出席一个个宴会。 她也没回国。 忙到连伤心的时间和空隙都没有。 就连林青山的电话,她也只接过一次,得知他因为国安的事,暂时不能出国来伦敦后,她通情达理地表示了理解。 她能理解。 毕竟,国安的工作本就性质特殊,再加上科西奥的事,至今还在博弈阶段,又临近收尾,涉事参与人员,在这个特殊时期,都被限制了出行。 这是不可抗力,她当然能理解。 她能理解! 公事国事重要......蔷薇庄园,书房里,苏云眠放下手机,一脸平静地想。 只是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孟梁景这个这件事的最大负责人,这么关键,却还能在伦敦,在她姑奶的庄园前蹦躂。 没人管的吗? 她都想写信给组织那边,举报他了。 消极怠工! 这时,书房门敲响,管家推门进来,“小姐,孟先生又来了。” “知道了。” 苏云眠面无表情点头。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又在各种宴会上和孟梁景偶遇,还被找上门......她都习惯到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也不惊讶了。 “这次,还是赶出去吗?”管家又问。 “嗯......等等,”她迟疑著,又问:“你之前和我说过,姑奶最后一面,见的是他?” 管家小心观察著她,见她面色平静,才说:“是的,小姐。” “......让他进来吧。” 该问问了。 该忙的事都忙的差不多了,也因为早在一年前,姑奶就让她早早接管公司,半年前更是很少再插手公司的事,虽然这次姑奶去世带来了些动盪,但因为接手顺利的缘故,並没有出现太大问题,如今也平稳下来。 也是因此,她今天才有空在庄园呆著,而不是在公司。 她想要知道。 想要知道,姑奶最后有没有留话,管家说没有......她不相信,姑奶临终前,会什么话都没给她留,不可能! 而孟梁景又是姑奶见的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 苏云眠心內苦涩......最后一个见到姑奶的竟然不是她,她到底......在做什么? ...... 苏云眠没在书房见孟梁景,而是让管家把人请到了一楼会客厅。 下了楼。 刚到会客厅口,她就看到男人一身矜贵修身西服,坐在窗前围满卉的沙发上,听到动静,目光投过来,那双狭长狐眸一弯,染上笑意。 “眠眠。” 苏云眠皱起眉。 这狗终於不再夫人夫人的喊了,却也不是她喜欢的称谓,但也不想爭辩什么了。 没必要了。 她走过去,坐在离孟梁景远一些的对面沙发上,面无表情直入正题,“我姑奶去世,你为什么会这么早来?” 这也是她冷静下来后,最疑惑的。 为什么孟梁景会来的比她还早,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国內...... “之前科西奥的事没解决,我怕出事,一直有安排让人盯著这边,”孟梁景微顿了一下,又说:“但,这次是姑奶,叫我来的。” 他在伦敦一直安排有人。 虽然之后科西奥的事算是解决,他也一直没让人撤走,也是想著,如果苏云眠回来了,见不到人,就让人拍些照片。 但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他也就没提。 苏云眠也没追问,她已经陷入了巨大惊讶中,甚至都没去反驳纠正孟梁景对姑奶的称谓,“你说我姑奶要见你?” 这怎么可能! “是的。” 孟梁景回忆著那天的事,“我接到电话,庄园的管家打来的,叫我去伦敦,还让我別告诉你。” “......为什么?” 苏云眠红著眼,“不可能,我姑奶不可能会想见你,她那么厌恶你!而且,而且,她怎么可能找你,不找我......你骗我!” “......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苏云眠深呼气,指尖用力陷在掌心,一字一句咬牙,“你说!” ...... 听完孟梁景的话。 苏云眠红著眼,安静了很久,像是彻底失了气力一般,摇晃著起身,也不理会身后孟梁景的喊声,去了姑奶的书房,把自己锁了进去。 一晚上都没出来。 姑奶的书房,人走后,书房就一直保持著原样不变,书桌上还摆著一本合上的书,像是刚看过还没收回书架。 她拿起书。 书页泛黄,一看就是经常翻看。 抱著某种想法,她在书桌旁坐下,掀开书想要一页页翻看下去,没翻几页却愣住,书缝里夹著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裹著塑胶保存的很好,上面是两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姑娘。 一个短髮,一个扎著双马尾。 她认得照片上的人。 短髮冷脸的是姑奶,扎著双马尾紧挨著姑奶、笑得开怀的应该是奶奶......她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类似的照片,都是姑奶和奶奶年轻时拍过的。 小时候她就知道。 姑奶和奶奶的关係一直都很好。 好到,爷爷去世后,已经逃离家乡的姑奶还会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回到那个破败的小山沟里,陪著姑奶,吃尽了苦头鄙夷编排,直到奶奶去世。 从那以后, 姑奶就再没回到故乡过。 因为,故乡里已经没有她想要见的人。而在苏云眠的印象中,姑奶也不是个会缅怀过去的人,自然没有扫坟的习惯。 也就再没回去过。 直到她去世。 想到会客厅里,孟梁景最后说的话,苏云眠合上书,腰背无法克制的佝僂弯下,將脸埋在掌心,肩膀轻轻的抽动。 第二天。 电话確认了公司没什么大事,又拜託关茗照看后,她就收拾行李,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后,谁也没告知。 转了航班落在离老家最近的城市,又换了火车,在燥热的午时,终於来到一座飘著灰尘,泛黄安静的小城镇里。 这是她小时候的家。 她的故乡。 望著街上稀少的青年,更多是老人,隨著她长大也渐渐老去的城市,一时恍神......自从十八岁那天逃离,她竟也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陌生又熟悉。 记忆力,街上的那些店铺大多不在了,换了新的门店,招牌都是新的,可看在她眼里,却莫名有种陈旧感,一种时光沉淀的陈旧。 整座小镇灰扑扑的。 站在熟悉的街头,望著已经大变模样的城镇,愣神许久,苏云眠没再停留,也没去过去的那个家看一眼。 反正也没人住了。 她拦在路边好久,打了一辆出租,来到汽车站。 好在汽车站还在运行。 她买了票,坐在只有寥寥几人的汽车上,等了好一会,才等到车发动,一路顛簸著,渐渐开进愈发荒芜的乡下。 下车迎面就是一脸灰。 一身疲惫。 一路奔波,她很久没赶过这么累的路了,转著几辆车,天都快黑了,才被一辆三蹦子送进山里,停在一座小山坡上。 耳边虫鸟鸣叫。 山坡上,坐落著两座二层的小房子,灭著灯,显然是没人住了。 山坡旁还有个乾涸的小池塘,里面满是枯叶杂枝......还有塑胶袋之类的垃圾缠著。 “姑娘看著面生,是来乡下看亲戚的?这两家空好久了,几十年没人来看过嘞......”开三蹦子的师傅是健谈的,见她目的地是这里,也是惊奇。 “嗯。” 不愿多谈,苏云眠点了下头,只说是这家的后人,来处理老房子的。 说著给了车钱让人走了。 ...... 站在小时候经常跑闹、晒穀子的小山坡上。 缓了会,她才拉著行李箱,去推朱红掉漆的大门,刚一摸上就满手灰,好在门上的锁还没换,摸著从庄园书房保险里找到的钥匙,费老大劲才打开门。 『吱呀』一声。 朱红大门缓缓推开,沉淀过的发霉的味道,伴著灰尘,迎面而来。 她深呼吸,呛了好几声。 她走进去。 一眼就看一棵粗壮的柿子树张牙舞爪的,矗立在院子角落,在它旁边不远是一口被大石压著的水井,屋檐下是被塑料布盖著的报废拖拉机。 都是她小时候爬过、玩过的。 有一瞬,她好像还听到墙角鸭窝里鸭子嘎嘎声,满地小鸡跑动的身影,还有狗叫猫叫的声音。 一眨眼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院子里,同样是夜晚,竹床支著纱帐,就在这纷纷攘攘的声音下,她在姑奶、奶奶的陪伴下,一次次安眠入睡,那是她少时少有的能安心吃饱的日子。 安然的不得了。 安然到,哪怕她过去再恨故乡里的一些人,也会在某个午夜梦回时,怀念一下山窝里这个窄小的庭院。 这里装满了她的童年。 最浪漫的童年。 她关上朱红落漆的木门,落了锁,却没进屋,而是走到那棵已经枯萎的柿子树前,靠著树坐了下去,朝著庭院中心微笑。 好像看到了那张记忆里的竹床。 轻轻笑著。 “姑奶,奶奶,我回来了。” 第345章 你是他喊来的说客? “咚咚咚!” 苏云眠被一阵噪音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对著满园枯叶愣了好一会,又连著打了几个喷嚏,闷痛的脑子才清醒一些。 她昨晚竟就这么在院子里睡著了。 “咚——哗——” 门外的噪音更大了,有人在猛烈推门,掛在屋內的锁跟著『哗啦』作响,还有男人模糊的低喃,“咦?锁怎么开了?进贼了?” “喂!谁在里面,竟敢闯进別人家里,別让我逮住!” “打不死你!” 拍门声更大了,伴隨著男人吼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砸了!我、我可是带了好多人来的!不想被老子打死,就赶紧给我开门!” 苏云眠头更疼了。 这男的谁? 她和姑奶、奶奶的家,怎么就成別人家了? 不过,有点耳熟啊...... 好吵。 她揉了揉太阳穴,扶著柿子树起身,身上盖著的外套滑落,落进满地厚厚枯叶。 男人的衣服? 捡起衣服,是明显的男款西服,黑色布料柔软上乘,扒开衣领內衬,上面绣著不明显的『孟』字暗纹,还有凑近时能闻到的淡淡冷檀香,混著清晨微露......衣服的主人不言而喻。 苏云眠愣住。 她下意识扫视庭院,不大的院子落叶满地的破败,一览无余,再无第二人。 门被砸的更用力了。 顾不上细想,也懒得去想,苏云眠丟下外套,活动了下睡得发僵的身体,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扒开门缝,警惕朝外望去。 “谁?” 门外刚刚还囂张愤怒的声音猛然一滯,旋即响起更为哄亮惊诧的声音。 “姐?!” ...... 院门大开。 正对院门的堂屋,木门也敞开著。 屋中央,摆著一张刚擦乾净的木桌,苏云眠坐在一侧,看著隔桌坐在对面,满是侷促、坐臥不安的苏云鸿,面无表情。 “你来做什么?” 在这里见到苏云鸿,她是很惊讶的。 要知道,小时候,那些早早挣了钱,已经搬去城市的长辈说是没空,很少到乡下看两位老人,小孩们更是不用说。 只有她每年都会来。 顾名思义,替家里长辈尽孝心,陪伴老人。 当然,她也愿意。 在这所谓贫穷山窝窝里度过的岁月,是她零碎飢饿的童年里,最为美好的经歷。能吃饱,有她爱的,和爱她的人。 弥足珍贵。 因此,她是很不喜欢,也不想让那些討人厌的人,踏足这一寸天地。 尤其是苏家的人。 尤其是她这个血缘上的亲弟弟,苏云鸿。 也不理解,小时候就对乡下避之不及的苏云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如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身影的偏僻山沟。 “我......” 苏云鸿低著头,手紧紧扣在衣摆,结结巴巴的,“我在新闻上,看到,看到姑奶去世了......就想回来看看......” 他有些不敢看苏云眠。 一方面是从小到大,这个亲姐给他带来的各种压力,本能的畏惧。 另一方面,他和苏云眠最后一次见面,並不愉快......那天病房里的爭吵,苏云眠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噩梦一样难以忽视忘却。 至於姑奶那边。 毕竟是世界级的设计师,影响深远,去世没多久,消息在网上就传遍了。 他自然就知道了。 长久听不到苏云眠回应,他头皮更是紧绷,解释道:“我心里难过,就想著,回来收拾一下屋子,打扫一下......” “假惺惺。” 苏云眠语气冷漠。 早在之前干什么了,这时候来做这种事。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她也没能在姑奶身边陪伴著,明明姑奶说过很多次了,喊她回家很多次了,她却为了什么报仇...... 心臟紧缩。 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更不想爭辩什么,静默片刻,她才又说:“別叫她姑奶,她不想听。” 苏云鸿眼一红,却没说话。 苏云眠不想再跟他废话,只说了一句不送,就想要去找小卖部买些打扫的工具,把屋子打扫一遍。 出了门却停住。 门口堆了不少大扫除用的工具,追过来的苏云鸿解释,“姐,这里最近的店都在镇上了,家里这么大面积,一个人收拾不过来的,我......我帮你吧。” “別叫我姐。” 她说著,却没再拒绝。 家里的井已经枯了,苏云鸿倒是准备的充分,有带来水,又自告奋勇水不够了他去附近山上流下的溪水里舀。 苏云眠只当听听。 苏云鸿有多脆皮、多不能干活她是清楚的,从小都没见他干过什么重活,爸妈连碗都不捨得他刷一下的。 还干活? 但她也没阻拦。 她又不是他爸妈,捨不得他干半点重活,哪怕苏云鸿今天叫苦叫累、累死在这,她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干了两小时后。 让她惊讶的是,没想到长相偏秀气、麻杆一样瘦的苏云鸿,大扫除起来虽然不熟练,竟然也没叫苦一下,反倒上躥下跳抢著干。 不过,这也没什么。 她面无表情拧乾净抹布,递给擦门的苏云鸿,却听他说:“姐,你还好吗?” 他认真擦著门,说话时头也不回,眼神却有些飘忽。 “擦门。” 苏云眠只说了一句。 直到天色暗下来,整座房子虽不说焕然一新,却也没之前那么破败了,庭院里也乾乾净净的,摆著一张泛黄的竹床,轻轻一碰就咯吱作响,要碎掉一样。 这竹床是苏云眠从臥室搬出来的。 “你走吧。” 她盯著竹床,没去看苏云鸿。 “姐,天黑了。” 苏云鸿抬头看天,很想要住下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姐姐了。 “这里没有你能睡的地方。” 苏云眠冷漠。 苏云鸿明白,今晚想要留下来是不可能了,可要让他就这么走又不甘心,谁知道下一次见到姐姐是什么时候......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姐。”他开口:“我半年前,出了车祸,上了手术台,差点死了。” 苏云眠转头,看他,依旧冷漠,“所以呢?你又想要什么呢?还是说今天的打扫,我按照小时工给你计费?” 她笑了一下,“不错,这次还算聪明,先干活再要钱,也会装可怜了,而不是以前那副一照面就狮子大开口。会迂迴了啊,段位总算高了一点。” “不是!” 苏云鸿扬声,急道:“我没有,我现在有在好好工作了,能自己赚钱了。以前,以前欠你的钱......我也会想办法还的。” “是吗?” 苏云眠冷笑,不置可否。 老苏家的人,都很会骗人,而这苏云鸿更是从他们父母那学了个十成十,尤其是不要脸这方面。 信他们? 不如指望太阳西升。 “姐。” 苏云鸿有些难过,“我们好久没见了,能不能別吵了,好好说说话。” 苏云眠没说话。 苏云鸿眺望了眼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喉咙微哽,“我就是想知道,姐,你当年从家里离开,有没有完成心愿,有没有过得好,有没有......” 他想问有没有幸福一些。 旋即想到刚刚去世的姑奶,还有姑奶对姐姐一直以来的意义,终是没能说出口。 儘管从小都被这个姐姐看不上,厌恶。 但他却了解苏云眠。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在一个家里。 儘管从见面开始,苏云眠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甚至还能吵他,但他却能感觉到,一眼都看得出来.......面前的人身上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好像隨时都能倒下。 却又始终站立如松,同他记忆中那个始终挺拔、坚定向前的姐姐没什么区別,如果不是...... 苏云鸿手按在心臟的位置。 压抑的难受。 而那个能让姐姐幸福的人,不会是他,也不会是苏家人,也不能是。 “姐。” 他嗓音低沉,“你知道大学爸妈来闹过那一次后,为什么就再没来过吗?姐夫......孟,孟董,了一亿,买断了你和苏家的联繫。” 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苏云眠也知道。 在孟梁景曾经画过的漫画,画过的情书里有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她第一次看觉得是真的,后来的利用又让她觉得,是孟梁景为了假死计划的顺利,编的假的来演她的......那所谓的漫画情书,一个字都不能信。 而现在。 苏云鸿告诉她,就是这样的,她那八年乃至现在的耳根清静,確实是一亿买下的。 但是...... “所以,你是他喊来的说客?”苏云眠冷冷看著苏云鸿。 苏云鸿面色一慌。 “我没有。” “滚出去!” 苏云眠把人用力推出庭院,猛的关上门,落上大锁。 门外,苏云鸿拍门。 “姐,你別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好......” 第346章 那个填饱她的心的人 门最终也没开。 暗沉夜色下,苏云鸿走在乡下土路上,也没开车。 他心里乱。 又因为担心不敢离开。 姑奶去世,苏云眠又是那个状况,他担心会出事,儘管在他记忆中,甚少有苏云眠崩溃的身影,他的姐姐,像是顽石一样强大。 不对。 也不是没有。 苏云鸿突然顿住,他是见过苏云眠崩溃的模样的。 在小时候。 在长大后,少有的面对他,或者家人时,会崩溃。 后来就没见过了。 他和爸妈,也都因为孟梁景的警告,再没去姐姐学校,也没去苏云眠家里打扰过......除非孟梁景叫他们去。 否则他们是不敢的。 第一次在网上看到孟梁景疑似出轨,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夏知若,他是震惊的。 因为没有旁人比他更清楚,孟梁景有多在意姐姐。 他壮著胆质问了一次。 没得到答案。 但后来,他也知道孟梁景不是真的出轨,而是因为要做的某些事,儘管如此,他也还是心有怨言的......就算是假的,那姐姐的难过难道就是假的吗? 可他又没资格说什么。 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保护她。 他早失去了资格。 否则,即便不用靠孟梁景,他也能站在姐姐面前就好了,就像......过去姐姐站在他面前一样。 苏云鸿愣住。 他愣愣停在乡间土路上,月色下,眼倏然一红。 他记得清楚。 很久以前,小时候,他和姐姐关係还没这么僵。 他小时候体弱,爸妈说是姐姐夺走了他身体的健康,可他从来没这么觉得啊,每次晕倒在医院里醒来,他都能看到姐姐红著眼趴在床边。 听医生说,送他来医院时,姐姐哭的可伤心了,一直问医生『我弟弟会不会死』,『求你不要让他死』...... 这之后。 怕他晕倒在没人的地方,时时刻刻跟著他。 上学下学都一起。 他小时候长的秀气,瘦瘦弱弱的,放学被高年级的同学堵在学校,要钱耍弄,也是姐姐来救他。 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抡著书包砸人,叉腰指著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吼,把还没离开的老师都吸引了过来。 他以为姐姐不怕。 回家的路上,才发觉姐姐手一直在抖。 明明怕极了。 他去牵姐姐的手,想说別怕,又被姐姐指著怒骂了一通,说他被欺负为什么不说,说都怪你被欺负回家都要晚了,说著说著就掉眼泪。 守护神一样陪著他。 那样看重他。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哦,是再长大一些,姐姐突然开始在爸妈工作离开家后,偷偷用铁丝捣开厨房,摸一个鸡蛋拌一点麵粉,用电饼鐺煎鸡蛋饼吃。 被他发现了。 会瞪著他,然后撕一小半给他,让他不许说出去。 他那时候不懂。 只是点著头,吃著鸡蛋饼......其实没多好吃,鸡蛋放的不多,白白微黄的饼甚至吃不出鸡蛋的香味,和妈妈给他煎的那些金黄金黄的鸡蛋饼比起来一点都不香,卖相也差......但看著姐姐大口大口狼吞虎咽的模样,好像吃的很香,他也就爱吃了。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 那个白白的鸡蛋饼,装著姐姐对这个家所有的怨愤和恨。 直到爆发。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 因为姐姐没有房间,一直在他的臥室里摆一张小床,那晚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罚跪,到半夜才推开臥室门钻进来。 他睡得浅,惊醒了。 就看到姐姐坐在床头,黑暗里一动不动,他原本想爬起来问她怎么了,却见姐姐突然起身,拿起那个从他那淘汰掉的书包,往里面塞东西。 衣服书...... 他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想要下床,却发现姐姐往他这边走过来。 就也没动。 直到她的手在他枕边书包里摸索,他才恍然。 姐姐要走了。 他甚至都不意外,渐渐长大,他也觉得家里对姐姐的態度很不对劲。 姐姐在家里过得不好。 也会一直不好。 而那时的他,无力改变这一切,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走,明明都快高考了,高考结束就可以考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没有问。 他闭著眼听著姐姐在黑暗中摸索的动静。 也知道她在找什么。 家里楼上楼下庭院的门都锁著,钥匙只有他和爸妈有,姐姐没有。 钥匙也不在书包里。 听著姐姐摸索的动静远了,还有拉开抽屉的声音。 苏云鸿半睁眼,静静看著黑暗里焦急寻找的身影,一只手伸在枕头下偷偷小心翼翼的摸索了几下,闭上眼翻了个身。 姐姐应该是被嚇到了。 半晌没动静。 无声了好一会,摸索的动静再次响起,这次放轻了许多,慢慢摸到了他枕头这边,然后是很低的惊喜声音。 他知道为什么。 枕头下不止有钥匙,还有他攒下的压岁钱,还有爸妈给的零钱。 钱不多。 除了十几张一百的大钱,都是零零碎碎一块几块几十的钱卷在一起,包在一个小钱包里。 他是想多攒一些,等姐姐高考结束,离开时给她的。 现在也不迟。 他听到姐姐摸摸索索出了臥室,却没听到一楼门开的声音,他大概明白原因,也摸黑从床上爬起来。 黑夜里。 就看到姐姐躡手躡脚路过父母一楼的臥室,去了二楼,小心翼翼开了二楼的锁。 等了一会。 他推开二楼门走进去,偌大的阳台不见人影,只有那棵从一楼爬上来的葡萄藤在微微摇晃,地上还落了些叶子。 他走近了。 趴在阳台墙上,远远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抱著书包,奔跑在月夜下,渐渐的,渐渐的跑远了。 再也看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他也跟著变了呢,是时隔几年再见到姐姐,姐姐的冷漠。 还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脸没皮。 乡间小路上,望著远处一览无余的田地旷野,苏云鸿红著眼,摇晃了一下,像是站不住一样,慢慢弯腰蹲下。 双手抱著膝盖,脸埋进去。 小声哭泣著。 渐渐地,他哭声越来越大,在这田间地头,夜风吹拂下,嚎啕大哭,像是回到了少年时。 可这一次。 再没有那个看似脾气不太好,骨子里却温柔至极的人,抱怨不耐烦,却会拍著他的头安慰他的姐姐了。 不会再有了。 而他也知道,当年那个夏日的夜晚,发生的所有事,那些苏云眠不知道的所有细节,他故意放下的钱和钥匙,永远永远只有他会知道。 他们的分离从那一晚开始。 但他却不后悔。 他唯一后悔的,是他不知何时,把记忆中的那个姐姐弄丟了。 那个曾爱著他的姐姐。 不会再出现了。 他的未来,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守护神了。 哭声嚎啕。 直到哭到头晕,他才慢慢站起身,缓了缓蹲的发麻的腿,他转过身,眼里是落不尽的泪,朝那个小山坡奔跑过去。 跑到那扇锁上的木门前。 用力拍门。 嘶喊著:“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一直以来,都对不起,爸爸妈妈的,都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 守护过我年少那一段岁月。 对不起。 把你弄丟了。 他知道苏云眠没睡,也知道这扇门从此再不会对他打开,但他依旧拍著,把最后最后唯一想说的传达给姐姐。 传达给他的姐姐。 “姐,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快乐!” ...... 砸门声停了。 再没別的声音了。 苏云眠坐在院中央的竹床上,凤眸木然不动。 她要怎么幸福? 怎么快乐? 她在这世上,没有家人了。 她只剩下自己了。 只剩下自己了。 苏云眠轻轻躺在竹床上,乾枯竹床吱嘎作响,像是隨时会塌掉一般,苏云眠却无知无觉,躺在那里。 仰头望著黑漆漆的天空。 却只能依稀看到几颗星星,和少时能看到大片星空不一样。 夜幕星空已经变了。 竹床上,也只有她了。 她睁著眼盯著黑漆漆夜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然后在清晨朦朧雾气中醒来,扫落身上的外套,大脑还不甚清醒。 她张望四周。 看到熟悉的景色,她揉著眼睛,下意识的开口:“好饿,奶奶,我要吃那个凉凉的野菜拌生,还有姑奶馏的红薯馒头。” 难得任性的语气。 四下寂静。 苏云眠揉眼睛的动作顿住,忽而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又意识到庭院里只有她自己,厨房里黑漆漆的没亮灯。 也不会亮灯。 那两个曾经填饱她的胃,又填饱她的心的人,都不在了。 没人再给她做野菜拌生。 也没人给她馏红薯馒头。 “不在了啊。” 她轻轻说著,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那种从姑奶去世以后,一直与世界隔著的那层膜像是戳破了一样,先有反应的是心臟,撕裂的痛感。 只是一剎那。 她就从竹床上掉下去,手用力压在心臟的位置,痛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好难过。 好难过。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狠心。 为什么不等等我。 为什么...... 她蜷缩在庭院里,满脸的泪,线稿歇斯底里的吼著什么,却一句声音都发不出,嘴巴大张著喘不上来气,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模糊视线下。 庭院的木门豁然打开。 一个身影扑来,似乎在大喊著什么。 第347章 你跳下去,我就跳下去 “什么时候跟来的?” 堂屋木製沙发上,苏云眠躺在上面,盯著房顶的木樑,木然发问。 在她旁边,坐著孟梁景,正用手在她腹部轻轻揉著,更准確的是在她不断翻滚疼痛的胃部轻揉,听她问话,才实话实说:“从你离开伦敦那天。” 难怪。 难怪晚上总有衣服落在她身上。 这人就不曾藏过。 苏云眠没再说话,她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不出面,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又出现。 她只是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因为胃疼,生生痛昏过去,不过......这两天到乡下,她確实没再吃过东西了。 一时情绪不好,胃疼也不奇怪。 这时,刚从不远的村民家里,买来家常饭的郎年走进来,默默把东西摆到桌上,就退出去了。 苏云眠则没个反应。 还是孟梁景把她半抱在怀里,端起粥碗递到她嘴边,轻声哄著:“先吃点热乎东西,这样才有力气做別的事。” 苏云眠別开头。 “不喜欢这么吃的话,那我餵你。”孟梁景也不著急,自有应对的方法。 苏云眠这次动了。 不过,到底是饿的虚软,她没什么力气,只能靠在孟梁景怀里,在他稳稳端著碗的动作,把一碗粥混著胃药喝下了。 但也只这一碗粥。 再吃不下了。 吃过粥,胃舒服了些,多少也恢復了些力气,苏云眠就从孟梁景身上下来,远远靠在木椅上,缓力气。 孟梁景也没拦著。 他由著她离开,自己把从附近村民买来的剩下的那些家常早餐吃了,无非就是些咸菜馒头粥之类的,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孟梁景却是眼也不眨,吃的乾乾净净。 吃过早餐。 苏云眠也没去管家里多个孟梁景的事,也懒得赶人了,反正不管翻墙也好,砸门也好,他总有进来的办法。 孟梁景就是这种人。 自我惯了。 苏云眠乾脆无视了他。 在家里歇了一上午,又在孟梁景半逼半迫下吃了些午餐,下午也终於了有了些精力。 她出门了。 沿著田间小路,嗅著空气飘荡的小麦香,如今正是农忙,沿路遇到不少村里的人,都好奇打量著她......毕竟,是个生面孔。 还是个非常漂亮的生面孔。 自然有人好奇,想要上前攀谈,但在看到落在她身后半米远,气质矜贵又有凛然气势的高大男人,都止了步。 苏云眠也落得个清静。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姑奶的遗愿,过来看看。 並无和人交流的心情。 也没那个精力。 从早上开始意识到真实后,她心臟就一直沉甸甸的,压得上不来气,胃也时不时难受绞痛,整个人都蔫巴了些。 直到来到一处田地。 她才拍了拍脸,挺直背显得精神些,才抱著一捧走过去。 那里有几处坟地。 她跪在其中一座坟前,把一路採摘来的野放在墓碑前,深深叩拜三次后,脸上扬起了笑容,“奶奶,我来看你了。” 她抚弄著野。 “这么些年,我和姑奶都没来看你,一定生气了吧,否则为什么这些年你都不曾来梦里看我呢。” 她沉默了下,“奶奶,姑奶也走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话落。 她沉默了好久。 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像是喉咙被堵塞了一般,久久无言。 停了许久,她才又说:“你和姑奶,现在,应该都不寂寞了吧......”但是,我好寂寞好寂寞,想你们好想你们。 后一句到底没出口。 她微笑著,將那捧野朝著墓碑靠近,轻轻碰了一下,笑著说:“姑奶临终前,就留了一句话,她叫我......来送你一朵。” 眼泪顺著眼眶涌出,自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滑落。 她还想说什么。 却又觉得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不够。 说什么都又多。 她最后只是默默又一叩拜,再按著土地起身时,突有风迎面而来,麦浪滚滚,墓碑前的野颤巍巍的晃动。 那涌进鼻尖的麦香,和年少时庭院里晒的穀子,一个味道。 是太阳的味道。 她怔了片刻,起身,在滚滚麦浪下头也不回往前走,没再回头,也就没看到。 那个跟了她一路,被她无视的男人,將一支摘下的硕果纍纍的金灿麦穗摆在墓碑前,摆在那捧野旁,跪下重重叩拜几下。 起身时轻轻说了句,“你们放心。” ...... 从坟地回来,苏云眠就上山了。 在她故乡,四面环山,她上了最高的那一座石头山,石头山,顾名思义全都是石头,几乎看不到草木痕跡,算是处矿山。 碎石满地。 到处都是开採过的痕跡。 年少时,苏云眠只要来到乡下,就会带著村里认识的小孩,一起爬石头山,別人是捡石子探险,她就是单纯的喜欢。 喜欢一切自然的东西。 喜欢山顶的红石。 爬了好一会,苏云眠才终於来到山顶,看到了遍布地面的深红碎石,像是染了乾涸的血一般,很新奇的顏色。 好不容易到了。 她蹲在山顶喘了好一会气,这要放在以前爬这山她身体绝对没问题,到底是因为之前的事伤了根本,虚了。 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胃。 她走到山沿,从这里望去整座村庄都一览无余,还能看到下方深深的山矿,大风呼呼吹著,从高往下看的久了,眼前眩晕,腿跟著虚软。 太高了,也很危险。 但她没离开,就这么站著,站著只需一步之遥就会掉下去的山顶,俯瞰著下方景观。 此时已是四五点。 村里吃饭时间早,又是农忙,这个时间,家家户户已有炊烟裊裊升起,等家里人忙完了,回到家就能及时吃上一顿热乎饭。 热腾腾的慰贴人心。 站在这里,也能看到家里的方向,却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动静。 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不会有了。 她怔怔想著,忽有阵风吹过,这段时间本就各种受伤生病,瘦了不少,山顶风又大,她身体自然跟著晃了一下。 脚下意识的往前迈,却被身后伸来的手拽住。 她回头。 同孟梁景的平静带笑的视线对上。 “放手。”她淡淡说。 “嗯,这里风景还挺不错。” 孟梁景四下张望,並未鬆手,却也没把她从崖边拽开,而是拉著她在崖边坐下了,还笑著说:“正好,可以看夕阳。” “鬆手。” 苏云眠皱眉。 孟梁景望著远处天边,已不再炽热准备沉落的太阳,侧对她,轻轻说:“你可以推开我。” 推开? 苏云眠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悬崖。 她现在如果挣扎,哪怕只是甩开手这个小动作,以这个距离,孟梁景轻易就能从崖上摔下去,这个高度,肯定能摔碎。 他什么意思? 她这么想著,也这么问了。 孟梁景回头看她,哪怕是在山风烈烈,悬崖咫尺下,脸上笑容也是那么云淡风轻,就像他的声音一样,唯独说出的话犹如雷霆。 “意思就是。” “你要是不满我,现在就能把我推下去,这样我就会鬆手。放心,郎年在这里,会替你作证,我是失足,你无过错。” “......有病。” 苏云眠不想理他了。 两人就此沉默。 直到天幕染上橘红,已是夕阳时,天色也跟著暗沉,从这里能俯瞰到,下方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苏云眠不由晃神。 她被用力攥著的手掌浸出了汗,黏腻的难受,她不耐烦轻轻动了一下,想要挣开,却被更为用力的握著。 “放手!” 干坐这么久,她有些生气了。 “放手了,之后呢,你想做什么?”孟梁景从夕阳处抽回视线,同她平静对望。 “和你有什么关係!” “哈。” 孟梁景笑了一下,狭长狐眸微微弯起,在橘红夕阳映照下,原本锋锐的五官更是多了些温柔的弧度,声音也是温柔,嘆息一般。 “那关係可大了。” 他突然靠近过来,胳膊贴著苏云眠胳膊,呼吸热气也隨著山风贴近,一双眸子专注凝望她。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跳下去,我就跳下去。” “就这么个关係。” 苏云眠愣住。 她愣愣盯著面前的男人,这个和她纠缠数年、非常之难缠的男人。 此时此刻。 她甚至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因为,这就是她记忆中,印象中,认识的那个完整的孟梁景,这个男人不管是爱恨,都是这么扭曲极致,带著无尽深重的黑暗,无处不在,卷携著她下坠,让她窒息的同时,又不被黑暗完全吞没。 就像现在。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不劝。 也不说。 只说,你跳下去就跳下去好了,我跟你一起。这大概就是他的不离不弃,生死相隨,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爱。 恐怖扭曲又浓烈。 苏云眠竟意外的听懂了。 她没有动,直到孟梁景突然俯身压来,按著她的肩轻轻將她按在崖边,两手撑在她头两边,背对著悬崖,狐眸含笑望她。 “別怕。” “生死我都陪你。” “或者。” “实在害怕的话,就先把我推开。” “我先下去探探路。” “当然啊。” “你晚一些下来也没关係。” “我都没关係。” 第348章 那你想要我怎么爱你? 孟梁景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会爱人的人,也不会是个足够完美体贴的爱人。 更准確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爱苏云眠。 就像现在。 