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魔道巨擘?请叫我光明教宗》 第一章 圣子?谁?我吗? 圣歷1866年,兰顿帝国,黑沼林地深处,一个早已被废弃多年的地下矿洞。 时至深宵,夜色无月。 “仪式……失败了?” 一个沙哑而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將罗嵐从无边的混沌中唤醒。 他还活著? 罗嵐睁开眼,隨即一股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他倍感熟悉,提神醒脑。 紧隨其后的是一阵阵仿佛要將灵魂撕裂的剧痛。 『渡劫飞升,终究是失败了……』 罗嵐在心里平静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从蓝星上的凡人,到修仙界人人闻之色变的魔道巨擘,罗嵐走了数百年。 未曾想最后还是倒在了那九九八十一重天劫之下,连带神魂道体都被劈了个乾净。 罗嵐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周围。 修仙界连接著无数秘境世界,他应该是重生到了某个小世界里的少年身上,现在处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洞窟里。 面前有一个被人用血液精心绘製的……嗯,丑陋、粗糙、能量线路乱如麻的献祭阵法。 十几个与他这具身体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被反绑著手脚,如待宰羔羊一般跪在法阵中,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而罗嵐自己,正处在祭坛中心,一个十六七岁穿著朴素的少年身体里。 『典型的低等献祭场景,看起来还出了点岔子。』 只用一眼,罗嵐便看穿这个祭坛的作用和漏洞。 几百年了,这种粗糙的献祭仪式还是这么有市场。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黑袍教徒正为仪式的失败而窃窃私语。 眼见神明並未回应,为首的祭司烦躁地来回踱步,將失败归咎於有人不够虔诚。 他重新捧起那本破旧经文,又开始绕著祭坛,跳著一种僵硬而滑稽的诡异舞蹈,口中嘶哑地吟唱了起来: “……伟大的无貌之神,您是帷幕后的窥视者,是混沌的剧作家,请聆听您最卑微僕人的祈求,为您献上最新鲜的祭品……” “为您献上这最纯净的灵魂,祈求您的降临!” 周围的信徒纷纷匍匐叩首,嘴里低声一遍遍吟唱著那晦涩邪异的歌谣。 “……愿他们的生机,化作您国度里凋零的瓣;愿他们的哭喊,谱成您安眠时最悦耳的摇篮曲。” 看著他们那些堪称荒谬的举动,罗嵐那张苍白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个怪异的表情。 地上的法阵符文繚乱血液乾涸,法阵的能量核心都快熄灭了;骨骼的摆放错乱无序;信徒们的祷告节奏混乱,精神力无法凝成一股绳…… 最关键的一点,这祝词和请的神明对不上吧? 谁家好信徒给这种名谓代表隱秘阴谋的神,吟唱这类指向“凋零”“死亡”的祝词? 简直就是三清观前拜佛陀,月老庙里求財缘——找错地儿拜错神。 这请神能请来才有鬼了! 就在这时,整个洞窟毫无徵兆地颳起了一阵阴风。 一道冰冷死寂、渴望將万物拖入永恆安眠的视线自虚空投来,漠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生灵。 “成功了!” 为首的祭司最先感受到了这股神威,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的他陷入了极度的狂热。 神终於回应他们了! 其他教眾们也隨之癲狂,他们高亢地吶喊著,声音在洞窟中激起迴响: “阴影无形,黑暗永恆!敬我们伟大的无貌之神!” 那虚影听到这话明显躁动了一下,不耐烦地盯著这群不知哪来的愚蠢密教徒,险些將两者间沟通的桥樑衝散。 “看,吾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些美味的羔羊了!” 那祭司见此大喜,那几乎要將他灵魂碾碎的压迫感让他双膝发软,连忙维繫住仪式,引导虚影享用祭品。 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祭品们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圣光在上……”一个少女带著哭腔喊道,“难道您拋弃了您最虔诚的信徒吗?” 更多的人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默念著神明的名讳,等待著那冰冷死亡的降临。 而罗嵐只是低下头看著脚边的人骨碎片,默默地將它踩住。 儘管他现在如风中残烛,实力万不存一,可若只是想毁掉一场这样个货不对板、粗製滥造的献祭仪式……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杂乱的祷告声中,密教徒们的精神已与法阵相连,准备引导庞大邪能灌入祭品,以此为桥樑,迎接神明降临。 就是现在! 罗嵐脚尖微动,將那人骨碎片踢出,不偏不倚恰好擦在了法阵的一条核心血线上,留下了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嗡——!” 血色法阵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光芒黯淡了下去,整个脆弱的能量循环瞬间崩溃。 而那股原本即將涌向祭品们的暴躁邪能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失去了控制。 “不!”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祭司发出惊恐的尖叫,“仪式失控了!快停下!” 然而,已经太晚了。 献祭仪式最忌讳的就是中断与反噬,触怒邪神带来的后果绝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在罗嵐神魂的刻意引导下,那股庞大的邪能涌向了精神相连的密教徒们,避开了原本作为祭品的他们。 好邪神不挑食,祂只想要祭品,至於信徒是谁,那不重要。 反正也不是祂的信徒。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洞窟,失控的邪能倒灌乱躥,反噬其主,钻入信徒的身体里。 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枯萎,灵魂在邪能的灼烧下发出无声哀嚎。 “怎么可能?!” 那名祭司趴在地上不甘地嘶吼道。 为什么仪式会突然中断,为何神明会突然发怒惩戒他们? 他毕生的信仰、所有的狂热,都在这瞬间隨著仪式的崩溃而一同粉碎。 “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混乱哀嚎交织的地狱,愤怒又绝望地看到了法阵中心那个本该是祭品的少年。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悄悄打包邪神剩饭的罗嵐朝他笑了笑,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顷刻间,祭司不甘的怒火被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之前的召唤仪式真的失败了吗? 难道说……? 他张了张嘴,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最后所有的一切,生命、灵魂连同洞悉真相的恐惧,都被黑暗彻底吞噬。 “呼……”片刻后,罗嵐才吐出口浊气。 那股狂暴污秽的邪能他並未直接触碰,而是耐心的等到那尊邪神跟此地断开连结后,才催动魔功【夺血生肌术】提炼能量,將这剩饭尽数笑纳。 一股精纯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涌入,滋养著他这具孱弱的肉身。 『这【夺血生肌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罗嵐心中暗道。 此功法最大的优点便是不需要长年苦修,也无关天赋,唯一的条件,便是周围要有足够的新鲜气血供其抽取。 虽然这些密教徒提供的能量不多,但对於眼下这具空空如也的身体而言,也算是一场不错的开门红了。 “叮咚——” 虚空之中,一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掉在了他面前。 在確认其无害后,罗嵐才伸手將它捡起。 这枚玻璃珠入手冰凉,看似无色,可光华流转之间,甚至將他这灰头土脸的模样都映衬得顺眼了几分,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罗嵐有些嫌弃地將其隨手收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结果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除了添加些发光美化特效外一无是处。 可很快,罗嵐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杀死密教徒的应该是掌握死亡类权能的神明,按照道理来讲,祂给予的赐福之物不该这么温顺无用才对。 他眉头一皱,折回去將那祭司到死都捏在手里的破旧经文捡起,简单翻阅了一番。 仅凭肉眼和触摸,罗嵐就从上面发现了不下八处的修改痕跡,以及一股微弱的,与那颗珠子同源的隱晦力量。 祷词是错的,召唤来的神明与祷告对象不符,而神明留下的赐福,又与降临的神明权能无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草台班子”能解释的了。 『有人在搅局。』 罗嵐得出了初步结论,奈何信息太少,无法深究。 收起那颗珠子和经文,当罗嵐试图搜刮密教徒的其他財產时,才悲伤地发现他们穷得令人髮指。 再环顾四周,除开那些腐烂的密教徒,其他倖存的祭品们都在邪能的衝击下晕死过去了,倒是给罗嵐省去了处理的麻烦。 “嘖……” 罗嵐顿感头疼。 放以前他可以直接大手一挥,全部打包收入魔门当人材,择优取录,內卷进步。 可现在罗嵐自己都穷得两袖清风没个落脚点,哪有空管这些。 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人,凭他现在的状態,再遇到个什么人,身消道陨不是没可能。 人生地不熟,风紧扯呼。 “轰!” 还没等罗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密教徒祭祀搞出来的大动静还是引来附近的强者,洞窟的入口便在一声巨响中被轰然破开! 圣洁的金光瞬间驱散黑暗,一名手持巨剑的重鎧骑士踏入洞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遍地狼藉,最后死死锁定了全场唯一站立的人,也就是罗嵐身上。 面对骑士锐利的目光,罗嵐的心沉了下去。 “属下护卫来迟,令圣光蒙羞,请圣子殿下降罪!” 骑士的声音威严如铁,只是他单手撑剑,右膝弯曲低头半跪在了罗嵐面前。 罗嵐左右环视了一圈,確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罗嵐:? 圣子?谁?我吗? 第二章 我堂堂教廷圣子怎么会用魔道功法呢 “属下安德烈护卫来迟,令圣光蒙羞,请圣子殿下降罪!” 看著眼前单膝跪地的重鎧骑士,罗嵐心中念头飞转,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头。 眼前这个铁罐头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纯粹刚猛,若是放在过去,他自然不惧; 可如今他功力尽失万不存一,面对这位实力远超自己的圣殿骑士,逃跑和战斗都不是好选项。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偽装。 罗嵐看安德烈脸上那混杂著愧疚、焦急与庆幸的虔诚神情不似作偽,再加上他对自己的称呼…… 自己这具“圣子”的身份倒是个不错的挡箭牌。 但这种情况下绝不能暴露自己“没有记忆”这一事实,否则会被当做是邪祟上身抓去净化的。 思量至此,罗嵐没有立刻开口。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 “殿下……” 这份沉寂让安德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的表现让罗嵐殿下失望透顶,以至於连一句斥责的话都不愿说吗? 想到这,安德烈自责万分:“属下罪该万死!教宗冕下命我暗中护卫您的『苦难巡礼』,属下却一时疏忽,让您被这群阴沟里的臭虫所掳……若非圣光护佑……” 还在懺悔的他注意到罗嵐微微皱眉,似是对他的回答不满,还將视线飘向一旁。 儘管这个时候抬头看罗嵐是大不敬,可安德烈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跟隨著罗嵐的目光移动。 他看到圣子殿下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满身伤痕,倒在地上的无辜民眾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一瞬间,安德烈浑身剧震,瞬间领会了罗嵐的意思。 圣子殿下从脱困的那一刻起,心繫的便是这些无辜受苦的平民,而不是追究他的过错! 殿下这是在暗示自己应当传播圣光的福音! 就在安德烈自认领悟圣意的时候,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安德烈大人!” 几名同样身披鎧甲的圣殿骑士冲了进来,神情警惕,在看到现场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好浓烈的黑暗元素……” 为首的那个老道骑士在看到邪能肆虐过的现场后,下意识將目光落在了现场最可疑的倖存者——罗嵐身上。 昏暗的火光將少年俊美圣洁的样貌勾勒出来,与这个污秽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难言的邪异。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不是倖存者,而是这片惨状的欣赏者。 “你……” 凯尔刚想开口盘问,却瞥见安德烈在那少年面前恭敬的跪姿,心中一惊,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转而走向安德烈,压低了声音问道:“安德烈大人,他是……?” 安德烈一时语塞,毕竟圣子出行本是秘密行动,可看到凯尔那警惕的眼神顿感不满,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放尊重些,凯尔,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圣子殿下。” “圣子殿下?!” 凯尔身体猛地一僵,周围的骑士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凯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安德烈调配他们的时候可没说过圣子会出现在密教徒的窝点里! 况且这些密教徒的死状恐怖……绝非圣光净化后的手笔。 儘管心中疑云密布,但凯尔不敢表露分毫。 思索片刻后,他看著衣衫襤褸的罗嵐故作关切道: “殿下身陷险境,想必有所耗损,还请让隨行的神官为您检查一番,以確保圣体无恙。”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安德烈闻言一愣,暗恼自己粗心竟疏忽了此事,他正要开口附议,却见罗嵐微微摇头。 “我的身体无足轻重,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他用一种平静而悲悯的眼神看著凯尔等人,“不如先救治这些被黑暗侵蚀的可怜人。” 一句话將凯尔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安德烈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圣子殿下心繫的受苦的民眾,而自己这些人却只想著如何推脱担责! 话已至此,罗嵐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祭品,率先带头走向了先前那位在祈祷中昏死过去的少女,似乎准备亲自施以援手。 “殿下,请留步!” 忠心耿耿的安德烈先一步上前拦住了罗嵐,语气中满是关切与自责: “您才刚刚脱险,圣体尚未恢復,怎能再让您耗费神力?请您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说到这,安德烈看向了那位掌握了治癒神术的隨队神官,眼神示意他去救人。 “队长。”那神官下意识小声询问凯尔的意思。 按照他们的一贯做法,这些倖存下来的祭品,无论是否被污染,最终都会被一同“净化”,以绝后患。 反正密教徒抓的祭品都是些流浪汉和些没地位的平民,不值得大量人力物力去逐个排查,何必多此一举浪费神力? “去吧,哪怕是做做样子。”凯尔看了眼静立一旁的罗嵐,低声道。 那神官点头,不太情愿地走向了那个昏迷的少女,脸上带著一丝公式化的怜悯。 对他而言,治疗这些平民纯属是浪费神力。 好在可以在圣子面前刷个眼缘,倒也不差。 他有些隨意地念吟唱,很快,一团標准的【圣愈术】光球在他掌心成型,慢悠悠地飞向了少女。 可就在圣洁的白光接触到少女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啦—— 仿佛滚油泼在了烙铁上,一股腥臭的黑烟猛地从那少女体內窜出。 “啊啊啊——!” 昏迷中的女孩发出悽厉的惨叫,那圣洁的愈疗魔法非但没能治癒她,反而刺激她的生命加速流逝。 “这是怎么回事?!”那神官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难道是他被邪恶附身,在圣愈术的作用下现出原形了?”旁边的安德烈下意识拔剑护驾。 而处理邪恶经验更为老道的凯尔,他自然看出了问题所在,但他没有说话,反倒是警惕地观察起了罗嵐。 几个平民的死活无关紧要,確认这位圣子的真偽才是重中之重。 “不,”罗嵐摇头,否定了安德烈的话,“只是寻常的治癒法术无法化解他们体內的黑暗力量。” “他们体內残留的黑暗会持续腐朽他们的生命,而你用的【圣愈术】本质上是加速伤者的自愈能力,而不是补充他们的生命力。” 罗嵐看著其他人平静解释道:“这样恰恰会刺激到黑暗,加速他们的死亡。” “那……殿下,我该怎么做?”那位神官听得两眼发直,完全没理解他说的话。 “正常情况下,需要先驱散黑暗力量,再为他们补充少量生命力进行治疗。”罗嵐走上前,示意其他人退下。 “不过,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將那位面色青黑的少女半抱入怀,让饱受痛苦的她倚靠在自己手臂上。 “殿下,您这是……”安德烈担忧地上前一步。 罗嵐没有理会他,只是垂眸低语,同时手里偷偷捏住了那枚击杀密教徒后掉落的玻璃珠。 “以圣光之名……” 他抬起手,一团温暖而圣洁的金色光晕,在他的掌心重新匯聚、压缩,变得如同一颗微型太阳般璀璨夺目。 “生命,当受礼讚。” 罗嵐轻轻一挥手,那颗微型太阳轰然散开,瞬间席捲了整个洞窟。 最先恢復的便是罗嵐怀里的少女,她青紫的脸色恢復红润,原本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身体平息,周身散发出圣洁又温暖的金色光晕。 就连她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都在光芒的拂照下瞬间癒合,肌肤光洁如新。 温暖的金光將恩赐给予所有受苦者,雨丝所过之处,不断蚕食著他们生命的黑暗能量被轻鬆化解,所有痛苦的抽泣都化为睡梦中安详的呼吸。 只是璀璨光华间隱约有缕血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洞窟內,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骑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刚刚还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致命诅咒,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这么短的功夫,居然就拯救了十几个人的生命,而且还是同时进行的! “神跡!这是神跡!”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隨即只剩下了他们因圣子威能狂喜欢呼的声音。 “神跡!”安德烈激动得浑身颤抖。 果然,圣子被神明拋弃,失去神力的传言都是假的! 他誓死追隨的殿下岂是那些不轨之徒所能抹黑的?! 只要殿下回到圣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喧囂中的凯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绝不是普通的治癒神术,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圣赐福?!』 是了,如此纯粹的生命力,足以强健肉体,改变资质,恐怕是连王公贵族都要梦寐以求的恩典…… 而罗嵐居然如此挥霍,不仅彻底驱散了这群平民体內残留的黑暗,还直接灌入大量生机,让他们免受愈疗之后的虚弱。 想到这,凯尔只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先前怀疑罗嵐被黑暗附身时的那些试探和警惕,眼下已经被这不容置疑的圣光轻鬆击碎。 这圣光越是璀璨,便越显得他是如此的愚蠢可笑。 看著他们激动万分的神情,罗嵐心中毫无波澜。 幸好先前那批密教徒贡献了不少精纯能量,足够他给这些普通人治疗了。 嘴里讚美两句圣光,再加点灿烂的金色特效掩盖【夺血生肌术】的血光,对於罗嵐而言,相当於左手进右手出,低成本零损耗治癒了一群人。 至於会不会被人识破这是魔功…… 什么夺血生肌术? 我堂堂教廷圣子,怎么会用邪法呢。 现在请叫它生命礼讚。 “嗯……” 最先被罗嵐治疗的少女萝拉在一片温暖中睁开了眼。 旋即,视野里出现了个笼罩在柔和金光中的俊美少年。 他正垂眸看著自己,眼神平静而悲悯,宛如壁画上降临人间的天使。 “是……神明大人回应了我的祈祷吗?”她用梦囈般的声音问道。 罗嵐看著少女眼中那不含一丝杂质的虔诚与崇拜,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孩子,回应你的,是圣光,也是你虔诚的信仰。” 他伸出手,將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在他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尖触碰到少女手臂的瞬间,先前治疗时就被罗嵐植入进她灵魂深处的精神烙印悄然激活。 那本就因神跡而生的狂热信仰迅速扎根发芽,將那份死里逃生的感激与崇拜放大了十倍百倍。 萝拉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看向罗嵐的眼神,从单纯的敬仰,迅速化为了奉献一切的狂热。 “我……请允许我终身追隨您,圣子殿下!” “我愿当您身边最卑微的侍女,为您牵马、为您洗衣……让我用这不值一提的生命,来侍奉您的恩典!” 一旁的凯尔刚要上前严厉喝退萝拉这个粗俗的乡下女人,却看见罗嵐微笑著点头应予了。 “你的信仰已被见证,那么,便暂时留在我身边侍奉左右吧。”罗嵐笑道。 在不清楚眼前局势的情况下,一个绝对“忠诚”的局外眼线能帮他做很多事。 凯尔等骑士面面相覷,虽然觉得此举不妥,却无人敢再反对。 圣子的决定,便是圣光的意志。 只是后面醒来的平民都会被凯尔提早拦住,以防他们像萝拉这般去冒犯圣子。 看著清理现场的骑士,罗嵐思索起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圣子身份,秘密出行,身边有强者护卫,却会被一群半吊子密教徒虏走,身上的信物全无,还有篡改的经文…… 这大概率是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捋清这些,罗嵐心中已有了大概的打算。 既然暗处有狼,那躲在阴影里反而更危险。 光明正大地公开行踪,才会让暗处的凶手不敢轻举妄动。 罗嵐除了要避开暗处的黑手,当务之急是演好圣子这齣戏,儘快从这潭浑水中捞到好处抽身。 就在罗嵐盘算著如何將这齣戏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咚—— 一声钟鸣无从响起,却在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丧钟。 洞窟內的所有骑士,无论是忠诚的安德烈还是多疑的凯尔,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悲伤神情。 那庄严而悲悯神諭跨越虚空而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迴响,既是哀悼,也是召唤: 【教宗已逝,圣座蒙尘,维繫时代的光芒熄灭,阴影將在大地上蔓延】 【归来吧,神之子,回到圣城,让圣光照耀大地,重燃信仰之火】 『教宗死了?』罗嵐闻言一愣,被这个意外之喜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回去继承他的遗產了。』 想到这,罗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悲伤与沉痛的表情,仿佛失去了一位至亲。 他对教宗的死深感抱歉,真的。 第三章 你这傢伙真是满脑子只想著自己呢 圣城,晨曦大教堂,圣殿区 金色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虹光。 穿著一席洁白长裙的侍女捧著毛巾,为刚沐浴完的少年细心擦拭著湿漉的黑髮。 『真是会享受……』 臥室里的罗嵐平静地看著面前的梳妆檯,镜中映著张俊美得近乎完美的少年面容。 这张脸虽与他数百年前刚穿越到修仙界时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可五官轮廓却像是被神明亲手修饰过,再配上那股不染尘埃的圣洁气质,简直是此间最完美的造物。 远比当年那个挣扎求生的狼狈自己要好得多。 看著镜中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常年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罗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遥想自己刚穿越到修仙界的时候,过得都是些什么狗屁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被骗去种植园当药奴、挖黑矿,为了株灵草都能跟妖兽拼个你死我活,没事还要因为散修身份被人追杀…… 哪像现在,仅仅是顶著个“圣子”名头,罗嵐就可以轻鬆享受到这一切。 这圣光教廷的编制可真是太香了。 就是可惜这编制不独属於他一人,还有三位准圣子圣女在等著他下台呢。 想到自己路上从凯尔骑士等人那旁敲侧听得打探的信息,罗嵐顿感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殿下,伊琳娜女官前来问安。” 得到罗嵐点头后,一位身穿洁白女官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看到罗嵐,这位女官脸上露出了个谦卑而虔诚的微笑。 “讚美您,罗嵐殿下,”她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您的平安归来,是圣光对世间最大的恩赐。” “教宗冕下的安魂弥撒將在三日后举行,还请殿下节哀,保重身体。” 罗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神情:“有劳你费心了。” “听闻您在路上遭遇了密教徒的袭击……”伊琳娜眼神颇为关切地看著他,“圣体是否无恙?” “无妨,我没受伤,”罗嵐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萝拉,“说到这个,伊琳娜女官,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伊琳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瘦弱的乡下姑娘虽然已经换上了身崭新洁净的侍女服,可她那与圣殿辉煌格格不入的怯懦气质,在伊琳娜眼中分外刺眼。 “这是我在巡礼的途中遇到的一位虔诚的信徒,名叫萝拉。”罗嵐微笑著给眾人介绍道: “从今日起,萝拉便是我的贴身侍女,但她对教廷的礼仪尚不熟悉,劳烦你代为教导,让她能更好地適应圣殿的生活。”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伊琳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几名侍女却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那丝僵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需回房静养休憩,你们切不可怠慢叨扰殿下。” 伊琳娜对著那几个侍女嘱咐道,优雅地再次行礼告退后,便招手示意萝拉隨自己来。 她带著萝拉穿过教堂那金碧辉煌的走廊,最后在偏僻的杂物间门前停下。 房门打开的同时,一股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伊琳娜嫌弃地皱了皱眉。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萝拉。”伊琳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非常谢谢您,伊琳娜大人!”萝拉对此毫无所觉,天真地感谢道。 “感谢?到底是个乡下来的野女人。” 房门“吱呀”关上的瞬间,伊琳娜脸上谦卑的微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嫉恨和怨毒。 她猛地抓住萝拉的手臂,將她死死按在墙上。 “说!你潜伏到殿下身边想做什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恶手段引诱了殿下!” 她死死地盯著萝拉的眼睛,修长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肉里。 “我从殿下幼时起就跟在他身边,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怎么可能会让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贴身侍女!” “我,我没有……” 伊琳娜突如其来的发难嚇得萝拉脸色惨白,灵魂深处的精神烙印瞬间被激活。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罗嵐双眼豁然睁开,透过萝拉的眼睛窥视著这一切。 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没想到饵料刚放下去,就有鱼咬鉤了,倒是免去了他挨个排查下手目標的麻烦。 “没有?那他怎么可能会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著我,他从来都是喊我『伊琳娜姐姐』的……” 她目露凶光,双手猛地掐住了萝拉的脖子,“一定是你搞的鬼,殿下肯定是被你蒙蔽了!” “……” 正当伊琳娜准备进一步审讯时,却突然发现,眼前这张因缺氧而涨红的女孩,竟突然对著她露出了个诡异戏謔的笑容。 萝拉原本充满恐惧的瞳孔此刻变得幽暗深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人。 “你笑什么!”伊琳娜顿感恼怒,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伊琳娜姐姐?” 一道清澈的少年声音仿佛贴著她的耳后响起,让人熟悉又陌生。 伊琳娜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称呼,这个语调…… 她机械般地回头,看到的是圣子罗嵐温和的笑脸,只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呼—— 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罗嵐的动作快如鬼魅,眨眼间,一记乾脆利落的鞭腿狠狠抽在她的腰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伊琳娜感觉自己的內臟仿佛都移了位,两眼一黑,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为什么殿下会在这里……难道他发现了那件事?! 看到趴在地上的伊琳娜竟然还有精力试图爬起来,罗嵐不禁皱了皱眉,暗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过於孱弱。 “勒住她。” 命令下达的瞬间,双目变得无神的萝拉立即从后面用手臂勒住了伊琳娜的脖子。 “你,你不是他……” 伊琳娜一脸惊恐的还想说些什么,可窒息感让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罗嵐不跟她废话,趁她头晕目眩,一把抓住她的头开始搜魂。 冰冷神念粗暴地刺入伊琳娜的识海,强行翻阅起了她的记忆。 就在大量记忆碎片涌入的时候,伊琳娜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灵魂被强行入侵的剧痛让她险些昏厥。 也就在此时,她的灵魂深处,一道璀璨的圣光印记猛然亮起,如同一面坚盾,瞬间將罗嵐的神念挡在了外面。 看到那层龟壳,罗嵐挑了挑眉,对此也不意外。 他收回神念,並不打算强行撕裂圣光印记。 这种精神印记罗嵐熟得很,其庇护的运行逻辑是基於本人的信仰坚定程度,只要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这印记就会脆得跟纸一样。 “圣光……在上……”看到罗嵐被阻止,伊琳娜鬆了口气。 “你真觉得圣光会庇护一个背叛者?一个出卖了圣子的人?” 罗嵐將搜魂到的记忆碎片消化完,语气颇为玩味地问道。 这话让伊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没有……我没有背叛殿下……” “你到底是谁!把他还给我。”她色厉內荏地质问,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圣光会惩戒你的!” “伊琳娜姐姐,你看看我,”罗嵐指著自己的脸,用她最熟悉的称呼温和笑道,“我就是罗嵐啊。” “邪术,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偽装成殿下……”伊琳娜道。 “邪术?”罗嵐慢悠悠地反问道,“这里可是圣殿,什么样的邪术能瞒过门口的圣骑士和神官?难道他们都是摆设不成?” “还是说,在你心中,只有那个会喊你姐姐的孩子;能施展神术的天才;一直维持你尊贵女官地位的圣子,才是真正的罗嵐?” “一旦他疏远你,变得无能了,失势了,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住口!”伊琳娜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保住他的地位,这怎么算背叛?!” “我不替他操心这些,替他去接触拉拢那些贵族,难道要看著他继续逃避,在流言中被那些备选挤下去吗?”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她瞪著罗嵐质问道。 只是那道变得黯淡的圣光印记暴露了她的恐惧,看起来隨时会破碎。 “这就是你的错,伊琳娜。”罗嵐平静说道。 “如果不是你痴迷於那些人的奉承,將教宗寿元將尽的信息泄露出去,还透露了他的秘密行踪,他就不会被人暗算,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那些人明明答应了我不会伤害他的,会照顾好他的……”伊琳娜渐渐息了声。 “照顾?”罗嵐像是被她的託词逗笑了。 “你用这个藉口干掉了多少竞爭者?那些妄图靠近圣子的女孩们,如今魂归何处?” 听到这话,她彻底无力地瘫倒在地:“不,我……我只是不想殿下离开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刺杀圣子……” “殿下,相信我,我服侍您十年了,怎么可能背叛您……”伊琳娜打起了最后的感情牌,企图唤醒两人之间的情谊。 罗嵐被她的行为逗乐了,指著自己的脸笑道:“你根本不在乎这具躯壳里是谁,你只在乎谁能维繫你的尊贵。” “当无数金银珠宝流入你的寢宫,所有人都敬畏地称你一声『女官大人』时,你忠於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他所代表的那份权力?” 他俯下身,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撕开她的一切偽装: “你所谓的忠诚更是廉价得可笑,你无非就是想两头下注,无论哪边贏你都能获利。” 哪怕到现在你也没因为背叛被揭穿而愧疚和恐惧,你只是在害怕我会影响到你的地位,这才是你真正无法忍受的,对么?” “闭嘴!別说了!啊……!” 罗嵐的话字字诛心,隨著伊琳娜发出一声悲鸣,那个代表信仰的圣光印记也彻底破碎,再也无法庇护她。 圣光印记崩碎的瞬间,罗嵐的神念便再无阻碍,畅通无阻地涌入了伊琳娜的识海翻阅起了她的记忆。 圣子的身世性格,在圣光教廷的地位……所有罗嵐想知道的信息都被他看了个遍。 等罗嵐收回神念时,蜷缩在地上的伊琳娜已经变成了个眼神呆滯的人偶,嘴里不断呢喃著些意义不明的话。 搜魂这种手段就是如此霸道,对人的神智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更別说伊琳娜这样未修行的普通人。 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变成一个没了神智的痴傻疯子。 想到这,罗嵐看向一旁的萝拉命令道:“萝拉,把她关回她的臥室,別让她乱跑。” 说著他便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以免让人发现他失踪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走,殿下,不要丟下我……” 眼见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即將再度离去,伊琳娜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卑微乞求道。 “没有了你,我……”她跪在地上拉住了罗嵐的手,“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这傢伙,真是满脑子都只想著自己啊。”罗嵐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眼见自己无论怎么打感情牌都唤不回那个熟悉的人,伊琳娜趴在地上呜咽,控诉著罗嵐的残忍。 “恶魔,你这个恶魔,把他还给我……” “恶魔?”罗嵐嗤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你呢。” “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就这么站在这跟你对话,作为回报……” “你要不要继续当我的女官?”罗嵐朝她温和地伸出手。 “他给不了你的那些,我都能给你,”他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你渴望的那些权力、財富、地位都会得到,而且会得到更多。” “我……”伊琳娜怔住了,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淌。 她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些年陪伴圣子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美好的……以及因他而享受到的种种尊荣。 可现在,原本的圣子已经死了,为他陪葬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的恶魔是如此可怕和强大,自己完全无法反抗,况且他许诺的那些,或许真的能实现…… “我……真的可以吗?真的能继续伴您左右吗?”她不可置信地问道,眼中满是希冀。 罗嵐温柔地將手再次摁在了她的头上,隨即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 “当然是逗逗你的呀。” 第四章 枢机主教: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在杂物间洗脑完伊琳娜,又抹去了她和萝拉的这段记忆,罗嵐便自行回房间了。 他倒是没像对萝拉一样,给伊琳娜打上精神印记。 这种卖主求荣的人他看不上,反正过不了几天,对方就会识海崩塌,变成个没有神智的空壳,而萝拉也能初步接替她的位置了。 穿过臥房,罗嵐径直走向了与之一体相连的私人书房。 它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图书馆,其藏书之丰,甚至能媲美一些世俗的皇家书库。 看著眼前的景象,罗嵐都不禁暗中感嘆圣光教廷的財大气粗。 也不怪伊琳娜不惜背叛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通过圣子得到的权力確实太过迷人了。 可惜,对方没有保住自己地位的资本,反倒將希望愚蠢地寄托在了群心怀鬼胎的贵族身上。 不过,得益於伊琳娜的记忆,罗嵐自信已经掌握了扮演一名合格圣子的全部精髓。 就算偶尔露馅,用点魔道手段遮掩一下也绰绰有余。 可以说,只要別撞上些熟识圣子的顶尖强者,他都能高枕无忧地演下去。 虽然因为圣殿禁制和修为全失的缘故,罗嵐收录的大部分魔功都无法使用。 好在,类似【夺血生肌术】和【搜魂术】这种力量中性,使用门槛不高考验操作的功法他还是有不少的。 此类法术的力量来源和功法本身並不具备邪恶属性,只是被修仙界定义为“魔功”的功法,自然不会触发圣光的反应。 【夺血生肌术】起初就是个凡间郎中利用牲畜气血救人的医道功法。 后来被人不断改进,发现夺血生肌术无论是在战斗中续航,还是日常中疗伤都极为好用,尤其適合以战养战。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敌人和友军的溢散血气,没人会拒绝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来上一口精纯的生命能量…… 落到魔修手里,更是成了以战养战滥杀无辜的邪法,有伤天和,遂被正道列为了血道魔功。 至於【搜魂术】这种检索识海、获取信息的法术,因会对被入侵者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手段过於残忍,才被视作禁忌。 实际上,许多正道名门在暗地里也没少用,只是他们行事更为隱秘罢了。 很多功法诞生的初衷或许並不是害人,可惜,被人无下限滥用才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功。 只要包装得当,罗嵐完全可以將它们偽装成正义的神术。 想到这,罗嵐愈发自信,神识从书架里扫到了本他需要的【神术圣典】,准备进一步完善自己的偽装。 然而,书还未落到他手中…… 咚咚—— “圣子殿下,”门外传来陌生侍卫的声音,“奉枢机主教奥古斯大人口諭,请您移步圣座厅,他有要事相商。” 罗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 圣座厅內,气氛庄严肃穆。 枢机主教奥古斯身著深红色的长袍,正站在描绘著圣光降临的巨型壁画前。 “奥古斯大人,罗嵐殿下到了。”侍卫將罗嵐带到后便自觉退至门外。 听到通报声,那位在教廷內德高望重的老人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罗嵐。 “殿下,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圣光护佑。”奥古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 “教宗冕下走得太过突然,如今圣城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老朽……实在忧心。” 他顿了顿,神情忧虑地关心道: “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传言说您在苦难巡礼的途中遭到了密教徒袭击……不知是否受伤?” 在罗嵐遇袭前,教廷上下並不清楚圣子在暗中进行著苦难巡礼,而圣子在外遇袭更是让整个圣光教廷蒙羞的奇耻大辱。 罗嵐自然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感谢您的关心,奥古斯大人,我的身体並无大碍。” “那就好,讚美圣光……” 奥古斯做了个祈祷的手势,似乎在思考怎么展开话题。 然而,不等对方旁敲侧击,罗嵐便率先开口道: “不过,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遭遇的並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件,而是场有预谋的袭击,绑架我的异教徒也不过是些被人利用的刀刃罢了。” 讲到此处,奥古斯看见这位年轻圣子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与其外表年龄不相符的沉重与自责。 “说来……此事罪责在我,我愿向圣殿自请其罪受罚。” “此话怎讲?”奥古斯心中一惊,不知罗嵐为何不將事情全盘托出,反倒先行请罪。 “我已经找到了泄密的人……”罗嵐嘆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將人卖了,“正是我的贴身女官,伊琳娜。” 罗嵐想的很清楚,与其等对方询问暴露自己身上的问题,倒不如主动拋出信息,掌握话题节奏,將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都是我的疏忽,未能察觉黑暗在她心中滋生,才给了外部的邪恶可乘之机,让圣光蒙羞。” 他脸上露出了个愧疚悲伤的表情。 “这……您不必如此自责,殿下。”奥古斯连忙安慰,原本想问的问题都无从开口。 他没想到罗嵐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谋害自己的元凶。 “来人,將伊琳娜女官带上来。”奥古斯的声音穿透圣座厅外,吩咐外面的侍卫道。 很快,伊琳娜被带到了殿前,看到罗嵐,她的脸上露出了个痴狂的笑容,看著神志不太清醒。 看到这一幕的奥古斯忍不住皱眉。 如此疯癲的表情只应出现在那些密教徒身上才对,看来这女人当真有问题。 无需动用神术,奥古斯仅用神识简单一扫便探查清问题所在。 片刻后,他便確定了伊琳娜的圣光印记是自行破碎的,而非外力使然。 可恰恰是这样的结果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她……她居然背弃了自己信仰,连圣光印记都彻底破碎了!”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惊怒的情绪。 作为七大正神教之一的圣光教廷,圣光教廷的荣光照耀著整个大陆,信徒无数,分布广泛。 能进入圣殿侍奉,本身就是无数信徒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更別说伊琳娜还是圣子的贴身女官,享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尊荣与权力,理应是最不可能被黑暗引诱的纯净之人。 “是何等的诱惑,竟能让一位侍奉圣光的侍女墮落至此?又是谁,给了她背叛教廷的勇气?”奥古斯沉声道。 他想要探究伊琳娜的识海,可她此刻思维混乱,即使施展【心灵探测】这类精神神术,也很难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我未能及时看顾好她的灵魂,让权势和贪婪將她腐蚀。”罗嵐一脸自责。 “殿下,这不是您的错……等等,您已经知道了她背叛的原因?”刚要安慰他的奥古斯迅速反应了过来。 罗嵐点头:“在圣光的宽恕下,她向我诚实告解了自己的罪行。” 不等奥古斯再问,罗嵐已经缓步走到了伊琳娜面前,指尖轻点在她的眉心。 看到他的动作,奥古斯愣了愣,不懂罗嵐此举何意。 难道是要强行搜寻伊琳娜的记忆?那恐怕会导致她不稳定的灵魂彻底破碎,是密教徒才会使用的禁忌手段! 罗嵐神情悲悯而庄严地吟诵:“慈悲的圣光啊,请让迷途的灵魂,在懺悔中找到唯一的心灵归宿吧。” 璀璨神圣的光华自罗嵐手中绽放,一阵宏大悠远的靡靡圣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扩散。 庄重神圣的声音仿佛万千信徒在齐声诵经祷告,带著荡涤心灵的无上伟力穿透在场人的心灵。 “这……”奥古斯表情微变就要抵抗。 作为教廷权力的顶点之一,不说实力多么顶尖,但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可那侵人心神的力量居然轻鬆绕过精神壁垒,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靡靡圣音让他被迫审视起了自己对圣光的信仰,对教廷所做的贡献……是否真的对得起圣光教义? 