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有幻兽工厂》 第一章:物尽“天泽” 明末,云南昆明县,黔国公府。 昨日土司袭城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惨烈地战斗遗留下来的痕迹,刺激着门口的护卫,令他们一个个紧绷着神经。 全副武装的护卫们提着刀,凶神恶煞的紧盯着从门前路过任何一个人,但有一处却被有意地忽略了。 大门正前方,一队工匠正沿着大门往上建起了一个木梯,这足以直接让人从门外越过大门。 这对任何一个人家都是一种极致的侮辱,更何况这还是人称“沐王府”的黔国公府。 可大门前的这些护卫,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如此嚣张,就算欺负到家门口了,也当什么都没看着,除了眼球时不时转悠一圈瞟上那么两眼,也没其它动作。 好似这座宅邸不是那镇守云南两百余年的黔国府,而是一座无人问津的破庙。 “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沐天泽一身儒生打扮,不知从哪搬了个太师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大门前,挥挥扇,好不自在。 他肤色黑了点,这是在东南亚拼搏的代价之一,偏偏又穿着一身白衣,显得他更黑了几分,右手还挥着一把纸扇,扇面全白无画,只有六个黑色大字,一边为“有点热”,另一边为“不太冷”。 他嘴上也不闲着,没人搭话就自顾自的点评了起来。 “胡老二,瞧瞧我家宅子,真别说,这二百余年的建筑,虽然老气了一些,可也算得上是贵气内敛,和十几年前比,还真没啥变化,你说这能卖多少银子?” 在他左手边带着十字架的牧师打扮的西洋人,就没这待遇了,不过也不影响他嘴里念念有词,跟和尚似得,不知道在超度谁。 在他右侧是一个脸黑如张飞的粗壮大汉,双手扶着个铁筒子,眼睛瞪着如铜铃,相当骇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闻言,黑脸汉子也回了话! “不懂。”声音反倒挺清脆,要是不看脸,还以为是哪家俊俏少年郎,怪不得惜字如金,声貌不相配。 沐天泽讨了个无趣,偏头打量了眼牧师,想想还是算了,他跟上帝啊,不太熟。 沐天泽——一个本该在此次土司袭城中遇难的倒霉蛋。 但他又不完全是沐天泽,他是个穿越者。 一个胸怀世界的穿越者。 这不可是他胡说,他真有个世界。 不过不是连通的现代世界,而是一个幻兽世界,一个随着他现实中领地不断增加而扩大的世界。 在哪里,你可以将满地都是的幻兽打个半死然后捕捉,或者直接让幻兽自己抓自己同胞,从而让它们没日没夜的挖矿、建加工厂、上流水线。 每种幻兽的特性都不一样,就比如目前他的军队所使用的燧发后膛枪,就是在他征服第十个土司的时候,出现的一种名为哈桑的幻兽制作的。 没有枪、没有炮,幻兽给你造。 自从十年前受够了家族龌龊,试图反抗而被附以身染鬼怪为名驱逐以来,他跑到边境借助幻兽的辛勤付出用枪炮被那里土司尊为神灵后,到现在带着一支三千人的土司军队回归,一路他见识到太多的黑暗与腐朽之处了。 如今——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黑脸汉子胡老二本名胡远释,本是边境马队的一名护卫,意外被袭击后,他被当地土司抓住成了奴隶,直到沐天泽进攻那个土司救下了他。 而牧师艾伯特则是一个来自英格兰的倒霉蛋,他雇佣了一群人试图从南边进入云南,结果正好遇到沐天泽和其他土司火拼,那群发誓护卫他的人果断——跑路了。 三人自顾自地行事,完全无视了前方的护卫。 可护卫们不一样,正对着的人,想不看也不行,由其看着对方嘴角还挂着笑,那模样说不上温文尔雅,至少也是个浪荡公子 这十二月的云南虽不冷,却也远远称不上热,他拿着个扇子在哪摇啊摇! 不知是哪门子的热气,做做的模样让人想打他,偏偏这人,他们惹不起,当然不是因为对方身后,那一排笔直站着,手持火枪身着奇异服装的士兵。 主要嘛,这是人家国公爷自己的事,他们这些护卫亲兵,可惹不起眼前的这位爷。 莫说其它,就说昨日那救命之恩。 要不是昨日这位爷,领着手下军士,在这昆明城中连破叛军,那莫说这国公府了,怕是这府里之人都得丢了小命。 另一个不太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位爷也挺和气,见面就给了些白花花的银子,那色、那质地,绝了。 他们在这晒着太阳,好不自在的时候…… 这幽深的黔国公府内,正争论不休,为首的自然是本任黔国公沐天波,坐在一边的少年郎是府中三爷沐天润,和几名旁系老人,而坐在上头的则是府中老太君。 “大哥,这大门可是府上的脸面,他若心里有那么一丝念头拿自个当沐家人,便不会要踏门而过,我绝不同意!” 作为沐家三爷,沐天润毕竟是少年郎,正是火气大止不住脾气的年纪。 而作为国公爷的沐天波和老太君历经了许多风雨,自然知道此事由不得他们,若无昨日那可恶的沙定洲作乱一事,这黔国公府莫说大门,便是偏房那矮墙,也自是谁也不能踏过去。 可坏就坏在这里,这昆明城此刻名义上未陷落,还是打着他黔国公府的名号,可实际上,昆明掌控在外面那人手里了。 沐天波想着就来气,要不是那该死的土蛮,他又何必受着鸟气,越想越气,嘴上也渐渐收不住脾气! “莫嚷嚷了,两个法子,要么把这门烧了,要么从上面过,你们选吧,莫忘了他就给府里留了几个护卫撑场面,若谁有招,我这国公的位置便给他就是!” 事已至此,众人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就像明知不可为,也得吼一吼,屁股得坐正了,如那小三爷所说,得当自个是沐家人嘛! 不过这二爷倒是挺客气,还没见人,就给他们发了见面礼,这么想想其实他人也不错…… 他们想着自个口袋里的那点银子时,沐天泽已经登上了木梯,一步一步踏过了上去。 这时门内的场景方才入了眼,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正眼巴巴的守在门内候着他,那模样倒是像极了望夫石。 为首的之人,衣着最华贵,正是第十二任大明黔国公沐天波,此刻正带着妻儿族人,眼巴巴地着沐天泽越过自家大门。 这被一大堆人眼巴巴的盯着,倒是让沐天泽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们会抗议自己的行为,没想到这么快就认命了! 脑子想着事,一下忘了自己站在高处了,脚一滑,差点摔了,好在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木梯。 他这一动,倒没怎么样,底下人反而一惊! 现在这位爷可不能摔了,出了事可就和外面那些不讲道理的军汉说不清了。 待他下了梯子,站在黔国公对面,便能发现两人眉眼之间长得极其相似。 旁边围着一圈的人,太多带着笑意,不少人还叫着他小名,乍一看上去,完全一幅衣锦回乡图。 “天泽,多年不见,你这浪荡的性子还是如当初一般啊。” 见自家大哥调侃自己,沐天泽但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大声调侃。 “大哥,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瘦,可要多吃些,我见那些土司和衙门里的官员大都膘肥体壮的,你这胳膊小了可压不住他们。” “哈哈哈,你啊,还是那样,天不服地不服。” 这话显然对这位黔国公起不到什么作用,要说幼时木天泽这张的嘴的最大的受害者,莫过于他这个当大哥的了。 可旁边,那一群老老少少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要知道昨日他们可差一点被灭了门,这起因之一,便少不了黔国公府与那各土司及朝廷衙门,往日的恩恩怨怨。uu看书 近些年来,黔国公府的经历的风风雨雨实在太多了。 不过沐天泽并不理会哪些,他就是从黔国公府历出来的,这些人什么德行,外人不知,他还能不知? 依旧嬉笑着个脸皮,毫无不自在的上来就与这群人打起了招呼,一口一个亲热地喊着“大哥”、“大嫂”,打完了招呼还不忘调侃几句。 只有那些三姑七婆,大哥让他怎么叫,他叫怎么叫,叫的是亲热,但大多数早已记不得了。 沐天波摇摇头,虽说算起来与自家这二弟已有十四年未见,可这迎面而来的,还是那股打小就在的不着调的劲。 “大哥,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昨日遭了贼人暗算,这会儿哑了?” 沐天波对自家这个弟弟颇有几分无奈,拍走了他胡乱摸着自己脸的手。 “这房子还真不错,那么……现在我宣布——这里归我了。”沐天泽打了一个响指,同时大门被人打开,一群手持火枪的士兵涌出。 “天泽你……” 沐天波僵硬着脸,嘴巴张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沐天泽,好不容易从里面蹦出了三个字。 “别乱指哦,我部下可都是‘南蛮’,听不太懂汉话。”沐天泽轻轻摇晃扇子,模样十分悠闲:“我向来慈悲为怀以理服人,不信的话大哥可以去问一下南边的土蛮。” 沐天泽没有说谎,只不过他讲道理都是在把别人打服之后再讲,向来效果极佳。 “你们仍然拥有居住权,但仅此而已,这里所有东西都归我了,第一件事——我的宝库在哪里?” 第二章:收买人心 深夜,云南布政司衙门里还灯火通明,这倒是让人觉得奇怪,官老爷们哪有这般勤政的时候? 再者,巡抚吴兆元和巡按吴文瀛,在乱军中没了身影,众人估计二人是凶多吉少。 乱战之中,为保性命,昆明城中的三司官员跑了不少,衙门早已如同虚设了,哪里能有这般光景。 官老爷们自然不会平由懒散变得勤政,可偏偏现在这布政司衙门里热闹非凡,一间房里挤满了人,若有人对云南官场熟悉,就会发现房里可谓三司齐聚。 沐天泽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寻来,聚在了一起。 除了那些实在跑得太快的例外。 三司分列站着,这小小大堂还站不下,费了一会功夫,去了无用的桌椅,又将三司所属混在一起,这才勉强在门口处止住了队形。 站在堂前的之人,是一中年男子,身形高高瘦瘦,穿着一身灰色儒袍,留着一撮约莫四寸长的山羊胡子,背着一支手,正对着三司诸官员讲着话。 三司官员倒也不闹腾,他们虽然是官,可这紧急之间,多弃了官袍,又怕招贼人惦记,一身破破烂烂,哪有往日半点官老爷的威严。 如今身家性命在人家手里,该听也得听着! 好在像夫子,说话却不啰嗦,片刻功夫便讲了个大概。 “诸位大人,可还有疑惑,可直言。” 听到这话,他们互相看了看,大抵知道了他们的来历和意思,心里有了底,又见他们始终较和善,不似那土司蛮横,便推举了几人出来问话。 “徐大人,您说的这沐二爷!可是十年前,出了沐府的那个沐二爷?” “藩台面前在下可称不得大人,二爷一般称我先生,诸位大人若不嫌,称我为徐夫子即可!” “二爷此刻正在沐府,骨肉分离多年,一时得见,实在脱不开身,便特意交代我,见了诸位大人,还得告一声罪!”说着话音一转,往屋内喊道:“来人,把二爷给诸位大人的赔礼抬上来!” 没多时,一伙衙役打扮的持枪卫士,便从内堂抬来了几个箱子。 一打开,满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下屋里的诸多官员,一下都打起了精神! 徐夫子望着他们的神情,也很满意,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边说:“二爷知晓近年来诸位大人难得俸禄,生活日艰,便特意从军中拨了些钱粮过来,好解诸位大人免于柴米之忧,以便一心为公。” 随着这话,从大门外又进了几辆粮车! “使不得,使不得啊,百善孝为先,可不能因我等而使国公爷一家不得相聚啊。” “为国为民,是我等职责所在……” 听着他们的那一个个正义凛然的场面话,徐夫子笑而不言,大手一挥拿着一份册子开始核名身份,发起了钱粮。 等到钱粮发完了,门口不知何时聚了百十号人,肩上扛着火枪,整齐的排列成一个方阵! 众人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徐夫子,不知他又玩什么花样! 徐夫子倒也不啰嗦,直言道:“诸位大人明日起便又坐堂判案了,可是衙役多不见了踪影,二爷便从军中挑了这百人,方便各位大人在行政、司法时好有几个好使唤的人。”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不就是派人看着他们的嘛。 不过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再说也没必要去反抗,巡抚、巡按生死不明,他们这些官员手无寸铁,多点保护也挺好。 至于都指挥使司,虽管军事,反而更没有反抗的意愿,他们这些这些人,在沐家长久以来各种手段的渗透及腐化之下,与其说是当大明的官,不如说是当沐家的官了。 如所料想那般,没人反抗,最终准备的其它手段也用不上了,徐夫子领着众人到了偏房,那里早已准备了饭菜。 这几日,多有兵祸,这群人谁没睡好,吃没吃好,又这大晚上的,被寻来听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话,早就饥肠辘辘了。 桌上酒食虽比不得往日精致,可胜就胜在这及时二字,不多时,院中便欢笑如旧。 半夜三更,原先的巡抚衙门,只有偏房还亮着灯,依稀可见到几个人影正在交谈。 第二日,沐府寻了个采购的名头,终于派出了人手,好不容易在士兵的护卫下,打探了些消息回来。 沐天波却高兴不出来,这一晚上的功夫,三司连同县衙都恢复了运转,连安民告示都贴满了街头。 沐天波实在想不通,这群贪身怕死的三司官员,什么时候这么勤政爱民了。 好在他没多少闲功夫,这不,沐天泽又牵着一支大黄狗来寻他了。 自打沐天泽进沐府以来,两人就被迫贴在了一起,或者说是沐天泽非要贴着他,简直是不离不弃,就差如厕时也跟上了。 他是怕自己这位大哥气不过一根白绫上了西天,他还需要借其黔国公的名头使使,可不像一回来就得了个杀兄的恶名。 至于以前驱赶他的族老,现在已经被他安排去看城门了。 他可不是单纯的报复,这不是为了以此表达官民一心嘛。 “大哥,快看,这我新收的小弟大黄,大黄快叫大哥。” 大黄狗倒也配合,“汪汪”,叫了两声。 沐天波就差没气晕过去,刚冒出个二弟,这又冒出个狗弟弟来了。 可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如今沐府上下十步一岗都是对方的兵,可轮不到他放肆。 无奈之下,只好继续手足情深…… “你啊,还是那般没个正形,这天润听了可不得找你闹上一闹!” “大哥、二哥,我为什么要闹?” 说曹操,曹操就到。 沐天润这好收到了下人的消息,正寻他大哥来了,没曾想沐天泽也在这! 心想,这人真似一张狗皮膏药,哪里都有他,脸上却恭敬得很! 沐天波见三弟步子急,知道其定是有事来寻,又不直言,那就是旁边这个走马遛狗的碍事了。 “有事吗?”沐天泽明知故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这衙役都被编到了一起,叫什么巡察队?不知这吴抚台,为啥要下此令啊……” 沐天泽自然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啰嗦,故作一脸惊讶! “三弟还不知呀,那吴抚台在前日不愿受制与土蛮,以身殉国了。” 两兄弟虽然猜测吴兆元应该是出了事,却也没料到这种情形,不过想想也是,那吴老头因循守旧,他要在怎么出现这什么巡察队! 即使他们不信,想要查证也没有办法,现在这黔国公府内外隔绝。 虽在昆明城中,可却如同两个世界,连正常消息都没法出这大门,更何况这个吴抚台之死,根本就不是沐天波泽说的这般情形。 他们知道事态不对头了,可主动权早已不在他们手上了。 沐天泽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要知道这沐家的身份可是相当好使,不薅个干净,可就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不过这昆明城中,着急上火的可不只有他们兄弟…… 现在的昆明城,就像一个巨大的虫茧,内外不通,文武官员都没了头,所有的一切都聚到了沐天泽处。 三司之中,布政使司因为管着钱粮,与其它二司多有纠缠,往往其它衙门要钱的时候,大多时候就是一个意思,没钱! 偏偏三司因职权关系,又需要合作,平日里勉强只能称得上斗而不破,可这回不太一样了,有人下了套。 布政使在家坐立难安,倒不是因为又有土司攻城,而是得了赏,本来昨夜那徐夫子就单独留他,给了不少钱财。 还说三司都有,是沐二爷体贴他们,特意给的赏赐。 这银子怕是不好取,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推辞拒绝,奈何还非得他们拿,拿不走,还特地借给了他几个卫士,一路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家里。 偏偏一晚上的功夫,别说三司了,整个昆明都知道他拿钱了。 宦海浮沉多年,哪里不知道是中套了。 而其他几人和下面的许多官员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到了第二天,这不大的昆明城中就传遍了各种消息,说什么话的都有,有说沐二爷财大气粗直接赏了十万两银子,有说沐二爷已经统筹三司…… 谣言越传越没谱。 不过,巡察队接管了城中治安,派来的士兵接管了公文的上下传递,公章也由什么特勤处保管,所有官员的一笔一划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沐天泽的到来似乎没有改变什么,之前当官的还是当官,种田的还是种田,只是路上多了一些发放钱粮的官员与士兵。 钱粮不多,只够一人两天吃食的。 但官府从来都是收粮的,何时放过粮,直到有人抱着试探的心思去真领到了之后,顿时在各个街头巷尾都排满了前来领粮食的百姓。 “名字、岁数、住哪儿?识不识字?”在一队持枪军士的保护下,一一辆辆装满粮食和铜钱的车辆摆在路边。 “领粮食还这麻烦?”一位前来领粮食的老者有些犹豫,怕报了名字和住址日后被收拾,与他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但又馋这两日的钱粮不甘心离去,在一旁守着。 “不是官府发的,是黔国公府的沐二爷心善赏你们的,一人只能领一次,快点,不报就让后面的人领。”