苏云眠的痛苦,失去亲人与世界的抽离感,清醒后平静的崩溃,他都能感受的到,却在一旁束手无措,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从何劝阻。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林青山。 这个人或许有办法。 但也只是想想。 他不甘心。 也不愿意把苏云眠推给林青山,哪怕她现在已经痛苦到,几乎没有生的念头,他也不愿意放开手。 最后他想开了。 也想到办法了。 无法劝说,无法安慰,无法阻拦,那就......陪著她吧。 生也好,死也好。 都陪著她。 仔细想想,他这一生到此,为家人做的,为家族做的,已经太多太多,甚至以牺牲了自己人生选择权的代价。 那份牺牲—— 包括他的婚姻,他的爱人。 而现在,他的爱人他的夫人他的眠眠,失去了至爱的亲人,绝望了,而他能做的能给的竟这么少。 只有一条命。 还是被苏云眠弃之敝履的命。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 只有这样的爱。 哪怕这份爱痛苦,窒息,可也是他能给出的,最浓烈的,连带著生命心臟灵魂一併献出,哪怕是伴隨著抽骨挖髓的痛。 那也是爱。 是他扭曲到能燃尽一切的爱。 苏云眠没有拒绝的权利,他也不允许她拒绝,若是要拒绝,若是不想要,那就推开他。 悬崖上。 夕阳西沉,他背对著悬崖,俯压在苏云眠身上,这么说著。 不想要就推开他。 推他到崖底。 到那时,即便苏云眠没有下来,他也不会再不受控制地跟著她,不受控制地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会得到自由。 却也再也忘不掉他。 他知道自己恶劣,知道自己坏。 可他忍受不了,他明明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却无法触碰她,也无法在她身边的日子。 不如死掉。 虽然他更想的是长长久久的陪伴。 但没办法了。 他没有办法了。 但哪怕是到这个地步,他也想苏云眠永远记住他,永远不要忘记他,如果死在她面前她手上,一定就忘不掉了吧。 他俯下身。 轻轻在苏云眠鼻尖落下一吻。 很轻很温柔的动作。 低笑著说:“討厌的话,就推开我,没关係的。我摔的太丑的话,就別用这个方法了。” 话落。 他的吻,一下一下,落在苏云眠脸上,眼上,唇上,下巴上...... 每一吻都很轻柔,却又异常沉重,像是只有最后一次一样,万分珍重又虔诚。 山风呼啸微冷。 苏云眠面上浮现茫然,又很快回神,一手抵在男人胸口,却又停住......她知道,男人没有用力气阻挡,她只消轻轻一推。 世界就清静了。 她也有推他的理由,很多很多。 只要这么一下。 她愣愣想著,一抬眸,却同孟梁景含笑鼓励的狐眸对上,一时怔住,一股迟来的难言的震撼在心间蔓延开来。 恨?还是厌? 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总是这么逼她。 总要用力扯著她。 逼她同他,在那处黏腻的泥沼沉沦下坠,总是那么极端,一个人犯病就算了,还要带著她......总是让她那么痛苦。 那么痛苦。 她眼眶瀰漫上红意,手依旧抵在孟梁景胸口,却迟迟没推动。 她咬牙。 “我才不要跟你死在一起,別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殉情一样,我才不要和你扯上这种关係,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別带上我!” “好。” 孟梁景微笑,话语依旧温柔,“那我们回家,家里饭也好了。” “回家吃饭。” ...... 苏云眠被从地上拉起。 她在崖边站稳,此时天黑,再往下望去,黑漆漆一片像是深渊一样,腿更是虚软,身体也跟著摇晃。 她是脑子坏了吗。 在这样危险的崖边待这么久。 她往后退,身子却一晃。 在崖边保持一个动作,坐太久,下半身都是麻的,一移动就酥麻的不行,不自主的往旁边倒去,却也没倒在地上。 扶著她站稳后。 孟梁景就半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肩膀,“上来。” 苏云眠没动。 孟梁景笑,“怎么,夫人是捨不得让自己老公累著,我倒没......唔。” 他闷哼一声。 苏云眠重重趴在他背上,用力锤了他头一下,一声不吭。 孟梁景低笑著,將她双腿从后面盘在腰间,就这么背著她,一步步稳稳的往山下走,穿过田间,一路背回到小山坡的家。 远远的。 苏云眠就愣住了。 在她那个数十年没用过的,她和姑奶、奶奶的家里,竟不知何时飘起裊裊炊烟,屋里亮著灯光。 木门大开著。 能看到庭院中间,在竹床旁,落著一张桌子,摆满了热腾腾还在冒烟的饭菜。 “我们上山前,我让人把家里收拾了下,灯都修好通上电了,灶......灶台也能用了。今天没来得及,就让別人先做了饭,明天我来做。” 苏云眠趴在他背上,没说话,也没反应。 孟梁景也不在意。 就这么背著她进了屋,关上门。 ...... 庭院开著灯。 爬了山,虽然饿,苏云眠却没多少胃口,只勉强吃了些,保证个体力,去修好的浴室擦了一身汗,就爬上竹床躺下了。 这竹床也不知道是不是修过。 还是原来那个竹床,模样也没太大变化,一天不见,却牢固了许多,再躺上去就没有那种快要塌掉的声音,只有细微的咯吱声。 厨房亮著灯。 孟梁景在里面洗碗,刷灶台的锅,在庭院里都能听到里面不小的动静。 乡下的厨房,和城里不一样,尤其是二十多年前就废弃,始终没变过模样、也没跟著城镇变化替换变化过的老厨房。 锅都是固定在灶上,不好刷。 更別提还是用柴的。 孟梁景这种从小养尊处优,顶多过去可能跟著老太爷,吃过点训练的苦,什么时候干过这个,恐怕都没见过这种老厨房。 不过,跟她没关係。 苏云眠听著里面一阵叮咚咣当的折腾,躺在竹床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好一阵声音才停歇。 庭院一角小小的浴室里,又是一阵水声,很快,竹床就是一晃,她就感到水汽侵袭,有人躺在了她身边。 真的是很自觉。 这人,白天一露面就不装了,竟就这么堂而皇之住进来了。 偏偏这房子还是他修的。 苏云眠不適的皱眉,语气恶劣,“滚下去,你太重了,床塌了怎么办。” 耳边一声低笑,“放心,塌不了。” “滚下去。” 她不客气了。 “不滚。这么想我滚,为什么刚刚在山上不推我下去。”孟梁景犯著贱。 “你!” 苏云眠气极。 她不想手上沾血,和这有什么关係! 真后悔啊。 她一生气,一个翻身,就循著声,握著拳就想挥过去......她最近情绪很差,非常差,偏偏这人又是个无时不刻踩在能让她恼火的线上。 挥出去的拳头被握住。 孟梁景抓住她冰凉的手,捂在掌心,笑著说:“手真凉,不好好吃饭,都没力气打我了。” 苏云眠深吸气。 她刚想破罐子破摔,一个头槌过去,就听身侧的男人突然说:“你喜欢我的,对吗,眠眠,夫人,你喜欢我的。” 喜欢个鬼! “你做什么梦!”苏云眠恶声恶语,“去死!” “你就是喜欢我。” 庭院灯早已关掉,只余月光倾洒,能看到银华月光下,孟梁景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庞,笑得耀眼晃人眼。 他再次重复,近乎是愉悦,“你喜欢我。” “不喜欢!” 苏云眠额角青筋突突的,那种熟悉的难以沟通的窒息再次涌上,一个用力就把被捂的微微发热的手抽出来,用力扇在那张完美招人烦的脸上。 “別以为你做了这么点事,就能改变什么!” “我討厌你!” “恨不得你去死!” “听懂了吗!” 孟梁景脸上笑容不变,猛然凑近,抓著她手腕压了上来,按在她耳边,笑著说:“你喜欢我。” 话落。 不等苏云眠暴躁,他突然低下头,埋在她颈间,语气几乎是瞬间低落下去,“最先说喜欢的,最先喜欢上的,明明是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哪怕一点点机会。” 苏云眠没说话。 她失去力气一般,呆呆不动,也没再去挣动手腕。 是啊。 最先喜欢的是她。 可...... “先把我的喜欢,踩在泥里践踏的,不是你吗?现在又在这里说什么呢,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孟梁景,你懂这些吗。你就只是个只会掠夺的混帐罢了。” 苏云眠突然笑起来,染上月华的眉眼却是落了霜一般,寒冷。 “那你想要我怎么爱你?” 孟梁景埋在她颈窝,轻声,“你可以教我。我不会,学的慢,你可以打我骂我,对我做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能丟下我。” “是你先说喜欢我。” “是你先擅自闯到我面前。” “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隨隨便便就把我丟弃,把我从你的生命中刪除,我接受不了,我无法接受,我活不成的......” “苏云眠。” “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不推我下去,你知道,我不会反抗,我也告诉你了,你不会有任何责任。”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这一次,就让我来追你,先来喜欢你,爱你......別放弃我,苏云眠,求你了,別放弃我。” 细碎的哽咽在空荡荡的庭院迴响。 月华碎落满地。 第349章 只有孟梁景来了 “咳咳、咳......” 第二天早上,苏云眠咳嗽著醒来,就发现庭院里浓烟滚滚,都是从厨房里飘出的。 再看竹床上。 却不见孟梁景身影。 想到昨天某人说的要做饭的话,她一个激灵,捂住鼻子朝厨房跑去,还没进去就被正往外走的孟梁景一把抱了出去。 “先別进去。” 说著,他又进去,好一会烟才散去。 看著从厨房里走出,脸上身上满是黑灰的孟梁景,苏云眠脸色难看,瞪他,“你这是要点我家房子?” “失误失误。” 孟梁景尷尬。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灶台那么难用的,完全控制不好火候,火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简直为难他这个厨房新手...... 他隨手把沾了菸灰、价值不菲的外套丟掉。 去冲了澡。 换了新的乾净的衣服。 等苏云眠洗漱出来,看到桌上黑漆漆的几盘,看不出原材料的饭菜,深呼了下气。 不生气不生气。 好歹房子没烧掉,她额角青筋突突的。 “那个,我平常做饭不这样的,真的......”孟梁景坐在桌边,没敢看苏云眠,努力解释著:“那灶太难用了,我用电的就不这样......” 大概是觉得解释太苍白。 渐渐消了声。 苏云眠轻扯嘴角,好笑道:“你平常还做饭?” 过去那么多年。 她就没见过,孟梁景做饭?他会做饭? 什么地狱笑话。 这就是个妥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过去吃的每一餐不是家里的佣人,就是她做的...... “真的。” 孟梁景声音微扬,“上次你不是吃......” 说到一半他突然止声。 后知后觉才想起,上次他带著佣人指导下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营养餐,去医院给苏云眠送饭,结果对方只吃了一口,就说不好吃,没再吃了。 他那时,甚至连问有没有林青山做的好吃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就更別提了。 心內苦笑。 这么一折腾,这顿早餐自是不了了之了,最后还是郎年从附近的村民家里,买了饭带过来,才算吃了顿饭。 这之后。 赶著孟梁景去把厨房的烂摊子收拾了,苏云眠就接到一通国际电话。 从伦敦打来的。 是姑奶蔷薇庄园的管家。 “小姐,你去老太太的故乡看过了吗?” “嗯。” “还要回来吗?” “当然。” “看来,小姐是想通了?”那边传来管家的笑声。 苏云眠一愣,“什么?” “小姐既然想通了,就快些回来吧,老太太为你留了礼物,还有一些话,是时候交给你了。” 掛断电话。 苏云眠心臟怦怦跳著,面颊泛红,隱隱激动。 礼物和留言吗? 原来,姑奶不是什么都没给她留。 幸好幸好。 幸好她好好下山了。 她眼眸湿润。 ...... 当天下午。 苏云眠徘徊在收拾的齐整的屋子。 一直不回来还好。 没什么感觉。 时隔多年,再回来这么一次,回到这个装满了她最美好的童年,走在熟悉的檐下、房屋、厨房、庭院,摸著竹床、废弃的拖拉机、柿子树...... 心里满是不舍。 “这里都收拾好了,想回来了,隨时都能回来,我陪著你。”跟在她身后的孟梁景说。 苏云眠摇头。 她站在庭院中心,环视四周,无需刻印,是闭眼都能清晰浮现在脑海的整座房屋的模样。 她站在朱红大门前。 最后望了一眼。 她双手牵拉两个门环,轻轻慢慢的把门关上,掛上锁,在扣上锁的瞬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恍恍惚惚间听到了什么声音。 从门里传出,“小眠。” 熟悉的,苍老的音调,她眼眶倏地红了。 头抵在门上。 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孟梁景远远站在小土坡上,听到风吹来的哭声,下意识要上前,却在看到苏云眠趴在朱红大门上,止不住发颤的肩膀,终究是没走过去。 有些事,有些告別。 容不下旁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睛定定凝视著那个趴在门上,身形纤瘦、压低声哭得浑身发颤的女子,將这一幕牢牢刻在心上。 他再也,不想听到苏云眠哭了。 哭声稍止。 头抵著门,声音还哽咽著,苏云眠面上却是笑,轻轻说:“姑奶,奶奶,再见了。”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来爱我。 ...... 苏云眠迫切的想要赶回伦敦。 去看姑奶留下的东西。 留下的话。 因此,她没拒绝孟梁景安排的接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京市国际机场,一刻不停的,回了伦敦。 没理会同样跟来,完全甩不掉的孟梁景。 苏云眠回了庄园。 但在把东西交给她之前,管家先同她谈了一番话,“小姐,你应该一直都奇怪,为什么老太太临终前会联繫孟梁景,最后只见了他一面。” 苏云眠的確奇怪。 因为她和孟梁景过去的婚姻,还有孟梁景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被姑奶深深不喜,甚至是深切的厌恶,更是忌惮。 若不是葬礼后,她问孟梁景原因时,孟梁景说出的一些细节,又明显是她和姑奶才知道的细节——比如,回故乡给奶奶送上一朵。 那是她和姑奶才懂、才明白的事。 孟梁景却能说出来。 她也就信了。 但她却仍是疑惑的,孟梁景也从未解释过为什么。 所以管家知道? ...... 过了十几分钟。 苏云眠才面色怔愣从书房走出,就连看到等在门外的孟梁景,她都没个反应,就这么视若无睹的走过。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抱著些微复杂的心情,苏云眠拿著管家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庄园储藏室的门。 旋即愣住。 隨著门打开,储藏室亮起淡淡的光。 在储藏室中央,一袭香檳色绣满精美卉的婚纱掛在模特架上,模特头的位置摆著一尊金灿镶满珠宝的冠冕,金色头纱缀在王冠后,长长拖在地上,宛如一条璀璨金色沙河。 哪怕是在光线暗沉的储藏室,珠钻火彩闪耀,璨燃夺目。 又贵气迷人。 仅仅一眼,苏云眠就坠入其中。 她走近婚纱。 手轻轻在绣满名贵珠钻的上等丝绸上抚过,注视著丝绸上熟悉的精美绝妙的绣工,眼里倒映著珠宝晶亮的光,鼻子却是泛酸,有种落泪的衝动。 这是姑奶,为她做的婚纱。 明明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还是为她做成了。 而姑奶多年前就已经不再亲手设计製作礼服了,这最后一次、最后一件,留给了她......也是姑奶一生最后的作品——绝唱。 可是。 就算做好了,就算她有一天可能会穿上她,姑奶也看不到了。 眼底泪光涌动闪烁。 她紧咬下唇,视线迷濛间,用力眨眼,细细看著姑奶这最终的作品,却突然注意到,模特头上的王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 她展开,里面只有两句话,是姑奶的笔跡。 【作品:为王】 【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穿它,也可以在任何时候穿】 眼泪啪嗒落下。 打湿纸页。 她颤抖著手,小心攥紧纸张,承受不住一样弯下腰,扶著一旁的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捂住脸,那些一直积压掩饰情绪再控制不住,先是小声哭泣,渐渐地,嚎啕大哭。 她脑海中,浮现出管家刚刚在书房说的话。 “其实,老太太临终前不止给孟先生打了电话,也给林先生打去了电话。但最后时刻赶来医院的,只有孟先生。所以,才是孟先生见了老太太最后一面。” 姑奶。 我听懂了。 她终於明白,她的姑奶,留给她的是这世上最珍贵、最宝贵的,她能给的一切。 所有所有的爱。 空落落的心在剎那填满,又因为太过满当而撑得疼痛,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唇角却又克制不住的向上扬,发自肺腑的悲伤、开心、难过、快乐。 她笑著,大哭著。 储藏室的门没关严,孟梁景背靠在墙上,听著屋內的嚎啕大哭,低下头,额发垂落盖住了眼,在昏暗长廊更看不清模样神情。 却见他。 慢慢抬手,捂住了脸。 捂了很久很久。 ...... 从储藏室出来,苏云眠没再去管任何人、任何事。 宣布了闭关。 她手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也始终没忘记王室从她这里定製的那件婚纱,时间逼近,更重要的是,大赛时间也在接近。 这件婚纱可不止是用在王室婚礼,还要参加国际时装设计大赛。 她没多少时间了。 为了能赶上,也为了最好的成品,她將自己关在庄园,谁也不见,也断了所有联繫,沉浸在作品的製作。 夏日燥热转瞬过。 枫叶转红。 从闭关的状態脱出,已是入秋了。 接下来,就是同王室確认婚纱,还有协商婚纱成品她是否可以送去大赛的事,为此她可以放弃这件婚纱相关的所有款项。 作为锦绣的boss,她不缺这钱。 不过是个人情的事。 这么想著,顾不上休息,简单洗漱,换上一身正装,她就带著婚纱,按照提前预约好的时间,前往英国王宫,去见那位定下这件婚纱的王子了。 却没想到。 在王室奢靡豪华的会客厅里,她竟遇到了孟梁景。 第350章 小姐,是真的很討厌孟先生吗? 闭关这段时间。 虽然为了沉下心认真完成作品,苏云眠杜绝了所有联繫,甚至关了机,却也没少见孟梁景。 隔山岔五的。 她製作疲劳时,在庄园里散步,经常会见到时常来庄园拜访的孟梁景。 却也是远远的见到。 从无谈话。 解除闭关后,她才知道,孟梁景远比她想像的来的还要勤,因为医院的事,又加上对方是以正常客人身份来拜访的,管家也就没拦他。 每次来,他也不干什么。 就坐在一楼喝茶,喝到一壶茶尽了,自己再默默离开。 数月如一日。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好吧。 她知道。 “苏董,婚纱我的未婚妻很喜欢,不需要太大调整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会客厅里,一身马术服的金髮王子,牵著刚试好婚纱的准王妃,同苏云眠礼貌道谢,一口相对流利的中文。 “至於这件婚纱,你想要拿去参与大赛,我们没关係。” 语罢。 金髮王子笑起来,“说起来,苏老师早在之前,就和我们谈过这件事了,已经答应好的事。” 原来,姑奶都帮她谈好了。 苏云眠心下一动。 却又听面前的王子笑著说:“我的母亲,一直都很喜欢苏老师的作品,还特意叮嘱过,要在这方面多帮帮你。之后的大赛,温娜也很愿意穿上它前往。” 温娜就是那位未婚妻。 苏云眠怔住。 她实在没想到王室会这么好说话,如果准王妃愿意穿著它去大赛,实在是意义非凡......但,只是姑奶的面子会如此吗? 她下意识瞥向会客厅左侧的沙发。 孟梁景同样是一身马术服,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从跟著那位金髮王子一起进来后,就没开口说过话。 说起来。 大学时,她就知道,孟梁景和英国王室这边关係匪浅。 却没想到会这么熟的。 这时,那位金髮王子也朝孟梁景那边看去,笑著说:“孟,等下我们要宴请苏小姐,你留下吗?” “嗯。” 孟梁景轻掀眼皮。 说是宴会,苏云眠却没想到是家庭宴会,当然女王肯定是不会来的,除了他们这几个人,还来了几个眼熟的贵族。 苏云眠基本都认识。 锦绣毕竟是世界级的品牌,和这些贵族都有合作,之前打理疏离相关的合作名单时,她都是有记住且打过照面的。 家庭聚会,自是不拘小节。 天南海北的聊。 所幸,大家都是知礼懂分寸的,就是相对私密些的话题也都是点到即止,也因此,苏云眠和孟梁景坐在一处时,也就没多少尷尬了。 家庭宴会结束。 婉拒了留下过夜的邀请,苏云眠和孟梁景一前一后离开了。 来到车库。 苏云眠刚打开车门,还没进去呢,另一边副驾驶的门就打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迅速坐进去,非常不客气且理所当然。 “喝了点酒,开不了车,你送我。” “你可以留这里过夜。” “不想。” “这边有接送的车。”苏云眠语气冷硬。 “他们的车我坐著晕。” 我的你就不晕了? 知道这么僵持著不行,苏云眠一咬牙,还是上了驾驶座,沉著脸问:“住哪?” 孟梁景报了个地址。 苏云眠顿时太阳穴突突的......那不是她家庄园嘛,这死不要脸的狗东西! 她又问了一遍。 “住哪,不说清楚,我就隨便找个地把你扔下去了。” “那你就扔吧。” 孟梁景说完,自顾自扯上安全带,按下座椅,躺倒后,带著微醺醉意的眼闭上,竟是打算就这么睡了。 “......” 苏云眠愤愤开车。 最终,直到开回庄园,她也没能把人扔下车。 很简单的原因。 她扔不动! 狗男人死沉死沉的。 车开进庄园,苏云眠砰地关上门,也不管车上睡死的人,大步从迎上来的管家身边走过,回了楼上臥室,洗去一身疲惫,倒头就睡。 闭关这段时间,她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干活。 实在太累了。 入了秋,虽然裹了被子,也开了中央空调,但身体到底不比从前,苏云眠半夜迷迷糊糊冷的哆嗦,闭著眼睡的不安寧,人也使劲往被子里钻,直到被暖意裹身,才消停。 只是第二天,一睁眼。 盯著近在咫尺的胸膛,苏云眠睡得迟钝的大脑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当即就是一脚。 孟梁景滚到床下,从地上撑起,裸著半身,按揉著睏乏的眉心,很是纳闷,“又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进来的!” 苏云眠阴沉著脸。 顾不上对方回答,她先是迅速检查了下身上的衣服......很好,整整齐齐。 再抬头。 眼瞅男人又往床上爬,她忙起身,又是一脚踹过去,没想到这次依旧是轻易把人踹下去,一下没站稳,跟著栽了下去。 趴倒在男人身上。 一声闷哼,躺倒在地的孟梁景轻掀还没睡醒、略带朦朧的狐眸,低笑著,压在身下的胸腔也跟著震动。 “夫人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大早上这么热情。” 热情你个头! 一口血卷著怒火直往脑门冲,苏云眠刚爬起来,就气的一脚踩在男人胸口,狠狠跺了几下,恨不得把人胸口踩穿踩碎了算了。 看见他就上火! 听见他说话更是! 没踩几下,她光裸的脚就被抓住,固定在孟梁景滚烫的胸口没法动了。 她刚要怒斥,却见地上的男人微微皱眉,带著点不满,“怎么这么凉,都说了,叫你多注意,別一工作就什么都顾不上......” 说著就起身。 她被握著脚,顺势就倒在了床上。 刚要翻身,就见孟梁景轻车熟路的去了衣帽间,很快就拿著厚袜子过来,按住她,把袜子给她套上了,捂住她的脚轻揉。 “穿厚点。” “秋天了,寒气重,仔细些。” 绒袜毛茸茸,暖意自脚心慢慢涌上,苏云眠別开脸,嘟囔著:“假惺惺。用不著你干这些,我只是昨晚太累忘了穿。” “好好,我假惺惺。” 孟梁景顺著她的话。 她听得不耐,一脚挣开,踹在他胸口,没踹开,忍不住怒声,“你还没说,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对我房间那么熟悉!” “不是管家。” 孟梁景笑著,“翻墙翻窗户啊。” 也就孟梁景这种人,能把这种事说的那么中气十足,且理所当然,一点不觉得有错了。 苏云眠顿时就火了。 她刚要发火,却是一怔......她房间的窗户朝阳,斜阳漏入,打在面前半跪在她身前,微微仰头,浅笑著的男人身上,染上了一圈金灿灿的光影。 哪怕再看见这人火大。 她也不得不承认,孟梁景有一张能吸引任何人,完美的脸......也就这张脸了。 而且,丝毫不影响她火大。 『啪』的一声响,孟梁景捂住脸,眼睫低垂轻颤,掛著委屈的假面,低声说:“怎么又打我。” “你翻窗骚扰。” 苏云眠冷脸,“这理由够吗?” “骚扰?” 孟梁景疑惑了下,突然起身,凑近。 苏云眠一惊,本能后仰,就感到唇上落下一片湿软,被舔了一下,她眼睛不由瞪大,就见面前人又在犯著贱。 “夫人,这才是骚扰。” ...... 蔷薇庄园。 一楼,餐厅。 管家正吩咐人上菜,就见孟梁景从外面进来,目光扫到他脸上微红、嘴角带血、脖子掐出的一圈青紫,不由一怔。 “孟先生,您这......我给您拿药。” “不用!” 另一道女声传来,苏云眠冷著脸走进来,坐下:“以后再有姓孟的来,直接打出去,庄园禁狗!” 管家:“......这。” 孟梁景扯了扯嘴角被咬破的伤口,笑得饜足,冲管家一笑,“没关係,听她的,你也不用为难。我要进来还有墙和窗户。” 管家:“......”您少说点吧。 紧接著。 一个瓷杯就朝这边抡了过来,又在孟梁景迅疾的反应、敏捷的动作下,被轻易接住。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 微笑又可惜著,“眠眠,这可是姑奶留下的,用这个打我就可惜了,碎了怎么办。” 苏云眠攥紧的拳,青筋暴起。 管家心里一个咯噔。 一顿早餐,就这么鸡飞狗跳过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赶出去。 管家从外面进来,看到坐在窗下晒太阳的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问:“小姐,是真的很討厌孟先生吗?” “嗯。” 苏云眠淡淡道:“以后別让他进来了,就算是失礼,也打出去。” “好的。” 管家回答。 转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落下一句,“但小姐,您可能没发现,孟先生行为上虽是夸张了些,但您这段时间,似乎也因此,活泼了许多。” 至少,不沉浸在工作里时,身上那种盘绕的悲伤,也跟著淡消了许多。 虽然多数时候是愤怒。 却是顾不上悲伤了。 管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之前医院里,老太太最后的叮嘱,又见小姐难得很少沉浸在过去,他才放孟梁景进来一次又一次的。 管家不在意孟梁景如何。 只是在意小姐是否难过。 等管家离开。 苏云眠却是怔在窗下。 身后。 阳光落了她满身。 第351章 你看,你没我不行的 秋日,阴雨。 在工作室里,把给王室製作的婚纱稍微调整了细节,苏云眠就把作品提给了cfda官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完成这些。 才算是有了些喘息的时间。 苏云眠却閒不住。 又去了总部那边,签了些有必要她来签字的一些合同后,直到晚上才得以从总部出来。 难得有空,工作结束,她原本还想约关茗出来,结果那边比她还忙,忙著给相关的客户做法律諮询顾问,也只能作罢。 出了公司总部大门。 今天已经下了一天的雨,空气潮湿微凉,隨风扑脸的湿润空气带著细雨点滴,耳边髮丝也跟著微微盪起。 突然想到。 下了一天的雨,家里的蔷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姑奶留下的蔷薇庄园,里面有她种的很多蔷薇,品种也很全面,有一些期甚至能开到深秋,从夏日陪她到现在,都没凋零。 这一场雨,会不会都落了? 这么一想。 她有些心急了。 刚要摸出手机,催一催家里的司机,一辆车就停在面前,驾驶座窗户滑落,露出孟梁景那张令人火大的笑脸。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要等......” “啊,庄园里的司机不会来了,快上车吧,正好答谢你前些天的相送。”孟梁景微笑著。 苏云眠沉默。 僵持了一会,接送她的司机果然打来电话,说是路上车突然坏了,过不来了。 几乎都不用想。 她都知道是个怎么回事。 苏云眠抿了下唇,默默去拉开后座车门,没拉动,就见驾驶座上的男人依旧摆著一张笑脸,“拿我当司机呢?来副驾驶。” 语罢。 副驾驶车门弹开。 “快点,雨要落进来了。” 孟梁景催促。 苏云眠只好上车,砰地把车门合上,语气冷漠,“你就只会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吗?” “是啊。” 声音突然靠近,隨著热气,不等苏云眠反应,孟梁景已经靠近过来,帮她扣好安全带,又在苏云眠想要远离时,笑著退开。 “怎么能说卑劣呢,只要有用,就是好手段。不然,你教我啊?” “好,我教你。” 苏云眠冷冷说:“別再来找我。” “我拒绝。” 孟梁景笑眯眯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道:“以不离开你身边为前提,你教我什么,我都会努力学的。” 努力。 但学不学的会,另说。 苏云眠太懂了。 她暗自磨牙,身子往车窗那边靠了靠,半点都不想靠近孟梁景,但偏偏,因为下雨,车窗都关著。 她能闻到。 浓郁熟悉的冷檀香充斥在车內,无处不在,彰显著男人极强的存在感。 她坐臥不安。 很快,车开进了庄园,拉开车门时,苏云眠忍不住丟下一句,“能不能换个香水,难闻!” 说完,车门砰地关上。 她跑进雨中。 车里的孟梁景愣住,“香水?什么香水?” 他闻了闻衣袖,一脸纳闷。 他没喷香水啊。 也不对。 他的衣服,从来都是由佣人处理好,穿之前都是经过清洁,並且用固定的香熏过,时间久了大概身上都染了味道,他自己倒是闻惯了,都没注意了。 只是...... 他和苏云眠结婚那几年,苏云眠也有帮他衣服薰香过,而且说过那些香好闻的,所以他一直都没换。 现在怎么又变了? 那喜欢什么? “啊,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下著雨呢。” 他抓起伞就下车追了过去。 ...... 蔷薇园。 惦记著园里的,苏云眠顾不上撑伞,冒著雨。 跑进园子里。 就看到庄园里,大半已经过季的蔷薇枯萎了大片,那些坚持到秋季还未枯萎的蔷薇,却有不少被白天的大雨浇灌。 零零散散的瓣落了满地。 只余枝丫残。 苏云眠愣在雨中。 好一会,她才迈步走近一棵蔷薇树前,专注看著那上面一株被雨水压弯的翠绿枝丫上,颤颤巍巍的一朵粉红蔷薇。 她记得的。 姑奶曾给她讲过,这棵树的品种叫秋日梦。 耳边好像还听到那日姑奶的声音,“小眠,你看这棵,別看它枝干矮小瘦弱了些,但它开的可是能抗得过秋日凉寒,盛放到深秋呢。” “好厉害,姑奶,它有名字吗?” “秋日梦。” “秋日——梦?” “是啊,在落叶枯黄的秋日,仍然盛开的粉红朵,可不就像一场梦幻的美梦嘛。等它开了,你看了就知道,非常美丽。” 是很美丽。 却还是没能撑到深秋。 只是一场雨。 就要在入秋时节,败落了。 不知为何,一股沉甸甸的情绪突然上涌,从发紧的喉咙穿过,侵袭入鼻腔,发酸发涩,苏云眠眼睛瞬间就红了。 突然就有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衝动。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也不懂为什么。 她一直都不是个爱哭的人,自从姑奶去世后,她在储藏室大哭一场后,就再也没掉过眼泪了,精神相当充沛的投入到工作中。 连王室定製的婚纱都提早完成了。 也报名参赛了。 每一天都过的相当充实,有意义,相当饱满且有精神,就像姑奶希望的那样,每天都很好。 非常完美有序。 非常...... 可为什么,只是看到一朵即將败给一场秋雨的蔷薇,她竟又有种想哭的衝动,连她都不明白这衝动从何而来。 也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 “哎。” 突有一声嘆息从身后传来,还未回头,一柄黑伞就从身后移来,挡住了她头顶连绵的细雨,也遮住了那朵雨中颤巍巍的蔷薇。 蔷薇不抖了。 仍掛在垂满雨滴的枝丫上。 蔫蔫的。 但並没有掉落。 苏云眠怔怔看著,就被人揽腰转过身,对上孟梁景满是无奈的脸上。 “怎么又哭了。” 孟梁景嘆息著,烫热指腹在她眼角抹过。 “我没哭。” 苏云眠哽咽著,补充,“是雨。” “好,是雨。” 孟梁景柔声应和,只当听不见她压抑不住的哽咽声,也全当看不见她红通的眼眶,还有拿不断涌落的,同脸上雨水混合的泪。 只是说:“外面下雨,停久了会著凉,先回屋吧。” “不要。” 苏云眠坚持不走。 孟梁景又劝,“你淋了雨,不赶快擦乾净,会著凉。” 苏云眠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再淋雨发烧怎么办? 苏云眠仍不走。 孟梁景无法,也就没再劝,给她撑著伞陪她站在园里,半身都被雨淋湿,也没动。 渐渐地。 雨停了,天也黑了。 庄园里亮满灯。 苏云眠望著枝丫上悬掛的那朵粉红蔷薇,突然开口:“这是我姑奶种的,应该是能开到深秋的。” “那很厉害啊。” 孟梁景望向那朵,“是什么名字?” “......秋日梦。” “很梦幻的名字啊。” “......嗯。” ...... “阿嚏!” 臥室里,苏云眠裹著绒毯,不断打著喷嚏。 还是著凉了。 “来,喝药。” 孟梁景拿著碗热腾腾、黑乎乎的药汤进来,一脸无奈,“让你进来你不听,还是生病了,说几次了,要爱惜身子。” 苏云眠接过药,默默喝,懒得应,也没力气应。 药很苦。 喝完,她眉皱的很深。 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一颗果进来,甜滋滋的,口腔里的苦味瞬间被甜蜜席捲一空,抬头就对上孟梁景笑弯的狐眸。 “甜了吗?” “你看,你没我不行的。” 苏云眠一口把嘴里的『嘎嘣』咬碎了,面无表情丟过去一个枕头。 “出去!” 真是一点好脸都不能给! 最后。 她也没能把人赶出臥室。 某人再次,非常强硬且熟练的装聋,什么话都不听,抱住苏云眠就把她塞进被子,將她整个人都陷进火炉一样的怀里。 秋日的凉气也一扫而空。 虽然还生著气。 但大概是药效起作用了,没发两句火,苏云眠就在烫热非常的怀里,昏昏沉沉睡著了。 但到了半夜。 她又骤然被雷声惊醒。 刚睁眼,窗户就被闪电光照得透亮,然后是滚滚雷声,还有猛烈到捶打窗户的暴雨声。 下暴雨了。 也不知下了多久。 她下意识摸向身侧,只余一片冰凉。 霎时清醒。 从床上坐起,才发现黑漆漆的臥室里,不知何时,只有她一个人了,那个缠人的狗东西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走了吧。 想想也是,这些天他在面前时,她也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一直恶言恶语。 孟梁景过去多傲的人,忍这么些天已经很破纪录了.......走也是早晚的事。 走了也好。 一天天的烦死了,一点人话都不听。 那么討人厌。 苏云眠心里想著,原本想要躺回床上继续睡的,头却疼的不行,四肢虚软,一摸额头滚烫,估计是发烧了。 她扶著床头,摇晃著下床。 刚一踩在地毯上,就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头沉的几乎要栽倒在地。 好几下都没能起身。 身体又重又虚软,几下都没能起来,气得她鼻腔一酸。 又想哭了。 咬紧牙忍住,努力摸到床头的手机,抖著手拨管家的电话,没想到那边正好也打过来,顺势接通,刚要让管家送药过来,就听那边管家很是焦急的声音。 “小姐,你醒了?” “你赶快去劝劝孟先生吧,这么大的雨,是要出事的。” 什么? 孟梁景又怎么了? 他不是走了吗? 第352章 你在意花,我在意你 “你说什么?” 暴雨声声,漆黑臥室里,苏云眠有一瞬竟觉是自己高烧,產生了幻听,跪坐在地,愣愣又问了一遍。 电话那边。 管家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是焦急。 “孟先生不让我告诉你,但外面那么大的雨,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小姐,你要不要去劝劝?” “我知道了。” 