奥古斯很快回过神来,只是额前悄然蒙上了层细密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第五章 事已至此,先祈祷吧 这股力量波动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圣光神术都截然不同,那种直指本心的威严和责问,让身为枢机主教的他都会感到一丝心慌和敬畏。 更让他惊诧的是,仅凭一股波动,竟让他停滯了数十年的境界鬆动了一分,甚至对圣光有了新的感悟,看到了进阶“圣者”的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忍著心中的惊骇,奥古斯下意识看向了罗嵐,只见他神態祥和地立在一旁。 再看伊琳娜,原本神情疯癲的她此刻竟在无声流泪,她跪倒在地,神情虔诚又懊悔地懺悔著自己的罪过。 “圣光在上……是我被虚荣蒙蔽了双眼,將殿下秘密进行苦难巡礼的信息,告诉兰顿帝国的艾德琳侯爵夫人,收下了她给的红玛瑙胸章信物……” 她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如何与对方私通,收取对方的好处,將圣子苦难巡礼的行踪透露出去,只为对方许诺的主教之位。 伊琳娜眼中的悔恨不似作假,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盘托出,没有任何隱瞒。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奥古斯终於开口了: “殿下,此事涉及到兰顿帝国王公贵族,勾结密教徒的罪名甚重,在未查清事情真相前……不可轻举妄动。” 兰顿帝国是大陆南部最强大的人类帝国之一,圣光教廷內的眾多信徒都来自於此,甚至许多主教和骑士团长本身就是帝国各大贵族出身。 双方关係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贸然向兰顿帝国发难,在教宗逝世的情况下,恐怕会引起强烈的內部派系斗爭,动摇教廷根基。 何况当下教廷里还有个热门的圣子候选人,就是出自兰顿帝国的王室,倘若对方真的勾结了密教徒,那还好说;可若是误会,必然会加剧两边的矛盾。 再者,他先前发现伊琳娜的记忆疑似有被篡改的痕跡,或许引诱她墮落的邪恶所为。 罗嵐听懂了他的意思,便顺著他的话说下去:“只是单方面的指控,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反正他只负责搅混水,借圣子身份捞完了就跑路,至於圣光教廷內部的斗爭什么的,他才懒得掺和。 “殿下,这道神术是……”奥古斯很快便打探起了它的来源。 看到奥古斯的注意力果然放在了神术上面,忽略了伊琳娜身上的部分问题,罗嵐暗中鬆了口气,隨即说道: “这是我在苦难巡礼的途中顿悟出来的,名为……”他顿了顿,“【告解圣言】。” 『虽然它原来的名字叫【叩心梵音】,嗯,或者【心魔引】。』他在心中默默补充,略感心虚。 【叩心梵音】本就是他当年潜入西天佛国“友好交流”时顺手带回来的“土特產”,使用方法无关修为,只问本心。 原本是佛门高僧之间辩经、考验彼此佛心是否通透的平和手段,毕竟天天“以武论佛”不仅伤和气,还伤身。 罗嵐觉得这功法挺好,就是过於温和且效率太低,於是本著助人为乐的精神,稍微给它“优化”了一下。 改良后的版本效果拔群,可以多人联机、不分派系地进行论道,让人直面本心,洗涤心灵。 就是道心不过关的人会倒霉,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走火入魔,全程不用罗嵐动手,主打“以德服人”。 当然,那帮老禿驴不认他改良后的【叩心梵音】,硬是给它安了个听起来邪气十足的名字【心魔引】切割,还把它划分到了魔功里。 罗嵐倍感委屈,他明明是帮佛法扬威,怎么能叫魔功呢? 不过倒也能理解他们,毕竟他用改良版不小心念死了他们几个金身佛陀,对方有点情绪也是正常的。 奥古斯主教自然不清楚罗嵐此刻心中所想。 “告解圣言……告解,原来是这个意思!”奥古斯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反覆咀嚼著罗嵐说的【告解圣言】,脸上那因震撼而凝固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恍然大悟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他悟了! 【告解圣言】一定是圣光教廷断层已久的神术,就如它的名字一样,里面的“告解”对应的正是教廷传承至今的告解室。 人们在告解室向神父懺悔自己的罪行,以此请求神明的净化,洗清身上的罪孽和痛苦,重拾对生活的信念与希望。 但似乎没人想过,为何在那个黑暗动乱、人类食不果腹的时代,圣光教廷最先建立的,除了庇护所,便是那一间小小的告解室? 因为这才是圣光教廷最核心权柄的意义——【净化】与【守护】最初的意义! 其守护从来都不仅限於肉体,更是人的精神与灵魂! 是啊,正是这份神圣崇高的信念,才是圣光带领人类从无数种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可如今呢? 奥古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悲哀。 圣光的神术虽然尚能使用,可真正的“神跡”光辉已百年未现,隱露颓势。 密教的阴影却日益猖獗,贪婪的权贵蠢蠢欲动…… 净化成了党同伐异的口號,守护成了权贵们独享的特权壁垒…… 神术虽能守护信徒的肉体,可对他们日渐腐化的內心束手无策。 而现在,罗嵐殿下施展出的失落已久的神术,是否预示著圣光的意义也將一同回到这片大地? “罗嵐殿下……”奥古斯目光灼灼地看著罗嵐,“那些关於您圣力受损的流言,还有先前的苦难巡礼,难道是您和教宗冕下……” 罗嵐被奥古斯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好在他身为魔尊,这点表情控制能力还是有的。 “这都是歷练的一部分。”罗嵐故作高深地说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对方的猜想。 “原来如此……”奥古斯意味深长地点头,看向罗嵐的目光都不自觉变得敬重了许多。 他脑海中过往的种种疑点在此刻全都跟罗嵐说的话串联在了一起。 秘密进行苦难巡礼,恐怕是为了远离圣城,亲身体会世间疾苦,磨礪出最纯粹的慈悲之心; 圣力受损的流言,恐怕是为了將那些覬覦圣光的毒蛇引出一网打尽。 『殿下跟那些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傢伙是不同的……』 『他寧愿背负著那样严重的污名,忍受所有人的不解和嘲笑,將自己置於最危险的境地,也要清洗教廷污垢,重振圣光荣耀……』 一想到罗嵐在苦难巡礼中可能遭遇的苦难,奥古斯既心酸又钦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圣子殿下的路有多难走。 罗嵐一个无父无母、身世成谜,由教宗亲自带回圣城的婴孩,没有任何世俗背景作为倚靠,仅有教宗唯一一个亲人。 也正因如此,当年教宗冕下力排眾议將毫无根基的罗嵐推举上圣子之位时,便在教廷內部掀起了巨大的爭议。 哪怕有教宗亲自背书,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派系明里暗里的攻訐也从未停歇,甚至暗中谣传罗嵐是教宗的私生子。 迫於各方压力,教廷不得不又册封了几位准圣子准圣女,以作安抚平衡。 “……” 罗嵐看著奥古斯脸上那不断变化的繽纷神態,从震惊到悲哀,再到恍然大悟和肃然起敬,不清楚对方在短时间內脑补了一出怎样波澜壮阔的大戏。 不过他可以確定对方没看出【告解圣言】的古怪,而且事情大概率是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发展了。 “殿下,请恕老朽之前的愚钝,未能理解您和教宗冕下的深意……”他直起身,眼神无比诚恳地看著罗嵐。 原本他还在几位候选者的示好中摇摆不定,不知该选择谁。 但现在,圣光已经给出了启示! 真正能带领教廷走向辉煌的只有罗嵐这位正统的圣子殿下,其他人不过是他磨礪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您的伟大无私令人敬重,我决不允许有人玷污您的牺牲,任何试图动摇您地位的阴谋,都將先踏过我这关!” 奥古斯虽然没有直言自己对罗嵐效忠,可他一个枢机主教能明確表明自己的態度,说出如此分量的话,就已超过了任何宣誓。 罗嵐:…… 这傢伙嘰里咕嚕的说啥呢? 伟大?无私?牺牲? 罗嵐感觉奥古斯在侮辱他身为魔尊的邪恶品德。 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夸他演技好么? 想到这,魔尊大人坦然受之,露出了一个悲悯而坚定的微笑。 “圣光在上。” 事已至此,先祈祷吧。 对圣光颇有感悟的奥古斯主教在寒暄几句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原本沉重忧愁的背影,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至於卖主求荣的伊琳娜女官,那位枢机主教默契地將处置权交给了罗嵐。 圣座厅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罗嵐脸上的悲悯与庄严悄然褪去,他没有立即离开,反倒走向那尊圣座,指尖轻轻抚过旁边神圣的雕像,陷入沉思。 虽然他现在修为大减,就连施展出来的【叩心梵音】也弱化了许多,但罗嵐还是捕捉到了那份短暂的,和这座圣殿共鸣的感觉。 『为何这里会跟心魔引……会跟叩心梵音產生共鸣?』罗嵐皱著眉思索道。 【叩心梵音】的是源於施法者自身道心和神魂的力量,按理来讲应该跟教廷这种由外而內,庞大信仰集合的力量是不同的。 『佛门讲究慈悲普度,净化心灵;圣光讲究怜悯宽恕,拯救灵魂……这两种力量涉及到的法则也许是共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可以说明,哪怕现在修为丧失的我也可以尝试通过圣殿,引动化神期才涉及到法则之力?』 罗嵐凝视著那尊雌雄难辨的人面雕像,只是背上舒展的三对羽翼无声展露它的非人之处。 天使低垂著眼帘神情慈悲,双手呈拥抱状,似是要將信徒温柔地拥入怀中,又像是在慷慨地播撒光明与希望。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变化,罗嵐这才將目光从上面移开,转而思索其他可能。 『还是说……』罗嵐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是这具身体,或者“圣子”这个身份,还藏著什么我尚未知晓的秘密?』 第六章 教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离开圣座厅回到自己房间,罗嵐看著走之前放在桌上的【神术圣典】嘆了口气。 “终究是太弱了。” 他回想起奥古斯主教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重威压。 虽然对方並无敌意,可罗嵐討厌这种需要仰仗他人鼻息,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滋味。 今天能靠演技和信息差唬住一位枢机主教,是运气,也是实力。 运气不会永远跟他站一边,万一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敌人,罗嵐这具孱弱的身体便是最大的破绽。 『教宗的遗產不好拿啊……』罗嵐无奈。 圣殿里像奥古斯这样的强者肯定不止他一个,万一有人脑抽要来杀他怎么办?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好在,他罗嵐现在是圣光教廷最尊贵的圣子,坐拥著最顶级的资源。 教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不需要自己去冒死搜集材料,不需要苦恼怎么赚钱,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抢劫…… 这种感觉,真特么爽啊! 至於修炼什么功法,罗嵐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妖兽生来体魄强横,更有血脉中传承著种族法术;而人族生来便有“天残地缺”的桎梏,虽能通过后天的修行弥补,奈何精力与肉身皆有极限,武法不可兼得。 炼体者,肉身强横但法力浅薄;练气者,神通广大但肉身脆弱。 选择一条路,便意味著要放弃另一条路的优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世间总有例外。 大道三千,惊才绝艷之人无数,自然会有人想要突破这层限制。 罗嵐曾得到过的一本上古魔功【万物熔炉经】就有这种效果。 修炼此魔功,会让肉身与法力相互滋养,肉身为炉,熬炼法力;再以法力为火,淬链肉身,形成完美循环。 此等逆天而行的魔功若是能修至圆满,据说连天道都能熔炼为己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资源,非常烧资源。 光是入门修行所要耗费的天材地宝,可能比罗嵐当年从一介凡人修到金丹期加起来用的还多。 如此恐怖的消耗,哪怕是修仙界那些顶级宗门的嫡系亲传也只能望而却步。 而等到罗嵐修行有成,登临大乘期坐拥无尽资源可以挥霍时,自身道基早已定型,再想转修也为时已晚。 『不过使用的材料需要调整一下。』 罗嵐走到书架前,神识扫过,开始寻找关於医药相关的书籍。 医药物质区域的书大部分都是来自七大正神教会之一,大地教廷出版的专业书籍。 就是旁边还收录了几本格格不入的破烂书籍,从上面的痕跡可以判断出近两个月被人经常翻阅过。 罗嵐眯了眯眼睛,將其一一抽出翻看。 『《放血疗法大全》,《四元素炼药手札》……《乡镇土地徵税编匯》?怎么还混了几本律法书进来?』 罗嵐看著那些书名还有夹在里面的笔记,忍不住眼皮一跳。 学医又学法,兄弟你是要转职当法医吗? 再看內容,都是些粗野落后的民间乡野医药知识,文字杂乱错洞百出,不过对於没有神术治疗的底层平民来讲倒是够用了,原圣子甚至还做了標註纠正错疑点…… 『原主学的挺杂的啊,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想学点手艺跑路吧……』 罗嵐在心里嘀咕著,將那几本书塞了回去,隨后开始查找【万物熔炉经】修炼需要的相关材料。 『地心玉母的作用是提供至纯的大地精华,用书上写的泰坦之心或者山心晶核替代即可……』 『死诞看著跟魂婴果的特性挺相似的……先加上,不行再替换。』 罗嵐的神识同时从几本图鑑上飞速扫过,很快便在脑海里罗列出了一张材料清单。 他没有亲自动笔抄录,而是唤来了伊琳娜来代笔,同时让萝拉在一旁打下手。 先前在圣座厅的时候,奥古斯並未直接处决羈押伊琳娜,毕竟圣子遇袭的真相也尚未查明,两人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在教宗逝世的这个敏感时期冒然发难。 考虑到伊琳娜是罗嵐的贴身女官,奥古斯便很识趣地將如何处置她的权力交给了罗嵐自己。 “……还有五十年份的夜影草一株。” 当罗嵐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伊琳娜已经写满了整整三大页羊皮纸。 “好了。”罗嵐核对了一下后,隨即对著旁边的萝拉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任首席女官。” “哎?我,我吗?” 萝拉左右看了看,確认这里没有自己和伊琳娜之外的第三位侍女,指著自己有些结巴地问道。 看到罗嵐点头,萝拉对他这个草率的决定感到不解和震惊,隨即又有些畏惧地看向了旁边的伊琳娜。 她对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只是隱约记得伊琳娜突然想要掐死了自己,隨后被出现的罗嵐制止了……就像是做了个荒谬的梦一样。 再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印象了。 看到萝拉没有异议,罗嵐又將目光转向一旁伊琳娜嘱咐道。 “伊琳娜,你现在作为她的临时副手,负责协助她处理事务,带她去总司库把清单上的所有材料都取回来。” 伊琳娜背叛的事情除了奥古斯和罗嵐自己,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女官身份还有用。 现在让她去,既能靠著她刷脸顺利拿到材料,又能藉机提携和教导新上位的萝拉,可谓是一举两得。 “是。”过了好几秒,伊琳娜才用呆呆地应道。 她先是被罗嵐搜魂,又清洗了趟记忆,刚刚还体验了遍叩心梵音,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只能机械地听从罗嵐的指令。 伊琳娜拿起那份清单带著萝拉很快退了出去。 『教宗的葬礼是在三天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够了。』罗嵐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想到。 虽然罗嵐给的材料清单里有不少珍稀材料,好在圣光教廷的財力不俗,再加上他的圣子身份,不到一天就准备好了罗嵐要的东西。 在侍女的引领下,罗嵐找到了自己用於修行的专属【静室】,这里设有最高等级的隔绝法阵,足以屏蔽一切窥探,安全可靠。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著乾燥草药与圣油的独特清香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白玉石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套晶莹剔透的水晶器皿与银质的研磨工具;墙边的书架上,也陈列著数排关於药剂和链金学的典籍。 与其说是修行用的静室,它更像是间设备精良的链金实验室。 不过静室里的链金工具倒不是罗嵐安排的,通过残留的痕跡判断,应该是原主用来製作药剂的? 伊琳娜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的內容,不过有了这一铺垫,罗嵐才敢明目张胆地薅圣殿的羊毛。 负责交接材料的老执事正指挥著侍从將最后一箱矿石搬入,看到罗嵐,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立马露出微笑。 “殿下,您需要的材料都已送到。” 虽然他有些惊讶罗嵐居然一口气要了如此多的材料,不过这位圣子近一年来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倒也正常。 “辛苦你了。”罗嵐点头,观察著他们的反应,心下瞭然。 有了原圣子那些奇怪行径的背书,罗嵐操作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待老执事和侍从们离开,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的一切,罗嵐才开始调配【万物熔炉经】需要的材料。 在损耗了一部分珍稀材料后,一锅翻滚著青色气泡,散发著清香的奇异液体出现在了罗嵐面前。 脱衣入水,运转功法,恐怖的能量淬链著他的每一寸血肉,手臂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青筋暴起,身体因剧痛发颤。 换作寻常人,估计早就在剧痛和狂暴的力量中晕死过去了,更別说运行功法吸收药力。 不过罗嵐那悠閒的表情,让他看著像是在泡温泉一样。 短期痛苦便能抵得上长期的苦修,还没有其他后遗症,在罗嵐看来是非常值的。 他刚踏上修仙路时还没这条件呢,修为不见增长多少,苦倒是没少吃。 如果连修炼的痛苦都承受不了,罗嵐也別修仙求长生了,趁早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一切不过是他追逐长生路上的毛毛雨罢了,连个坎都算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锅药液逐渐变得清澈,罗嵐才从冥想中甦醒。 他抬手一握,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 “不错。”罗嵐非常满意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如此恐怖的资源消耗,换来的效果也確实惊人,这一池药液的功效抵得上寻常修士数年的苦修了。 单论肉体强度,他现在完全可以徒手打死筑基之下的修士。 至少现在不会再出现罗嵐一脚踹不晕个侍女的搞笑画面了。 咚咚—— 就在罗嵐起身穿衣时,静室外传来敲门声和侍女的声音。 “殿下,教宗冕下的葬礼仪式將在明日清晨举行,请您前去更衣洗漱。” “知道了。”罗嵐声音温和地答道,同时身上所有的力量波动瞬间归於沉寂。 『教宗葬礼啊……』 想到圣子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罗嵐顿感厌烦。 一直陪他们演戏玩扮演圣子的戏码还是太无聊了。 还是想办法从教廷多捞点早点跑路比较好吧? 习惯了散修生活的罗嵐刚薅完教廷羊毛,就开始琢磨怎么从教廷脱身了。 第七章 这还爭啥,圣子之位给你了唄 咚—— 晨曦大教堂內,教宗的葬礼在庄严肃穆的钟声里拉开了帷幕。 已逝教宗的遗体安详地躺在由圣白木等珍贵材料雕琢而成的三层棺槨中,被高高地安放在祭坛之上。 老教宗的面容慈祥而寧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但他体內残存的雄厚力量在无声述说其主人生前的恐怖修为。 神圣枢机团成员分列祭坛两侧,身穿红衣的枢机主教们负责主持著葬礼的各项事务。 以罗嵐为首的圣子圣女们立於最前方,来自各地区的主教,六大正教的代表次之,再之后便是王公贵族和骑士神官们。 罗嵐身披勾勒著金色圣纹的白袍,站在离教宗圣棺最近的位置无声祷告。 即使他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试探、好奇、惋惜,还有敌意和不屑。 而其中最清晰也是最沉重的,便是是来自他身后不远处的三位准圣子圣女。 来自兰顿帝国的五王子凯撒,其背靠兰顿帝国与教廷內部庞大的贵族派系,他们期望通过凯撒,將圣光教廷的权杖与帝国的皇冠紧密相连。 来自边境风暴要塞的圣光骑士希尔德,教廷內以兽人和亚人为主的蛮族势力代表,在边境军团与那些归附蛮族的推举下成了教廷的准圣女,被称为教廷最锋利的刀刃。 圣言经院的首席天才伊芙,誉为“圣光行走的百科全书”,有著教廷中最古老虔诚的神学士派系支持,期望她能用真正的圣光来“纠正”这个日益世俗化的教廷。 『处境堪忧啊……』看著棺槨里老教宗的尸体,罗嵐不禁暗中感慨。 葬礼开始前,他通过各方人员的交流就已经观察出教廷內部的大概局势了。 除了前来传达工作內容的神官,再没有任何派系的高层跟罗嵐这位正统圣子交流。 反倒是那几位准圣子圣女们身边热闹的很,除了一些贵族和神官骑士,还有不少地区主教也混跡其中,算是明牌站队了。 毕竟他这个圣子所有的一切权力地位都来自教宗,传闻性格“自命清高”,平日里对那些贵族爱答不理的,加之近一年都碌碌无为,自然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拉拢亲近。 罗嵐对这个传闻持怀疑態度,奈何原圣子的魂魄消散得太乾净了,一点记忆和执念都没留,他也没法找人核对。 『你这圣子之位也坐不长啊……』罗嵐心道,直呼这位置简直诈骗,把他架在火上烤。 也许在新教宗选出后,罗嵐就会被罢免除名,然后发配到一个偏远地区当个神官传播福音吧。 好在还有不少人出於对已逝教宗的尊重,对罗嵐这个圣子的態度仍保持著中立和基本尊重,不至於出现当场赶人下台的操作。 “蒙主召唤,安息主怀。圣光终將拥抱虔诚的灵魂,指引他回归不朽的神国……” 在漫长的祝祷后,奥古斯开始讲述教宗埃德蒙的生平与功绩。 “……十六年前,北境深渊裂隙张开,是教宗冕下联合各族前往,以自身圣光为引,不顾自身安危將那通往地狱的裂隙重新封印,让魔物不得出世危害人间……” “但也正是那一役,让冕下的圣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寿元无多……” 听到这话,现场不少虔诚的信徒都暗自抹泪为其祷告。 罗嵐低头垂眸,儘管他心中毫无波澜,但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因亲人离世而悲伤的神情。 他敬佩像老教宗这样伟大的人,但他並不认同对方的所作所为。 不证道长生,所得一切终不过一捧黄土,再伟大的功绩也不过是史书上冰冷的一行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可等到时光斐然,大浪淘沙,除了罗嵐这般挣脱了命运长河的魔头,又会有谁记得那些曾名动一方的人们呢? 谁会记得他们的风光,他们的落幕? 又有几人替他们千年万岁,椒颂声? 不知为何,罗嵐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个领自己走上仙路的老人,那是他的师父……最后因寿命无多强行突破,在雷劫下身死道消。 “……” 罗嵐闭上眼睛,强行將那些无用的回忆驱散。 死人什么都守护不了。 老教宗拍拍屁股死了,就没想过毫无背景的圣子会被捲入派系斗爭的漩涡中,可能成为各大势力的傀儡吗? 可惜,这种场景不会出现了。 因为罗嵐来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幽怨,圣子的殊荣还没享受几天,棘手的烂摊子倒是全堆了上来。 悼词也在这时接近尾声,奥古斯转向眾人,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现在,將举行最后的仪式——点亮天路,为教宗送行。” 侍从们为在场人员陆续递上了盏特殊的灯,奥古斯道: “请诸位手持圣灯,用【圣光术】为教宗冕下的灵魂照亮回归神国的最后一段天路。” 终於来了。 此话一出,罗嵐瞬间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数道,尤其是身后的几位准圣子圣女们,目光灼热戏謔,显然是打算看他的好戏。 『圣子无法施展神术的机密信息都泄露成筛子了啊……』罗嵐暗嘆一声。 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事先查阅了神术典籍和葬礼流程。 【圣光术】本质上是光系魔法中的【照明术】,因有圣光的赐福加成,才多了净化的能力。 可惜罗嵐心中並无半分对圣光的信仰,大概率无法得到赐福。 在那么多神官面前,罗嵐也不敢动用献祭密教徒得来的那颗珠子,假冒圣光的风险太大,很容易被戳穿。 他打算以【照明术】为形,暗中催动【叩心梵音】尝试刺激圣光共鸣,只求能製造出不算太寒酸的场面,从一眾强者眼皮子底下矇混过关。 “圣光在上……” 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都闭上双眼,开始虔诚地祈祷,汲取著晨曦大教堂內磅礴的光元素。 一时间,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地向著眾人手中的圣灯匯聚。 而罗嵐的身后更是率先传来圣灯被点亮的“滋滋”声。 一时间光芒夺目,在人群中尤为亮眼。 显然,这是准圣子圣女们明爭暗斗里的又一次交锋。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在场所有正在施法的神官,都骇然地发现,空气中那些温顺的光元素竟突然脱离自己掌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疯狂地朝著最前方涌去! 不少修为弱小的神官,甚至因为光元素被强行抽离,施法中断,手里的圣灯黯淡险些当场熄灭! 而那洪流匯聚的中心,正是捧著圣灯,正在施法的罗嵐。 没等其他人来得及反应,他手中的圣灯灯芯上,便猛地窜起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近乎凝成实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咚——! 那光柱瞬间便引动了整座大教堂,穹顶的圣洁符文逐一亮起。 古老的圣钟毫无徵兆地自行鸣响,悠远的钟声伴隨著空灵神圣的唱诵响彻整个圣城! 在场无论是神官骑士,还是王公贵族,都沐浴在这片神圣的光辉之下,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洗涤得一片澄澈空明。 而罗嵐,则是这片璀璨光海中最耀眼的核心。 一瞬间,整座大教堂陷入了极致的寂静,隨即又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暖洋洋的好舒服……这就是圣光的赐福吗?”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们,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渴望,感觉寿命都延长了些许。 “没想到圣子殿下竟然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 儘管他们不懂神术的奥妙,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金色的光辉拂过身体时,身上的疲惫和暗疾都被洗涤一空。 更何况这还是圣子给予所有人的大范围赐福! 要是能让这位殿下亲自为自己施展神术,那效果该有多好? 相较於浮想联翩的贵族们,在场的神官和骑士反应尤为剧烈。 “圣光在上啊!这是神跡啊!是真正的神跡降临了!”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骑士激动得老泪纵横,率先单膝跪地行以骑士的最高敬礼。 紧接著,哗啦啦的甲叶碰撞声与衣袍摩擦声连成一片,在场的近千名信徒竟不约而同地对著最前方的罗嵐行礼,以示尊重。 “这……” 主持葬礼的奥古斯浑身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洗礼下竟再次鬆动了几分。 他看著光芒中心的罗嵐,眼中充满了狂喜与敬畏。 圣子殿下自苦难巡礼归来之后,对圣光的理解竟上升到了如此恐怖的层次,假以时日,必能带领圣光教廷重新走向辉煌! 『神跡……真正的神跡,重现人间了……教宗冕下,您看到了吗?』他看著台上教宗的棺槨神情激动。 另一边,身后准圣子圣女们脸上从容与倨傲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下意识看向手中的圣灯,那曾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璀璨火焰,在罗嵐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谁说的“圣子罗嵐被圣光拋弃,神力尽失”? 那这是什么?! 五王子凯撒脸上那无可挑剔的优雅作態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被那群急功近利的贵族给假情报当枪使了,还是被同爭王位的三王子给暗算了。 边塞骑士希尔德本能地握紧了藏在礼袍下的拳头,眼中的警惕与兴奋的战意交织。 难道说……这位圣子並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能弱势? 至於准圣女伊芙,她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对圣光研究最为深刻的她,看著面前的罗嵐和那冲天光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祈祷了吗圣光就赐福你? 那我这些年天天祷告和研究的算什么?算我菜吗? 作为背靠各大势力悉心培养的天才,这三人能更清晰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跟罗嵐之间的差距。 他们对圣光的理解越是深刻,便越是绝望於罗嵐的天赋。 圣光对罗嵐的优待宛若亲子! 这还爭啥,圣子之位给你罗嵐了唄。 “……?” 罗嵐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他强压心中的惊诧,脸上保持著虔诚慈悲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难道是因为我洗髓炼体导致这具身体出现了异变?』 罗嵐率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方向。 『不,【万物熔炉经】並没有显著改变天赋的能力,更別说涉及到这种信仰方面的提升。』 想到这他皱了皱眉,思来想去,一个荒谬的猜想自心底悄然而生。 『……总不能因为我是圣子它就显灵了吧?』罗嵐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那这圣光似乎有点太给面子了。 他都还没用叩心梵音,只是在施展照明术的时候感受到光元素的亲近,便顺手加大了输出功率…… 『不过这全力输出的效果似乎有些猛过头了啊……』罗嵐汗顏。 就在全场因这突如其来的神跡陷入呆滯时,一个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从圣殿入口处传来。 “请问……”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金色长髮的月色裙摆女子正缓步走入,那对异於常人的柔软尖耳彰显出她高等精灵的身份。 她的步履轻盈无声,那空灵縹緲的气质让她与人间的凡俗格格不入。 翠绿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眾人,在罗嵐身上停顿了片刻后,最终落在圣棺之上確认道。 “这里,是圣光教廷埃德蒙教宗的葬礼吗?” 第八章 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罗嵐一个圣子! “请问,这里是圣光教廷埃德蒙教宗的葬礼吗?” 当眾人还沉浸在神跡的震撼中时,一道空灵的女声在罗嵐身侧响起。 那位白金色长髮的精灵已静静地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眸扫过眾人,最后看著身旁的罗嵐问道。 “对。”罗嵐微微点头,扫了眼其他人脸上怪异的表情后,替他们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那精灵语气平淡。 “……?” 罗嵐看著精灵脸上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戏弄他,只好沉默不答。 奥古斯闻言一愣,恐怕是刚刚那场浩瀚的“神跡”让门外的守卫都沉浸在了圣恩中,加之对方实力高强且並无恶意才擅闯了进来。 “咳……”奥古斯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 考虑到对方身为精灵的尊贵身份,又疑似老教宗的旧友,只能婉言提醒道: “教宗葬礼尚未结束,这位贵客不妨先稍等片刻。” “好。”精灵微微頷首退至一旁。 精灵的顺从让奥古斯鬆了口气,可她的存在也让整个教堂的氛围变得更加复杂。 奥古斯试图將最后的仪式继续下去,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接连变故吸引走了。 宾客们的目光在显露神跡的圣子罗嵐与这位神秘的精灵访客之间来回游移,猜测他们的关係。 等到仪式结束,几人移步会客厅,压抑不住的兴奋討论声更是在大殿里悄然蔓延。 “圣光在上……刚刚那个,是传说中的精灵吧?”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贵族声音颤抖。 “精灵?!可她们不是长年隱世不出,很少出现在人类的势力范围中么?她们高贵、稀少,几乎只存在於诗篇里……” “在教宗冕下的葬礼上,圣子殿下展现神跡之后,又一位传说中的精灵恰好到访,难道说……?” 各种猜测蜂拥而来,教宗葬礼便在这样庄严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氛围中结束。 相较於教宗的逝世,在场更多人期待的是接下来新教宗的选拔和教廷的发展路线。 这背后意味著许多势力的兴衰,还有整个南部地区的格局变化。 ………… ………… 圣殿后方的会客厅內,气氛肃穆。 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將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罗嵐与枢机主教奥古斯相对而坐,而那位自称“薇洛”的精灵正坐在罗嵐的右手边品尝著侍女奉上的晨光露。 “尊敬的月之森使者,”奥古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不知您今日到访,是为何事?” “嗯,我是来完成跟埃德蒙的约定的。”薇洛点头,寿命悠长的她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縟节,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按照约定,今日前来,是为了送还一件他寄存在我这的物品。” 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由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的盒子,盒子散发著冰凉的气息,上面刻印著日月交织的古老符文。 罗嵐有些好奇地看著它。 逝世的老教宗还给圣子留下了別的遗產? “这……这是一件封印圣物?”奥古斯震惊地盯著那个盒子。 封印圣物,並非神明赐予的奇蹟造物,而是一些无法被彻底净化摧毁,且极其危险的邪恶之物,通过神圣封印后成为了可以被管控利用的工具。 他没想到教宗居然还和精灵之间有这样的交情,更没想到,一向避世的她们居然会亲自护送这件封印物,可见她们对教廷的重视。 “对,里面封印的应该是他当年从北境深渊裂隙里带出来的东西,但我似乎来晚了。” “按照信中约定,这件物品將交由他指定的继承者,”说到这时,薇洛看向一旁的罗嵐道,“也就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罗嵐。” 她將那个盒子推到了罗嵐面前。 “埃德蒙信中说的人应该就是你了,虽然你的变化很大,但我还记得,我们曾在十六年前见过。” 罗嵐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他这身体丟蓝星上都算未成年呢,別说罗嵐不认识薇洛,就算是原主来了也不可能对薇洛有印象。 “那个时候你是被埃德蒙抱在怀里的,嗯,还是个小婴儿,当时他还让我抱抱你。”薇洛点了点头,还认真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婴儿当时的大小尺寸。 “哈哈……那个时候圣子殿下確实还小。”一旁的奥古斯笑著接话。 “……”罗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身为纵横修仙界数百年的魔道巨擘,手下亡魂无数,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体验到异世界精灵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新奇场景。 这种长辈坐一块追忆往昔的温情戏码,让从蓝星时起就是孤儿的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你长的真快,不过你们人类好像都这样,一眨眼就长大了,一眨眼又消失了。”薇洛歪了歪头,“就像肥皂泡一样。” 她的话语间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感。 可殿內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奥古斯主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神黯淡了许多。 “教宗冕下……埃德蒙老师……” 作为一个偏远地区出身的神父,被教宗一手提携到如今枢机主教的位置上,他对这位老者的情感自然深厚。 可他也无法指责薇洛的话。 精灵寿命悠久,情感淡薄迟钝,又常年隱世不出,对於她来讲,教宗冕下那短暂的一生……也许真就只是眨眼间破碎的泡影吧。 “奥古斯。”罗嵐看著那位情绪低落的老人喊道。 “你不必过分沉浸在悲痛之中,圣光的福音仍在这片大地迴荡。”罗嵐安抚道。 “春华虽短,入忆则长。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许是想到了什么,罗嵐不自觉露出了抹追忆的神情,隨即又瞬间释怀地说道: “我们要学会向前看。” “殿下……”奥古斯听到这话怔住了。 “春华虽短,入忆则长……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他喃喃自语,反覆品味著这两句话,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明白了罗嵐的意思。 是啊,纵使教宗冕下的一生已然落幕,可他曾经为教廷付出的心血,留下的光辉和教诲都化作不朽,铭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的离去並非终结,而是下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他的意志该由他们这些后来人去继承並延续下去…… 这豁然开朗的感悟如同惊雷般劈开奥古斯长久以来的迷茫。 原本困阻自己修为多年的心障出现裂缝,再也不是他无论如何都翻越不过去的大山。 化凡入圣,指日可待。 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提升激动,这都是罗嵐点拨的功劳! 『冕下,以为您將圣光大业託付给殿下过於仓促草率,可现如今看来,是我愚昧短视了啊……』 『他显然已经具备了足以引领教廷走向未来的心性和器量。』 『我等必將贯彻您的意志,倾尽全力辅佐殿下,带领圣光……重登辉煌!』 再看向罗嵐时,奥古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其中不再有身为长辈的审视与担忧,只剩下作为追隨者的敬佩和希冀。 其他的准圣子圣女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罗嵐一个圣子! “老朽,受教了。”他对著罗嵐虔诚感谢道。 罗嵐微微頷首,暗中停止了心魔引的运转。 他倒不介意顺水推舟点化一下这位待他不错的后辈。 这才是心魔引的真正作用,引出凡尘痴念,它既是修行路上的心障,亦是登天之梯,一朝顿悟,得道飞升。 成了,便是他的机缘。 精灵薇洛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实在听不太懂他们聊天,又见奥古斯身上圣光如虹,不好打扰,只能静坐一旁点头不语。 人类好复杂。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打断了室內的寧静。 罗嵐、奥古斯和薇洛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会客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下一秒,“砰”的一声,那扇大门被神力自动推开。 一个身穿红色主教长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一名圣殿骑士正焦急地追赶著。 “加里大人!”那侍卫语气焦急,“奥古斯大人嘱咐过,会客厅有重要客人,非紧急事务外人不得打扰……” “退下!”这位枢机主教头也不回地喝道,“我如此匆忙前来,自是有要紧之事,轮不到你来提醒。” 奥古斯皱了皱眉,虽然他为人老实忠厚,可並不傻,自然能看出加里是借训斥侍卫在给他下马威。 他刚要开口,怎料加里立刻將目光看向了在场的精灵薇洛。 “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传说中的月之森使者,是我失礼了。” 加里身上的那股威严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得体又有分寸感的贵族式热情。 罗嵐看著这位贸然闯入的枢机主教,脑中迅速调出对方的相关信息。 出身兰顿帝国某大家贵族,应该是凯撒王子那一派的人。 而奥古斯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皱眉。 之前薇洛闯入的时候加里就在旁边,除非他老年痴呆了才能“没想到”。 很显然,对方八成就是衝著结交这位精灵使者来的。 “数千年之前,当深渊的阴影初次笼罩大地,是圣光与月华一同点亮了最初的黑夜。” 加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衣圣袍,对著薇洛微微躬身,像是朗诵诗歌般吟唱出他们曾经的渊源。 “圣光与月华是互相守望的盟友,这个约定绝不因时光而褪色。” 这是记载在圣光初代法典里的內容,这位枢机主教希望能引经据典,希望能以此拉近两者间关係。 若是能藉此与传说中的精灵族建立联繫,甚至得到她们的支持,那教宗之位便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薇洛左看看罗嵐右看看奥古斯,似乎在思考加里上来嘰里咕嚕一大串是跟谁说话。 她琢磨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反倒先抬手將自己带来的那件封印圣物挡住,自认为隱秘地弹到了旁边的罗嵐怀里。 “?”罗嵐一脸困惑地看著她。 薇洛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指戳过去了几分,似乎在叫他藏好,小心被別人拿走了。 第九章 就当是为了我,成为教宗吧 薇洛对著罗嵐眨了眨眼睛,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和奥古斯一同看向了被冷落在一旁的加里主教。 加里不是瞎子,不可能注意不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政客,立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將此举归结为精灵族不諳世事的高傲。 他不再自討没趣,直接转向正题,声音也重新变得急切而威严。 “威兰斯城近日爆发瘟疫,当地的分教会无力应对,特向圣城发来紧急的求援。” “威兰斯?”奥古斯皱眉,“那座星罗港?” 听到这个词,罗嵐才有了点印象,搜魂记忆中,伊琳娜得到的不少昂贵珠宝和奢侈品都来自那里。 星罗港威兰斯是座极为富庶繁华的城邦,其位置特殊,南接兰顿帝国的黑沼林地,北靠兽人要塞,西接迷雾之森,不属於任何一个王国势力。 且这座城邦本身扼守著大陆中南部最重要的內河航道,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与贸易往来的枢纽之地。 同样,因其龙蛇混杂、利益至上的风气,圣光教廷在当地传播福音的效果一直不太理想,只能与其他几家正神教廷共存,防止密教向南部渗透。 “面对这场前所未见的瘟疫,若是我们刚刚展现出神跡的圣子殿下亲临威兰斯,”加里紧盯著罗嵐,“解决了连大地教廷等几家教廷都无法抚慰的灾厄…… 他突然露出了个笑容,语气变得激昂了起来: “整个威兰斯,乃至大陆中南部的所有自由邦,都將重新认识到,谁才是这片大地上最值得敬奉的真神!” “可是,教宗选举在即……”奥古斯立刻意识到了加里的打算。 加里作为教宗选举里几个强有力的候选人之一,其本身作为教廷內贵族派系领袖,有著诸多地区主教的支持追隨。 照理来讲,儘管圣子对教宗选举有一定的影响,但此前罗嵐的声望还没被加里放在眼里。 可神跡降临,传说中的精灵盟友现身……这两件事一同出现在教宗葬礼上,让罗嵐这位正统圣子的声望短时间內到达了顶点。 他现在的影响力足以左右相当一部分主教和高级神官的投票意向。 如果任由罗嵐留在圣城,加里精心筹划多年的教宗之位,很可能会因这位圣子的存在而功亏一簣。 听到奥古斯的话,加里不满,“难道为了这种事情,就要让远在威兰斯城里的信徒们再饱受多日的瘟疫苦痛吗?” “奥古斯,我们的分歧可以稍后再谈,但信徒的生命是等不了的!”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奥古斯无法反驳。 加里这是將罗嵐殿下彻底架在火上烤。 拒绝,就是无视信徒苦难,刚展露的神跡形象也將蒙上阴影;答应,就要立刻离开圣城这个权力中心,任由这些政治老手操纵教宗的选举。 他下意识看向罗嵐,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圣子脸上依旧掛著那份悲天悯人的微笑。 “加里大人说得对,”罗嵐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坚定,“解救信徒的苦难,我义不容辞。” 加里的眼里闪过一丝隱晦的喜色。 威兰斯路途遥远,这一去来回恐怕要半个多月,到了那个时候,新教宗的选举恐怕早已尘埃落定,一切都將成为定局。 圣子是教廷的门面不假,可教宗才是决定教廷发展走向的话事人。 圣子再有地位和声望,也不能阻碍教宗的决策。 至於奥古斯这位枢机主教愿不愿意? 他从始至终都没將奥古斯视作威胁。 奥古斯性格软弱,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前些年侥倖突破,才被老教宗提拔才进入了权力中心。 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他都完全没有成为教宗的基础,更別说与自己竞爭。 要知道奥古斯可不比加里大多少岁,但两人境界相同,加里看著才年过半百,中气十足;而奥古斯看著却老態龙钟,暮气沉沉。 这份外貌上的差距代表的就是两人间潜力的差距,一个已经耗尽了所有潜能,余寿不知几何; 另一个中气十足,仍有余力去窥探那至高无上的圣者之境。 除非奥古斯现在化凡入圣,否则……他当选教宗,不过痴人说梦。 不成圣者,一切皆是虚妄。 奥古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殿下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凶险。 只能祈祷圣子殿下此行能够平安归来,至於新任教宗……只能希望对方不会太过为难这位为教廷付出许多的善良圣子吧。 不论如何,他都会誓死追隨保护罗嵐殿下至最后一刻。 