办事的小吏皱起眉头催促着。 “要要要,白得的钱粮怎咋能不要……”老者连忙报出名字。 “伸出手来。”另一小吏用毛笔在他手背点了一个绿色的点。 “这是?”老者不解。 “绿墨,点了三天不掉,免得有人重复领粮……” 第二天。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 沐天泽又让人发起了钱粮,只是比起昨天多了一条规矩。 手上有绿色墨点的可领三天的钱粮,而没有绿色墨点只可领两天的钱粮。 此项规矩一出,顿时,昨天观望的那群人大呼上当,纷纷挤进了街头的队伍里。 城中的富商大感奇怪,这位沐二爷怕是把黔国公府的银粮全发完了。 真是个败家子! 沐天泽对此种言论不屑一顾,散给穷人总比历史上被土司抢了去来得好,况且,这才多少钱,投资懂吗?没见过世面就是小家子气。 夕阳西落,徐夫子带着沐二爷的手令和几大箱银子,嘉奖了三司中几名这几天办事卖力的官员和小吏。 实打实的奖赏刺激着官员的心,作为下层的官吏,何时有过如此待遇,至于坐在官衙里的高官老爷们眼见自己唤来的手下被一点点收买,却不敢有何动作,uu看书 因为那些守在门外提着枪的士兵时刻提醒着他们昆明是谁的。 一套萝卜加大棒的措施下来,昆明城逐渐恢复了秩序。 沐天泽不仅进一步收拢了人心,还获得了这座城市的一手资料,人口数量、男女比例、适龄劳动者数量。 沐天泽站在昆明城的城墙上俯视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除了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一切都太破旧了,就像是这个国家一样,看起来暮气沉沉。 当所有都在沐天泽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爷感到奇怪或感激的时候,他则在脑中规划未来。 “那么第一个工厂要建在哪里好呢?” 没错,他不是来欣赏美景的,而是在寻找一个适合建立工厂的地方。 他费尽心思来昆明不是为了来给那些官老爷发福利充当救世主的,而是需要人口和地盘。 作为云南最大的城市,这里比南边的热带丛林的条件可好太多了,大量的百姓在这个天灾不断的年代对别人而言是负担,但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助力。 幻兽世界可以提供很多东西,但……代价很高,里面的东西他只能拿出百分之一来。 要不然他早就从丛林里冲出来大杀四方了。 在现实建立工厂成了最后的选择,这里接受教育的人比起堪称蛮荒之地的南边多太多了。 比起在腐朽的大明官僚的统治下陷落,不如在他手里发光发热。 “想好了,第一个工厂就叫云南第一枪炮制造厂好了,毕竟没记错的话,大西的残军在孙可望的带领下就快来了吧……” 第三章:狠人都是先革自家的命 昆明城还是那座昆明城,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沐天泽的到来而改变什么,除了一群拿着绳尺到处测量的官差。 他们左瞧瞧右瞧瞧后,便在选好的屋子上用红墨水画上一个圆,里面写上一个大字。 有识字的书生告诉路边好奇的人,那是拆字。 一群即将被拆家的人有些慌,直到他们瞧见了那群人还抬着一箱箱银子的时候,“这是二爷给你们的拆迁补偿”,一下就不慌了。 同时街头巷尾又摆上桌子,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无条件发放粮钱了。 “招工,二爷新建工厂,特招工人,待遇从优,身体健全老实听话之人即可报名,成功入职给予安家费,识字者优先……” 作坊招工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一上来就跟无底洞似的招一两千人,在昆明城里还真没人见过。 至于安家费是个什么意思,直到有人报名才知晓。 就是平白拿银子啊! 还没干活就有银子拿,简直是破天荒的事,这沐家二爷莫不是犯了癔症吧,拿着自家钱粮往外撒。 自古未见啊! “哎呦~小哥莫走啊,路过瞧一瞧啊,读书人安家费翻倍,入职后银粮更高……” 城中百姓何时见到过平日嚣张跋扈的官吏对他们如此客气的,一下子不由得幌了神。 “那王老二我还认识,在府衙当差,平日里见了我恨不得鼻子朝天,今日难道见鬼了?” “唉~你不知晓,我听说是二爷下了令,他们招的人越多给的奖赏越多,你说谁能跟钱过不去……” 都说书生娇贵不事生产,但那也是能活下去的时候,面对优厚的待遇,有穷书生抵不住诱惑了。 “招工作甚,我可不会打铁织布。” “二爷可不会大材小用,你啊可以教人认字为人蒙学嘛,二爷都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 “那是李太白说的……”书生有些犹豫,钱粮虽好可莫要上当了:“尔等所言可当真?” “你瞧小哥你这话,二爷何时唬过咱昆明城的老百姓,你就直管来吧……” 想着自家空荡荡的米缸,穷书生咬咬牙按下了手印。 看着一个穷书生按下手印,签订了所谓的合约拿着银子和粮食蹒跚离开,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了。 三天的功夫,拢共招收了两千六百人。 当这群人浩浩荡荡集合在城外一处平地时,城中的人不由咽了口唾沫,这位二爷是要作甚? “诸位,今后大家都是咱们云南第一枪炮厂的同事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本姓徐,从前教过书,大伙儿若不嫌弃唤我声徐夫子就好……”城外搭建的一个木制高台上,徐夫子拿着个土喇叭侃侃而谈:“我们二爷招诸位过来就为了三件事,建厂、发钱、让大家过好日子。” “诸位,我左边这位大汉乃是我厂保安科的科长胡远释胡科长,有身强体壮的可到他处报名参加保安科。” 胡老二摆着个脸拒绝了递过来的土喇叭,扯着嗓子就开喊:“老子不多说,想佩刀挥剑、持枪打炮的就到老子的保安科来,就一点要求,老子不要怂货,别还没摸着枪,腿他奶奶滴就软了。” “咳咳~”你这是保安科还是兵部招兵……徐夫子赶紧接过话茬:“胡科长性情豪爽,在我右手边是心理咨询室的特聘牧师,艾伯特教士,大家若是遇到什么不顺的事,心里堵着慌,可到他处咨,他会为诸位询排忧解难。” “诸位,无论你们放了什么错,尽管忏悔吧,主都会原谅你们,阿门。”艾伯特的官话有些蹩脚,但好在还有一排排的士兵在沿着队伍重复他的话。 “至于鄙人,将担任厂教导主任一职,诸位里能读书识字之人尽管到我处报名。” 一通话说完,场内鸦雀无声。 不是他们多自觉,而是旁边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着实吓人,再者他们根本没听明白这些稀奇古怪名号是什么意思,算了,反正都是干活。 眼见效果不佳,徐夫子也不慌:“诸位,鄙人忘说每日上下值的时辰了。” 这下倒是让在场的人来了点兴趣。 “咳咳~所有人每日上四个时辰的值,午饭由厂里包了,另外即日起所有参加下值后扫盲班的人晚饭厂里也包了,学习突出者另有嘉奖……”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火爆起来,谁管他干什么,有钱来有饭吃不就行了。 “你就该早点讲这些,平白扯那么多无用之事做甚。”徐夫子没有搭理胡老二,心想也算是完成二爷的交代了。 至于沐天泽…… 此时他正在府里遛狗,他大哥沐天波则神色阴郁的站在一旁。 “二弟,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吧。” 沐天泽没有吭声,他不会杀沐天波,也知道沐天波也不想死,要不直接在房梁上挂一根白绫头往上一伸不就得了,何必跑来他面前叫唤。 不就是心疼钱嘛,小家子气。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偌大的黔国公府还得你撑着呢。” 沐天波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还撑?府里二百年的积蓄都被你一散而光,我拿什么撑,拿命撑吗?用你这么一个败家子肆意挥霍,我撑的起来嘛。 一个侍女端着茶水走来。 “二爷、国公爷,刚沏好的普洱。” “嗯,不错。”沐天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手一松,一块碎银子落在盘子里:“二爷赏你的。” 侍女大喜,连声道谢。 沐天波脸色更黑了,自己这位二弟太会收买人了,如今这阖府上下都被他收买的差不多了,硬是在没换几个人的情况下,把黔国公府纳入了他掌控之中,反倒是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的黔国公好像成客人了。 见他不说话,沐天泽也不和他绕弯弯了。 “大哥,什么是钱?”不等他回答,沐天泽自问自答:“动起来的才是钱,堆在府库里不动,那就是破铜烂铁碎石头。” “哼!那也总比什么府库空空来得好。”沐天波撇过头,懒得再看眼前这可恶的家伙。 “非也非也,大哥可有钱着嘞。” 沐天波只觉得他是在讥讽自己,不做言语。 “大哥若不信,明日与我同行,便知你实乃富豪中的富豪了。”说罢,沐天泽遛着狗离开了,只留沐天波一人神色怪异的待着原地。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这位二弟的古怪心思。 他除了一身国公的衣裳,哪里还有钱?除非他现在拿着这身衣裳去换钱…… 沐天泽牵着大黄往东走。 “大黄,你说我这位大哥是不是太过于小家子气了?我不过是用了点家里的钱,把家里的地分了,城里的铺子拆了而已嘛,我没把他们赶出去,把房子圈起来做博物馆就不错了……” 大黄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汪了两声。 “白银生产完成了,比我想的要快嘛。” “一两银子能收买一个平民的话,一百万两银子能收买到什么人呢……” 大黄不是普通的大黄狗,而是一个被幻兽附身了的大黄狗。 【帕迪——幻灵种】 【特性:附身】 他们叫做帕迪,是目前幻兽世界唯一可以通过附身灵智低下的动物,从而出现在当前世界的幻兽,也是第二个出现的幻兽,要不是他们,恐怕沐天泽早被土人串成肉串给烤了。 昆明城外,一阵地动。 在人们惊慌地眼神中,一群披甲巨象践踏大地,一路朝昆明城而来。 城门守卫的持枪士兵却没有关闭城门,城门之上,沐天泽平静的站在上面,围绕在他身边的除了三司官员和黔国公府诸人外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是当地的土豪士绅。 云南有象不假,但多在南方,几十头排列整齐的大象一起出现在昆明,实难以见到。 就在大象到达城下之时,沐天泽吹了一个哨子,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大象竟比军士还听话,立马停下了脚步。 在为首大象的背上,uu看书 一人被除去衣物赤身绑缚在特制的木桩上。 待到近处,有人认出那是沙定洲的部将汤嘉宾。 众人看向沐天泽,眼中有惧意。 很显然,这是一种震慑。 沙定洲的老巢阿迷在深山之中,易守难攻,而沐天泽却在不声不响中拿下了此等险要之地。 御兽术? 沐天波等有行伍经历的人,更看重沐天泽刚才那不起眼的动作。 他可知道,在太祖年间,沐氏先祖故黔宁王沐英,入滇时就曾与象兵对战过,象兵凶猛至极,若非有火器助阵,以惊雷之声恐吓巨象,恐怕滇地没那么容易平定。 如今滇地象兵可不常见,而能一声掌控数十头巨象的人,在今日之前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众人心思不一,操纵巨象身穿藤甲的士兵单膝跪在巨象上,恭敬地对着沐天泽行礼。 “伟大的宙斯神,您卑微的仆人前来聆听教诲……”士兵们高声呼喊,眼中尽显狂热。 沐天泽嘴角抽动了一下,类似的话他已经听了许多遍了,他当然不会什么御兽术,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巨象都被帕迪附身了而已。 也因此,意外被这群深山居民认为神灵降世,虽说信仰的力量让他们格外的忠心,但…… “早知道就不乱说了,说玉皇大帝都行,怎么张嘴冒出个宙斯呢……”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在,众人都被此番场面震慑住了,没人敢打量他。 算了,目的达到了就行。 不过……还没达到臣服的标准吗?看来还得银子出场啊。 第四章: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天一早,沐天波跟着沐天泽到了大堂。 大堂之中已经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沐天波认识其中一些,大多都是城中富户或有名气的士绅。 他有些诧异的望了眼自家二弟。 难道家里的钱败完了,要开始打劫外面的富户了? 目光在场上这些面露不安的富户扫过,沐天泽嘴角露出笑意,把他们弄到这里可费了他不少功夫,黔国公的面子可没枪杆子好使。 “大家莫要拘谨,就当此处是自己家。” 没人啃声,谁人一大早让人拿着枪从家里“请”过来,怕也是心情好不了。 “今日请大家来就一件事……”沐天泽清清嗓子,咳嗽一声,一伙士兵抬着一个个堆满银子的箱子放在了院子里,众人的目光不由自古的就被吸引了过去,有人开始盘算起院子里有多少银子了,一算计,发现银子至少也在十万两以上了。 而沿着大堂到院外,还有一个个装满银子的箱子被抬过来。 这……怕是近百万两白银了吧,如此豪横的场面纵使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富户,也不得不惊讶于沐天泽出手之阔绰。 不是说黔国公府的银钱都被这个败家子败完了吗? 不愧是称霸滇地二百余年的沐府,府中财富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之多。 莫说外人了,连黔国公本人都懵了。 我家有那么多银子吗? 还是说,败家子找到了什么先辈隐藏的宝库? “啪啪~”沐天泽见场面上气氛差不多了,也不墨迹了:“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大明的中流砥柱,如今国难当头,我大哥自感沐家深受诸位帮衬,与其坐等异族入滇夺财,不如散给诸位,正所谓,哪有宁予异族,不予同族的说法。”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前几日给平头老百姓发两日三日的银粮,在座拢共不过二十余人,真分起来一家少说也得分好几万两。 纵是皇帝,也没如此豪气吧。 事出其反必有妖。 有诈! 沐天泽脸上的笑得越发盛,拍了拍手。 “来人。” 好几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人拿着算盘和账本走到大堂中,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就开始算起了帐。 “城东余家存三万五千两白银,城西徐家存四万三千两白银……”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一头雾水。 怎么一言不合自己账上就多了几万两银子? 这位二爷,莫不是脑子…… 自然没人敢顶着枪口真说出冒昧的话来,不过他们发现了重点,存? 有胆大的见没把他们怎么样,试探性的发出提问:“二、二爷,这银子存何处啊。” “你是?” “小的城南卢威,家中以茶为业。” 沐天泽转头看着这个富态的中年富商,打量了一番,见他气质不算差,又比其他人多点胆子。 很好,就是你了。 “卢东家说甚嘞,银子太多不便取用,自然是存在你家的银庄里了。” “银庄?”卢威懵了,其他人更懵了。 见其他人用怀疑的目光扫向自己,卢威慌忙解释:“小、小的家中未开银庄啊。” “没有吗?那昨夜是谁来府中寻我大哥,出这个馊主意的?”沐天泽眉头一竖,瞪着卢威旁边的一富商:“是你吗?”士兵闻言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那人。 “不不不、不是。”那富商顿时慌来了,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哦,那就还是你咯。”感受到沐天泽目光重新聚在自己身上,与此同时,士兵的枪口也对准了他,他慌了,“我我我……”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回是或不是,可知忤逆犯上欺瞒国公是什么罪,多说一句废话,我可劝不住我大哥。” 咕噜~ 卢威何时见过如此阵仗,本就慌了神,在连番逼问下,已是六神无主额头直冒冷汗。 好在他常年浸淫商场,还不傻,知道此时必须从了眼前这恶人。 “是是是,昨夜国公爷夜招小人来府,说、说了此事。” 沐天泽的脸色顿时变了,换上了一副笑颜:“早说嘛,如此好事慌什么,这样把,送出去的钱不能平白收回来,我大哥给你们做主,都存在卢老爷的大明钱庄里,就当做随了份子,卢老爷也大气点,给你捧这么大的场子,便让诸位老爷一人占几分股,可好?” “好好好,一切都听二爷的。”卢威那张不大的嘴里,哪还敢冒出个不字。 “唉~”沐天泽摆摆手,面带几分亲切的笑:“什么叫听我的,我大哥才是国公,再说了,这不是诸位老爷一同说好的嘛。” “是是是,我们之前都说好了……” 眼见这群没骨头的富户服了软,沐天泽也不跟他们绕圈圈了。 “这钱庄还真不错挺方便,这样吧,我大哥要在城里建个小作坊,人也不多,一期两三千人,后面还有二三期,他们的月钱还有官府的月俸都存在你这钱庄里得了,另外啊,民生为艰我大哥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便做主把国公府的田都分给下面的佃户耕作了,收成由佃户占六分,官家占三分,大明钱庄占一分,为免诸位做生意麻烦,些许下人的月钱和结余也都放钱庄里吧,也好随时支取不是……” 闻听此言,众人醒过神来,纷纷用羡慕的眼神望向卢威。 卢老爷脑袋都被泼天的富贵给砸到宕机了。 国公府的地,可不是一亩两亩。 云南山多地少,能做耕田的平地自然少之又少,其中昆明附近的耕田占了大头。二百余年来通过一代代黔国公不断的“努力”,将周围的民田、官田乃至军所的屯田占了大半,大量的农户与军户都成了国公爷家的佃户。 不过也因此,堂堂黔国公外出平叛和讨逆都得倚靠各地土司,最终才有了前几日的沙定洲之乱。 “卢老爷还有话说?” “没没没,一切都听二爷,不不不,一切都听国公爷的安排,只是……”卢威左顾右盼有些不好意思:“这钱粮该运到何处?” 众人闻言除了嫉妒外,皆无话可说,好家伙,你真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得了泼天富贵啊。 “卢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大明钱庄不就在国公府大门斜对面吗?”沐天泽领着众人出了国公府大门,指着斜对面一个正在悬挂大明钱庄牌匾的房子。 好家伙,这位更厉害,闹半天这大明钱庄才刚刚挂牌啊。 “大哥,日后这大明钱庄可得劳烦你多操点心了,我敢担保仅此一项日后府中每年进帐不低于百万两。” 沐天波神情怪异,被拉来当挡箭牌就算了,一转头,自己连同城里的富户脸上都被撒了一堆银子。 这是收买自己?百万两可不少了。 真要如他愿的话,那整个昆明城的钱粮都握在他手上了,加上被管控的三司官员以及他手上的军队,还有那些被收买的百姓。 这下,滇地真成他的了。 整个沐氏二百余年未做到的事,竟是由他这个被逐出府的弃儿做到了。 咦?幻兽世界的面积增加了。 这次增加了什么种类的幻兽呢? 【菲斯——幻火种】 【特性:冷兵器锻造(所有种类)】 沐天泽眼睛一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够锻造所有冷兵器的幻兽,那么也就说,不论东方那种铁浮屠的全身铁甲,还是西方重骑兵全身板甲都能造了。 如此……他倒想看看满清骄傲的八旗骑兵,干不干得过他的板甲重骑兵。 回过神来,沐天泽不动生色的瞥了一眼自己大哥,看来他终于认清现实了。 来十年的使用过程中,沐天泽也发现幻兽世界的一些规则,比如:随着自己占领地盘的增大,幻兽世界的面积也会随之增加,并且出现新种类的幻兽。只不过对于占领的规则很模糊,并不是简单地攻占城池就行,而是需要得到城池所有人员的认可和臣服,要不然他也不会费那么大力气去收买人心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方法,但……实在太过残暴了,还是少用为妙。 一切如他所料,自己这个大哥可不是一个愚忠之人,要不然之前南京朝廷来求粮的时候就不会一毛不拔了。uu看书 他看向在场之人,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来人,端茶来。” 很快有侍女端来来了一杯杯茶水,说是茶水也不对,实则杯子里头只有水,没有半片茶叶。 但沐天泽就举着这没有茶的茶水说是好茶。 “诸位,上等的普洱茶,可得好好品一品其中滋味。” 众人瞧了一眼杯中清水,眼中有些诧异,但再抬头时,一个个眼中都换上了欣喜,嘴里说着些诸如:“多谢二爷赐茶,如此好茶人间难得一品……”等谄媚的话。 连作为黔国公的沐天波也同样随波逐流,睁着眼睛说瞎话。 沐天泽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以这些大地主家的存粮,想必暂时不用操心粮食的事了。 唉……幻兽工厂什么都好,就是不能产粮,幻兽吃的那些食物,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在南方山林他可是因为这个缺点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嘛……在昆明没有人和钱过不去。 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他的畅想没有延续多久,徐夫子火急火燎地赶来带给他一个消息。 “二爷,根据您的吩咐,我们探到那伙大西残军的下落了,不过……比您估计的要离得近些,恐怕月余就能到曲靖周边。” 沐天泽没有吭声,从东边到昆明需要经过曲靖,他急着招象兵回防正是因为需要迎战孙可望、李定国等人。 只是没想到,大西那伙残军竟来的如此之快。 也罢,正好让他瞧瞧这些人有没有资格做他工厂保安科的科长。 第五章:爷有钱 云南昆明城。 初春的昆明气候宜人,只是城中的烟尘太盛,尤其是靠近被云南第一枪炮厂圈出来的地方。 一间间房屋被推倒,大量的石料和木料往此运来。 在几千人的共同施工下,一座怪摸怪样的工厂已初具雏形。 除了修建工厂外,沐天泽也没有闲着。 正所谓,想要富,先修路。 昆明城不大,道路更是狭窄。 借着运输建筑材料的档口,他干脆修起了路。 沿着主干道那一间间被圈上了大红拆字的民房,就是正在进行的道路优化扩宽第一期工程。 按说随着拆迁工程的进展,总有些不愿搬走的钉子户。 但在他这里,可没人敢来闹,一是那每日他身旁随行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那黑压压的枪口,可不是唬人的假玩意。 再者,更重要的是,就算想闹也架不住他给的多啊。 云南人少,昆明城的房子也算不上紧俏,价格自然也不高。 沐天泽出手阔绰,直接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银子,买下了一整条街。 整个过程由他直接和拆迁户对接,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在大拆特拆的同时,他还在趁着农闲之际,大量雇佣工人,自己城外大肆扩建房自取。 城内外,大量的人员被他调动起来,比起给官府干活,昆明城的人更愿意给他干活。 因为他实打实的给工资,且全部用银子支付工钱。 但大量的银子出现,让许多穷了一辈子的佃农开了眼界的同时,也让昆明的银价不断往下跌。 昆明很快就出现屯银不如屯粮的现象,粮食转眼成了紧俏货。 但好在,整个昆明城的地主士绅,或被威胁或被利诱,早早的就被绑在了沐天泽的船上。 在粮食供给出现问题之前,沐天泽已先一步开始了粮食限购管控。 粮食不能屯,吃喝又不愁了,而贵重物品,穷惯了的百姓不敢买,眼见银子放在手里每天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少。 百姓着急啊! 像沐家二爷这样大撒银子的蠢货,可不是地里的草,哪年都能冒出来的。 而就在此时,大明银庄出现了。 作为当地士绅和官府与沐府三重信用背书的钱庄,在推出一系列存钱利好活动后,受到了追捧。 自古存钱付息,哪有存钱收息的事。 什么事都不用干,光躺在屋里就能挣钱,真是稀奇事。 都知道沐家二爷是人傻钱多,可谁也没想到,他如此有钱,如此傻。 当昆明城的百姓,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念,开始办理存银业务之时。 大明银庄险些被挤爆了。 存银业务的火爆,在为大明银庄带来大量可支配存款的同时,因为大量银子消失在市场上,也顺带稳住了银价。 沐天泽用一份银子,做了三件事。 百姓拿到钱,百姓高兴,士绅得了钱庄分红,眼见财源滚滚来,也高兴了,而沐天泽看着昆明逐渐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也很高兴。 要说有谁不高兴,那就只有被沐天波写信从楚雄哄来的金沧兵备道杨畏知了。 “国公爷,二爷到底是要建些什么?”自打进了昆明城,杨畏知就在沐天波带领下,见识到了沐天泽手下枪炮的厉害。 当一箱箱亮瞎眼的银子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擦了擦自己的老花眼,他敢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见到如此多的银子。 “说是建个工厂,顺带修路,再顺便建个练兵场。”沐天波也高不太清自己这位二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二爷所说给我连兵的练兵场?” “自然。” 沐天波不是木头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再做了多年的云南土皇帝后,他自是不甘心就此混吃等死。 何况他还是兄长,作为兄长岂能步于弟弟身后。 他虽想不通沐天泽为何要请杨畏知来练兵,但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回巅峰的机会。 杨畏知与他向来交好,昆明士绅与他之间也多有联系,如今之计,当先稳住杨畏知,待他掌了兵权,又有士绅帮衬的自己,定能再次雄起。 想到此,他对杨畏知更热情了三分。 “就算你不信我二弟,还能不信我……” 杨畏知对国公爷的热情有所感知,本来被哄到昆明失了兵权的他还有些不高兴,但盛情之下他又不好拒绝。 只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回应着,反正只要让练兵重掌兵权就好。 从陕西一路杀到云南,他很清楚,乱世之中兵权的重要性。 不论是自保,还是匡扶大明,都少不了兵权。 沐天波在尽全力稳住杨畏知,尽管他知道,第一个练兵场,是要拨给那个名字稀奇古怪的,云南第一枪炮厂保卫科使用。 不过第二个练兵场也已经在建了,这个总要拨给杨畏知练兵吧。 说起来,从年前二弟出现以来,还没有失信于人过。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黔国公府真就成了他的了,肆意妄为不说,自己是个真正的主人,如今倒成了受气的租客,连处置几个不听话的丫鬟都不行。 简直是可恶…… “我这大哥还真是好忽悠。”城楼上,沐天泽正与徐夫子拿着望远镜观察城内动静。uu看书 “国公爷性情豪爽,若是生在民间,怕也是如两汉之际的羊牧、王匡等好汉。” 沐天泽放下望远镜,瞧了正抚须的徐夫子一眼:“你不会专程跑来当我的面,讽刺我大哥的吧?” “二爷您算得真准……” “得,你可别夸我,你们读书人我可得罪不起,骂人都不吐脏话的,我可不想如那绿林好汉一般为他人做嫁衣。” 读书人不是善茬,打孔子起就如此,在混乱年代敢跑到边境的读书人,就更不是什么善茬了。 “二爷,千金买马骨是好,可他终归只是一介商人,怕是难有作用,您确定不往曲靖坐镇吗?” “不急,先和他们耍耍,至于那胆大的家伙嘛,他能进孙可望的中军大帐就行了,失败了也无伤大雅,区区万金而已,反正爷有钱……” 一旁晒太阳的大黄,突然咸鱼翻身,连汪两声。 “啪!”沐天泽眉头一挑,风骚的展开一张折扇,在那白纸扇面上赫然写着三个金黄大字“爷有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敢问徐夫子,这句古语我没记错吧?” “二爷所念古语一字不差,只是世上终有视名利为粪土之人……” “那就怪我没福分了,东奔西跑十余载,竟没见着一个。”说着,沐天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突然开怀大笑:“还是说,近墨者黑?” 徐夫子望着因金钱而沸腾,已大变样的昆明城,在思索片刻后,认真的点点头:“恐怕正是如此。” 第六章:瞌睡来了递枕头 滇贵交界地。 有一伙残军安营扎寨于此。 作为大西残军,在孙可望及李定国等将领的带领下。 一行人虽说边打边逃,可比起清军各地明军皆可谓不堪一击,一顿劫掠之下比起从川地逃亡那会儿。 这伙大西残军的人员、物资反倒有所增加。 李定国与孙可望二人,也逐渐从众将之中脱颖而出,隐隐成为了领头人。 可一军无二帅,二人之间摩擦在不经意间已经出现了。 就像想在,大西军摆脱了清军的威胁,可一个新的问题也摆在了带头的几人面前。 往东?还是往西? 东边明廷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虽然稍稍恢复了些许元气,而明廷是内部纷争不断,各地军头遍起。 但就兵力而言,各地军头绝难容忍有人与其分权,到时候定然会奋起抵抗。 何况就算惨胜明廷,可清军就在卧榻之旁,到时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定国等人大多秉持此等想法,比起在广西被赶下南海,不如直接往西夺取云南,扼守天险,进退自如。 可…… 孙可望却有些犹豫。 云南山多民少,比不得广西富饶,且一旦败退,从广西还可退据南海。 从云南败退,只能退往缅甸等国,那可就不是汉地了。 况且,云南沐府怕也不好惹,尤其是最近在军中传得稀奇古怪的那位凶恶的沐二爷。 “可有人知晓,那沐家二爷到底是何人物?” 众将互望皆茫然。 孙可望暗中叹气,他只是随口一问,本也没做指望。 大西军中多是粗糙汉子,打仗不马虎,可论起分析利弊,探讨大事之时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滇地方兴内乱,可眨眼之间平息。 他们远道而来,滇贵之地大山连绵,消息难通,对方具体生平,有何实力,可谓一盖不知。 “报,有一行商高嚎,他从昆明来,有要事求见诸位将军。” 正所谓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不过,事情真有这么巧吗? 孙可望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定国,见对方也点头,便挥挥手令人将那商人带进帐来。 未过多久,两士卒押着一身穿粗衣麻衣之人,但却身显富态之人进了帐。 那人进账之后,不似普通百姓那般诚惶诚恐,反倒高声问道:“敢问诸位将军,哪位是孙将军。” 大西败亡后,残军不由一人主事,而是几人共同执掌。 大账之中,不设首座,而是同排分设四座。 四人同掌大军,却只问一人之名。 孙可望觉得此人有些意思,恐怕不似表面那般是个普通行商。 “此处唯有我姓孙,你言有要事禀报,速速报来,若有不实可知谎报军情为何罪?” 那人毫不慌张,也不管自己的无礼之举,已然触弄到旁边几位将军,反倒梗着脖子质问孙可望:“吾闻大西也曾立国,即立国,便复礼,将军不问在下姓甚名谁,便要军情,可谓无礼。无礼之国,当灭。” “嘭!你个混球,来人……” 孙可望没动,可他旁边的其他人却忍不了。 “在下为人,若是混球,那诸位又是何物?”那人不惧反而继续出言嘲讽。 “唉~”孙可望出手制止了那名动怒的将领,面无表情瞪着对方:“你不怕死?” 那人闻言,话语间更多几分讥讽。 “失家之人,岂敢苟且偷生!” 此言一出,满座皆怒目。 按此人的言论,他们这些大西残军,可不就是苟且偷生之辈。 “你……” “嘭!领三军之将,岂能轻易动怒。”此次不是孙可望发飙,而是一旁的李定国。 “不论你为何而来,都算勇气可嘉,是孙某失礼了,不知阁下尊名?”孙可望与李定国二人是唯二面色平常之人。 “本家江阴吴氏,世代行商,万历年间移居昆明,将军若是不嫌在下出身卑微,唤在下吴复礼即可。”吴复礼同样面色平常,言语间不卑不亢。 “出身卑微?”孙可望闻言笑了:“那阁下可算来对地方了,我大西军中尽是如我这般的卑微粗鄙出身。” “那倒是,与沐府那位二爷比起来,将军确算出身卑微……”吴复礼说着,话音一转:“可如今神州陆沉,高贵如大明福王,不也成了锅中肉,反倒是出身卑微的将军与在下还能在此……” 吴复礼话未说完又停了,只见他眉头一皱便嚷嚷着:“在下本想说与将军畅谈,但见帐内无酒无肉,何来畅谈一说。” “那得看阁下要和我谈何事了。”孙可望神情不变,轻言相问。 “呵呵。”吴复礼干笑两声,一双小眼仰视座上诸将,毫不露怯。 若给他把羽扇,此情此景,就是妥妥的诸葛孔明舌战江东群臣。 “竖子……”若是手上没有称手的家伙,那魁梧大将定要给这故弄玄虚之人开开眼。 “咳~”孙可望轻咳一声,那魁梧大将不好在造次,见吴复礼毫无惧色,他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李定国,而后令人上了酒肉。 酒肉上席,却见吴复礼轻蔑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酒肉即到,为何不食?” 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众人,别说一旁的易怒的众将,即使是孙可望也起了杀意。 大西军营可不是让人肆意妄为之所。 “呵呵~”吴复礼轻笑一声,夹起一块肉,就当众人以为他服软之时,他却摇摇头,将高高夹起的肉,随意的丢到地上。 “阁下此乃何意?”孙可望的眼皮往下低拉了点,若是熟悉他的人,定会知晓,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前兆。 在场众人都在等着这狂妄之徒被拖下去受刑。 “将军莫慌,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军中肉食烹饪过于粗糙,不巧,在下载昆明城中有一食府,不知将军是否愿与在下同往。” 孙可望自然能听出眼前之人的言外之意。 他又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李定国,对方的表现,实在让他很难不联想到之前他与李定国的东行、西行路线之争。 “将军若是不愿,就当我昆明士绅看走了眼,只可惜昆明士绅二百余年的财富,都便宜了沐天泽那小子了……”说罢,吴复礼起身往帐外走去。 “且慢,阁下费心费力买通我部下,想必不是为了来此摆通架子吧。”孙可望一出言,两名卫兵便拦住了对方,同时帐外传来动静。 只见三名士兵被剥去衣甲押进帐内,身上还有鞭挞所残留的伤痕。 其中一人,赫然是方才进帐禀报之人。 孙可望眉眼一横,对那被押三人怒声道:“军中早有禁令,不可扰民掠民,尔等私收贿赂,知法犯法,军法严明,来人啊,拖下去军法处置!” 一声令下,三名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士兵,一转眼的功夫,丢了性命。 “早闻将军治军严明,如今一见方才知晓传闻不虚。”直到此时,吴复礼才拱手行了迟来的一礼:“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将军见谅。” “无妨,阁下胆识过人,有何军情尽管报来,若有功,我当以军师待之。” 二人突然间一唱一和,着实似那戏中的将相和戏码。 李定国等将未多作声,只是他们目光已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好几回了。 “定不负将军念想,请看。” 吴复礼干脆利落地一把拉下身上的麻衣。 只见其身上那白白胖胖的肉上,赫然画着一副城防图。 “此乃曲靖城防图,可助将军夺城。” 众将都是行家,城防图自是看得懂,只是对其真实性,未免感到可疑。 