苏云眠说著,掛断了电话,竟忘了要管家送来退烧的药。 她呆呆跪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拖著虚软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步挪到窗前,趴在窗沿,低低喘著热气,撑著发昏的脑袋往外望。 她的窗户能看到后园。 暴雨下。 闪电划过的一瞬,她看到,在蔷薇园里,白天她放不下心的那棵蔷薇树上,撑著一柄黑伞,往下看才看清。 树前是一张椅子。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撑著黑伞遮在那棵蔷薇树上,一动不动。 是孟梁景。 就像白天那样,他给她撑伞那样,给那朵。 那朵她在意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以为这样做了,她就会原谅过去他对她做过的那些所有事,那些种种欺骗利用吗?那些痛苦压抑的所有......过往。 怎么可能! 凭什么! 苏云眠烧得面红,眼红,头更晕了。 她才不要管。 淋死他算了,只是一场雨。 她那时可比他痛多了。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窗外,摇晃著一头栽在床上,闭上眼。 就当不知道好了。 无所谓的。 她才不会可怜他的。 绝不会! ...... 蔷薇园。 暴雨席捲,树摇摆不止,孟梁景坐在椅子上,撑著困意,用伞为树挡雨,另一只手扶著白日里苏云眠看著的那朵。 园里蔷薇几乎全都凋零。 只余这一朵。 他还记得,白天里苏云眠对他说,这棵蔷薇名字时脸上的表情,是万分在意的。 因此暴雨一来。 他就赶紧过来,想把护住。 至少。 至少不能让第二天就凋零。 否则。 苏云眠会哭的吧。 她那么爱哭。 要是喜欢的在意的,好不容易白天护好了,结果一大早醒来,没了,她一定又会哭鼻子的。 抱著这样的想法。 孟梁景撑著伞,守到了现在。 就在这时。 他余光突然捕捉到通向这边的长廊上,一抹身影跑来,他下意识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身白色毛绒睡裙的苏云眠,面色通红,正朝这边跑过来,在她身后是追过来、满脸焦急的管家,孟梁景立时反应过来......管家没听他的话。 他下意识想要鬆手。 想拦住苏云眠,却在看到枝上隨著动作一颤的,又止住,在暴雨中喊著让管家把人赶紧带回去。 却没人回应。 苏云眠仍往这边跑来,站在廊下衝著他喊著什么。 也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她声音太小,孟梁景没有听清,只大声回应......外面雨大又冷,让她先回屋去。 苏云眠烧得脸通红。 她见喊半天,孟梁景都没从雨里回来,一气之下,直接就穿著睡裙跑了过去。 孟梁景瞳孔一颤。 几乎是本能的,他丟下伞,再顾不上那,大步冲了过去,把刚走出廊下才两步的苏云眠扛起来就回到廊下,一路跑回臥室,还在生气。 “说了让你先回屋,怎么就不听话,身体本来就不好,淋了雨要怎么办!” “是你先不理我!” 苏云眠也生气了。 她本就发烧,情绪更是坏,见孟梁景对她吼,她也用力扯著嗓子对吼......虽然那声音蚊蝇一样小声,但她自己没察觉,仍在小声吼。 “喊了那么多声,让你回来,你就是不听,不然我会过去?!” “你想淋死也別在我家!” “放开!” 见孟梁景把她按到床上,脱她睡裙,苏云眠当即挣扎起来,气的眼泪啪嗒的落,声音都在抖,“我喊你回来,你就这样......” 早知道,让他淋死算了! “不是。” 孟梁景一听她哭,心就一软,动作也放轻,哄著道:“衣服都湿了,这么穿著睡觉是要生病的......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察觉到不对。 一摸苏云眠额头,脸色就变了。 到了这地步,他也不管苏云眠愿不愿意了,也没功夫哄了,先给管家打了电话送药来,当即就把人剥了个乾净,用被子团团拢住,抱进了浴室。 这时候,门敲响。 接过管家送来的热水和药,让人再拿一床乾燥新的被子来,孟梁景就转进了臥室。 又是餵著人吃药。 又在某人高烧折腾下,给人擦了身子,最后才塞进烘暖的被子里,孟梁景已经是一身汗了,又转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再出来。 就看到刚刚在浴室里还折腾的不行的人儿,此时缩在被子里,头也蒙著,只露出一张红通通的小脸,下巴陷进柔软枕头里,正愣愣盯著浴室这边。 见他出来,那张小脸立刻缩进了被子里。 一动不动装乌龟了。 孟梁景不由笑了下,他走过去,身上水汽没散尽就也没太靠近,却也趴在床上,头对著苏云眠缩进去的位置。 “我看见你了哦,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还是怕我走掉?” “才没有!” 被子猛然掀开,苏云眠烧红的脸更红了,怒气冲冲的,“你赶紧滚蛋!” “別掀被子,钻冷气。” 孟梁景手隔著被子,將人按进去,又用被子,只露出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可爱极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苏云眠眼睛瞪大。 “你个臭不要脸的!” 她气疯了,就想钻出被子扇人,却被按进被团里,加上身上因为发烧没力气,涌动几下都没能出来。 又见某人笑的得意。 她身体又难受的处处不带劲,见这人这么得意开心,就更不得劲了,却又没有挣脱的力气,一气之下,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哎哟祖宗。” 孟梁景嘆息,“我错了还不成,等你好了你再打回来?要不,你亲回来也成啊。” “滚!” 苏云眠瞬间就忘记哭了,瞪著他,一脸嫌弃,“谁稀罕亲你,狗东西。” “是是是,我是狗东西。” 孟梁景趴在她对面,脸对著脸,笑著说:“睡吧,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发烧哪有好这么快的! 苏云眠愤愤。 但又似乎想到什么,她刚钻进被子的头又钻出来,头髮毛茸茸的,纠结半天,还是问眨著眼看她的男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什么?” 刚问出口,孟梁景就反应过来。 是在问他刚刚园的事。 “没什么。”他说。 “说!” 苏云眠瞪他。 最討厌说不清话的人,发著烧的她更是没耐心,有火就发了。 虽然但是。 她现在对孟梁景,一直都是有火就发。 没办法。 看著他那张脸就上火。 尤其这人,时不时还要在她面前犯贱。 “嚯,真霸道。” 孟梁景笑著说:“很简单啊,因为你是个爱哭鬼,白天你就护著那到雨停,都发烧了。要是你醒了,落了,你又哭鼻子怎么办?” “我才不会哭!”苏云眠生气。 “是是是。” 孟梁景拉著长腔,“小祖宗从来不哭,掉的都不是泪,是雨。” “你敷衍我!” “祖宗,我哪敢啊。” 孟梁景心內一嘆,面色突然认真起来,连带著声音都认真了,“你不是在意那朵吗?你在意,我在意你,当然不想落了。再说我身体那么好,淋一晚又不会生病。” 他话音一转,嘆道:“但现在没办法了,那明天肯定要落了,你可不许哭啊。” “我本来就不会哭。” 苏云眠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原本要吼,张口却是很轻的语气,说完,整张脸就陷进柔软白枕里,很久都没抬起来。 “別这么埋著,呼吸不上来怎么办?” 孟梁景凑过来。 苏云眠忙抬头躲开,却一下撞在孟梁景下巴上,疼得眼冒泪,忍不住说:“好討厌。” “什么?” 孟梁景揉著她头顶,闻言一愣。 “生病好討厌,身体好难受,眼睛也好难受,什么都控制不住,我不想哭的。”苏云眠头疼的不行,眼泪更是止不住。 不知怎的落个不停。 “有什么关係。” 孟梁景揉著她撞疼的头,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笑著说:“生病当然不好。但在我面前,你什么样都没关係,哭著也很可爱啊。” “滚!” 孟梁景立刻乖巧,“对不起,我的错。” “我不会原谅你的。” 苏云眠也不知是在说过去,还是说现在,瞪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不管你做再多,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嗯。” 孟梁景眼睫轻颤了一下,脸上依旧笑著,声音温柔,“那就不原谅我,一辈子都別原谅我。” 这样。 你就会记住我一辈子吧。 既然如此。 那就別原谅我。 不都说,恨,比爱长久。 那就恨我一辈子吧。 强压下心臟涌起的几近窒息的疼痛,孟梁景笑著颳了下苏云眠的鼻子,逗她,“瞧你,生起气来,真像个河豚。” “你骂我丑!” 苏云眠怒,“你给我出去!” “睡了。” 孟梁景置若罔闻,捲住被被子包成一团,快要气炸了的河豚,睡下了。 第353章 我活多久,你就要陪我多久 发著烧,又各种折腾到半夜,到第二天中午,苏云眠才醒来。 醒过来就头昏脑涨的。 好在是退烧了。 而这一次,退烧清醒了之后,她没再像上次生病一样,清醒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反倒破天荒的留了孟梁景在自家这里,吃了顿午饭。 当然,或许还有那朵的缘故。 说来也是奇。 昨晚上,把人叫回来没多久,那场暴雨就停了,来的快走的快。 不过,让苏云眠惊讶的是,姑奶种的那棵秋日梦蔷薇,后来没孟梁景护著,虽又淋了会暴雨,却竟然没有折。 那依旧在。 虽然掛在枝头还是蔫答答的样子,但到底撑住了,颤巍巍又顽强的掛在枝上,绿枝上鲜明的一点红,很是美丽。 她不由起了期待。 这秋日梦,会像姑奶说的那样,盛放到深秋吗? 那如果等撑过这深秋。 明年还会开吗? “咳......咳......” 一楼餐厅。 刚退烧,苏云眠也没什么食慾,午餐只用了一点就起身想要回屋再休息一会,却不想,刚走到餐厅转口,就咳了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摇晃了几下。 扶住了墙。 正在餐厅里坐著用午餐的孟梁景,一听到这动静,立刻紧张起来,大步过来扶住她,“我扶你回房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咳过劲来,昨晚烧成浆糊的脑子也冷静下来,苏云眠抚开他的手,就要自己走。 孟梁景眉头深皱。 索性也不管苏云眠愿不愿意,打横抱起她大步去了楼上臥室,半路遇上管家又说了情况,让人熬了药送上来。 苏云眠静静看著,也不说话,却也不意外。 这段时间她有想过。 想过孟梁景这么做的动机。 真是为了她吗? 回到臥室,看人把她放沙发上,又忙前忙后找来绒被给她裹著,很是紧张的样子,嘴里一直碎碎念念著:“都说了,身子弱就少忙些,前段时间为了大赛的作品,没少熬夜吧,这淋了个雨,就发烧了,还感冒了......” 说来也是鬱闷。 原本苏云眠的身体真的很好,但好像自从那一晚林青山出事,她又被科西奥那边的人坑那一次,从山上跟著车砸河里,受了重伤那次,一副好身子就彻底坏了。 不过她还挺有心理准备。 医生那时就说过,平常人做个小手术那都不是小事了,她那次是差点死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很命大了,但身子骨到底是补不回来了,只能將养著。 补个数年,也不一定能补全乎了,或许只能勉强恢復出个两三成。 毕竟是折寿的事。 以后能活多久都说不准了。 当时听到这个,苏云眠其实不太能接受,后来渐渐也想开了。再往后,姑奶这一去,她更是不在乎寿命长短的事了。 有什么好在意的。 都是命。 她倒也不是放弃,只是想著该怎样就怎样,也不特別做什么,就这么往下走唄,想开了。 人生皆是无常。 只是,她想开了,某人却好像不是这样。 苏云眠裹著绒毯子,看向面前给她递汤药,让她喝的男人,轻轻別开了头,说:“孟梁景,那件事我不怪你,你也不用抱著什么愧疚心再来补偿照顾我,毕竟把我从河里捞出来的是你,你这也是救了我一命,治疗你母亲的u盘也是孟佑抢的,你就当是他给你的......你走吧。” “孟梁景,我真不怪你。” 她抬眸,展顏一笑,竟有几分释然,温温和和的一句话,却直戳孟梁景心上,见了血。 孟梁景怔怔望著面前人。 他手里攥紧的药碗在轻微颤抖,张著嘴,好半晌才挤出一丝笑,“怎么突然说这个,来,先把药喝了,小病要拖成大病的。” “不会的。” 苏云眠仍笑著,话语也温温柔柔的,“再坏也就那样了,不是吗?” 她知道孟梁景能听懂。 她也知道,医院昏迷不醒那段时间,孟梁景一直陪在医院,她的身体情况,这人心里应该也是清清楚楚的。 她说的自然温柔。 孟梁景额角却突起青筋,突然大步上前,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强按住沙发上裹成一团的女人,一口一口强行餵了过去。 “咳咳咳...你干什...唔......” 苏云眠被压的猝不及防,咳著餵著,到底还是把药喝了。 喝完药。 孟梁景红著眼盯著怀里的人,“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苏云眠喘了好一会气,深呼吸,同样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本来就是事实唔!” 唇被堵上。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角落里。 被亲得头昏脑涨。 到最后,也只迷迷糊糊听到孟梁景在她耳边,喘息著说:“你身体好不好,我说了算,我活五十年一百年,你就得陪我五十年一百年!” 那不就是老妖怪了! 苏云眠想反驳,孟梁景却似乎不想再听她说话了,又堵了上来,还越来越过分。 这之后。 这种话,苏云眠就不敢再说了,纯被弄怕了。 但她觉得还挺好笑。 纯欲盖弥彰。 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五十年,一百年,什么天方夜谭。 再说了。 陪他?问过她了吗? 但很快,苏云眠就更是了解了孟梁景的厚脸皮,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如今不光是擅闯庄园了,还闯进厨房了。 搞了一堆方子,说是要给她弄营养餐养身体。 结果。 大概是没点满厨艺属性。 本来营养餐就没多好吃,这种掺了中药材的处理不好,更不好吃......苏云眠被迫吃了一次,差点没吐。 她討厌苦的东西。 吃够了。 但偏偏吧,那些方子给了庄园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就很不错。 至少吃得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打击,从第一次苏云眠差点当著孟梁景的面吐出来后,就再没见他进过厨房了,方子倒是继续用著,但都是请的厨子在做。 苏云眠原本不想用这些方子。 但管家坚持。 对於姑奶给她留下的这个管家,她还是很尊敬的,便也没拒绝。 这之后。 苏云眠除了偶尔泡在工作室搞设计,时不时再去锦绣总部当个项目合同签字確认机,顺便应付应付时不时冒头的孟梁景。 日子偶尔鸡飞狗跳。 还算清静。 很快,时间悄然飞逝,枯叶落满,园里那朵蔷薇也凋零了。 十一月了。 cfda官方邀请函发来,邀请苏云眠月中前往纽约,参加颁奖礼。 苏云眠並不意外。 早在上个月下旬,关於颁奖礼的邀请就发来了,不管有没有参与颁奖,她这个目前锦绣最大的股东、董事,且锦绣本就是资本方之一,本身也是不可能错过这个国际时尚盛宴,也不可能不邀请。 恰好。 这段时间,她实在被孟梁景逼的紧了。 接到邀请当天她就出发了。 眼不见心不烦。 刚落地纽约,苏云眠就接到私人秘书常娜的电话,如今她长时间不回国,常娜自然早早也跟了过来,帮她处理各种事务。 这种盛宴,自然也会来。 苏云眠没去入住cfda安排的酒店,而是去了锦绣安排的酒店休息。 接下来几天。 她都没片刻消停。 一直在以锦绣董事的身份,被邀请去参加各种大型宴会,有私人有公开,儘管只挑了和锦绣相庭抗礼的几大奢侈品大小股东,还有些艺术设计的大拿,挑拣刪减不少,依然是不少的日程。 偏偏又避不开。 这也是苏云眠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次颁奖的缘故。 儘管她已经是资本方了。 但还是缺乏名气资歷。 虽然从姑奶那边继承了股份权,一跃成为了锦绣最大的股东,掌控著最大的话语权,但公司管理不是这么管的。 在这之前,她按照姑奶的安排,按部就班接手锦绣,走的是循序渐进的路子。 但那是以ceo的身份。 並非董事。 而且事出突然。 如今突然掌控最大股权,一跃成为董事,其他股东並非完全服气她,虽然管理公司其实这和她设计能力强不强没多大关係,但到底上一任的姑奶,首先就是世界级服装设计师,本身就有极强横的实力,才一手拉扯起来的,这不能才到第二代,就废了规矩。 儘管废了也没关係。 董事会那群也只能忍气吞声,到底不能把她怎么样,但苏云眠不想这样。 她不能坏了姑奶的招牌。 因此,哪怕一时暂时够不上姑奶的高度,至少也得靠近些。 才来参加了这次颁奖礼。 她要名气。 而这个在时尚圈仅次於金顶针奖的时尚盛宴,就是一次机会,只要成了,她就会一步踏入国际视野,以著名设计师的身份。 而並非只是资本方。 只是有钱有资源有资本,她始终还是放不下设计,而她也有那个能力。 而且名气资歷足够。 至少在锦绣总部那帮顽固难缠的老董事面前,能少听点气人的话,虽然她也有办法把人擼下去,但也不想闹太难看,到底是和姑奶一起奋斗过的老战友了。 没道理说点气人烦人的话,她就瞎动手。 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不好动手,索性就让这群人服。 朝著姑奶的方向努力。 更何况,这条路,才是她和姑奶早早计划好,想要走的路......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不过,兜兜转转,到底是还是踏上这条路了。 颁奖礼当天,苏云眠从车上下来,踩在红毯上,无视了周围华衣围绕的人群,望向前方的音乐厅——这是cfda今年选择颁奖地址。 还是来了。 终於来了啊。 第354章 他就是要勾引你! 殿堂级的音乐厅。 在墙上留名拍照后,苏云眠进入內部,音乐盘旋下,场內已到了不少人。 除了一些脸熟、应该是锦绣自家合作过的模特明星,苏云眠认识的更多的是,就是和她同行的设计,还有和锦绣同级的几家资本方董事、股东。 她往那几家董事、股东那边走去。 这几天私宴都熟了。 虽说是竞爭公司,哪怕场上暗地里都打破头了,见面还是要客气下的。 她往前走。 在她斜前方,站著一群相貌出色、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身上一水儿的独特设计的高定,非常华丽耀眼,大概是娱乐圈里的明星演员之类的。 这类盛宴,来的当然不只是资方,设计师,还有模特,以及名气很大的影视咖,亦或流量很大明星。 前者是资源资本。 后者自带流量,对资方宣传代言高定奢侈品之类的有利,互相成就的关係。 来这里明星演员模特,自然都是资方邀请,所穿的高定自然也是对应的资方品牌提供,一方面是宣传,一方面也是资源实力的象徵。 锦绣作为顶奢之一,在娱乐圈自然也有合作的顶流代言人......虽然到现在为止,她其实都没怎么接触见过,只顾著忙设计了...... 这几个苏云眠也只几个眼熟,大多不认识,又一心往前走,就也没注意。 在路过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群人也不知道在说著什么,笑声显然,然后有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长相非常帅气的男人,也不知是人群碰撞的缘故,还是没站稳,后退几步撞了过来。 周围传来惊叫声。 苏云眠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现在又这么虚。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撞过来,她心都凉了,今天这怕是要丟人了...... 却在这时。 身侧突然有一只手伸来,扣在她手腕,轻鬆將她拉开落进了怀里,在苏云眠惊魂未定时,那个不小心撞来的男人已经站稳了,连忙过来道歉。 “苏董,实在抱歉,刚刚没站稳......” 苏董? 这人认识她? 苏云眠心里怪怪的,但还是摇头,“没事。” 说完刚要转头对那个把她拉开,救了她的人道谢,一扭头却是撞见一对碧绿盛满笑意的眸子,一时愣住,继而震惊。 “孟佑!” 面前眼眸碧绿,一身条纹精致西服的漂亮少年,不是孟佑是谁? 只是气势好像很不一样了。 苏云眠差点都没敢认。 虽还是少年感十足,但身上多了副凛然锐气,很有上位者的气势,不知为何,苏云眠下意识就觉得孟佑,在某些地方有些像他哥,只是少了长久居於高位的某种气定神閒感。 她愣愣看著,半晌道:“你,好像不一样了?” 姑奶去世后,她就没再关注太多事了,还一度闭关到现在,也没主动联繫过过去的熟人,这几个月外界的很多事对她而言都是空白。 只知道。 孟佑去了义大利,继承了隆纳。 別的就不清楚了。 但这一看,显然是经歷了不少。 她心下触动。 面前的少年却是一歪头,绿眸一弯,笑了起来,“姐姐,哪里不一样了啊?” 他这么一笑。 身上那股锐气骤然消散。 转而再无压力感。 刚刚的锐气好像错觉一般。 “苏董......” 身后传来声音。 不等苏云眠回头,孟佑已经抓住她的手,淡淡扫了她身后那个想要再来道歉的男人一眼,就拽著她往人少的方向去了。 “姐姐,我们换个地方。” ...... 音乐厅角落。 来的时尚圈的眾人,在颁奖礼开始前,都在场內流转,寒暄交流。 角落自是无人。 “姐姐,你还是那么笨,我要是没过来,你就要被那野男人勾跑了。” 孟佑上前一步。 苏云眠下意识后退,靠在墙上,却是一懵,“你说什么呢?” 什么野男人? 什么勾不勾的? “嘖。” 孟佑无奈,“姐姐没看出来吗?那位我大概有些印象......嗯,好像是目前大火的某位流量明星,你真以为他是站不稳啊,没听他都报出你名字了。” 见苏云眠茫然,他又不禁笑了一下,抬手轻撩她耳边碎发。 “姐姐是锦绣最大股东,且兼任董事,虽然你只在那之后公开露面了一次,但到底是顶奢资方老板之一,只一次就足够市场牢记你了。” “在那些人眼里,你可是香餑餑呢。” “只要拿到资......” “......停!” 苏云眠当即打断,却是已经反应过来,却也头疼,“不会吧,只要时尚表现力可以,又没有太大的黑料,自然会选他们,何必搞这种......更何况我这种刚上位,来找我不如......” 她扫了眼场內和她差不多一个层级的董事股东。 只觉纳闷。 她才刚上来,靠姑奶余威震著,又有绝对的控股权。 就这还要受总部那几个老董事的气。 位都没坐稳呢。 这群人跑来勾......引她,不如去找已经牢牢坐稳的那些。 孟佑却是一笑,“毕竟,姐姐可是非常漂亮的呢。”话是这么说,他绿眸却已是一片寒意。 都不敢想晚来一步会怎样。 虽然也不会怎样。 姐姐肯定不会同意这种事。 但......万一呢,万一招架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搞艺术的共性,他是非常清楚姐姐是有一定顏控属性的,长得好看的,她是真能多出几分耐心......要是再被衣炮弹一忽悠。 虽然知道不可能。 还是气。 孟佑越想越气,突然转头看向周围,问了一句:“我哥......孟梁景呢?” “不在。” 提到孟梁景,苏云眠就没好气了,一生气孟佑话里的不对劲就给她忽略了,问起了另一件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佛罗伦斯了吗?” 怎么跑来纽约了? 这可是两个国家的跨度。 “来找你啊。” 孟佑笑著:“我就知道姐姐会来这里,办完事,正好离这边近,就顺道过来看看,我也想姐姐了。” “姐姐,提前恭喜了。” 苏云眠的梦想、想要做的事,很早之前就有和孟佑在閒聊时提过,来这里的目的孟佑自然清楚,他也不觉得结果会有问题,他见识过姐姐的能力,自然开口就是恭喜。 至於是真顺路还是假顺路,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也想你了。” 苏云眠忍不住揉了揉少年打理整齐的棕卷头髮,见到熟悉的人,脸上笑容都多了些,“最近好吗?隆纳的人,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科西奥的家族,想想就不是省油的灯。 孟佑却是轻轻蹭了蹭她手心,“没有,一切都好,倒是姐姐......”他观察了下苏云眠面上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好吗?” 苏云眠手一僵。 轻轻將揉弄少年头髮的手收回,面上笑容些微淡了些,但还是笑著的:“我很好......等下,我先去见几个人......” 目睹到穿著她的婚纱高定入场的英王室王妃......前段时间,两位已经在王室举行婚礼,已经是王妃了。 苏云眠走过去,同人攀谈起来。 直到场上音乐起。 眾人落座后,主持人在台上,一番开场词后,就开始了颁奖仪式,这属於年度颁奖,自然不是只有一个奖项。 陆陆续续有人上台。 直到年度女装设计师,终於喊到了苏云眠的名字,在一连串的掌声,以及履歷说明,还有这几年设计过的高定闪回,依旧最后一件由王妃拍照的婚纱高定。 其实,正常来说,高定找模特,都是找顶流明星或者业內顶尖的模特来演绎服饰。 苏云眠最开始也是这么想。 如果王妃拒绝的话。 只是,没想到对方同意的很乾脆,这件高定自是交给对方来演绎,其象徵意义自然不一样,当然,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以此为代价。 苏云眠答应了,以后几年內,將会亲自为王室这几位,负责操刀设计所需高定礼服......且以王室订单为先。 並赠送了那件婚纱高定,作为收藏品。 到此为止。 站上这个奖台开始,她就算是以设计师的身份,彻底正式站上了国际舞台,其作品也將不仅仅只是高定,而是具备了收藏品的价值。 年代久了。 加上特殊且唯一的演绎者加成缘故。 价值会越来越高。 但这还不够,苏云眠心內很清楚,这只是开始,只要没有触碰到世界第一权威的金顶针奖,她就还不算是与姑奶並肩。 离世界级且差不少呢。 路且长呢。 在掌声中下了台,结束后,晚宴又被围著各种攀谈,搞得苏云眠头疼。 就想去休息室歇一歇。 本想叫上孟佑。 但又看到他也被围著,毕竟孟佑如今身份不一样,出现在这样的世界级时尚盛宴里,自然被围拢著,各种攀扯。 苏云眠远远看著,怕过去麻烦,就给孟佑发了个消息,自己去休息室了。 却不想。 休息室里还有『惊喜』呢。 那个在场上不小心撞了她,被孟佑判成知道她身份,要勾......引她攀关係的,那位长相非常帅气的流量明星竟然也在! 她是开门后进去才看到人的。 再想出去已经晚了。 第355章 夫人,很会玩啊 休息室里。 刚进门,那长相帅气的男明星就迎了上来,苏云眠想退出去都没来得及,而且,再怎么想也不该是她退出去啊! 这休息室是她的。 確切说,这休息室是这场盛宴主办方专门分配给锦绣高层,也就是时尚圈顶奢,亦或者更直白点,这就是宴会主办方对行业內拔尖资方的特殊安排。 唯一独有的休息室,只是特殊安排之一。 而且。 她刚刚进来时有確认过。 门上铭牌,確实是锦绣代表所属。 所以,这位怎么进来的? 谁放进来的? 想到某种可能,苏云眠脸色微沉,又转瞬恢復成淡淡微笑的模样,冲那过来问好黑风衣的男人点了下头,全当回应了。 她也没立刻开口把人赶出去,而是先请人坐下,转而隨口问起前后缘由。 语气始终是温和的。 一番隨意套话,苏云眠也算搞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为什么又是怎么出现的这里。 这明星叫洛乌。 是近两年刚爆的大流量。 虽然是大流量,但缺少顶奢代言,本来也是没资格来参加这场盛宴,但因为和某家顶奢名下的某位设计师关係不错,拿到了邀请函。 至於为什么来这里。 说是刚刚在宴会,差点撞到苏董,怎么想都过意不去,但在场上又找不到机会说话,所以才等在了休息室这边,想要当面再道歉...... 苏云眠也就听听笑笑。 这算什么话? 因为差点撞到她,想要道歉,就不经她同意闯了主办方为她安排的休息室? 说笑呢。 她对走这种道的没特別的想法,都是利益交换,和一种选择罢了。 但玩到她头上就不行了。 还是这种手段。 “洛先生,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对於洛乌关於宴会那件事的道歉,苏云眠笑意温和,並未有所回应,而是语气隨意地问起他为什么出现在休息室。 洛乌面色迟疑。 他余光小心打量了下面前这个,从进休息室开始,就温温和和相当漂亮的女人,看起来好像並没有因为他之前或者现在的行为生气,和经纪人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是个脾气很好又很漂亮的。 其实,他之前是不想来的。 也不想做这种事。 但这两年虽然大火了,但在顶奢方面的代言却始终配不上他的流量,他一直都很焦急。 要知道,热度是会减退的。 而足够强横的资源,不光能带来的巨大的收益,同样也是价值体现的標籤。 他需要资源。 但公司和经济人那边给的提议,让他去多参与宴会,去討好那些掌握著世界最拔尖时尚以及代言资源的资方......他又放不下那个矜持。 主要能站到那个高位的,大多都是三四十的中年男女,亦或者更老的。 实在是...... 因此,他一直都很抗拒这种事。 只能眼睁睁看著热度下降。 直到,数月前,顶奢之一的锦绣在上任董事逝世后,对外发布公开了新任董事,以及锦绣最大的股东——新任掌权人。 虽只有一次公开露面。 网上也只有少量照片散出,当时还起了个小热搜,因为锦绣新任董事在之前也算热搜熟客了......因为过去和孟家的关係。 也因为对方完全不虚於娱乐圈明星的容顏。 惊人的漂亮。 还年轻。 在洛乌心中,这种二代,多是被家里当珍宝一样养著,虽然各方面能力强,但恐怕早被过度保护的单纯,比那些老油条们好忽悠多了。 说不定也好拿捏。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抓住机会,搞到这邀请函,就想先和苏云眠接触接触。 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毕竟长得帅。 他自认自己技巧也不错,也有那个耐心哄人,把人哄好了伺候舒服了,说不定不止是资源,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衣炮弹不止是女人对男人,反过来威力同样不弱。 再者。 苏云眠还是未婚状態。 还是有机会的。 要是上位成功,那可就是一步登天啊! 一步登天! 想著想著,洛乌思绪就飘远了,竟是忘了回答苏云眠的问题,整个人愣神起来,直到一声瓷器脆响,才猛然回神。 “洛先生?” 苏云眠放下茶杯,面上笑意淡了些。 “哦哦。” 洛乌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只顾著去想刚刚苏云眠问了什么,却又迟疑起来。 他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不正规手段了。 这能说? 不过,这又有什么打紧的。 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洛乌起身,隨手把风衣摘下落在沙发上,朝苏云眠这边走过来,想要坐到她身边。 但刚走几步,他就止住。 因为,面前那个他以为好拿捏好忽悠的女人,突然抬眸看他,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在洛乌看来,无疑是鼓励。 他正准备往前。 却听苏云眠温温柔柔的声音,“洛先生,在我还有心情和你好好说话时,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她快没耐心了。 洛乌:“苏小姐,我......” “请叫我苏董。” 苏云眠打断他的话,脸上笑容不变,“当然,如果洛先生不想在这里谈,我们可以去警局谈。” 语罢。 她端坐不动,左手手臂轻抬,指向离她最远的沙发方向,“请吧。” 洛乌僵住。 他没想到苏云眠会突然变脸,搭在领带上的手也跟著僵住了,再无法继续。 怎么回事? 经纪人不都说了,这女人脾气很好很温柔,就算他没按规矩闯进来,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啊,刚刚在宴会上不就是,差点撞到她也没见她生气发火。 像这种的,只要一开始不发火,稍微试探下性格,再直入主题......包没问题的。 毕竟他有这么一张脸。 谁不喜欢他? 但现在......好像不太对啊。 对上女人浅笑温柔的眼瞳,洛乌心內突起寒意,不知怎的,那双脚就僵硬的,坐到了苏云眠指著的沙发位置上,竟有点不敢动。 接下来。 苏云眠问什么,洛乌就回答什么,不太敢作妖了。 问完话。 苏云眠就当著洛乌的面,给常娜打了电话,让她按照洛乌提的名字去確认,是锦绣哪个作妖的敢干出这种事。 眼瞅著人打电话,那股雷厉风行的气势,洛乌冷汗都下来了。 完全和经济人查到的对不上。 说好的温柔呢? 说好的好脾气呢? “洛先生,你可以走了。” 打完电话,確认后,让常娜按著她说的处理后,苏云眠就掛了电话,冲洛乌微笑说著。 “啊?走?” 洛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 “那,这事......” 虽然觉得勾引的事八成是不可能了,但洛乌又担心起別的来了,这苏......董今天要是对他这事认真了,会不会搞他? 那他的事业...... 他很想追问一番,但对上对方那眼瞳,明明是笑著心底却莫名发寒,到底是没敢多问,甚至都没敢多嘴。 仓皇起身。 却在开门时愣住。 一个身形高大俊帅,又相当面熟英俊的男人正站在外面,看到洛乌开门出来,还衝他露齿一笑。 洛乌心一沉。 孟梁景? 这个因为生死问题,在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京內有名的权贵,洛乌自然是认识的。 他也知道,这孟梁景还是屋里那位的——前夫。 但之前不都闹开了,说是苏云眠和前夫关係不好吗,不然也不至於离婚......而且苏云眠都有公开在外的未婚夫了。 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传闻中关係极差的,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他不確定苏云眠之后会不会对他动手的话,但看到面前这个男人,他就已经不需要確定忐忑了,尤其在对方理也不理他,从他身边擦过身,温温柔柔喊里面的人『夫人』时—— 洛乌心都凉了。 ...... 进了门。 隨手把休息室门关上,堵住想转身进来的洛乌,孟梁景就来到沙发这边,单膝压在沙发上,微微俯身,將苏云眠逼至角落。 “夫人,很会玩啊。” “你怎么在这里?” 苏云眠都懒得理会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叫谁夫人呢,还有,一边去,不会正常坐著吗!” “不会。” 孟梁景弯下腰,同苏云眠额头相撞,那对狭长狐眸微微眯起笑著,“他长成那样,夫人也吃的下去?还是夫人觉得,我不如他好看?” 苏云眠:“......” 虽然她很想昧著良心说:是,你不如他好看。 到底没说出口。 搞艺术的,在美不美这方面,真的不愿意瞎说。 虽说,那洛乌长相算不错的了,算得上帅......但可惜的是,苏云眠见过帅的美的实在太多了,男女都有,比洛乌好看的那岂止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更何况,还有个姓孟的某人。 但她不想承认啊。 苏云眠冷著脸,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只冷冷说:“让开,我要休息。” “哦,那就是我好看了。” 孟梁景笑著。 这个狗啊......苏云眠深吸口气,强忍著没扇过去的衝动,用力把人推开,起身就往休息室外走。 她不休息了。 却在拉开门时,突然转头,冲跟来的男人笑了一下,“好看的男人多了,尤其是我见过的,以后別再问我这种话。” 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孟梁景眸色微暗。 见的多了? 第356章 苏苏,你爱过我吗? 晚宴结束。 这场盛宴才算是散场。 之后主办方邀请苏云眠参加私人的家宴,她却是没搅和的没心情了,也有些累,索性就推拒了。 却没想到。 到了休息的酒店,刚进大堂就撞见那个叫洛乌的明星,和经纪人一起,守在那里,一看到她就连番道歉,说什么不懂事之类的....... 苏云眠更是心累。 说到底,她根本没把这明星搞的这事放在心上,唯一让她放心上的,就只是锦绣有人吃里扒外,在泄露消息,且引人进她的休息室。 至於这小明星......不重要。 她都快忘了。 而且,这种攀关係引诱献身的手段,除了这一次,她几乎没遇到过,但多少也是知道的。 对於这种也没什么可说的。 