加里看著奥古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冷笑,决定再添把火,彻底將此事敲定。 “事態紧急,圣子殿下不妨即日启程……”加里微笑,仿佛一个真心为民著想的忠臣。 “好。”罗嵐点头,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位枢机主教惊喜罗嵐这么好打发的时候,怎料罗嵐话锋一转,露出了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只是,威兰斯城瘟疫凶险,非同小可……要净化如此规模的灾厄,恐怕需要消耗大量珍贵的圣物和材料吧?” “就算是圣殿,估计也难以临时拼凑出大量用於治疗瘟疫的药物吧?”罗嵐神情忧虑。 第十章 所谓双贏,就是罗嵐贏两次 “就当是为了我,成为教宗吧。” 成为教宗…… 这四个字是奥古斯在梦里都不敢去想的奢望。 像他这样出身低微、没有天赋的人,能坐到枢机主教的位置已是幸运,成为教宗,他真的能做到吗? 奥古斯下意识想要退缩,可当他看到罗嵐眼中那份全然交託的信任时,一道质问的声音突然在心底迴响。 自己究竟在退缩什么? 自己穷尽一生所守护的,不正是这份最纯粹、最崇高的理想吗? 加里的政治手腕、贵族的利益交换……它们与罗嵐殿下的信任相比,又是何其的渺小和污秽? 不能再退了。 为了守护这份光,必须有人站出来,与那些试图玷污它的人战斗到底! 是啊,他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后悔了。 『为了圣光,为了殿下……我来成为教宗!』 奥古斯越想越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强烈的情绪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决心。 “罗嵐殿下,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我看好你。”罗嵐鼓励道。 看著眼前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热血沸腾的老人,罗嵐的脸上依旧掛著圣洁而欣慰的微笑,心中却毫无波澜。 葬礼上罗嵐意外的人前显圣看似风光,却也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也许加里此前並没有把罗嵐当做威胁,可为了防止意外,还是亲自找藉口把他调离了圣城,唯恐突生变故。 不过罗嵐本就不打算在教廷的浑水中久留,便借坡下驴顺势答应了下来。 算是两人双贏。 毕竟圣城的强者太多了,罗嵐睡觉都得睁两只眼才敢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现在好了,等到了威兰斯,罗嵐只需要想办法偽造自己被暗杀,假死脱身,再利用当地航道便利的特点,带著一大笔修炼资源远走高飞,重走仙路。 至於为何要怂恿奥古斯去跟对方爭教宗之位? 虽说加里的阳谋正中罗嵐下怀,但对方那明晃晃的针对他岂能看不出来? 他罗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对方送给了自己不少好宝贝,礼尚往来,不妨碍罗嵐在跑路前给他添个“小礼物”。 只能希望奥古斯能给点力,狠狠地噁心一下加里,把教廷的水搅得再浑一点,那样就没人有功夫去追究自己的下落了。 这才是真正的双贏。 圣光教廷的钱他要拿;圣光教廷的浑水他也要搅。 所谓双贏,就是罗嵐贏两次。 心中念头飞转,罗嵐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圣洁。 “殿下,”看到罗嵐不语,奥古斯思索了很久后,才再次开口,“老朽无能,无法阻止加里针对您的谋划,但至少要为您此行扫清一些障碍。” 罗嵐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便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奥古斯被罗嵐对他的信任所感动,继续道:“殿下,我建议您这次还是隱藏身份出行。” “如果您此次以圣子仪仗公开出行,沿途闻风而动的贵族们必定会前来拜见,这会极大地拖慢您前往威兰斯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会將您完全暴露在明处,而勾结密教的內鬼却仍在暗处,我们不能再给那些行事疯狂的异教徒任何可乘之机了。” “可若是秘密出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看到罗嵐那讚许的眼神,奥古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有搞头。 “加里主教以为將您调离了圣城便可以高枕无忧,却也能让您暂且避开教廷內部的派系斗爭,行动更加自由,安心在外传播圣光的福音巩固声望。” 罗嵐微微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大喜。 隱藏身份? 小奥这孩子上道,瞌睡来了立马递枕头。 如果能隱藏身份出行,那监视他的眼线也会少很多,等罗嵐到了威兰斯,再找个机会甩开护卫往偏僻角落一躲,谁还能找到他? 这可比顶著“圣子”的名头想法子假死脱身方便多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罗嵐先鼓励认可了奥古斯的话,隨即话锋一转: “可我此次出行必然要携带大量的救灾物资和人手,该如何隱匿行踪?” 奥古斯似乎对罗嵐的问题早有预料,他比出两根手指道:“分两路。” “负责运送瘟疫物资的队伍顶著圣子的名义,大张旗鼓地离开圣城;” 奥古斯越说越条理清晰,“而您则带著一队精锐的骑士走更隱秘的路线。” “如此一来,您就能先一步抵达威兰斯了解当地的瘟疫情况,还可以暗中观察,究竟是哪些势力对您图谋不轨。” “那队伍的人选……”罗嵐神色犹豫。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让老朽来负责此事。”奥古斯立马自荐。 “那就辛苦你了。”罗嵐笑道。 这个计划正中罗嵐下怀,没想到小奥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会,简直就是为罗嵐逃离圣光教廷量身定做的。 还捨去了他要想方设法减少隨行人员藉口的麻烦。 就在罗嵐准备点头应下他的计划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仿若神游天外的薇洛,突然开口了。 “听起来,你们要去星罗港威兰斯,还有一支隨行人数较少的队伍。”薇洛看著罗嵐。 罗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正好要去北方的群山之中,途中会经过几座你们人类的城市。” “既然顺路,不妨带我一起行个方便?”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护佑你的安全。” 奥古斯闻言大喜过望! 他正愁罗嵐殿下身边没有合適的顶级强者守护,如果有月之森的使者亲自护送,殿下的安全便万无一失了! “如此甚好,有使者大人同行,我等便可完全放心了!”他下意识看向罗嵐,没发觉对方脸上的微笑收敛了几分。 “……能与薇洛前辈同行,是晚辈的荣幸。”罗嵐点头应下。 且不说对方实力强大,是免费的顶级保鏢,光凭她身上【教宗故友】和【看著你长大】的双重buff,罗嵐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这份好意。 只是…… 甩开一队圣殿骑士或许不难,可要从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灵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的逃跑难度好像突然增加了不少啊。 罗嵐眉头微皱,但又很快鬆开。 好在这精灵看著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罗嵐在当神棍忽悠人这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他如何兵不血刃,光靠论道念死那么多人? 连奥古斯他都能忽悠成功,不就是区区精灵么,拿下! 第十一章 罗嵐是圣殿的搬运工,罗嵐把圣殿搬空 通往圣光教廷总司库的路是一条漫长而肃穆的走廊,两侧的壁画描绘著圣光降临,带领人类驱逐黑暗的古老史诗。 奥古斯去安排护驾罗嵐的人手了,侍卫则在前方领路。 罗嵐和薇洛走在后面沉默跟隨。 只是不知为何,薇洛频频转头看向罗嵐,那双纯净的碧绿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却看得他有些发毛。 那种目光很奇怪,不像是警惕,也不像是审视,罗嵐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就大眼瞪小眼走了一路,半晌,罗嵐终於忍不住问道: “薇洛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我还没告诉你封印圣物的注意事项。”薇洛歪了歪头,指著罗嵐兜里的封印圣物说道。 罗嵐无言以对,之前加里的突然闯入导致他们把封印圣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这,他看向薇洛等对方解说。 而薇洛也同样看著他不说话。 “?”罗嵐试探地喊道:“薇洛前辈?” “我在。”薇洛有响必应。 你在什么?说词啊?注意事项是什么? 罗嵐心中腹誹,隨即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月光石盒看著她正式问道:“薇洛前辈,请问保管它的注意事项有哪些?” 薇洛听到这话才点了点头答道: “你手里封印物代號名为【深渊迴响】,收容环境没有特殊要求,它的作用是……” 她突然顿了顿,隨即在罗嵐的注视下,伸手往裙摆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张皱巴的羊皮纸说明书出来。 原来有说明书吗?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它和封印物都给我呢? 罗嵐心中忍不住腹誹。 薇洛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將羊皮纸展开一字一句地看著上面的內容继续念道: “嗯,经过实验,该封印圣物作用为感应到深渊气息时会產生震动。” “气息距离越近,震动频次越强;能量越强,震动幅度越大;对深渊力量疑似有增幅催化作用……” “封印是从內部反向锁死的,除非有强大的外部深渊力量引发共鸣解开封印,否则没有任何方法能打开它。” “它的危险评级是:未知,”薇洛看著纸上的信息念道,隨即又补充道:“实际上,它在月之森的时候没有过任何异动现象,很安全。” “安全吗……”罗嵐感觉从薇洛嘴里说出来的话都不太靠谱。 他看著手里的【深渊迴响】,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头就找个机会把它处理了吧。 交谈间,三人已经抵达了总司库的大门前。 负责圣殿后勤管理的巴洛执事早已等候在此,他是加里主教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圣光在上,殿下,瘟疫紧急,您需要什么,儘管吩咐,老朽会以最快速度为您配齐。” 核验完几人的身份和手令,他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容为罗嵐打开了大门,率先在前面带路,想將他们引向普通药材区。 “事態紧急,我亲自来就好。” 罗嵐径直越过他,熟络地走向了总司库里那些稀有材料所摆放的位置。 先前让萝拉跟著伊琳娜来拿的时候,他就盯上了好几样材料,没想到短时间內还能有机会来扫荡。 感谢加里主教的打赏。 巴洛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阻拦,隨后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傀木心一颗,凝滯之血两瓶……” 有加里买单,罗嵐也不跟那位好心的枢机主教客气,对著货架上的材料直接来了个可汗大点兵。 巴洛跟在旁边记录,脸上恭敬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著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用浮夸的惊呼去质疑这位圣子殿下的选择,反倒语气沉稳地说道: “殿下,您在对於瘟疫救灾的药材选择,確实……与眾不同。”他顿了顿,“老朽並非质疑您的神术,只是这些危险材料该如何用於治疗瘟疫?” “比如凝滯之血,此等邪恶之物一旦接触伤口或进入人体內,便会严重阻碍其体內的血液和法力循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按照总司库的规章,调用如此之多性质特殊且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需要附上一份详细的用途规划,以供枢机团日后审计。”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规章制度,又以“为安全著想”的关切藉口,將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罗嵐。 罗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了声“老狐狸”。 “巴洛执事,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罗嵐的声音温和,“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举个例子,假如威兰斯的瘟疫为某种毒性物质,那么凝滯之血便可以阻碍毒物顺著法力和血液在身体里循环扩散,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治疗时间。” 巴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作为总司库的管理执事,他自然清楚凝滯之血这类危险材料被保存在圣殿里,肯定有其特殊用途。 罗嵐的理论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但逻辑上却似乎……无懈可击。 “……我明白了,殿下。”巴洛执事无法再反驳,只能做出最后的挣扎。 “但按照总司库的规章,调用如此之多……” “至於材料用途的报告……”罗嵐微笑,“等威兰斯的瘟疫被消灭,我回到圣殿的时候自然会补上。” 等到了那时,他都跑路了,这笔烂帐当然还是算在加里头上嘍。 见巴洛还想说什么,罗嵐的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加里大人也说了,时间不等人啊。” 听闻此言,巴洛不再阻拦,微微躬身,开始指挥人手装箱。 他已经儘可能地去保护顶头上司的財產了,即使后面加里肉痛,这笔帐也算不到他头上。 就在几名侍从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珍贵材料时,罗嵐突然感觉兜中的【深渊迴响】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罗嵐面无表情地摁住石盒,不让其他人看出异状。 这个气息有点熟悉啊……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名圣殿守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直奔巴洛执事,甚至忘记了向罗嵐行礼。 “不好了巴洛大人!圣寂之龕內的封印物传来异动,负责看守的几位神官请求您立刻过去支援!”那人惊呼。 “什么?!你確定吗?”巴洛脸色大变,不再有之前跟罗嵐交锋时的稳重。 该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巴洛先是看了眼罗嵐,似乎担心他趁自己不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在犹豫片刻后,便决定优先去处理圣寂之龕的异动。 圣寂之龕是教廷专门用来镇压危险封印圣物的禁地,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殿下,事出紧急,请恕我暂时失陪。” 巴洛跟罗嵐请示了一声便匆匆离去了。 偌大的宝库中,只剩下了罗嵐、薇洛和几名不知所措的侍从。 『怎么连这个鬼地方都有邪魔的臭味……』 罗嵐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噁心气息,一些不好的回忆翻涌上心头。 邪魔极难消灭,来歷诡譎,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几个,一出世就会带来恐怖的灾难,引得不少大能陨落。 虽然罗嵐在修仙界时宰过不少这玩意儿,可他现在也不是大乘期啊。 『看这动静,圣殿里的圣寂之龕,恐怕就是类似於修仙界的镇魔塔,里面封存了些强大的邪魔……』捏著石盒的罗嵐顿感头疼。 这圣光教廷,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连大本营下面都镇压著这种规模的东西,天知道其他地方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手插在兜里,感受著【深渊迴响】的震动逐渐减弱,內部散发出的那点热度也迅速消退。 『还好,镇压的速度很快,看来没出什么大事。』罗嵐心道。 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老教宗要专门把这玩意儿寄放到精灵族手里了。 【深渊迴响】单拎出来看著是没威胁,可它要是跟其他封印物放一块就很危险了。 它能感应到深渊气息是因为它会催化增强那些深渊能量,最后藉助两者共鸣突破外层的封印!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乾脆把它丟在月之森关到死呢……』罗嵐有些幽怨。 向来只有罗嵐给別人製造麻烦的习惯,可没有他接手別人烂摊子的道理。 一想到自己如果继续在圣光教廷里当圣子,早晚要面对这堆麻烦事,罗嵐跑路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接盘侠谁爱当谁当吧,区区一个圣子罢了,给他们就是了。 他现在只想趁著混乱拿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然后永远离开圣光教廷。 “把无尘水晶拿上。” 想到这,罗嵐指著手边那块透亮的高品质无尘水晶,对著负责搬运的侍卫道。 “还有那边那个,它旁边的也要,对,都拿走,它们对治疗瘟疫很重要。” 罗嵐把他要的材料分为了三批,最重要的他亲自带在身上,较为珍贵的跟他的车队一块走。 至於大量的普通材料,就让负责偽装成圣子出行的车队去押送,还能偽装,一举两得。 如果不是亲自上手拿会破坏人设,罗嵐真想一个袖里乾坤全给它捲走。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趁现在还是圣子,他要狠狠地捞,不用跟加里主教客气。 看著来往不断搬运的侍卫,罗嵐强压上扬的嘴角在心里偷笑。 有如此多的资源,再加上这具身体的潜力,只要能找个地方苟著好好修炼,罗嵐有把握不出三百年,就能回到曾经的境界。 第十二章 圣子心计 在总司库刮地三尺后,罗嵐又以“研究瘟疫需要参考资料”为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挑的书籍又多又杂,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链金魔药,什么类型的都有。 除此之外,他还不忘將原圣子那些写满了笔记的医药学、兰顿帝国律法乃至神学解析一併打包带走。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稳住圣子刻苦好学的人设; 二来,虽然他这些天偽装得不错,所有安排也都谨慎地只通过口头下达,从未亲自书写任何文字信件,可终究会有需要他亲自动笔的时候。 现在带上原主的笔记,既能用来隨时模仿笔跡,也能彻底了解其的思维方式,以防未来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罗嵐收拾东西的时候,奥古斯那边也挑好了秘密护送的人选,带队的还是罗嵐的老熟人安德烈骑士。 一切都准备就绪。 圣城东门,旌旗招展。 一支由圣殿骑士团护送的、插著圣光旗帜的华丽车队,载著大量用於救灾的普通物资,在无数信徒的祷告和贵族的注视下,大张旗鼓地向威兰斯进发。 与此同时,在因教宗葬礼结束而人流混杂的北门,一支低调华贵的商队正夹杂在来往的人潮中,悄然驶出了城门。 安德烈和其他精锐骑士纷纷换上了佣兵的皮甲,扮作商队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散布在车队周围。 而商队中央最舒適的马车里,罗嵐穿著一身华贵的丝绸常服,手中还把玩著颗来自伊琳娜的红玛瑙胸章,將一个养尊处优、涉世未深的富商之子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至於玛瑙胸章的主人伊琳娜,罗嵐既然决心跑路,自然不会留下暴露身份的隱患,让奥古斯找藉口把人处理了再离开。 精灵薇洛换了件用料考究的翠色刺绣长裙,同时用法术將那对精灵耳遮掩,看著像个气质清冷的贵族少女。 马车驶出城门匯入官道,圣城的轮廓隨著喧囂人声一同在身后逐渐远去。 车厢里的罗嵐半靠在软垫上,趁著难得的放鬆,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修炼魔功是找死,想利用刚薅来的材料在车上炼药炼器是不太可能了,最多製作点简易道具,其余的只能到威兰斯再想办法处理。 想到这,他翻开了先前准备好的书打发时间。 不知何时,薇洛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罗嵐手中的书籍,“你在看什么?” 罗嵐抬手给她看了眼书名,《基础法术典籍》,被他用来研究此方世界的力量体系,同时寻找能用魔功偽装的法术。 薇洛简单扫了眼里面繁琐亢长的內容后不解道:“看它有什么用?” 她天生掌握大量的精灵魔法,自然不懂罗嵐为何要看这些书。 罗嵐眼皮都未抬一下,隨口答道:“只是些无聊的杂学,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被罗嵐一句话草草打发,薇洛也不恼,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马车另一头,正襟危坐的萝拉身上。 “那个小傢伙,”薇洛忽然开口,指了指萝拉,“她在纸上排列那些符號,也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吗?” 罗嵐正在看书,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在学习写字和贵族礼仪。” 薇洛眼前一亮,不再缠著罗嵐,而是凑过去看萝拉学习了。 “哎?薇洛大人?”萝拉麵对靠过来的精灵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生怕自己挤占过多的空间。 成为罗嵐的贴身女官后,出身低微的萝拉一有空便会捧著那些基础识字课本和贵族礼仪书籍刻苦学习。 薇洛歪著头,看著书上那些精美的礼仪动作示范图,顿时来了兴趣。 “为什么只是跟人见个面,就有这么多不同的动作和称呼?” 萝拉被问得一愣,有些紧张地回答:“薇洛大人,这……这是规矩,书上说,这是对贵人表示尊敬……” “尊敬?”薇洛似乎更困惑了,“难道这种人类仪式能像那些蛮族一样,聚在祭坛上跳舞唱歌就会集体变得强壮兴奋?” “啊?强,强壮?”萝拉被彻底问蒙了,她的小脑袋瓜里完全无法理解精灵的思维方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应、应该……不能吧?” 不等萝拉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薇洛又问道:“你的书看起来很有趣,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吗?” “啊?跟我一起学习吗?”萝拉下意识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罗嵐。 罗嵐点了点头,让萝拉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给薇洛找点事做免得她路上无聊,时不时要来捣腾自己一下; 再者,正好给萝拉找个免费的伴读一起学习,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得到了罗嵐的许可,萝拉也不好拒绝。 很快薇洛便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萝拉身边,开始了她对人类贵族礼仪的学术研究。 马车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和谐而又诡异。 …… 夜幕降临,车队在野外的一处河滩边安营扎寨。 安德烈有条不紊地指挥著骑士们设立岗哨,检查营地周围的环境,尽职尽责。 罗嵐没有待在温暖的篝火旁,而是找了块被月光照耀得发亮的巨大岩石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冥想,运转起了一门名为【太阴炼神诀】的功法。 这是他前世收藏的法诀中,为数不多入门要求不高,还能温养和修復神魂的高阶功法。 功法运转,丝丝缕缕清凉的月华之力被他从空中牵引而来,宛如无数微小的光萤,缓慢而艰难地向他的眉心匯聚。 『还是太慢了……』罗嵐心中嘆了口气。 他的神魂在天劫下险些被劈得形神俱灭,能留下一缕已是不易,即使有此等天阶功法,修补进展也不过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薇洛不知何时结束了与萝拉的学习,也学著罗嵐的样子,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仰头看著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似乎是在感受著什么。 隨著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周围那些原本稀薄的月华之力正逐步向薇洛聚集,环绕在她的身旁,使她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了层神秘的皓月之光。 而一旁冥想的罗嵐顿时感觉自己的【太阴炼神诀】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月华精灵还有聚集吸纳月华之力的种族天赋么?』 罗嵐眼神微眯,心下瞭然。 天生地养的奇珍异兽本就拥有各式各样的种族天赋,像月华精灵这种天生能聚集月之精华共鸣的生灵,已经跟行走的天材地宝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了。 思索片刻后,罗嵐缓缓收功,起身走到了薇洛身边。 “薇洛姐。”他很自然地喊道。 倒不是罗嵐这个几百岁的老魔头想占她便宜,这个称呼是在他们出发前便已约定好的。 薇洛作为精灵才不过一百来岁,外貌年轻宛若少女,与罗嵐这幅少年模样看著相差无几,两人以姐弟相称更方便在外隱藏身份。 “嗯?”薇洛从对月华的吐纳中回过神,翠绿的眼眸望向他。 “今天跟萝拉一起学习的礼仪如何?”罗嵐语气关心地问道。 考虑到薇洛身份的特殊性,想以利相诱或用责任来把这个精灵绑在身边,显然是个愚蠢的做法。 还是得对症下药,先从她感兴趣的方面开启话题比较好。 “很有趣。”薇洛点了点头,很诚实地回答,“用各种复杂的动作词语来表达尊敬,是一种效率很低的沟通方式。” “不对,”罗嵐摇了摇头,“人类间繁琐的礼仪动作本质上並不是为了表达『尊敬』,而是为了彰显两者间『地位』的差距。” “地位差距?”薇洛思索,“为何我並未感觉到这一点?” 『因为你一直都是被尊敬的那个……』罗嵐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吐槽道。 “您是精灵,自然不需要以人类的礼仪標准来对待。”罗嵐礼貌地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薇洛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区別对待的行为。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薇洛认真地摇了摇头,反驳道: “既然我现在身处你们人类的世界,就应当遵守你们的规则。” 罗嵐见她上鉤,脸上故意露出了个犹豫的表情,“可学习繁琐的贵族礼仪並不是一件轻鬆的事,况且这里恐怕也没有適合你练习的环境……” 罗嵐看向了不远处值夜的骑士们继续道: “骑士们职责在身,他们白天赶路晚上站岗,如此辛苦怕是不便频繁打扰。” “而萝拉也是刚开始学习的侍女,恐怕都不適合作为你的练习对象。” “再者,骑士们讲究谦卑的美德,即使能陪您练习,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罗嵐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薇洛头铁非要尝试。 听到他的话,精灵薇洛陷入沉思,最终將目光落到了罗嵐身上,“那我可以找你练习吗?” 听到这话罗嵐明显怔愣了一下,就好像他从没想过薇洛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你是圣子,在人类中也属於地位尊贵的那一类吧?” 薇洛那双翠绿的眸子看著罗嵐,为自己找到了他的漏洞而感到开心。 “如果我要扮演你们人类各种阶级的人物,似乎找你更为合適。”她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平常对你行礼的人很多,你肯定更適应这一点。” “嗯……確实,”罗嵐表情故作为难,用一种勉强的口气说道,“如果薇洛姐真的很想练习的话,我也可以陪您。” “好。”薇洛不跟他客气。 “不过礼仪练习需要心境平和,”罗嵐面不改色地瞎扯道: “白天赶路嘈杂,你和萝拉也要学习,不如等晚上驻扎休息的时候,我再陪你练习。” 『你在我晚上冥想的时候来就行。』罗嵐心道。 至於其他时候,薇洛爱干嘛干嘛吧,別打扰他修炼就行。 第十三章 刺客已至 得益於商队偽装的便利,此行无需应付贵族间繁琐的拜访与招待,罗嵐一行人的脚程极快。 几天下来,他们已深入兰顿帝国腹地,据安德烈估算,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威兰斯附近。 旅途的顺利本是好事,但罗嵐现在却有些后悔。 他后悔自己前几天晚上为了那点冥想的增益,主动诱导薇洛来找自己麻烦…… 不,是练习贵族礼仪。 別人学贵族礼仪学的是优雅的素养和举止,再不济也学会了贵族的傲慢。 可这几天下来,精灵优不优雅他不知道,反正高冷的滤镜在罗嵐这算是碎完了。 整个人就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喜欢提出各种稀奇古怪、角度清奇的问题,让他不堪其扰。 罗嵐真想告诉她,有问题可以去翻书,而不是什么都来问他。 如果异世界有千度搜索,罗嵐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那玩意儿糊到薇洛脸上。 “我观察到这几天你平均每天会嘆气三到五次,而且隨著时间推移,类似的举动也越来越多。”一旁的薇洛又来提问了。 『我为什么这样你心里没点数么?』罗嵐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但还是闭眼冥想。 “请问嘆气这个动作是人类礼仪中的必要行为吗?它在社交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强忍嘆气的衝动,罗嵐瞪著死鱼眼有气无力地答道:“没什么意义,它就是一个下意识的……情绪反馈。” “反馈的是什么情绪呢?” “……”罗嵐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心累。”罗嵐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她,还是在描述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態。 “心累又是一种什么情绪?”薇洛追问。 罗嵐仰天长嘆了一口气,在心底默念了声“打不过她”,便从手边的食盒里摸出了块白天在城里买甜点,塞进了还准备继续提问的薇洛嘴里。 “唔?”薇洛说话的动作一顿,碧绿的眼眸眨了眨,隨即嘴里自动咀嚼了起来。 “请你吃饼乾。”罗嵐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他几天下来摸索出的一个有效对策,在不想回答薇洛那些奇怪问题的时候,就用食物堵她的嘴。 “……罗嵐?”薇洛嚼了嚼,饼乾的奶香味在嘴里瀰漫。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这是不礼貌的行为。”罗嵐继续打坐冥想。 “好吧……”她含糊不清地答道。 “啊——我吃完了。”薇洛张开嘴,向罗嵐证明自己没有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继续吃。”闭眼冥想的罗嵐又塞了一块过去,被薇洛偏头躲开。 “你是不是討厌我?”薇洛那双翠绿的眸子紧盯著罗嵐。 “为什么这么问?”罗嵐立马睁开眼。 他可不想自己的冥想加速器跑了。 “直觉。”薇洛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我每天都跟你待在一块,但我感觉你总想远离我。” 还挺敏锐的…… 罗嵐心中感慨薇洛越来越不好骗的同时,思考自己该怎么糊弄过去。 “可能只是你不適应人类表达亲昵的这种方式。”罗嵐挤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在人类的世界里,主动分享食物,是一种表达亲近和信任的行为。” 薇洛看著他沉思:“就像头狼会给成员分配食物一样?” “算是吧。”罗嵐也懒得去纠正其中的差別,只想赶紧打发她。 “而且高等贵族礼仪练习,对体能和精力消耗很大,给你吃点甜食补补。” 罗嵐把手边的食盒塞到了她的手里说道,“我不饿,你全吃了吧。” 反正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罗嵐给她准备的。 薇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罗嵐说的很有道理,便老实地接过食盒,享受起了自己的夜宵。 世界终於清净了,罗嵐赶紧闭上眼抓紧时间修炼。 ………… 兰顿帝国,黑沼城城郊 “殿下,预计再过一日,我们就能离开兰顿帝国,抵达威兰斯城了。” 马车外,安德烈策马靠近,恭敬地向车厢里的罗嵐匯报行程。 罗嵐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座笼罩在薄暮中的城市轮廓,城市的背后,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墨绿色幽暗林地。 “我们今夜的落脚点是?”罗嵐问道。 “是黑沼林地旁唯一一座城市,黑沼城。”安德烈回答。 “明天我们穿过那片黑沼林地北部地带,就彻底脱离帝国的势力范围,进入威兰斯的地界了。” “黑沼林地……”罗嵐眼神微动。 他记得圣子遇袭的地点就在黑沼林地,当初的献祭地点便是附近的一个废弃矿洞里。 如果可以,安德烈也想赶紧离开治安混乱的帝国边境。 奈何天色已晚,考虑到黑沼林地复杂危险的环境,在夜间扎营绝非明智之举,便选择入城找了间装潢不错的旅馆下榻。 儘管偽装成了商队出行,但他们还是財大气粗地包下了整个旅馆,以防不轨之徒假借旅客的身份潜入。 进入二楼的房间后,罗嵐没有立刻打坐冥想。 他走到阳台边,状似隨意地欣赏著黑沼城那没什么光亮的夜景,指尖却悄然捻开,熟练地將一些【示警灵尘】撒在了栏杆和窗沿的角落。 这魔法道具是他这两天在车厢上做出来的,无色无味,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自动吸附在法力聚集过的地方,用来警戒正好合適。 做完这一切,他又以同样的手法,在套房的主门和所有窗户的缝隙处,都布下了层肉眼难见的防御。 如此一来,任何试图用魔法的人试图从这些地方潜入,周围灵尘便会迅速聚集,让罗嵐第一时间察觉。 可即使做完了一系列布置,罗嵐心头的那股不安仍未散去,反倒愈发的强烈。 倒不是罗嵐自己嚇自己。 对於修士来讲,即使不会卜卦吉凶,可隨著境界的提升,也会有心血来潮之下突然避开危险的直觉预警。 就算他如今神魂受损严重,境界跌落,但这份对於危险的敏锐直觉仍然存在。 就在这时,罗嵐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身后的臥室。 穿著一身白色长裙的薇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正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的装饰。 “今晚我可以来找你吗?”薇洛站在他身后问道,“我又学会了几个贵族礼仪。” “晚上我另有安排,你去跟萝拉一起学习吧。” 罗嵐盯著薇洛,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身体虚靠在了栏杆上。 一旦她出现任何异常行为,罗嵐就会立马跳阳台逃跑。 “好。”薇洛也不多问,转身就要走。 “对了,”罗嵐开口喊住她,“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走路要带脚步声。” “为什么?”薇洛不解。 “这样不礼貌,容易嚇到人。”罗嵐面无表情地答道。 “你被嚇到了吗?”薇洛疑惑。 “……没有。”罗嵐迅速答道。 薇洛盯著罗嵐看了两秒,隨即点了点头: “我信了。” 这是在嘲讽吧……? 罗嵐眉头一挑,却不打算接话。 確认薇洛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后,才鬆开了口袋里自製的信號弹和烟雾弹。 他阳台靠在栏杆上,看著薇洛待过的地板上聚著层薄灰,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薇洛对他没有恶意,可这种被无声无息接近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向来只有他嚇別人的份,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罗嵐又谨慎地做了些布置,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整个旅馆一片寂静,就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 也许是黑沼林地潮湿的环境让夜晚的空气沉闷了许多,使人不自觉感到压抑。 整个旅馆上下三层的守卫,都被安德烈按照之前的流程安排好,两两一组定时巡查。 侍女萝拉坐在僕人间里,嘴里哼著刚学会的讚美诗,为罗嵐整理明天要穿戴的衣物。 精灵薇洛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书发呆。 罗嵐不在,很多学到的知识她都没办法很好的復现出来,更没有人能解答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至於萝拉,还是別为难她了。 几天相处下来,就算是薇洛也意识到了她那胆小害羞的性格,自己抬个手都可能嚇到这个小姑娘。 “薇洛小姐,我去洗一下我的衣服。”萝拉抱著一个装满脏衣服木盆,对著她轻声说道。 寻常家僕是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换洗衣物,但他们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野外环境难免沾上灰尘污渍。 加上罗嵐对卫生的要求很高,连带萝拉这个贴身女僕也要保持衣物洁净。 不过萝拉对此毫无怨言。 她这条贱命是罗嵐救的,能侍奉殿下报恩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幸运。 萝拉很清楚,像自己这样父母病死了的流浪儿,就算没被密教徒抓去献祭,也早晚会冻死在某个寒冬;或者被抓到妓院里去当“母狼”任人糟蹋。 薇洛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著盆里那几件被反覆揉洗过的侍女服问道:“为何只有你的衣服要洗?” “因为我是侍女……”萝拉低头小声说道。 “这跟侍女有什么关係?”薇洛不解,隨即脑中灵光乍现。 “我明白了,像罗嵐那样的贵族都不讲究个人卫生,所以不需要经常换洗衣物。”她恍然大悟。 “欸?”萝拉听到她那大不敬的话,嚇得疯狂摇头,“不对不对,罗嵐殿下他非常爱乾净的!” “只是像罗嵐殿下那样的贵人……衣服不能穿第二次。” “为什么?”薇洛不解。 她们精灵喜欢的衣服想穿多久都可以,一件衣服穿上个十年都没问题。 “因为这样……不礼貌?”萝拉的脸涨得通红,努力回忆著学过的知识,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书上好像说,重复穿戴一套衣服会被其他贵族看不起?”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毫无道理。 “为什么会看不……哎?” 看到薇洛似乎还想再问,萝拉立刻抱紧了木盆小跑了出去。 “哎呀太晚了,我先去洗衣服了!” 薇洛本想追出去问个清楚,可看到萝拉那匆忙的脚步,恐怕她暂时不想跟自己待在一块。 直到萝拉逃出了房间,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下来。 『薇洛小姐的问题实在是太奇怪了,很难想像罗嵐殿下平常是多么的辛苦啊……』 她对著前来巡逻的骑士点了点头,隨即抱著盆快步走向了旅馆里的洗衣房。 然而她並不知道,就在这是,走廊阴影中一滩黑色“液体”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她的影子。 进了洗衣房,她將照明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掛在了墙上,准备浆洗盆里的脏衣服。 影子在昏暗的烛火下开始不自然的扭曲,最终化为了一个修长的人形站在了她身后。 锋利漆黑的刀刃架在了萝拉脖子上,一道不带任何情感的女声从她背后想起: “不想死的话,现在带我去找圣子。” 第十四章 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不想死的话,现在带我去找圣子。” 那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贴著萝拉的后颈响起。 萝拉的身体瞬间僵住。 死亡在此刻离她是如此的近,將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要动动手指,可別说四肢,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萝拉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脖颈上那抹刺痛刀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同意的话就点点头。”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萝拉畏惧地点了点头,在对方的指示下抱著木盆一步步地朝罗嵐的房间走去。 借著窗外月光,她看见走廊的地板上只有自己的影子,而那滩模糊的黑色“液体”则躲藏在里面,跟著自己的步伐一同蠕动。 『巡逻的骑士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萝拉紧张地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房间,只恨这条走廊如此的短,完全不给她通风报信的时间。 『来不及了……再靠近的话,殿下会有危险!』 萝拉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 她决不能把这个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带到殿下身边! 萝拉突然把手里的木盆往影子上一甩,同时大步向前跑去。 她猛吸一口气大喊道:“救……” 可不等萝拉呼救的声音传出去,死亡率先到来了。 嗤—— 黑色的刀光精准划过萝拉的喉咙。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只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触,隨即有股炽热的液体喷了出来。 声音在这一刻好像也全部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鲜血从脖子上喷涌时会发出的“噗嗤”声都没有。 先前被萝拉丟在地上的木盆正稳稳地落在一旁,也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身体终於能动了,却控制不住地要向前倒去。 萝拉的意识迅速模糊,昏黑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那道黑影轻鬆越过自己,可她连伸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仅隔著一道门,明明只要喊一声就能提醒殿下…… 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真没用……』 萝拉迅速黯淡下去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隨即失去了意识。 “你本来不用死的。” 那个刺客“影鷲”有些惋惜地说道,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朝主臥室的方向潜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本该就此死去的少女突然动了。 “嘖……” “她”慢慢地扶墙站起,神情漠然地用力捂住脖子上疯狂涌血的伤口,伤口带来的痛苦和虚弱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她”。 “你……?!” 影鷲有些惊讶的回头,还不等她补刀,那个“萝拉”便迅速后退跟对方拉开距离。 “她”眼神冷冽地看著面前的刺客还有背后的臥室门,像是在质问里面的人还要自己等多久。 砰——! 那扇厚实的橡木房门瞬间炸开。 飞溅的木屑与尘埃之间,呼啸的风声划破黑暗,一支翠色的弓箭裹挟著纯粹的月华之力,直奔影鷲而来。 有危险! 影鷲瞳孔微缩,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扭曲的黑影,像只黑色壁虎一样黏到了天板上,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箭。 借著刺客被薇洛吸引走注意力的功夫,罗嵐已经操控萝拉的身体后撤到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走之前不忘顺手扯件木盆里的衣服当做包扎用的布匹,直接塞进了脖子上的伤口里堵住,剩余部分绕过腋下固定好快速扎紧止血。 在罗嵐的精密操控下,整个过程高效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虽然画面有些惊悚,好在萝拉本人已经晕过去了,这会儿也感受不到痛苦。 薇洛手持一柄月桂叶长弓从破碎的门框后走出,她的目光先是锁定了天板上的影鷲,隨即扫到地板上那片刺目的血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天的相处下来让她对萝拉的印象不错,可那个可爱胆怯的孩子却因眼前这个傢伙…… 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偷懒让萝拉一个人行动,或者再敏锐点的话…… 薇洛那双空灵的绿眼睛里第一次燃起冰冷的怒火,周身的元素快速聚集,她再次搭箭上弦,瞄准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居然还有精灵?!』 影鷲看著薇洛有些震惊,顿时心生退意。 只是简单的交手,影鷲便能確定薇洛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决不能恋战。 目標人物都还没找到刺杀就已经败露,好在確认了圣子不在大部队中的確切信息,以及他身边有一位精灵保驾护航的情报。 这次行动倒也不算全无收穫。 影鷲心中念头飞转,夜里浓郁的黑暗元素在手中快速聚集,隨后被她拋向薇洛,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不仅遮蔽了薇洛的视线,还扰乱了她的元素感知,无法確定影鷲的准確位置。 『想逃么?』 薇洛眼神一凛,把刚凝聚出来的光箭散去,將月桂长弓护至身前以防不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阵细微的气流波动,薇洛刚要回头,那致命杀机已至向她袭来。 『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薇洛有些诧异,对方该不会以为她用的是弓箭,就没有近战的自保能力吧? 剎那间,杀机已至。 薇洛总是的行动快于思考,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脚尖轻点身体半旋,手中的长弓顺势向著迎来的影鷲甩去。 “滚。”薇洛轻喝道。 