吴复礼将众将的作态看在眼里,突然眼露凶色,狠狠地说道:“众位将军不知,沐天泽那恶贼本是沐府罪人,如今与土司勾结,占了昆明,一不尊礼法,肆意凌辱昆明士绅抢夺钱财。二则欺辱妇孺,惹得天路人怨。如今滇地汉民苦不堪言,uu看书 还请将军念在我等同为汉人的情份上,出兵拨乱反正,复我汉土,滇地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啊。” 刚才还在问沐家二爷的消息,这转头就上门了一个送消息的,难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孙可望与李定国二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此人虽有古怪,但毫无疑问,若此事为真,在内有接应的情况下,以他们的实力,那么曲靖可谓是唾手可得。 一旦拿下曲靖,那么昆明门户大开,而昆明向来不是一座坚城。 身经百战的他们,在外无援兵内有接应的情况下拿下昆明,不要太简单。 昆明一下,那么整个云南无异于是任由他们予取予夺。 吴复礼一双小眼睛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见其神色不定,穿衣转身一气呵成,直接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愤愤不平的话。 “有言道,大乱临头各自飞,将军若是不愿,就当在下未曾来过。” “且慢!”说出此话之人,并不是孙可望,而是他身旁的李定国。 “同为汉人岂能坐视同族受辱与异族。”斩金截铁地一句话,极为振奋人心。 “将军好魄力,在下未曾想到大西军中还有将军此等雄才……”吴复礼瞬间放下了刚才的身段,转变之快,让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下愚昧,敢问将军大名?” “李定国!” “原来是李将军,久仰久仰……” 二人聊得火热,却没看到一旁被突然遭遇冷漠对待的孙可望,眼皮正呼呼的往下耸拉着。 第七章:钱生钱,怨生怨 夜,大西军营地漆黑一片,唯独中间的几顶军帐,依旧往外散出光。 有交谈声顺着缝隙随风飘出来。 “定国,你怎么看吴军师?” “一个手段不怎么高明的细作,使了一个破绽百出的离间计。” “可望,你怎么看?” “与你所想相差不多。” “那……将计就计?” “好。” 另一处刚刚腾出来的漆黑军帐中,吴复礼没有安眠,枯坐其中。 黑暗中军帐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某种动物钻了进来。 吴复礼闻声,拿出火折子用力吹了一下,借着微弱的亮光,寻到了一物。 那是一个用蜡丸密封的小段竹节。 他并未急着打开,而是附耳到军帐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帐外没有动静,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因紧张而冒出的冷汗,这才打开竹节。 里面有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比鸡爪还难看的金黄大字。 “银子可好使。” “唉?”吴复礼懵了,拿着纸前后翻找一番,还特意擦擦眼睛,再看去,纸上还是那五个难看的大字。 “二爷不问我计谋是否得逞,反问银子好不好使,此乃何意?”百思不得其解的嘀咕一句后,吴复礼陷入了沉思。 良久,吴复礼若有所悟的嘀咕了一句:“莫非是要我收买敌将,可我没银子了呀……” 深夜的昆明城没了白日大施工的喧嚣,城池都笼罩在夜色中,一片寂静安详。 除了,大明钱庄。 正值深夜,大明钱庄守卫森严的库房却灯火通明。 大明钱庄明面上的当家,卢威站在库房门前,拿着一手巾一下接一下地擦拭额头不停冒出的汗。 “卢员外若是馋银子了,大可不必客气,来人啊,给卢员外搬一箱到家里去。” 沐天泽手持“爷有钱”纸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就抬到了卢威跟前。 卢威非但没有得到横财的惊喜,神情反倒更加惊慌,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拒绝:“二爷,无功不受禄,小人可受不起啊。” 沐天泽手一甩,收起纸扇,不言不语的缓步走到卢威面前,在对面紧张眼神中,蹲下身子拿起一块银子掂了掂,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在重复几次以上的行为后。 在卢威不解的神情中,沐天泽拍拍手上的灰,起身看着卢威……突然,他笑了。 “我还以为卢员外是怕银子有假,不必担心,我给你试过了,都是货真价实的银子,拿着吧还是说卢员外你看不起我?” “咕噜。”卢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忙不迭地摇摇头:“不、不,纵使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狂妄,只是……” “只是什么?”沐天泽紧随而至的追问,丝毫不给对方喘气思考的时间。 “只是……”卢威慌乱之中,上下两唇颤抖着与牙齿碰撞了起来,一时竟结巴了。 “说啊!”随着沐天泽的逼问,他身后护卫在旁的十余名凶狠大汉,立马瞪大眼睛死盯着他。 “我……” 就在此时,一只手拍到了卢威肩膀上,吓得他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到了下去。 “眼睛大了不起啊,把你们的眼珠子撇一边去,没见着吓到卢员外了吗?不是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像我一样文质彬彬有亲和力。”说完,沐天泽温言宽慰他:“莫怕,天塌了由我顶着,你且有话直言。” 虽说沐天泽满脸的笑意,可在卢威眼里,还不如他瞪着自己发怒。 至少,那样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猜不透眼前这个恶人的心思,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直发毛。 “那……小人可就直言了。”卢威再次咽了咽口水,深呼一口气:“呼,二爷,小人只是觉得钱庄刚有起色,此时将白银全部调走,若是被外人知晓钱庄无银兑付,岂不是大事不妙了。” “嗯,你这话有些道理,谁说我要取走白银了?” 卢威懵了,自己被半夜敲门硬拉来库房开仓放银,眼见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被搬上了马车,这不叫取……也对,这还真不叫取,叫抢,明抢! 正他想到此之时,肩膀上的那只大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其脑袋拉到近处。 一句冒着热气的话,吹到了他耳中:“我这叫借,银庄不放贷叫什么银庄,过些时日我就连本带息的给你还回来,这啊,就叫钱生钱。” 卢威哪敢反驳,连连点头称是。 “卢员外这大明钱庄日后还得靠你撑着,早点去歇息吧,莫要累坏了。”沐天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闻言宽慰,待卢威卑躬屈膝的与他道别连忙逃似的溜了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看来得找个有点能力的人管银庄了。” 想到此,他脑中冒出来一个人。 “吴复礼是吧,这次没死的话,我可得送个大礼给你。” 几日后,大西军中。 已升为军师的吴复礼,突然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孙可望连忙关心的出言相问:“军师莫非着凉了,这大山之中比不得昆明暖和,可得多穿点。”说罢,卸下自己身上的棉袍,强行披在了吴复礼身上。 吴复礼连声道谢,转头又说起沐天泽的坏话,将二者进行比较,说到动情时几滴眼泪自他眼角流下。 孙可望则缓缓的抚着其背,温声宽慰,此情此景好不令人感动。 磨叽了好一会,吴复礼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容易吗他,突然被半夜叫醒,还以为被发现了,一路担惊受怕的,腿都吓软了。 “将军可是对我先前所言有疑?”吴复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孙可望笑着摇摇头:“军师之言句句落在我心坎里,军师愤恨之情令人闻之便想将沐天泽那恶人碎尸万段。” “那不知将军如此着急的于深夜唤我来,可是有要事相商议。”吴复礼自不会轻易相信,脸上装作一副感动的模样,嘴巴不停,继续追问。 孙可望闻言,眼睛一动,示意四周卫士退出去,而后叹了一口气。 “将军为何叹气,可是忧心攻城之事?”吴复礼接着问。 “非也非也。”孙可望摇摇头,又叹息一声:“我觉得军师所言极是,取曲靖而占昆明,夺滇地而自保,可……唉!” “将军尽管直言,在下受将军知遇之恩,若有半点害将军之心,甘愿碎尸万段。”吴复礼神情坚定。 “有军师此言,足矣。”孙可望闻言热情的握住他的手,动情无比的指着西方发誓:“我孙可望敢指滇池发誓,此生绝不负军师。” 吴复礼一脸感动,心中却有了不好的感觉。 貌似司马懿曾指洛水发誓…… “军师有所不知,军中非我一人主事,先前我与诸将欲往西取滇地,uu看书 而那李定国执迷不悟,非要东行去广西,我非恶人,不忍心兄弟阖墙,敢问军师可有良计。” “大战在即,不可有乱啊。”见孙可望神情不似作假,吴复礼思索片刻,还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虽说这几日他和孙可望的关系越发亲切,且李定国与孙可望的各种冲突事端,也时不时的在他眼前发生。 可他感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几日的接触下来,他深知眼前此僚心思深沉,不是容易欺骗之人。 但同时他也瞧出了一些端倪,大军不可无主将。 如今大西军的将位空悬,而李、孙二人势力不相上下。 恐怕只需一丝火苗,就足以点燃这堆干柴。 一切都如二爷在他临行前,与他所说那般。 “广西东有清贼西有恶人,为两战之地,此计实乃愚蠢至极,万万不可啊,若是将军因此烦忧,我有一计。” “何计?” “将计就计,借恶贼之刀,以除恶患。”不管如何,纵使是陷阱他也得试一试,马上可就到曲靖了,自己若是就此逃窜,即使活着回到昆明,恐怕也难入二爷法眼,不得大用。 男儿在世,岂能就此蹉跎大好岁月。 天下以德抱怨者有几人,以怨生怨者何几? 他看得出孙可望权欲极强、私心极重,定然难以容忍有人与自己平起平坐,共分宝座。 也许对方是在算计自己,但谁又知道,此僚是否也在算计自己的竞争对手呢? “那……就依军师所言行事。”孙可望沉声道。 第八章:保“靖”安民 曲靖,一座滇贵边境群山中的小城。 城池不大,四边环山,是扼守往昆明的要地。 自古以来,此地便是入滇的要道,昆明城的屏障。 大山将云雨挡在了东边,使得这里总是艳阳高照。 可巍峨险峻的群山,却挡不住滚滚而来的汹汹大军。 曲靖城前,孙可望登山望远。 在吴复礼城所献防图的帮助下,一轮偷袭过后,大西所部顺利的拔除了城外的兵寨。 如今,挡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座四方小城。 他的大军已经包围了城池。 一切顺利的话,今天晚上他就能在城里吃晚餐了。 东边升起一轮红日,这是进攻的号角。 严阵以待的大西军将士,纷纷呼嚎着冲向挡在他们身前的城墙。 看起来气势汹汹,将城墙上的守军中许多未见过真阵仗的士卒吓得是面白手软。 可若是抵近了看,就能看出所谓大军的猫腻。 这是一群衣甲破烂的士兵,手里拿着一把正经大刀的就算是精锐了。 他们嘴里喊着的也不是什么冲锋的号子,而是哭爹喊娘的叫喊以及对后面督战队的辱骂。 大西军由农民军发展而来,坐拥天府之国后,兵甲富足,好不容易让军队看起来像个样子。 可与清军的一场大败,不仅致使大西灭亡,也使的这些仅存的大西军重新回到了之前衣食无依,兵甲紧缺的状况。 残军一路逃窜至此,在将沿路被裹挟而来的百姓进行简单的编队后,他们重新用起了看家本领,蚁附攻城。 反正没人把这些裹挟的流民当作自己人,乱世之中人命低贱如草木。 一群炮灰而已,倒下了还能长出来。 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用飘零的性命去消耗守城方的箭矢、擂木乃至石头。 至于炮灰的命?那也能叫命? 前方的曲靖城里,不就有大把现成的炮灰等着他们来掠夺,只要进了城,就不愁没有炮灰。 “后退者,死!” 所谓素有贤名的孙可望也好,有爱兵之名的李定国也罢,都只是冷眼旁观这血腥战场。 在他们身后那一列列兵甲富足的老兵,才是他们的杀手锏。 只待战机一到,他们才会踏过满地的尸体,冲入战场收割。 守城一方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射杀炮灰,而在他们身后一名名手持大刀神情冷酷的老兵,详细记录着他们所射出去的箭矢数量。 “敌进约五十尺,保卫科二队三组共射二十三箭,不合格。” 尽管弓箭手不停地往下射箭,可在约五十尺的有效距离内,能在有效时间内连射五箭者不多。 城楼中,一全身着甲,好似黑皮张飞的汉子,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胡老二不明白沐天泽为什么要给军队起一个保安的名号,但不管如何,军队就是军队,就算名字叫混蛋那也改变不了军队的用途。 战争!唯有战争才是军队该大展拳脚的地方。 他那看起来并不聪明的脑袋里,一直秉持如此的信念。 他推开门,对出场不利的弓箭手大声喝骂:“训练场上射得欢,一上战场就软了手脚白了脸,转眼就趴了窝,一群怂包东西……” 别瞧胡老二看起来不善言辞的样子,那是他正经说话的时候,骂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利索。 “都给老子听好了,取箭,搭弓,射!” 老兵们大声重复胡老二的喊话,整面城墙上都响彻着他的话。 弓箭手跟随胡老二话语的节奏,逐渐加快了射箭的速度,命中率也随着敌人逐渐靠近而有所增加。 “新兵?” 城下见情况不对的李定国,敏锐的发现了守军的端倪。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一声令下,又有一堆炮灰在刀枪的逼迫下,踉跄地踏上了战场。 炮灰们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往上爬。 城上守城的菜鸟保安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胡乱的拿起擂木、石头往下砸,全然没有了训练时的惬意。 一名炮灰爬上了城墙,他脸色一喜。 大西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格,不论出身,凡先登者,皆赏银封官。 眼看挡在他发达路上的,只是一个面色煞白的怂货。 只见他大吼一声,眼露凶光,持刀朝那怂货劈去,而那怂货慌忙之间竟组织不起适当的防卫。 正当他得意之时,一根铁筒“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呼在他毫无防护的大脸上。 顿时,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失去了意识。 “刀是拿来砍的,不是拿来看的,不想死的就守住城墙。” 那怂货眼见平日因长相和声音,而受到保安科许多人私下调侃的科长,则如神兵天降般救了自己一命,顿感羞愧。 就在此时,又有一敌兵爬上了城墙,那人探出脑袋左右一扫,立马盯上了他。 怂货也有发怒的时候,他嘶吼一声,持刀朝敌兵劈去。 “定国,看来那沐天泽也没传言中的那么神乎,如此下去,怕是用不到日落,此城就到我们手中了。”孙可望眼见局势意外顺利,驱马往前,与李定国汇合到一处。 李定国未有多言,他一直在前线,站在山丘上的他,能看见城墙上的情况。 与孙可望不同,他对战况有持不同的看法。uu看书 “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没等孙可望反驳,城墙上的突然杀声大作。 “怎么回事?”孙可望一下弄不清楚形势,怎么突然间己方登上城墙的士卒便被赶了下去。 “或许,我们小瞧那沐天泽了,此人故意引我等来此,怕是想拿我等练兵。”李定国看得清清楚楚,守军中有一部分人方才一直没多少动作,直到城墙形势急剧恶化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出动了。 一令而三军齐动,不是弱军能做到的。 “你是军师所献城防图虚假之处,在于城中守军不实?”孙可望眉头紧皱。 “不,城防图不假,我看是那沐天泽一开始就打算与我们实打实的明牌交锋。” 对方把新兵放在前磨练,百战老兵放在后兜底,救火之后再退回去,如此怪异的布阵,显然对方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二人正在商议接下里是否投入精锐部队,自城墙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保安保安,保靖安民。” 原来是城墙上的守军击退了新一轮的攻势。 二人脸色一变。 比起刚才,新一轮的攻势比上一轮更猛烈,可持续的时间和取得的战果,却一轮比一轮少。 这代表着什么,二人都是带兵之人,自然十分清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莫真让他把兵给练成了。”李定国说罢,与孙可望知会一声:“你殿后,我率部一鼓作气,拿下曲靖!” 孙可望坚定的应了一声:“好,由我殿后,你尽管放心。” 第九章:送礼就送小枪子 李定国驱马前去,未看见身后的孙可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在尝试过手握生杀大权的滋味后,在尝试任人使唤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知道吴复礼是细作,可那厮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万物有主,三军需一心,定国啊,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大西好。” 