利益互换罢了。 说来也是奇,之前在孟氏总部担任董事那一年,各种应酬往来,她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刚公开坐上锦绣的董事位,就遇上了。 不过也是苏云眠自己不知道。 在孟家总部,有孟梁景的叮嘱,她那老丈人那是严防死守,愣是没让这种事到她面前过,所以才造成了苏云眠对这种事,只是听说的范畴,並未有过真正的接触。 但经过这么一次。 苏云眠也意识到,这种事以后怕是不会少,除非这次就把態度摆出来。 总部那位吃里扒外的肯定不能要了。 自然要公开处置。 至於这小明星......嘖,小惩大诫吧。 也算是给外界一个信號。 少搞这种事。 她对於这种利益交换的关係,不予置评,但也不想参与。 当年最艰苦的时候,她都没搞过这种......要知道,大学时她张开了后,还算漂亮,就有不少人打过她注意,除了送情书,也有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骚扰。 她都一概拒绝了。 不过这种事也没持续很久,细细想来,好像从在大学里遇到孟梁景起,她情书就渐渐收的少了,后来更是没了。 也没遇到言语骚扰的了。 清净不少。 以前没深想过,现在想想,心情多少是有些复杂的。 至於这些小明星心里想的那些,苏云眠多少也猜的出来,她也不想评价什么,世人皆苦,各有各的活法,但也不能因为苦来折腾她啊。 帐还是要算的。 否则轻轻放下这一次,以后就是接二连三,没个清净了。 先不说她就不想玩这个。 再者,她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虚成这个样了,最近还动不动就生病,走两步都喘,还敢搞这种活? 她怕是嫌命太长。 再说了,真有需求,也该是正正噹噹的关係。 ...... 让赶来酒店的常娜请走那两位,苏云眠就回了酒店。 之后的事她就没关心过了。 她有很多需要操心的。 乾脆处理了吃里扒外的,將人赶出总部,再加上拿下了颁奖典礼,且还是英王室王妃的关係......苏云眠总算在董事会立了威。 总算不用再看那帮老傢伙的脸色,天天当个签字机器人了。 总部的事,暂且不用操心了。 苏云眠再次接到林青山的消息后,终於还是决定回一趟国.......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一直拖著总不是个办法。 想明白了。 很快,她就回了国。 落地京市,苏云眠没有回竹园那边,而是在姑奶留下的別墅住了一晚休息,原本是想养精蓄锐,去找林青山的。 谁知,失眠了一整晚。 勉强小睡了一上午,下午,她才去了约好的茶室。 下了车。 推开茶室门,听到熟悉的风铃声,苏云眠心下微动,眼睫轻颤了下......这间茶室,她和林青山订婚前有经常来。 约著喝茶谈天。 现在却......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说的话,苏云眠迈向二楼的脚步就愈发沉重,直到门前,竟是不敢抬手去敲,心和手一般的沉。 门却开了。 林青山微笑看她,“来了。” 虽是笑著,苏云眠却注意到,镜片后,他眼下的乌青和遮掩不住的疲惫......显然,他这段时间並不好过的样子。 她心下更是沉重。 进了茶室,在熟悉的桌前,两人无声对坐。 林青山默默煮茶,片刻后,在她面前摆了一杯她常喝的偏清甜口味的茶,才看向苏云眠,轻声问:“你......抱歉。” 他本想问苏苏好不好。 最终却只有两个字。 而苏云眠,同样知道他话语中的『抱歉』意有所指,却是轻轻摇头,“和你没关係的,无论如何,你当时手头上的工作確实重要,那是不可抗力。” 谁也怪不得。 那只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林青山苦笑。 他张口还想说什么,反覆几次,却是默默闭上,他不知道还能解释什么,说什么都无力。 哪怕苏苏再说不怪他。 再是什么不可抗力。 可,结果就是结果,他接到了姑奶的电话,却缺席了那样重要的事,更是在之后因为工作被长时间困在国內,无法安慰照顾陷入绝望悲痛的苏苏。 在她人生最重要最绝望的时刻缺席。 完全无法联繫上。 林青山当时也几近崩溃。 答应姑奶的没做到,对苏苏的承诺也没做到,不管这次是什么原因,但这样的事也绝不会只有一次,因为他工作身份的特殊性。 这也是他崩溃的原因。 他本以为可以处理好——却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林青山才艰难地问出这句话,“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苏云眠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发生后,她心里真的没有怪过?没有失望过吗? 別人就算了。 可他是她的未婚夫。 是她的未婚夫。 苏云眠眼微微泛红,强忍著喉咙涌上的酸涩哽咽,勉力扯出一抹笑,轻轻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连著说了三声。 那股酸涩哽咽才被压下。 是啊。 都过去了,可以后呢? 苏云眠抿了下唇,低下头,拎起地上包装精美的袋子,从里面抱出一个精美散发檀香的檀木大盒,放在茶桌上,推给林青山。 “给你的。” 林青山怔住。 他迟疑了下,才在苏云眠催促下打开了盒子,眼当即红了。 是婚服。 盒子里是一套白色绣著精美男款婚服,虽没拿出撑开看,却能从上面精美勾勒的金丝缕刺绣,瞧得出精美华贵。 “这是我答应你的。” 苏云眠看著檀木盒里的婚服,努力笑著:“我说过,会为你亲自做一件婚服,我做好了,也给你送过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林青山当即答,只是一声似乎不够,他盯著苏云眠泛红的眼眶,眼眶同样泛红,轻笑著用力答:“非常喜欢。” 然后呢? 他想开口问,却生了怯。 他不敢。 然而,也不需要他问了,他看到苏云眠將一个锦盒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他送的那枚红宝石冠冕订婚戒指。 茶室內一片寂静。 还是苏云眠最先打破了安静,轻轻说:“我,姑奶留给我的锦绣,我不能放下不管,以后我也会经常留在伦敦,可能一年都回不了几次......我,我知道你工作特殊,以后恐怕出国越来越不方便......以后如果,如果你我有事......” 她语气愈发艰涩,顿了片刻,缓了缓才低下头继续说:“若是有事,我没办法及时到你身边,你也是......我们没办法第一时间......”作为各自的支撑。 最后一句。 她再也说不下去。 但意思却显而易见,林青山也听懂了,其实,从拿出戒指,或者说那天他没能赶去见姑奶最后一面,就已经预见到的结果。 即便已有预感。 心臟却如坠千斤,压得他喘不上气,眼前也一阵眩晕。 好一会缓过来。 也不知是冷汗,还是泪,从脸庞滑落,林青山怔怔开口:“你还是怪我,怪我那时没在......”说到最后,已经是哽咽。 苏云眠惊讶抬头。 对上林青山通红涌泪的眼,霎时错愕,对方却仓皇避开,哽咽道:“別看。” 太狼狈了。 实在是太狼狈了。 他侧著头,避开苏云眠的视线,想要强行忍住泪,却克制不住,只能哽咽著,“既然要悔婚,为什么还要送来这个。” “苏苏,我们说好的,说好的,结婚的时候,你穿上姑奶给你做的婚纱,我穿上你为我设计製作的婚服,你说好的......” 可现在。 婚服你做好了。 却把戒指还回来了。 为什么? “没能及时去看姑奶,是我的错,我的错,但你......”林青山颤著声,“但你不能就这样,就这样放弃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走到今天......” 只差一步了。 “你没错。” 苏云眠泪光闪动,哽咽著,“是我的错,你没错,是我......”是我走不出来。是我迈不过这个坎。 她哽咽著说不出话。 相顾无言。 好久好久,林青山才终於止住情绪,近乎狼狈的低下头,摘下被雾气朦朧的眼镜,拿著纸巾毫无章法的擦著,不敢抬头。 却是低声问了一句,“苏苏,你,喜欢过我吗?” 他声音很低。 苏云眠压著情绪,脑袋闷痛,没听清楚,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喜欢过我吗?” “苏苏。” 林青山突然抬头,满是泪痕的脸苍白如纸,红肿的眼眶里眼瞳颤动不安,却仍执拗地问:“你对我,有过哪怕一次、丁点的喜欢吗?” 他其实更想问。 你爱过我吗? 但他不敢,这已经是他被逼到极点,最后的挣扎,他一定要个答案。 第357章 青山哥哥 你喜欢我吗? 苏苏。 听到林青山哽咽的声调,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眶,苏云眠心臟一揪,几次张口欲言,都是沉默。 最后偏移了视线。 “青山,我不想放弃事业,也不想你放弃事业,但如果我们这么走下去,终有一天,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到那时.......” 苏云眠停住。 她没再说出,也知道林青山懂她的意思。 未来真要有这一天。 她和林青山,万一在某天突然有了事,却又分隔两地,无法及时赶到互相陪伴,一次还好,一次又一次,这么下去,真的就会毫无怨言吗? 真的会完全心无芥蒂吗? 不会的。 苏云眠不敢赌。 之前,是她太过想当然,认为他们能走下去的,只是互相陪伴的时间可能会少一点,不打紧,她能体贴能理解,相信林青山也是。 可直到姑奶过世。 她才真正恍然—— 不是这样的。 感情的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现在的她也无心於此,只想好好守著姑奶留下的东西,儘自己所能打理好一切,其他的就算了,她也没那个精力了。 说实话。 她如今身体这个样子。 就算结了婚,也不一定能陪林青山多久,何必呢。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还能留个短暂但美好的回忆。 见林青山迟迟不说话,苏云眠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与其到那时我们彼此心生怨懟,不如就算了,你、你再、再找个......更好的。” 找个比我更好的,当地的,能时时伴你左右,伴你终老的....... 话是这么说。 苏云眠垂在茶桌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倏然收紧,在微微发颤。 没关係的。 这样才最好,不是吗? 对她。 对林青山,都好。 这样才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说著。 茶桌对面的林青山却猛然抬头,镜框后一对通红的眼牢牢钉在苏云眠身上,带著纷杂的情绪,音量也微微拔高,“你说什么?” 旋即,他又颓然,低笑一声,嘲弄一般,“所以,你是不喜欢我。” 他红著眼,终是没忍住,“还是说你討厌我?恨我?从没把我当回事?苏苏,你究竟有多狠心,才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我不是。” 苏云眠慌张下,已是起身来到林青山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山,你抬头看我。” 林青山不说话,也不动。 苏云眠无奈,只好伸手,双手捧在林青山下巴,第一下没抬起,稍稍用了点力,男人没再抵抗,让她轻轻抬了起来。 隨后苏云眠就骤然怔住,脑子犹如雷劈一般,浑身震麻。 镜片后。 男人通红的眼,不断有泪涌落,比刚刚,比从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汹涌,透过镜片看著,竟是要碎裂一般。 苏云眠喉咙一哽。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没有討厌更没有恨,开口却泣不成声。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青山却定定望著她,望著她清透眸子里清晰倒影出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容,却是不再闪避,再次问:“苏苏,你喜欢我吗?” 爱我吗? 苏云眠哽咽著想要回答。 心臟却如坠重石,呼吸也上不来,胸膛剧烈起伏著,只能用颤抖的手轻轻抚在林青山面容上,烫热的泪水粘了满手。 她摘下林青山的眼镜。 丟在茶桌上。 手指指腹,抹过男人脸上的泪,在男人额头扫过,一点一点细细描摹著他的眉骨、眼角、鼻樑,温柔缓慢。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此时此刻,却又无需再多言语,尽在不言中。 不知过了多久。 苏云眠先打破了沉默,手指依旧在林青山脸上轻描,脸上却洋溢出笑容来,语调哽咽,却终於缓过劲来,能出声了。 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轻喊—— “学长。” “师兄。” “青山。” “青山哥哥。” “青山哥哥。” 她轻轻喊著,喊了好几声,明明在笑,却落下泪来。 林青山也笑了。 他看著面前微笑又哭泣的苏苏,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和苏苏重逢那一次,最终,回忆定格在年少的初见。 桑树下蹦跳著扮演齐天大圣,逗他开心的那个傻女孩。 “笨蛋。” 他轻轻笑著,哽咽著说。 “笨蛋。” 他抬手,也在苏云眠脸上轻轻描摹,像是要把心爱女孩的面孔牢牢刻在记忆里、灵魂里、本能里,却仍是带了点不甘心的问: “拒绝我,和孟梁景有关係吗?” “没有。” 苏云眠立刻摇头,“这是,你和我的事。” “你和我。” 林青山笑了笑,强忍著落泪的衝动,“我们......” 他想问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却又不想问。 他从来都不想把苏苏当做朋友,从没有,哪怕此时明白很难再进一步,却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不想和苏苏当朋友。 哪怕事已至此。 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如果逼迫的话......可林青山狠不下心,他只要一想到初见时桑树下那个傻女孩,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既然他们的关係,已经让面前这个笨蛋这么痛苦了,那就退一步好了。 先退一步。 哪怕最难过的只有他。 也没关係。 “那,我走了。” 只是不管再怎么心理建设,在苏云眠转身离开时,林青山终究是没克制住,伸手握住了苏云眠手腕,好久都没有鬆开的意思。 一直这么握著。 两人一坐一站,就这么僵持著,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开口催促。 苏云眠背对著林青山,被握紧拉扯著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男人的颤抖,好几次深呼吸想让男人放手,都没能开口。 心坠坠的疼。 有一瞬间甚至想要后悔。 却忍住了。 不断在心里劝自己:他们不合適的,不合適,与其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短痛...... 苏云眠猛然转身。 她轻鬆挣开了林青山抓在她手腕上的手,双手按在猝不及防、满脸错愕的男人肩上,微微用力將人压在木椅靠背上,低下头,亲了过去。 一吻落在唇上。 她闭上眼,眼泪又没忍住,哗啦啦落著,打在林青山错愕面孔上,他张大震颤的瞳孔满是茫然。 “对不起。” 她咬在男人下唇上,哽咽含糊著,“对不起。” 对不起。 林青山终於回神。 却没说话,他一手握在苏苏纤细腰上,身体相贴,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廝磨。 他在心內祈求著,时间能在这一剎那永恆,直到天荒地老,心却被荒芜满天的悲伤淹没,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前方。 只依稀分辨出唇瓣相贴的柔软温度。 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却在此时,窗外橘红夕阳漏入。 温柔明媚。 却胜不过茶室里,相拥而泣的两人。 ...... 这时,茶室门轻响。 无人回应。 接下来又是重重一声砸响,屋內的两人才回神分开,苏云眠仓皇擦著满脸的泪,咬著微疼的下唇,没敢去看靠在木椅上的林青山。 门声持续,越来越响。 “我,我去开门。” 苏云眠慌慌张张转身,拉开门的同时,同门外人对上视线,愣在当场。 是孟梁景。 孟梁景扫了一眼苏云眠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咬痕微肿的红唇,面无表情,满含凉意的狐眸越过她,望向茶室內。 此时。 茶室里,林青山刚放下毛巾,脸上的泪早已收拾好,露出淡淡的微笑,只余一双明显哭过的通红眼眶,同孟梁景隔空对视。 无人开口。 一时四下冷寂。 苏云眠莫名觉得周围泛冷,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林青山的声音,“苏苏,回去吧。你想说的,我都懂了。” “......哦。” 总觉得气氛不对,苏云眠却也没心情纠结,冲林青山点了下头,“那我走了,你......” 她转而看向茶桌上的婚服,原本想说,如果你遇到更好的打算结婚,可以穿这一套,到时候来喊我......想了想,没说。 她知道。 林青山不想听。 今天已经让他很难过了,罢了。 她转身,从孟梁景身边走过,目光並未落过去一眼。 孟梁景也没去拦她。 ...... 將茶室的冷寂压抑甩在身后,来到一楼,推开大门到外面,苏云眠没上车,而是先给私人秘书常娜打了电话。 “用我的帐號,发布一条消息,再联繫媒体扩散出去,就我之前同你说的那条。” “啊,苏董,这......您要不要再考虑,这会对您以后的事业造成很大影响,而且......” “没事,我已经决定了。” “好。” 掛掉电话,回头望了眼二楼茶室的方向,苏云眠心內轻嘆,擦了擦眼睛,她再没犹豫留恋,开车回家。 只剩她一人的家。 但同样,也因为只有她一人了,所以,就不会再有失去。 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总有道理。 ...... 与此同时。 茶室二楼,孟梁景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同门內也同样坐在木椅上没动的林青山对峙著。 前者面无表情。 后者脸上掛著浅浅笑意。 气氛凝滯。 片刻后,林青山却先开口了,“那天,姑奶打来电话,我这边突然来通知,没办法离开,是你做的吧,孟梁景。” 第358章 当三当的过癮吗? “是我。” 对於林青山的问题,孟梁景很是乾脆地承认了。 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从接到姑奶电话起,他就猜到林青山也可能会得到通知。正好,他有这个能力手段。 又是科西奥这件事的总负责人。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可疑的点,就能轻鬆绊住林青山,让他別说出国,连京市都出不了。 而现在。 他目光落在茶桌上,那个明显是放订婚戒指的锦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是浮上了浅淡笑意,“看来,结果还不错。” 苏云眠退婚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暂时原谅她为別的男人哭,还敢......隨便亲別人的行为。 没关係。 不过就是走歪路,玩这么一次罢了,以后他会看好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想著。 脸上笑意却渐渐淡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 “孟梁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她多难过,你总是这样逼迫伤害她。” 林青山声音微冷。 他都不敢想,失去最重要的至亲的苏苏,当时会有多难过,多需要人陪伴,可他偏偏被困在京城,哪里都去不了,也去不到她身边。 他明白,为什么孟梁景要这么做,无非就是困住他,再去趁虚而入。 但他也更明白—— “那时的苏苏,想看见的,想要被陪伴的,不是你。” 林青山看著孟梁景,轻易就戳破了他心中一直不承认却又清晰明白的事实,“她想看到的、想要的陪伴是我。” “如果不是期待落空,如果不是失望到极点,她就不会退婚。” 因为在乎,所以他那时没去,苏云眠才会失望,会无法接受,才会在过了坎后依旧无法原谅面对,才会有今天这么个结果。 他知道。 孟梁景也知道。 在听到林青山的话的瞬间,他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嘴上却还是,“不过是失败者的狂吠,做什么美梦,她能轻易丟弃你,这就是结果。” “失败?” 林青山笑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搭在茶桌上装著婚服的檀木盒,盯著孟梁景似笑非笑道:“我可没有输。” 孟梁景皱眉。 刚刚一直注意桌上装著订婚戒指的锦盒,他这才注意到,桌上那只半开的檀木盒,看到了里面半露的精美礼服,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隨即,林青山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这是苏苏,很早前答应给我设计亲手製成的,原本要在我们婚礼上穿的婚服,唯一的独属於我的婚服。” 他脸上笑意淡去,已恢復平静—— “孟梁景,输的是你。” “我只是没办法像你那样,对她那么狠心,也见不得她难过流泪,所以我暂退一步让她喘口气,但我还有机会,比你有机会。” “你永远不会爱人,孟梁景,你不適合她。” “適不適合不是你个被退婚的败者能说的。”孟梁景大步走入,伸手抓向那只装著婚服的檀木盒子,还没碰到,盒子就被拿走了。 林青山抱著檀木盒,已从木椅上起身,“怎么,堂堂孟董这是要明抢。” “抢?” 孟梁景冷脸,“我要確认下,如果是我夫人的东西,没流到外面的道理。” “夫人?哪门子夫人。” 林青山弯唇微笑,“前夫而已。不过你这还需要確认,原来,苏苏从没给你做过衣服啊,连她的走针刺绣都看不出来?” 孟梁景狐眸阴沉。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之前苏云眠就给他做过一件礼服,只是那礼服......想到碎成片拼都拼不起来的礼服,他脸色就更沉了。 但不管怎么样。 就给他做了一件,还只是件礼服。 却给林青山做了婚服? 婚服? 他现在恨不得把那檀木盒连带里面的东西,全砍碎了,包括面前的人。 “我突然想起来。” 林青山一脸恍然,轻轻把檀木盒放到离这边稍远些的桌上,一边解开袖扣,挽起小半截袖子,一边语气平和带笑。 “哦对,孟董一直以来都挺会抢东西的,霸道的不行,什么都抢,当三都比別人上头。” 他笑眯眯著,“要知道,我和苏苏小时候就认识了。大学时,也是她先给我求的婚,现在也是,我们是在你『死后』离婚后,正当交往订婚的关係,你又搞这种下作的手段,上赶著插足別人关係,当三当的过癮吗?孟梁景。” 我特么。 孟梁景额角青筋突突的,当即就火了。 到底谁在当三! 这个真在插足別人关係的,怎么敢说別人当三的?! 这能忍? 他就没受过这气! ...... “先生,您这......” 郎年刚赶过来,一下车就看到从茶室出来,一手挽著西服外套,衬衫领口隨意开解、手背带血的孟梁景,先是一愣,却也没多问。 他提醒了一句,“先生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孟梁景心情不好,上了车,隨意擦掉嘴角的血,语气不耐地问。 “这个。” 郎年坐在驾驶座上,从前头递来手机。 孟梁景接过,看到打开的界面,脸色更沉了—— 【锦绣苏董苏云眠,公开决定,从此以后不再接受任何婚服相关类设计、製作。来自锦绣总部】 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孟梁景隨手往下滑,下面一溜的评论。 这两年,因为和孟梁景婚姻的事,以及各种原因,苏云眠是上过几次热搜的,虽然每次都被很快撤下了,但在网民中算是眼熟。 再加上之前姑奶去世,进入锦绣董事会,又公开露面过一次。 还有之前的颁奖典礼,是世界直播,知名度在飞速扩散,粉丝自然也不少,此时这则消息虽然刚发出不久,却已经有很高的討论度。 尤其还是锦绣官方转发的。 【哇,不做婚纱了?】 【明明之前给英室王妃做的那件婚纱,真的好美啊,以后都不做了吗,好可惜】 【没关係,我会等姐姐新的作品!】 【这是类似封笔的意思吧?】 【等等,你们想到没有,这要是以后都不做了,那王室收藏的那一件婚纱,岂不就是孤品了?】 【以后会疯狂增值吧】 【尤其是死后,搞艺术的最值钱的时候,都是人没了的时候】 【上面的,会不会说话!】 孟梁景脸色阴沉,心情正糟糕,记下了那个说『死』的网友,给公司搞这些的下属发过去,让人把这號给炸了。 不会说话就別说了。 他也没了心情再继续往下翻了。 丟开手机,乾脆道:“去夫人那里。” “是。” ...... 此时,网上的热议,苏云眠回到家,冲澡出来后也看到了。 增值倒是真的。 但並不算孤品,毕竟还有一件,林青山的那件。 只是,在林青山穿上这件婚服公开露面之前,都不会有人知道,说送给王室那件婚服为孤品也没错。 可惜倒也可惜。 要知道,她是因为给王室做的那件婚纱而成名,正式踏入国际舞台,在这之后,自然就有不少名人找来,求一件婚纱高定。 但她都拒绝了。 这时候再公开这一则消息,无疑会让她以后的事业路,走的稍微慢一些。 但她不后悔。 她欠林青山一份情,仅仅只是一件婚服,哪里够。 那就再添上这么一笔。 从今日开始,她就不会再製作设计任何婚纱,堵死了这条路,她这一生关於婚服的设计就只会有两件—— 一件收藏在英王室的婚纱。 一件给林青山的婚服。 像这种作品都有她独属的私人標记,能確定是她的作品,一件女式婚纱,一件男士婚服,两边都是唯一。 这是她唯一能为林青山做的。 给他一个唯一。 她实在太过担小,也走过不去心里的坎......她也不想再失去了,她受够了送一个一个人离开,也不想別人送她离开。 对任何人都是种残忍。 钝刀割肉的残忍。 她就想——不想痛苦,不想失去,那就別去拥有。 这样的话。 她就可以无所谓,自己那不一定能不能补回来的寿命,一个人能活多久就多久,也没什么负担。 她不需要陪伴了。 不需要了。 “你不需要。” 苏云眠揉了揉闷痛难受的心臟,轻轻重复说著,慢慢的,就感受不到难受了。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 她笑了笑。 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从顶端弹出几条消息,竟然是林青山的,犹豫了一下,苏云眠点进去看。 【我看到了。】 【还有,戒指別再给我了,那是专为你设计的订婚戒指,除了你,不会再有別人適合它】 【当个收藏也好。】 【你给我的戒指,我就不还你了】 苏云眠一愣。 她豁然起身,忙跑到浴室,从脏衣篓里翻出刚刚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果然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了那枚红宝石王冠戒指。 原来在茶室时,林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戒指偷偷塞回来了。 “真是的。” 苏云眠笑了一下。 她擦擦脸,在饰品架上,找了个精美小盒,將戒指小心翼翼收了进去,压在抽屉角落。 想了想也没回林青山消息。 此时困意上涌。 一看世间,才八九点,精神头却已经很不好了,想著没什么事,苏云眠打了个哈欠就要去楼上臥室休息。 却在这时,门铃响起。 “谁这个点?” 这还是之前姑奶的住处,这么晚谁会来? 想到某个可能,苏云眠先去看了门口监控,果然就看到孟梁景那张脸,当即就关了门铃,全当没看见。 这就是个麻烦! 她可不要见! 第359章 化成灰,也要搅拌在一起! 知道孟梁景在门外,苏云眠果断关掉门铃声,全当听不见。 回到楼上臥室。 关上窗,反锁好门,关上灯,苏云眠在骤然来临的黑暗中,摸索著钻进被子里,裹紧微凉的身体,在四下寂静中闭上眼。 昨晚就没睡好,虽补眠了一上午,但还不够。 身子照旧虚乏的紧。 没一会,就颇为难受的昏睡过去。 此时,別墅门外。 孟梁景连著按了好一会门铃都没等来人,终於放弃了,抬头看了眼別墅窗户后漆黑一片,营造出屋里没人的架势,唇畔掀起冷意。 “耍了我,还想做缩头乌龟?夫人啊,天底下可没这等便宜事。” 他回头。 看向候在一旁的郎年。 “这么久都没人来应,人可能昏倒了,快喊人来,把门破开,出事了怎么办。” 郎年:“......” 郎年:“是,已经叫人来了。” 很快。 一辆车开过来,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围著门鼓捣一阵,就冲孟梁景点头致意后,离开了。 这次,就不用门铃了。 孟梁景正大光明进去,也不开灯,摸黑直奔二楼而去,半点不停顿的摸到臥室的位置,显然是很熟悉房內格局。 推开臥室门。 借著月光,他轻易就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团,心口窝著火,走过去就要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算帐,手伸到一半却停住。 “......姑奶,好冷。” 被窝里,苏云眠紧皱著眉,像是做了噩梦,睡梦中低声囈语著,身体也在轻微发抖像是冷的,眼角也隱隱有泪水凝聚。 孟梁景站在床头。 窗外透进的月光被他高大背影遮盖,在床上投下一片暗影將床上囈语的女人遮盖的严严实实,许久没有动。 “......冷。” 又是一声低语。 孟梁景默默在床沿坐下,侧躺上去,手刚伸入被子就被死死抓住,紧跟著一具柔软的身躯缠了上来,女人不断汲取著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气,很快就不再颤抖,安静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鬆开了,呼吸跟著平稳下来。 孟梁景没有动。 就这么保持著这姿势。 一夜过去,苏云眠睡的还不错,最近那种醒来头重脚轻的感觉也没有,精精神神睁开眼,然后傻眼了。 入目明显是男人半裸的胸膛,脸贴在上面还能感受到温热起伏感。 什么情况? 她梦游到谁床上了? 不对不对。 大概是睡的还不错,脑子很快反应过来,她当即从男人胸前抬起,先往周围扫去。 是她的房间没错。 还不等去细看床上男人的脸看过去,就听到某个欠揍的声音,“早著呢,再睡会。” 话落一只有力的手臂缠在苏云眠腰上,一把將她扯倒在说话的男人身上,脸又埋进了胸口,一股热气上脸,苏云眠人都要毛了。 “孟梁景!” ...... “嘖,大清早火气真大。” 被打起来的孟梁景坐在地上,单手撑地微微后仰,衣衫不整地看向臥室床上冲他怒目而视的苏云眠,语气懒洋洋的。 “又怎么了啊,昨晚上可是你自己缠上来的,怎么,用完我就丟?” 苏云眠不想跟他討论这个,她更在乎的是人怎么闯进来的,但转念一想,这种事孟梁景乾的还少吗? 问也是白问。 这人自我惯了,说了有屁用。 但越想越气啊。 这个疯子! 一想到这些,脑子里理智几乎被一把火点燃,顿时口不择言起来,“孟梁景,你是不是没完了!我早说过,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接受你,你要实在想找个老婆,你去找別人,或者我帮你......” “苏云眠!” 孟梁景扬声打断,原本慵懒调笑的语气也变得凝重。 苏云眠止了声。 她能感受到面前人很生气,可生气了又怎么样,她这个被深夜闯门的还没说几句呢,这疯狗又是生哪门子气? 一天天的有没有隱私可言了! 苏云眠刚要再开口,便听重重一声响,就见孟梁景不知何时从地上起来,拉来一张椅子在她面前,离床半米的位置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问谁罪呢这是? 她还没...... “苏云眠,你可真是好样的啊,把我耍的团团转,是一点责任都不想负啊。” “什么?” 对上孟梁景晦暗深沉的狐眸,苏云眠是一脸懵。 这说什么呢? “夫人啊。” 孟梁景冷笑,又似是在自嘲,“我也好,林青山也好,你打从一开始就一个都没想要,对吗?” “但那林青山,临到了,还能吃上点甜头。我呢?什么都没有。耍弄完我,就一把甩掉,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啊。” 昨天看到那热搜,孟梁景差点没气疯。 但他越是生气就越冷静。 仔细想想就察觉到不对了。 苏云眠在耍他。 这些天在国外,虽也在躲避他,却时有亲近,並没有一棒子打死,还算给了他点希望,他也就没逼迫太紧,结果刚鬆懈下来就给他玩了把大的。 本以为她和林青山退婚是好事。 结果, 算什么好事? 这女人果真是心狠,从一开始,不管是他还是林青山,她一个都没想要过。 基於苏玉锦所做的一切决定和妥协,从苏玉锦离世开始,就一切归零,苏云眠拋弃他们是真的果断,半点没犹豫的。 但孟梁景气疯的是。 苏云眠那样狠心,却对林青山留了情——那件婚服,热搜的公示,都是留情。 偏偏他孟梁景。 什么都没有。 还被避之如蛇蝎,这算什么? 他真是要气笑了。 见床上坐著的女人沉默不说话,孟梁景就更气了,也为昨晚那个一时心软没把床掀了的自己生气,磨了磨后槽牙。 “婚服,给我做一件。” 说完他就心梗,但咬牙没改口。 苏云眠听了却皱眉,乾脆摇头,“不要,我已经公开不再做婚服了。” “那就撤掉。” “一言九鼎,我绝不会食言而肥。”苏云眠意有所指。 “食言而肥?” 孟梁景冷笑,“是不想食言而肥,还是单单不想给我做?” “你.....” “你不用说了。” 孟梁景抬手打断,本能告诉他绝不会有好话,想到这,心臟就紧缩的疼,“苏云眠,你到底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心狠,还是单单对我,你就这么恨我?” 苏云眠沉默。 “你到底长没长心?” 明明是高坐於椅,后背被窗外炽热的太阳笼罩,孟梁景俯视著床上的人,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人是没有真心的。 丝毫没有。 对上女人淡漠的眼眸,孟梁景心底发冷,他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看,总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从来不给他任何挽回的机会,就悄悄在某个时刻单方面宣布了他死刑,逼的他崩溃失去理智,却又完全无济於事。 这就是个没心的女人。 半点不满意就离开放弃,乾脆了断,狠辣到极点。 大学是。 现在依然是。 孟梁景心底突然浮现恐怖的衝动,把这个人再关起来一次,就像大学时那样,到那时,她就不会再这样看他。 不会再这么狠心...... 不行。 一个激灵,理智重新拉回。 那个办法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必须要换一个,而且苏云眠现在身子骨不好经不起折腾了,可他还有什么没做过? 还有什么...... 压下心里的急躁,和几乎呼之欲出的疯狂,孟梁景压抑著蠢蠢欲动的残暴本能,努力调整表情,摆出温和的语气。 “苏云眠,你到底,想我怎么做,才能......” “放弃我。” 苏云眠语气冷淡,“你什么都不需要努力,只要放弃我,这样你我都清静。” 旋即,她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孟梁景,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喜欢我哪里,你说,我全都改,你换个人折腾,行吗?” “呵。” 大概是已有预感,或者是听多了,孟梁景这会心都麻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轻飘飘带些无力道:“眼睛眉毛嘴巴耳朵头髮......醒著的时候睡著的时候打我的时候骂我的时候......还有你这跟我死犟,拒绝我的样子我都喜欢,所以,你要怎么改?” “......” 苏云眠皱眉,“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一直都很认真。” 孟梁景淡淡道:“你化成灰我都喜欢,就算是你化成灰,我都要跟你搅拌在一起。你先死了让我放弃的心。” 