横扫出的月牙弧光所过之处掀起了阵阵尘埃,沿途的墙壁家具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她预想中的抵抗並未从手上传来,反倒是那团黑影借著这股力迅速倒飞了出去,最终脚步轻盈地落在了主臥的阳台上。 “哼。”影鷲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得意。 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虽然你很强,但你抓不住我,放弃吧。” 影鷲站在阳台栏杆上,看著举弓对准自己的薇洛劝说道。 薇洛不语,只是一味地蓄力准备直接射杀她。 骑士们闻声赶来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影鷲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圣光教廷的人不是擅长治疗法术么?”影鷲赶忙提醒道,“那女孩还有口气,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薇洛愣了愣,手中刚凝聚好的箭矢都散了几分。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功夫,影鷲纵身一跃,修长的手臂在半空中化作一对黑色翅膀,借著夜色迅速遁逃离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融入夜色,即將彻底消失的剎那—— 一点微弱的白芒自她飞行路径下方的草丛中冲天而起,隨即在半空中骤然爆开。 咻! 第十五章 好好的大门不走喜欢走阳台? 咻——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影鷲身后的一大片区域,浓郁的黑暗元素突然被驱散,险些让她脱离隱匿状態。 『是巧合吗?』 一股不安笼罩心头,未等影鷲调整飞行方向,“咻——”的破空声再度传来。 第二颗、第三颗、四颗接连升起,在她的飞行路线上爆开,將空中的影鷲包围点亮,无所遁形。 身形彻底暴露的影鷲成了夜空中的活靶子,还没来得及逃跑,一支长箭便瞬间贯穿了她的翅膀。 “嘶……”影鷲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向著地面坠去。 “抓住她!” 率先衝过来的安德烈吼道,带领一拥而上的骑士们用禁魔镣銬將其捆了个结实。 確认刺客被拿下后,站在三楼阳台上的罗嵐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到了房间,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好好的大门不走喜欢走阳台? 草垛里会刷新钢叉是传统,我不小心丟了点魔法道具在楼下的草丛里不也很正常吗? 当然,就算那些道具没用,罗嵐也无所谓。 从一开始罗嵐就没待在自己二楼的房间里,只是把薇洛这个每晚都待在一起的精灵安排在那当幌子罢了。 毕竟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子,不擅杀伐,战斗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抓到了?”站在臥室里警戒的薇洛看到他进来,將手里的月桂长弓收起。 “嗯。”罗嵐点了点头,坐到了床沿,瞥了眼躺在床上已经脱离濒死状態的萝拉。 “你很厉害,”薇洛看著罗嵐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哪怕是我也很难在那样的环境中找到她的具体位置。” “只是用了些取巧的小手段罢了,不用放在心上。”罗嵐隨口敷衍道,偷偷將手搭在了萝拉的手腕上给她把脉。 影鷲的潜行能力確实高明,连薇洛和安德烈都失去了她的踪跡,更別说现在的罗嵐。 不过先前布下的【示警灵尘】早已无声无息地吸附在了影鷲身上,这才精准捕捉到对方的位置,让罗嵐能点爆事先埋下照明弹给薇洛他们照明指引。 薇洛没等来罗嵐的解释,刚想追问,便看到罗嵐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点声,萝拉她需要静养。” “不是说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么?” 薇洛看著躺在床上,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的萝拉有些疑惑。 “只是暂时保住了命,刺客匕首上的黑暗元素侵入了她的身体,就算清理乾净了,萝拉也要修养很久才能痊癒,说不定还会留下疤痕和后遗症。” 罗嵐说著,小心地拆开浸血的纱布,露出了一道被缝合好狰狞的伤口,看得薇洛有些难受。 罗嵐瞥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给萝拉替换了层新的,又往里面重新上药包扎好。 他確实没有忽悠薇洛,说的全是事实,后续的治疗流程要等他到威兰斯找到合適的地方炼丹才能进行。 当然,把情况说严重点也只是想让薇洛安分点,別来烦自己。 “好了,几个小时后再来换药,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没等罗嵐说完,薇洛就从兜里拿出了个翠绿色的水晶小瓶她,拧开瓶塞,就要往萝拉嘴里送。 “你这是干什么?”不等薇洛餵药,罗嵐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给她治疗。”薇洛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別乱来,先给我看看。” 罗嵐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抢过那小绿瓶,生怕她瞎搞。 开玩笑,他现在可就萝拉这一个能完全掌控的自己人。 其他人要么比他强,要么脑袋里有圣光印记他动不了,要是萝拉不小心被薇洛玩死了,他上哪去找下一个? 罗嵐用手轻扇瓶口上方,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不愧是精灵,底蕴果然丰厚,这种等级的宝物都能隨手拿出来。 罗嵐瞬间决定毛走对方这瓶药液,直接餵给人使用也太暴殄天物了。 “不用担心,这个是月露精粹,可以很好的滋养身体。”薇洛在一旁解释道。 “她就是个普通人,直接吸收这么精纯的生命能量会被撑爆的。”罗嵐反驳,同时面不改色地將瓶塞盖好攥在自己手里。 “那要怎么做?”薇洛问道。 “需要把里面生命精华慢慢渡到她体內,让身体一点点吸收才行。”罗嵐答道。 薇洛挠了挠头:“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你去外面护卫我,別让人进来打扰。”罗嵐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 看到薇洛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罗嵐和床上昏迷不醒的萝拉。 『你说那句何必呢……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罗嵐看著萝拉在心底嘆气。 在罗嵐的计划中,原本挡灾的人应该是薇洛或者安德烈那群骑士。 至於萝拉……虽然罗嵐能操控她,可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莫名其妙撞上刺客算是无妄之灾了。 算算时间,自打罗嵐重生以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萝拉就经歷了不下三次生死危机。 除去被密教徒抓来献祭那一次,还有溢出的邪能侵蚀;伊琳娜的针对;以及这次的刺杀…… 明明只是个命格普通的小姑娘,但她好像有些过於倒霉了。 放在过去,像这样的天材地宝罗嵐自然不会浪费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罢了,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罗嵐想道。 他单手拨开瓶塞,取出一滴月露精粹倒在手上。 体內自动运转起了【夺血生肌术】吸收那滴,同时將一只手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浓郁的生命精华被他少量多次地输送到萝拉的体內,引导至颈部的伤口,飞速修復著其中断裂的组织。 另一部分能量则在罗嵐的操控下,冲刷重塑著她体內的四肢百骸,从根源上提升她的资质。 少女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变得红润健康,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起来。 罗嵐这才收回手,眉宇间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態。 要是放在过去,区区伐经洗髓哪需要这么麻烦,更別说会感到精神疲倦了。 这让罗嵐不禁感慨自己现在真是弱得嚇人。 隨手拆开刚换上的纱布,看著少女那光洁如新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疤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亲手调理出来的成果。 『嗯,这样的资质还算看得过去,就是不知道她適合哪一门的功法?』罗嵐一手放在她的丹田上一边想到。 『是剑修呢,还是丹修?又或是阵法符籙?算了,只要有自保的能力別总让我操心就行了。』 罗嵐不可能在萝拉遇到危险的时候,每次都能上號代打。 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女僕,光是频繁接管身体,萝拉那脆弱的灵魂就承受不住罗嵐强大神魂带来的衝击。 再这样下去,识海崩溃,变成傻子甚至魂飞魄散不过早晚的事。 求人不如求己,倒不如分点资源出来让萝拉修炼,也能多个助力让罗嵐省点心。 然而,当罗嵐的神识仔细探查过萝拉的丹田和经脉后,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是……天生魅意?』 罗嵐沉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那个荒谬答案。 第十六章 罗嵐的谈话技巧(二合一) 『天生魅意?搞错了吧……』 罗嵐重新將神识探入了萝拉的丹田里,再次认真地检测起了她的资质。 可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罗嵐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质疑。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床上熟睡的萝拉,个头矮小身体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魅修? 就她? 真的假的? 修仙界那群合欢宗的哪个不是媚態天成的妖精,勾勾手指就能让一群人为自己神魂顛倒,爭著做牛做马。 再看萝拉…… 哪来的黄毛丫头? 可不走魅修的路子又有点过於浪费这身资质了,让罗嵐有些不甘心。 至于丹器阵法,那些需要大量烧资源的路线在前期只適合辅修,更別说它们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入门。 连走都不会走,还想直接跑起来? 『她跟那群妖艷贱货的惹事精哪里像了?』 罗嵐纳闷,伸出手拨开萝拉额前的碎发,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起了她的脸。 五官清秀脸颊消瘦,带著一丝病態的柔弱和內敛,就像她那胆怯羞涩的性格一样。 脸肯定不算难看,但离那些能让人神魂顛倒的绝色尤物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硬要说的话,还算耐看。』 罗嵐这么想著,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入手只有一层皮,没什么肉感。 至於身材……都瘦得骨架子一样了,没有的东西就不必多说了。 『关键是,我上哪去找合適她这类魅修的功法?』 若是寻常的剑道武学,罗嵐隨手能掏出个百八十本高阶功法,哪怕是冷门点的音律蛊毒之道,罗嵐也颇为精通。 偏偏魅道功法是罗嵐极少数没认真研究过的。 这条道太吃天赋和硬体了,罗嵐前世资质平平,长相在修仙界里又不算出眾,魅道那勾人心魄的功能又和魂道重叠了,自然不会閒的没事去修习相关功法。 合欢之道就更別说了,他一个散修哪有空找什么双修道侣,修行的大半时间里不是在与人斗爭抢夺宝物,就是猫在洞府里修行。 这玩意儿前期找不到,后期用不上,纯鸡肋。 一到元婴期神念大增,魅修的优势就大大减弱了,更別说合欢之道那点奇技淫巧的提升,哪有修魔来得痛快? 罗嵐有的那点功法还是杀人越货攒出来的战利品,还没什么用。 有了。 正当罗嵐苦恼这一切的时候,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绝佳的好点子。 谁说魅修就一定得是绝艷天下的妖女? 修行就要学会灵活变通。 既然魅力征服不了別人,咱也可以用武力征服嘛。 只要能將发挥萝拉这身资质利用最大化不就行了嘛。 罗嵐从脑海里搜颳了一番,还真有找出了这么一门適合萝拉的功法。 【素心天魅诀】,赤子素心,魅意天成。 別看功法名字人畜无害,但这其实是门正儿八经的魔功,罗嵐当年都险些栽它手上。 创造它的魔修曾凭此功法,接近並斩杀了无数对她毫无防备的正道修士,也同样靠它躲过了无数仇敌的追杀。 【素心天魅诀】看似不如那些动輒毁天灭地的功法,但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偽装。 无论是人是妖,都会对此功法的修炼者產生种天然不设防的亲近感,从而下意识地忽略她的一切威胁性。 如此一来,萝拉就算战斗力不强,但自保能力肯定不会弱。 『给她配上些高爆发、高伤害的道具来偷袭……或者走御兽的路线也不错。』 罗嵐甚至都为萝拉规划好了未来的发展路线。 就在这时,罗嵐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薇洛的声音。 “你不能进去,”精灵那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在给萝拉治疗。” “可我有事情要稟报殿下……”安德烈犹豫。 吱呀—— 罗嵐打开门,看著对峙的两人,又瞥了眼走廊。 安德烈只带了一个骑士上来,剩余的人都留在楼下戒严看守了。 “殿下。”安德烈看到罗嵐一惊,没想到他会亲自来给自己开门。 “进来聊。”罗嵐对著安德烈点了点头。 安德烈道谢,示意另一个骑士在门口看著,而薇洛从善如流地也跟著进了房间。 “坐,”罗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说吧。” “殿下,旅馆上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重新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刺客同伙,那个刺客也已经被我们生擒。” 安德烈恭敬地稟报导。 抓到人后他本想就地处决那刺客,可考虑到奥古斯临行前对自己的交代,这件事还是交给罗嵐殿下来定夺比较好。 “知道了。”罗嵐反应平淡,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薇洛,吩咐道: “薇洛,你留在这里看著萝拉。” 薇洛点了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让尊贵的精灵大人去照顾一个僕人吗……?』 安德烈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却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精灵大人不愿下去掺和这事,罗嵐殿下给她找的藉口吧。』 罗嵐隨即起身,对安德烈说道:“带我下去。” “是,殿下。”安德烈立刻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楼下大厅已经完全被骑士们戒严,旅馆老板和几个僕人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罗嵐径直地穿过大厅,向著关押刺客的储藏室走去。 就算他不打算掺和教廷那趟浑水了,多少也该了解一下,到底是谁一直想要自己的命吧? 『找到这边来了只能说明,大部队那边的情况已经被摸透了,又或者……有內鬼。』 储藏室的门被安德烈为罗嵐推开,里面並不黑暗,反倒充满了柔和明亮的光。 房间內,地板上用圣水绘製了临时的光明法阵,它持续散发著纯净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刺客影鷲被禁魔镣銬锁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薇洛射出的箭矢贯穿了她的左肩,留下个了拳头大的狰狞伤口。 听到脚步声,影鷲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嵐。 罗嵐不语,只是上前扯下她用来遮掩相貌的面罩。 面罩下是张看起来极为艷丽的女人面庞,她那眼睫毛长得惊人,还自带抹橘红色“眼影”。 眼型狭长的琥珀色瞳孔中藏著猛禽般的冰冷和锐利,两颊的白髮看起来毛茸茸的,脑后还有数根如箭矢般立起的黑色冠羽。 一团阴影在她的身上悄然匯聚,又瞬间被房间里的圣光法阵给驱散了。 “亚人……”看到这一幕,安德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还是个褻瀆圣光的黑暗之子。” 一个黑暗之子的亚人居然还能长大,显然是有人故意藏匿,將她培养成杀手来对付教廷人士。 罗嵐瞥了他一眼,身为“光明之子”,罗嵐自然清楚安德烈口中“黑暗之子”是什么。 人类中有极少数人天生就对某种元素的亲和力极高,部分人甚至能掌握一些独有的元素魔法,被统称为“元素之子”。 其中,黑暗之子就是指那些先天掌握强大黑暗力量的人,在圣光的教义中,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对教廷的褻瀆,大部分神官遇到了会优先净化和裁决他们。 “嗤。”影鷲对著他发出了嘲弄的声音。 她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气息紊乱,但那张艷丽又危险的脸上依旧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罗嵐一脸和善地问道。 “哼。”影鷲丝毫没打算配合眼前这个人类。 罗嵐见此倒也不恼,只是在心底默默感慨。 瞧瞧,这种长相和性格才符合他印象中的魅修。 “安德烈,你先出去一下。”他转头吩咐道。 对方不配合,那他只好动用点不太圣子的手段了。 “这……”安德烈有些担忧,但面对罗嵐的命令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殿下,如果您遇到了什么事,请第一时间喊我。” 等到储物室的门重新关上,罗嵐才看著影鷲缓缓开口。 “我得承认,你很强,尤其是潜行能力,居然能避开那么多警戒,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影鷲闻言一愣,她还以为罗嵐要对她使用什么暴力手段呢,结果对方先夸了她一遍。 “哼。”罗嵐的夸奖她很是受用,颇为得意地说道: “那当然,要不是那些该死的照明魔法道具暴露了我的位置,我早就从那群笨重的骑士手里……”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出『逃走』这个耻辱的词,反倒是悲愤地指责起了罗嵐: “你们人类真是群狡诈的傢伙,为什么要往旅馆外那么远的位置放魔法道具啊!” 『原来是这种性格吗……』罗嵐心道。 他微微頷首,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们人手少,总得用点別的手段警戒。” “哼,阴险,一群人打我一个还要用道具。”她冷哼一声,將头偏向一旁。 “……”罗嵐无语。 亚人作为人族与兽族的混血种族,听说一部分亚人会有智力或体魄上的缺陷……这可能是真的。 罗嵐想到这,立马调整了接下来的谈话策略。 面对不同的人,通过聊天套取信息的方式也不同。 哪怕是审讯,罗嵐套话也不只局限於暴力手段,而是讲究策略。 主要方法为:一吹二诈三忽悠,四编五捧六嘲讽。 如果这些沟通技巧还不行,那他就只好使用点魔道手段,让对方跟自己坦诚相见了。 “你有如此的天赋实力,又何必走上这条绝路?”他声音温和,“是谁这么狠心,竟命你来送死?” “什么送死,我只是大意了而已,母亲怎么可能……” 影鷲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住了,隨即反应过来喊道: “原来你是想套我信息!” 『还行,不是真傻子。』罗嵐心道。 影鷲语气嘲弄地看著罗嵐:“你不会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会告诉你吧?想都別想!” 罗嵐也不恼,自顾自地推理起来:“你来自边境,一个被人类排挤的部落,对吗?” “你的战斗方式还有身上的傲气,让我想到了那片勇猛彪悍的土地……” 影鷲好奇地听著罗嵐分析,她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说什么,却还是保持著自己的高冷不说话。 不能被这个狡猾的人类给骗了! “如此强大的战士,又带著如此强烈的愤恨……”罗嵐继续说道: “能让你心甘情愿效忠的,恐怕只有那位跟你同样出身边境的,也是当代教廷准圣女的蛮族女王希尔德吧?” 听到这话,影鷲脸色剧变。 但她脸上不是那种被戳破的恐惧,而是一种被羞辱了的愤怒。 罗嵐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睛,继续用那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或许在你们看来,她是个好的首领……” “闭嘴!”影鷲忍不住开口打断罗嵐的话。 “谁跟那个勾结人族的贱人是一伙的?”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影鷲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听命於她!” “是吗?”罗嵐假装惊讶道。 这倒是跟他预想的一样。 希尔德这个蛮族女王除非脑子抽了才会派一个身份敏感的亚人来刺杀他。 甩锅密教徒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似乎对她的意见很大?”罗嵐故作惊讶。 “可我听说,正是希尔德与兰顿帝国为首的几个国家签订和平条约,才结束了长久以来的战爭,並开通两边贸易,带来大量食物和资源。” “她更是立法將你们亚人从长久的奴隶史中解放,按照道理来讲,你们不应该感谢她吗?”他假装关心地问道。 罗嵐故意说错话诱导影鷲来反驳自己,以此套取出更多的信息。 人族和兽族为了爭夺资源,之间的斗爭延绵了数万年,边境战爭更是不曾停歇。 在这长久的血腥衝突中,作为两族混血诞生的亚人便成了其中最尷尬的存在。 人类鄙夷他们体內的野蛮血脉,兽族同样排斥他们身上孱弱的人类特徵,只能沦为两边的奴隶供人使唤。 而作为归附人类帝国的蛮族女王希尔德常年驻守边境,对抗的便是北方山脉中那群对人类极为仇视的蛮族。 “感谢她?”影鷲不屑地笑道,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我们的身份只是从奴隶变成佣人了,不照样还是被你们买卖?” “一个为了討好人类不惜对自己的族人挥刀,出卖族群换来点残羹剩饭的傢伙,不配当我们的王!” “这么说来,你跟希尔德就没什么关係嘍?”罗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罗嵐不在乎这点。 没有关係也可以硬扯关係嘛。 光是影鷲这个亚人身份就能做不少文章了,接下来罗嵐的逃跑计划中,甩锅对象除了密教徒,凶手也可以是蛮族嘛。 谋杀教廷圣子的团体当然是越多越好,最好能直接让圣光教廷內乱,无暇顾及他。 想到这,罗嵐决定先不处理掉影鷲这个刺客了。 『不过要想用的顺手,还是得好好调教一番……』 想到这,罗嵐对著影鷲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看得她有些发毛。 “你……你要干什么?” “我警告你啊,你別过来!” 第十七章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二合一) “你……你要干什么?”影鷲看著罗嵐脸上那抹阳光的笑容,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警告你,你別过来!” 影鷲表面上维持著那副倨傲的姿態,实际上双腿已经悄然曲起蓄力。 哪怕没有魔法,身体也被捆住无法动弹,身为亚人的影鷲也能凭藉纯粹的下肢力量將人轻鬆撂倒。 只要罗嵐敢靠近她,她有绝对的把握將眼前这个弱小的圣子瞬间制服。 罗嵐像是没听到影鷲的警告,只是不紧不慢地绕过椅子,走到了她身后。 “你!” 计划落空让影鷲下意识回头怒斥道:“你这人类又想耍什么招?!哼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打断,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声压抑的闷哼。 那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左肩的箭伤上,一道乳白色的圣愈术自罗嵐掌心出现,圣洁温和的力量逐渐涌入狰狞的血洞中。 “嗯嗯……”影鷲颤了颤,头上的冠羽更是剧烈地抖了抖。 那不是痛苦,是一种怪异且难以忍受的酥麻感顺著伤口传递至全身。 “停,停下……你这个混蛋对我做了什么?!”她咬著牙,用一种怪异的声音低吼道。 在罗嵐的治癒下,她能感觉自己被箭矢撕裂的伤口被不断修復,其中传来的剧痛也迅速消退。 可她作为“黑暗之子”,身体本能地在排斥光明元素。 每一点圣光的侵入,都会有种无法忍耐的酥麻感在全身游走,让她渐渐脱力,比单纯的痛苦还要难受。 “別紧张,我只是帮你治疗一下伤口,长时间放著不管会落下残疾。” 罗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嘶……哈……滚开!用不著你假好心……” 影鷲奋力挣扎了起来,想要甩开肩膀上的手。 “感觉还有暗伤,还是仔细检查一下吧。”罗嵐一本正经地说道,手中的圣光又亮了几分。 “你这个混蛋,停下……” “够了……” 耳边不断传来影鷲的骂声,罗嵐不语,只是一味地施展圣愈术。 “呃啊……” 圣光带来的虚弱感不断冲刷著她的肉体和精神,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被一点点磨碎。 渐渐的,她那高亢的咒骂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泣声。 “求,求你了……” 她终於学会服软,嗓子沙哑地向罗嵐开口求饶: “我的伤口真的已经恢復了,你看,血痂都掉下来了……” 原本狰狞恐怖的血洞此时被一片粉嫩的新生肌肤所替代,注意到罗嵐的目光,影鷲虚弱地说道: “所以,別再对我使用圣光了……” 罗嵐这才收回了手。 影鷲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鬆弛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被汗水浸湿。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了那浓密修长的睫毛,蒙上一层水雾。 原本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因精神涣散而有些失焦,倒映出罗嵐似笑非笑的表情。 “既然休息够了,那我们现在就好好聊聊吧。” 罗嵐等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才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 “你们黑沼城的据点在哪里?”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影鷲下意识嘴硬道: “况且我们的据点从不固定,每次行动都会更换,你不可能找得到,死心吧。” “是么,真是谨慎啊,”罗嵐吹捧了一句,“像你们这样专业的刺客现在可不多见了。” “那当然,”影鷲下意识接话,“像我这样专业的刺客价格可是很贵的!” “多少钱?”罗嵐好奇。 “刺杀你这单的价格很高,光是定金就有三十枚金幣,”她语气骄傲地说道: “而且事成之后,我到手的报酬更是有足足有两个金幣可以自由支配呢!很厉害吧?” “……”罗嵐沉默了。 他看著影鷲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害,那剩下的二十八个金幣给谁?”罗嵐忍不住问道。 他甚至没提尾款的钱,估计影鷲也没考虑这点。 “嗯……”影鷲想了想,“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抽成,当然是交给母亲用来抚养其他弟弟妹妹啦,大家可都是要吃饭的。” “我们亚人又不跟你们人类一样那么轻鬆,自然要多挣点钱才能养得起大家。” 『是个专门训练亚人小孩当刺客的组织么,应该还有洗脑对人类的仇恨教育……』罗嵐迅速总结出了这些信息。 “像你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恐怕很难找到吧?那僱主要怎么联繫你们?” 罗嵐故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该不会是像吟游诗人说的那样,找个酒馆就能僱佣你们杀人吧?” “哼,当然是附上定金的匿名信件啦,谁会蠢到和僱主见面,万一是你们人类的埋伏不就麻烦大了?” 影鷲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是笨蛋吗?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罗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傢伙给鄙视。 他笑了笑,默默地抬起手在影鷲身上刷了发圣光。 【圣愈术】 “你混蛋!” …… “等,等等,我叫你停下……” …… “我错了,对不起。” 影鷲老实了。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罗嵐又问了她很多东西。 除了嘴硬以外,影鷲在罗嵐的诱导下,几乎把她知道的大部分信息都无意中泄露了出去。 影鷲口中的“母亲”是个戴著面具的神秘女人,据说曾经被人类暗害导致毁容。 她收养了许多亚人孤儿分布在各个国家和城市中,还训练它们各种技巧为组织服务。 除此之外,影鷲就是个会打架刺杀的笨蛋,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罗嵐也清楚,这些信息都是那个“母亲”有意控制的,就是担心这些亚人被抓后暴露太多的信息,从而被一网打尽。 虽然罗嵐没能搞清楚想要刺杀自己的人是谁,不过考虑到自己接下来假死脱身的计划,影鷲背后的亚人刺客组织或许是个不错的利用对象。 罗嵐都想好了脱身后的计划安排了。 一天八个小时炼体,八个小时习法,剩下八个小时冥想恢復身体和精力的消耗,简直完美。 按照这个计划练下去,他很快就能重回巔峰,在这个世界横著走了。 除此之外,罗嵐还可以利用影鷲作为幌子,引出其他刺客来救她,並顺藤摸瓜找出对方。 这个笨蛋刺客能用的地方太多了,哪怕只是作为材料留著炼成傀儡也不亏。 问完了所有问题,罗嵐平静地站起身,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安德烈正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外。 看到罗嵐毫髮无损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低声询问道: “殿下,那个刺客……该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属下就地净化?” “不必,”罗嵐摇头,“我打算把她留在身边修行赎罪。” “可是殿下,”安德烈面露担忧,“那个亚人可是个黑暗之子,还是想要谋害您的刺客,留在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罗嵐停下脚步,语气深沉又似是而非地说道:“安德烈,圣光的光辉应当洒向所有人,不分种族和身份。” 说完,他便不再解释,径直向楼上走去。 安德烈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罗嵐留下的那句话。 “圣光的光辉应当洒向所有人,不分种族和身份……”安德烈喃喃自语。 他看著储藏室里伤势已经痊癒了的影鷲,瞬间明悟。 处决一个异端,只能彰显出圣光的威严。 可若是能让一个生来就是黑暗之子,且仇视人类的亚人刺客都真心懺悔,皈依在教廷的圣光之下…… 那不更能说明圣光的伟大和包容吗? 想到这里,安德烈激动的浑身颤抖,为自己的短视而羞愧,被圣子殿下的深远智慧和慈悲所感动。 ………… ………… 经歷过黑沼城的波折后,罗嵐一行人不再耽搁。 他们的车队迅速穿过那片幽暗的黑沼林地,终於在两天后的中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星罗港威兰斯 这座不属於任何帝国的经济型城邦,同时也是大陆中南部最重要的商业枢纽之一的城市看起来繁华无比。 从远处看,港口內桅杆林立,成百上千的商船在此匯聚,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从码头源源不断地被运进城內。 然而,当罗嵐他们的马车真正驶入这座城市时,一股呛人的燃烧味从不远处飘来。 他们入城的关口离贫民窟很近,可以依稀看到里面大概的样子。 那里的房屋由破烂的木板和泥土隨意搭建,只有部分房屋能有块烂布作为房顶遮风挡雨。 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空气中瀰漫著垃圾与污水的臭味,部分地方燃起黑烟在焚烧著什么东西。 许多街区的路口都被粗糙的木柵栏封锁,几名戴著麻布面巾的卫兵手持长矛,正冷酷地驱赶著任何试图离开这里的流浪儿。 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糟糕。 “天吶……”伤口已经痊癒的萝拉发出不安的低呼,“那些人全都得了瘟疫吗?” 曾经也是流浪儿的她看著窗外的惨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忍。 “是吗?”薇洛凑过去看著他们的举动疑惑道,“那些穿著盔甲的卫兵是在帮他们吗?治疗的方法好奇怪。” “治疗?”戴著禁魔镣銬的影鷲冷笑了一声。 “別天真了,精灵,墙里面的那些大人物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薇洛转头看著她,等影鷲解释。 “那些大人物根本没把他们当人,只是怕这些人暴乱,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好把他们隔离在圈里等死方便管理。” 影鷲看著薇洛语气嘲弄地笑道。 “等人死光了,再放一把火烧掉,这件事就算解决了。”她假装隨意地说道,“就像你们人类对我们亚人一样。” 萝拉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想起自己老家里的卫兵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她还以为是为了救人,没想到…… “我不理解,”薇洛摇了摇头,“还好我们就是来治疗瘟疫的。” “假惺惺。”影鷲嗤笑了声。 她的视力很好,能比其他人更加清晰地看到贫民窟里的景象。 越过那些麻木的人群,影鷲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贫民窟深处,一个抱著双腿缩在墙角的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切,都是一样的德行。” 她別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孩子。 人类自己对同族都这么残忍,她一个亚人上赶著可怜他们又有什么用? 整个过程中,罗嵐一言不发。 繁华与贫困的差距可能比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距离都大,这般景象在任何一座城市中都是屡见不鲜的。 罗嵐见的太多了,对此早已习惯。 眼前的这些惨状又不是他造成的,他又何必为此愧疚? 不过…… 罗嵐单手撑著脑袋,看著窗外那片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象,心中却有了新的算盘。 如果他要选择一个“失踪”的地方,那贫民窟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混乱、暴力、骯脏、无人问津……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適合让一位圣子在救助信徒的过程中,不幸遇刺身亡,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更好呢? “罗嵐。” 听到有人喊自己,罗嵐迅速回神看向对方。 薇洛那双如绿宝石美丽的眼睛看著他问道: “你会救他们的,对么?” 罗嵐脸上露出了个祥和慈悲的笑容。 “当然。” “我会救他们的。” 说完,他便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马车在安德烈的指挥下,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了这片绝望的区域,驶向那道將城市一分为二的高大石墙。 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马车驶入了繁华的城市內。 衣著光鲜的人们自由地来往穿梭在平整的街道上,运送著货物的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带来了阵香料美酒的气味。 在这一刻,外界的腐朽与恶臭被彻底隔绝,仿佛不曾存在。 “呵呵……” 罗嵐看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十八章 尸体在说话(二合一) 马车驶在威兰斯城內,穿行在路面平整的街道上。 衣著光鲜的商人们在宏伟的商会门口谈笑风生,运送著异国货物的马车带来了香料与美酒的气息。 街边各种商铺里摆满了各类精巧的商品,小脸有些婴儿肥的孩童们在店铺前打闹嬉戏。 与墙外那仿佛被神明遗弃的贫民窟不同,这里秩序井然,繁华得令人目眩。 “这……这里跟刚才那个地方,真的是同一座城市吗?” 萝拉看著窗外的一切只剩下了茫然。 假如她不曾看到贫民窟的景象,她也许会將威兰斯当做真正的天堂。 “……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样。”薇洛沉默许久后,才开口说道。 她看不懂人类。 影鷲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看见罗嵐抬手,掌心似有圣光匯聚。 她面色微变,老实地闭上嘴当个沉默的看客。 不久后,安德烈便策马靠近了车厢,他敲了敲厢门后低声匯报导: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是否要先去威兰斯的教会分部,提前安排接洽?” “不急。”罗嵐平淡的声音从窗帘后传出。 “大部队恐怕还要几天才能抵达威兰斯,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下,摸清楚威兰斯这边的具体状况再说。” “在这之前,我们只是一伙来威兰斯卖货的普通商人。” “是,属下明白。”安德烈对此倒不奇怪。 奥古斯在出发前多少都对他交代过这些事,反正出行在外只要听罗嵐殿下的话就好。 几经寻找,他们偽装的商队最终在威兰斯城內一家名为“金鹰”的豪华旅馆前停下。 他们刚一抵达,甚至不需要安德烈招呼,门口那几名穿著统一制服的侍者便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几位大人请隨我们来,马厩房往这边走。”那几位隨从对著护送车队的骑士们说道。 “大人,车上的货物是直接存入仓库,还是需要我们为您引荐城內的买家?”领头的侍者则是恭敬地向安德烈询问道。 安德烈下意识看向罗嵐,那侍者立刻会意,转而对著罗嵐介绍道: “如果是存入仓库,您这批商品的保管费用为每日三银幣;若是需要引荐服务,佣金则从成交价中抽取百分之五,包含管理费和保管费和引荐费。” 他熟络地给几人介绍旅馆的商队服务。 威兰斯这种商贸城市早就发展出了无数高级服务,给罗嵐等人介绍的这些不过是针对商队顾客增加的一些便利罢了。 在威兰斯只要有钱,你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任何你想像的到,想像不到的事物。 “当然,我们旅馆作为中间人会保证双方的交易公平公正,自由买卖,即使您没看上我们推荐的买家,也只需要事后补齐保管费即可。” 能住金鹰旅馆的人非富即贵的,虽然眼前的商队队徽他没什么印象,可看这些气质不凡、训练有素的护卫,就知道来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 看安德烈的反应和罗嵐等人的衣著,侍者猜测这应该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出来玩,所以乾脆包了个队伍护送。 这种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先存入仓库吧,”罗嵐拍板,“至於买家,我们自己会看情况联繫。” “好的,请隨我来。”侍者殷勤地將眾人引入旅馆內安顿好。 进入顶层的豪华套房后,罗嵐將那名侍者留了下来。 “我们一路从南边过来,在路上听到些关於威兰斯瘟疫的传闻……” 罗嵐手里把玩著金幣,状似隨意地问道:“我想知道,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安全!当然安全!”那侍者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保证。 “少爷您放心,这都是些谣言,那帮穷人就是懒病犯了不愿工作,卫兵大人们早就把贫民窟封锁起来了,绝对影响不到城內的生意!” 他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为罗嵐介绍起城里的销金窟还有旅馆的各种服务。 罗嵐不语,只是將手上的那枚金幣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拋开別的不谈,罗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以庇护和净化方向见长的圣光教廷,他们或许在武力上不如秩序教廷那般强悍,在信徒分布地区和数量上没有大地教廷那样广泛,但赚钱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 不少大贵族和皇室都上赶著向其捐赠財富与土地,只求一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赐福,再不济也能躲开仇家下的恶毒诅咒,在关键时候保命。 “这……” 看著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幣,侍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少爷出手竟如此大方,让他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金银铜作为魔法和各类仪式里的常用材料,其流通广泛且產出稳定,故而作为货幣最为合適。 但目前市面上主要流通的货幣还是铜和银,金幣更多出现在大型交易中,最起码不会作为打赏的小费出现。 感受到了罗嵐那雄厚的財力,侍者迅速將金幣收入怀里,四下观望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压低说道: “少爷,您来的真不是时候,城內最近確实流行起了瘟疫,而且这几天开始,威兰斯只准进不准出了。” “哦?”罗嵐挑眉,示意对方详细说说。 在进城前罗嵐就注意到了威兰斯的车队只进不出,便让安德烈问过了门口的卫兵,对方说出城要走另一个城门。 “听说现在想离城,必须有城主特批的文件才能走。” 罗嵐点了点头:“说说瘟疫吧。” “封锁区里每天都在死很多人,而且死状残忍又邪门。”侍者露出了个畏惧的表情。 “我听说,城里有几户大贵族家里的少爷小姐,最近也开始臥床不起,听说症状和瘟疫初期的很像。” “大家都说,这病,恐怕已经传进来了……” “而且我有个在教会里做事的表妹说,似乎连城里的几个教廷都束手无策,只能向上求援……” 罗嵐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威兰斯城內的情况。 种种跡象表明,当地的瘟疫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只是还没在大范围爆发,加上信息被封锁的很好,才营造出一片虚假祥和的景象。 遣退侍者,罗嵐离开了房间,走到了套房的会客厅里,安德烈、薇洛和萝拉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糟。”罗嵐不多废话,直接把从侍者口中得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安德烈神情凝重。 他下意识想提议去跟当地的圣光教廷人员匯合,却被罗嵐摆手打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城內只进不出的情况下,瘟疫的消息却没有大规模扩散,这其中必然有別的问题。” “我们要做好长期驻扎在这的准备。” 他示意安德烈把钱袋拿出来,从里面抓了两把分別给萝拉和薇洛,隨即又对著他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安德烈,留下一部分人驻守旅馆和仓库里的物资,剩下的给他们发点钱出去买东西,重点是查清楚,城內具体有哪些人感染了瘟疫。” 拋去硬实力,情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了,挑点机灵的去干这事,记得换便装。”罗嵐嘱咐道。 他也不指望这帮骑士能完全藏得住身份,但在摸清这里的底细之前,还是低调些为妙。 就算背靠圣光教廷,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捲入本地势力的斗爭里,最后被迫人前显圣。 安德烈领命而去,顺带安排人將戴著禁魔镣銬的影鷲关了起来。 安排好这些,罗嵐又喊上薇洛和萝拉跟自己换身衣服出门。 倒不是罗嵐想跟她们一块逛街,主要是带上薇洛,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安德烈派骑士跟隨自己的请求了。 在罗嵐的带领下,三人扮作富家子弟很快便融入了威兰斯城內的繁华街道上。 人群往来不断,热闹的景象让原本胆怯紧张的萝拉不自觉放鬆。 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正好奇地盯著橱窗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精美商品。 “好漂亮的衣服……” 她的目光短暂地在上面停留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怕玷污了那些美丽的裙摆。 相较於商铺里的衣服,薇洛更好奇地是那些手持羽扇掩面走路的贵妇们,对她们的行为颇感好奇。 罗嵐则跟在她们身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街道交匯口的卫兵站岗位置上。 『嗯……六人一组卫兵巡逻,无论是装备质量还是修为,都比贫民窟的强。』 他默默观察著城內的布局,卫兵的巡逻路线以及附近可供藏匿的僻静小巷,为之后的假死计划做著准备。 看到薇洛和萝拉都被街景所吸引,罗嵐顿时计上心头。 正巧,他也想支开她们去办点自己的事。 他停下脚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正盯著橱窗发呆的萝拉说道: “萝拉,里面的衣服挺適合你的,去挑几件喜欢的吧。” “不、不行的,殿……少爷!”萝拉被嚇了一跳,她连忙摆手,险些口误: “我只是个侍女,穿不得这么华贵的衣服。” “这不是为你一个人买的。” 罗嵐的语气依旧平和:“你是我的贴身女官,以后要代表我去和很多不同的人打交道。” “不要忘记你在书上学过的,侍女的形象同样代表了主人的顏面。” 他看了眼萝拉身上侍女服,虽然乾净整洁,但还是过於朴素了。 “可是……” 萝拉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这关乎到罗嵐,那些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郑重点头道: “是,少爷,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的! “谢谢您……”她小声地补充道。 罗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萝拉只要能履行他的命令,帮忙把薇洛引开就行了,至於其余的……他也懒得管了。 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由他的出身经歷和所受的教育决定的,罗嵐也不指望萝拉自卑胆怯的性格能在短时间內改变。 不过隨著未来实力的提升,有了抬头挺胸的底气,自然也能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我跟萝拉去买衣服?”