曲靖城小,城墙不高。 至艳阳高照之时,在大西军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下。 一而再,再而衰。 城内守军在开始爆发出巨大的战力后,气势衰竭,渐渐不支。 日头方才西斜,已然是疲态尽显。 李定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陆续将精锐士卒投入战斗后,逼迫对方不得不把预备队也提上了阵。 再多轮试探过后,他确信对方没有后续的兵力了。 如今士卒乏困,内无余兵外无救援,已成困兽,不过是在做无谓的反抗罢了。 是时候摧毁他们了。 李定国大手一挥:“击鼓,全军出击!” 鼓声响起,大西军中顿如猛虎出笼。 在生力军加入后,曲靖守军节节败退。 胡老二已经记不清,这是敌方第几波攻势了。 但他很清楚,经过血与火的锤炼,慌乱的新兵已经被锻成了沉稳的老兵。 实战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唯一的问题是,得到这些经验的代价太高了。 新兵伤亡惨重,还能站在墙上的人,三不存一。 他原本的属下,那些老兵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即使是勇猛如他,也是身上新添了好几处伤。 尤其是左手受到的那次锤击,致使他每挥动一下左手都得忍受撕心的疼痛。 事到如今,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大意轻敌了。 在南方蛮地的纵横披靡,让他膨胀了,乃至于忘记了一件事——这里是汉地。 战争的烈度,远不是南方那些,以游击、偷袭为主的蛮夷之国可比拟的。 这里发生的局部战争,放在蛮地,那都是灭国级。 “呼~”胡老二深呼一口气,努力平息胸口翻腾狂涌的血气。 往左右望去,身旁那些一路随他从蛮地征战至今的兄弟们,仍在浴血奋战。 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曾在异乡卑微的作为蛮人的奴隶苟活。 他们曾忘却了怎么挺直腰杆的活着,忘却了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脉。 直到一个男人的到来,唤醒了他们体内的自远古传来的声音。 那是祖先不屈的怒吼! 胡老二一铁筒锤死一个敌兵,举着滴血的铁筒振臂高呼:“儿郎们,可还记得在轩辕黄帝神像前发过的誓!” “先祖之誓,此生不敢忘!”城墙上传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怒吼:“余生永不为奴!” 伴随着直冲云霄的不屈怒吼,信念的力量,让老兵们那伤残疲惫的身躯,再次爆发出强大的战力。 为了打倒敌人,纵使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 在老兵们的愤然反击下,那些好不容易攻上城墙的敌军,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便被再次击退。 “有几分血气。”城下的李定国面色凝重,这样顽强的敌人博得了他的尊敬:“破城后,厚葬他们。” 突然,城墙上炸响一声惊雷,随后雷声如暴雨,快速且连绵有节奏的不断落下。 伴随着雷声,一具具大西士卒的尸体自城墙上跌落。 “火枪!”李定国久经沙场,对火器并不陌生,明军就使火器,只是明军的火器大多是些劣质货色,能响就算不错了。 完全不可能给他的部下,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再者,明军的火枪响起来声音很乱,且装填弹药极为耗时,不可能有连绵不绝的枪声。 “射!一排蹲下,二排射!” 城墙上。 在胡老二的指挥下,故意让出了一段城墙。 所图,正是让敌人兴奋冲上城墙,而后迎接凄惨的死亡。 老兵们拿起火枪排成三排,用标准的三段式射击,将那一小片城墙化作了死亡地带。 胡老二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没错,他是轻敌了。 他以为对方和那些南蛮一样,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耐不住性子发动总攻。 害得他白白多废了半天的功夫,为了戏演得真,还平白挨了几下打。 不过这下舒服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你帮我练兵,我就送你一点礼。 人嘛,得懂人情世故。 只是他这礼,却不见得对方高兴收。 李定国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将军,下令收兵吧,在打下去,咱们的家底可就都打完了。”旁边的副将在哀求。 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为大。 大西军中为何是逐渐由多人议事,隐隐变为以李定国和孙可望为首决事。 不正是因为他俩部下最多,兵马最盛。 头脑很重要,天赋也很重要,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持,就好比渡海无船,纵使心比天高,气比海宽,那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定国怎会不懂如此浅显的道理。 可道理终究只是道理。 此刻的他,就好比被架在火盆上翻烤的肉串,无论怎么动,都得被火烤。 毕竟,是他极力提议往西进攻云南。 如今受挫,uu看书议事时怕是自己将受千夫所指了。 “呼~收兵吧。”李定国吐出这几个字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卸掉了。 他很明白,敌军凭借手里那威力巨大的火枪,只要弹药充足,他纵使是把部下拼完,恐也难攻占此城。 更大的问题是,区区一个曲靖都如此难缠,一天下来,让他伤筋动骨。 那作为敌方大本营的昆明,兵力会比曲靖少,会没有那种威力巨大的火枪吗? 尽管他很想现实如他所想,但作为一个将军,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撤退的号角一响,本就无心恋战的大西军,瞬间溃退。 同时,一名传令兵朝他疾驰而来。 “李将军,请速赴中军大帐议事。” 来得好快。 “兵甲未收,战事未尽,我军又未败,大不了明日再战,岂有半途唤将议事的道理……”副手对那传令兵怒目而视,抽出马鞭就要抽这大胆的家伙。 “够了,勿要多言,世上岂有不败之人。”李定国伸手拦住了这一鞭子。 他李定国拿得起放得下,自己错估了敌方的战力。 败就是败,何必多做无谓的说辞。 想他们起兵以来,也曾败的一塌糊涂,乃至兵甲尽失,最终不也熬过来了。 一点小小的挫折岂能打倒他。 “将军,此事蹊跷,传令兵的动作也太快了些,就好像……好像有人料到我部会败一样。” “够了,再有扰乱军心之言,军法处置。”李定国神情冷酷,那股多年的威压,吓得副将不敢再言。 第十章:钱或死,选一个 “速招传令兵往前线传令,请诸将和李将军回中军大帐议事。” 眼见阴谋得逞,李定国吃了瘪,实力大损。 这回自己要去广西,想必无人敢拦了。 孙可望正在高兴之余,那听令出去的士卒刚出去转头又急忙回来了。 “不是叫你去招传令兵吗?” 那士卒茫然回道:“禀将军,军师已经派人去传令了。” 糟了。 孙可望拍案而起,面露怒色呵斥那小兵:“谁叫你们听军师的命令了?” 小兵茫然失措,他是在搞不清楚自己惹了什么事。 你也没说不听军师的命令啊,昨天你还和军师亲密无间,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再说了,军师这人异常大方,见面就赏银子。 那传令兵怕也是收了不少好处。 “问你话怎么不回?” 小兵哪敢回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来说吧,孙兄倒是演得一场好戏,把我可骗惨了。”李定国自大帐外走来,脸色阴沉的可怕。 “骗你,又是谁人的谗言,乱我兄弟之情,该斩!”孙可望眨眼的功夫,换了一副面容。 那咬牙切齿的动作,就好似在说自己是多么的无辜。 “哼,多说无益,正好如你愿,现在没人拦你看,东行广西去吧。”李定国的冷哼一声,摆了一个脸色。 孙可望见状也不惯着他:“损兵折将竟还有脸迁怒于我,真是笑话……” 帐中争吵不断。 陆续赶来的大西诸将,全都站在大帐外,听到里面的吵骂的声音,一时不知该进不该进。 唯有吴复礼,在一旁心中得意,看来计划比想象中还顺利。 夜,曲靖城内一片黑暗。 许是白日的战斗太累,城墙上的守军不多。 黑暗中,一个钩子准确的勾中墙垛,一个嘴里叼着刀的黑衣人顺着钩索趴上了城墙。 佝偻着身子,接近打瞌睡的守军,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解决了他。 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爬上了城墙,然后从勾住另一边的墙垛,在顺着绳索滑下。 等到守军发现不对劲时,一群黑衣人已经摸到了城门边上。 “敌袭!” 就在城内乱作一团的同时,城外亮起无数火把,守城士兵定眼一看,那不正是白日里攻城的大西军。 内外交困之下,城门被攻破,大西军的前锋冲进了曲靖城。 孙可望得意拍了拍吴复礼的脸,这个之前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家伙,此刻被绑缚手脚,满身狼狈。 “白日里,你们两个是在骗我?” 李定国站在一旁,没有多瞧他。 孙可望轻蔑一笑:“军师,将计就计,你告诉我的。” “竖子,安敢骗我……呜呜呜~”一个臭布塞进了吴复礼的嘴,将他剩下不堪入耳的话堵在了嘴里。 孙可望没高兴多久,前方来报。 曲靖是一座空城,除了城墙和城门处的些许守军外,城中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其它几门的守军,也在他们进城后不见了踪影。 孙可望脸色骤变。 一把扯开吴复礼嘴里的布条,狠狠地捏住他的嘴质问:“说,他们去哪里了!” “哈哈哈,你不是知道嘛,将计就计。”吴复礼肆意狂笑。 “混账东西!”孙可望拔剑欲砍,却被李定国出手拦了下来。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李定国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一道道逐渐增大的震地声自地面传来。 瞬间,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有埋伏,数量还不少。” “不可能,为防有埋伏,方圆十里都布有斥候,大军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闯进来。”孙可望不信他的布置毫无作用,而且这个振动频率也不太对。 伴随着漆黑的林地中传出巨大的鸣叫声,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未知的恐怖,令大西军将士感到无比惊慌。 有士卒跪地高呼,请求山神的原谅。 有士卒腿脚发软,不知所措。 树木倒塌,黑暗中,几十头不知为何等怪物的巨兽冲出了山林,朝大西军阵直冲而来。 “快跑啊!” 随着一声高呼,大西军士气一溃千里。 几十头巨兽像是有组织有预谋那般,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这是什么怪物!” 火把照亮了冲到近处的巨兽,那巨大獠牙,更让人恐惧。 “是象,是象群!” 有人认出了巨兽的身份,可为时已晚。 巨象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巨大的象牙不断收割性命,大西军顿时乱作一团,士卒四散逃命。 慌乱之中,士卒发现越往后巨象越多,于是只好丢盔弃甲,拼命往前挤。 为了活命,士卒拥挤着往眼前的刚被他们攻击的曲靖城中涌去。 此刻,他们渴望攻破的城池,成了他们的阻拦巨象的希望。 孙可望和李定国被护着进了城,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士卒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死的死,伤的伤。 大多数是被同样逃命的同袍挤倒后,给踩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二人从惊魂动魄中缓过神来,uu看书 有人高呼着着火了,二人登墙原眺,这才发现,天边有火光。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大营所在。 此次为了夜袭,他们挑选出了军中的精锐。 如今大营防备空虚,半夜陡然遇袭,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比起大营,他们也许该多考虑考虑自己当下的处境。 城外的巨象堵在城门口,任何试图闯出去的人,都会受到无情的攻击。 “邪门了,你瞧这巨象,一个个身上连骑手都没有,目的却十分明确,就像是特地听令来堵我们一样。” 孙可望想不通,李定国也想不通。 此前,他们只是听说过这种生物,实打实的见面还是第一次。 只是没有想到,首次见面,就给他们来了狠狠一击。 更糟糕的是,城下一只只火把亮起,那是原先困守在城中的守军。 只是现在,双方角色互换,而令人气愤的是,巨象竟然不会攻击他们。 “现在该如何是好?”孙可望万分失落,算计来算计去,他如何也没料到会是如此的结果。 “先收拢溃兵,城中定然有密道,不管如何,万万不能困守此城。”相比之下,李定国遇事更为冷静。 “好,就依你。” 二人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收拢溃兵,又派兵在全城搜寻。 黄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不是什么密道,而是一箱箱摆放整齐的银子,以及一张写着丑陋大字的纸。 上面只有六个大字——钱或死,选一个! 第一十一章:大西也内斗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要么拿钱卖命,要么枪炮毙命……” 李定国和孙可望的脸色都不好看,没想到纵横披靡,肆意往返于生死线的的他们,竟然也有崖边失足的一天。 “禀将军,全城都搜遍了,没有粮草只有银子。” 小兵的禀报,令二人的心更寒了几分。 如今身陷孤城,外有围困,内无粮草,已成败亡之像。 望着满屋的银子,二人只觉得嘲讽。 没粮食光有银子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噬银兽。 银子,不能当饭吃啊! 眼瞅士气无比的低落,二人却无计可施,孙可望更是愤愤不平的埋怨:“怎会如此,当初就不该西进,若是东去广西,断然不至于到此窘迫地步。” “就是,要不是尔等一意孤行,大西早就光复了。”孙可望身旁的将士也紧随着嚷嚷。 “徐老四,你个狗养的,先前你也同意西进云南,怎么转头闻着臭味就不认主了。”站在李定国身旁的将士毫不留情的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气氛逐渐焦灼,眼见场面要从口水战转为刀枪相见了。 李定国大吼一声,镇住众人:“够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一切责任由我来担。”说罢,脱下衣甲,露出满身的伤痕。 “大难临头,岂能内斗,若是尔等不满,只管取了我李定国的项上人头泄愤。” 李定国拍了拍脑袋,做出引颈待戮的姿势:“来啊!砍!” 众人慑于其威,不敢再多言。 “事已至此,唯有奋力突围,敌军星夜行军,兵力定然不多。” 事情平息,李定国也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话虽如此,可我方兵力也不多,且敌方还有巨象掠阵,如何突破?” 一想起巨象庞大的身躯在军阵中肆无忌惮地横冲直闯,那些被踩成肉泥之人的临死前哀嚎,让人抓心无比。 那凶猛表现,让不少人大西军将士心中生惧。 “巨象再凶猛,也不过是野兽,只要有人发起佯攻吸引其注意,后续大军则趁机蹿入山林,便可突出重围。”李定国沉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可,谁做佯攻?”有人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摆明了送死的事,谁会去干。 “我!”李定国毫不犹豫地开口。 “将军万万不可……” “勿要多言。”李定国挥手拦住属下的劝阻,转身拔剑指苍穹:“愿随我李定国同往者,来东门。” 闻言,李定国属下亲兵率先举剑:“吾等愿随将军同往!” 李定国在大西军中威望极深,得其恩惠者不知凡几,一时响应者不少。 “复兴大西的大业,就交给你了!”李定国最后回头说了一句,随后头也不回的往东门行去。 望着李定国壮烈的背影,无数将士热泪盈眶。 孙可望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李定国遁入黑暗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句话传来:“将军,这蠢货终于走了,既然暗道已经找到了,咱们赶紧把银子搬走吧。” 孙可望回过头叹息一声:“我还没说话,他怎么就中计了?”语气中略有不解。 “如此岂不是正好,他们吸引敌军,我等离开,也是如了他的愿。” “什么叫如了他的愿,某全是为了大西,何曾有过私心。”孙可望呵斥一声。 “是是是,属下嘴瓢了。” 在确认李定国带领的愣头青在东门和敌军打起来后,孙可望赶忙带人转头往暗道行去。 暗道所在的位置,就在放银子的房间里,入口被一箱箱银子压得结结实实。 到此,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最正大光明的地方,也是最隐秘的角落。 要不是他手下贪财,恐怕也发现不了此暗道。 “确定暗道出口无人看守?”孙可望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里不自觉有些许烦躁。 “确定无人看守,末将亲自查看过,出口离东门不远,恐怕都被东门的动静吸引过去了。”那名浓眉大眼的心腹手下赶紧回话。 “好,速走。”说完,孙可望夺过一支火把,便要放火烧房。 属下不解:“将军这是为何?” 孙可望冷哼一声:“白花花的银子纵使我们拿不完,也不能白白散给他人。”说罢,放火烧房。 在火光的照耀下,孙可望纵身跳进了地道。 地道的宽度刚够人前后抬着箱子通过,数百名亲兵转眼成了运银子的苦力。 作为江山再起的本钱,孙可望十分看重这些银子,时不时回头望两眼,同时也发现了地道的隐秘。 地道竟是新挖的。 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莫非,对方早就算准了此战的结果? 好不容易出了地道,孙可望刚冒出头,一个黑乎乎的枪口就顶在了他脑袋上。 “出来,双手抱头,蹲在一边。”于是乎,孙可望被抓了。 至于他那位浓眉大眼的心腹手下,正站在一旁,对着一手持纸扇的年轻男人点头哈腰。 “我待你不薄,你竟背叛我!”孙可望恨不得手撕了这位曾经的心腹手下,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瞪大眼睛。 只可惜,瞪眼可瞪不死人。 “良禽择木而息,你说待他不薄,可又给了他多少银子,百万两?十万两?不会连一万两都没有吧。”说罢,uu看书 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摆到了孙可望那浓眉大眼的心腹跟前:“我就不一样了,向来心疼手下,银子管够。” 顿时,这看起憨直的大汉眉开眼笑:“多谢二爷,为二爷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孙可望瞪着那持纸扇沐天泽,愤恨不已:“你就是沐天泽?” 沐天泽微微一笑,挥手展开白纸扇,火光照耀出上面格外刺眼的金漆大字——“在下沐天泽”。 孙可望不知怎么,望见对方脸上的贱笑,心中便怒火中烧:“阴谋小人,何足挂齿,若是与我摆开阵势,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对,就你清高,就你高贵,有本事别拿我的银子啊。”沐天泽指着一箱箱摆放整齐的银子,肆意凌辱对方:“可惜李定国一腔热血,竟是为了给你这等人争个活命的机会。” “哼!若是按我的想法,往东进广西,岂能有今日之祸,他个蠢货就该死!”孙可望愤愤不平。 “一个不存在的结果,当然任你说,依我看,就以你的智谋,去了广西也难逃败亡。”沐天泽滋滋嘴,面带不屑,惹得孙可望狂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路行来,要不是我,大西早就亡了。要不是那蠢货与我争位,大西早已光复,我恨不能早早杀了他,而是留到昨日才用计损耗他部下。” “哈哈哈!”沐天泽突然笑了,被无情的嘲笑,孙可望更为愤怒:“你个混账笑什么?” “我向来有成人之美,今日就给你这个机会。”沐天泽拍拍手:“来人,请李将军!” 孙可望闻言,脸色骤变。 第一十二章:孙可望进厂(感谢蓝帝卡洛大佬) “恶人先告状,若非我拼死护你,在凤凰山时,你就死了,我可是结义兄弟,你忘了当初结拜时的誓言了吗?” 李定国躺在担架上被人自林中抬了出来。 他的状态不太好,身上的多处负伤,加上他神情激动,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往外渗出了血。 “你没死?”孙可望大惊。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老子偏不死!”李定国愤恨不已,也不管是在敌人面前了,径直与孙可望对骂起来:“可怜我那些忠心的部下了,竟是为了你这么一个猥琐小人丢了性命,老天不开眼啊。” “那是你蠢,乱世之中何来信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老天,当初义父杀妻弑子时何等残暴,我们苦苦哀求时,老天可曾显灵?” “混账东西,为子者,岂能讲义父的不是!”李定国暴怒,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下来,下是下不来,倒是把血溅了一地。 “抬走,快抬走,我可见不得血。”两名士兵得令,连忙抬走了还在不断挣扎的李定国。 孙可望依依不饶,嘴上骂个不停。 “人都走了,你就积积嘴德吧。” “哼!成王败寇,今日失手栽到了你手上,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见孙可望好似因刚才的辱骂给激起了雄心,沐天泽来了兴趣。 “其实你说得很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小人也好过做鬼。” 孙可望扬起头来,一副我不听的态度。 沐天泽拍了拍对方高高扬起的脸,他就喜欢桀骜不驯的人,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 “杀你?不不不,我向来慈悲为怀,阿弥陀佛。”沐天泽挥手招来两人:“将他押送给徐夫子,就说这是我给厂里新招的骨干,记住了,厂子建好了,他第一个上流水线。” 孙可望一脸茫然,什么是厂子,他只听说过东厂,莫非,是要阉割他? 想到此,孙可望激烈挣扎,怒声大骂,然后就被一张臭袜子塞住了嘴。 “抬走,快抬走,你这袜子也太臭了。” 刚给孙可望安排好了工作,那神秘的幻兽世界,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板甲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5%】 用于生产板甲的工厂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每个工位的幻兽像是打了鸡血,开了加速器,手头动作迅捷无比。 如此情况,沐天泽也感到惊奇。 十年来,还是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中。 莫非,抓历史名人进厂,就会提升某个工厂的生产速度? 说干就干,正好他手底下还有一个历史名人。 “来人啊,给胡老二传话,就说他保安科看大门的位置,留给李定国了。” “遵命!” 【火枪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7%】 话音刚落,生产火枪的工厂生产速度瞬间提升了不少。 有意思。 貌似在历史上越有名的人,进厂后所带来的提升率就越高。 沐天泽隔山远眺东方,对他而言,山的那边,是一片蓝海。 也许,是时候东出了。 “二爷,人找到了。”一个小兵前来禀报。 “没死啊?” “没死,只是受了伤。” 沐天泽要找的人,正是在乱军之中失去踪影的吴复礼。 当沐天泽看到一个浑身满是泥土的家伙时,一时还真没认出来此人是谁。 “二爷是我,我是吴复礼啊!”直到听到他哭爹喊娘的声音,才总算认了出来。 “你不是受伤了了吗?伤哪呢?” 吴复礼伸出左手,在他小拇指上,有一个细小的划痕,要不是沐天泽眼尖,还真看不到。 沐天泽无语,纵使他如何想,也想不到这家伙的命如此硬。 不死就算了,连伤都没有。 莫不是他一路踩狗屎出的门吧。 “二爷,多亏了您的神威庇佑,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丢了。” 嗯!会说就多说点,爷爱听。 “哎,此次你出力不少,该给你的银子一分不少,另外我还给你谋了一个好差事。” 吴复礼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小人哪里出力了,都是依赖二爷您神机妙算,小人诚惶诚恐,怎敢劳烦二爷操心。” “那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无功不受禄,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说完,沐天泽转头走人。 “哎呦,别啊二爷,小人只是……”吴复礼的话还没说完,刚抬腿的沐天泽回过头来质问:“只是什么?” “咕噜!”沐天泽说话时虽说是露着张笑脸,可他身旁的护卫对他怒目而视。 更要命的是,那些护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把上,只怕一言不对,就要拔刀砍向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见此情形,他只得把那剩下那几个已经冒出嗓子眼的话,uu看书 给生生再咽了下去。 “只是想说,小人能伺候二爷此等圣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吴复礼的笑容很真诚,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得被哄的团团转。 “啪啪!”沐天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耳朵吐了口热气:“赶紧回家吧,你家夫人很想你,种了棵红杏日夜浇灌,如今枝繁叶茂高过院墙了。” 吴复礼的脸色变了变,他如何听不懂沐天泽话里的意思。 那该死的婆娘! 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后怕,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对方却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着实恐怖! 一个词出现在他脑海中,伴君如伴虎。 “修身治国平天下,家宅不宁可不行。”沐天泽说罢,松开对方,打开纸扇,上面有十个金漆大字——“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 “多谢二爷!”吴复礼老实在在的行礼道别。 沐天泽很满意对方的反应。 谗言悦耳,但一直说就没意思了。 若是别人就算了,他还挺看中这家伙的。 能说会道,胆子很大,还格外能闹腾。 此次若非自己用幻兽附身的鸟兽时时监视他,恐怕就得出乱子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主打一个三步走,先由战象破阵使敌恐惧,再由火枪压制致敌伤残,随后再用银子抚慰他们受伤的幼小心灵。 他可不是什么黑心老板,向来很注重工人的心理健康。 简要概括就是——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第一十三章:孙可望的工厂初体验 春三月,繁花开。 云南第一枪炮厂在经历两个月的紧张建设周期后,顺利投入生产。 对昆明城的百姓而言,这是一座古怪的作坊。 一条人工挖掘的河流从作坊中间流过,一个个奇怪的水车将水引进高大有顶但又四面通风的宽阔房子里。 里面放置着一个奇怪的机器,长长的机器上面铺着一条黑带。 那是一种不断重复回旋,由皮革和铁结合制成的被称做“传送带”的古怪玩意。 据传,沐二爷给它赐了一个名字叫——“流水线”。 在流水线的传送带上面是各种用于组装枪械的零件,经过水流的驱动,传送带带着零件往下传送,而流水线上的工人不再是单打独斗。 沐二爷颇具开创性的创造了,一种名叫“生产流水线模式”的全新干活方式。 工人们只需要经过简单地培训后,学会繁杂组装工序中的一种之后,便可以轻易上手,几天就可以成为一个熟练工。 听说沐二爷还很谦虚,非说“生产流水线模式”不是他所创,而是一个名叫亨利·福特的西洋人所创。 他太谦虚了,西洋人都是些神神叨叨的神棍,哪里有这个聪明劲。 不信,你在昆明的大街去逛逛,要不了小半响,保准有一个穿黑色长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神神秘秘的凑过来。用手在身上古怪地上下左右点四下,然后双手握紧胸前的十字吊坠神神叨叨地念一句“阿门”。 如遇此人,请立马快速的离开,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否则…… “阿门,小兄弟我看你根骨上等、资质极佳,我有天主三法,习之可成圣人,可有兴趣入教……唉,别走啊,我还没说完……没礼貌。”传教格外不顺利,艾伯特有些沮丧。 明明自己是按照沐所教的话说的,怎么还是不行。 难道说,自己的口音真有那么奇怪吗? 他不信,自言自语地说了一段话:“食食物者为俊杰……” 貌似是有些奇怪。 可恶! 他不远万里的历经艰辛来到传言中,流淌着奶和蜜……咳,遍地黄金的神秘东方国度。 正打算一展宏图,在此建立新教区成为大主教,让看不起自己的那些家伙瞧瞧谁才是被上帝眷顾之人。 尤其是那该死的约翰,要是以后我入主罗马当上了教皇。 一定要将他施以绝罚! 正当他的内心逐渐朝撒旦靠拢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呼唤了他,将他从地域边缘拉了回来。 那是一个身材瘦弱,头上扎着小辫的小女孩。 女孩原本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弃儿,靠着乞讨以及与野狗抢食为生。 目前为止,这是他唯一一个信徒。 但…… “艾伯特牧师,徐副厂长又带着那个病人来了。”女孩穿着一身平常百姓的衣服,脖子上空空如也,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十字架的。 “翠,你又没戴十字架。” “哎呀,一忙起来就忘了,都怪那家伙,总是生病。”女孩推脱着,作为云南第一枪炮厂心理咨询室的特聘牧师的助手,她的机智让艾伯特的工作压力减少了许多。 见女孩又是用同样的理由来糊弄自己,艾伯特想起了沐和他说过的话“在这里,不要问他们为什么不信神,而是要问神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一切就如这句话,比起信奉主,翠更信奉给她发放薪水的沐。 女孩总是能准确记起沐和她所说过的话,却连圣经开头的第一句都记不清,唉~传教好难啊! “艾伯特牧师怎么了,再不走徐副厂长可就等着急了,那病人闹好几次,说什么也不肯再上流水线,得您出马才行了。” “唉~”艾伯特在女孩不解中,唉声叹气地往枪炮厂的方向走去。 “古怪的人。”女孩嘟囔一声,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一直记得艾伯特给的那个馒头。 为了报答恩情,当了信徒。 只不过,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通——主到底是谁啊? “翠,你的圣经带了吗?”艾伯特回头问道。 圣经? 女孩想了想,才想起那本满是怪异文字的怪书。 只是,那怪书貌似被自己拿去垫桌脚了…… 云南第一枪炮厂心理咨询室,说是咨询室,其实是按照艾伯特的要求所搭建的一个简易教堂。 只不过这个教堂此时,可没有什么神灵栖息之所该有的神圣与宁静。 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我不要上流水线,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要么放了我,要么你们杀了我吧,给个痛快吧!求求你了……” 艾伯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头的哭声,他有些奇怪,明明自己还没有进门,对方怎么就开始忏悔了。 “艾伯特你可来了,哎呦,他就交给你了,厂里忙老夫就不多待了,止步止步,不用送~”徐夫子三步并两步走,那模样急得像是家里着了火。 艾伯特收回愣在半空的手,对方的决绝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咳咳~”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咳嗽两下,却成功吸引了身后看戏的女孩:“艾伯特牧师,uu看书 你生病了?” “咳,没有,只是嗓子疼。”何止嗓子疼,一想到接下会发生的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在冒烟了。 一进门,只见一个身形枯槁不修边幅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瘫倒在地板上。 “孙可望先生?”艾伯特试探地问了一下。 孙可望闻言回过头,面黄肌瘦的模样让人怀疑一阵风就能吹倒他。 要是大西军的老将来此当面见他,怕也是认不出此人是谁了。 当初那个豪气万丈,纵横西南的孙可望已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毫无生机的臭皮囊。 每天四个时辰不间断的工作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了,因为自己需要偿还在曲靖被他一把火烧了的房子和银子,导致每天需要多干两个时辰的活,还得日夜颠倒。 倒霉的是,那混帐的线长和当保安的李定国关系很好,总是给他特别照顾。 他的工序是所有流水线中流动速度最快的,他又没长四只手。 偏偏,不知怎么,自己像是中了邪……按照艾伯特牧师的说法,自己是中了恶魔的诅咒。 每天的规定活不干完,自己就睡不着。 更让他绝望的是,总是自己想自裁也办不到,到哪一步时,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日夜摧残下,他想哭。 孙可望很后悔,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终身不踏入云南半步。 这里绝对是牧师所说的地狱!而沐天泽就是撒旦,不!撒旦也没他可怕! “艾伯特牧师,救我!” 第一十四章:大明钱庄的狂飙 “二爷,那孙可望快疯了。” 厂区中间有一座特殊的建筑,看起来和其它公用建筑没什么不同,但进到厂区里抬头细看就会发现,这座建筑隐约比其它建筑高一头,在几个角落还用了透明水晶作为窗户,从上往下足以俯视厂区。 这是专属于沐天泽的厂长办公室,能进入这里的除了他之外只有寥寥几人。 其中就包括副厂长,徐夫子。 刚从心理咨询室回来的他,正在劝说沐天泽减轻对孙可望的处罚。