这就是没得谈了。 苏云眠脸一瞬涨红,气的。 简直要抓狂。 照这疯狗的意思,根本是毫无办法,毕竟就算是顺从他,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苏云眠也不觉得真就会有用,这狗都占尽了好处。 最后疯的只有她。 不对。 就看这疯狗的疯言疯语,怕是离疯也不远了。 她怎么就沾上这货了。 第360章 入室抢劫一样不讲道理! 苏云眠头都要炸了。 却毫无办法。 真要有办法,孟梁景今儿早上也不会在她床上了,毕竟,热搜那条公示,她要传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止是给林青山的补偿。 也是某种暗示。 可惜,孟梁景看懂了,人却炸了,又逼到她家里了,整个人看著都不太对劲了。 一副要跟她死磕到底的架势。 可她不想和他死磕啊! 她身体如今是这么个情况,余生也不想再伤心难过了,而苏玉锦这个对她而言真正唯一深爱的家人一走,她那股心气就淡了。 不想再跟任何人建立关係。 就想一个人过下去。 没什么不好的。 “孟梁景,我真的是认真的,以前的事我也不想纠结,算了,以后我也,”苏云眠再次尝试著。 “凭什么算了。” 孟梁景却是打断她,拒绝的话他是听都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一个人,但就是不行,我不想一个人,所以你想都別想。既然你要这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今天话就撂在这里。” 顿了下,他抬眸同苏云眠错愕的视线对上,语气平淡继续,“不管你怎么打我骂我要发泄,我都全盘接受,但你也要接受我所有的照顾关心,不能从我身边离开。基於这个前提,我会儘可能不逼迫你,给你想要的距离感。” “还有,拒绝的话我是不想再听了,听一次我生气一次,你应该明白,人都是有脾气的。” “当然,你也有甩掉我的办法。” 孟梁景突然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摸出苏云眠收在里面的那柄古董匕首,那还是在罗马时他挑给她防身的宝石匕首。 苏云眠看到落在身前的匕首,还没开口,就听孟梁景继续说:“真要是不想见我,特別厌烦我,特別恨我,就用这把匕首插进我心臟,我保证,你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 苏云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完全无法沟通。 对方就是打定主意要和她死磕到底了,而且,全然无视了她是否想要参与的意愿。 入室抢劫一样不讲道理。 她很想发火。 但看见掉在面前的匕首,瞬间就泄气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你能跟他讲什么道理? 她真的是服了。 “走了,洗漱,孟安还搁家闹腾呢。” “......” 苏云眠不想说话。 她现在整个人没气了一样,蔫答答的直接倒在床上,卷了被子就要睡回笼觉,像是没听见孟安那两个字一样。 孟梁景现在可不惯著她。 他现在很生气。 但偏偏对苏云眠没办法,就只能这么硬来,一点点磨,重新让苏云眠再熟悉一遍生活里有他的存在,不这样逼著,他绝对会被甩的连尾灯都看不见,落得跟林青山一样的下场,孟梁景算是看的明明白白。 这傢伙,在感情上就是个不逼著不转的陀螺! 他还就不信了。 苏云眠心里真就没他? 不可能! 孟梁景上前,把瘫在床上的苏云眠一把抱起,带进了浴室,又哄又强迫又伺候著给人洗好漱,亲自去衣帽间挑了衣服给她换上。 出门前,还贴心的把匕首塞进苏云眠毛呢大衣里,直接把人给整沉默了。 等出了门。 孟梁景心情就好起来了,强行把人塞进车里,就让郎年开车去老太爷那边,孟安这段时间送回到那边照看著了。 第361章 给你的,一直都是最好的 “爷爷。” 四合院通向书房的长廊下,孟梁景一手强拉著苏云眠往前走,推书房门时顺势喊了一声。 里面谈话声一瞬消失。 都转头望来。 “哥也在。” 孟梁景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书桌前的孟梁辰,打了个招呼,后者点头回应,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苏云眠身上。 停顿一瞬移开。 “你这臭小子,你还有脸回来!正事一点不干!” 孟老太爷瞅见孟梁景都火大。 也不怪他生气。 这臭小子,正事干一半最后都要开始收割扫尾算功绩了,结果却撂下一句追老婆去了,立马跑了,一跑就几个月不见人影。 要不是偶尔参与下远程视频会议,都要以为又失踪了。 简直胡闹! “不还有我爸吗?” 孟梁景觉得自己已经做够多了,非常理所当然的道:“我都做那么多了,最后那点扫尾的活,也就让我那甩手掌柜一样的爹辛苦一下。” 有错吗? “爷爷,你也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哪来的空。” 说著,孟梁景就稍稍用了点力,把苏云眠往前扯了扯,“您不是一直惦记著眠眠嘛,我这不把人带回来了。” 面前的到底是长辈,稍稍活动了下被拉了一路都没鬆开的手腕,苏云眠强忍著扇孟梁景的衝动,冲老太爷勉强露出一抹笑。 “......孟爷爷。” 孟梁景皱眉,“加什么孟,叫爷爷。” “行了,你这臭小子,赶紧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孟老太爷一看苏云眠那表情,哪能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肯定是自家这无法无天的又犯了浑,搞那种强迫人的事了。 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吼著让人滚蛋。 孟梁景自是不愿意。 最后还是做哥哥的孟梁辰,把人拽了出去,他的话孟梁景自然是能听进去几分。 此时书房里,就只剩下老太爷和苏云眠两人了。 “云丫头啊。” “孟爷爷,我给您泡茶。” 苏云眠走过去,安安静静,动作熟练地操持茶具,不一会泡好了茶,落在老太爷面前。 “孟爷爷,您喝茶。” 茶温度正合適,老太爷却只觉烫嘴,抿了口茶才犹犹豫豫开口:“那小子,是不是又犯浑了?你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教训他。” “孟爷爷,您能劝他离开我吗?” “......” 要是能,他们今天还能在这见到? 也是他这长辈无能。 老太爷心內长嘆,“站著坐什么,陪爷爷坐会。” “好。” 没得到回应,苏云眠心里也没多少意外,老太爷在这件事已经帮自己很多了,只是孟梁景实在太不按常理走。 谁都没办法。 坐下后,老太爷又抿了口茶,才说:“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人到了岁数都会有这么一天,都一样,別太难过,多朝前看。” “嗯。” 苏云眠垂眸,轻点头。 “以后怎么打算?”老太爷问。 “姑奶留下的锦绣,不止在国內,在一些国家都分散有分公司,我准备一个个走过去,看一看,亲临现场更好把握公司情况......” 老太爷静静听著,听了好一会,终於察觉到不对劲,打断她,“都是公司的事,你呢?你怎么打算?” “什么?”苏云眠茫然。 “你这孩子。” 老太爷嘆了口气,“去下面的分公司视察是好事,也算散散心,但这说到底是公司的事,人不能一辈子只有工作了吧。”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这么干下去人是要崩的。云丫头啊,工作是干不完的,但人寿命是有限的,把你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但人总要有个张弛有度,相信你家那位苏老太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 “不。” 苏云眠摇头,“我姑奶,拼打了一辈子。” 苏玉锦一生未婚未育,那是真的把一生都投入到时尚领域,引领在时尚最前沿的少数之一,世界知名人物。 “是吗?” 老太爷笑呵呵地问:“那她人生最后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在......” 苏云眠一怔,愣愣道:“种,喝红茶......和我打电话。” 说到最后,她心尖忽一颤。 打电话。 又听老太爷说:“你看,再怎么工作狂,也总有点別的惦念的。爷爷不也是,喝喝茶,写写字偶尔来副画,除此之外,也就惦记惦记你们这些小的了......” 后面的话,苏云眠就听不清了。 她后知后觉。 在姑奶最后那段时光,自己进入锦绣后,她就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只伺候那一园子的蔷薇,喝喝红茶,不然就是拉著自己说话,两人在一块做什么都行。 可自己呢? 为了报仇,离开姑奶身边跑去跟別人较劲,忽略了日日催来电话的姑奶,姑奶那段时间频繁打来的电话,是不是早有预感—— 快要走了,想要再多看看自己,多和自己说几句话。 那为什么,最后那十几天又突然不再频繁打来电话,不催她回家了呢? 为什么呢? 是对她失望了吗? 还是说...... “誒誒,怎么哭了?” 老太爷看到坐在一旁,突然哗哗落泪的丫头,顿时慌了,这他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突然哭成这样了,他什么时候见过云丫头这样,顿时又是慌又是心疼。 四下张望后,只看到一堆宣纸,只好抬手给人擦泪。 老人的手,苍老粗糲,擦在脸上摩擦的疼,比姑奶的手要更粗糙一些,却是一样的皱皱巴巴,乾燥又温暖,苏云眠落下的泪更是汹涌。 “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苏云眠哭的头疼,泪眼模糊看不清前方,只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什么电话?” “最后为什么不找我了,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老太爷听得一愣,想到之前孟梁景同他说过云丫头的情况,加上又和苏老太是同辈的人,瞬间就明白过来是个怎么回事。 嘆了口气。 轻轻擦著苏云眠脸上的泪,“云丫头啊,她啊,就是不想你难过,她那么骄傲一个人,给你是最好的,就一直都是最好的。” 无论是面貌、公司、权势、还是爱。 都是她能给你的。 最好的。 第362章 你和孟梁景,真的没可能了吗? 等苏云眠清醒过来,很是不好意思的从包里抽出手帕,低著头,轻轻擦脸,擦完脸都还羞愧的不敢抬头。 “孟爷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有点失態了。” “你一个晚辈,在爷爷面前哭哭怎么了?长辈为什么是长辈,那就是天然要给你们这些晚辈们托底、指路,接住你们所有的。” 老太爷一把年纪了,说话还是那么中气十足的。 “谢谢你,孟爷爷。” 苏云眠放下手帕,虽红著眼,但脸上多了些笑,“我好受多了。” “那就好。” 老太爷也鬆了口气,又头疼,“你这红著眼睛出去,那臭小子等下怕是又要跟我闹,要说我说话重了......” “没有的事。” 苏云眠皱眉,又道:“他怎么这样?” “是啊,你看他,一点不知道尊老,连云丫头一半好都没有。没事,爷爷虽然一把老骨头了,抽他还是抽的动的。” “......” 这么插科打諢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些,苏云眠也没因刚刚的哭紧张了,神色缓和了许多。 见她面色好多了,老太爷又趁势问:“现在就咱们爷孙俩在,你给爷爷说句实话,你和梁景,真就半点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孟爷爷,我......” “先等等,你先听爷爷说句话。” “......好。” “我从梁景那听说了,苏老太......走时,给他打了电话,叫他过去了,是吗?” “是。” “还让他给你带了话?” “......是。”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那么做?” “我......不確定。” 苏云眠確实是不確定。 这件事在她心里也疑惑,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找庄园的管家问过,管家那边却闭口不言,只说让她自己想。 “或许是託孤的意思呢?”老太爷突然开口。 “託孤?” 苏云眠诧异,当即摇头,“不可能!” 找谁不行找孟梁景,而且自己都多大了,妥妥的成年人,还需要托什么孤......不对,姑奶好像还真不放心,所以最后那段时间才催婚那么紧。 想找个人陪她,照顾她。 可是...... 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孟梁景啊! 姑奶那么厌恶他! “梁景『假死』的事,在他自己公开之前,你有和苏老太说过吗?”老太爷突然问。 “......没有。” “那梁景假死的消息公开后,你们有谈过这件事吗?苏老太什么態度?” “有......只一次。” 是的,只有一次,还是苏云眠重伤从医院醒来后,她和姑奶才谈过这一次,当时姑奶特別愤怒,她还担心姑奶气过头。 但现在想想,只有那么一次。 之后,每次她们打电话,姑奶都再没提过孟梁景了,好像把这人忘了一样,怕她生气,苏云眠就也没提过。 再之后, 电话渐渐少了。 然后就是姑奶突然离世,这中间发生过什么,她都不清楚。 因此也不理解。 为什么姑奶最后会找孟梁景,而且不光是孟梁景,连林青山也一起叫了,苏云眠心里也有过猜测,却总不確定。 或者说,不敢相信。 姑奶这么做,就好像,好像,在替她筛选確定什么。 但怎么可能。 见她发呆半晌不说话,老太爷心里却有数了,转了转微凉的茶杯,开口:“如果我是她,要是有哪天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后辈好不好了,再者就是想,还能给后辈做些什么了。” 顿了下,他继续道—— “能做什么呢?” “我们这些老傢伙,担心后辈,无非就是后辈日子能不能过好,吃饱穿暖富足的问题,有没有个体己人在身边,能替自己照顾好你。” “至於这个体己人,你要是个粗心毛躁的,那就希望是个体贴温柔细心的,能处处包容纵容你;你要是个优柔寡断又好钻牛角尖的,就希望是个沉稳能扛事的,能在你无措迷茫看不清路走不明白还要闷头走的时候,给你撑起一片天,直到你雨霽天晴......当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远的距离,都能及时赶到你身边,陪著你。” “那才是真的放心了。” 说到这,老太爷突然笑起来,“听起来很不讲道理对吧,但老人家,对自己疼爱的后辈就是这样,都当宝贝疙瘩疼的,不是这样的满眼都是你的就不放心,没道理可言。” “现在,能告诉爷爷,你是什么想法了吗?” ...... 从书房出来,苏云眠脚步都有些虚浮,头重脚轻的,迎面就撞上了等在门口孟梁景。 並不疼。 撞上的瞬间,孟梁景用手扶住了她,“怎么失魂落魄的......眼睛怎么红了?”声音骤然拔高。 “孟爷爷叫你进去。” 不想解释,也不是很想在现在见到孟梁景,苏云眠低下头,推开孟梁景的手,就摇摇晃晃沿著长廊往前走了。 “哥,你帮我看著她。” 冲同样等在门外的孟梁辰喊了一声,孟梁景就进了书房,隔老远都能听到他不高兴的声音,还有孟老太爷更加愤怒的声音。 “爷爷,你对她说什么了,眼都红了,都说了,她最近不高兴,你说话注意......” “让谁注意呢!” 老太爷中气十足的怒吼,“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吵闹声渐渐远了。 雕长廊里,苏云眠摇摇晃晃走著,好一会,才想起来什么,给在伦敦庄园的管家打去了电话,將在书房老太爷说的那些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最后才艰难的问:“是这样吗?姑奶最后......” “小姐。” 那边,传来管家的轻嘆,却並没有反驳,只是说:“老太太有说过,不管她做了什么,你想不想的通,都没关係,没关係的,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老太太不管做什么,唯一的目的只是想你多几条路,多几个选择,至於你最后是什么决定,要走什么路,做什么选择,她都支持你。” 管家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小姐,我以为,您在她留给你的作品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不是吗?” 第363章 我什么都知道 书房门刚关上,孟梁景就被老太爷抡著手杖抽了好几下,满口质问不满全都收回去了。 “你又干什么混事呢!” 丟下手杖,老太爷还在气著,“说多少次了,別再去招惹人家云丫头,你不听,又跑过去就算了,还干这种混帐事,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孟梁景按了按被抽疼的肩膀,心內腹誹,爷爷也是真宝刀不老,这把岁数了,揍人还这么大劲,疼倒还好,都习惯了。 一听这混帐的话,老太爷火气又上来了,就想上手了。 这手刚抬起来,就被孟梁景余光瞧见,怕人真气过去,忙上前握住自家爷爷的手,一个劲叫苦,“爷爷,这是我能不能的问题吗?而且,这次真不是我的错,那是真谈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倔脾性,而且这次可是她先耍了我!我是打算慢慢来好好谈的。” “怎么,你还有怨言了?” 老太爷虽不清楚是个怎么回事,但很清楚自家这孙子是个什么德性,这混帐小子嘴里吐出的话,信一半都嫌多的! 还慢慢来好好谈? 那今天又是个怎么回事? 老太爷都懒得说。 “不敢。” 孟梁景好声好气地。 “爷爷,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这要只是我俩的事就算了,就她现在这状態,我敢让她一个人待著?真要听她的让她自个一个人闷屋里,下次再去,那就不是送您这儿了。” 至於送哪儿就不必说了。 老太爷沉默了。 刚刚在书房,他也能感觉到,那丫头状態不太对劲,虽看起来和平常没多大区別,但后来提到苏老太时她那个失態的样子,是真的少见。 想想也是。 当年虽被孟梁景逼著,被迫让他把人娶进门,但也是有去查过这姑娘的所有资料的,毕竟再怎么都是婚姻大事。 履歷还算乾净,人品性格都不错,就是家里人各方面都不太行,也就除了那个苏老太了。 那大概是唯一一个,对云丫头没有过伤害,且满怀爱意的人了。 这突然走了,受不了是自然。 虽说孟梁景嘴上说的好听,是奔著照顾云丫头去的,但再想想这小子过往的『案底』,老太爷怎么都有种不太信服的感觉。 而且...... “人云丫头有未婚夫照顾著,你凑个什么热闹,还把人家强拉过来,照顾人是这么照顾的?” “爷爷,他们退婚了。” 孟梁景按了按肩膀被抽疼的位置,在很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退婚?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退的,还没公开呢。”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 孟梁景:“......” “呵呵呵。”看到自家那混帐东西脸上没了笑容,老太爷高兴了,靠在木椅上敲了敲桌子,“倒茶。” “哎。” 孟梁景拎起苏云眠之前泡好的茶壶,给老太爷满上。 “爷爷,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她怎么就红著眼出去了,你真没乱说?” “我再说什么,能有你让她难受?” “爷爷!” 老太爷抿了口茶,满足的眯起眼,余光扫向孟梁景,把刚刚书房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点,说到最后还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感嘆。 “你小子啊,是有点运气的。” “这算什么运气?” 孟梁景微微皱眉,多少有点颓丧,因为在爷爷最后的关於『他们有没有可能那个问话』,苏云眠依旧没给出正面回答。 他依旧不知道她確切的想法。 顿感焦躁。 “你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摆这么一张苦脸给谁看呢,要不是你这张脸,又还算有点本事,还有咱们这点家底子,你以为那老太太能给你打那通电话。” 老太爷没好气地放下茶杯。 “爷爷?” “听云丫头的意思,你假死公开后,那老太太就问过一次你的事,之后就再没开口,你当那老太太是真放心?” 孟梁景微微皱眉,没开口。 “也不想想,一个能把自己身上那层泥衣扒下,一个人能把摊子拉扯到锦绣如今这个层级的,能是个简单的?那老太太,可精明著呢。” “你是说......” “你之前多劣跡斑斑啊,从你假死消息公开,那老太太估计心里就有数了,知道你不好收拾,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能耗了。与其浪费时间跟你斗,不如掂量掂量你有几分价值,给自家那宝贝疙瘩多谋条路来呢。” 孟梁景依旧沉默。 “你跟那林家小子的恩恩怨怨,人都心知肚明,你们两个虽然各有毛病,尤其是你,但又都算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爷爷......” 老太爷摆手,示意他安静听,“人都多少年的老狐狸了,看你们这些小辈,那都是心里门儿清。就那一通电话,就是给你和那林家小子的博弈场,想看看你们最后谁先站到她面前,送她最后一程,不管来的是谁,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说到这,老太爷轻嘆,“是真疼云丫头啊。” 说白了。 或许当时苏玉锦是真的大限將至,而孟梁景假死公开的又突然,根本没多少时间可耗......就如老太爷所说,苏玉锦这时候没空去想去看別的了,索性最后吊著那口气,打出最后那通电话,既是试探,也是机会。 全都是为了苏云眠。 “我知道。” 孟梁景轻嘆,无奈地笑了一下,“我都知道。” 这是阳谋。 他懂,所以在听到那通电话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不惜一切拦住了林青山出国的路。 只是...... “不过,你过去是那么个德行,老太太是怎么敢放下心的。”老太爷又拿起刚被孟梁景满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疑惑地看向他:“你最后应该及时赶过去了吧,老太太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是说了。” 老太爷:“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嗯?” “就说了这一句『我什么都知道』。” 老太爷愣住。 第364章 她走什么路都行,但不能没我 那天孟梁景赶到病房,苏玉锦已经是进气没出气多了,整个人虚弱的躺在病床上,那双浑浊眼一直盯著病房门的方向。 直到他进来。 老太太似乎並不意外,脸上並无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两人默默对视谁也没开口。 孟梁景是没想到,他和苏老太时隔那么久的最后一次见面,竟会是这样的境地,竟然会这么平和,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响,还有凌乱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等了好一会。 孟梁景想要说我会照顾好苏云眠之类的话,儘管他觉得苏玉锦可能並不信任他,儘管这通电话就是她本人打过来的。 他也懂,苏玉锦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因为没办法。 因为他不会放弃。 也因为他有那个实力。 才会逼得苏玉锦做下这种试探,一通电话的阳谋摆在明面,就是明晃晃的看他们斗,然后判出个结果来,偏偏他们还不得不应。 最后是他贏了,他根本没有给林青山半点出现在苏玉锦的机会。 他很清楚。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哪怕只起个敲门砖的作用。 如果送苏玉锦最后一程的是林青山,他不管再怎么做,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玉锦对於苏云眠的意义,究竟有多深厚。 深厚到他都嫉妒的地步。 但这毕竟是长辈。 他同病床上的老太太对视,还未开口,就被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来。 “我什么都知道。” 孟梁景先是一愣,三秒后就马上反应过来,浑身犹如过电一般发麻,僵立在原地,瞪大的狐眸同老人浑浊却又平静的眼眸对上。 他听懂了。 好像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一样,说完后,老太太气息就瞬间衰弱,盯著他一动不动的眼瞳也愈发浑浊,却迟迟不闭眼。 孟梁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跪下来,冲病床上的老人叩了几个响头,咚咚咚三声,这是他欠老太太的,欠苏云眠的,还也还不够,却在这时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病床安静下来。 再抬头,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面目安详。 “我什么都知道?” 似是有风过,茶香扑鼻,吹来老太爷带著疑惑的声音,將孟梁景从那间苍白病房的记忆里拉扯了回来。 “知道什么?” 见他不说话,老太爷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所有。” 孟梁景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不愿意再说了,转开了话题,“但爷爷,你说这么多,那眠眠就是不想对我负责,能怎么办?”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 “滚滚滚,別仗著老太太最后那通电话就以为自己多有机会了,都说了,那老太太精明著呢,你只是她筛选出来的其中一条路而已,人指不定还留了什么后手,还有別的路呢。” “她走什么路都行,但不能没我。” “滚!” ...... “姑奶的作品?” 掛断电话,苏云眠站在长廊里,发著呆,陷入沉思。 是那个—— 名为『为王』的婚纱作品吗? 这是姑奶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也是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穿它,也可以在任何时候穿。” 当时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自己理解了这句话。 当然,现在她也没觉得自己理解错了。 只是...... 老太爷说的话,却是给这个答案,带来了不同的参考面,答案还是那个答案,但达成答案的路的途径却多了很多。 这么一想。 条条大道通罗马。 只用看自己如何选,如何做......那姑奶想要自己怎么做呢? 不,姑奶没想要自己做什么。 只是给了路。 选择权始终在自己这里。 走什么,去哪里,选择权一直在自己这里......苏云眠脑中灵光一闪,身体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撑在雕廊柱上,鼻头髮酸。 “姑奶......” 她喃喃著,心头难过。 她知道姑奶为她做过很多,很多很多,却没想到还会有更多,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越是知道她就越是难过。 她竟然让姑奶这么操心,到最后都放不下心,眼眶里泪光转动,苏云眠死咬著嘴唇没让自己落泪,她不能再哭。 压下胸腔涌起的情绪,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哪里难受?” 她闭了闭眼,缓和情绪,回头就看到孟梁景那个堂哥孟梁辰竟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是一愣,復又摇头,“我没事,就是走累了缓缓。” “嗯。” 孟梁辰淡淡扫了眼她红红的鼻头,和红红的眼眶,点了下头,也没多问。 空气陷入沉默。 这二人过去就不经常见面,少有的接触又都不是好事,这时候自然没什么可聊,偏偏孟梁辰军中养出来的气势摆在那里,表情又带著严肃,气氛更加沉凝。 “孟安在哪里?” 苏云眠被盯的先受不了了。 这孟家兄弟,真就是除了孟佑让她觉得相处起来很很舒服以外,任何一个单独待在一块,都让她浓浓的不適。 “在他的小书房。” “谢谢。” 苏云眠转身,想了想还是回头说了一声,“那......孟大哥,我走了。” “跟阿景一起,叫我哥就好。” “哦。” 苏云眠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回头看著跟在身后那个难以让人忽略存在的男人,“孟大哥,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去找孟安就可以......我答应了孟爷爷,今晚会歇在这里。” “嗯。” 孟梁辰停步。 苏云眠鬆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 老太爷家面积很大,转了几条长廊,苏云眠才轻车熟路来到孟安在这边住的小院子,朝著小书房走去。 推门进去, 就看到窗欞下的书桌旁,朝门这边看过来的一张面露忐忑不安,憋著眼泪的小脸。 是孟安。 看来她进院子的时候,他从窗户那里看到了,但这什么表情......怎么哭了?是怪她这段时间离开没管他,也没打过电话? 所以伤心难过生气了? 可她又要怎么打电话,今天来见孟安,本就是孟梁景强拉著她来,虽然还是来了,但她其实都没太做好准备。 从姑奶去世开始。 苏云眠每晚上做梦,都会梦见姑奶送给孟安的那块金玉如意锁,那块在梦中在她面前,一次次碎掉的玉。 每每梦醒。 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姑奶没有见过孟安,没有送给孟安那块玉就好了。 姑奶就不会被气的病倒。 就不会,早早离开她......她和姑奶的分离从玉碎那一刻就在加速。 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她知道罪魁祸首是坑骗孟安的夏知若,孟安只是不懂事还是小孩,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復盘,去多想,不受控制的心生—— 怨念。 第365章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苏云眠压下心底的异样,关上小书房的门,来到窗下的书桌旁坐下。 “妈妈。” 孟安一直用那双憋著泪的眸子盯著她看,直到她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带著微颤的尾音。 “怎么哭了?” “没有哭,妈妈,我......我就是想妈妈了。” “嗯。” 隨口一问后,苏云眠就没再看过身侧的男孩,目光始终落在桌上洒满阳光的纸页上,上面写满了各种知识点、算式。 已经不是小学的程度了。 孟家教的很好。 男孩也聪明。 是啊,真的很聪明,所以,为什么呢? “学的很好,很棒。” 苏云眠浅笑著,嘴角微翘,终於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孩,说出的话也带著夸奖,和刚进门时的冷漠截然相反。 孟安则一脸喜色。 “妈妈,我有好好学习,也有好好听话,有乖乖等你回来,一点都没有闹腾的。” “嗯,安安很乖。” 孟安眼睛更亮了。 他靠近过来,小心翼翼抓住妈妈垂落在身侧的手,见没有被甩开,才开口:“妈妈,那,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啊。” “回家?”苏云眠疑惑,“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孟安脸色一白。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情绪当即激动,却在要开口质问时生生忍住了。 爸爸说了,不让问。 而自己现在也確定了,果然不能问。 前不久,被太爷爷从林叔叔家里接回这里后,他就知道,妈妈的姑奶,自己那个久居国外的太奶奶去世了。 而在那之后,妈妈就没再找过他,也没联繫过他。 就好像遗忘了他一样。 孟安很聪明。 一直都很聪明,再加上和爸爸打电话时,听爸爸隱晦的提醒过,他就明白过来,妈妈可能不想要他了,或许是因为夏知若,也或许是因为那枚金玉如意锁,也或许是全都有,早在之前,妈妈就对此很不高兴了。 他努力装乖,听话,做妈妈喜欢做的事......想要把妈妈收回去的心拽回来。 他以为都好了。 可现在...... 孟安抓著妈妈的手,眼见她似乎还打算说什么,眼眶中的眼泪终於不再憋著,当即落了下来,也不出声,就这么哗啦啦的往下落。 苏云眠沉默了。 盯著面前一张小脸哭的悽惨的男孩,原本想要说的话也止住了,总觉得要是说出来了,今天估计是真没完了。 但她今天已经累了。 “给妈妈讲讲,你最近都学了什么吧。” 虽是止住了想要说的话,但苏云眠这会却是心累,连哄孩子的心思都没有,只当是看不见男孩满脸的泪,却也没甩开被抓著的手。 果然。 也確实不用她哄。 这孩子和他爸爸,大概是基因自带的演技,收放自如。 就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男孩的泪就止住了,一只手紧紧抓著她的手,身子也靠得很近,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隨后,带著哽咽的腔调,一边翻著桌上已经远超小学初中知识的范畴,还有些甚至都不在教育学科范畴內的,一个个的讲给她听。 真是越来越像他父亲了。 苏云眠乏味地听著,眼睛早就没落在纸上了,思绪也跟著飘远。 该怎么办呢? 她心里的想法,也確实如孟安猜测那般,她不想要这孩子了,至少,不想带男孩去伦敦她和姑奶的家了。 之前想要带孟安去,是因为姑奶想要,还有责任心的支撑。 但现在姑奶走了。 她努力想要迴避的,关於那块玉带来的连锁效应,不可避免的在心底生根发芽......其实,但凡孟安能早一点,早一点见到姑奶。 认个错,得一句姑奶的应承,这事便也罢了。 但偏偏事与愿违。 人死灯灭,万事万物都被定格在生命停止的瞬间,想要说的话再没法开口,想要认的错认不了,想要原谅的人无法原谅,至此便生了嫌隙,成了一笔天大的糊涂帐,將活人生生困住,再寸进不得。 “妈妈。” 意识被唤回,眸光凝聚,就看到贴在身旁的男孩正面带委屈,又带著担忧的看著她。 “妈妈,你在听我说吗。” “嗯。” 出於责任,敷衍的应了一声,她起身,“该午饭了,去正厅陪你太爷爷吃饭。” “哦。” 孟安情绪不高的应著。 一大一小牵著手,穿过斜阳穿过的雕长廊,往正厅方向去。 走近了。 远远就听到声音。 “孟爷爷,我带孩子来看您了,您老身子骨可还硬朗啊。” 有些熟悉的女声。 然后是老太爷哄亮的声音,“能吃能喝还能抽人呢,倒是你这小傢伙,从里面出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你过来瞧瞧,越大越没规矩了。” “誒誒,我的错。” 那女声好声好气应著,又喊:“星文,过来,叫太爷。” “太爷好。” 听到正厅里男孩清脆的声音,已经走到正厅门口的苏云眠愣住,被孟安抓了一路的手也被握的更紧了。 她抬步要进去,却被孟安愈发收紧的手拉住,手骨被捏的疼。 小小年纪力气却是不小。 也可能是她虚了。 苏云眠还没开口呢,手上却是一轻,男孩的手鬆开了。 她侧头,就看到孟梁景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把个头已经不算小的孟安抱在怀里,微低头看了过来,“怎么不进去?” 苏云眠没回应,转头进去了。 也就没看到,在她头也不回进正厅的瞬间,头埋在孟梁景颈弯偷偷用余光扫著她后背的男孩,眼泪当即没绷住落了下来,一只手紧紧攥在爸爸衣领上。 “爸爸,妈妈她,是不是......” “不是。” “你又在骗我。” “没有,有爸爸在呢,没事的。” 孟梁景轻声哄著。 直到孟安情绪平復下来,他才抽出帕子给男孩擦了脸,这一次难得没训斥他这很不男子汉的行为,才带著男孩进去。 