薇洛对於罗嵐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但还是问道,“那你呢?” 罗嵐对此早就想好了藉口:“贵族女性採买衣物多由侍女护卫陪同,非伴侣关係的男士不宜参与。” 薇洛没太听明白,继续看著他问道:“那你去哪?” “我就在附近逛逛买点东西,不会走远。”罗嵐无奈,这才打发走了她。 等两人进了街边的店铺,罗嵐收回目光。 他小心地拐进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又几经乔装改变容貌服饰后,才顺著之前观察到的线索,摸到了当地的黑市附近。 黑市这种东西並不少见,几乎存在於任何一座城市里。 只要有需求,总有人会为了利益鋌而走险去做那些明令禁止的事。 例如罗嵐要找的链金室。 为了防止藏在普通人里的密教徒偷偷用链金术製造邪物,市面上所有链金设备和场所都被教廷或贵族严格管控,只有认证过的神官和链金术师才有资格申请使用。 罗嵐要回圣光教廷本部,倒是也能申请使用,只是接下来想单人行动就要麻烦不少了。 『应该就在附近了……』罗嵐嗅著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味,停下来分辨它们的来源。 街上的行人衣著朴素,他们大多低著头,行色匆匆地钻进某些招牌破旧看不清字样的店铺里。 这里离繁华的商业街並不远,只是条稍显偏僻的老街道,乍一看並不会让人联想到那种灰色地带。 黑市作为一个市场,必然要具备便捷的特点才能方便买卖双方频繁交易。 不然所有人全都钻下水道或者跑到城外交易,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不对。 当然,为了保证它的隱蔽性,想要进入黑市一般需要人引荐,大量卖货更是需要熟人担保。 好在罗嵐不需要遵守这些麻烦的规矩。 他追著股刺鼻的硫磺味,站在了巷子里的一扇柳木门前,隨后一脚踹开,还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灰。 “谁?!” 柜檯后原本在干活的店主和门口看守的壮汉看到罗嵐,瞬间警惕起来。 这年轻人看著不像是他们的顾客,更是连暗號都不报就直接闯入,怕是来者不善。 “你是谁带来的,怎么没见过你?”那壮汉看守摸向了手边的粗棍质问道。 罗嵐没跟他废话,而是径直看向柜檯后的店主,將枚金幣屈指一弹。 金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店主面前的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看到这一幕,两人眼睛瞬间发直了。 店老板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金幣,忍不住拿起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金幣是真的! “借你工作室用下,这是租金。”罗嵐有些嫌弃地从身上掸掉层灰,语气傲慢地说道。 “好说好说。” 店主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刚想为罗嵐带路,眼睛却不自觉瞥向了他腰间的钱袋上。 那钱袋看著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枚像他手里这样的金幣…… 他眼珠子一转,对著自己的弟弟使眼色,打算探探罗嵐的底。 “不过,我工作室里还有很多贵重的链金工具,需要额外支付一金幣的押金。” “哦对对对!” 门口充当看守的那个壮汉跟著一唱一和:“那些链金工具可是很难搞的,你要是弄坏了可就麻烦了。” “好。”罗嵐又拋了枚金幣给他。 那壮汉见罗嵐如此爽快,看著钱袋里漏出了那抹金光,眼中贪婪的神色再也无法掩饰。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咳咳,”店主干咳一声,“还有一点刚刚忘记跟您说了。” “我们这里毕竟是黑市,乾的也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苍蝇搓手,厚顏无耻地说道: “为了保证您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是不是还应该支付我们一枚金幣作为保密费?” 若是眼前的青年像那些亡命之徒一般凶狠,这俩兄弟断然不敢如此坑他的。 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傢伙,敢带著这么多钱招摇过市,那就別怪他们兄弟俩给罗嵐上一课了。 反正黑吃黑的活计他们也干不少了。 正当他们以为財大气粗的罗嵐会答应的时候,怎料他竟拒绝了。 “太麻烦了,我去別家吧。”罗嵐露出了个不耐烦的神色。 “钱还我。”罗嵐大步向前,朝店主伸手要金幣。 “这钱进了口袋哪有退出去的份?”店主也不演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吱呀”一声,一扇铁门落了下来,溅起阵阵灰尘,將內外空间彻底隔绝。 “哼,我告诉你,小少爷,”堵在门口的壮汉满脸狞笑,“只要进了我家的门,今天这钱,你不想交也得交。” 他见罗嵐没有任何反应,站在那像是被嚇傻了般。 更让他奇怪的是,哥哥居然没跟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地喊他去帮忙。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 壮汉还想威胁,却见罗嵐偏了偏脑袋,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尸体在说话?” 壮汉不明所以,下意识探头想看清什么情况,可在目光触及到那里时,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那一向精明的哥哥不知何时被罗嵐抓在手里,提到了半空中。 那颗头髮稀疏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双眼圆瞪,瞳孔涣散,看著已经没了声息。 第十九章 少女,你想拥有力量吗? 那颗头髮稀疏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双眼圆瞪,瞳孔涣散,看著已经没了声息。 壮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哥……?”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尸体坠地的沉闷声响。 “你!你……” 壮汉惊惧地看著罗嵐,脑袋一片空白。 他的本能告诉他,逃,必须逃! 只要逃到后门的密室里,那里有哥哥炼製的融骨油,曾经融掉了好几个不长眼的客人,只要拿到手就能轻鬆杀了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他大吼一声,决绝地冲了过去像是要不顾一切地为兄弟报仇。 看到罗嵐如预料中一样闪身躲开,他面露喜色,隨即毫不犹豫地朝著后门的方向衝去。 嗖—— 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右腿的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踉蹌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柄小巧的雕刻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腿肉里,而这把刀的主人不久前刚被罗嵐杀死。 “该死……”他痛斥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回头迎战的念头。 只要去到那里,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他手脚並用地想要站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像灌铅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怎么了?脚怎么会突然使不上力了? 以他的体质,怎么可能会身体不適?除非……对方下了药。 他突然想起罗嵐有两次拍打身上的灰尘,还以为这个公子哥只是单纯地嫌这里 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做的手脚…… 可惜他们那时候都被金幣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链金室在哪个位置,这边么?” 罗嵐不紧不慢地从他身后走来,他一只手提著店主的后领,另一只手则推开了壮汉没能摸到的后门。 软筋散终於生效了。 虽然罗嵐在进门前就已探出了两人的修为,但几百年经验积累下来的谨慎性格,还是让他选择了下毒確保万无一失,动手时更是率先杀了实力更强的店主杜绝意外。 隨手卸掉壮汉的四肢关节,罗嵐拖著这两兄弟一起进了链金房里。 “砰”的一声,链金房的门被罗嵐从內关上。 他隨手將拖进来的兄弟二人丟在地上,像是在扔两袋垃圾。 罗嵐环顾四周,皱著眉挥了挥鼻间的空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属锈蚀味和尸臭味,简陋的石桌上,各种链金工具胡乱堆放。 几个烧瓶里残留著不知名的噁心液体,地上甚至能看到他们没处理乾净的尸体痕跡。 无论是设备还是环境,都比起圣殿给他的静室要差远了,让有洁癖的罗嵐分外难受。 『头骨和布料居然直接放在一块处理……』 罗嵐看著脚边的残骸忍不住直皱眉,如此粗糙不专业的手段,真是给他们魔道丟脸。 他心中嫌弃却也明白,眼下有总比没有好。 继续朝链金台走去,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咕嚕嚕”的滚动声。 罗嵐低头一看,是个小巧的人类头骨,目测其主人的年龄在六岁左右。 “……邪魔外道。” 他弯腰捡起那头骨並隨手放在桌上,然后像是嫌桌子太乱,顺带將那些店主视若珍宝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將四肢尽废的壮汉惊回神,他看著罗嵐忍不住问道: “我们……到底哪得罪你了?” 罗嵐这果断残忍的行事手段,哪怕壮汉再蠢也想明白了,罗嵐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兄弟二人的性命。 可他不理解,自己兄弟俩行事向来谨慎,用来做实验的材料都是些无背景的贫民窟流浪儿,失踪了也没人在意。 哪怕是临时起意想要黑吃黑的客人,事后也都处理得乾乾净净,绝不留半点痕跡。 “你杀了我哥,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壮汉问道。 罗嵐没回头,他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带来的材料摆好,又从桌上剩下的垃圾里挑了几个还能用的设备。 看到罗嵐这副无视的態度,壮汉忍不住再次开口:“你是来给谁报仇的吗?” “报仇?不是。” 罗嵐瞥了眼地上的壮汉,想到对方等下还能用得上,便回答了他。 “我只是需要个链金室,正好你们这里有。”罗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没办法,黑市的设备虽然不行,但隱蔽性还不错,一些不敢在官方场所里做的东西在这里炼製是最好的。 反正这些人杀了也没负担,还可以当材料用。 当然,罗嵐还是有点追求的,最起码他不像这两邪道一样,喜欢对普通人,尤其是小孩下手。 罗嵐一向奉行“恶人就该干恶人”的道理,一个同僚能顶好十个百个凡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收集高级材料的时候,顺便除掉竞爭对手呢? 无视壮汉的震惊和愤怒,罗嵐著手炼製起了道具。 他拿起从圣殿里薅来的蛇骨材料,將其製成简略的符笔,又用魂菇以及食尸鬼血液等材料研磨成墨汁,在一张裁好的高级魔法纸上书写起来。 『先把拘魂符和纳魂幡搞出来吧。』他心道,瞥了眼店主的尸体。 在审问方面,搜魂术虽好,可对上修为相当、意志强大的存在就很难奏效了,而且搜完的魂魄基本就废了,实在浪费。 直接打碎肉身再拘魂拷问,完事了还能拿去蕴养纳魂幡,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没多久,晦涩的图案出现在了纸上,拘魂符便被罗嵐画好了。 写好的拘魂符放在一旁备用,罗嵐又取出一段质地如玉的兽骨作为幡杆打磨,展开一卷漆黑光滑的兽皮作为幡面。 他再次以调配好的兽血为墨,用远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在幡面上绘製出一整套用于禁錮魂魄的魔道阵法。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整面黑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沉入布料深处。 “不错。”罗嵐满意地看著眼前品质上次的【纳魂幡】。 这【纳魂幡】正是万魂幡的前身,只要能收集到足够多高质量的魂魄作为养料,它便能自行蜕变。 当然,这【纳魂幡】只有个雏形,后续还要不断地添加新的材料进行餵养炼製才能逐渐变得强大。 將刚写好的【拘魂符】贴在店主尸体的额头上,指尖注入法力,符籙开始无火自燃。 “魂归来兮……收。” 罗嵐手持【纳魂幡】轻喝一声,一道与店主长相一模一样的半透明魂体,被罗嵐硬生生地从尸体中抽了出来,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哥!哥?!” 地上的壮汉看到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嚇得整个人一哆嗦。 不等两兄弟眼神交流,罗嵐便开口道: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们,但我赶时间,所以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谁说的信息更有价值,谁就入住我这【纳魂幡】里得永生,至於另一个……” 罗嵐的意思不言而喻。 兄弟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虽然店主只剩魂魄,也没血色了。 仅仅一秒的对视,两兄弟便爭先恐后地开口,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所有的兄弟情义。 面对罗嵐的那些问题,他们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遍,还爭先恐后地揭发对方,只为成为那个能活下去的人。 …… 片刻后,链金室內安静了,只剩下了罗嵐忙碌的身影。 至於那两兄弟谁贏了? 罗嵐当然不忍心拆散那情深义重的两兄弟,他是个好人。 所以把他们全收进【纳魂幡】里,让他们整整齐齐地一起上路团聚。 数个小时后,链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罗嵐收穫颇丰地走了出来,房间內那兄弟二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回头看了眼那杂乱的链金室,竟生出一丝不舍。 比起在教廷里勾心斗角的偽装,还是这里更加自在舒服啊。 好在,他很快就能找到办法脱身了。 罗嵐再次改变容貌悄然离开黑市,回到了繁华的商业街上。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將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像罗嵐在链金室里炼器时燃起过的火焰顏色。 罗嵐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里找到了两人。 薇洛面前摆著五六种造型各异的精美蛋糕,她正拿著小勺,饶有兴致地每一种都尝上一口,像是在对比哪种口味更好吃。 而萝拉则拘谨地坐在对面,她只给自己点了一小块最便宜的麦芬蛋糕,还基本没怎么动过。 “你们玩的怎么样?” 罗嵐给自己点了杯红茶后,便直接坐到了两人身边问道。 “殿……少爷,您回来了!” 看到罗嵐,萝拉立马高兴地站起来匯报导:“衣服都按照您吩咐的买好了,要看看吗?” 她说著就要拆开那些大包小包的衣服包裹,却被罗嵐拦住。 “做的不错,回去再看吧。”罗嵐隨口夸道。 “好。”得到了罗嵐的认可,萝拉分外开心,却只敢低头藏起自己脸上兴奋的红晕。 “你去哪了?”薇洛把嘴里的蛋糕吃完,才看著罗嵐问道,“我们在附近没找到你,就先进来吃东西了。” “隨便买了点东西。”罗嵐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颗五顏六色的亮晶晶小宝石放到了薇洛面前。 “送你的礼物,挑一颗你喜欢的顏色吧。”罗嵐笑道。 他离开了这么久,总得带点东西作为藉口。 薇洛拿起一颗跟她眼睛顏色近似的翠绿宝石歪著头打量著,隨即问道:“为什么送我?” 罗嵐耐心解释道:“这算是人类间的一种礼仪,赠送礼物,是向朋友表达善意和好感的方式。” “朋友……我明白了。”薇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著问道:“我这种属於长辈的角色也可以收吗?” 罗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隨即用更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当然可以,对於尊敬的长辈,赠送礼物也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这和朋友之间的善意並不衝突。” “我明白了。”薇洛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听到这话,罗嵐鬆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哄巨龄小孩,更是不易。 不过好在是把灵珀眼简易型3.7送了出去。 【灵珀眼】是罗嵐在修仙界时研发出的一种监控,他给薇洛的是简易型號3.7版本的產品。 在经过了无数次优化叠代后,这个版本的灵珀眼耗能少续航强,自动吸收少量灵力即可长时间运行。 考虑到被监控者携带时画面容易被遮挡,罗嵐重点將这版本灵珀眼的收音效果提升,確保对方周围十米內的所有声音都能听到。 而且这种漂亮但没什么价值的宝石最適合以礼物的形式送出去,既不用担心对方把它当材料使用,也不会嫌寒磣而直接丟掉。 要是能装饰在衣服或者饰品上,那就更好了。 “很漂亮,我很喜欢。”薇洛像是想起了书上学到的礼仪,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著罗嵐补充道。 “你喜欢就好……”罗嵐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微笑。 『接下来的几颗再送给谁好呢……』他琢磨著该如何扩张自己的监控网。 这让罗嵐不禁有些感慨。 想当初在修仙界,他麾下的傀儡保安组只需往中枢监控室里一坐,哪怕他本人在闭关,修仙界里大大小小的事也能轻鬆掌握大半。 哪需要像现在这样,还得亲自下场给別人送礼,手动安装监控。 等罗嵐一行人回到金鹰旅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安德烈早已等候在套房门口,他见罗嵐回来,表情有些沮丧地表示骑士们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线索。 罗嵐对此完全在意料之中,他本来也没太指望他们能带回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习惯性地广撒网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 安抚好安德烈等人后,罗嵐遣散了他们,又喊来萝拉进自己的房间。 萝拉跟著罗嵐走进主臥室,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殿下第一次单独留下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自己吗?万一自己做不好该怎么办? 她胡思乱想著,不安地站在罗嵐面前,低著头不敢看她。 “感觉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身上有难受的地方吗?”罗嵐先是关心地问道。 “啊……谢殿下关心,我恢復的很好,毕竟是您亲自治疗……”萝拉听到这话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您看,我这里现在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口了呢,而且……” 看到罗嵐没有嫌她话多的意思,萝拉有些羞涩地补充道:“今天试衣服的一样,店员还夸我皮肤很好很白呢。” 她说著,微微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片雪白光滑的肌肤,像是给罗嵐展示。 “那就好,”罗嵐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是萝拉,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你该怎么办?” 萝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想起那天险些死亡的经歷,她的身体忍不住再度战慄了起来。 “那天的刺客只有影鷲一个,但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强敌……”罗嵐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作为我的贴身女官,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地能救下你的。” “我,我……” 萝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眼中更是蓄满了泪水。 “我……我这条贱命是殿下您给的,”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罗嵐面前,“我会努力变得有用的,不会拖您后退!” “求您……求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罗嵐愣了愣,有些头疼地將萝拉扶起:“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罗嵐本是想引导她產生对力量的渴望,却没想到这番话在萝拉听来竟成了另一种意思。 看出了少女对自己的依赖,罗嵐也不再跟她绕圈子,而是直视著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萝拉,你想拥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以及,保护我的力量。” 第二十章 天然克腹黑 “萝拉,你想拥有能保护自己……保护我的力量吗?” 罗嵐温和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蛊惑。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在啜泣的萝拉猛地抬起头望向罗嵐。 “保护……殿下的力量?”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她的命並不重要,可要是拥有了能保护罗嵐的力量…… 那不就意味著,她能永远有价值地陪伴在他身边了吗? “我愿意,”萝拉红著眼,看向罗嵐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只要能拥有保护您的力量,无论怎样我都……” 罗嵐抬手示意她打住:“你有这样的决心就好。” 根据罗嵐的经验,这种充满了flag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再让萝拉说下去,他怕这姑娘等下当场暴毙。 “闭上眼,不要抵抗。” 见萝拉听话地闭上眼,罗嵐伸出食指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晦涩玄奥的经文被他缓缓地灌输进萝拉的灵魂中,原本令萝拉晦涩难懂的修炼法门,在罗嵐神识的引导下也变得简单易懂。 片刻后罗嵐收回了手,看著还沉浸在感悟中的萝拉。 稳妥起见,罗嵐只给了她第一层的【素心天魅诀】修炼试试效果,若是不合適也可以儘早替换。 当然,只要功法跟她的身体没有强烈衝突,罗嵐是不打算让他去修行那些常见的“正统”魅修功法了。 罗嵐对萝拉的规划很明確,他身边只需要有个能自保和干活的助理,太过妖艷惹人注目反倒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一会儿,萝拉也从冥想状態中脱离出来。 “殿下……” 她显然是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却被罗嵐抬手制止。 “我只能教你修炼的方法,至於未来的路能走多远,还是要看你自己。” 罗嵐像个导师一般语气平淡地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功法给你了,没修炼好也別怪我。 修仙界里,师徒反目成仇的例子太多了。 拋开那些因为“你爱不爱我”而结仇的脑残师徒恋不谈,剩下的有想把徒弟变成修行资源的;要么是修行受阻,怀疑师父藏私从而心生怨恨。 “是,殿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萝拉听到罗嵐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了一股斗志。 殿下显然是在谦虚,不希望自己过分地去依赖他,同时也是在鞭策自己要勤於修炼不要懒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明白就好。” 罗嵐看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感觉萝拉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暗自咂舌,这种为了他人而努力的行为他並不认可,也不觉得这种心態能在残酷的修行路上走多远。 不过,罗嵐向来嫌麻烦,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便也懒得去纠正了。 “对了,”在挥退萝拉前,罗嵐突然提议道,“除了日常的修炼,你还可以学习一些近战格斗的技巧,比如……” “那种能一击之內就让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技巧,就像……” 罗嵐看向她的脖子意有所指,可话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 萝拉愣了愣,发觉罗嵐不直接说出影鷲的名字是在照顾她的感受,心中一暖,隨即又为自己的弱小感到羞愧。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罗嵐最后补充道。 “我明白了,殿下。”萝拉郑重地应道,“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说罢,她才恭敬地退下,不再打扰罗嵐。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也爬上了金鹰旅馆的房顶,些许银辉透过臥室的窗户,在罗嵐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月光。 罗嵐瞥了眼窗边,却没像之前那样去月光底下打坐冥想。 【太阴炼神诀】一层的修炼要求虽然不高,可起码要全身能接收到自然中稀薄的月华之力才行。 他总不能大晚上地爬房顶晒月光冥想吧?那样也太惹人注目了。 閒来无事,他打算再清点一下今天在链金房里製造出的道具。 『对了,正好看看灵珀眼那边的情况……』 罗嵐想到这,掏出了个掌心大小、如同镜子一般的圆形法器,里面还有一个耳朵形状的掛耳装饰。 罗嵐戴上耳机,手里模糊的镜面逐渐变得清晰,微微晃动的画面表明其主人正在走路。 『她这是要去哪?』 还不等罗嵐细想,他便看见条熟悉的走廊和一扇倍感眼熟的大门,耳机里还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罗嵐眉头一挑,摘下耳机看向了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 “嘖……” 罗嵐赶忙將东西收了起来。 咚咚——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房门被敲响了,隨后薇洛直接推门进来了。 她穿著件绣著华丽纹路的裙摆,大概是今天跟萝拉一起买的。 胸前的蕾丝领巾上还別著颗透亮的绿宝石,正是罗嵐先前送给她的灵珀眼。 在她开口前,罗嵐率先无奈地说道: “敲门进来之前要先询问房间主人的同意……” 罗嵐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教薇洛走路要带脚步声;教她进门前要先敲门;现在还要教她敲完门后得打报告才能进来…… 接下来是不是又要问为什么? “好,我记住了。”薇洛这次没像之前一样追问。 几天相处下来,薇洛已经猜到了罗嵐会怎么回答自己了。 “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罗嵐看著她问道。 其实没有很晚,只是罗嵐更喜欢独处,非必要不愿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私密空间。 “你今晚也不会在月光下冥想么?”薇洛问道。 罗嵐摇头,“这里的月华之力太稀薄了,满足不了我修炼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薇洛点了点头,隨即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那轮明月,“我或许可以帮你。” 她没像之前那样学著罗嵐在月光下打坐,只是伸手去触碰房间里仅有的那片月光。 下一刻,洒入房间的那一小片月光开始顺著她的手臂往全身匯聚。 点点银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亮起,那颗被她別在胸口的绿宝石也隨之散发出柔和的翠色光芒,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薇洛转身看向罗嵐,隨后直接拉起了他的手问道: “这样可以么?” “你……” 毫无徵兆地被靠近让罗嵐本能地想挣开她的手,可被薇洛聚集起来的月华之力顺著两人相连的手,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內。 他心念微动,试探性地运转起【太阴炼神诀】。 功法瞬间被激活,开始贪婪而又顺畅地汲取著这股精纯的能量,修补著他受损疲惫的神魂。 “怎么样?”薇洛再次问道。 对上她那清澈又带著期许的眼神,罗嵐下意识別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感受著体內功法前所未有的运转效率,罗嵐百感交集的同时,也不再牴触这种接触。 “……很有用。”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罗嵐感觉两人的动作太彆扭了,但又不得不承认,薇洛这个方法……確实有效。 “那就这样?” 薇洛倒是毫无所觉,人类间的那套伦理纲常本就不能约束她,作为精灵她更没有男女有別这个概念。 “好,那就麻烦你了。”罗嵐顿了顿,“谢谢。” 薇洛都不受影响,他一个超脱了凡俗的魔头自然不可能为了避讳这点男女之嫌,就放弃如此高的修炼效率。 只是修炼而已…… 抱著这样的想法,罗嵐闭上眼,握著薇洛温暖细腻的手,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態。 精纯的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神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滋养修復著。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完美,如果……他手上没有传来奇怪触感的话。 “……” 闭眼冥想的罗嵐眼皮跳了跳。 也许是没事做让薇洛感到无聊了,正用那纤长的食指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地画著圈。 画完了圈,又饶有兴致地挨个掰弄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又一个个塞回去,还摆出各种手势,检查他指关节的灵活度。 『她真的很无聊……』罗嵐心想。 虽然这种行为並不会不影响功法的运转,但那种断断续续的骚扰总归是影响心情的。 虽然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罗嵐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她。 隨后,他睁开眼便看见薇洛正一脸专注地试图將他的食指和中指编成一个结。 “好玩吗?”罗嵐沉著脸。 “好玩。”薇洛兴致勃勃地说道。 “……”罗嵐沉默。 好玩在哪?你自己没手吗? 考虑到自己还要靠薇洛修炼,罗嵐又默默地把后面那些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薇洛一脸无邪地看著他。 “……没事。”罗嵐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玩得开心就好。” “好。” 有了罗嵐的允许,薇洛玩得更起劲了。 罗嵐顿时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无力感。 忘记薇洛是精灵了,不能以常人来对待。 眼不见心不烦,罗嵐乾脆闭上眼继续冥想。 但一只手的样是有极限的,很快薇洛便戳了戳罗嵐的脸礼貌询问: “另一只手也可以摸吗?” “……” 冥想中的罗嵐不想说话。 见罗嵐不语,薇洛便当他默认了。 好,很好。 罗嵐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恢復实力,定要让这愚蠢的精灵见识见识什么叫魔尊的残忍手段! 忽略掉手上传来的怪异触感,罗嵐彻底沉浸在修炼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隨著【太阴炼神诀】的运转,罗嵐受损的神魂不断被修復。 他的神识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了,加之此刻与薇洛的身体相连,罗嵐这才“看”到对方体內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他的感知中,薇洛的身体就像一个储量惊人的“水罐”,其容量远比同境界的人类修士要庞大得多。 但这水罐上似乎存在著看不见的裂缝,里面的“水”,也就是她的月华之力,正缓慢且持续不断地向外渗漏。 而她从外界吸收月华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这种流逝的速度。 尤其是在把吸收来的能量渡给自己之后,那“水位”下降的速度更快了。 按照道理来讲,月华精灵不应该是吸收月华补充能量么?为何她体內的力量还在不断逸散出去? 想到这,罗嵐睁开眼鬆开了两人的手。 “你体內的月华之力为什么一直在流逝?”发现跟薇洛兜著圈子说话没意义后,罗嵐乾脆直接问道。 “这是正常现象。”薇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正常?”罗嵐皱眉,“你日常消耗的力量比补充的还多,这算哪门子的正常?” “自千年前的那场黑暗战爭后,这片天地的规则出现漏洞,外界自然的月华之力就变得稀薄了很多。”薇洛解释道。 “也就是说,人类世界里的月华之力根本无法满足你日常所需消耗的能量,更別说战斗了?” 说到这,罗嵐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你们为什么很少离开驻地的原因?” 薇洛微微点头:“是的,一旦离开月之森,我们体內能量的消耗速度会逐渐变快。”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她看著眉头紧皱的罗嵐,补充道: “我们每次离开驻地前都会在体內存储好足够的能量,並在夜晚吸收月华,减少体內的能量逸散。” “我並没有担心……”罗嵐下意识反驳,隨即立刻扯回话题: “那你们体內的法力流逝完会怎样?” “虚脱,变成普通人,死亡,跟你们人类一样。”薇洛表情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我们月华精灵不会彻底消亡,即使肉身死去,灵魂也会回归故乡的精灵树,在那里重获新生。” “……新生?”听到这话,罗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很清楚,復活和新生都是有代价的,只是代价可大可小,想保留的东西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可听薇洛的语气,精灵的新生似乎並不是什么复杂的事,这让罗嵐想到了自己那同样不合常理的重生。 他的肉身和修为是在天劫下劈没的,残魂里的功法和记忆似乎也没有丟失和混乱的跡象……看起来就好像无代价重生一样。 不过既然是新生,那是不是意味著…… 想到这,罗嵐看著薇洛试探道:“新生后的那个精灵,应该不是原来那一个吧?” “当然不是。”薇洛乾脆利落地答道,“记忆和性格都会彻底消失。” 罗嵐闻言,瞬间失去了研究的兴趣。 比转世重修的代价还要大,对罗嵐来讲没有参考价值。 当然,精灵天生的法术天赋和实力还是远超一般的人类,加上长寿特性倒也不错。 看见罗嵐起身,薇洛追问道:“你还修炼吗?” “你……”罗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就算体內能量充足也没必要这么挥霍吧?她不是还要去北边的山脉吗?就不怕…… 可看薇洛自己都不在意的模样,罗嵐唾弃自己又瞎操心什么。 “算了,今天很累了,就到这吧,你也早点休息。”罗嵐摆手。 闹了这么一出,就算薇洛愿意,罗嵐也没了修炼的心思。 第二十一章 三教聚首 两日后,金鹰旅馆 安德烈向罗嵐匯报这两天的工作,只是神情颇为无奈: “殿下,我们打探到城內確实有贵族子女染病,但具体是哪几家,症状如何……都无法確认。” 在隱藏教廷身份的情况下,想打探瘟疫相关的信息並不容易,而且大部分都是流言,信息的来源和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很多人都不清楚得了瘟疫的人长什么样,更有甚者直言瘟疫就是那群穷人不想干活而散播出来的谎言,是流浪汉才会得的穷懒病。 罗嵐对此毫不意外。 想靠安德烈手下这群习惯了正面作战的骑士去当密探,著实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安德烈顿了顿提醒道,“大部队不日將抵达威兰斯,届时还需您亲自出面……” 罗嵐点了点头。 大部队的抵达意味著他將结束现在的自由状態,重新回到那个万眾瞩目的“圣子”身份中去。 也就是说,留给他这样不受监视、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当然,罗嵐终日待在旅馆里被一群骑士保护著,他也无法安心修炼魔功,除了配点简单的药剂道具备用,就只能继续研究他不感兴趣的圣光法术。 『趁著剩下的时间再出去一趟吧……』罗嵐心道。 他走到一旁,看著正在学习玩人类棋牌游戏的薇洛和萝拉,假意检查了一下她们近期的学习情况。 “不错,进步的很快,”罗嵐先是夸奖了她们一番,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光是埋头学习几本书上的內容是不够的,想要更好地理解学习,还是需要足够的知识底蕴来支撑。” “威兰斯有一座远近闻名的图书馆,里面收录了很多种类的书籍呢,你们想不想去看看?”罗嵐看向两人笑著问道。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薇洛点头。 对於她来讲,只是机械学习人类那点礼仪动作並不算困难,她更多的是想要了解其背后的意义,丰富自己的见闻。 “欸?我也可以去吗?”萝拉则是受宠若惊。 图书馆一般只属於教廷或者王宫贵族们,通常也仅对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开放。 即使萝拉作为侍女在圣殿时能够进入罗嵐的书房,她也不能直接取用里面的书籍,必须经过审批才能学习部分知识以此更好地服侍其主人。 “当然可以。”罗嵐说道,他早就早就摸清楚了这点。 在威兰斯,只要付得起足够多的报酬,即便是知识的大门,也能为任何人开放。 “殿下,此次出行是否需要安排人护卫……”一旁的安德烈忍不住询问。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上次罗嵐带薇洛和萝拉出门,他原以为有实力深不可测的薇洛在,殿下的安全万无一失。 结果那位精灵小姐转头和萝拉一起逛街买衣服去了,留下殿下一人在外独自行动。 若非罗嵐安然无恙地回来,安德烈觉得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罗嵐看出了他的担忧,摇了摇头:“不必兴师动眾,人多了,反而惹眼。” 他顿了顿,心知这次无法摆脱护卫,又补充道:“这样吧,安德烈,劳烦你换上便装陪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四个人正好合適,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 听到这话安德烈心中一松,立刻领命:“是,殿下。” …… 威兰斯的星罗图书馆,这与其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是座用白石和黄金构筑的宏伟宫殿。 其內部並非传统图书馆那般只有成排的书架,反而更像一个高档的私人会所。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红茶和书卷香水混合的气味,穿著华贵的男男女女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低声商谈,或是在阅览区旁的茶座享用著精致的下午茶。 任由薇洛带著萝拉去找她喜欢的书籍,罗嵐径直走到了一个专门收录本地发行物的阅览室。 书架上是许多装订精致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出產的日期和近期相关的爆点事件。 威兰斯作为商业高度发达的城邦,已经诞生了专业的“新闻抄写员”。 他们搜集城內外的情报,將近期商业、政治等信息梳理並编撰成册,再通过来自机械教廷的昂贵魔法印刷机快速复印发行。 这些信息的时效性和可靠性远比民间谣言要高得多,算是报纸的雏形。 当然,它们的价格也同样高昂,只在城內的中上层社会流通,而且为了销量,其中夹杂许多充满噱头的边新闻,给罗嵐的筛选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困难。 忽略掉那些无意义信息,罗嵐快速翻阅著近一个月的时事册和官方公告政策记录,又拿了份最新版本的威兰斯地图志找了个位置坐下。 罗嵐先是铺开了威兰斯的城市地图。 这座城市的构造很有意思,相较於城市布局平整有序的圣城,这座城邦的构造在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多次改动。 拋开水运航道和护城河区域,威兰斯城主要分为三大块区域,平民区,商贸区与核心区,分別位於城市西北部,中部和东南部。 『城墙经过了多次的修缮和扩建吗……』 罗嵐看著地图上那些代表城墙的標誌陷入沉思。 威兰斯的城墙设计很有意思,它不是常规的圆形或方形城墙结构,整体呈不规则型,显然是后续扩建对外延伸了很多次。 而且在西北区域的城墙位置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缺口”连通城外。 『西北位置是……贫民窟和平民区?』 罗嵐看著地图上的標註,那里是威兰斯的平民区和工厂,而这些缺口正好与城外的贫民窟连接,看起来就像是……有意留下的缺口。 而城市的官方机构和贵族区,则全部集中在威兰斯的东南城区和市中心。 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没多久罗嵐就明白了他们这样规划的目的。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作为一座巨型商业城邦,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外来流动人口试图以合法或非法的途径进入威兰斯。 而大量外来人口和少数族裔的进入,为威兰斯带来大量劳动力的同时,也势必会让该地区治安不稳定。 故意划分出一块灰色混乱的地方引流和充当缓衝区属於明智之举,既方便管辖流民,遇到意外也可以直接封锁防止瘟疫扩散。 同样,如果遇到兽潮或战爭等灾害,敌人大概也会优先考虑从贫民窟这种缺口的位置突破进入,而不是死磕厚实坚固的城墙。 当然,代价就是贫民窟和平民区的环境越来越混乱。 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会搬离平民区,而外来流民则会拼死从贫民窟挤到平民区生活。 摸清楚了威兰斯城的大概构造,罗嵐开始结合近期的新闻和官方布告来判断城內的瘟疫情况。 “安德烈,帮我把这些实事册都摊开来,先翻到目录页。” 罗嵐將城市地图折好收起,示意一旁的安德烈帮忙。 “好。”安德烈虽有疑惑,但还是听命照做。 罗嵐一目十行,將所有册子的目录全部记下,隨即指挥安德烈一个个翻到对应的页码。 从公告时间来看,半个月前,威兰斯城邦便开始限制了贫民窟进城劳工的人流量。 日报上也有出现工人接连死亡导致部分工厂停工的事情。 从官方操作上看,当时应该只是將其当做了小规模的普通传染病,而且仅出现在西北区贫民窟里,便没有严格管控。 真正让官方將此次事件判断为瘟疫的时间点恐怕在一周前。 日报上没写明死亡人数,但威兰斯突然封锁贫民窟到平民区的进城路线,同一时间还有几位大人物的讣告。 『这个时间点正好与教宗葬礼吻合,看来那傢伙没骗我们……威兰斯应该是向圣光教廷求援了。』 罗嵐原以为加里主教火急火燎让他来威兰斯,纯粹是为了调走他而夸大瘟疫的情况。 『星罗港的宝石雪莉小姐偷偷与情人私会,其父阿斯兰大公勃然下令禁足……怎么还有边新闻夹在里面?』 罗嵐皱著眉头刚想將那几页翻过,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 这则新闻的时间是……半个月前。 正好是贫民窟开始管控的时候。 通过实事册上的內容,这位阿斯兰大公地位极高,相当於威兰斯的掌控者之一。 『太巧了……』罗嵐沉思,隨即让安德烈翻开了一堆边新闻內容。 “殿下……”安德烈表情有些怪异地瞥了罗嵐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他看著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文字和插图忍不住別过了头。 嗯,殿下如此年轻,有点小爱好也正常。 『瘟疫真正出现的时间应该要更早,在一个月半前左右……』 罗嵐盯著面前手册上的那则“趣闻”报导。 內容大体是某大商人深夜好心慰问贫穷少女时被家中悍妻捉姦在床。 据报导还细节所述,被慰问的少女身上出现了大片淤青擦伤,显然是被这位商人糟蹋的不轻,更为此人添了个有独特癖好的帽子。 然而,这位大商人在半个月前死去,其遗孀继承了一大笔遗產,並在实事册上打gg兜售名下產业。 这种巧合让罗嵐不得不在意。 『瘟疫目前观察到的症状是……』 『前期口易乾渴,皮肤瘙痒、体表易出现淤青、头晕眼……』 『中期手脚麻木、面部水肿、疲惫无力……』 『后期身体肿胀、散发恶臭、身体感知退化、视力模糊……』 罗嵐翻看著五天前发布的瘟疫注意事项无声嘆气。 『瘟疫前期的症状实在太过常见了,尤其是贫民窟那些底层人,这怎么確定他们染的到底是新瘟疫还是其他疾病?』 罗嵐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一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能不头晕目眩么,天天劳作在工厂接触到各种腐蚀物质,皮肤瘙痒和体表淤青都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目前的传染方式尚未確定,只用了最基础的隔离方法。 况且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甚至不知道瘟疫的存在,甚至有人抗议封锁贫民窟,要求放流民进来劳作。 別看这些信息如此嚇人,但这都是罗嵐专门寻找的瘟疫相关新闻提炼出来的內容。 实际上,对於城內的人来讲,这都是些捕风追影的事,但封锁贫民窟確实真的影响到他们赚钱了! 『真够麻烦的……要是能找到尸体或者活体感染者就好了。』 想到这,罗嵐让安德烈將那些实事册全部放回去,自己起身去买下了几本他需要的资料,便才转身去找薇洛和萝拉。 “你们在看什么?” 找到薇洛合萝拉,罗嵐发现两女不知何时凑到一起,正津津有味地试阅著一本时下最热门的女性小说。 “啊殿下……”萝拉下意识羞涩地喊到,把书一合想要遮住书名。 罗嵐瞥了一眼书名——《冰山伯爵的倔强新娘》。 “……你们继续,我跟安德烈出去买点东西,別乱走。”罗嵐嘱咐道。 “好。”薇洛点头应道,脸上没有萝拉那种被抓包的那种羞耻感。 罗嵐摇摇头,也不想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管她们,只是心中吐槽。 『这种贫穷少女被高阶级男性看上的恋爱故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这么有市场。』 