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急,他还年轻先熬下熬,挫一挫他的锐气,我很看好他,以后二厂开了他就是骨干了。” 云南第一枪炮厂的成功,在于妥协。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枪炮厂,而是一个半成品组装厂。 通过幻兽工厂生产出各种枪械零件,再把生产出来的零件拿到云南第一枪炮厂组装。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云南第一枪炮厂的第一批枪械就顺利出厂了。 试枪的保安科保安给枪起了一个接地气的名字“昆明造”,这并不是这种枪的代号,它的原本代号为—— “好客一代”! 其实以大明如今的科技,还不足以支持建设一个完整的近现代枪炮厂,更别提作为边地的云南,工业基础几乎没有,连老式的明军用火器都很难生产。 若不是身负幻兽工厂,他怕是只能带人拿刀去和别人对砍了。 那样就太不文明了。 文明是什么? 存在于哪里? 沐天泽的看法很简单。 文明存在于火炮的射程之内! 在异族的铁蹄和屠刀下,在这个激荡的时代中,文人的教化已经失去了作用。 现在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火炮车间的工匠招收的怎么样了?”沐天泽不满足于只生产火枪。 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火炮组装线的建立也被他提上了日程。 有了火枪组装线的成功经验,前期一切都很顺利。 “出了点状况。”徐夫子放下手里的笔,很老实的说出了问题:“厂里的运行资金不够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里。 一个军工厂的建立,尤其是从零开始建立,需要损耗的金钱不计其数。 “别停啊,我对扇子的消耗量很高的。”听到此话,正在看着徐夫子给白纸扇题字的沐天泽拿起一张写好的纸扇左右看了看。 纸扇上面写着几个金漆大字——“我欲东出”! “不错,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办吧,能有钱解决的事,对我来说那就不是事,你且写着。”沐天泽挑选了一把纸扇下了楼 “是。” 几个月来,要说谁是得到沐天泽崛起最大红利的人,不是那些得到钱庄分红的地主士绅,也不是因为遇到了风口,进入枪炮厂工作而生活逐渐富裕的人。 两者想要拿到自己的钱,都需要经过一个机构。 大明钱庄。 在沐天泽用或收买或武力威慑的方式,稳固了他在云南的统治的同时,大明钱庄的分庄也开满了整个云南。 其扩张速度甚至比沐天泽还快,就连某些沐天泽的军队都不曾涉及的深山老林中的土司里,都有了大明钱庄的身影。 万物可交易! 这是吴复礼给大明钱庄定下的口号。 看着大明银庄门前刻着的五个大字,沐天泽也不由得感叹,这个大胆的商人发挥出了超出他想象的主观能动性。 也许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商人。 沐天泽设立的钱庄很简单,主要经营存款和借贷这两项业务。 而吴复礼大胆的将业务扩张至近乎所有可接触的行业,矿产、炼铁、运输、餐饮,乃至于野味的收买,粮食的收购。 他的手段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就三个字,用钱砸! 大量出钱购买资产。 粮食没有种出来又需要钱是吧,好!我给你按往年平价买你未来未收获的粮食,同样,在去土司收野味时,他也用一样的方法。 在打出名气后,大量的人都喜欢上了这种提前拿钱的买卖模式。 占据大份额的市场后,拥有一整个生产链条的大明钱庄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一举一动足以在云南呼风唤雨。 上至金银下至一颗菜的价格浮动,都无法逃脱大明钱庄的掌控。 可砸钱谁不会? 吴复礼的高超之处在于,他砸完钱后将各种资产的价格炒上去的同时,却没有引起本地士绅地主的反对。 因为他选择了沐天泽一样的方法,拉拢一切力量为我所用。 大明钱庄各个部门里,充斥着各地士绅的代表,他们出钱出力,同时大明钱庄赚回来的每一两银子,uu看书 都有士绅地主乃至于土司的一分。 大明钱庄在吴复礼驾驶下,猛踩油门往陌生的地域狂飙。 大明钱庄总庄后院,吴复礼神态高傲,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小商人,而是掌管一个金钱帝国的掌舵人。 他坐在刚搭建的小别院里听着小曲,端起茶饮了一口,然后眉头一皱,吐了出来:“这茶不对?” 旁边伺候的侍女连忙跪地求饶:“爷,这是上好的普洱茶。” “不对,这茶多少银子?” 一名下人闻言连忙小跑过来,恭敬地说道:“爷,这茶一百二十两一饼。” “嘭!”吴复礼猛地拍桌而起,怒骂那下人:“混帐,爷的嘴可金贵着,一百二两一饼的茶你打发谁?换了,快换了!” “可……”下人面露难色。 “有屁快放。”吴复礼甩甩衣袖,一指那弹曲的女子:“接着唱啊。” “爷,市……市面上最贵的茶就是这了。”下人慑于其威,话说得也不利索了。 “一百二十两最高?哼!”吴复礼面露不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啊,给爷把这茶叶的价提起来,提到二百四十两,爷喝的茶岂是那些庸碌之辈能喝的?” “是!” 吴复礼有足够的资本来彰显他的高贵,他库房里堆满的银子足够为他高傲买单。 他简直爱极了现在的日子! “嘿嘿,昨晚的小妞还真嫩,脸上都快滴出水来了……” “二爷到!”一道拖得长长的唱名声,把吴复礼从畅想中拉回了现实。 第一十五章:站着把钱要了 “二爷,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人这什么都没准备。”吴复礼一路小跑,忙不迭跑到门口,嘴里喘着粗气,如此卑微姿态哪还有刚才的威风。 说来也是,沐天泽每次出现都会带着一堆全副武装的卫士,那闪着寒光的剑锋和黑漆漆的枪口,谁人不惧。 沐天泽走上前打趣道:“听说吴大掌柜又新娶了一房小妾,可得注意节制啊,大明钱庄还得指望你。” “小人聆听教诲,二爷里面请。”吴复礼弓腰引着沐天泽进了后院。 一进办公室,吴复礼自觉站在了一旁,一如刚才那个被他喝骂的下人。 “你这排场不小啊?”吴复礼刚想要解释,便被沐天泽抬手制止了:“人非圣贤,有些小爱好算不得什么过错,闲来无事听听曲也不错,只是要记得别过火了就是。” 吴复礼像个孙子一样被训话,不敢有半句反驳。 他很聪明,也很清楚一件事。 以他目前所做的事,是以眼前这位二爷准许的情况下才得进行。 更不要说其中许多方式本就是出于二爷的口,只是最终让自己实行而已,外人不知,他自己岂能不知。 “大明钱庄快转不动了吧。”沐天泽的话让吴复礼身体一颤。 大明钱庄的快速扩张是有前提的,一是来自于沐天泽所给的天量银子,然后通过钱生钱的方式吸引士绅和百姓的银子,通过一两银子翘动十两银子,完事后士绅的银子如数归还,百姓的银子三七分账。二是等待开扩的原始市场。 一开始,第一点很重要,而现在其中最重要的事却是第二点了。 原始的市场就像一片等待收割的水稻,总有割完的一天。 问题是,大明钱庄把一块稻田说成了两块甚至五块十块。 百姓也不傻,一旦察觉到大明钱庄收割的势头停下来了。 那么他们自然会来要回自己的银子。 大明钱庄有那么多银子吗?有!但不在钱庄的库房里,而是在士绅和他吴复礼的自家的库房里。 一旦发生如此事情,那么大明钱庄就完蛋了。 大明钱庄倒了,他这个大掌柜有可能跑得掉吗?那些投了大把银子的士绅会不会放过他不知道。 但…… 吴复礼悄悄地瞧了一眼旁边对他虎视眈眈的护卫,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心理,就算沐天泽他再厉害,还能事事都管吗? 目前看来,答案很明显。 “自嘉靖以来,士风浮躁,复礼啊,你说银子只能花来附庸风雅吗?就不能干一点实事?” 吴复礼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自然自然,银子就得花在正途上,只是小人愚钝……” 沐天泽“啪”地甩开白纸扇,露出上面的四个金漆大字——“我欲东出”。 “复礼啊,你我都是大明子民,如今神州陆沉,生灵涂炭,我辈岂能坐视不管?” “当然不可,小人这就召集钱庄各管事议事,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全力支持您东复神州。”吴复礼神情激动,好似是个热血青年,只是他衣袖里不断盘算的手指暴露出了他的本性。 “唉,你二爷我差你那点银子吗?当我是要饭的?”沐天泽合拢白纸扇,语气不善。 周围护卫闻言,举枪对准了吴复礼。 “咕噜!”吴复礼望着黑漆漆的枪口咽了下口水,这要是开枪了自己就成筛子了,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解释:“二爷,小人万万没有这个意思,您……” “唉~”沐天泽摇摇头。 “砰!啊!”一声枪响,黑烟冒出。 吴复礼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现自己身体完好。 树上一只鸟中弹掉了下来。 尖叫声来自吓晕过去的歌姬。 枪声引来了大明钱庄许多人探视,谁都知道后院是吴大掌柜的地盘,刚刚沐二爷又进去了,好奇心驱使着他们。 只不过所有人一看见沐天泽随身护卫那冷峻的脸庞,以及那持在手中的火枪,没人敢再多前行一步了。 “呼~”吴复礼看了眼被打穿身体的鸟,颤颤巍巍地擦了擦脸上冒出的冷汗,直呼惊险,而沐天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我只是怕你忘了这大明银庄是谁的了,你拿我的钱施舍给我不太好吧。” “小人断无此等想法,那些管事都是各个士绅和官府的人,下人招他们是要从士绅那里筹钱。”比起之前的卢威,吴复礼的表现可就好多了。 哦,对了! 那个卢威一家不服他的安排,现在应该已经到奈何桥上赶着投胎了。 吴复礼当然知道上一任的下场,当时就是他动的手,也因此他十分清楚眼前之人可不是传言中只会撒钱的散财童子。 沐天泽也没打算真动他,要不然今天就不是他亲自来了。 他又不是朱元璋,手下贪点财不是多大问题,反而要是他们不贪财才不好办。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贪财没个分寸,甚至影响到他的布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军工厂的钱都敢动! 本以为吴复礼晓得分寸,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忘了谁是他的主子了,弄得他不得不亲自出手。 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 当他沐天泽是谁?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找死! “哎,怎么能白要别人钱呢,跪着要饭的才白拿别人的钱。”说完,沐天泽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现得十分热情。 吴复礼连忙点头称是:“小人了然、了然。uu看书 ”心中却想道:“你这哪里是跪着要钱,这是踩着我们的脑袋要钱。” “那就好,且记住了。”吴复礼连忙正正神色,附耳倾听接下来的话:”我沐天泽不是跪着要钱的乞丐,是借钱,既然是借钱那就一定要给借据,我也亏待他们,等到我东复神州时,就连本带息的还给他们。” “小人这回真了然了。”吴复礼哪里还敢接着装傻充愣,再装下去,枪子可就打在自己身上了。 他又不傻,丢银子和丢命,他知道选哪个。 沐天泽笑着点点头,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对了,别搞得我们仗势欺人一样,借钱的利息多少,你和他们商量。”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风雅了。”说完,沐天泽起身往外走。 “恭送二爷,二爷走好。”吴复礼带着一行人,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出门口。 正当他们以为终于送走恶神,松了一口时。 突然,沐天泽回过头来:“对了,借据这个名字不好,听着好像我欠他们多少银子一样,改个名字吧,就叫债券吧!” “小人遵命!”吴复礼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听令。 转过头来,吴复礼脸色阴沉了下来。 话说起来简单,要想从那些抠抠搜搜的土豪士绅身上榨出银子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大明钱庄转不动了吧。”他回想起刚才沐天泽与他说过的话,“转不动,何止是转不动!他是要把大明钱庄当做威胁土豪士绅的炸弹。” 第一十六章:东方的第一次金融危机 黔国公府。 当代黔国公沐天波正在偏厅会见宾客。 来者俱是些昆明当地有名的士绅。 沐天波与他们相谈甚欢,自打去年沙定洲之乱被收缴了兵权后,他这个云南明面上的最高官员,实则还比不上来访的士绅。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在自己住的房子里被赶出去。 一想来就可恶,自己堂堂大明黔国公,住在自己的黔国公府里还得给人交租金。 “国公爷,徐老刚才所说的事,您看?”一肥头大耳的锦衣中年胖子,满脸堆笑地唤了一声,将沐天波从自我想象中拉了回来。 “咳咳,诸位与我都是老相识了,徐老更是与我黔国公府交情颇深,只是……”沐天波打着官话,那些士绅一看他不见兔子不撒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色泽饱满,通体翠绿无瑕疵的翡翠手镯。 “听闻老夫人寿诞将至,我等特此献上此物,还请国公爷笑纳。”沐天波笑了笑却未动手,那人见此也不多言,拿起手镯将盒子一掀,盒子竟是内有玄机。 那是一张张摆放整齐的地契,田地、商铺应有尽有,价值不菲。 “国公爷,你说我们在云南待得好好的,干嘛要去掺和大山外面的事,说句不该说的,云南易守难攻远有南诏、近有大理,把山门一关,我们必然唯您马首是瞻。”中年胖子说着,笑着把锦盒推向了沐天波。 沐天波却没有接,只是叹息一声:“你们也知道,当下府里我说话可不算数。” “长兄为大,二爷还能不听您的,您且放宽心,这都是些小礼,等到老夫人寿诞之时,我等自有大礼送上。”中年胖子一说,旁边的几人也立马附和。 “噔噔噔~”沐天波敲敲桌子,响声扣动着众人的心。 许久,只听到一句夹杂着幽幽叹息的话:“长者不可辞,我且与二弟商量商量。” 众人闻声,神情松了下来。 一时之间,双方有说有笑,好不融洽。 就在此时,一阵吵闹声传来,打破了美好的画面。 “出什么事了?”随着沐天波的问话,一个下人慌忙跑了过来。 “国公爷,大事不好了,银子、银子不值钱了!” 在座之人闻言,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追问:“什么叫银子不值钱,快说!” “粮价、布价、盐价、铁价、所有的东西都在疯涨,早上二两银子还能买一石米,现在二两银子只能买小半石糙米了。”下人的话让众人大惊,他们这些日子趁着大明钱庄疯狂扩张,银价高企,便把大量的粮草、布匹能所有能卖的货物,都卖出去换成了大量的银子。 同时大明钱庄开出的天价存款利息,吸引了许多人把银子存到了大明钱庄里吃利息。 现在物价暴涨,同样的银子能买的东西变少了,那银子可不就不值钱了嘛。 “房价呢?”有人颤颤巍巍地问了这句话。 “现在谁还买房啊,全都拿钱买粮食去了。”下人的回答让众人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因为沐天泽大力搞拆迁补偿,许多人没了住房,城中房价大涨。 他们借着和黔国公府的关系,大量从钱庄借债购买商铺地皮,想借此发财。 没想到,他们不仅白白折腾了一番,还亏了个底朝天。 “我的银子啊!”年龄最大的那位徐老,唔呼一声,倒地不起,顿时使得场面乱作一团。。 好在,这位徐老是出了名的命硬,只是晕了过去。 众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劝说不要打仗了,慌忙告退回家去了。 昆明乱了。 银价暴跌,市面上的米行、布行遭到惶恐的百姓疯抢。 一人出三两银子,另一人就出四两银子,如此抬价哄抢下去,才过中午,一石陈米的价格就超过了十两白银,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往上疯涨。 银价的暴跌,让大明钱庄的那点利息完全不够看了。 于是大明钱庄的门前,排满了前来取钱的人,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早一点取回钱,甚至宁愿损失一部分,也要取出来。 外界乱了,黔国公府却一片宁静。 沐天波端着锦盒走到了花园,他是来找沐天泽的。 “二弟,我已按你吩咐的将那几个冥顽不化的家伙哄过去了。” “那就好,总有人想困守一地,宁愿守着金山坐看我等败亡,也不愿意拿出钱来,先是辽东失陷,后是京师沦陷,再是南京举城皆降,教训还不够多吗?”沐天泽坐在一个躺椅上晒太阳,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大哥,他们都可以降,大不了转身投了清军,富贵依旧,可你我不行,我们的位置太高了,蒙元入主中原时,大宋那些投降的王公皇亲可没讨着好。” 沐天波没有反驳,只是把锦盒递给了沐天泽。 “好大的手笔,不过……”沐天泽拿出手镯瞧了瞧,至于地契他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丢弃了锦盒,任凭一张张地契随风飘散:“现在这些纸就只是张废纸。” 他不需要这些地契,很快,这些地契上的东西都会通过正规的买卖方式到他手里。 只不过,那时候这些地契就不值得他出高价了。 “二弟,这样是否太狠了些。uu看书 ”沐天波有些犹豫,尽管这次他配合了自家二弟。 但…… 沐天波向来不是个果断的人,说他优柔寡断恐怕有点过分了,但也是难成大器。 之前的他,横扫环宇的心气是没有的,割据一方的胆子则是大大的有。 当初南京小朝廷来找他要粮时,他可是一毛不拔。 可情况变了。 