第366章 把人留到过年 在孟家老太爷这边,用餐时间是固定的,自然是按照老太爷的习惯来。 到了点,落了座。 原本热闹的正厅就安静下来了。 苏云眠被叫到老太爷身侧落座,她原本还想拉著病好出院的裴星文瞧瞧,毕竟几个月没见了,却也只能等餐后。 至於裴雪为什么会带著孩子出现在这里,还一副与老太爷亲近的模样,苏云眠也不奇怪。 大家族之间本就交往密切。 虽然过去刚结婚那几年,因为裴雪坐牢的缘故,自己没怎么接触过,但当时也有听说过,裴雪没坐牢之前是很受老太爷喜爱的。 喜爱的原因也简单—— 有种。 老太爷打军中出来的,年轻时候凶悍惯了的,就欣赏这股子气势,那裴家上上下下他都瞧不上眼,也就对这颇有几分血性的裴雪多些喜爱。 因此过去偶尔有提过。 苏云眠都知道。 此时桌上,晚辈们只有在老太爷开口问起的时候会应两声,其余时候都默默的吃饭,也算是墨守成规的规矩。 一桌饭吃的还算安静。 午饭后,老太爷就去小憩了,知道这些小辈们有自己的事儿要办,摆摆手就在马管家陪同下,转到后面午休去了。 老人家一走。 这正厅顿时就热闹了。 先是裴星文从座椅上起身,扑到苏云眠怀里,和喊老太爷时的清脆声音不同,这一次是软乎乎的声调,“妈妈。” 苏云眠:“......” 这不是说病好了吗,怎么还不改口。 还叫她妈妈呢? 苏云眠下意识抬头去看裴雪,生怕这疯子又给她上演抽象,她真的是没精力也没心情陪他们闹了。 却不想裴雪竟满面笑容,一点没生气的意思,“正好,我有事找孟梁景,这小子搁你那我也放心,就辛苦你帮忙看一会,等谈完事了我来接他。” 说完就往厅外走。 苏云眠听裴雪这话,却是皱眉,这俩人凑一块能谈什么好事? 她刚要开口拦人,孟梁景已经走过来把低著头一声不吭、蔫巴巴的孟安推过来,“就是谈一些生意上的事,回来和你说。” 说完也走了。 看著面前这俩孩子,苏云眠顿觉头大。 那俩狗东西。 ...... 心知那俩狗东西在刻意避开她,甚至连演都不演的程度,怕是谈的事也十有八九和她有关,苏云眠却也懒得再去探究了。 爱咋咋。 已经是心无波澜了。 也不知怎的,从在书房见过老太爷,深谈过后,又从姑奶留下的管家那里確认了某些事后,苏云眠就有种提不起劲的感觉,整个人莫名的疲惫。 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整个人就像那从海里衝上来的鱼,瘫软在沙滩上,晒著太阳,慢慢熬干著精力,却起不来翻身回海的心情。 就好比现在。 坐在孟安的小书房里,支著个画架教俩个孩子画画时,苏云眠都在走神,视线恍恍惚惚的没有焦点,画纸落在眼里都是模糊的色斑。 “妈妈?” 她这走神的模样,自然是落在了孟安的眼里,男孩咬著唇有些不开心,余光落在一旁安静描画、模样乖巧寧静的裴星文更是磨牙。 真是比他还能装! 他是不想让裴星文进自己书房的,儘管两个人已经当了几个月的『好朋友』了,但谁让这傢伙天天盯著自己妈妈不放的。 配进他书房? 虽然也是他先答应的....... 但『好朋友』能是这样当的? 偏偏不让裴星文进来的话,妈妈就要带著裴星文去別的院子。 老太爷这里家大地大,不缺院子不缺书房。 又不想惹妈妈不开心。 孟安只得应了。 好不容易在边上各种插科打諢的,没让裴星文和妈妈说太多话,谁知道这脸皮厚的傢伙又说让自己妈妈看看他画工有没有长进。 妈妈什么时候教过他画画了? 孟安咬牙切齿。 妈妈都没教过他! 虽然他对画画不是很感兴趣,但裴星文学了,自己当然也要学! 谁知道,轮到教他的时候,妈妈竟然在走神! 孟安满心怨气,又记著爸爸的叮嘱,忍著气喊:“妈妈,该看我画的了。” “哦哦。” 苏云眠回神。 她脑子还有点迟钝,只是本能的握住孟安拿著画笔的小手,在画纸上隨意勾勒著线条,一边勾勒一边本能地讲著。 艺术这方面,是刻入骨子的。 全靠本能。 半分钟后,她才回过神,却是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神太久还没缓过来的缘故,眼前画纸上的线条一团模糊,看不清楚。 眨了几下眼,又清楚了。 大概是太累了。 最近是又哭又熬的,都没休息多好,她按了按些微酸涩的眼睛,教完这一幅海洋风景画,苏云眠就劝著俩小孩去午休。 见两个孩子手拉手,背影和谐,一起睡到孟安房间的大床上了。 苏云眠才走出门。 她也没走多远,只是去浴室冲洗了把脸,感觉眼睛稍微舒服些了,头也不晕了,就又转回了臥室,瞥了眼床上安安静静躺著睡觉的两个孩子。 她又来到门外廊下摆著的藤椅上,躺了上去,披了个小绒毯。 太阳温温柔柔洒下来。 眼睛半闔,能看到眼缝里漏进的点点太阳光斑,原本只是想稍微歇一歇的,竟就这么一摇一晃的在廊下眯了过去。 ...... 书房里。 裴雪转著手里的细烟,皮笑肉不笑的盯著斜对面坐著的孟梁景,“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什么都能赶的上趟,还真叫你把人给弄回来了。” 孟梁景笑。 “那是因为,我的眼睛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自然是怎么都找得到。 “嘖。” 裴雪摆摆手,“你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刚刚可是瞧得清清的,人就没给你什么好脸色,你那套不行的,妥妥的完蛋。” 她幸灾乐祸地笑著。 她搞不走的人,还能让孟梁景给捡去便宜了,就算是单纯的看他吃瘪,自己都快乐。 “我会教她。” “教什么啊,人嫌弃著你呢。” “你怎么这么高兴呢?” 孟梁景转了下茶杯,看著对面笑容都快遮不住的女人,目光幽幽。 “那不是看你不高兴嘛。”裴雪乐呵呵的,半点不怂他,“来来,说正事,你叫我过来,是那事儿给我办妥了?” “嗯,妥了。” 裴雪眼睛一亮,“名单呢?给我看看。” “不给。” 裴雪不笑了,“你什么意思?” 孟梁景微笑,“看你不高兴,我心里舒坦。” 裴雪:“......” “况且,你要的人我给你找了,我要你办的事,可没妥啊。” “你不都把人绑回家了。再说了,你要裴星文,我这不麻溜的把孩子给你送来了。” “她不要我。” “哦,不是很正常吗。”裴雪不怀好意地出著餿主意,“你把人绑在家里,绑服了不就好了,包服的,你不都成功过一次了。” “你要的人没了。” 裴雪深呼吸,“......要我做什么?” “想办法,不用绑的逼的,你给我把人留到国內,至少留到过年......” “打住。” 裴雪抬手,觉得孟梁景在跟她开玩笑,“离过年还有俩月,人公司家业全在国外,不绑不逼,你跟我说怎么留?” “你要的人没了。” “......” 裴雪翻了个白眼,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真的是找气受来了,但她还真就没办法,只能咬牙认了。 “名单,给我,我要自己挑。” 孟梁景扬起笑容,知道她这就算是应了,微抬下巴,候在一侧的郎年把一份厚厚的档案摆在了裴雪面前。 第367章 外人在呢,这么凶我 厚厚一沓档案,里面都做好了標记,再加上裴雪有目的的翻看,很快就翻完了,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郎年。 孟梁景从郎年手里接过,看也没看。 “確定了?” 裴雪点头,“嗯,就要这个,什么时候送来。” “等你办完该办的。” “成,我现在就去。” 得到想要的东西,裴雪没再推辞,心满意足起身出了书房,孟梁景也从书房出来。 两人一道前往孟安在的小院。 远远的,就看到廊下,躺在藤椅內盖著绒毯的苏云眠,正闭著眼休息,午后阳光从廊下过照在她身上,蒙上一层金色光影,长长羽睫偶尔轻颤。 过於不真实的美,让走近的两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本就很轻的步伐也更轻了,生怕惊碎这一片恍若虚幻的光影。 儘管不是第一次见,但裴雪还是心內感嘆,苏云眠这张脸再衬著一身气质,確实美得很超过。 又赏心悦目。 可惜,落孟梁景手里了。 当初苏玉锦突然去世,因为裴家做珠宝生意的,两边还是有往来的虽然不亲近,本来想去国外看看的,结果没想到孟梁景下手比她还快,人已经在国外一手操办了葬礼不说,还跟著追到了乡下,让她愣是没找到半点机会。 想想就气啊。 一气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裴楠那个没用的废物,还有旁边这个看出神的孟梁景。 看看看。 都看那么多年了,还捨不得放出去,给別人家也看看。 自私的牲口。 裴雪心里骂著,就要上前,却被回过神的孟梁景拽住了,就听他压低了声音,“晚点再,让她多睡一会。” 说著也不管一边的裴雪白眼快翻上天了,孟梁景转去推孟安小院臥室的门,想要去里面拿套更厚的绒被出来。 深秋了,太阳晒著也凉。 苏云眠如今的身子骨,可受不住这凉气。 “砰!” 门刚推开半个手掌的缝隙,就听里面一声重响,像是什么重物砸落的声音。 孟梁景皱了下眉。 朝里望去,就看到臥室靠近床的地下,散落的被枕里,孟安正压著躺在地上的裴星文,一只拳头攥紧挥起。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地上的两个孩子扭头看过来,同孟梁景的视线对上。 孟安挥起的拳头一滯。 裴星文面无表情。 直到门外藤椅轻响,然后传来苏云眠被屋內动静吵醒后的迷糊声,“什么声音?” 孟梁景瞪了眼满脸慌张爬起来的孟安,將开了一小半的门砰地合上,转身按住了想要从藤椅上起身进屋查看的苏云眠。 “没事,就是掉了个东西,你再睡会?” 苏云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她本来是想趁著孩子们都午休,正是安静的时候,好好想想以后的打算,还有孟安的归处,老太爷还等著她的答案呢...... 不曾想,想著想著竟不小心睡著了。 睡在藤椅里,姿势没调整好,加上又是被吵醒,脑子还有些懵,还没清醒过来,刚睁开的眼也在阳光下模糊成一团光影。 刺眼模糊。 直到被一道黑影挡住,她才眯著眼长舒口气。 “哪里不舒服吗?” 察觉到她表情的异样,孟梁景凑近细细打量著她。 太近了。 身子本能不適的后仰,视野再度清晰,盯著面前放大的俊脸,苏云眠侧开眼,摇头道:“没有,你退开,我要起来。” 孟梁景两只手扣在藤椅两边,她起不来。 “不退。” 孟梁景笑,“除非你亲我一下。” 苏云眠拳头硬了。 还没等动呢,一边就传来拉著长腔的怪声,“我说,姓孟的,边上还有人呢,大白天能不能別在这膈应我。” 她都要呕了。 这死牲口,搁这跟谁显摆呢? 听到裴雪竟然在边上,苏云眠脸色更不好了,“起来!” “外人在呢,这么凶我。” 这一股子带著满满夸耀的味道,配上那张笑盈盈的脸,別说苏云眠了,裴雪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抽两下了......这死牲口! 要不是有求於人,她现在都想翻脸! 好不容易等那牲口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苏云眠后,裴雪转进臥室,准备拿个椅子,坐下好好跟苏云眠掰扯一下留不留的问题。 她这一进去。 被惊醒的苏云眠也进来了,想看看两个孩子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吵醒。 一进去。 就看到整整齐齐的臥室里,两个孩子並排躺在大床上,一人一个小被子,呼吸平稳,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感嘆了下小孩子们的睡眠质量,苏云眠就出去了。 继续躺在廊下。 ...... 没躺一会儿。 裴雪就搬著一张木椅,在她边上坐下了。 藤椅上,苏云眠轻抬眼看了眼没跟著孟梁景一起走的裴雪,也懒得多问,更没有起身去泡茶的意思。 在这里,她也是客。 都是客,就无所谓礼数了。 “得奖的事,恭喜。” 裴雪先开了口,说的自然就是前段时间,苏云眠在cfda获奖的事。 “嗯。” 到底是好话,苏云眠就象徵性的应了一声。 然后就沉默了。 她和裴雪,向来没什么好聊的,要不是因为裴星文的,苏云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人扯上半点关係。 至於之前,更是只有交易的关係。 熟都算不上。 这交易,还因为各种原因,她也没能完全履约,不过,感觉自己也不用再履约了。 之前,她和裴雪的约定,是基於裴雪不和孟梁景合作来给自己下绊子的前提下,再基於裴星文的事,所设下的约定合作。 但现在看来,裴雪和孟梁景似乎又合作了。 至於合作的目的...... 见裴雪有要说话的打算,苏云眠先一步开口了,“如果是和孟梁景有关,就不用说了。” 却不想...... 裴雪笑了笑,“提那牲口做什么,多煞风景。” 她一只手按在藤椅扶手上,微微下压,让躺在里面的苏云眠的视线同自己正对,才继续道:“老太太的事,节哀。” 苏云眠看她一眼,没说话。 “我们家里和老太太,之前有过生意往来,有听说过,苏老太是信佛的吧。” 苏云眠依旧没说话。 “那边肯定也没有咱们这边的高僧,这样怎么圆满,要不要去寺庙,给老太太设坛祈福,立个牌位,有没有用的,做了总归没错。” 苏云眠愣住。 隨即,又一脸错愕。 第368章 甩不掉的冤孽 苏云眠同意了。 对此,裴雪並不意外,来之前她可是做过功课的,提给苏老太太祈福准没错。 但用这个留人肯定是不行的。 顶多多留几天。 裴雪也没指望,她只是想利用这个和苏云眠之间的关係缓和缓和,有这么个切入点,再谈別的,气氛上总归会好点。 之后再说什么谈什么,苏云眠才可能会认真听两句。 不过,看苏云眠这反应,这种招好感的事显然孟梁景就没提过,裴雪不觉得孟梁景会想不到,但她也能理解,给过世的苏老太祈福的事,鑑於这两人之前那个恶劣关係,想来是孟梁景不敢提,不能提。 谁都能提,只有他不行。 倒是方便了她。 裴雪笑了笑,说道:“那就定了,老太太之前经常去普觉寺,咱们就在那儿开坛?” 苏云眠看著她,没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帮了星文那么多,我还没感谢呢,千万別见外,寺我都联繫好了,包了场,这几天专给老太太设坛祈福。” 苏云眠不信。 倒也不是不信裴雪的话,是不信前半句,因为裴星文感谢她? 怕不是太阳西升了。 “不用,我自己联......” “都谈好了。” 裴雪打断她的话,笑著说:“安排的妥妥噹噹,也不好就这么推掉,明天就能开始,你要是著急的话,咱们现在过去也成。或者你要是怕这样心不诚,等到了再以你的名义捐出去一笔善款也行......这就快过年了,寺也不好约。” 什么都考虑了,安排的周到极了。 苏云眠沉默。 她实在是反感,这种极有控制欲的行为,让她有种面对孟梁景的感觉,却偏偏又比孟梁景要柔和一些,全是顺著她心意来的。 也是怪她自己,近来事情多,刚回国愣是没顾上这一茬。 但这裴雪显然是有备而来,毕竟要叫她自己来挑的话,也肯定是选普觉寺,这是姑奶过去回国时常去,也是她捐善款最多的寺庙。 订都订了。 又实在没那精力跟裴雪掰扯,没意义,这种人要是那么好劝的,现在也不会坐在她面前了,她也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明天吧。” 苏云眠闭上眼,同意了。 “行,听你的。” 这时,廊下走过来一佣人,脚步放的很轻,似乎是看到她们没再休息,才落重了脚步声走过来,朝她们轻声说道: “苏小姐,裴小姐好。” 老太爷交代过了,苏小姐不喜欢被喊夫人,但又必须以夫人礼敬重著。 “有事吗?” 苏云眠看过去。 “老太爷让喊小少爷去书房,要开始下午的功课了。” “嗯,去喊吧。” 苏云眠没有起身的意思。 作为孟家本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虽然年纪还小,但孟安的课业无疑是很重的,这里的课业还不单单指的是学校的课业。 苏云眠很清楚。 上午在书房里,老太爷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管她自己要不要留在孟家,但只要她做下决定,把孟安留在这里,孟安就必然会是下一代的当家人。 不会更改。 但同样的,等待孟安的未来,就是步步量算好的。 这种大家族,能承袭下来,后代的培养无疑是重中之重的,更遑论未来当家人要走的路,不管是少年时还是其未来,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那都是步步规划好的,一步都不能走岔了。 孟安是这样。 孟梁景亦如此。 这也是苏云眠最不解的,先不提现在,就当时在读大学时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別说够得上孟家的家世,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她不明白,孟梁景是怎么让老太爷同意娶她的? 到现在还完全甩不掉。 真是冤孽。 正想著,身后臥室突然传来响动,孟安从里面跑了出来,拽住苏云眠的手,一脸不情愿,“我好久没见到妈妈了,今天不想去。” 佣人一脸为难,“苏小姐。” “听话。” 苏云眠只有这一句话。 看到孟安霎时红了的眼眶,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冷漠,竟一时忘了收敛,顿了顿,又道:“我今天都在这里,功课结束了再来找妈妈。” “明天不在吗?” 孟安敏感地捕捉到了別的。 “明天妈妈要去寺里烧香祈福......给你太姑奶。” 孟安怔住。 他眼里闪过一抹慌色,抓著妈妈的手无意识用力了几分,见到妈妈眉头皱起才又忙鬆开了些,却又没完全鬆开。 空气陷入静默。 关於太姑奶,从见面起,妈妈就没提过,这还是头一次。 “妈妈,我能去吗?” 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去学习吧。” 见孟安不动,苏云眠才又补了一句,“学完回来了再说。” “嗯!” 孟安眼睛一亮,要离开时又犹豫道:“妈妈,让裴星文和我一起吧。”他不想让妈妈和裴星文单独带著,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 “哈。” 他这点小心思,自然都落在了一旁的裴雪眼里,不由笑出了声,见男孩眼神不悦看过来,她笑吟吟的,“不行哦,我家孩子今天要陪我。” “快去吧,別让你太爷爷等你。”苏云眠催促了一声。 孟安只得咬牙离开。 ...... “怎么站那里,也不说话。” 等他走了,苏云眠朝在门口站了有一会的男孩招手。 裴星文走过来。 无视掉另一边冷眼看他的裴雪,他抓住了苏云眠伸来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上,声音软软的。 “妈妈,你手好冷啊。” 苏云眠捏了捏他脸蛋,笑道:“天凉了嘛,午休睡得好吗?” “嗯,很好。” “和孟安一起,玩的开心吗?” 第369章 她说不出没关係 “和孟安一起,玩得开心吗?” 怎么说,这也是裴星文第一次交朋友,至少在苏云眠印象中是,哪怕这个朋友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得关心一下,问一问的。 “开心。” 裴星文嘴角微翘,难得的表情丰富了一下,“他很好,我们一起玩。” 裴雪直接就是个白眼。 侧躺在躺椅里的苏云眠,並未注意到一旁裴雪的表情,闻言轻轻点头,“那就好。” 这孩子病果然好多了。 沟通都顺当多了,和人一起玩也不排斥。 就是吧...... 怎么还会认错人啊? “妈妈,明天去寺里烧香,我能去吗?”刚刚和孟安说的话,裴星文在旁边也都听到了。 “这......” 侧头看了眼没太大情绪的裴雪,苏云眠想了想还是点头,“好,明天走的时候,我喊你。” “嗯!” 裴星文用力点头。 “那你现在先去书房画画,我和你妈妈说会话,等会就过去。” 裴星文歪头,眨了眨眼,没动。 苏云眠无奈,“乖,快去,妈妈等会过去看你画的画。” “好的,妈妈。” 等孩子进了院子里的小书房,苏云眠才手扶著躺椅坐直了身子,看向一侧的裴雪,面色严肃地问:“怎么回事,不是说病好了么?” “是好了啊。” “那为什么还认不清人?” 这还指著她喊妈妈呢,刚刚裴星文转身去书房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裴雪这边落过,这正常吗这? “有什么关係?” 裴雪抬眸,面无表情反问:“你就当多个孩子,我这亲妈都没意见,又不要你出钱养,白捡个娃多个给你养老的,瞧他在你面前多乖呢。” 苏云眠一噎。 这不是你之前跟我闹腾的时候了?之前裴星文喊自己一声妈,这裴雪都能闹到见血,现在又在这装什么相呢? 翻脸这么快的? “你什么意思?”苏云眠灵光一闪,“你又跟孟梁景做了什么交易,憋什么坏呢?” 没耐心等回答,也没那兴趣听,苏云眠继续道:“真的,我没心情跟你们闹了,能別盯著我一个人薅了吗,换个人去,行么。” 说完,也不管裴雪是个什么反应,苏云眠起身就要去书房那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太急,又情绪突然涨起的缘故,刚站直身子,眼前就是一黑,身子也跟著虚软摇晃,被一旁伸来的手扶住。 “怎么这么虚?” 没理会裴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待那股猛起的劲退散,眼前恢復正常后,苏云眠才拂开了裴雪的手。 一言不发离开了。 ...... 下午,陪著裴星文画了一会画,指导了一会。 不得不说。 这孩子在这方面是真有天赋。 很有灵气。 虽然画风诡异抽象了点,但到底是块璞玉,加以雕琢定能在这个领域成一片天地。 盯著面前黑红线条勾勒的夜幕晚霞,苏云眠心內微动。 说来,也该收徒了。 接下来的路,她心里是有大方向的,至少,也要走到姑奶当初走到的高度,她还差一步,而那一步所需要的时间资歷,更是深厚。 怕是要很久很久。 快不了。 既然快不了,不如像姑奶那样多收几个徒弟,从姑奶那里学到的东西总要传承下去,人才也是要慢慢培养的,急不得的。 而艺术领域,她擅长的也从不止是时装设计。 心內想法一起。 苏云眠就给常娜发去了消息,让她先帮自己收集下设计圈近一两年的新人,到时候挑几个有灵性的培养培养。 先从设计的来。 能教出师,再扩大领域收。 又教了一会裴星文画,快到晚饭时又象徵性地哄了两句做完功课的孟安,晚上又陪著老太爷吃了晚餐,苏云眠就顺道跟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先泡了壶茶。 老太爷接过倒好的茶,“这么快就想好了?” “嗯。” 苏云眠点头,“孟爷爷,孩子您教得挺好的。” “真想好了?” “嗯。” “云丫头啊,人呢,有时候就得糊涂一点,才能少些苦。” 苏云眠笑而不语。 人当然要该糊涂时就糊涂,这样才能活得轻鬆,才能每天乐呵呵地朝前看,也才是老人家口中的大福气。 她懂。 她都懂。 可不是什么都能隨便糊涂过去,也不是什么都能闭上眼,云淡风轻笑著来一句『哎呀,没关係,都过去了』,然后就能当做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 至少在她这里,有些事,有些人,就是糊涂不下去,也不能糊涂。 她过不去,说不出没关係。 苦头她也认了。 老太爷嘆了口气,端起苏云眠倒好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无论如何,你都是孟安的妈妈,这孟家也总有你一间屋的。” “谢谢您,孟爷爷。” “但不管怎么样,就快过年了,至少最后在这边过个年,让孩子適应適应。” 这次苏云眠没回应。 她只是笑笑,转了话题,说自己明天要去山上烧香,走的会早一些,早上就不陪老太爷吃饭了,然后就离开了。 第370章 她不会爱人了 看著苏云眠走出书房,又把门轻轻合上离开,老太爷不由长嘆,面色无奈。 “这孩子啊,是个心狠的。” 侯在一旁的马管家將刚刚苏云眠泡好的茶壶拎起,为老太爷倒了一杯,递上前,笑著说:“心狠不好吗,这齣去了在外面,也不会吃亏。” 刚刚在书房里, 苏云眠就表示过,等在寺里烧香祈福过后,她会按照原计划,在各国游走,熟悉苏玉锦留给她的资產的同时,再在各国分散的锦绣分公司视察...... 这一来一去,见的人多了,好的坏的就参差不齐了。 心狠点总不会被坑骗。 马管家是知道,老太爷是真担心也是真上心这孩子,除了弥补当年两个孩子大学时,他无视放纵孟梁景行为的愧疚和补偿心理,还有这些年的装糊涂,更多也是真把苏云眠当自己亲孙女看了,孩子要远行,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我知道,若只是对旁人心狠也就罢了,可她这是在跟自个儿较劲呢,这时候还往外跑......唉。” 老太爷嘆了口气,疲惫地向后靠去,腰背也微微弯曲,“老马啊,我当年啊,是真的做错了,怎么就由著那孩子胡闹呢......” 到头来。 一个个碎的不成样。 没一个好受的。 “老太爷,景少爷,是个执拗的。”老马只能这么说。 他们都心里清楚,当年不管怎么样都拦不住的,人都跪祠堂绝食拿命赌了,老太爷就这么一个亲孙儿,又是从小看著长大、宝贝的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著苏云眠吃了那么久的苦。 老太爷心里的愧,无论之后弥补了多少,都填不满。 他是想拦著孟梁景。 但这孩子哪是那么好拦的,从第一次退一步不去管开始,这事儿人儿已经在失控的路上了。 两个都是犟骨头。 老太爷也想过,实在不行就把孟梁景隨便给云丫头折腾,反正那小子也愿意,只要给留口气,隨便怎么折腾都行,想让云丫头把那口怨气出了,然后不管怎么难,他再带著人亲自去给苏玉锦低个头赔罪。 该赔就赔,该出血就出血,让孟梁景那小子磕几个头,跪几天,也是他欠人家的,做出那种事也是该,怎么赔罪都不为过。 可事与愿违。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玉锦竟然走的那么突然。 云丫头心崩了。 至於孟梁景,人更是看都不想看,嫌弃的不行,连折腾都懒得折腾...... 现在更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路生生堵死了。 “唉,这要叫安安知道他妈妈真不要他了......”老太爷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崩溃都是小的,就怕一蹶不振了。 “找个由头先瞒著?”老马建议。 “怎么瞒?” 老太爷没好气道:“那孩子多聪明,你不知道?你当他最近为什么那么乖?功课都不叫人催了,学的那叫个用心......他心里都明白著呢,只要云丫头一天在他面前,那都是个希望。” 而现在,希望要破灭了。 也是造孽啊。 “那,和景少爷说一声?” “你当他不知道?” 老太爷沉著脸,带著怒火,“他也都明白著呢,你当他为什么逼那么紧,他就是太明白了。” “罢了。” 老太爷摆摆手,“就当安安那娃该有这一劫,这些天让人小心注意著,隨他闹......闹过了哭过了,会好的。” 也只能这么心理安慰了。 於情於理,他们是最没资格,去逼迫苏云眠低这个头的,而孟安也本就是孟梁景当年逼著骗著要来的孩子。 老马又问:“那景少爷那边,要动手段拦吗?” 如今孟梁辰在京里,真要是拦是能拦得住的,大不了找个由头,把人关部队里去,哪怕只能关一时,也能让云丫头喘口气。 老太爷却是摇头,“不用。” 他起身,拿起毛笔,在老马上前磨墨时才又开口:“这次不行,就是真不行了,那臭小子心里明白,不会再逼了。” 云丫头精神已经到临界点了。 “孽啊。” 老太爷嘆息著,毛笔一挥,在纸上落下个“孽”字。 一滴墨砸在纸页中间。 模糊了字体。 ...... 出了书房,月色下,苏云眠沿著长廊走。 她还在想刚刚老太爷说的话,快过年了,怕她一个人孤单,让她留下至少过个年。 过年? 苏云眠心內哂笑。 可这年有什么好过的,她最想一起过年的人已经没了,从此以后,就没有年了。 至於说孤单? 说起来也怪,姑奶刚走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偶尔醒神时她也会在一个人的夜晚感觉到深重的孤单,几乎要压垮她。 可最近...... 她感觉不到孤单了。 步伐慢了些,手轻轻按在心臟的位置,能感觉到缓慢的跳动,可苏云眠却觉得古怪。 在跳。 却又好像不在跳。 隨著姑奶离开的时间拉长,某种东西好像也在渐渐隨之抽离,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让她感到恐惧,尤其是在面对孟安的时候。 自己亲生的孩子站在面前,她心里却麻木到毫无波澜,只有冷漠。 刚刚在老太爷面前也是。 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渐渐消失,她现在大概明白是什么了。 如果说,她所拥有的爱,最为浓烈深切毫无保留的爱,来自於姑奶和奶奶,那么隨著这两人前后离去,好像也把她爱人的能力一同抽离了去,跟著麻木死掉了,世界也跟著扑了一层灰,一眼望去,所有人都好像在眼中蒙了层旧影,像是她与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灰色的薄膜,这薄膜连虚无縹緲的感情都隔断,再感受不到分毫,心也隨之麻木了。 她不会爱人了。 不是不会的不会,而是不会了。 扶著廊柱,苏云眠抬头望向夜幕中悬掛的那晚残月,惨白月华落了满眼,敷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这时候苏云眠想的却是: 完了。 要快一些找到徒弟才好,晚了她怕自己教不出东西来了。 艺术也好设计也好,最需要的,就是情绪,极端的张扬的浓烈的,死水一片的心,是做不出有神韵的作品的。 第371章 没爱何来厌恨? “砰、砰、砰。” 入夜,客房门被敲响。 屋內,刚躺上床打算休息的裴雪听到动静,起身,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愣住。 “我在你这睡一晚。” 苏云眠站在门外廊下。 裴雪一扬眉,立刻猜到了原因,“你这是躲那位呢?” 苏云眠没说话。 裴雪也没指望苏云眠说什么,这傢伙竟然愿意跑自己这里躲人就够惊讶了,甚至是惊嚇,乾脆侧开身子。 “进吧。” “......谢谢。” 苏云眠进了屋,洗漱好,换了客房的睡衣。 “里面还是外面?” 看到人从浴室出来,在床边坐著的裴雪拍了拍床沿问道。 “里面吧。” 说著,苏云眠就躺里面了。 她確实在躲人。 她现在心里木木的,没丁点情绪,也不想演,又懒得吵懒得说话,更不想见孟梁景和孟安,天又这么晚了,思来想去也就同样被老太爷留在这歇一晚的裴雪这里,能躲躲了。 虽然她过去和裴雪撕破脸过无数次,爭吵过无数次,关係並不好。 但和孟梁景不一样。 同样的强势,控制欲旺盛,相比之下,裴雪手段更柔和点,顺著自己来,虽然知道她很可能没安好心,却也让自己没那么窒息。 能喘口气。 不得不说—— 人也好,幸福也好,真都是对比出来的。 但或许,也有裴雪白天提醒自己,去寺庙给姑奶烧香祈福的缘故,再加上裴星文的缘故,多少对这人,没那么排斥了。 但更可能是,苏云眠现在心里半点情绪也无,爱恨厌恶都变得苍白。 没爱何来厌恨呢? “盖好被子,虚成这样,要是著凉生病,少来找我麻烦。”裴雪把刚从柜子里取的被子丟到苏云眠身上,关了灯,躺在边上,没一会就呼吸平稳了。 嗯,睡这里还有个好处。 就是她確信,裴雪什么都不会问。 从认识起就没过好脸色,且撕破脸的好处就是,彼此瞧见了里子是个什么样,大家谁都別装,可以隨意对待且毫无压力。 反正没好过。 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苏云眠把蒙到脸上的被子慢吞吞扯下,盖好了,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 裴雪先醒来了。 苏云眠这段时间都觉浅,察觉到旁边动静,立刻也清醒过来,目光一扫落在墙上的掛钟上,才早上五点多。 “不再睡会?” 看到苏云眠跟著起来,裴雪问著。 “不了,上山去。” 早先说好了,裴雪已经约好了,今天就能设坛祈福,又是在山上,当然是要越早越好,苏云眠也迫切的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洗好漱换好衣服。 早先和老太爷打好招呼,还不到六点,苏云眠就坐上裴雪开来的车,趁著天未亮离开了。 ...... “歇...歇歇......” 清晨雾气缠绕的山路上,苏云眠再次停下,靠坐在石阶上,小口小口喘著气,额头脸上都是汗。 “你可真虚啊。” 裴雪再一次发出感慨。 儘管被吐槽一路了,苏云眠还是挣扎了一下,“我以前不这样的。” 她以前身体特別棒。 区区爬山。 真的就不在话下。 似是想到苏云眠是为什么身体这么差的,一惯毒舌的裴雪冷哼了一声后,到底没再说什么,站在一边等她缓过来。 “妈妈,喝水。” 跟著一起上山的裴星文,从下方石阶小跑上来,熟练地从小书包里掏出之前苏云眠给买的卡通水杯,递了过来。 “谢谢星文。” 抖著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抿著温水,苏云眠都有些不好意思。 裴雪就算了。 连小孩都比她精神...... 爬这一路,自个都歇多少次了,关键自己还什么都没拿,连喝的水都是孩子一路背上来的...... “书包还是我来背吧。” “不用。” 裴星文拿过水杯重新拧了盖子,盯著苏云眠过於红的脸,小脸认真严肃道:“妈妈水杯盖都拧不紧了,晕倒了怎么办?” “哈哈。” 原来盖子没拧紧吗? 苏云眠乾笑两声,面上更红了。 丟人啊。 耳边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嘲讽的笑,头还没扭过去呢,她就被裴雪一把从地上拽起来,“行了,再歇你都起不来了,这要爬到什么时候。” 苏云眠小腿抖著,差点没站稳。 但很快她就被扶著,就这么被裴雪半搀半扶往山上的寺庙拖著,耳边是裴雪喋喋不休的抱怨嘟囔。 “都说了直接叫个人,把你背上山得了,你非要说什么不够诚意什么的,那你倒是给我支棱起来啊,现在还要累著我......” 虽是埋怨不停。 苏云眠还是被她拖到山上了。 此时,山上早已布置妥当,苏云眠累瘫在偏殿,眼前发黑伴隨著光晕晃动,艰难喘著气,好一会才缓过来劲。 等缓过来。 寺里的僧人才被裴雪叫来,阐述流程。 时辰一到,就开始了。 焚香沐浴后,一套流程走完,空荡荡的佛殿內,便只余下苏云眠独自在佛前落座,耳听梵音阵阵,静下心来专心手抄著寓意祈福的佛经,又一边在心內默念经文。 为姑奶祈福。 这经要抄七天,苏云眠索性在寺里留七天,日日如此。 让她鬆口气的是,为姑奶祈福这些天,孟家並无人来山上打扰她,无论是孟梁景还是孟安,都没再来过。 倒是裴雪和裴星文,在那天开坛起,就一直留著。 陪她抄经文。 虽然只是陪在边上磨墨。 这种给逝去亲人祈福的经文,当然还是身为亲人的苏云眠来抄更好,旁人是插不得手的。 ...... 香一燃数日。 天还未亮,苏云眠就坐在殿內抄经,这段时间抄经都习惯了,心神都寧静了许多,儘管还是死水一片。 抄著抄著。 脚步声从殿外响起,裴雪在旁边蒲团上坐下。 苏云眠头也没抬,继续抄经。 裴雪则是磨墨。 这是最近两人的一贯流程了。 直到天蒙蒙亮。 裴雪稍稍有些坐不住了,今天是苏云眠在山上抄经祈福的最后一天了,离过年且有些日子呢,她可没忘记自己是带著目的来的。 之前提议祈福,也只是想让苏云眠从戒备中跳出来,能静下来听自己说说话,再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如今看来也差不多了。 看著苏云眠在纸页上落下最后一个字,知道早晨的抄经暂告段落,裴雪適时开口。 “你信佛?” 苏云眠微皱眉,这叫什么话? 第372章 他不能不放 “你信佛?” 听到这话,苏云眠先是皱眉,微侧头,看向桌案一侧的裴雪,面容微露异样。 却是没回答。 也实在找不到回答的必要。 而且...... 前些天在孟老太爷家,裴雪和孟梁景就有私下谈过,加上之前这两人就有过暗戳戳的合作,还有那个到现在她都不太明白的交易......想来这次也没安好心。 苏云眠是懒得在意,但也没全不当回事。 她只是不想费那个心。 这些天,她也由著裴雪在身边,没留人却也没刻意赶,反正横竖都会凑上来,她就默默看著,看这是又要怎样。 果然还是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想搞什么。 劝? 还是逼? 苏云眠心如止水的想著,最近她的情绪真是愈发少了,尤其是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连半点火星子都燃不起来。 “你信佛?” 见她不回答,裴雪又问了一遍。 “姑奶信。” 这一次,苏云眠答了。 她从裴雪身上收回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平铺的宣纸,其上落满了规整漂亮的正楷小字。 “所以,你不信。” 裴雪也看向桌案上抄写的经文。 “你想说什么?”苏云眠面色平静,“直说就可以,没必要和我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 演什么呢。 “真是心急。不过,和你说话还真是轻鬆啊。”裴雪笑著,直接道:“上次咱们谈好的交易,我照约定做了,但你没做到。” 说的是裴星文的事。 