招呼安德烈跟上自己,罗嵐边往图书馆外走边思索: 『根据黑市清单,近期蒙石草、星纹薄荷等草药的价格炒得很高,按照道理来讲,这种廉价的常见药材不应该缺货才对……』 想到这,罗嵐决定去正规药店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左边的是个爱小可爱的少女,她头顶鹿角,墨绿色如同苔蘚一样质地的头髮披散在身后,里面夹杂著几朵小,柔软但不骯脏。 她蹦蹦跳跳地拿著跟木质法杖从罗嵐身边路过,脸上的奇异彩色顏料和兽皮服饰,让外表温和的她身上泛著股野性美。 右边的则是个身形高大的女骑士,她穿身光洁的银甲,肩甲和胸甲的稜线衬出其挺拔身形,一柄细剑別在腰间,甲冑上的荆棘与天平的纹路表明其所述秩序教廷。 『大地教廷的德鲁伊,还有秩序教廷的戒律骑士?』 罗嵐瞥了她们一眼,很快就带著安德烈离开了图书馆。 双方错开,那个银甲女骑士突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地望向罗嵐离去的位置。 “……圣光?” 第二十二章 什么叫做他是圣子?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跟在罗嵐身后的安德烈忍不住问道。 自图书馆里出来后,罗嵐便一路沉默地朝著城东方向走。 “去威兰斯城內的药店看看。”罗嵐隨口答道。 『去药店?』安德烈更困惑了。 他们从圣殿总司库里带出的物资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为何还要来威兰斯的药店? 莫非殿下此举另有深意? 奈何安德烈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罗嵐要做什么,只好继续履行护卫的职责。 有了地图,罗嵐带著安德烈很快找到了威兰斯的药剂师大街。 这里是威兰斯的特色区域之一,此地匯聚了来自大陆各地的药剂师和材料商人,市面上能找到的药剂都被明码標价放在店中售卖。 整条街上都瀰漫著浓郁的草药与链金试剂混合的气味,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里大多摆放著冒著各色气泡的烧瓶,或是风乾的奇异魔物標本…… 罗嵐也没什么明確目標,他只是想来这里验证一下他在黑市里探查到的信息。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扫了一圈后,罗嵐就隨便挑了家看不太顺眼的药店进去。 这家名为【蔚蓝】的药剂店装潢看起来相当高档奢华,店铺內陈列著各种珍稀的草药矿石,以及多种类型的精装成品药剂。 『唯独没有蒙石草和星纹薄荷么……』罗嵐扫了一圈確认道。 这两种草药太过常见廉价,这种高级店铺不屑於售卖属实正常,倒是他疏忽了。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准备带著安德烈离开。 然而他这个动作却被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看在了眼里。 “哼,”那胖子发出一声嗤笑,“又是一个只看不买,进来装模作样的穷鬼。” 罗嵐有些无语的瞥了眼那个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的胖子,为对方粗俗的审美和智商默哀。 跟这种脑子里全是脂肪的傢伙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烈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罗嵐微微摇头,只好警惕地將手放在了剑柄上防备对方。 对方的嘲讽惹来了柜檯里的侍者,他才注意到罗嵐和他身后的安德烈,快步来到两人面前礼貌询问道: “这位大人,请问您是想找些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罗嵐点了点头:“我找两种草药,蒙石草和星纹薄荷。” 没等侍者说话,那个胖子暴发户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嘲笑: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在这种地方找蒙石草?小子,你是走错地方了吧?只有那些平民的草药摊上才有这些垃圾!” 他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侍者说道:“別理这种没见识的穷鬼,给我来一瓶你们店最新款的『巨力药剂』。” “抱歉先生,您要的这款药剂需要预定……”那位侍者慢悠悠地说道,“而且目前不接受会员以外的顾客预订哦。” “不就是会员嘛,我办。”他豪气地大手一挥,掏出了个钱袋丟在桌上。 “在本店最低年消费一万金幣以上的客户才算会员哦,”那侍者瞥了一眼钱袋,脸上职业笑容不变地问道: “您这袋子里……有一百金幣吗?” 不再去看那位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的胖客人,侍者转而依旧恭敬地对著罗嵐说道: “大人,您要找的东西本店確实有,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著罗嵐的表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见眼前这气度不凡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还有身后那明显不是寻常佣兵的威武侍卫,他顿时心下瞭然,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谦卑,小声说道: “您要的那个確实不是能摆在外面售卖的普通货色……若您现在方便,可否请您移步到我们的贵宾室详谈?” 罗嵐微微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不过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名被无视的胖子客人看到这一幕恼羞成怒,指著侍者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他骂出第二句,门口两名高大的护卫便立马衝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他那肥胖的胳膊直接丟了出去。 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的罗嵐就站在一旁,静静地观赏著眼前这齣戏。 他身后的安德烈则是露出了个敬佩的眼神。 原来殿下刚刚是在跟侍者对暗號么,难怪没让他动手教训那个粗鲁的傢伙,看来是预料到了店家会帮忙解决问题。 “……”罗嵐注意到他的视线,顿时感觉自己挺冤枉的。 天地良心,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纯粹是那个脑残暴发户想从他身上找画面感。 “大人,请隨我来。” 侍者恭敬地將罗嵐和安德烈引向店铺后台的一间会客室。 关上门后,他才神秘兮兮地问道:“请问二位是来参加『沉思集会』的吗?”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沉思集会”是什么,可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什么线索。 罗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瞥了眼身旁的安德烈。 很好,还有武力支撑,即使等下闹出了什么事也可以让安德烈顶上去。 见罗嵐点头,侍者立刻带著他们穿过一条阴暗的密道。 厚重的柔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甜腻的空气中瀰漫著的香水酒气味,还有一股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腐臭味。 罗嵐皱了皱眉,想到瘟疫患者中晚期的症状里就有身体散发臭味这一条。 继续前行,药店的密道竟连通了一个无比奢华的私密沙龙。 数十名穿戴华丽的贵族和艺术家正神情迷离地散布在各个角落的软榻上。 衣衫不整的男人將脸埋在女伴丰腴的怀里,口中喃喃著曖昧不成调的诗歌; 半老徐娘的贵妇任由自己的小白脸画家在身上挥洒顏料创作艺术; 还有几对男男女女更是坦诚相见地拥抱在一起“嚶歌艷舞”,詮释什么叫真正的舞蹈艺术…… 这群人脸上欲仙欲死,像是痛苦又像是享受的表情,看得罗嵐忍不住眼皮一跳。 『合欢宗分部都开到这里来了?』罗嵐忍不住在心底调侃了句。 虽然眼前的一起都很辣眼睛,但往好的方向想,参加沙龙的好歹都是人类,没有非人生物混在其中。 可安德烈远没有罗嵐那样的大心臟。 他看到这幅群魔乱舞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噁心,手更是直接摸上了剑柄准备隨时抽出来劈死这帮傢伙。 儘管罗嵐很赞成他的想法,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两位等下体验完后,可以来与其他大人一同探討交流艺术,”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脸上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如果不想受人打扰,我们也提供专门的包厢。” 將两人引向了沙龙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只见里面的床上躺著个正在痛苦呻吟的人,旁边还摆满了各种仪器。 那是一个看起来面容苍老的中年男人,他瘦得皮包骨头营养不良,通过那畸形的骨骼罗嵐能看出,这人先前从事的是重体力搬运类的工作。 可他的面部和体表多处地方浮肿,蜡黄的皮肤上更是遍布著大片青黑色的印记。 更可怕的是,那些印记上还有许多被人为割开的细小伤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曾被从里面抽取出来。 几根水晶管子连接著他浮肿的手臂,將维持生命的药剂缓慢地注入他的体內。 罗嵐之前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应该来源这里。 “很抱歉这样的画面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兴致,”侍者无奈解释道,“但『灵感之泉』的原液离体后就会迅速失去活性,所以只能为您当场调配。” “嗯。” 罗嵐点头,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与大部分初到此地的客人不同。 他既没有为接下来的体验感到兴奋,也没有因眼前的画面而感到噁心,这让侍者一时间无法揣测出他的情绪。 见罗嵐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他立刻骄傲地介绍起了他们的独家秘方: “您別看著原料的模样看著让人噁心难以下咽,可只要经过我们独特的方法调配后,您就能体验到那种绝妙的感觉……” 他绘声绘色地说道:“您会听到最华美的乐章,看到最绚烂的色彩……” “那些困扰您数月乃至数年的瓶颈会被瞬间衝破,源源不断的美妙灵感会在您的脑海里迸发……” “你们的独家秘方中用到了蒙石草和星纹薄荷,对吧。”罗嵐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这两味药材都有提神的功效。 “大人您真是慧眼识珠!”他讚嘆道,“寻常客人只为享乐,完全不理解我们为何要用这两种普通的药材当暗號。” “只有您这样的行家才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精髓!” 他脸上的骄傲更盛,继续自夸道: “当然,能想出用这两种最普通的草药,去提升『灵感之泉』原液致幻效果的那位药剂师大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说到这他有些遗憾:“往常若有您这样的贵客到来,我们主事的药剂师大人必然会亲自接待,不过他今天可能有事不在……” 听到这话,罗嵐心中一动。 『主事人不在么?正好。』 他正盘算著怎么找个藉口,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从这里脱身…… “哦?那真是不巧。”罗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既然大师今日不在,那我也就不打扰了,等改日他有空时,我再来亲自体验一下他的手艺。” 他说罢便准备带著安德烈转身离开。 “不用改日,我刚好回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侍者反覆吹捧的那位主事药剂师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脸上带著虚假的微笑,目光却在罗嵐和安德烈身上来回审视。 “两位看著眼生啊,”他缓缓说道,“我似乎没有向你们发出过邀请吧?” “啊?”那侍者傻了眼。 不等他反应,药剂师一挥手,周围的护卫立刻拔出武器狞笑著围了上来,將罗嵐和安德烈的所有退路封死。 “把这两个不知来歷的傢伙还有那个叛徒给我拿下!”药剂师厉声下令。 眼看两名护卫的刀刃就要砍到罗嵐身上,安德烈怒吼一声,瞬间爆发。 “神圣庇护!” 一股磅礴浩瀚的圣光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衝击波。 冲在最前的几名护卫被瞬间震飞出去,手中的武器噹啷落地,身上更是冒起了被圣光灼烧的黑烟。 那纯粹无暇的圣光气息,瞬间表明了他的身份。 是圣光教廷的耀光骑士! 药剂师的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圣光教廷的人! 罗嵐:…… 罗嵐心中则是暗骂了一声。 他本想低调行事,却没想到安德烈一出手就直接暴露了阵营。 “殿下!事已至此,请恕属下擅作主张!”安德烈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又狂热: “请允许属下宣告您的身份!唯有圣子之名,才能震慑眼前这些褻瀆污秽的宵小!” 罗嵐看著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低调出行当普通商人的自由身份到此为止了。 “……准了。”罗嵐点头。 得到许可的瞬间,安德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兴奋狂热的表情看得罗嵐有些发毛。 只见安德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件绣著圣光教廷標誌的圣袍,他轻轻展开,恭敬而又庄重地披在了罗嵐的身上。 “……?”罗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这傢伙怎么还隨身带著我的圣袍啊?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叫你去干掉他们或者摇人来帮忙,不是让你给我搞个『圣袍加身』的仪式啊! 安德烈当然不知道罗嵐心中的疯狂吐槽。 在为罗嵐披上圣袍后,他猛地转身,用威严无比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身上那属於圣殿高级骑士的磅礴圣光之力不再掩饰,如同太阳般轰然爆发! “放肆!”他浑厚如洪钟般的声音瞬间在整个会所中轰然炸响。 “尔等瀆神之徒,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罗嵐殿下!” “圣……圣子?!” 药剂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叫做他是圣子? 第二十三章 嘘,可以和解吗 什么叫他是圣子?! 药剂师听到安德烈的宣告,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圣光教廷的人要过两天才到威兰斯吗? 那他面前这个是什么? 这么大一个圣子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他们的销金窟里? 难道……他们早就进了威兰斯,並一路追查瘟疫的线索追到了这里? 圣子该不会以为瘟疫是自己弄出来的吧?! 想到这药剂师脸上血色尽失,如丧考妣。 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阴谋败露,恼羞成怒,企图袭杀圣子本人?! 看著身披圣袍的罗嵐和护在他身边气势如虹的安德烈,药剂师越想越觉得自己药丸。 为了不被安德烈当成邪恶密教徒立即处决,他的大脑瞬间做了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哈……哈哈,圣子大人,我说这是误会您信吗?” 他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这位刚刚还叫囂著要拿下他们的药剂大师,“噗通”一声果断跪到地上举起了双手,同时转头对著那些还在懵圈的护卫喝道: “都把武器放下,你们这群粗鲁的蠢货,怎敢惊扰圣子大人的巡访视察!” 隨即他俯首对著罗嵐露出了个諂媚討好的笑。 嘘,可以和解么? 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面对他那祈求的目光,罗嵐只是默默地別过头去。 他也多希望双方没遇见过,毕竟罗嵐只是想摸清城內的瘟疫情况,以便实行之后的假死逃跑计划…… 虽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但罗嵐並不打算亲自插手这里的事,最多事后举报到教廷让他们来肃清这里…… 你这么识时务早干嘛去了? 罗嵐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对方要是不直接动手拔刀相向,而是坐下来听他好好忽悠几句,这一切都还有迴旋的余地。 可事到如今,我圣袍都穿上了,身份也暴露了…… 你不死我很难受啊。 见眼前的眾人自觉缴械,安德烈下意识看向罗嵐寻求指示。 却见罗嵐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罪人,反而面露悲悯地望向他处。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床上那个被当做原材料使用的痛苦病患。 安德烈眼神微动。 殿下根本不在意这群人的求饶和他们背后的势力,他真正看到的,是那饱受苦难的无辜灵魂…… 原本消散了大半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安德烈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怒意。 这些人只想著求饶,可他们真的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懺悔吗? 他们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不,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倘若他们心中尚且存在一丝良知,都不会对这般残忍的景象熟视无睹。 安德烈为自己刚才还想著如何处置犯人的短视而感到羞愧。 不必再等待罗嵐的命令,安德烈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们这群禽兽!”他看向那群跪伏在地的人怒喝道。 “你们享受著这座城市最好的资源,穿著最华丽的衣袍,却在这里靠吸食一个无辜者的痛苦来取乐!” 他指著病床上那个被病痛折磨的男人斥责道: “你们所谓的灵感和乐趣全都建立在他的哀嚎之上!” “这已非人之举,而是魔鬼的行径!是对圣光与人性最彻底的褻瀆!” 安德烈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隨即对著身后那些刚赶来支援的圣殿骑士们下达命令: “將这里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押送至威兰斯圣光教廷分部听候审判!” “你们不能这么做!”之前给罗嵐他们带路的那名侍者听到要被押送教廷,瞬间慌了神尖叫起来,“我们可是……” “蠢货!闭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跪著的药剂师猛地扑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想活了吗?!”药剂师痛斥道,在侍者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他隨即鬆开侍者再次看向安德烈,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比恭顺的表情:“大人,我们愿意配合教廷的一切调查。” 然而,沙龙里那群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神志不清的贵族和艺术家们显然没有药剂师的这份觉悟。 他们看到骑士们真的开始上前抓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尖叫起来: “放肆!我可是兰顿帝国的子爵!” “我的老师是威兰斯的首席画师!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快放开我!你们这群粗鲁的佣兵,知道我是谁吗?” 这些嘈杂的叫嚷声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罗嵐眉头皱得更深了。 “安德烈,派人把这里封锁起来,然后……”他瞥向了病床上那个感染者,“把他也一起带走,顺便问问他还有什么家人能联繫的上。” 既然身份都暴露了,那乾脆把人设贯彻到底吧,顺带研究一下瘟疫感染时的具体状况。 “是!”安德烈崇敬地应道。 圣殿骑士在探查情报上或许並不擅长,但抓人这种工作还是相当熟练的。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客户,將他们全部控制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押解犯人前往威兰斯的圣光教廷分部,离开了这个藏污纳垢的地下会所。 这番大动静立刻吸引了夜间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民眾们震惊地看著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和艺术家们,衣衫不整的他们此刻竟像牲口一样被圣殿骑士们粗暴地押送著,一时间议论纷纷。 不过安德烈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却毫不在意。 他紧跟在罗嵐身后护卫著,同时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前往图书馆查资料,到罗嵐翻阅当地时事册,最后直奔蔚蓝药剂店抓捕犯人…… 这看似隨意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縝密的计算,最后犯人无能狂怒地被他们一网打尽。 看著罗嵐的背影,安德烈眼中的敬佩之色愈发强烈: “果然,这一切都在殿下的计划之中。” “原以为殿下只是无聊想去图书馆和药店消遣,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问题,所以才带著我直奔那家药剂店。”他不禁感慨道。 “唉,和殿下相比,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他那样的品德和智慧啊……”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將心中的话自顾自地嘀咕了出来。 『说的真好,我都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呢……』 神识敏锐的罗嵐听到他的话只感觉心头一哽。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运气好在他们歪打正著还真撞破了线索,找到了他想要的活体疫病感染者。 运气不好在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识破了,还导致自己的圣子身份暴露,原本的计划瞬间被打乱。 可细究下来,安德烈的推断……好像还真没问题。 从黑市材料涨价断货清单里发现问题的是他, 带安德烈去蔚蓝药剂店的也是他, 跟侍者对上暗號,撞破现场的还是他…… 除了安德烈自作主张给他“圣袍加身”以外,似乎每一步都是罗嵐亲手推动的。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罗嵐梳理了一遍后陷入沉默,神情也因此变得有些沉重。 安德烈並不知道罗嵐心中所想。 他只看到这次行动大获成功之后,圣子殿下的脸上不见丝毫喜悦,反而陷入了沉思,神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凝重。 “殿下为何不为此高兴,难道说……” 安德烈看著罗嵐的表情,心中一震,瞬间明悟。 “是啊,仅仅是那些墮落的罪人被绳之以法还远远不够,那些仍在瘟疫中受苦的民眾还没能拯救,我怎么能为这点功绩洋洋自得呢?” 想到这里,安德烈看向罗嵐的眼神愈发狂热, 而罗嵐正好从自我检討中回过神,一抬头就对上了安德烈那灼热的目光,又看到他一副“我懂的”表情,心中那股憋屈感更盛,忍不住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安德烈看到罗嵐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震。 “殿下这是在肯定我的觉悟吗?不,他那深邃智慧的眼神中还包含著其他东西……难道我还有其他没能领悟的地方?” 他看著罗嵐那似乎缓慢沉重的步伐忍不住心中一酸。 “殿下他……累了,是啊,这些天看殿下一直在翻阅圣光典籍,想必是为了城中瘟疫和百姓苦难而愁得焦头烂额吧,真是太操劳了……” “……”听到这话的罗嵐黑著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殿下这是听到了我的话才故意加快了脚步么?”他看著罗嵐那故作轻鬆的背影,眼眶不禁发热。 “殿下总是什么都一个人扛著,为了不让我们不担心,还要强撑著装成很轻鬆的样子……” 他想起之前的苦难巡礼中,这位殿下也是永远掛著慈悲祥和的笑容安慰他,只是眼中的忧愁始终散不去。 坐在这个位置上,又处在教廷里那般复杂的处境中,心里还装著那么多事情,殿下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 ………… 就在罗嵐一行人押解著那群哭爹喊娘的贵族,浩浩荡荡地前往圣光教廷分部的时候,街道的另一边,两个身高差异巨大的女人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头顶鹿角面带彩绘的德鲁伊少女有些兴奋地扯了扯旁边人的手说道: “哇,快看,是圣光教廷的人,好大的阵仗啊!” “可是,不是说圣光教廷派来救灾的圣子大部队还没进威兰斯么?”她又疑惑地歪头问道。 旁边的银鎧骑士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骑士,精准地落在了被护卫在最中心、身披圣袍的罗嵐身上。 “是他……图书馆里的那个人。” “欸?他身上的衣服……难道他就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吗?” 德鲁伊少女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变得如鹰眼般锐利。 “看起来好年轻,实力也不是很强,除了长相在你们人类中属於很好看的那种……其他好像没什么特別的呀?” “圣光教廷本就不是以实力见长的教派。”那位银鎧女骑士语气冷淡地说道: “他们在治癒上比起你们大地教廷不逞多让,更有驱散黑暗和邪恶力量的能力,而圣子更是以圣光系神术见长的存在。” “而你只是大地教廷里的一位德鲁伊神官,即使属於珍贵的存在,你的地位也最多算得上准圣女,而我作为戒律骑士此行辅助你,与你是平级。” “从等级上来讲,作为圣子,即便他实力不济,他的好坏优劣也不是你我所能点评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秩序教廷最讲纪律啦。”德鲁伊少女无奈,故作可爱地朝她吐舌头挑衅。 “一群阶级森严的老古板暴力狂……”她有些不屑小声道。 不等对方发作,德鲁伊少女立马转移话题:“所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抓人?” 说到这,她突然皱眉猛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原本小巧的鼻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黑色皮质,像是小狗鼻子一样。 “好奇怪的味道……香水、酒,还有……一种腐烂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不对,这个气味是……”她顿时脸色大变,赶忙收回了自己的变化,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银鎧骑士瞥了她一眼,隨即自顾自地分析道: “大部队还在路上,而圣子却出现在了城內,看这侍卫的数量,难道说……” “这位圣子殿下恐怕在我们之前就进入了威兰斯,而且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他的进度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快很多。”银鎧骑士顿了顿,表情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挫败感。 “嘿嘿……我知道你肯定比他厉害啦,”德鲁伊少女看著她有些討好地笑道,“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吧?” 银甲女骑士终於將目光从罗嵐消失的方向收回,冷冷地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帮你?不,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她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任务。” “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大地教廷的过错。” “我会监督你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第二十四章 《在教堂偷情被圣子发现了怎么办?》 安德烈押送蔚蓝药剂店里的一眾涉事人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圣光教廷在威兰斯的分部——圣德勒大教堂。 与圣城那座歷经千年风雨,看著古老而庄严的圣殿总教堂不同,圣德勒大教堂是座相对年轻的辉宏建筑。 它通体由纯净的雪白岩石雕砌而成,高耸的尖塔直衝云霄,阳光照耀在教堂的彩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给来往的信徒带来一种灵魂被洗涤的空灵感。 这种完美符合人心中神明圣洁的形象,吸引了当地不少贵族商人前来祷告寻求赐福。 此刻,修道院处,一场庄严的日课正在进行。 身著白袍的少年唱诗班在神父的带领下,吟诵著讚美圣光的古老诗篇,空灵悠扬的圣咏在大教堂內迴荡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灵。 台下的座位上坐满了衣著华贵的商人与贵族,他们大多面容平和地闭著双眼,享受著这能洗涤灵魂的片刻安寧。 就在这时,一阵喧囂声隱隱约约地从教堂厚重的大门外传来。 起初那只是些许嘈杂,但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著骑士盔甲的碰撞声和人群的惊呼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耐著性子等到日课结束,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贵族和商人们立刻纷纷起身,寻找僕人了解情况或涌向门口打探消息。 可很快他们便得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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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的安德烈立马上前替罗嵐拦住了那些人: “抱歉各位,一路奔波实在让殿下有些心力交瘁,还请之后再来拜访。” 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让那些还想继续套近乎的贵族们也不好再上前纠缠。 在安德烈的护卫下,罗嵐径直走向了教堂后方的宾客区。 进入了专门的休息室后,罗嵐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了,他转而看向安德烈询问从蔚蓝药剂店中带来的感染者。 “那位饱受痛苦的信徒如今在哪?我去看看他。” 听到这话的安德烈怔了怔,似乎没想到罗嵐不先行休息反倒关心起了那个身份卑微的病患。 “他已被我安置在了教堂內收容所的一个独立房间中隔离,由两名骑士看守。”他语气恭敬地说道。 “不错,你继续去交接文书手续,安顿核验相关涉事人员的信息。”罗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趁著人还没死,必须赶紧弄明白瘟疫的具体情况,才能为后续的计划做好准备。 “是,殿下。”安德烈应道,他看著罗嵐的背影愈发崇拜。 『没想到殿下如此操劳,在侦破那群恶徒的邪恶行径后,回到教廷分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跟那群权贵打交道,而是关心那个可怜的灵魂……』 『如此慈悲的殿下才是我等应当追隨之人……』 罗嵐自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了解完去收容所的路线后,罗嵐便沿著安静的迴廊快步走向西侧庭院。 就在他即將拐过一个弯角时,前方一间小祈祷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衣衫略显凌乱的贵妇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险些撞上罗嵐,她“啊”地惊叫了一声,便提著裙摆匆匆朝著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紧接著,负责本地教堂的温斯特主教也从那间祈祷室里走了出来。 他正低著头,匆忙地整理著自己那有些歪斜的领口和红色主教长袍,嘴里还不满地嘀咕著: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真是的……那个圣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得我去前面迎接……” 他一边整理著衣衫一边抬起头,准备赶往教堂前厅。 隨后他的目光在接触到罗嵐身上那件圣袍时,脸上那抱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个他本以为还在前厅、需要亲自去迎接的圣子殿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著他。 “……” “……” 《在办公地点偷情被前来视察的领导发现了怎么办?》 《不小心撞上同事在教堂偷情,对方偷的还是別人家的老婆该说什么来缓解尷尬?》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两人相继无言了片刻后,隨后温斯特主教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著罗嵐。 罗嵐也只好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额,那个……”罗嵐刚想当做没看到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却不料温斯特主教主动开口试图解释:“那位夫人只是来找我告解倾诉一些……一些家庭生活中的烦恼和苦闷……” 『倾诉什么烦恼,她丈夫那方面不行的烦恼吗?』罗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其实硬要说的话,温斯特主教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多是违背了公序良俗。 毕竟除了秩序教廷每年有长达数百多天的严苛禁慾要求外,圣光教廷等在內的其他六大正教对於信徒结婚生子一事並不排斥。 即便是智识教廷那样的智性恋群体,对於生命最基本繁衍欲求也是认同的,只是限制眾多。 大地教廷更是因为神明权能中涉及到种植繁育,故而在教义中大力推广支持信徒多进行造娃运动。 相较于禁欲本身,海洋教廷和机械教廷则是希望信徒们在伴侣的选择上能局限在同种族內,减少上演“水手与鱼”的禁忌之恋,亦或是“工匠与排气管”的这类爱情故事。 哪怕是神职人员,只要经过了教廷的核查后,也是可以自由恋爱选择伴侣的。 当然,偷別人的老婆这种事还是有点伤风败俗的。 两个人又尷尬地扯了一番,最后罗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才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主教大人言重了,”他轻声说道,“信徒的烦恼就是我们的烦恼,我相信您一定能为那位夫人指引正確的方向。” 温斯特主教算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罗嵐不打算追究这事,也不想再听他解释。 他如蒙大赦,连忙识趣地止住了话头,顺势转移了话题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殿下驾临此地,是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罗嵐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带回来了一个病患,由安德烈安置在了收容所里,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有些放心不下,便来亲自看看他的情况。” “殿下圣心仁厚!”温斯特主教立刻抓住了这个表忠心的机会,激昂地吹捧道: “您风尘僕僕赶到威兰斯,一路上想必甚是辛苦劳累,却还掛念著信徒的病痛,实在是我等楷模……” “既然如此,就请让我陪您一同前往吧,也好为您引路协助处理一些杂事。” 当然,他主要是担心自己偷情一事,等下成了罗嵐和那位病患口中的趣谈,便决计亲自跟隨。 可罗嵐只想让他赶紧消失,但嘴上还是得客气地推脱: “不必了,主教大人公务繁忙,不必因这点小事劳烦您。” 温斯特主教哪里肯放过这个將功补过替罗嵐做事的机会,他立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深受感动的模样执意要跟上。 “殿下言重了!与您心系每一位信徒的伟业相比,我那些俗务琐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言辞恳切:“能亲眼见证您的慈悲是我的荣幸,还请务必让我跟隨为您做点什么!” 罗嵐深吸了口气,露出了个疲惫的笑容微微点头:“那就有劳主教大人了。” 就这样,在温斯特主教荣幸之至的带路下,罗嵐不情不愿朝著收容所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收容所的门口,相较於主教堂的宏伟华丽,这座米白色的石制建筑显得朴素而又静謐。 没有多余繁复的雕刻,只有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圣光徽记在阳光下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走廊內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圣油与寧神草混合的独特气味,能让焦躁的心绪不自觉地平復下来。 考虑到感染者的情况,安德烈特地嘱咐人將对方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隔离病房里,两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正守在门口。 在確认了罗嵐与温斯特主教的身份后,骑士才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著草药和身体组织腐烂恶臭的味道瞬间从门內涌出。 温斯特主教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里面的木床上,那个被他们从地下会所带回来的瘟疫感染者正了无生息地躺著,他似乎还在昏迷中。 枯瘦嶙峋的身体各处依旧不规则地肿胀著,皮肤也呈现出了一种坏死的灰败色彩,那些青黑色的瘢痕正不断地往外冒出黑色的脓水,看著著实让人反胃。 提前戴好自製面罩的罗嵐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立马上前查看情况。 没了各种药剂输送营养,这人情况比之前他们在会所里看到的还要糟糕。 但一味地输送能量也完全不凑效,除了能让对方再多苟延残喘一会,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跟在罗嵐身后温斯特主教神情极为复杂。 起初他以为罗嵐只是找个藉口去拜访某个极为尊贵的大人物。 可当温斯特主教看到床上人的惨状时,这样的念头瞬间被打消了。 看对方那满是厚茧的手和粗糙的皮肤,即使面部浮肿也依旧改变不了他瘦弱的特徵…… 这些都无一不再说明,对方就只是个底层出身的普通人,甚至可能就是威兰斯贫民窟的一个卑微穷人。 这让温斯特主教有些看不明白罗嵐了。 按照到了来讲,即便这位圣子提前抵达了威兰斯,哪怕只有教堂的那些权贵发现了这件事,其中想要与他交好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可罗嵐没在那里多留,居然第一时间前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望一个即將病死的普通穷人? 这种事情隨便交给一个神官帮忙看护不也一样吗?有必要亲自来看望吗? 难道是想在他面前作秀? 那罗嵐之前为什么又要反覆推脱,不更应该带一堆人来看自己布施善心的过程吗? 还是说这个人身上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温斯特主教看著罗嵐將手搭在对方手腕上的诊疗行为陷入沉思。 第二十五章 去看看你的家人吧 就在温斯特主教思绪万千的时候,一直闭目诊疗的罗嵐突然动了。 他自己伸出手,掌心匯聚起一团柔和而又精纯的圣光,开始为那名感染者治疗。 温斯特主教愣住了。 “殿下,这……”这也太浪费了。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 对於一个病重到如此地步的人来讲,完全没必要浪费神力去救他。 可看到罗嵐那专注的侧脸,他口中所有劝阻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罗嵐的圣光並不是给人治疗输送能量用的,而是化作一缕缕光丝在病人的身体小心探查著情况。 过了许久,哪怕是罗嵐也不禁皱起了眉。 情况很古怪。 明明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到了极限,看著隨时可能会死亡,可他体內的生命力却几乎没有流逝,反倒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態。 相当於一个七八十岁的身体里藏著三四十岁的生命力一样,人什么都做不了,但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就像是……苗床一样。 『没有找到疑似寄生的生命体,圣光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属於诅咒或其他黑暗侵蚀……』 罗嵐搜寻了一遍后嘆了口气了。 只从能量的层面来观测的话,这就是个身体有点虚弱的普通人类,远远算不上重症患者。 这种情况也就意味著,医生根本没法通过监测生命力的起伏和流逝速度来判断病人还能撑多久,可能前一秒还能喘口气,下一秒人就安详地走了。 想到这,罗嵐握住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试探性地给他输送了一小股精纯的圣光能量。 病人体內原本平稳的生命力稍微起伏了一下,隨即那股外来的能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 他想起了在蔚蓝药剂坊的沙龙里,这个人身上插满了输送药剂的管子,却依旧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说明那群药剂师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持续不断地给他输送能量,强行维持著他的生命,同时不断生產製造“灵感之泉”的脓液。 当然,若只是吊住性命,可使用的廉价药剂还是不少的,只是绝对达不到罗嵐刚刚注入的圣光那般精纯无害。 温斯特主教心情复杂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既羡慕又不解。 都说他天资卓绝,但也因此自视甚高,性情孤高傲慢,极少与各地权贵来往。 哪怕远在威兰斯,温斯特也没少听自己的一些贵族朋友抱怨过,说这位圣子殿下如何不近人情,顽固迂腐。 可现在他却將足以让那些贵族趋之若鶩的珍贵力量如此隨意地浪费在一个將死的穷人身上。 真是奢侈到让人心痛…… 就在温斯特主教愣神的时候,罗嵐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温斯特主教,我能劳烦您帮我做一件事吗?”罗嵐礼貌地询问道。 温斯特主教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我需要一套链金工具,或是药剂师的分析器皿,精度越高越好。”罗嵐说道。 温斯特虽然不解罗嵐为何需要这些东西,但还是立即派人给他取来了一套工具。 罗嵐熟练地摆弄著那些精密的器皿,从病人皮肤上那些青黑色印记的伤口中挤出了一些粘稠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脓液,倒入不同溶液里测试其反应。 之前在图书馆实事册上得到的瘟疫信息也很快在病患身上一一得到了验证。 『嗯……看来这里的药剂师还算靠谱,发布出来的信息没有太大的错漏偏差。』 时间就在罗嵐这枯燥重复的测试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房间內的烛台也被换了一轮又一轮。 安德烈早已处理完所有交接手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门口,如同一座雕塑般继续履行著自己护卫的职责。 儘管这个过程很无聊,但温斯特主教抱著那股复杂的好奇心竟也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 他看著罗嵐用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器皿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圣子殿下深不可测。 若他真如传闻中的那般迂腐,又怎么会去研究许多神官都视为异端风险的链金学呢?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罗嵐似乎对床上的人做了什么,一阵虚弱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病床上传来,打破了房间內的寂静。 “咳……咳咳咳……” 只见病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此时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费劲地转了转,似乎想搞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我……” 他发出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直到罗嵐给他餵了点清水,他才好受了不少。 罗嵐趁著这个功夫,把眼下的情况给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过了半晌,那个男人才神智清醒了些许。 “圣子……殿下,”他没有跟別人一样诚惶诚恐地要给罗嵐行礼,而是问了个不太吉祥的问题,“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有殿下亲自为你治疗,怎么会……”一旁皱著眉的温斯特主教刚开口,就被罗嵐挥停打断。 “你的情况我也不確定,”罗嵐用模稜两可的话安慰他,“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没那么糟。”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见的人么?”考虑到对方是迴光返照的可能,罗嵐立马转移话题诱导道。 “我想见……不,还是算了……”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他呆呆地看著天板,似乎想了很多,“我的病会传染……回去,只会害了她们……” 温斯特主教听到这话,眉头才舒展了些许,像是在满意对方的识趣。 罗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片刻后,他才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你应该还有家人吧?妻子或者女儿。” “是……我的女儿她很可爱。”提起家人,男人的眼中又流露出一丝温柔。 “是吗?那你不想去见见他们吗?”罗嵐轻声问道。 “你这种状態应该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又会失去意识,趁现在,你可以再跟她们见一面。” “没关係,我被大药剂师选中了……她们应该得到了一大笔钱,她们应该会……过得很好……”他说著说著渐渐没了声音。 他刚醒的时候罗嵐就告诉了他,圣光教廷將他从蔚蓝药剂店里救了出来,里面的人全被捕了。 没有了那些人的保证,他也不能肯定自己家人现在的状况。 就在他仍在犹豫的时候,罗嵐突然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我……”中年男人看到这,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罗嵐的衣角。 “我想回家,我……圣子殿下,求您了,我想再见她们一面……”越过心中的犹豫和恐惧,他忍不住祈求道。 即使会得罪圣子身边那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人,他也想回去,再去看看自己爱的人一眼。 他想知道,那群人到底有没有完成对他的许诺,照顾好他的妻女。 “好。”罗嵐的回答简短又有力。 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去打探被封锁的贫民窟里的情况了。 “殿下,万万不可!”一旁的温斯特主教再也忍不住,他厉声劝阻道: “现在是深夜,城內戒严,更何况他的家还在被封锁的疫区,您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啊!” 罗嵐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温斯特主教,我们信奉圣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温斯特主教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坐在圣德勒大教堂里,接受贵族们的捐赠与讚美吗?” 罗嵐的目光扫过他继续问道,“还是温柔地去回应一个將死信徒最卑微,也是最真诚的祈求?” “如果我们身披圣袍,却连一个父亲想见女儿最后一面的愿望都无法满足……” 罗嵐看著他严肃而悲悯地说道:“那我们的信仰,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温斯特张了张嘴,“我们就不能明天白天去吗?” 他隱约知晓有人在那里做什么,故而担心这位殿下深夜撞破了什么让双方难堪的场景。 可罗嵐这充满大义的话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罗嵐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床上那个虚弱的中年男人。 “只是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有安德烈陪我一起。”罗嵐宽慰道。 “好吧。”温斯特主教劝不动罗嵐,只好由著对方去。 看到这罗嵐不禁感慨,对於这群守序善的傢伙来讲,拿大义压人还真是好用啊。 『只是出去侦查下逃跑路线,就得想办法说服这么多人,真有够麻烦的……』罗嵐有些无奈的想到。 温斯特主教都能被罗嵐说服,安德烈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 在男人的指引下,罗嵐一行人很快便换上便装,悄然离开了大教堂。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一条条僻静的小巷中,借著静謐的夜色,逐渐靠近了那片位於城市西北角被隔离的平民区。 再往外走一点,便是已经被死死封锁在城外的贫民窟了。 这里的气氛与繁华的內城截然不同,街道上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草药和腐烂呛人的混合气味。 “就在这附近了?”安德烈看著附近千篇一律的破败建筑询问道。 “嗯……应该是了,”温斯特主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很少来城西这边……” 他是自告奋勇过来的,免得罗嵐等下跟人起了衝突,把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是,是的……我家就在这附近了,大概就是前面那个巷子里……”中年男人在一片昏暗中指著前面的岔路说道。 或许马上要见到家人了,他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这个气味……”罗嵐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男人所说的住址时,前方一个巷子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火光和几不可闻的人声。 负责带队的安德烈立刻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隱蔽在阴影中。 他们探头望去,只见巷子深处,几个穿著统一制服但没有任何身份標识的黑衣人,正用板车將几具用黑布包裹的尸体一具具拖入那间楼房里,还有人匆匆忙忙地往上面洒著什么液体。 “快点!把这几些都堆到一块处理掉!”领头的那个低声说道。 “该死的,为什么要突然处理这么多?”一个人一边搬一边忍不住抱怨道,“这要烧到什么时候才能烧完?” “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大人说那帮教廷的人来了……” 隨著搬运工作的展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听到这话的男人克制不住地开口道:“那,那里是……不,不会的……” 罗嵐听到这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望向安德烈微微点头。 无需罗嵐亲自下令,安德烈和另外两名骑士便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 这种压倒性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安德烈以雷霆之势瞬间將那几个试图私自焚烧尸体的傢伙全部抓了回来。 “殿下,抓回来了。”安德烈报告道。 “嗯。” 罗嵐没先理会那些被俘虏的傢伙,他径直走到那些还未被焚烧的尸体旁蹲下身,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破烂的衣物。 那具尸体同样身体肿胀,皮肤上遍布著青黑色的印记。 而在那些印记之上,有著数道与他带回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被人为割开的细小切口。 凶手的来源很明显了。 “这,这……” 那个被搀扶著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挣脱了骑士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用颤抖的双手,一具具地翻看著那些还未被焚烧的尸体。 他不在乎那些尸体有多么可怖,只是疯了一样地在寻找著什么。 片刻后,他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却发出了一阵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她们不在这里……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不在这里……” 只要还活著,就好。 他鬆了口气,踉踉蹌蹌地走向旁边那个已经塌得七零八落的、由破旧木板搭建的“家”。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倒塌的木板和碎屑什么都没有,仅存的生活用品似乎也被提前搬走了。 “呼……我早说了这个地方要她,是该从这个破地方搬走了……” 他笑了笑,摸著黑想找个地方坐下再看看这里,却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绊倒。 男人低下头,看到了一根被污渍浸染变色的绿色发绳,上面还有个看不清顏色的小装饰。 那是他们上个月才一起编织出来的礼物。 他的身体僵住了。 男人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態抬起头,看向了捡到发绳的地方,然后起身颤抖地掀开了堆在那里的几块木板。 一大一小两具已经被烧得蜷缩碳化、根本分不清面容的焦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个压扁的旧布包裹。 第二十六章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那个可悲的中年男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根被踩扁的发绳,又看了看废墟下那两具蜷缩的焦尸,只能借著安德烈手上火把的光,沉默地上前去確认身份。 他沉默地拆开了包裹里的东西,几块烧坏了的纹碎布、一把因高温变形了的剪刀、量尺…… 越来越多熟悉的东西在面前展开,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自己的家人,谁会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回来收拾东西呢?还是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一起来拿东西。 “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非罗嵐眼疾手快地將其扶住,恐怕已经当场昏死过去。 “去把那几个傢伙带过来。” 罗嵐面无表情地对著安德烈下令道。 很快,那几个处理尸体的黑衣人就被安德烈擒了过来,丟到了罗嵐面前。 “说吧,把你们来这的目的原因都告诉我。”罗嵐平静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其中一个黑衣人壮著胆虚张声势地说道,“我们,我们可是……” 这种废话连安德烈都听不下去了,不用罗嵐多说,他直接一拳过去打断了那傢伙的鼻樑和想说的废话。 剩下那个黑衣人见到同伴的惨状立马老实了。 “我们是奉上头命令来处理瘟疫,您也知道,白天这么做容易引起恐慌,只好晚上来了……”他訕笑道。 安德烈上去就是一脚將人踹翻,“少废话,我们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瞥了眼罗嵐,確认殿下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后,才继续问道: “你们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什么教廷来了……你给我说清楚!” 听到安德烈的话,他表情变了变,隨即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上头说……说我们有个据点被圣光教廷的圣子端了,让我们赶紧把剩下的素材处理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看到安德烈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嚇得差点哭出来,赶忙补充道: “我们只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的,就算来的不是我们也会是別人……” “那她们呢?”罗嵐指了指地上那一大一小两具焦尸。 “她们?她们是谁?” 那黑衣人茫然,隨即看到了安德烈的拳头就要往自己脸上冲,慌忙大喊道:“我真的记不清了,她们是谁啊?” 这次不等罗嵐或安德烈反应,那个像失了魂般的中年男人才开口道: “我的妻子……她叫玛莎,是附近手艺最好的裁缝……她胆子很小……可如果有人想欺负我们女儿,她就会用剪刀去戳那个人……” “这……”那个黑衣人脸色变得惨白,大抵是想起了什么。 “我的女儿莉莉……她虽然看著才五六岁,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会帮她妈妈干活……” 那个男人说到这已然泣不成声。 每说出一点她们的特徵,便是又一次的回忆,曾经越是幸福,如今就越是痛苦。 “想起来了么?”罗嵐看著那个满头大汗的黑衣人问道。 “那个,我记不清……” 黑衣人本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可对上罗嵐的目光时,直觉告诉他撒谎带来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想起来了……”他赶忙改口,“我们正准备处理其他尸体的时候,这对母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正好撞见了我们行动。” “我们原本只是想嚇走她,结果那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拿著把剪刀就尖叫著冲了过来,我们……我们为了自卫,才失手杀了她们……” 没等他说完,安德烈忍不住吼道:“你放屁!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会被一个普通女人杀了不成!” “这个……这件事错不在我们啊,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的,真要说的话……”他口不择言,急於撇清自己的关係说道。 “如果没有那个什么圣子突然搜查,上头也不会要我们一次性处理这么多……” “你闭嘴!”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直沉默的温斯特主教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在了那个蠢货脸上。 整个废墟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斯特主教和安德烈此刻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罗嵐。 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平静温和,似乎丝毫没被那人的话所影响。 只是火光跃动,阴影笼罩他的某个瞬间,那一向和善的面容竟变得有几分恐怖。 “如果……” 而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也听到了这番话。 他那本已空洞的眼神此刻更加呆滯。 他望向罗嵐,而罗嵐也平静地看向了他。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怪谁,该恨谁。 恨那个让自己去当实验品的药剂师吗? 可如果没有那些人用各种手段吊著自己的命,他早就死了,不仅如此,还会因为疾病拖垮家里…… 那去恨眼前的圣子殿下吗? 是他的好心间接导致自己妻女死亡,可也正是他將自己从那个痛苦的地狱中解放出来,才有机会出来知晓家人的下落。 如果不是他,自己只会在那个沙龙里被抽乾最后一滴脓液,然后被当做垃圾扔掉。 即便没有他,在这个世道,自己的妻女真的能靠著那一笔钱活下去吗? 即使没有这个意外,自己真的能保证她们不会像那些感染的尸体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吗? 恨那些黑衣人?恨他们头上的大人物? 恨他们又能做什么?自己还能去报復他们不成? 这个男人想了很久,想的脑袋都快裂开了。 到了最后,好像谁都无法去恨,谁都无力去恨。 唯一能憎恨的,只有无能的自己。 如果不是他没钱,就不会带著妻女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而是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他染上瘟疫,就不会被选做实验品,不会跟妻女分开,她们也就不会被烧死…… 如果他直接死在了那个沙龙里,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男人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种死灰般的寧静。 “圣子殿下。”他看著罗嵐,慢慢地俯首跪了下来。 “殿下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如今妻女已死,我这幅破败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闭眼感受著其曾经燃烧过的余温。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第二十七章 全杀了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男人的声音沙哑又空洞,巷子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安德烈看著眼前的一幕默默握紧了拳头,周围佣兵装扮的骑士们更是纷纷低下了头,哪怕是温斯特主教也不忍地別过头去。 罗嵐沉默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 纵使罗嵐有通天手段吊住一个人的命,可面对一个心死的人,也没有再救他的必要了。 反正……他可以再找其他人来继续研究。 罗嵐无声嘆了口气,看著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好。” 得到这份的许可,男人那死灰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嵐,隨即將那两具焦黑的尸骸抱进怀里,像是要与她们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用尽全部的力气一头撞向了身旁废墟中一根断裂的锋利石柱。 “噗”的一声闷响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温斯特主教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向罗嵐,却见罗嵐语气平静地说道: “……走吧,回去吧。” 或许是计划被打乱,又或是失去了个刚到手不久的素材,罗嵐也没了在这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反正疫区的情况他也摸清楚了个大概,真正的突破口还得从威兰斯的掌权者身上下功夫。 “殿下……”温斯特主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罗嵐脚步一顿。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 罗嵐回过头来,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全杀了吧。” “什么?” 別说温斯特主教,哪怕是安德烈听到这话都不由得愣住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罗嵐笑著反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以往的那份温和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漠然之色。 黑暗中的火光將他照亮,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两簇跃动的火苗和几人错愕的表情。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说,全杀了。” “是。”不等旁边的温斯特主教反应,安德烈已頷首领命,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虽然罗嵐的命令让他惊讶,但在安德烈看来,一个合格的领袖不止要有慈悲心肠,还得有雷霆手段。 温斯特主教顿感不妙。 『为了区区几个普通人何必意气用事……』 他很清楚,能这个时间点在封锁的疫区里如此肆无忌惮处理感染者的黑衣人,他们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城主府的卫兵! 即便不是,那也和当今威兰斯的掌权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处理他们? 就这么全杀了无异於是向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挑衅甚至宣战。 『如今威兰斯城內因为瘟疫和封城之事,各方势力本就斗爭不断,局势混乱不堪。』 温斯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圣光教廷在这里的势力根基尚浅,本就不占优势,现在贸然捲入这种漩涡,只会雪上加霜!』 不怪温斯特主教如此著急。 威兰斯是他的据点,他是圣德勒大教堂的主教,这里是他的地盘! 罗嵐这个圣子总有离开的一天,他得罪当地势力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温斯特? “我觉得……” 温斯特刚想开口,却见罗嵐瞥了他一眼,而安德烈更是装作没听见,指挥著骑士们干活。 看见那些黑衣人向他求助的眼神,温斯特主教忍不住嘆气。 即便他有心阻止,奈何安德烈和一眾骑士都是罗嵐的直属卫队,哪怕他作为当地主教也没法指挥他们。 更別说为了几个別人的下属去得罪罗嵐这么个圣子。 就算他背后的老教宗逝世了,可他只要在位圣子一天,代表的就是圣光教廷的门面。 没有足够利益与合理的藉口,温斯特没蠢到非要跟罗嵐唱反调。 『只能之后想办法跟他们赔罪了,希望他们別迁怒到我……』 温斯特主教嘆了口气。 看到温斯特没有异动,罗嵐这才收回目光。 他当然清楚温斯特在忧虑什么。 无非是怕得罪本地的掌权者,影响圣光教廷在这里的发展。 毕竟威兰斯情况复杂,哪怕是圣光教廷想在这播撒圣光,扩大影响力也困难重重。 但这跟罗嵐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圣光教廷也加进这场纷爭中,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只有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这个圣子“意外身亡”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才能彻底逃离教廷的监视和掌控。 既然如此,为什么走之前不来个大的?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本性,去偽装这个老好人圣子呢? 他早就想脱掉这身虚偽的皮囊了。 “殿下,”安德烈走上前来,声音低沉地匯报,“全部处理完毕。” 浑浊的空气中无声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罗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在自家废墟前的男人和他怀中的焦尸无声嘆气。 “殿下?”安德烈不解地问道。 “逝者当入土为安。”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既然无人为他们收殮,便由我来代劳吧。” 安德烈和温斯特主教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刚刚才下令屠杀俘虏的圣子殿下,转眼间又展现出如此“慈悲”的一面。 罗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走到那三具尸体前蹲下身开始亲自整理。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罗嵐的耳中,让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罗嵐凝神倾听,可尸体內部一片死寂。 不……不对。 他眉头紧锁。 有东西在里面…… 片刻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一把摁在了男人的胸口处,將神识收缩笼罩了过去。 在男人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生命光点在罗嵐的神识中慢慢浮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男人身上之前那股虚弱却又稳定的生命力波动別无二致。 似乎察觉到了罗嵐这个更强大美味的存在,它放弃了原本的宿主,正以极快地速度朝著罗嵐的身体……钻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阿斯兰大公的邀约 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眨眼间那个芝麻大小的光点便躥进了罗嵐体內。 罗嵐只感觉手背有点痒痒的,那东西仿佛凭空消失了,同时罗嵐也彻底失去了对它的感知。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都是错觉。 罗嵐皱眉不语,立马用神识一寸寸排查起了体內的情况。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下子就融入了身体里,完全无法防备,和罗嵐探测那个感染者时的情况一样。 “殿下?” 一旁的安德烈看到罗嵐突然沉默不动,忍不住低声问道。 罗嵐抬了抬手示意他別打扰自己,隨即收回了摁在尸体上的手,將凝聚的圣光也一同散去。 他没有再进行徒劳的探查,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体內的气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东西很会偽装啊……』 结合刚才的发现,罗嵐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心念一动,全力运转起了【万物熔炉经】。 体內的灵气迅速消耗,被这霸道的功法捲走用於淬链肉身。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身体的肝臟处传来。 罗嵐闭目集中意念內视起体內肝臟,只见一个芝麻大小的光点终於慢慢显露了出来。 它正在自己身体的肝臟附近焦急打转,贴在臟器內的经脉上不停敲打,似乎想要吸取出其中的能量。 可无论如何它都抢不过全力运转的【万物熔炉经】,只能任由食物一次次从面前经过,隨后变成罗嵐淬链肉身的养料。 『原来是这样……』 罗嵐摸著下巴,又换著样尝试了几种方法观测对方的反应,最后终於將对方的特性摸了个大概。 由於【万物熔炉经】有著让肉身法力互相滋养的特殊性,即使罗嵐不刻意运转,它也会自动吸收体內任何逸散的无主能量,用於淬链肉身。 只有当他主动运转灵力施展法术时,那部分被调用的“有主”能量,才不会被功法立刻回收。 而在这个过程中逸散出的些许能量,才是这只寄生体目前能窃取些的残羹剩饭,其余时候就只能看著罗嵐体內的灵气乾瞪眼了。 『居然真的是寄生体引发的疫病?』 罗嵐感到疑惑,开始回忆著先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信息。 【前期口易乾渴,皮肤瘙痒、体表易出现淤青、头晕眼……】 『现在想想,都是身体免疫力开始下降的徵兆啊,再加上感染者大部分都是贫民窟的穷人,这些症状太过常见所以不被重视。』 罗嵐突然想起实事册的报导中称瘟疫为“穷人的懒病”。 恐怕也是因为有药剂师和神官探查病人的体內时,发现他们生命力並没有流失的跡象,便粗暴默认他们处於健康状態了。 『哪怕是到了中后期,这些症状出现在普通人身上也只会被当做体弱营养不良导致的,而不会联想到有东西寄生……』 罗嵐想到这摇了摇头。 『对於修炼者来讲,瘟疫感染的前期,体內逸散的灵气消失根本无伤大雅,很多人恐怕都察觉不到这一点。』 要不是罗嵐亲眼目睹了自己感染的过程,以及体內【万物熔炉经】的机制摆在那,他恐怕也会在无声无息之间中招。 肉眼无法观测,从神识的角度来看也是极其难以察觉捕捉的东西,一旦进入人体內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可它为什么会將宿主体內的生命能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態呢?』罗嵐忍不住皱眉。 一般来讲,寄生者跟宿主之间是一方受益一方受损的关係,而目前表现出来的情况也確实是这样。 可直到宿主死亡前,他们体內的生命力都没有出现极大的波动。 『难道是成长周期较长的原因?那只要確保宿主能活著不就行了吗。』罗嵐顿感头痛。 信息还是太少了。 倘若他还有大乘期的神魂强度,想要推演分析这些自然会快不少。 『凡人的身体数据太少,若是能有几个被感染的修士样本……』 想到这,罗嵐突然起身,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目光,去將安德烈先前处决的那些黑衣人,以及他们搬来处理的感染者尸体全部都检查了一遍。 『死后的痕跡也都一同彻底消失了么……还是直接寄生了其他人?』 罗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德烈他们。 无论是那些黑衣人,还是之前的疫病死者,体內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探查的异常。 就好像那只“虫子”在宿主死亡的瞬间便会自行消解,抹去自身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这才是最棘手的。 能观测就能干涉,能干涉就能控制。 可如果连观测到对方的存在都如此困难,那罗嵐根本无法预测这场瘟疫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这种会脱离掌控的变数对罗嵐来讲是不可接受。 『要是能再找到几个被感染的活体修炼者就好了,最好还是中晚期程度的。』 罗嵐想到这嘆了口气。 依照他的运气来讲,这种好事很难落在他头上。 “走吧。”他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目光起身说道。 “是。”安德烈应道。 温斯特主教则是表情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位行事过於离经叛道的圣子了。 他刚刚才亲眼目睹,这位圣子殿下是如何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全杀了”的冰冷命令。 可转眼间,他又会以“逝者当入土为安”这种理由,亲自蹲下身来要为死者收殮。 就在温斯特以为这是他体现自己雷霆手段、慈悲心肠的手段时,罗嵐却又突然停下动作,看著那具尸体沉思许久。 好不容易等罗嵐有了反应,他又將巷子里所有的尸体,无论是被处决的黑衣人,还是他们带来的感染者尸体……全都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就像是在摆弄一堆物件,丝毫没有对死者的尊重。 结合寂静的深夜环境,这一系列怪异的行为让罗嵐看著像是邪恶的密教徒,而不是圣光教廷的圣子。 『圣殿为什么要让这么个邪门玩意儿来威兰斯?』 温斯特主教在心中颇为不敬的想到,这是第一次对圣光教廷的最高决策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 ………… 威兰斯圣光教廷分部,圣德勒大教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还在冥想中的罗嵐便被人敲响了房门。 来者正是温斯特主教,他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昨晚回来后便没休息好。 相较於罗嵐的气定神閒,温斯特主教则是带来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消息: 威兰斯城邦的最高掌权者之一,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邀请前往府邸做客。 当他將这个消息通报给罗嵐时,哪怕是罗嵐也不禁皱了皱眉。 “阿斯兰大公?” 这个名字立刻让罗嵐想起了之前在图书馆时事册上看到的一则边新闻: 【星罗港的宝石雪莉小姐偷偷与情人私会,其父阿斯兰大公勃然下令禁足……】 『难道幕后主使是他?』罗嵐心中念头飞转,『为了防止自己的女儿捲入这些事端便提前找藉口將她软禁起来?』 昨晚刚处理掉走狗,今天主人就亲自找上门来了?速度还真快。 正好,也省得他再去找人。 要是能刺激对方多找圣光教廷的麻烦就更好了,刺杀圣子的锅不是几个普通势力能背得住的。 欣然答应了这位阿斯兰大公的邀请,罗嵐便带著安德烈等一眾侍卫赴邀前往。 大公的府邸坐落在威兰斯城的东南部。 马车很快停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前,高大的围墙將庄园与外界隔绝。 两扇由黑铁铸造的巨大门扉紧闭著,门上雕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家族徽记。 那是一对伸出利爪,正在咆哮的金色雄狮,只是原本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雄狮,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灰尘,竟显得有几分黯淡。 通过了门前几名身披精良鎧甲,胸前烙印著金狮徽记的卫兵审核后,马车缓缓驶入庄园。 刚已进入,罗嵐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的一切乍一看都很完美,园修剪得一丝不苟,卫兵们装备精良站得笔直…… 『气势不对……太沉闷压抑了。』 罗嵐皱了皱眉,他曾学过一些望气术,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宏伟华丽的庄园,正被一股衰败的气息所笼罩,让人很不舒服。 『总不能因为我杀了他几个私兵就这样吧?气的变化没那么快,看这架势,应该持续一段时间了……』 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已在主堡前等候。 “恭迎圣子殿下。”大公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他对著罗嵐尚且能保持镇定和优雅的礼仪,可他的夫人眉宇间那份深入骨髓的焦急与忧愁,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这位年过半百的夫人努力想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最后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行礼,眼眶红肿,一言不发。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备好茶点……” 大公客套地说道,试图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罗嵐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大公阁下,夫人,”看穿了一切的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客套,“我想,你们请我来,並非只是为了喝茶吧。” “既然你我都赶时间,不妨有话直说。” 罗嵐直白的话瞬间击溃了那位夫人强撑著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贵族礼仪,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向著罗嵐祈求道: “求您了,圣子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先让我看看情况吧。”罗嵐看著眼前这位泣不成声的贵妇温声说道,心中却无波澜。 『苦情戏么?还是真的?』 对方的表演太过真实,让罗嵐狐疑。 可昨晚刚处理掉走狗,今天就有人上演了这样一齣戏码,很难不让人怀疑。 “还请大公和夫人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 阿斯兰大公没再多言,只是对著罗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即转身带著他,快步走向了庄园深处一间的臥室。 走廊上铺著鲜红的地毯,却没有多少生气。 阿斯兰大公为罗嵐推开了那扇由白橡木製成的,上面雕刻著蔷薇的房门。 『看著是是女性的房间。』罗嵐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房门推开,扑面而来的並非少女闺房应有的馨香,而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杂著草药与组织腐烂的死亡气息。 这种气味罗嵐很熟悉,与他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疫区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焚烧的呛人气味。 房间的布置处处都透著属於其主人的天真与烂漫。 粉白色的墙壁上掛著风景画,架子上,一排排可爱的布娃娃和玩偶静静地坐著,梳妆檯上还摆放著各种首饰化妆品。 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是一个充满了阳光与幻想的梦幻空间,可现在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房间內点著数根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圣光烛台,就如同少女奄奄一息的生命一样。 它们无法將黑暗完全照亮,反倒將那些原本可爱的玩偶都映照出了几分诡异的影子。 瓶里盛开的不再是鲜,而是早已枯萎腐烂的枝叶,看著许久没人处理过。 空气沉闷而又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死亡的气息所吞噬。 房间里所有的华美与天真都成了这股腐朽气息的陪衬,让这份压抑显得愈发恐怖。 罗嵐扫视完房间里的一切,確保没有隱藏的埋伏后,才看向了床上的那个人。 『这就是星罗港的宝石?』 一个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剩下了病態的苍白。 她原本漂亮的金色长髮变得乾枯,仅露在外面的那点皮肤上已经变得一片青黑。 几个巨大的罐子里装满了噁心的脓液,无数药剂正在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进她体內,显然是在挽留她的生命…… 她的情况跟之前的感染者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殿下……”阿斯兰大公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径直走了过去。 罗嵐目光灼灼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居然是一个处在瘟疫中晚期的的修炼者,而且她还活著! 第二十九章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后遗症 居然是一个处在瘟疫中晚期的的修炼者,而且她还活著! 罗嵐心中一喜,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就是他自己也感染了,可体內的那只寄生体尚在初期,短时间內也无法观测出对方的危险性。 更何况,罗嵐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不稳定因素在体內威胁自己,自然是想儘早取出。 眼下面前就有个完美的样本摆在他面前,他之前的那些推测就有了验证的方法。 “殿下?” 看到站在病床前的罗嵐久久不语,阿斯兰大公妃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圣子殿下,请问我的女儿雪莉她……还有救吗?” 这位面容憔悴的贵妇迫切地看向罗嵐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恐惧。 她既希望这位圣子能救自己的女儿,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侵蚀她生命的这股力量,远比你们想像的要顽固。” 罗嵐看著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孩,表情犹豫道:“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我能治好雪莉小姐,但我会尽我所能去救她。” 听到这话,她再也顾不上贵族的礼仪,上前一步抓住了罗嵐的圣袍衣角,声音颤抖地祈求道: “只要您能救她,阿斯兰家族愿意献上我们的一切!財富、领地……只要您开口,我们什么都愿意给您!” 阿斯兰大公看到妻子这般冒犯的越界行为,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也上前一步对著罗嵐深深一躬。 “殿下,內人失仪,但她所言非虚,”这位铁血大公的声音沙哑,“只要能让我的女儿雪莉脱离苦海,我阿斯兰愿为您做任何事。” “两位不必如此。”罗嵐露出了个悲天悯人的神情。 “圣光的光辉不应用世俗之物来衡量,拯救一个受苦的灵魂是我身为圣子应尽的职责。”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醇,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对她的痛苦坐视不理。” 听到罗嵐的话,大公夫妇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正想再说些感激的话,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急著研究瘟疫,不想跟对方在这种车軲轆话上继续拉扯。 “时间紧迫,”他的语气平静地提醒道,“雪莉小姐的情况等不了,还是先让我看看情况吧。” “对对对,还是先让圣子殿下先看看情况吧……”大公妃立马应道。 “殿下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即可。”阿斯兰大公接著说道。 “嗯,我现在需要一套高精度的链金分析器皿,然后还需要……”罗嵐也不跟对方客气,直接报上自己需要的医疗物品。 至於治疗的报酬,他也不急著跟对方谈这个。 现在谈条件是三流商人的做法,等治好了人,对方欠下的就是份天大的人情。 有圣光教廷的招牌摆在那里,他阿斯兰就算不顾及自己的顏面,想赖帐也得先问问圣光教廷答不答应。 趁著对方去准备的期间,罗嵐终於有功夫能好好探查一番病人的具体情况了。 罗嵐的目光没有先落在雪莉身上,而是扫过床边那一排排昂贵的水晶器皿。 里面盛放著各种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药剂,每一瓶都蕴含著极为精纯的生命能量,正通过数根纤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雪莉体內为她续命。 他伸出手搭在雪莉的手腕上,一缕神识顺利地探入了她的体內检查药剂的效果。 “?” 罗嵐陷入沉思。 他没看到多少医疗技术,只看到了纯粹的数值。 没有引导,没有疏通,更没有针对性的治疗。 那些珍贵的药剂只是被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身体里,强行维持著她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治疗方法没有任何本质上区別。 唯一的不同,只是这里的药剂更珍贵,效果更好罢了。 真就力大砖飞,硬是靠堆料给人吊命吊住了。 罗嵐看著眼前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常识性错误。 这个世界里的各种强大神术魔法能轻鬆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让罗嵐错误地以为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完善专业。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著跟他一个水平的医学技术和思想。 在他看来,治病救人首要是分析病症源头再对症下药。 而这个世界的治疗体系,无论是神术魔法还是药剂学,其医学逻辑似乎更倾向於“缺啥补啥”。 中毒了就放血,让毒素跟著血液一起排出体外;生命力流失,就上补充生命力的魔法和药剂;中了诅咒,就用圣光净化驱逐。 简单,直接,治標不治本。 所以,当面对这种找不到寄生体,圣光净化也无效的未知疫病时,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 他们会將其归类为一种无法理解的诅咒,然后一个劲地输送生命能量。 『草,这也能灯下黑……』 罗嵐顿时感觉自己被圣光教廷坑了。 他在圣殿接触到的那些顶尖知识,本质上也是前人歷经无数次试错才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至於原圣子研究过的那些低端民间医学书,罗嵐更是当笑料看的,自然不会去深入研究和分析编写者的思考过程。 『难怪圣光教廷这么受欢迎……』罗嵐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被各种粗暴的治疗手段摧残减寿了的贵族,能不喜欢这种没啥危害的保健品么? 就在罗嵐思索的时候,阿斯兰大公也命令僕人將他所需要的那些工具带来了。 將各种工具布置好,罗嵐遣退了那些僕人,让安德烈在门外护卫,只在房间里留下自己和床上的病人。 『嗯……果然只是单纯的神识探查是找不到那个寄生体的啊。』 罗嵐站在病床前思索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从外部无法探查,他直接远程操控对方的身体进行內视好了。 想到这,罗嵐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个银盒,里面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著温润光泽的木心。 【傀木心】 这是他之前在圣殿时,从加里主教的仓库里“借”来的,原本打算用来製作傀儡分身的核心材料。 奈何这些日子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合適的材料进行炼製,只好將计划搁置在了一旁。 炼製一具完美的傀儡分身,工序极为繁复。 需要从零开始炼製傀儡的身体,刻画核心阵法,再分出一缕神魂入主,耗时耗力。 但若只是临时操控一具现成的躯壳…… 尤其是一具神魂衰弱、昏迷不醒的修士躯壳,那对罗嵐来讲就简单多了。 只需以【傀木心】为媒介建立一个暂时的连结即可。 罗嵐,將自己的指尖血滴在傀木心上面后,隨即切下了一部分放在了雪莉的额头上。 “天地玄黄,以灵为纲……魂灵附木,意隨吾往……” 神秘古老的语言化作特定的旋律不断从罗嵐口中念出。 “神念所致,行止为韁;千丝万缕,听吾命长。” 那截傀木心很快便融进了雪莉的身体里,將罗嵐的意识与她的身体相连结。 站在一旁的罗嵐闭上了眼,而病床上那本已昏迷不醒的少女,却缓缓动了动手指。 罗嵐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这具陌生的躯壳,变成了他的半傀儡。 他第一时间便开始“內视”,以雪莉自身的视角,探查她体內的状况。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少女的经脉萎缩得厉害,多处地方堵塞断裂,显然是被某种东西长期汲取能量所致。 她的修为更是从一个有天赋的学徒跌落到了近乎於无。 罗嵐很清楚,即便她能从这场瘟疫中侥倖活下来,这辈子恐怕也再难踏上修行之路,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不过罗嵐对此毫不在意,阿斯兰夫妇只求他救雪莉的命,没说修为的事,自然用不著他操心。 他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在体內搜寻著,很快便在肝臟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果然还在这……但为什么偏偏是肝臟,而不是心臟或者大脑等更重要的部位呢?』罗嵐心道。 五行中肝臟属木,在人体中主疏泄,能调畅身体气血,输送营养物质至身体各处,同时也是人体温度最高的部位之一…… 罗嵐一边思索著,一边探查起了那个寄生体的情况。