虽说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没顾得上,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苏云眠点头,“是,这是我的问题,所以你现在单方面毁约,重新和孟梁景合作,平了。” “嗯,平了。” 裴雪点头,轻轻揭过。 “所以,现在呢?”苏云眠看过来。 知道苏云眠是在问自己,这次又和孟梁景交易了什么,裴雪笑了笑,说:“你猜。” “没兴趣。” 苏云眠目光平淡,从一侧的案上抽出一张新的宣纸铺开,毛笔著墨,一副不打算再问下去的姿態。 她本就没那么在意。 只是裴雪今天找了上来,才隨口一问。 “嘖,你还真是......” 裴雪瞧她这反应,不由感嘆了一句,“我总算知道孟梁景怎么越来越疯了,你这不动如山毫不在意的,都够让他越来越癲了。” 苏云眠没搭理她,抬笔抄写。 裴雪也不急,慢悠悠道:“虽说我和他是有交易,但我这次可不是来劝你走什么回头路的,我就是想问一问你,这些年他折腾逼迫你到这个地步,落得这步境地,你就这么忍了算了?” 苏云眠头也不抬。 “不然呢,像上次一样怀著所谓满腔怨恨,自顾自的埋头报復......那这一次又要让我失去什么呢?” 上一次。 为了报復一个夏知若。 成功了。 但也因此忽略了姑奶。 最终自己甚至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次呢? “呵。”裴雪冷笑,毫不客气道:“你还有可以失去的吗?孤家寡人一个。” 苏云眠停笔。 清晨的风自门外入,灯烛摇曳,烟雾繚绕。 一时间,佛殿內,桌案旁的两个女人都没开口,空气更是寂静。 过了许久。 苏云眠打破沉寂,“继续。” 很平静的语气,对於裴雪扎心的一刺,苏云眠並未生气,或者说,她现在都不太有情绪,更別说生气愤怒了。 更何况说话的还是裴雪,这人的嘴毒程度,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裴雪笑问:“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 苏云眠没回答。 裴雪继续道:“他最近是消停了,但与其天天警惕这么一个隨时可能扑上来的定时炸弹,不如提前拆掉了,你以前就是太心软了,狠心的总不那么彻底,才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这次,你听我的,我们让他心死透透的。” “我心软?” 苏云眠不置可否,但还是问:“说说看。” “就是上次你驳回的提议,听我的,照著做下去。” ......那个啊。 苏云眠想了一会,才想起来。 是之前在裴星文昏迷在医院里,裴雪第一次提出要和她合作时,提出的那个手段,自己当时觉得无聊且麻烦,没同意。 所谓的掌控。 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在犹豫,裴雪添了把火,“別忘了,没有他孟梁景,你和你姑奶的日子,且还能长久著。” 虽说这么刺激极端了点。 但裴雪也不觉得自己有说错,如果不是孟梁景之前自大狂妄到觉得能掌控事態,对夏知若放任又引狼入室,那苏玉锦再多活几年还真不成问题。 自己可没冤枉他。 况且,那牲口这次的目的,本就是上赶著找苦头削,提一提也无妨。 不过就是多遭点罪。 他乐意吶。 “你说的,有道理。” 苏云眠抬起头,面上平静並无被戳心的痛楚,甚至在笑,“但裴雪,我和他,现在已经不是他放不放过我的问题,而是他不能不放手。” 裴雪愣住。 她想开口,却又猛然反应过来,闭上了嘴,面色微沉。 却在此时, 佛殿外突有钟声响。 厚重悠远。 佛殿神像前,苏云眠盘坐於蒲团上,静静凝望著面前的裴雪,目光平静深远,唇畔笑意温柔,让人瞧著一眼亲近,下一刻却又觉隔著层雾,瞧不真切。 “该吃早饭了。” 女人看向殿外清明的晨色,轻轻笑著。 裴雪没动。 她同样凝视著面前如水寧静平和的人,心內却是惊骇,面上的诧异遮都遮不住,她到此时才算明白过来,根本用不著她来多嘴说什么。 苏云眠都懂。 或者说,以前不懂,现在也都懂了。 至於原因—— 人有时候开不开窍,真就在那么一瞬间,然后就什么都懂了,而这个懂,往往伴隨著或轻或重某些代价。 而苏云眠所付出的,尤为惨烈。 裴雪不由失笑。 自己还真是白折腾......不,也没白折腾,至少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这下,是有好戏看了。 裴雪笑道:“带我一个啊。” 苏云眠歪头,茫然,“你在说什么?” 她茫然问著,从蒲团上坐起,走出殿门,迎著晨曦的光,回头时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星文起来了吗,別误了早饭。” 第373章 她看不见 世事无常。 这四个字,苏云眠早已深切明白,几乎是血泪一般的教训。 但明白归明白。 她还是没想到,这种事还能在自己身上发生,还是在山上寺庙祈福的最后一天。 吃过早餐。 苏云眠就回到佛殿中,盘坐蒲团之上,伏案抄写经书,在心內默念,耳边则是盘著念珠敲击木鱼口吐梵音的僧人。 空气中妙香縈绕。 抄著抄著,午饭时间到了,殿內只剩下她自己,僧人离开了。 苏云眠没有停。 最后一天了,她不打算在山上久留,这祈福的经书自然是想多抄一些,能抄多少是多少,她在心里诚心祈祷著,希望有用。 姑奶信佛。 这一生,无儿无女,仅她一亲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每年若得空,姑奶总会上香拜佛,来不了也会送上一笔香火费,年年如此,却又不止如此。 就苏云眠所知,姑奶自成名后,就成立了以锦绣为名义的福利基金会,创办福利院收养孤儿,並专门资助其基本的生活、学习,还有一些家庭贫困能考入大学却又上不起的大一新生......类似的资助不少,原因也很简单。 她和姑奶,有相似的人生。 小时候活著难,上学难,也就是运气好遇到好心的老师,好心的人,一步一泥泞淌出来的,既然她们能淌出来,又有能力,不过隨手一拉或许还能从泥泞中捞出来百个千个。 做一做也不错。 因此,姑奶去世后,接了她所有资產的苏云眠也没停下福利基金会的投入。 只是忘了香火一事。 因为小时候的事,苏云眠是没这个习惯的,多数时候,都是姑奶带著她来烧香拜佛祈福,这段时间一忙就忘了。 在这山上抄经念经这几天,是苏云眠离佛理最近的时光,经书对生死有诸多註解,却也因此生出诸多不解。 姑奶一生坦荡大方,成就斐然。 为何这般结局? 苏云眠不是个接受不了死亡的人,她不是第一次见生死,她无法接受的是,姑奶的死亡不是寿终正寢,而是被气出病身体一下垮掉,迅速走入败落的。 对她而言,这是不正確的。 是她的因。 同孟梁景纠葛的因。 可为什么造就了姑奶的果。 她无法接受。 且也不愿意接受。 毛笔触纸发出沙沙声,抄了一上午,眼睛有些酸涩,苏云眠用空出的左手揉了揉眼,握笔的右手始终没停。 就这么废寢忘食的抄著。 刚入冬,五点多就天黑了,佛殿內只剩下昏暗的烛火光。 这种光线下,眼睛愈发乾涩,甚至带点使用过度的刺痛,苏云眠也只好停笔,正好也饿了,扶著桌案就打算起身,起一半,就摇晃著坐下。 脚麻了。 眼前也阵阵眩晕。 低血了? 她想著,从桌案一侧的点心盘里摸了块甜糯点心吃起来,先简单垫垫补补分,这是她白天没去吃饭,星文怕她饿到,给她送来的。 这孩子自从病好了后,那股生人勿近感就淡了许多,越发贴心起来,话也稍稍多了些。 也不对。 仔细想想,病没好之前,星文虽说比现在要寡言些,但还是很关心自己这个“妈妈”的,本身就是个软乎乎的好孩子。 想到星文,苏云眠咬著点心,眉眼带了些笑。 转而又想起一事来,最近常娜发来的帮她找的徒弟资料都不太满意,要么年纪太大要么灵气不足,星文倒是不错,年龄合適又爱画画且在这方面也有灵气...... 等之后事了,她就问问星文,愿不愿意做她徒弟,到时也好叫他开口,別总叫自己妈妈。 只是渐渐地,她笑容淡了。 一块点心下肚,本以为是飢饿低血导致的眩晕感並未消停,反而更严重了,视线里天旋地转,昏暗的烛火光扭曲模糊。 什么都看不清。 预感到某种不妙,她又忙抓了块点心吃著,扶著桌摇晃著起身,朝门外走,想要找人,却直直撞在了门板上。 跌坐在地。 她捂著眼睛,挡住视线里令她眩晕的扭曲光线,胸膛起伏剧烈呼吸著。 “你怎么坐地上了?” 门外响起裴雪的声音,还有急促跑来的脚步声。 裴雪原本是来喊苏云眠吃晚饭去的,没想到刚一过来就看到对方坐在地上,捂著眼一动不动的,怕出了什么事,忙跑了过来,把人扶到了抄经用的桌案旁。 “你怎么了?” 苏云眠撑著桌,抵抗著晕眩,胸腔泛著股噁心,说不出话。 裴雪瞧见她面色惨白,脑门冒汗,很明显不对劲,忙说句『我去叫人』,就往外跑了。 苏云眠压根没听见。 她缓了好一会,才压下那股子噁心劲,手臂撑在桌案上大口喘气,许久许久,才彻底平静下来,就连面上的惊慌也都没了。 她平静坐在桌案旁,一动不动。 也动不了。 “裴雪?有人在吗?” 苏云眠先是喊了一声,见无人回应,就抬起手,在眼前轻晃了晃,又在桌上摸索著,碰掉了抄经的毛笔,沾染了一手笔墨,终於摸到了蜡烛,顺著烛身往上,被火光热气烫得惊呼一声,急忙往后缩。 烛火燃烧著。 苏云眠盯著眼前一片漆黑,平静的接受了验证的结果—— 她看不见了。 “呵。” 命运给她开的“玩笑”不止一次两次了,导致的苏云眠这时候甚至都起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反而是平静到了极点。 甚至笑出了声。 知道裴雪很快会回来,她已经开始在一片黑暗里,默默去算眼睛可能会导致的各种后果问题了。 一好一坏。 坏的话,就是器质性病变,那基本就完了,治不了,她的事业也全盘完了。 就搞不懂怎么就病变了? 好的话,就是像孟梁景假死那次,她信以为真,在看到那份孟梁景画的那个漫画情书时,一时情绪崩溃,导致的短暂失声。 这种还有好的可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很重,另外一道很轻,然后是裴雪的声音,“她刚刚突然坐地上,脸色特別差,还请师父们帮忙看看。” 庙里是有大夫的。 但不等人来看,苏云眠就转回头,面朝裴雪发出声音的位置平静开口,“我眼睛看不见了。” 空气骤然安静。 脚步声没了,也没了说话声。 三秒钟后,苏云眠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朝门外跑去,又急停,然后是裴雪带著点暴躁的声音,应该是在给谁打电话。 下一刻,她手腕被拿起,应该是庙里那位大夫在给自己號脉。 她没动。 就这么默默坐著。 心里默念著,也不知过了几分钟,感觉没过多久,就有一道更重的脚步声,像是在跑,很快就进了屋里,隨后苏云眠就感到一股拉力,整个人都被拉入一个满是冷檀香,明明很淡,却比那佛殿里燃的香更为清晰。 “別怕,我们这就去医院。” 话落,她就被满是冷檀香的厚衣包裹,背著往山下去。 第374章 她不想放过他 秋末初冬,山风寒冽。 苏云眠趴在男人背上,听著耳边呼呼风声,身体隨著男人飞奔下山的动作而起伏顛簸,下山路上她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处,始终没有抬头。 一是,怕山风吹的脸冷。 二是,此时她抬头也什么都看不见,睁著眼也是一片漆黑,泛著酸涩刺痛,意识也在呼呼山风中变得恍惚。 不知多久,风停了。 到山下了。 她被抱入车內,寒风被关闭的车门挡下,车如离弦箭往医院而去,她则始终被抱在男人怀里,哪怕是到了医院也不曾脚沾地。 很多声音围著她。 各种各样的检查走了一遍,过了好久好久,耳边才算清静下来,苏云眠坐在病床上,安静等待著最终宣判的结果。 病房外。 孟梁景先拿到了结果,一边翻著手里的文件资料,一边同送来资料的医生交流。 “能治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医生:“能。” 確定好最重要的,孟梁景才问起根源,“眼睛没坏?” 医生:“是的,检查后,眼睛顶多算是疲劳过度,但並未发生器质性病变反应,基本可以排除病变引发。孟先生,病人最近压力大吗?” 孟梁景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心理问题导致?” “心理或许只是一方面。” “什么意思?” “病人最近有遭受过重大打击,亦或者情绪激烈的时刻,且在此期间又用眼过度的情况......” “打击......” 孟梁景眉心紧皱。 重大打击......那就是几个月前苏玉锦的去世,当时正好把夏知若的事情解决,可谓是大喜大悲,在这之后......苏云眠又闭关很久,赶製英王室预先订下的高定礼服,还要去参赛,那礼服上有很多需要针线精巧又耗眼的刺绣工艺,她还是熬著做的。 她还不是做一件,是两件,还有林青山那一件。 更何况之后...... 孟梁景脸色阴沉。 强忍著愤怒、怨念、担忧、心疼、难过,他深吸气,右手按揉著太阳穴,將这几个月可能有影响的方面都简短说明了一遍。 医生听过后点头。 “那就对了,病人不止是心理方面,眼睛本身也消耗过度了,所幸还未发生器质性病变,药物调理再加以心理辅导,会好的。” “要多久?” “这,毕竟有心理方面的原因,具体还得看病人心理精神受创程度,再辅以观察,前期还是无法確定的,但毕竟不是病变,这种突然的失明,好起来可能很慢,但快的话也可能就几天,都是说不准的,但復明概率很高。” “好,该怎么做?” 孟梁景长舒口气,不管怎么样,眼睛能好就行,看不见这种事对正常人那都是重大打击,更遑论还同事业生活深切掛鉤。 但孟梁景心里又诡异的鬆口气。 他的机会来了。 之前苏云眠强烈的排斥已经让他绝望,根本找不到丝毫求和的可能,对方根本不在意,对他连报復的行为都没有,近乎是当个空气无视著。 几乎要逼疯孟梁景。 而现在。 苏云眠虽然看不见他了,但也无法无视他了,她需要他。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恐怕也是唯一的。 但很快,意识到这想法的孟梁景立刻摇头,將心底升腾而起卑鄙想法强行压下......不管怎么样,让苏云眠眼睛儘快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会照顾好她的。 听完医生的叮嘱,又记录备註好,孟梁景才推开病房门。 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苏云眠,正用一双无神涣散的双眸看向发出开门声的方向,也就是自己这边,孟梁景心尖不由一颤。 只觉得病床上的女人,在此时,有种难言的脆弱。 他走过去。 还未开口,苏云眠先问道:“医生怎么说?” “能好。” “嗯。” 苏云眠平静点头,对於这个结果似是並不意外,就像她也不意外孟梁景为什么能那么快出现在山上的寺里一样,很平静的接受了所有的结果。 “別担心,我会请最好的......” “我知道。” 苏云眠抬头,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甚至流露出笑意,“你的能量能力,我向来是不担心的,我只是,不太理解。” 孟梁景心头一跳。 鑑於两人並不算多美好的过去,他下意识就以为苏云眠怀疑误会是他搞出来的事,立刻解释,“不是我,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只是想苏云眠能爱他。 却总走错路。 何况,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可能还敢做这种多余的事。 “哈?” 苏云眠愣了一下,继而又笑,甚至笑出了声,笑著笑著又觉荒唐,还有种莫名的悲哀,笑了一会,她才停下。 “孟梁景。 我啊,最近在山上想了很多,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想,我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是我......” “能先听我说吗?” “......好。” “我从老家逃出来,来到京市,考上了我心中最好的大学,我以为日子好起来了,也是真的好起来了,遇到了关心爱护我的朋友,还有看好我帮我的导师......我那时想啊,京市真是我的福地,好人还是多的,我还真是有福气。 然后呢,我遇到了你。 我承认那时我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胆敢喜欢孟家的公子哈哈,但你以羞辱的方式拒绝我那一次,还不够吗? 我当时是真的放下了啊。 一直以来,我对感情都是,成就是成,不成就不成了,哪有强求紧追逼迫的理,那得多不讲理啊,但你偏偏...... 我真是一直都搞不懂,我真心喜欢你时你不要,你羞辱我,又对我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你说你是不是贱,是不是王八蛋?” 孟梁景声音艰涩,“是,我是王八蛋......对不起。” 苏云眠摇头。 她继续说著,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后来呢, 你用那种下作手段,咱们稀里糊涂的结了婚,稀里糊涂的有了孩子,然后呢,你让我吃尽了婚姻的苦头,你让我觉得,结婚是那么痛苦的事。 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就算咱们是仇人,就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那也该是我找你寻仇的理,怎么倒成了你折腾我? 哈哈。” 说著说著大概是自己都觉得好笑,苏云眠忍不住笑了两声,隨即低头揉了揉刚被医生滴了药水,但还有些涩疼的眼睛,又抚开孟梁景抓住她胳膊的手。 继续说道:“好,那时我已是心力交瘁,不想跟你计较,就想著能离婚也成,就当自己倒霉。吃一堑长一智了。结果呢,你非要抓著我不放,你跟夏知若折腾我就罢了,还把我姑奶牵扯进来,让我早早没了唯一的亲人。我呢,又是车祸坠河濒死,现在呢,眼睛还瞎了。” 苏云眠自嘲一般笑著,“仔细想想,好像从遇见你开始,我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净倒霉了。也不知是这京市真不是我福地呢,还是孟梁景你就是克我呢?你说你这个人对我来说,还真是晦气到不行,咱们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 孟梁景厉声打断,牙齿打战,苍白面容上敷满冷汗,身体摇晃著几乎站不住,从听第一句开始他就直冒冷汗。 他能接受苏云眠跟他一笔笔算帐,却不能接受这种方式,似是预感到苏云眠接下来会说的话,他迫切的打断,又近乎哀求一般开口:“別说了,求你,別说这样的话......” “呵。” 苏云眠笑了一下,朝声音处凑近了些,眼前依旧漆黑,但她知道孟梁景就在面前,也听得见他愈发沉重急促的呼吸,这让她脸上笑意更深,忍不住就伸手摸索著摸到孟梁景汗津津的脸,笑意满满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快意来。 继续轻飘飘地道: “孟梁景,你这么个晦气东西,就是因为你紧追著我不放,我才差点死掉现在还瞎了眼,你还缠著我不放,还说不是恨我?不想我死?” “孟梁景啊,你可太想我死了哈哈哈哈哈......你就是想害死我!” 她大笑著。 笑声刺耳,孟梁景终是不堪重负地弯下腰,整张脸埋在苏云眠颈窝,颤抖著说:“別说了,求你別说了,对不起,我没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没想伤害你,对不起、对不起......” 別说了。 別笑了!別再笑了! 別再这样笑...... 他断断续续地哀求著,冷汗眼泪不断往下流,很快浸透了苏云眠颈窝的毛衣。 苏云眠笑声更大了。 她当然知道,她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清醒,也清楚明白孟梁景是爱她的,爱的扭曲至极,连带著她自己的人生也被这份爱扭曲掉了,就算爱她又如何?又怎样? 她只想笑。 不爱就没意思了,就是因为爱她,这时候才有意思啊。 想想也是可笑。 当自己在山上庙里,在佛殿里,神像前,一遍遍復盘过去的人生,也確定了孟梁景对她的深切爱意后,那一瞬间先浮上心头的竟然只有恨。 凭什么只有自己痛苦? 凭什么只有自己,失去了一切。 凭什么? 她明明挣扎著逃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现在, 她也不想放过他了。 病床上,苏云眠无神涣散的眼睛虽是漠然,却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明明述说的是自己痛苦不堪的过往,她却眼睛乾涸了一般一滴泪都流不出,嘴里时不时发出笑声,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因为畅快肆意的笑也愈发动人美丽。 她忍不住抬手按在孟梁景脑袋上,往下用力按了按,感受到眼泪浸透毛衣的湿润,听著孟梁景痛苦颤抖的声线,只觉悦耳动听,笑声也更是欢快。 裴雪晚一步赶来医院,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听著病房里男人低微清晰的哽咽、女人银铃悦耳的笑声。 哪怕是她,都不由恍惚。 僵立在病房门前。 疯了吗? 第375章 各有各的顺心如意 眼见情况不对。 裴雪当即出去叫了几个医生护士,喊了郎年,把情绪明显不对头的孟梁景给强行“劝”了出去。 病房终於安静下来。 裴雪才反手关上门,转头看向病房上已经安静下来的女人,眼神不由带了些惊奇诧异。 苏云眠没再笑了。 从孟梁景离开病房后,她就安静了下来,整个人就那么坐在病床上,凤眸无神也没焦距,却依旧漂亮,明明看不见,那对无神的眼瞳却透著股淡漠的味道,身上也无半点情绪波动。 要不是裴雪亲眼看到,她都要怀疑,刚刚看到的那个听著孟梁景哭而欢快笑著的人不是苏云眠了。 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苏云眠。 从前,再怎么招惹,顶多也就把人惹急惹恼了,面红耳赤吵闹,撑死了打一架,至於笑是没怎么见过的,但虽然少,她也不是没见过苏云眠笑,就是没见过这样笑的。 悲凉又瘮瘮的。 裴雪背靠著门问:“怎么了,他刚刚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苏云眠摇头。 “那你们刚刚......” “我很开心。” 说著,苏云眠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来,白皙的脸蛋还残留有刚刚大笑时,气血上涌带起的红润。 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裴雪倒是梗住了,皱了皱眉,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来时问过医生了,你眼睛没啥大问题,好好养著,会好的。” “嗯。” 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裴雪眉头皱得更深,在苏云眠脸上仔细扫视后,心头浮现某种荒诞的念头,当即站直了身子,不敢置信道:“你这眼睛,不会是......” “裴雪。” 苏云眠打断她,脸上笑容消失了。 “......” 裴雪带点暴躁的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也没点,原地转了几圈后,抓乱头髮,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行,你狠,我不问。” “我哪有你们狠啊。” 苏云眠脸上恢復浅浅笑意。 “呵呵。” 裴雪哼笑一声,转而道:“看你这样,应该也不会跟我走了,去我家养著了,所以是要住在孟家吗,我也过去。” “不需要。” “残废没有拒绝照顾的权利。” 苏云眠沉默。 “还记我仇呢,咱们之前是没少闹腾,但你当时没报復过来吗,我脖子可被你割了口子的,我难道割回去了吗?之后我不也伏低做小任劳任怨由著你,苏云眠,我从小到大,敢骑我头上还能让我好声好气的,就你一个。” 裴雪多骄傲的人,除了那个敢背叛她被她砍了的丈夫,真就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虽然她的耐心总带著点胁迫俯视的味道。 不过她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高高在上惯了。 这种从小到大浸染透的高位气息,举手投足,一言一行自然而然带出,哪怕刻意迴避也很难完全迴避掉。 苏云眠尤其体验深刻。 毕竟,这种人她不是第一次见,跟孟梁景比起来,裴雪都还算好的,哦,还有那个最神经的科西奥。 见多了就习惯了。 麻了。 苏云眠开口:“不要你。” 裴雪额角青筋一突,差点没把嘴里的烟咬断,人都气笑了,但这人也鬆口了,眼睛都这样了,她语气缓和下来,“行,不要我,把星文给你送去陪你玩,反正他一天天的就想往你那跑......” 苏云眠皱眉。 她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咔嚓』开门声,还有裴雪渐行渐远的声音,“就这么定了,明儿我把孩子扔过去陪你玩,你休息吧。” ...... “砰!” 门关上了。 从病房出来,裴雪就著急忙慌要把嘴里的烟点上,刚在里面她都想抽了,奈何里面有个病懨懨的闻不得烟味。 “啪”的按下打火机。 刚要点菸,旁边就幽幽传来一声,“医院里,有点素质。” “啪嗒。” 裴雪合上打火机,瞪向身侧,同坐在长椅上的孟梁景目光对上,此时男人早已镇定,脸上一派冷漠平静,只有那对狐眸还微微发红。 看著都让人不爽。 裴雪从烟盒里又摸了根烟出来,知道孟梁景不抽菸,但还是朝他递过去,笑眯眯道:“哟,刚哭过啊,眼都红了,真稀罕,来一根,解解愁。” 孟梁景看了她一眼,並没有生气,连声音都是平和的。 “抽了有味道,她不让进门的。” 裴雪:“......” 裴雪后悔了,她真是嘴欠多余这一句,这畜生真是一句话都能呕到她,跟谁显摆呢,难道就他孟梁景能把人带回家? 好吧,还真是。 儘管知道带回去了也没好事,苏云眠那架势,妥妥是奔著报復孟梁景去的,那傢伙对自己都那么狠了,指不定要怎么折腾报復。 但让裴雪心呕的是,孟梁景心里铁定是明白的,毕竟他上赶著找削。 瞅瞅,里边那位还没说话呢,他孟梁景都知道,苏云眠一定会跟他回家,心里都明白著呢,这个该死的牲口。 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儘管把苏云眠留京市久一点,也是她的目的,但裴雪心里还是呕死了。 说到底, 现在这俩人的情况是,一个存心报復折腾人,另一个上赶著心甘情愿找削,那真是各有各的顺心如意,就她裴雪自己不顺心。 越想裴雪就越气,烟也不想抽了。 她咬著菸头,声音冷了下来,“人也留下了,她这情况留到过年包没问题的,该你履约了,我要的人,赶紧给我送过来。” “嗯,明天你来家里,我把人带来。” 孟梁景似是想到什么,又问:“在山上你和她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 “秘密。” 裴雪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也不清楚,也不可能告诉孟梁景,里面那位眼睛会出事恐怕也是有问题的这种话。 反正目的达到了。 第376章 他想要白头到老 “我是真不理解你啊,过去把事儿全都做绝了,现在又来努力往回拉,可真够没脸没皮的。” 医院长椅上,裴雪转动著手里被折断、折皱的烟,到底是没忍住,朝坐在长椅另一边、中间间隔著两人空位的孟梁景说道。 她是真不理解。 且也觉得孟梁景活该。 明明这人有著比谁都大的优势,苏云眠之前对他是有好感的,两人还有婚姻孩子的绑定,孟梁景却愣是活生生把路给走绝了,倒也別跟她说什么这都是有原因的啊之类的铺垫前提,明明是可以换一种相对温和的手段的......虽然肯定还是免不了骗。 但也不至於到这地步。 刚刚病房里,苏云眠畅快的笑声还歷歷在耳。 一整个疯掉。 但凡换个人来走,有前期那样的大好优势,毕竟苏云眠之前对孟梁景那是真有过好感,还真不至於走到这地步。 裴雪转烟的手微顿。 她现在啊, 真是看不懂门里那个瞎了眼的,更不理解门外这个作生作死的。 “你就庆幸吧,幸好她苏云眠不是我,否则,你要是我丈夫,你现在那坟头草怕是有半人高了。” 孟梁景侧头,看她一眼,“我倒希望她能这么做。” “啊?” 裴雪反应慢了一拍,回过味来,就瞪了回去,“你还真是个自私的畜生。” 孟梁景不置可否。 裴雪看见他那张淡然的脸就生气,忍不住道:“那傢伙到底怎么忍你这么久的?” 就坐这儿这一会功夫,说这么几句话,她都蠢蠢欲动,想把旁边这傢伙砍碎挫骨扬灰了,真就不是个东西,比她那坟头草早已茂盛的亡夫比起来,还要更不是个东西。 说到底,她那亡夫是背叛噁心自己,自己也早已一刀两断撇乾净了。可这孟梁景乾的,全是诛心要命的事,千刀万剐不为过。 苏云眠也是够能忍的。 多看这两眼,裴雪就蹭蹭火起,怕真憋不住动手,乾脆起身,边往电梯那走边摆手。 “走了,明儿去你那拿人。” “嗯。” 孟梁景没看她,应了一声。 电梯开合,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却也没动身进病房。 他需要缓缓。 不得不说,到底是多年夫妻,苏云眠是最知道怎么扎他,往哪儿戳,能让他痛苦到承受不住的,孟梁景忍不住笑了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面上是深重的疲惫。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自私吗? 他给了苏云眠很多机会,很多对自己动手的机会,甚至连后续的处理,自己也都安排的妥妥噹噹,保证处理的乾净,不会影响到苏云眠的以后。 可苏云眠偏不应不做。 他也没办法。 其实,无人可知的是,儘管婚后一直是苏云眠追著他孟梁景跑来跑去,可实际上,自己却从结婚以来,都没从苏云眠那里得到过半点安全感,每次只能在自己夜不归家、恶言恶语、冷面相对、故意偏爱他人时,从苏云眠难过悲伤的表情里......窥见到那么丁点的在乎。 大概也是报应。 扭曲虚假的开始,被朦朧深藏的记忆,註定了那场婚礼,只会是场虚幻的美梦,隨时都会撕裂开暴露出內里底色真实的骯脏。 他日日不安,又以假面遮盖,偏偏又甘之如飴。 可梦就是梦,假就是假。 谎言就是谎言。 孟梁景认了,他就是学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去呵护,可不管他怎么求,苏云眠都不愿意教、不愿意理会他。 好,那就不要他。 那就杀了他。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个东西,做什么都奔著极致、极端去,压抑多年的不安彻底爆发,你不要我想摆脱我,就亲自动手。 哪怕是死亡,也得让你忘不掉我。 永远记住我。 他就是自私、就是恶劣、就是...... “可你说喜欢我的。” 孟梁景低声说著,一只手盖在闭合的双眼上,很久没动,但其实也没多久,他就放下手,起身理了理衣服,深呼吸几次,又揉了揉脸,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儘管苏云眠现在看不见,但他也想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態。 虽然事情出了岔子,但也总算有了转机。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可以, 他也不想极端,不想逼迫,他一直都想和苏云眠有个长长久久、美好的未来,岁月漫长悠久,白头到老。 所以,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我, 怎么爱你。 第377章 我们回家 门声响,孟梁景走入。 他一眼就瞧见病床上的苏云眠,还维持著他之前离开时的坐姿,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听到声音,她望了过来。 凤眸黯淡,瞳孔失焦涣散。 “孟梁景?” 眼睛是看不见,別的感觉反而放大,加之到底是一起生活过那么久,又记忆深刻,孟梁景的脚步声苏云眠还是很有印象的。 “手机。” 她右手抬起,往前探。 下山匆忙,手机和包一起落在山上寺庙里了,如今发生这种事,自然要和远在伦敦的关茗和常娜说一声,可不能耽误了公司的事。 等了一会,手上却没重量。 苏云眠皱眉。 难道她听错了,进来的不是孟梁景,那是谁? 她放下手,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孟梁景的声音,“我都安排好了,在你眼睛恢復之前,我会照顾好你。”所以不用联繫別人。 “......” 苏云眠无语。 原来是孟梁景以为她打算找別人来照顾自己,毕竟她虽说不认为自己还有家人了,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找好的护工贴身照顾也是可以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些人就算她不出钱,甚至都不用喊,只要知道她在生病,就一定会有人自己找上门来,愿意照顾她到恢復健康为止。 可以说,苏云眠从不缺对自己好的人,这方面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但这一次, 她是奔著报復孟梁景去的。 怎么可能找別人? 如今的她,已经能清晰无遗地判断出孟梁景那点心思,只觉得好笑,再开口时语气加重了些,“给我手机,我要联繫公司那边。” 顿了下,她又继续道:“然后,你带我去朱雀园,我在那里休养。” 朱雀园。 那是她和孟梁景婚姻的开始,婚姻八年,也一同生活了八年的地方,也就是过去那段时间所谓的“家”,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把那里当成她这一生最后的归途,当成自己的家......实际上呢,她却在那里当了八年的操线木偶,在那里生活了多久就痛苦了多久...... 苏云眠觉得,接下来的舞台设在那里,是最好。在那栋別墅里,落过的泪,流过的血,遭受过的心肺撕裂一般的痛苦......不能只有她一人。 正所谓,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那自然就要.......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孟梁景不知道她打的主意,当听到她说出要跟他回去的话,也就鬆了口气,把手机递了过去,递到一半又想到她看不见,又道:“打给谁,我先给你拨过去。” “先打给常娜。” 苏云眠没拒绝,也没说手机號,她知道以孟梁景的掌控欲,自己关係网里认识的人,他一定都调查过,知道个手机號不难。 果然。 孟梁景没问常娜的手机號,输入一串手机號就拨了出去。 过了一会才接通。 手机递到苏云眠耳边。 那边一听到苏云眠眼睛出问题,当即就要从国外赶回来,但被苏云眠拦下了,隨即,苏云眠非常冷静的一一说明接下来公司的大方向计划安排,让常娜以她的名义把控,隔段时间匯报一下进度就可以。 也就好在,锦绣最大的就是苏云眠,加上之前的cfda大奖基本稳住了公司那帮高层的口头评价,如今就算公司董事会那帮人,也不能置喙左右她这边的工作安排和行程,相对还是很自由的,只要不刻意公开,公司就不会知道她眼睛出了问题。 说实话, 也就是苏云眠在公司上的事,不喜欢用太过强硬的手段,另一方面也是给和姑奶打拼多年的老同事面子,就算没那个大奖,锦绣也没人能动摇她的位置,那大奖不过是想让高层那帮老人闭嘴,別一天天在她耳边碎碎念“能力不行......”之类的话。 真要用强硬的,她完全能在锦绣,实施真正的一言堂。 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交代好公司的事,苏云眠又让孟梁景打给了关茗。 在公司里,常娜是姑奶一手培养,然后安排在她身边的私人秘书,苏云眠自然信任她,但也不止她一人,公司里除她之外,还有关茗,最能让苏云眠放心。 她们两人,是苏云眠敢在外面使劲折腾而不用担心公司的,最大保障。 电话接通。 关茗就没常娜那么好接受了,一听她出事,还是在京市出的事,人当即炸了,很是火大地问:是不是又是孟梁景这王八蛋搞的鬼。 毕竟, 苏云眠身边亲近的人,基本都看不上孟梁景,且对这货的手段大多深有体会,並深有怨言。 此时一听苏云眠眼睛看不见了,关茗就先入为主觉得是孟梁景搞的,当即骂骂咧咧不止,手机开著扩音,一时间,病房里迴荡著她暴怒的骂声。 苏云眠忍不住笑起来,轻声说:“他就在边上,开著扩音呢。” 那边骂声一滯。 苏云眠不由挑眉,“你怕他做什么?” “我才不是怕他!” 关茗当即扬声,“他这种没脸没皮没底线遗千年的祸害,我骂两句怎么了,就冲他做过的那些破烂事,就该浸猪笼水淹宫刑轮番上!但凡死轻鬆点都是我们太慈悲了!” 孟梁景站在一旁,听著电话里飞出的骂声,面色不变,连握著手机的手都没动一下,就好像电话里指名道姓的骂声不是针对他的。 苏云眠也没解释。 她乐呵呵听了一会关茗不带重复、连句脏字不带的骂句,心情不错的同时,也不由感慨,不愧是律师啊,骂人也这么有水平。 