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芝麻大小的光点。 经过长时间汲取雪莉的生命力和修为,再加上阿斯兰家族日日夜夜用珍贵药剂的“投餵”,这只寄生体已经变得有拳头大小,占据了雪莉肝臟內部的一大半。 罗嵐试图操控雪莉主动阻隔对方汲取能量,却被正在进食的寄生体直接凶残地打断吞噬了这股力量。 『前期潜伏偷吃,到了中后期宿主无法动弹后,就直接开始抢能量了……』 罗嵐对此也不意外,大部分寄生过程都是这样。 想到这,他先退出了雪莉的身体,转而从工具里挑出了手术刀、锯子剪刀等工具。 既然温和的手段没法驱逐,那他就只好把雪莉的肝臟掏出来物理粉碎寄生体了。 反正以修士的身体强度,加上那些输送生命能量的药剂,哪怕失去肝臟也不用担心这位雪莉小姐会立即死亡。 至於手段会不会有点太粗暴了…… 罗嵐觉得自己这种有技术的粗暴治疗手段,不比那帮药剂师好多了? 那雪莉失去肝臟和修为后该怎么生活,罗嵐只能说……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后遗症。 做完了一系列准备工作,罗嵐戴上自製口罩,拿起手术刀乾脆利落地切开了少女的腹腔。 就在罗嵐手持器械剥离臟器周围的组织时,病床上那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她的眼睫毛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或许是傀木心带来的影响,又或许是罗嵐先前操控时无意中刺激到了雪莉的意识…… 胸前一股怪异的触感穿透了那层麻木无力,將她从混沌的意识深处唤醒,最终费劲地睁开了双眼。 她望著自己熟悉的昏暗房间,视野里一片模糊。 头顶上,几盏被临时布置的链金灯散发著刺眼的光芒,让她看不真切。 一个戴著白色口罩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她的床边不知道做什么。 “你是……?”乾涩微弱的声音从雪莉的喉咙里传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雪莉对此分外困惑,隨即她的视线便从对方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再往下看,便是自己不著寸缕的胸前,可所见之处並非春光乍现……而是一片血淋淋的景象。 她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內蠕动刮擦。 看到这一幕雪莉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她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否则定然要尖叫出声。 “?!” 罗嵐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了下。 嗯? 不对! 病人怎么突然醒了? 她不是还在昏迷中吗? 嘶—— 他好像没给人上麻醉来著? 罗嵐看著因恐惧而抽搐的少女,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突然醒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唉,不管了。 罗嵐有些头痛地嘆了口气,隨即抬起手,一记手刀乾净利落地劈在了少女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雪莉的头无力地垂下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净了。 罗嵐面无表情地继续著自己被中断的手术。 这也许会给少女带来一个极大的心理阴影和不怎么美妙的噩梦。 但罗嵐不在意。 没办法,想要活下来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还是那句话,我们魔道手段就是这样粗暴残忍,不服的可以不活。 他精准地清理了所有粘连的组织,终於,那颗盘踞在肝臟里的寄生体被他完整地从剥离了出来。 只要切断它与宿主最后的生命连结,就能將它彻底取出然后碾碎。 然而,就在罗嵐手中的手术刀,即將切断那最后一根输送养分的血管时…… 他突然脸色微变。 不用通过【傀木心】的连结,罗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莉那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衰退消失。 『该死,这不是单纯的寄生么?!』 第三十章 这算不算是一种掏心掏肺的交情呢? 『该死,这不是单纯的寄生,还有共生……』 罗嵐捏著那颗臟器眉头一皱。 难怪之前那个男人和雪莉外表明明已经衰败至此,体內的生命力却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態。 把宿主限制在稳定无法动弹的状態,確保苗床不会枯萎的同时,还能完美隱藏自己,让人找不出来问题。 这么看来,还好罗嵐没急著把自己身体里的那玩意儿掏出来,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他了。 “嘖……” 瞬间想明白了这点,罗嵐將那颗已经被他半剥离出来的新鲜肝臟,连同內部的寄生体一同重新塞回到了雪莉的腹腔內。 片刻后,少女那即將消散的生命气息再次稳定了下来。 『真是邪门……』 罗嵐看著对方体內重新鼓动起来的臟器陷入沉思。 这么快就恢復了活力?这寄生体的生命力还真是强悍。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从罗嵐心中涌现。 既然无法从外部切除的话,那为何不试试从內部接管,控制寄生体停止蚕食雪莉的生命呢? 『直接炼成傀儡变成死物肯定不行,就是不知道这寄生体能不能炼成半傀儡控制?』 罗嵐想到这,乾脆切下了一小截傀木心塞进了那颗红褐色的肝臟中,同时口中低吟咒文,將自己的一缕神识也顺著探了过去。 跟垂死的雪莉不一样,这只硕大的寄生体显然没那么好对付。 即便它本身没有灵智,但却本能地抗拒著外来者的入侵,甚至试图將傀木心连同罗嵐的神识一同吞噬。 “嘁。” 罗嵐拧眉,隨即伸出两指狠狠戳在了那臌胀的肝臟上,精准痛击了里面的寄生体。 跟它共生的雪莉立刻呼吸繚乱了起来,看著隨时会当场暴毙。 为了防止雪莉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猝死和窒息死亡,罗嵐还体贴地替她捏了捏心肺確保人没事。 半晌后,那股狂暴的抵抗渐渐平息,雪莉体內的寄生体不再挣扎,传来一道模糊的臣服意念。 炼化成功了。 “呼……”罗嵐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可惜,他体內的那只寄生体太小了,灵魂强度又不足,根本无法进行如此精细的炼化,反倒容易在过程中直接將其弄死。 至於放任对方在自己体內成长之后再炼成傀儡……罗嵐还没那么喜欢作死。 既然无法强行炼化,那就只能换个思路用別的手段来操控寄生体了。 『以物克物,以蛊养蛊,寄生体……应该也是能被寄生的吧?』 罗嵐思索,想起了很久前在蓝星上看过的寄生虫纪录片。 对於曾经是大乘期的他来讲,很多东西都能做到过目不忘,哪怕是很久以前的模糊记忆也能回忆起来。 『算了。』 这个思路虽好,却一时半会却也没法实现。 还是先解决手头这个病人,给外面的阿斯兰夫妇一个交代吧。 感受到少女体內传来的律动,罗嵐尝试著向那只寄生体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停止汲取宿主的生命力和修为】 雪莉体內的寄生体嗡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假死般的沉寂。 『不错。』 罗嵐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为心胸开阔的雪莉开始缝合伤口。 看著少女胸前只留下一道细微的伤口,罗嵐不禁感嘆自己的手艺这么多年居然没怎么退化。 『这算不算是一种掏心掏肺的交情呢?』罗嵐忍不住在心里笑道。 隨后,罗嵐拿起的水晶细管和器皿,再次切开那些青黑色的印记,將雪莉体內积蓄的那些导致身体麻木和感知退化脓液,一点点地全部抽了出来。 隨著脓液被清空,窗帘拉开,房间被打开通风,那股盘踞在房间里的腐臭味也淡了许多。 病床上,雪莉那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在新注入的生命药剂下渐渐恢復了一丝红润。 罗嵐將身上的血跡和那些一次性医疗物品全部处理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神色,隨即拉开了房间的门。 守在门外的安德烈立刻上前,查看罗嵐情况。 “殿下?”安德烈看罗嵐有些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关切道。 “去请阿斯兰大公和大公妃,”罗嵐没有先去看安德烈,而是对著门外待命的僕人说道,“顺带去找把轮椅过来。” 几个僕人领命而去,而安德烈则是担忧地看著罗嵐。 自从离开圣城后,殿下似乎一刻也未曾歇息过,先是遇到刺杀,隨后又是各种查资料治疗瘟疫,如今更是为了这些饱受病痛的可怜人奔波忙碌…… 就在安德烈思索时,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几乎是立刻就赶了过来。 两人一直在偏厅等候罗嵐的消息,不曾安心歇息。 当他们看到罗嵐脸上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时,两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个憔悴的贵妇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好在被自己的丈夫扶住。 在他们看来,圣子殿下这个表情只能说明,他们女儿雪莉的治疗效果並不理想。 就在这时,另一批僕人推著一把精致的轮椅也来到了臥室门口。 这对阿斯兰夫妇不解地看著这一幕。 罗嵐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回了那间依旧瀰漫著药味的臥室。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下,罗嵐小心地將床上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缓缓扶了起来,安置到了轮椅上。 “雪莉?” 那位爱女心切的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她的女儿雪莉,此刻竟已睁开了双眼。 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脸色也依旧苍白虚弱,但她確实是醒了过来! “雪莉?我的孩子,我的女儿……” 大公妃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女儿有些冰凉的手,泪水顿时决堤而下。 哪怕是阿斯兰大公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或许是碍於罗嵐等人在场,他选择了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女拥抱,只是嘴巴微微开合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嵐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来也巧,昨天夜里也有一家三口在自己面前“团聚”了,只是两者对比之下,竟显得颇为嘲弄。 “感谢您,圣子殿下,谢谢您……” 大公妃终於从激动中回过神,她拉著雪莉的手一起转向罗嵐,哽咽著道谢。 “雪莉,是圣子殿下將你从病痛中拯救……” 在母亲的话语引导下雪莉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將目光聚焦到了罗嵐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的柔光里,身上那件纯白的圣袍仿佛在发光。 他的面容俊美,神情平静而又悲悯,就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为世人驱散苦难与病痛的天使,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亲近。 “圣子殿下……?” 雪莉有些呆呆地看著他,可下一瞬,一股毫无徵兆的幻痛从胸口传来。 一个模糊又恐怖的画面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自己的身体被剖开,一双满是鲜血的手和那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妈耶好可怕! 雪莉被自己的想像嚇得一哆嗦,隨即又望向了罗嵐。 那种温和让人安心的气质將脑海里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果然那只是生病时做的噩梦吧,圣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做出那么可怕的事呢…… 就是不为何,右胸口总是莫名传来一阵幻痛…… 罗嵐看著雪莉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有点破,只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想,雪莉小姐现在更需要家人的陪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说著便一副带著安德烈准备告辞的模样。 “殿下,请留步!”阿斯兰大公立刻出声挽留,“您为了雪莉耗费了巨大的心神,请务必到会客室稍作歇息。” 他转而简单嘱咐了自己妻女两句,便带著罗嵐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內,僕人很快便奉上了最好的红茶。 “殿下,请用。” 坐在罗嵐旁边的阿斯兰大公亲自为他斟满一杯,声音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激: “这是我阿斯兰家珍藏的上等红茶,此茶產自西北山脉之外的维多利亚,商路艰险,即便是威兰斯也极为罕见。” 罗嵐微微頷首,婉拒了对方加糖加奶的建议。 只是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地品尝了一口,隨即便放在了手边不再去碰。 事实上,除了刚开始几次罗嵐还抱著侥倖心理,之后便再也没喝过这个世界的茶饮品了。 这边的茶叶炒制技术放在他们修仙界是要杀头的。 太难喝了,又酸又涩,没有一点茶香,还不如喝白开水。 “大公阁下,恕我直言,”罗嵐率先展开话题,却也没提任何报酬的事,而是打探起了他想要的消息。 “既然雪莉小姐的病症如此凶险,为何城內对瘟疫的管控竟是如此的……矛盾且混乱?” 罗嵐没指责他管控不严,而是用了个模稜两可的词。 阿斯兰大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流露出几分愤怒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殿下果然敏锐过人,这么快就摸清楚了威兰斯城內疫病的大致情况。” 他先是吹捧了下罗嵐,隨即声音沉重地说道: “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贫民窟和部分平民区被封锁了吧?” 罗嵐微微点头。 “而下令封锁疫区的,正是在下。”阿斯兰大公放下手中的茶杯无奈道。 “自我的女儿不慎感染,开始臥床不起后,我就想將瘟疫的真正危害公之於眾,並请求城主府召开会议准备全城戒严……”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议会里大部分人的联合反对,瘟疫的信息自然也就没法传播开。” “哦?”罗嵐平静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斯兰大公踌躇了一下道:“所以我只能先派人限制贫民窟入城的人数……” “即使这样也遭到了很多工厂商人的反对,毕竟当时死去的大部分都是些劳工,並不能完全判断有瘟疫的存在……” “就算有些人知道感染瘟疫的人很多,可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些死掉的穷人让整座城市的经济贸易停摆。” 罗嵐听完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你就放任了这件事发展?” “不不不,殿下您有所不知,城內这错综复杂的势力……” 阿斯兰大公立马摆手,担心罗嵐將此事怪罪於自己头上。 “我……我只是別无选择。”阿斯兰大公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议会不通过,我无法调动全城的卫队,再加上我的女儿雪莉当时情况危机,所以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压下消息,然后將所有重心都放在了雪莉的身上……” “况且,感染瘟疫的潜伏期很长,致死率並不高,高层里甚至人觉得这根本不是瘟疫,只是一些势力之间用来清除异己的政治谋杀。” 阿斯兰大公为自己开脱道,表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威兰斯城內局势了。 “但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阿斯兰大公的声音沙哑,眼中浮现出难掩的恐惧,“我的一位挚友,就在不久前,刚刚因此病逝世……” “我亲眼看著他从一个强壮的男人,在短短一个月內,身体浮肿,皮肤溃烂……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不能让我的雪莉也变成那样……还好有圣子殿下您在。” “大公阁下,您的感激我心领了。” 罗嵐平静地说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您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但雪莉小姐身上发生的悲剧,正在威兰斯城中无数次地上演。” “要根除这场席捲全城的灾难,单凭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罗嵐熟练地露出了个悲悯的神情。 “我希望您能在之后的工作中全力配合我们圣光教廷。” “当然,作为回报,雪莉小姐之后的治疗將由我亲自负责。” 毕竟雪莉和她体內的寄生体才被他炼成,之后的研究还需要对方配合。 阿斯兰大公连忙点头应下。 “殿下,从现在起,阿斯兰家族的所有力量都將听从您的调遣!” “不过殿下,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就在罗嵐以为谈话即將结束时,阿斯兰大公却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表情。 “您还记得我之前提过,城中有人认为这场瘟疫,只是一场政治谋杀吗?” 罗嵐点了点头。 “我起初也以为那只是无稽之谈。” 大公的声音沙哑,“直到我將最近染病或是因此病逝世的上层贵族的名字一一列了出来。”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顿了顿,“他们所有人都在议会中,或多或少都反对过现任城主府的集权扩张。” “包括……我那位因此病逝的挚友。” “更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我为了雪莉的病情忙碌的这半个月里,城主府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在议会中提议,要『暂时接管』我手中的城防军指挥权了。” “他们似乎还在疫区搞了很多小动作,可惜我无暇顾及……” “您要是调查,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去为您查探情报。” 第三十一章 「嘶……不疼!」 在离开阿斯兰府邸之前,罗嵐將一个镶嵌著蓝宝石的精致木盒交到了阿斯兰大公手里。 他简单嘱咐对方给雪莉小姐定时服药后,便上了回程的马车。 跟在车队后方的是辆装满了珍稀矿石与药材的马车,阿斯兰大公自称是他的一些小心意。 他原本还想捐块地,不过比起这种带不走的东西,罗嵐还是更喜欢能转化成修为的材料。 相较於穷得两袖清风的前世,罗嵐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钱花不完而发愁,而且花不完的原因是自己的修为在拖后腿。 上了马车驶出庄园,罗嵐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他掏出了那面巴掌大的显像镜,隨著简单调试,镜中很快连结了两个灵珀眼所在的监控画面。 一个是罗嵐先前亲手交给阿斯兰大公的木盒,此刻被放置在对方的书桌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桌上的各种文件和金狮子的家族印章。 另一个则被他装在了雪莉房间的玩偶身上,能將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很好,视角和收音都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静待情报自己送上门了。 就在罗嵐准备摘下耳朵上那藤蔓状的耳机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了阿斯兰大公模糊的声音。 “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的人也到了威兰斯……” 罗嵐看著镜子里,奈何画面中空无一人,对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回復城主理察,今晚的宴会我会准时出席……” 直到里面再无声音,罗嵐才將其收了起来。 算算时间,威兰斯是该把他们这些外来势力召集在一块开个会了。 罗嵐在脑中梳理了一下威兰斯的复杂情况,忍不住咂舌。 一般来讲,天灾必然伴隨著人祸。 就是不知道这威兰斯瘟疫到底是算天灾呢,还是人祸呢。 ………… ………… 回到圣德勒大教堂后,罗嵐便打算先回温斯特主教给自己安排的住处,然后再去静室炼点丹药道具。 至於之前放在金鹰旅馆的行李,应该都由安德烈他们收拾过来了。 反正放在那边的都是可以给人看的,真正见不得光的罗嵐也不会让假手於人。 刚一打开门,罗嵐便看到了在里面等自己的两个人。 是萝拉和薇洛。 “殿下,您终於回来了!” 萝拉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看到罗嵐,那双总是带著怯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隨即蒙上了一层担忧的水雾。 罗嵐这才想起,自己昨天交代她们在图书馆看书等候之后,好像……就把两人给忘掉了。 『啊,我就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我还有个女僕和精灵侍卫啊……』罗嵐虚著眼想到。 相较於担心罗嵐的萝拉,精灵薇洛就显得镇定多了,似乎丝毫不在乎罗嵐的行踪。 她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也只是从书后抬了下眼皮,对罗嵐点了下头,算是两人打过招呼,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回了书页的內容上。 罗嵐瞥了眼那华丽封面上的书名,《偷心怪盗与贵族少女》。 果然看小说真的很能打发时间啊…… 罗嵐现在对薇洛这只精灵也没別的要求。 只要她別因为体內的月华能量不足,“嘎巴”一下在自己面前断电,然后赖著不走就行。 依照对方高贵的精灵身份,要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还是早点给这尊大佛送走吧。 “对了殿下,”萝拉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德烈大人之前让我问您,刺杀您的那个刺客……该怎么处理?” “哦,她啊……”罗嵐想了想问道,“她现在在哪?” 影鷲他倒还真没忘,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没顾得上去处理。 也该把她放出来替自己干活了。 “被关在了教堂用於关押犯人的禁闭室里。”萝拉道。 將薇洛留在房间里看书,罗嵐便示意萝拉跟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禁闭室的走廊上。 “最近感觉修行如何?”罗嵐隨口找了个话题问道。 “回殿下,还算顺利。”萝拉立马答道,却没见多少喜悦。 罗嵐瞥向萝拉等她下文。 “您上次吩咐的格斗技巧,我找过影鷲小姐了,她……”萝拉有些沮丧,显然是在对方那碰壁了。 罗嵐对此並不意外。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禁闭室的门前。 门口的骑士核对身份后便立即为他们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或许是罗嵐的原因,又或许是圣光教廷本身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影鷲在这的待遇居然还挺不错的。 房间內很整洁,甚至还有一扇能透进阳光的小窗。 除了手腕和脚踝上都戴著禁魔镣銬外,影鷲看起来过得还挺不错,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盯著天花板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在看到罗嵐那张脸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齜起了牙,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你怎么又来了?”这只鸟属亚人看到罗嵐立马质问道。 罗嵐也不废话,先抬手给对方刷了个圣光术给她醒醒脑。 “嘶……” 影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头上的黑色翎羽都支棱了起来。 虽然罗嵐的圣光打在身上不疼,但又痒又麻,著实让人难受。 老实了一下的影鷲看著罗嵐颇为不甘地问道: “你……您有什么事找我?” “……?”一旁的萝拉愣住了。 这傢伙原来会礼貌说话吗? 她之前来的时候,对方可是一口一个“该死的人类”、“想都別想”…… “你想出去么?” 罗嵐也不跟这鸟人废话,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影鷲的智力水平也不允许罗嵐兜著圈子跟她说话。 “废话,我当然想!呆在这我都快憋死了!还不都是你……” 影鷲刚想怒骂罗嵐,可看到他抬手的动作,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来,把这个戴上。” 罗嵐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带著宝石的项圈,丟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由禁魔石打造的项圈饰品,上面还镶嵌著颗像黑曜石一样的宝石。 影鷲拿起来看了看,隨即眯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还是禁魔镣銬吗?” “对,”罗嵐坦然承认,“但戴上这个你可以出去。” “是选择继续被关在这里,还是出去透透风,你自己选。” 听到罗嵐的话,影鷲摸著下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隨即老老实实戴上了。 感觉怪怪的…… 影鷲有些不適应地搓了搓脖子上的皮肤,总感觉有些刺挠。 “现在能给我把这些玩意儿解开吗?”影鷲看向罗嵐,指了指手脚上原来的那些锁链。 罗嵐点头,將钥匙直接丟了过去。 哐啷哐啷—— 將身上那些沉重的禁魔镣銬全部卸下后,影鷲只感觉身体一阵轻鬆,脸上更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啊哈!终於上当了! 罗嵐这个笨蛋圣子不会以为区区一个禁魔镣銬就能困住她影鷲吧? 只要能出去,她早晚能找到机会跑路! 看到眉开眼笑的影鷲,罗嵐佯装没看见,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嗯?”听到这话,影鷲瞬间警觉。 “如果你想我背叛组织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罗嵐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笑了笑,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暗杀我的那个任务有时限么?” “……没有。”影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那我僱佣你充当我的临时护卫,以及萝拉的格斗术老师,会妨碍你完成【暗杀我】的这个任务吗?”罗嵐继续问道。 “好……好像不会?”影鷲。 “所以我可以僱佣你,对吧?”罗嵐掏出了一袋金幣丟给她,同时掏出了张契约书。 “对……对吗?”影鷲被他的话绕晕,开始挠头。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咦?母亲有说过不能接刺杀对象的僱佣吗? 好像没有欸。 组织的信条是什么来著? 只要给钱,什么单都接。 可这个混蛋居然囚禁了她! 但是……罗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影鷲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幣上,金幣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实在过於悦耳,让她无法拒绝。 不,万一里面不是金幣呢? 还是得打开来数一数。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信任地瞥了眼罗嵐,隨后打开了袋子。 一片金光从袋子里冒了出来!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居然有差不多一百枚金幣! 比刺杀罗嵐的定金还多!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影鷲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嗯,那些就算作定金吧,”罗嵐隨口画饼,“如果你乾的好,事成之后还有一笔额外的奖金。” “誓死效忠老板!”影鷲忍不住大喊。 “在任务期间。”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罗嵐点了点头,把僱佣的契约书丟给她。 影鷲很认真地来回看了三遍,確认罗嵐没有在条款里搞小动作。 【僱佣条款第一条:僱佣期间,受僱者“影鷲”需履行护卫职责,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或被动伤害僱主“罗嵐”。】 【僱佣条款第二条:需尽心尽力教导僱主“罗嵐”的女僕“萝拉”……】 【……】 【僱佣条款第七条:薪酬分为定金与奖金,任务完成的最终解释权归僱主所有。】 『嘿,这傢伙居然没写具体的护卫形式和违约惩罚,真是个笨蛋。』 发现漏洞的影鷲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生怕罗嵐发现问题要反悔。 “哼哼~” 得到了自由和一大笔钱的影鷲將一半契约塞进口袋里,嘴里还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罗嵐瞥了眼她,隨即將自己的那部分契约收了起来。 如他所料,影鷲真就没看出契约的问题。 “老板,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影鷲看著罗嵐心情愉快地问道。 虽然她没接过护卫的活,可不就是保护个人嘛,有什么难的? “先按照我们契约上写的那样,教萝拉格斗技巧。” 罗嵐指了指一旁的萝拉说道。 羞涩的萝拉对著影鷲点了点头。 “萝拉,就她啊?” 影鷲上下打量著萝拉,下意识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隨即想起两人现在是僱佣关係,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但她那副模样还是让萝拉脸色一白,下意识往罗嵐身后缩了缩。 “你確定她能学得会吗?”影鷲摸著下巴看著萝拉问道,“这么弱感觉很难教哎?” “努力总能学会的。”罗嵐隨口安慰著萝拉。 “哈?哪有那么容易?” 听到这话,影鷲不高兴了,“我可是超级厉害且有天赋的好不好,你不会以为我很弱吧?” “难道不是吗?”罗嵐意有所指她被抓的事实。 影鷲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自己被生擒的耻辱,顿时说不出话。 “嘁,还不是你身边那帮缠人的护卫,还有那个精灵……”影鷲颇为不爽地说道。 可隨即她就看到了罗嵐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抬手准备释放圣光术的动作。 “又来?!你赖皮!”影鷲赶忙双手护在身前想要格挡。 罗嵐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你別真以为我怕你了,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噁心的感觉。”影鷲嘴硬道。 “说实话,要不是你那些烦人的圣光法术,別说她了,就连你这种弱不禁风的人类,我不用法术也能一只手就能解决掉。” “真的吗?”罗嵐反问道。 “当然,我站在这让你打你都……呃……” 影鷲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 罗嵐的身影瞬间从椅子上消失了。 下一刻,一只拳头已经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腹部,瞬间跪倒在地。 ??? 中拳的那一刻,蜷缩在地上的影鷲除了痛苦还有茫然。 『这傢伙……怎么靠过来的?』 为什么她的野兽直觉都一丝警告都没有? “疼吗?” 罗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废话……”影鷲刚想骂道又立马闭嘴了。 片刻后,她便强撑著床板站了起来,脸上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嘶……不疼!” 第三十二章 眾人皆允,圣子反对 “嘶……不疼!” 影鷲扒著旁边的床沿站起,看著罗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傢伙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按照人类“君將校尉士徒”的境界划分来看,眼前这个人类的魔力波动充其量比魔法学徒强点,怎么这一拳感觉比那些骑士还疼? 难道这几天的囚禁让自己的身体都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罗嵐都懒得去看她那不服气的样子。 好歹是他烧了大量资源淬体入门的魔功,要是这点水平都没有,那也太废物了。 罗嵐起身,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看著旁边的萝拉隨口交代道: “去吧,好好练习。”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禁闭室,去往自己的静室再炼点道具。 有特製的禁魔项圈加上面的灵珀眼在,影鷲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 影鷲愤愤地揉著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腹部,看著罗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切,等我们契约结束了有你好看的……” 她话音未落,一股不知从何来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 两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出,死死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將她扯了过去。 影鷲本能地就要反抗,却对上了面色阴沉的萝拉。 那双总是蒙著层水雾的眼睛里此刻冰冷空洞,少女原本那副胆怯无害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曾经险些杀死我的事,我可以不在乎。”萝拉的声音很轻,不带丝毫起伏。 “但殿下如此宽仁地原谅了你,不代表你就能在他面前放肆……” 她揪著衣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那股力道甚至让影鷲都感到一丝窒息。 “倘若你再敢对殿下有任何不敬,甚至伤到他……” 萝拉微微抬起头直视著影鷲的眼睛,语气阴冷地威胁道。 “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影鷲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头一次从一个的弱者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 片刻后,影鷲猛地挣脱开萝拉的手退后一步,脸上那副惊愕的表情迅速被一贯的倨傲所取代。 “哼,在我跟他的契约结束前,我自然不会动手。” 她扯了下被揪成一团的衣领,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 “看在他付了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 ………… “呼……算算时辰,晚宴差不多到了。” 挥散掉室內的气味,罗嵐將桌上一排排丹药和器物收好。 他走出房间,安德烈早已在外等候。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 他们这一次出行使用的不再是先前那辆低调的商队马车。 那是一辆由月白木等材料打造的高贵车驾,车身雕刻著繁复的圣光纹路。 而拉车的,是一对额前生有银色螺旋独角的雪白骏马,是真正的独角兽。 它们每一次呼吸间都会喷出淡淡的光雾,兽蹄所过之处会留下短暂的浅金色辉光。 大部队的抵达以及城主府的邀请,意味著罗嵐的圣子身份已无需再刻意隱瞒,前往参会的排场自然也要与之匹配。 车声渐渐,將罗嵐一行人带到了城主府前。 城主府雄踞於威兰斯的心臟地带,占据了城中一片开阔的制高点。 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如天然的壁垒环绕四周,將府邸的威严与市井的喧囂彻底隔绝。 这座由无数財富堆积修建的堡垒,被数以百计的链金灯火点亮,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每一扇窗户透出。 璀璨的光辉倾泻而下,在环绕的护城河水面上洒下粼粼金光,与城中平民区那些稀疏暗淡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是站在窗前俯瞰威兰斯,整座城市都不过是它的画卷。 屹立此地的它,在无声地宣告著此地主人那挥霍不尽的財富与不眠的权势。 『真是宏伟气派……』罗嵐单手靠窗看著这片景象。 『就是不知道它倒塌燃烧的时候,是否还能如此美丽?』 晚宴大厅內,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衣著华丽的贵族与商人们穿梭其间,气氛热烈。 作为圣光教廷代表的罗嵐等人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但大厅里却早已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 而罗嵐的到来,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讚美您,圣子殿下!”一位身上带满珠宝的商人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罗嵐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听闻您昨日雷霆出击,净化了城中的污秽,真是神威浩荡!”他先是夸讚罗嵐如何的威武,隨即话锋一转。 “我名下有一处温泉庄园,愿捐赠给圣光教廷,只求能聆听您一次布道!” 儘管他说这句话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惹来了周围人的嘲笑声。 一个仪容得体的青年立马挤开了他。 “就你这样的……还想聆听圣光的福音?” 或许是考虑到威兰斯的商贸风气,青年也没敢直接骂对方那低贱的商人身份。 “殿下,家父是威兰斯的议员。”那个青年对著罗嵐侃侃而谈道。 “父亲对您昨日的义举讚不绝口,希望能邀请您明日参加家族的私人宴会,將圣光的福音散播……” 一波接一波的人涌了上来,他们穿著华贵,在外面是无数人仰慕的存在,可此刻却在罗嵐面前諂媚討好。 面对这群热情得过分的“信徒”,罗嵐脸上掛著圣子应有的温和。 他不偏不倚地应付著这些人,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就在罗嵐被围得有些不耐烦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旁走了过来,很自然地隔开了他与那群热切的贵族。 周围的商人贵族们看到来人,脸上的热情更甚,却纷纷识趣地躬身退到一旁。 “看来您很受欢迎啊,圣光家的圣子。”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看到了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脚踩鹿皮靴的德鲁伊少女。 她正是之前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地教廷此次派来的代表。 “大地教廷,凯丽,见过圣子殿下。” 她嘴上的问候很规矩,却对著罗嵐调皮地咧嘴笑了笑。 “秩序教廷,布拉维婭,见过圣子殿下。” 旁边那个高出凯丽一大截的银甲骑士对著罗嵐標准行礼道。 “圣光教廷,罗嵐。”罗嵐同样点头看著两人微微回礼。 “昨日一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给了全城一个惊喜呀。”凯丽开了个话头道。 “惊喜?”罗嵐平静地看著她。 “我只是在履行圣光教廷的职责,清除威兰斯的污秽。” “是吗?” 德鲁伊凯丽碧绿的眼眸一转,向著罗嵐凑近了些: “我调查过了,『蔚蓝药剂坊』可不是什么小地方,您这一出手,可是把城里不少大人物的乐趣也一起给端了呢。”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少女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罗嵐,身上那股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圣光自有指引。”罗嵐继续冷淡地用官方辞令回答。 “好小气啊,你们圣光不是以温柔出名的吗,怎么感觉你比秩序那个硬疙瘩还要冷漠啊!” 小巧的德鲁伊少女用一种受伤的语气抱怨道,很快惹来了旁边人的警告。 “不得无礼。”一直沉默的布拉维婭先是制止了凯丽,隨即看向罗嵐。 “你的目的应当是调查瘟疫,”她看著罗嵐问道,“所以,那个贵族的销金窟里有瘟疫的线索?” “邪恶並非只存在於阴暗的角落,它们有时也会在那些华丽的地方中滋生。”罗嵐故弄玄虚地说道。 不等她们说话,罗嵐便果断结束这个话题。 “那些脏污之事不应成为宴会上的谈资。” 在不清楚她们立场的情况下罗嵐自然不可能跟她们多说。 更何况,真要想聊这个,为什么不事后找个清净隱秘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呢? 她们现在的模样更像是在打探圣光教廷的进度,而不是真心想合作。 『大地教廷对於疾病的理解尚可,但秩序教廷可不擅长这种事……』罗嵐思索。 『如果只是为了维护威兰斯的秩序,並从中谋求点利益,那为何又和大地教廷的人搞在一起……』 要知道大地教廷的“自由”理念,跟秩序教廷可不太对付,能让两者合作定然是有別的什么图谋。 奈何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罗嵐也无法推测出两者的目的。 晚宴的后半段歌舞散去,气氛也逐渐变得严肃。 僕人们撤下长桌,换上了更適合议事的长桌。 按照身份,罗嵐、凯丽和布拉维婭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主座的宾客席位,地位尊崇。 而主座上,除了城主理察和几位本地世袭大贵族外,还有几位穿著考究、不怒自威的商人,他们都是当地重要商业行会的董事。 再下面便是那些来热场子的人,罗嵐从其中看到了不少先前想要巴结他的熟面孔。 是啊,但凡真的能在这场会议中说得上话的人,都不至於那样去巴结他。 理察城主首先对三位教廷代表的到来援助表示了感谢,隨后便直入主题。 “诸位,目前城內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清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为了避免瘟疫进一步扩散,也为了集中力量保护城市的核心功能……” 他说了很多,详细地给所有人分析了一下瘟疫带来的利弊,以及自己方案的优点。 “我提议,暂时封锁並放弃西北侧的平民疫区,將所有卫队与医疗资源,集中到內城与贵族区,儘可能保全威兰斯的力量。” 这个冷酷的决策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在座的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而少数有异议的,也没有在这种场合开口的资格。 阿斯兰大公坐在一旁,时不时地望向罗嵐的方向,思索该如何开口才能从中周旋,让事情变得有利於罗嵐。 奈何他近些日子无暇处理城中情况,很多信息尚未掌握,若是贸然漏了底,反倒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理察见无人反对,便看向三位教廷代表,准备將此事敲定。 “三位教廷代表对此方案是否还有建议?” “大地教廷无异议,按照城主您的想法来就好。”代表大地教廷的凯丽摇头。 她此次前来威兰斯又不是真的来救灾的,来开会也只是走个过场方便接下来的行动顺利。 况且,只要把瘟疫的源头抓了,瘟疫之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秩序教廷……暂无异议。” 秩序教廷的代表布拉维婭沉默了许久后才冷声说道。 “那么圣光教廷……” 城主理察笑著看向罗嵐。 其他人都好说,但这位可是个刺头,一进威兰斯就抓了一伙人,偏偏背靠圣光教廷,还地位尊崇,实在扎手。 “圣光教廷反对。” 罗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大厅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环视著在座的所有人。 “圣子殿下?”理察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圣光的光辉,不会因为人的贵贱,財富的多寡而选择性照耀。” 罗嵐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內的瘟疫尚在可控范围內,现在还远未到需要被迫放弃任何一个灵魂的时候。” “我等无法將疫区百姓的苦痛置之不理,这也不符合我圣光的教义……” 他环视四周,迎著那些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继续说道: “从明天起,我將亲自带领圣光教廷的人员,进驻西北封锁的疫区,为那里的民眾提供治疗和帮助。”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城主理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些贵族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恼怒与不快。 可碍於罗嵐的圣子身份,他们又无法公然驳斥。 就在这时,一位银髮的老议员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著罗嵐恭敬地行了一礼,才用一种劝諫的语气说道: “殿下,您的仁慈令人敬佩。但正因瘟疫尚在可控,我们才更应谨慎行事。” “依鄙人之见,”他继续说道: “我们应当先收缩所有力量,彻底稳固內城的防线,將所有医疗资源集中起来,確保城內万无一失。” “等到內城固若金汤,我们才能集结全部资源,再去处理城外的问题。” “这才是为威兰斯安全著想的稳妥之策。”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在场许多贵族的点头附和。 罗嵐听到这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