比她骂的有水平多了。 但正事重要,听了一会,苏云眠还是可惜地打断,容那边喘口气后,才说起公司的事,並连番確认自己眼睛会恢復,才得以掛断。 病房安静下来。 孟梁景按灭手机,扶著她,声音温和,“我们回家。” 家? “呵呵。” 苏云眠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但也没拒绝,由著孟梁景將携满冷檀香的男式大衣裹在自己身上,扣紧了,然后牵起自己的手,半扶半抱的姿態往病房外走。 第378章 我只吃你买的 深夜,朱雀园。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晚上,去了医院,各种检查做过,等车停到门前,已是凌晨深夜了,一番折腾,苏云眠早睏乏得不行。 人是被抱著下车的。 初冬的风还是冷的,孟梁景將人裹在大衣里,抱著快步进了门。 虽然很晚了,吴婶早早接到通知,正等在客厅,看到人进来,又瞧见先生怀里露出的半张昏昏欲睡的侧脸,当即面露喜色。 “夫......” 刚开口,就被孟梁景摇头打断,“轻声,把药煮好送上来。” “誒誒。” 吴婶用力点头小声答应,从后进来的郎年手中接过一大兜药材就跑去了厨房,因为要慢养细调,去医院时孟梁景就找的相熟的老中医,开的中药。 到了二楼。 进了主臥,把人小心放床上,孟梁景又伸手摘了苏云眠脸上的墨镜,也是医生交代过防止光污染的,虽然看不见但更要注意。 墨镜刚一摘下,苏云眠就醒了。 “到了?” “嗯,吴婶去煮药了,你先睡,药好了我喊你。” “那我先不睡了。” 苏云眠摸索著要起来,伸出的手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拉坐了起来,力道太大的缘故,她身体前倾撞在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上。 孟梁景抱住她的腰,“先换衣服?” 苏云眠摇头。 没搭理男人刻意的动作,苏云眠转头向四处,儘管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问:“主臥?” “嗯,布置和以前一样。” “哦,怎么不改?” 孟梁景:“你想怎么改?” “不知道,我又看不见。” “以后会看见的。” “所以,你是想要我帮你改房子?”苏云眠似笑非笑地问。 孟梁景强调:“这是我们的家。” “哦。” 苏云眠不为所动,“你別想占我便宜,我给人设计,不管设计什么,那都是要钱的,不可能白干活。” “我所有资產,够不够?” “那我得数数看。” 孟梁景笑:“我多少资產,你不都知道吗?” 当初孟梁景虽是假死,但遗產清算却是真的,虽然最后都被苏云眠扔回去了,但明细那確实都清清楚楚。 但是...... “呵,你最会骗人,谁知道你给我看的那些,是不是只是你想给我看的。” 话落。 苏云眠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会孟梁景,调整坐姿后低下头,额头抵在孟梁景起伏温热的胸膛上,在冷檀香的缠绕下,把人当成桩子,打算小眯一会。 察觉到她呼吸渐轻,孟梁景也放轻了呼吸,让胸膛起伏变得缓慢有节奏。 过了一会。 吴婶端著托盘上来了,主臥门没关,她走到门口顿一下,等孟梁景目光看过来才走进去,抬了抬手上的药碗。 “放桌上......” “嗯?药送来了?” 孟梁景开口时,胸腹震动,苏云眠睡得浅,当即醒了过来,然后,就闻到了空气里飘荡的浓浓药味。 “醒了?那先喝了药再睡。” 孟梁景从吴婶手里的托盘上拿过药碗,自己先尝了尝,试了药温合適,才递到苏云眠嘴边。 “不要,太苦。” 苏云眠错开头,迴避著药味。 孟梁景耐心道:“家里有果脯,喝了药,再吃点甜的......” “对对。”吴婶忙抬了抬手里的托盘,想要给苏云眠看托盘上的果脯点心,又意识到夫人现在看不见,心里难过的同时,又温声解释:“我带了点心果脯。” 苏云眠摇头,“不要吃这些。” 孟梁景心道:要来了。 虽然苏云眠这次跟著他回来了,但孟梁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苏云眠不可能是因为原谅了他才回来的,对此早有预感。 而这也是他期盼的。 他知道,苏云眠心里对他有怨,只有把这些年因他累积生出的怨发泄出来了,才可能把心清空,那颗心重新变得乾净了,才可能再生出些別的来。 但也可能,清空的什么都不剩,连因怨念而生的那点在意都没了。 但孟梁景没办法。 他只剩下这条路可走了,哪怕结果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此时此刻,却也只能闷头走下去,去求一个微小的可能的圆满。 求一个白头终老。 孟梁景温声问:“那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真的?” 苏云眠微笑反问。 “嗯,我说过会照顾好你,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弄到。” “好啊。” 苏云眠笑道:“我想吃我最爱的那家果,尤其我最爱的那几个口味,有那个,我才喝得下药。” 京市有家手工果店,多年传承了,结婚那几年,苏云眠经常买回来,自己吃,也会给孟安买,但孟梁景不爱吃甜食,第一次买回来给他吃时被当面扔进垃圾桶后,苏云眠就没再给孟梁景买过了,想来他也不一定知道店的名字。 毕竟孟梁景不好这口。 而苏云眠也是故意不说果店名字,那家店离朱雀园还挺远的,加上这会都凌晨了,店早关门了,现在去也买不到。 就是故意为难。 又怕孟梁景钻文字空子,让別人去买,苏云眠又补充,“我只吃你买的。” “好。” 孟梁景脸上笑意深深,意料之外地开心:“你爱吃的当然该我去买,我这就去,你在家等我。” 苏云眠:“......” 孟梁景把药碗放回托盘,又对吴婶交代道:“照顾好苏小姐,等我买好回来会提前打电话,到那时药也凉了,你再重新煮一碗。” “知道了。” 吴婶连忙答应。 孟梁景也没问苏云眠果店名字,更没去问她喜欢的口味是什么,叮嘱了几句,就披上黑色大衣,凛冬寒夜的跑出去买果了。 很快,楼下就传来车发动离开的声音。 “夫......苏小姐。” 虽然很开心苏云眠能回来,但到这会,吴婶也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先是先生对夫人的称呼,还有夫人这明显的刻意为难......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了?” 苏云眠微笑问。 同夫人黯淡的眼睛对上,多漂亮啊怎么就看不见了呢,吴婶心下难受,语气儘可能平和,“没,没什么,那我先把药端下去,等下上来陪著......苏小姐。” 夫人叫了八年,她还是不习惯苏小姐这个称呼,太陌生了。 “不用。” “嗯?” “药放下来吧,我等会就喝。” “啊??” 吴婶不懂了。 “我就是想欺负一下孟梁景,才让他出去的,他买他的,我喝我的,也不耽误。”苏云眠微笑问:“怎么了吗?” “没没!”吴婶反应过来,立刻道:“挺好的!” “药给我吧。” “好好。” 苏云眠接过药,没喝,又道:“你再下去帮我煮碗梨汤吧。” “这......” 苏云眠拧著眉,“这药闻著就好苦啊,喝完了我想再喝些甜的盖盖味,麻烦你了。要有什么事,我会在楼上喊你的。” “不麻烦不麻烦!” 听著吴婶远离直至消失的脚步声,苏云眠忍不住笑了笑,这里不管怎么变,吴婶还是这么好,一直对她很不错。 她从床上下来。 小心翼翼端著药碗,摸著床架往浴室走,虽然看不见,但孟梁景说这里布置一直没变过,苏云眠只需要按照记忆里房间的模样,很快就摸到了浴室。 又摸到洗手台。 苏云眠笑了笑,摸到下水口位置,药碗对过去,药碗倾斜,浓黑的药汁缓慢倾倒进去。 水声哗啦。 最后只留了碗底一口。 她又拧开水龙头冲洗台子。 空气中药味淡了些,她才转身,端著药碗摸了回去,重新坐回床上,將碗底留的一口药汁喝进嘴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完这一口放回桌上。 此时碗壁上,正好留下一道喝过的蜿蜒痕跡。 苏云眠伸手在桌上摸索,捏了块果脯,放入嘴里,甜得眼睛微微眯起,笑盈盈开口: “好甜啊。” 第379章 那人不愿意等他了 等吴婶端著梨汤上来的时候,碗里的药已经空了,当即高兴道:“喝了就好,良药苦口,好好吃药才能快快好起来。” “嗯。” 苏云眠微笑附和。 “苏小姐,您快尝尝这梨汤,温度正合適,这梨都是最近果园刚摘下就送过来的,新鲜呢。”吴婶特意把煮好的梨汤倒入带把的杯子里,还插了吸管,方便拿取还方便喝。 苏云眠接过。 喝了一口,果香飘散,甜进心里。 “好喝。” “誒,苏小姐要不要吃果肉,我餵你吃?”吴婶拿起托盘上装著整梨的托盘。 “不吃了。” 苏云眠喝了一半就停了,等吴婶拿过杯子后,又伸手道:“带我去洗漱吧,好睏,我要睡了。” 吴婶一怔。 她刚想说先生还在外面买果,不用等的吗?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忙止住脱口而出的话,扶著人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道:“是得早点睡,熬夜对恢復不好的。” 苏云眠笑了笑。 等吴婶在浴缸里放满水,扶著自己脱好衣服的苏云眠入水,就被劝出去了。 “洗好后我喊你。” 简单泡洗了一会,將今天这大半晚折腾出疲惫洗掉,苏云眠就困了,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泡的迷糊的脑子才清醒过来,让吴婶进来。 又刷了牙,也懒得搞护肤那一套。 苏云眠睡了。 至於那个大半夜还在外面想办法买果的孟梁景,她早甩脑后了,自己本来就只是小小折腾一下他,这才哪到哪呢? 又不是结婚那几年时的傻脑了,每天晚上明明知道等不回人,还在那傻等。 现在別想让她等一秒。 该睡就睡。 等戏耍一步步升级,她倒要看看,孟梁景能忍到何时。 她很想看他崩溃痛苦。 ...... 半夜。 黑色幻影急剎车在门前。 孟梁景提著一大兜果从车上下来,带了一身寒气进屋,就看到吴婶坐在客厅里,看到他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吴婶先是迟疑,一咬牙还是道:“先生,夫人喝了药,又喝了些梨汤,已经睡下了。” 孟梁景愣住。 他提著果袋的手一紧,解大衣扣子的手也是一顿,片刻后,却是面露笑容,语气也没太大起伏,“也是,今天看病折腾很久了,生著病,確实不该熬太晚,药喝了就好。” 吴婶没敢再说话。 她走过来,想要接过孟梁景手里那一大兜果,却被躲开了。 孟梁景把脱下的大衣递给她,提著果往楼上走,一边上楼一边道:“这些天多煮些温和的补汤,不光是调理眼睛的,还有我之前给你的那些调理身子的方子,也都配合著煮一些。她现在身子弱,大补反而伤身,得温养慢慢来,最好是食补,就按照我之前找来的食补菜式来......” “好的,先生。” “还有,她这病还有身子,如今是一点气都受不得,容易压心积鬱,以后凡事都顺著来。要是我有事不在身边的时候,就算夫人想做的事过於任性,只要不对她自己造成伤害,也都先听她的,事后立刻报给我就行。” “明白。” 苏云眠有问题的不止眼睛,她的身子本就因为上次的车祸坏了根,这次终於有了把人留在身边的机会,孟梁景自然要想办法把人里里外外全补一遍。 养生这些他最近也没少研究。 来到主臥。 推开门,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一团,孟梁景站在门前,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终於在推开这扇门时,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再次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躺在他们的婚房,他们的......家。 孟梁景狐眸泛红,忍不住低笑起来,笑著笑著有一颗泪滴落下,浸没在地面绒毯上。 “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著,走进臥室。 关上门。 將好不容易买来的果放到桌上,虽然屋內有暖气,但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还未散尽,孟梁景索性盘膝坐在铺满绒毯的地上,盯著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看著。 忍不住凑近了些,在女人耳边再次轻声重复。 “我回来了。” 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丈夫工作晚归后,在熟睡的妻子耳边轻轻匯报一声,不为了让妻子听见,但却像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好像不这么回答一声,这一天都没结束一样。 就不算是回家。 以前孟梁景不理解,但现在他好像懂了——“我回来了”四个字一出口,家里又有一个等著这句话的人在,一旦说出口,就有种一天的疲惫劳累即刻间倾泻乾净,莫名的踏实安心,那些为家而努力付出的一切都在此刻静謐的夜晚里都值得了。 这些,他原本是拥有的。 可他过去把那个夜夜不眠等他归家的人,伤透了,那个人不愿意等他了,也不再在意他回不回家...... 他趴在床沿。 头儘可能地贴近苏云眠,闭上了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380章 我想吃你做的 大概是累极了。 不止是身体的疲惫,更多是情绪上的疲惫,苏云眠这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要不是孟梁景喊她,她还能睡到下午,甚至一整天。 孟梁景把人抱在怀里,温软馨香一团,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轻声哄著:“吃过饭再睡,饿了睡著也不舒服。” 顿了一下,他又问:“要换睡衣吗?” “嗯?”苏云眠睡得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不用,吃完我再睡会。” 她好睏的。 “好。” 见人还有些迷糊,孟梁景索性把人横抱起,苏云眠正好打了个哈欠,手垂落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是堆积的凹凸,发出纸袋轻响。 她手猛地收回,没说话。 人也清醒了。 孟梁景看了眼床头柜上那鼓囊囊一大纸兜果,见苏云眠没问他便也没解释,自顾自抱著人去了一楼餐厅那里,將人放在椅子上,自己跟著坐在边上,伺候人吃饭。 一桌丰盛午餐。 因为苏云眠看不见,孟梁景就把桌上十几道菜都报了一遍,再问她想吃哪一个,他来布菜分切餵她吃。 报完菜,却没见苏云眠开口。 孟梁景心內一突,小心问:“是都不喜欢吗?” 吴婶明明说了,这些都是过去苏云眠在家时的饮食习惯,口味都是相近的,顶多他让人在里面多加了些养生药材烹煮,但这不是连吃都还没吃呢。 “不喜欢吃这些,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让人.......” “哪一道是你做的?”苏云眠打断他。 “......” 孟梁景一时不確定苏云眠的想法,想了想,答:“你之前不是说我做饭不好吃,这些我也不是太擅长,就......” “哦。” 苏云眠也確实饿了,就没再说什么,只道:“下次你来做吧,我想吃你做的。” “我做的不好吃......” “没关係。” 苏云眠微侧头,朝声音处微笑,“以后菜式菜量都少一些,然后你做一份,吴婶做一份,你做的不好吃我就吃吴婶做的,但余下的那些你都要吃掉,不能浪费。” 折腾归折腾,浪费可不好。 “怎么,有问题吗?”顿了下,苏云眠补充道:“我想吃你做的饭。” 孟梁景轻笑。 “好,我努力做好吃点。” “嗯,加油。” 苏云眠隨口鼓励搪塞,又道:“我要吃蒸排骨。” “好。” 孟梁景夹起一块排骨,小心用刀叉压在排骨上,轻鬆將骨肉剥离,又將软耙的肉分切小块,一块块餵至苏云眠嘴边。 排骨煮的耙软香腻,苏云眠一连吃了好几块。 吴婶手艺一直很好。 一桌菜,多是蒸菜蒸肉,香浓入味,苏云眠就这样一口菜一口肉一口汤,吃得微微冒汗后,就不再吃了,以一块折鹅糕的点心收尾。 她这边咬著点心。 孟梁景那边也终於空閒下来,坐在那里默默把刚刚分切布好,苏云眠没吃完不想吃的菜都吃掉,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旁边默默咬点心的苏云眠。 用过午餐。 苏云眠穿著睡衣,外面天寒,孟梁景就没拉她去外面庭院,而是带她在开著暖气的屋里散步转悠消食。 好在,家里大,够散步。 孟梁景:“下午的时候,会有人来家里做客,要见见吗?” 客人? 她自己都是客人。 况且, 她对孟家的客人也不感兴趣。 苏云眠本能要拒绝,又想到裴雪今天会带裴星文来,想来客人说的就是他们,就点头应了,“等人到了,你喊我。” 散了会步,苏云眠就困了。 回屋睡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提昨晚半夜让孟梁景出去买果的事,就好像那只是昨晚突发兴致的隨口一提隨意一指使,被拋之脑后被无视也是理所应当。 而有时候不提也是种態度。 更抓心挠肝。 孟梁景也不是能完全閒著的人,虽说公司里有父亲在外顶著,可还有很多工作积压成堆,都是些躲都躲不掉的,还得他来把控拿主意。 索性抱著电脑和一堆文件,在主臥办公,动作放的很轻。 主臥安静。 床上鼓起的被窝均匀起伏,身心俱疲又精神积压许久的女人睡得正沉,孟梁景就坐在床边,看看文件敲敲电脑,抬头看看女人。 透著一股静謐美好。 但没过多久,臥室房门轻响。 孟梁景先看了眼床上安静睡著的人,见人还在睡著没被吵醒,才走出臥室,门外是吴婶。 “先生,郎先生来了,还带了两个孩子。” “嗯。” 孟梁景轻声说:“你先在这里陪著夫人,动静小些,有事喊我。”现在苏云眠看不见,身边就得一直有人看著。 “是,先生。” ...... 孟梁景去了书房。 进去就看到郎年身边站著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到他都在郎年示意下恭敬喊:“孟先生好。” “嗯。” 孟梁景坐到书桌后,再开口,声音就没了在苏云眠面前的温和,整个人透著股淡漠冷冽,“知道让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 男孩先开口:“知道!” 女孩后开口:“郎叔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作为被挑中的备选者,要配合小少爷陪伴照顾好夫人,缓和小少爷和夫人之间的关係,让夫人开心。” 孟家名下有眾多福利院,接收因各种缘由遭弃养或者自然灾害等导致其无家可归的孤儿婴幼,为其提供衣食住行以及诸多教育资源。当然,孟家也不是纯做慈善的,这些孤儿在成年后,相对优秀的人才会被吸纳入集团,活跃在中高阶层。 而这类优秀人才,在为集团贡献几年后,同集团签订的协议就作废,可自行选择离开或留下,並升级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有一定自由度。 至於不够优秀的,在年满十八成年后,考上大学的福利院会为最后帮忙出一笔大学学费,没考上的则自行离开,不再继续帮扶,这些人之后也就和孟氏无关了。 当然还有一批特殊的。 那就是在很小的时候,就从眾孩童测验中脱颖而出,天赋卓然的,孟氏会將其单独摘出,投入大量资源,进行针对性的特殊人才培养,而这一类人才数量极其少,且放在社会世界或者擅长的行业圈层里,那都是天才级別的人物。 对这类天才的未来安排,孟氏並不局限於集团,而是在其具备思考决定能力时,与其確定未来发展的方向,可不留在集团,到外面自行发展,並以其之后对孟氏的贡献度,来决定可以为其未来发展投入少量或大量资源支持。 而在这些天才中,最为出类拔萃,且適合的,会被选定为孟氏下一代当家人身边、类似『伴读』『死忠』的存在,也就是郎年的定位。 每一代当家人都必须有。 且只能有一个。 若当家人过於强势,『伴读』就只需让其不那么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若当家人过於温和,就需要『伴读』铁血狠辣,有手腕能担事...... 所谓『伴读』,就是完善补充当家人遗漏的能力和方向,注意当家人不注意的,做当家人不能也不去做的零碎的特別的事,是最为完美灵活的助手,也是面需要时就光可鑑人的当家人的『镜子』,让其可时时警示反醒...... 当然,有多少用还要看当家人自身性格。 但正是有这些人才存在, 刨除家族內部人才基础培养打底,这些吸纳而入的外部人才培养,才算有了整体的良性循环,维持人才的不断代。 眼下这两个孩子就是挑选出的备选者。 是为孟安选的。 孟梁景看了眼女孩,点头:“下午还有个孩子会来,我答应过他家长辈,如果那孩子愿意,你们中的一人可以跟他走。” 男孩:“我不要......” 女孩听话点头,“是。” 男孩:“......” 第381章 鸡飞狗跳 书房。 让两个孩子去见苏云眠后,在书桌一侧坐下的郎年才开口:“这两个孩子,您看可以吗?” 人是他先接触见过才带来的,孟梁景之前也就在资料上了解过,今天算是正式接触,这两个目前也只能算是备选,还没完全敲定。 “还行。” 顿了一下,孟梁景继续道:“那个女孩,小心思多些。” “连思思吗?” 郎年:“这个年纪確实早熟了些,但很聪明,我去福利院接触选人的时候,她当时表现的比现在更加主动,有进取心但也有分寸,那时我都还没表明来意。” 孟梁景微点头,“是很聪明。” 他不在意地翻著桌上的资料,“只要懂分寸,心思再多些也没关係,这样的用好了反而效果会很好。” 当然,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女孩能从备选中脱颖而出,他也不觉得孟安镇不住她,若是连自己下属都管不住镇不住,还做什么当家人? 当家的会怕下属比自己强? 没这个理。 孟家人要是怕这个,总畏首畏尾的,那也就不是孟家人了。 没再提那个女孩,孟梁景翻著桌上的资料,又道:“男孩......性子有点急,反应,也有点慢,比那女孩慢。” “齐诚。” 郎年顺著接话,“他这方面確实不太行。不过,我这段时间在福利院观察下来,这孩子除了说话反应上,没大问题,属內秀。身子底这几年也打得非常好,再长几岁,送去军部一线和管理层上歷练沉淀几年也就成了。” “嗯。” 孟梁景合上资料,“总归年纪都还小,潜力又大,正好借这个机会再看看......最重要的,还是眠眠的想法。” 如果,这两个孩子,苏云眠都不喜欢,那就算再巨大优秀的潜力,都也没了留在孟安身边的价值,可以考虑换人了。 要知道, 虽说每一代当家人的『伴读』,都只听命忠诚於那一代当家一人,正式『伴读』自然也是由每代当家人自己选定。 但在此之前,送到每代当家人身边的备选人员,也都是要由上一代当家人先行滤选一遍,等正式敲定后,就算这些人不会听命於上代,但也都要心怀最基本的敬意,当然也包括其夫人,否则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不过这次也是特殊。 照孟家过往习惯,备选不会这么快送过来,毕竟还不到年纪,这次也是没別的办法,孟梁景打算剑走偏锋,把苏云眠拉扯进这场家主更替里。 没办法,他预感不好。 那种苏云眠报復清算之后,也不打算负责的感觉愈发强烈,不管这感觉是错觉还是真,孟梁景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 况且苏云眠现在有多討厌他,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无论如何, 他都得提前动起来。 说白了,孟梁景不在意苏云眠『嫖』他,他还巴不得苏云眠能使劲『嫖』他,但他很在意苏云眠白『嫖』他——吃完玩完耍完不负责,那是万万不能行的。 之前因为一些顾忌,他没把人往孟家的水里拉扯很深,但还是让苏云眠卷进去了,如今没了后顾之忧,他自然要把苏云眠往自家这深水里使劲扯,到那时,別说白嫖了,苏云眠参与进去了不负这个责都不行。 孟梁景最清楚,苏云眠的本色。 她会耍他玩。 但她不会真耍孩子玩。 “那现在要把小少爷接过来吗?”郎年提起这个,就忍不住抽眉,“老太爷今天又来了好几通电话,让把人领走......” 自从苏云眠上山没带孟安,孟安心情本就不好,又不知道从哪个多嘴的听说了裴星文跟著去山上了,这下好了,直接爆了。 还不是一般的爆。 苏云眠那决定下来之前,孟家那几个都心知肚明,孩子听说了一定会爆,但万万没想到会爆的这么狠。 完全摁不住一点。 这段时间, 老太爷那边,最近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一老一小,一个成天想办法逮人堵人;一个想办法翻墙逃跑偷跑十八般『武艺』尽出,被逮住了竹笋炒肉,也卯足了劲要跑,这是铁了心要到苏云眠跟前来质问出个一二三来。 老人家是既欣慰又生气。 欣慰的是教给孩子的,孩子都学会了还能学以致用,聪明机灵的叫人心喜,气的是......会的这点全用自家人身上了! 这还没全学成呢。 真要全都学成了还了得? 顿了下,郎年继续道:“说您再不接电话,不来领人,他就亲自带著孩子过来这边。” 孟梁景沉默。 他自然是知道情况的,但他最近著实顾不上,虽然这也不是他最近躲著没敢去老太爷那边的理由......不过,也確实是时候了。 自己孩子自己了解。 那就不是个用大白话隨便嘴皮碰碰就能劝得住的,本就不是个听话的性格,除非苏云眠来劝,毕竟是她的孩子,再不想管真知道孩子闹腾这么夸张,也是会管的。但孟梁景不想,也不打算让苏云眠知道孟安这一面。 劝肯定会劝。 但这也会降本就不多的印象分。 何苦呢。 他不吃这亏。 至於叫他这个爸来劝? 明知不成,孟梁景更懒得费那劲,如今一切准备就绪,有了实实在在的可能,再把孩子叫来才能稳定住情绪,让人听话跟著走。 “明天吧。” 孟梁景思索后,做了决断,“你去回个电话,就说我明天就去把人接走。” 郎年:“明天?” 他心道:老太爷还能忍到明天? “嗯,今天肯定不行。 下午裴雪就要带她那个孩子过来,顺便来拿我答应给她的人,交易就了结了......但她最近忽然这么安省,我总觉得不太对,不是她的风格。” 孟梁景眉心微蹙。 他总觉得,裴雪在给他憋个大的,这就不是个安省的主,所以下午他肯定得盯著上门来的裴雪,没工夫再去看自家那个更能折腾的娃。 只能再辛苦辛苦爷爷了。 孟梁景稍稍带点心虚:等事儿结了,再上门给爷爷赔罪吧。 正想著,书房门敲响。 “进来。” 因著两个孩子去了主臥,得以空閒的吴婶推开半扇门,也没进来,站在门口道:“先生,裴小姐来了,说是应夫人的约。” 第382章 死性不改的狗东西! 走廊上, 一男一女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左一右相伴同行,同时在主臥门前停步。 女孩上前打算敲门。 男孩愣住。 似是没想到从见面起行事言语就表现得异常小心的女孩,竟会这么直接,他忙將人拉住,“等一下,出来时先生说过,夫人还在午睡。” 这样会惊扰到夫人。 女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夫人很温柔的,不会生气。” 男孩意外,“你怎么知道?” 两人不在一个福利院长大,但在孟家定期安排的集中培养课程上有过见面,而这一次两人被选中为备选者,接的都是同样的任务,都和孟家这位夫人有关。 但资料上並未具体描述孟家这位夫人的性格,郎叔让他们自己接触观察,这也是对他们近期学习的综合检验。 也就是说, 两人接收的资料是一样的。 可现在,女孩所表现出的,似乎要比他更为了解这位孟家的夫人? “咚、咚、咚。” 男孩愣神之际,女孩已敲响门。 门內无声。 身后却传来声音,自楼下迎人转回的吴婶走过来,瞧著两个孩子,女孩面容可爱瞧著文静,男孩呆愣愣一脸憨相。 纳闷问:“你们......” 女孩目光仔细扫过吴婶面容,走上前,文静笑著,轻声开口:“吴婶婶好,我叫连思思,这是齐诚,我们是福利院来的孩子,先生叫我们来见一见夫人。” “......吴婶,谁来了?” 吴婶还未开口,臥室里就传来女人含糊带著困意的声音。 苏云眠身子差,加上近期思虑过重,本就觉浅,敲门声响起她就被惊动,又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便自床上撑起身朝门口处发问。 吴婶推开门。 “夫......苏小姐,是郎先生带来的两个福利院的孩子,说是先生叫他们来见一见你。” “福利院?” 苏云眠揉了揉因久睡略沉的脑袋,有些吃不准孟梁景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温声道: “叫他们进来吧。” 吴婶闻言让开门。 “谢谢。” 连思思礼貌答谢后进门,男孩也礼貌道谢跟了进去。 进门走了一段,便瞧见一容貌异常柔美綺丽的女子靠坐在床头,面色略显苍白,眼眸无神落在他们这个方向,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来之前,郎叔有说过,夫人眼睛出了问题。 现在看不见。 连思思发亮的眼眸涌起些许忧色,又很快掩去,一路走近,刻意加重了步子,引得床上女子目光落过来,还未走到床边就开口说话。 “苏小姐,我叫连思思。” “我叫齐诚。” 男孩此时也走至床边。 还未等苏云眠询问,女孩已是先一步开口:“苏小姐,孟先生去福利院参加活动时,瞧我们聪明伶俐又可爱,叫我们来陪你玩呢。” 苏云眠先是一愣,隨即被逗得一笑。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还陪她玩? 小孩陪大人玩?这是什么说法? 岂不胡闹。 又觉这说话的女孩很是可爱,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握小女孩的手,手刚抬起,却见眼前一片漆黑才猛然回神,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抬起的手却被一只小手握住。 女孩握住她的手,脆生生地发出疑惑的声音:“苏小姐,怎么了?” “哦,没事。” 苏云眠握著女孩的手轻拍,笑道:“抱歉,大人胡闹,怎么能把你们这些小孩子叫过来,这不是耽误你们学习嘛,我等下就叫......” “不耽误呢。” 女孩眨了眨眼,语气认真: “我从来没见过姐姐这么好看的人,又漂亮又温柔,我喜欢和姐姐一起玩。还有,我学习很厉害的,绝不会耽误。 所以, 姐姐不要赶我们走好不好?” 男孩也忙道:“是啊,我们学习都很厉害也很快,而且,孟先生还专门请了老师给我们单独上课,一点都不会耽误。” 苏云眠一愣。 她意识到什么,眉心微皱,又转瞬鬆开,却也没再说出叫人走的话,只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温声问:“连思思吗,多大了啊?” 女孩乖巧答:“十二岁了。” 苏云眠又转头,朝向男孩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同样问了一遍。 男孩答:“十三岁。” “还真是小。”苏云眠感慨著,轻嘆一声问:“都什么时候到的福利院?” 连思思轻声答:“不记得了,但我听院长说,她是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我,我从小都是在那里长大的,院长对我可好了。” 齐诚闷声答:“院长说我小时候是在山里,绑在盆里被水流衝出来,是救灾队把我捞出来的,找不到家人就把我送去福利院了,但我自己记不清了。” 苏云眠唇线紧抿。 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轻嘆一声,摸索著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袋,轻声说:“留下归留下,要是影响了学习,我可就叫你们回去了。” “谢谢姐姐!” 连思思眼眸发亮,“不会的,我学习真的超厉害。” “叫什么姐姐,我都多大了,叫我苏阿姨,或者苏姨都行,也別叫什么苏小姐。”苏云眠笑著说。 男孩点头:“知道了。” “明明就很年轻啊,还那么好看。”连思思嘟囔著。 “你这孩子。” 苏云眠嗔笑著,轻点女孩额头。 她想要送些见面礼,但来朱雀园来的匆忙,身上除了几件首饰也没拿得出手的,只得作罢,想著以后补上,这次就先隨便送些別的。 想著,苏云眠一只手摸索到床头柜上,摸到了孟梁景昨晚半夜买的一大兜,到现在还没动的果。 从里面抓了一把塞给女孩。 “吃,少说话。” 说著,又摸了一把递给男孩,等人接过了,才笑著拍拍两人,“都好好学习,那什么孟先生给你们请的老师,讲什么都好好听,有不懂的就去问,只有学到的知识才完完全全是你们自己的,那都是受益终生的。” “嗯!” “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张扬的女声:“哟,还真是热闹啊,你这什么时候又多了俩孩子。” 是裴雪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脚步声传来,床边便沉了一下,哪怕是看不见,苏云眠也能感觉到身旁难以忽略的强烈存在感。 裴雪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床面上微微后仰,姿態放鬆,打量著面前两个孩子,略作思考后恍然轻笑道:“不错,不错。” 也不知道在不错什么。 苏云眠平静开口:“吴婶,带孩子们先下去玩吧。” 吴婶有些不放心。 裴雪笑道:“快去吧,楼下就我家那蠢......聪明孩子在,孤零零一个人,我还怕他孤单呢,正好,你们下去还有个伴。” 苏云眠:“去吧。” 很快,人都走了,臥房门闭合。 苏云眠这才转向裴雪,隨手把压在腿上那一大兜果扒拉到一旁,將心底的疑问问出,“怎么不把星文也带上来?” “有件事,在孩子来之前,想先和你通通气。” “什么事?” “不急,我现在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裴雪笑吟吟的,“你不好奇那两个孩子吗?” 苏云眠面无表情,“福利院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送他们来的人,抱的是个什么心思,那傢伙假死的时候,你应该有过目过他所有的资產,不会不清楚孟家福利院的本质意义吧。 那傢伙很篤定你会留下他们啊。 你说, 他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 苏云眠没说话,心里却是明镜一样。 她当然知道孟家福利院所代表的意义,以及相关的一些很深层的关键,当初孟梁景假死,整理资產后,她有以孟家夫人的身份,巡查过孟家旗下所有產业,自然也包括孟家名下的所有福利院,基本每一家都去参加过剪彩之类的活动。 那两个福利院的孩子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孟家要有大动作了。 这种事和自己无关的。 偏偏送过来。 叫自己来决定那两个孩子的去留......为什么? 苏云眠轻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淡漠道:“他死性不改唄。” 到现在还在她身上算计来算计去,用这种手段,把她扯进这种事里,这是有多怕她跑,不是死性不改是什么? 只能说孟梁景是真了解她。 那两个孩子不管是为什么来的,但至少,他们身上的事都不会是谎言,孟梁景现在不可能也不敢同她撒这种谎,他就是用事实来堵她。 叫她开不了口赶人。 她留了人,就沾了事,是明晃晃的阳谋。 偏偏还没办法。 那两个孩子,在某方面是真的像她,虽说她是有家人的也没在福利院长大,但她那些家人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別,而幼年时的她就缺少一个机会。 一个从泥泞脱身的机会。 那两个孩子,不管前路如何,但若靠上孟家,若能得到孟家的支持,前路必然坦坦大道,有很大机率从泥地里一飞冲天,跨越阶层的机会,这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机会。 绝人前途的话她说不出口。 没见到就算了,这都把人送到她面前了,还把这种近乎判决式,堪称人生选择的选择摆到她面前,她还真开不了拒绝的口。 孟梁景知道她懂,他就是故意的。 这死东西, 真是用尽办法来拴她...... 苏云眠磨了磨牙,她这还没动几次手,孟梁景就又开始折腾起来了......她早该清楚,那狗东西就是个半点消停不了的! 竟然利用孩子做这种事,什么出息! 纯牲口! 见她什么都清楚,裴雪笑著凑近了些:“他这么算计你,你不收拾回去?那我可真是瞧不起你。” “我需要你瞧得起?” 苏云眠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事?” 也不知怎的,裴雪今天脾气特好,被这撒气的话一衝也不生气,笑吟吟道:“急什么,这事儿你要答应了,正好能整一整孟梁景,叫他能难受膈应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