他先失兵权,又被变相软禁。 对于一个曾在权力颠覆的人来说,这可不好受。 乱世之中,兵权为首。 兵权就是权力! 沐天泽同意只要他愿意配合自己东出,就许他领兵。 他被以为这件事怕是得费点功夫,但……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他大哥的性格,用一种词形容的话那就是——看人正准! 为了粮草他可以不认皇帝,同样的,为了兵权他也可以不认那些世交。 沐天波一直在暗中怂恿那些大户卖粮和往大明钱庄存银。 纵使沐天波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到如此地步,银子就算再不值钱,又能贬到哪里去,那可实打实的实的白花花的银子。 只有沐天泽清楚,他到底撒出去了多少白银。 区区一个云南,要不是他弄出一个大明钱庄框住了银子,银价早就暴跌了。 一切从那些士绅和百姓拿自己银子的时候就注定了。 他沐天泽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利息?对不起,不是我付利息。 你们拿了我多少银子,就给我连本带息,十倍奉还! 第一十七章:战争债券 昆明的白银危机,从昆明城一路席卷了整个云南。 在沐天泽有意的控制下,白银危机化作了收割士绅的镰刀。 大量士绅血本无归,只能拿商铺、良田抵债。 百姓反倒没有遭到多少打击,昆明城内各个街道都架起了赈灾的粥铺。 城内的百姓有饭吃,自然就不会闹。 城外的百姓,因为沐天泽先前收归田地的分成政策,大量的佃农有了受保护的官田佃户身份,没了地主的剥削,所得足以饱腹。 而云南第一枪炮厂等属于沐天泽直接管辖的机构,更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有些士绅死撑着,认为只要百姓稳住了,一切就会重归正常。 可惜,他们忘了一件事。 沐天波可以为了兵权抛弃世交,那些看起来和他们同进退,同样亏得一塌糊涂的亲友在暗地里,却有着他们不知晓的秘密。 大明钱庄后院。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时候该焦头乱额的吴复礼,却无比自在的喝着小酒听着小曲。 后院正办着一场宴会,被宴请者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士绅子弟。 类似的宴会在此上演了许多遍。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来参加宴会的大多不是士绅家族的家主或者继承人,反倒是士绅家族中的旁支子弟或次子。 他们有个相同的点,无法继承家族的大部分财富和资源但又渴望获得金钱和权力。 金钱总是迷人眼! 在此次白银危机中,他们配合沐天泽不停诱使自家的家主卖粮换银,再把银子投入房地产中。 让各家亏得血本无归的同时,他们则暗中与沐天泽达成了三七分账的约定。 只待沐天泽低价收购各家原本的资产后,再将其转给他们。 如此,他们将从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一跃成为主脉,甚至获得家主之位。 “诸位,再过几日,坐在家主宝座上的就是你们了,我敬各位家主一杯!”吴复礼举杯恭贺,引起一阵欢呼:“不敢不敢,一切都多亏了吴大掌柜为我等谋划。” 喧笑打闹了一会儿,吴复礼说出了他的意图:“诸位,我曾只是一小商人,能有今日都是仰赖二爷的提携,二爷心有众生,不忍神州陆沉,有意东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啪啪!”说着,他拍拍手,一个侍女端着一个盘子款款行来。 打开盘子,一张借据模样的纸条平放在盘上,说是借据又没写借款之类的条文,而是如银票一般写着多少多少银子。 “敢问吴大掌柜,此为何物?” “问得好!”吴复礼拿起纸条,指着上面的复兴大明专项公债几个大字说:“此为债券,持此券者如持银票,可到大明钱庄兑换白银。” “敢问,三年兑现又是何意?”有人发现了不对,这个所谓的债券背面还写着个三年兑现的字样。 “其意为,三年之后按息多给你一部分银子。” “那岂不是与大明钱庄存款并无区别?”在座都是士绅子弟,头脑灵活,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吴复礼摇摇头:“非也非也,此物还有一条注意事项,即专用于复兴大明,二爷东出之后,每复一城,则利息增长,光复城池越多,利息便越高!” 众人左顾右盼,不敢轻易言语。 “呵呵,诸位可得好好考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吴复礼言语中威胁的意思他们听得很明白。 说白了,这是要把他们彻底绑上战车,一旦战车开动,他们也得拼命往前冲。 一旦答应了对方,要是不想投资的钱粮打了水漂,自己日后就得任对方驱使了。 但……他们有得选吗? 在此之前,各家联合还有资本和沐天泽闹一闹,现在那些闹腾的人已经完蛋了,而他们可没这个胆子去触沐天泽的霉头。 “如此好东西,吴大掌柜倒是早点拿出来呀!”对于这些士绅子弟来说,跪了一次之后,再跪第二次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反正跪谁不是跪。 吴复礼呵呵的笑着,一切早有定数。 宴会结束后,吴复礼将众人欢送走,他则收拾收拾准备参加下一场宴会。 除了这些二五仔外,还有一些聪明人,一开始就看出不对劲,选择了和沐天泽合作坑害友人。 至今为止,不少士绅已经破产了,为了活命他放下身段,加入了光荣的云南第一枪炮厂,进厂上流水线了。 云南第一枪炮厂内。 待在办公室里的沐天泽,uu看书 收到了关于债券成功开售的汇报。 “二爷,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干脆直接让我去抢了他们不就得了?”胡老二正巧在一旁,听闻此事之后,胡乱地嚷嚷着。 “要是他们都和你一样头脑简单,事情就好办了。”沐天泽瞥了躁动的黑皮大汉一眼,自从曲靖一战后,许久无事,这直肠子的家伙又开始手痒难耐了。 “打仗得有兵,得有粮、还得后方不乱,否则打什么仗?”徐夫子出言教训胡老二:“县下有镇、镇下有村,村中还有各自大姓,就指望我们的这点人和官府那些饭桶能管得过来吗?还不是得靠这些士绅出面,他们说一句,比咱们说十句都管用……” “好了,说了他也听不懂,别浪费口舌了。”沐天泽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在房间正中放着一块沙盘。 这些时日以来,他可不只是把心思放在关照云南的士绅这件事上来着,同时还派出大量的人手勘查东边的地形地貌和势力。 最终,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绘制成了这台南宁附近的沙盘。 挡在他面前的,是南宁的陈邦缚,以及驻扎在南宁一带的原大顺军的李过、高一功等人。 按照回禀的情报显示,陈邦傅与李过、高一功等人斗了起来,据说双方部下已经发生了好几回冲突了。 对此,沐天泽并没有感到意外。 南明的人,不内斗才奇怪。 那陈邦傅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其是一个以贿赂出名的武将,趁着天下大乱,拉起一支军队,占城据地成为了一方军阀。 第一十八章:你们内斗,我捡漏 大明南宁府。 自打通过贿赂考上了武举之后,作为本地军头的陈邦傅在乱世之中活得可谓相当滋润。 他手握大军,肆意凌辱百姓搜刮钱粮,又拿出一部分钱粮招兵买马,短短几年内混得风生水起。 只可惜,好日子不长。 就在年初,一伙人的到来打破了他的美好生活。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尽管城外流民无数,饿殍遍地,但这又和他陈邦傅陈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 在新营建的奢华府邸内,陈邦傅却没有心思欣赏花费无数人力物力修建的华屋。 此刻,他正如一名求助的孩童般焦急时而又坐下,时而又起身来回踱步。 直到听闻一阵脚步声渐近,陈邦傅急忙询问伺候在一旁的侍女:“快去看看,是不是李先生回来了。” 侍女得令,迈开步子小跑出门。 没一会儿,侍女领着一名面带喜色身着儒衫的中年儒士进了厅。 一见那中年儒士,陈邦傅顾不得礼仪,像是寻着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先生,那黔国公可愿来南宁助我解围?” 中年儒士的笑容其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只是陈邦傅已经乱了阵脚,非要得个确切的回答不可。 那被唤作李先生的中年儒士也理解自家将军的慌乱,毕竟谁被交恶之人双面合围怕也是得日夜不安:“得将军庇护,此行尤为顺利,不日,黔国公的大军将兵出云南,如此必可震慑那大顺的贼子。” “好好好!”陈邦傅神情激动,连唤三声好。 可没一会儿,他神色变得阴沉,小声追问那中年儒士:“可与黔国公交代清楚了?” 中年儒士抚须直言:“将军且放宽心,黔国公心胸宽阔,我一说南宁城小百姓惧生,进不得大军,那国公爷就应我大军不入城。” “好!”陈邦傅兴奋地大喝一声,回头来想起儒士还在,咳嗽一声收敛神情:“咳,此行多亏了先生,来人啊。” 一个下人端着一盘银子递到了中年儒士身前。 “将军万万不可啊!我李某为南宁的百姓请命,不过来回走了几步路,何来功绩,无功不受禄啊,若是如此,李某可就走了。”中年儒士嘴上推脱,腿却没往外挪动一步。 “先生此言诧异,山路艰难,野兽横行,为了南宁百姓先生不惧艰辛,可谓一片丹心赤胆,若是先生不收,怕是南宁百姓都不许!到时一人一唾沫不得把我淹死?”陈邦傅出言相劝,说是劝说,不如说是给这位李先生一个台阶下。 谁人不贪心? 他要银子向来直来直往。 文人嘛!别管他们嘴上怎么说,总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只是他们的要银子的方式麻烦一些。 是既要银子,也要面子! “盛情难却,民意难违啊!如此,在下只好勉强受之。”中年儒士叹息一声,那神情好似是要舍命壮烈赴死一般。 “先生大义,陈某佩服……” 就在南宁城中二人拉扯之时。 一支大军从云南大山中往东前行,其目的地正是南宁。 一路来,沿路许多百姓都见到了这支军队。 与此时代的其他军队不同的是,这支军队军纪严明不扰民、不抢劫,有人正想问如此强军是哪位将军的部下时,却见到其军旗上的字并不是某个将军的姓氏,而是写着——云南保安第一大队的字样。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军中士兵着甲不多,他们手中多拿着一根开口的烧火棍似的铁筒。 有些见识广的人认出了那是火枪,只是有点怪异的是。 这支军队的骑兵不多却有大量的驽马和骡子,后面拉着一门门大炮,以及一种古怪的银白甲胄。 “国公爷,若是天气晴好,照此行进速度,不出六日即可抵达南宁城下了。”一身戎装的杨畏知驱马上前,寻到兴致不高的沐天波身边。 “嗯,辛苦了。” 杨畏知看出了沐天波的不悦,出言劝慰:“国公爷,虽说此次东出的三千军士中有一千是我练出来的兵,但终究是按二爷的法子练的兵,军饷也是二爷给的,还有这些军士的亲属也多在枪炮厂做工……” “我自是知晓,只是此行我倒是像出门郊游来了。”作为此行名义上的最高军官,沐天波发现自己明明身处军中却无法掌控军队,成了个充当门面的蜡像。 “嘿,你个臭娃子,走快点,老子的腿快踹你屁股上了。”相比之下,与军士打成一片的胡老二反倒更像是军队的主将。 “国公爷,来日方长,何必着急。” “嗯,先到南宁再说吧,我就不信我沐天波领军打仗还比不过一黑皮细声的矮子……” 六日后,南宁城外。 陈邦傅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城中官员超规格的出城十里相迎,为的就是给沐天波留下一个好印象。 沐天波也乐见如此,双方一时相谈甚欢。 “国公爷,还请往城内,末将已安排了接风宴。” “好!畏知你去安排好在城外扎营之事,万不可舒心大意!”盛情难却,自己堂堂大明与国同休的黔国公,自是不能在大明国土上露怯。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沐天波留了一个心眼,特提到自己有大军,同时将心腹留在城外,以此威慑对方别想歪主意,那样没用,外头也有大将。 见沐天波痛快答应,大军也如他所愿那般驻扎城外不进城,陈邦傅脸色顿时更喜上三分。 之所以弄得如此盛大,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有黔国公在自己府上,他就不用担心对方大军乱动了。 夜,陈府举行的接风会上。 各怀心思的双方,听曲观舞又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末将有幸得见国公爷,方知什么是大明柱石,uu看书 西南擎天柱啊……”陈邦傅丝毫不吝啬的将无数好话一骨碌的倒了出来。 沐天波许久未享受如此待遇了,一时高兴不已。 见对方满脸醉意,不似作假,也逐渐放开了戒备。 不由得在心中怪自己太小心,唉!都怪二弟。 不知不觉中受到他的影响了,我这个直爽的汉子,内心竟也变得如此阴暗了。 杯未尽,酒又满。 快活地饮至深夜。 宴会上的众人已是醉态尽显,迷迷糊糊间,有人似乎听到外面传来响声。 “陈老兄啊,怎么还安排了爆竹,兄弟你挺会来事嘛,哈哈哈~”沐天波醉醺醺的没了姿态,搂着陈邦傅称兄道弟。 陈邦傅也没好到哪里去,上衣半敞开露出肥壮的身子,一手勾着一貌美舞姬,一手勾着沐天波,得意洋洋地乱晃:“老弟,我这叫待客之道,我这人啊,最是好客了……” “是吗?那就不知道,陈将军欢不欢迎在下了。”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陈邦傅摇摇晃晃地抬头一看,被酒精麻痹的他看见了眼前的人在摇晃,还是拿着把白纸扇在摇晃,顿时把他逗笑了:“嘿,大晚上的天可凉着嘞,你拿个纸扇装个屁的风雅……”说完,他隐约看见那人收起了纸扇,捏紧了拳头。 紧随着,一盆冰凉的井水泼到了他脸上。 让他清醒了几分。 陈邦傅惶恐的看着眼前面露不爽的陌生青年:“你你你是谁?” щщщ ▲ an ▲co “啪!”白纸扇打开,露出了上面的五个金漆大字——“吾乃沐天泽”。 第一十九章:大哥就是拿来坑的!(感谢各位的追读和打卡,… 第二日临近午时,陈府内。 沐天波捂着脑袋悠悠转醒,宿醉后的头疼让他十分难受。 正当他口干舌燥准备起床喝水时,却在床上摸到了一具温软的躯体,令他一惊。 “谁?” 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连忙捂着被子遮住身体,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沐天波脑袋都大了。 舞姬?也不像啊,舞姬伺候人可不会如此生疏。 而且其容貌虽然不错,但年龄也不小了,怕是在三十上下。 “你到底是何人?” 追问之下,女子弱弱地回道:“妾身乃是陈邦傅的续弦夫人。” “什么?”闻言,沐天波大惊。 在大明朝,女子地位低下,达官贵族之间互送小妾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正妻就不一样了。 岂不知,辱妻杀子是并列的大仇! 这下真遭了! 喝酒误事啊! 若是传出去,自己岂不成了仗势硬睡人妻的淫邪无耻之徒了。 到时候,世人少说也得给自己安一个荒淫之名。 但很快,头脑逐渐清醒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醉到那般地步,如何还能行房事。 加上自己不醒人事,怎么可能拉着一个清醒的女人进房。 那么,就只有她自己进来这一缘由了。 莫非,那陈邦傅想借此拿住自己的把柄? “是谁安排你来的?”沐天波目光如炬,狠狠地质问对方。 女子面露惧色,弱声回道:“是老爷让我来的,说是妾身能伺候国公爷是妾身的福分。” 沐天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想到,那陈邦傅看起来老实,竟在暗地里使此等阴险招数。 简直是不要脸至极! “哼!”想到此,沐天波也顾不得女子了。 愤而起身,胡乱套上衣裳后,摔门而出。 一出门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昨日陈府侍女下人无数,今日却都不见了身影。 “见鬼了?” 他慌忙寻到正厅,却诧异地看见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沐天泽。 “二弟!你怎么在此?”沐天波顿时感觉事情不妙,眼前的场景越看越像是当初二弟进黔国公府的样子:“陈、陈将军在何处?” “大哥,你这身打扮是作何?”沐天波尴尬的紧了紧身上的散乱的衣裳,没想到一时心急,自己竟在一直无礼的二弟失了礼仪。 “来人啊,伺候我大哥更衣。”两名侍女端着衣裳出现,当场就要为他更衣。 沐天波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莫急,先换了衣裳再说,等下我派人带你去见他。”沐天波并非愚笨之人,此情此景加上自家二弟的阴险狡诈的性子,恐怕陈邦傅已经遭殃了:“二弟莫要乱来,陈将军素有声望,我等客军作战万不可得罪本地士绅,失了民意啊。” “陈将军是个好人,不仅把新建的房子给我住,还割爱将爱妾送给了大哥,如此令人感动的好人,我怎会动手害他,先更衣吧大哥。”说罢,两名侍女便带着沐天波进了偏厅。 待沐天波换了一身富家老爷衣裳出来时,大厅已是空无一人。 两名士兵提着菜篮出现在他面前:“国公爷,二爷令我等领您去见陈将军。” 无奈之下,沐天波只好跟着士兵走了。 一路弯弯绕绕竟是走出了陈府大门,随后更是一路往东直奔大,越走越让他感觉奇怪:“这是要去哪儿?” “菜市场!” 菜市场路口被一个个老少爷们还有姑娘大妈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或提着菜篮子或手里抓着泥块,更有甚者拿着碎石往里扔。 在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后,沐天泽看清了里头的情况。 那是一个被铁链围着的圈,旁边立着一块木头写着批斗台三字,里头则是一排排跪着不少人。 其中正中位置的人,赫然是昨日与他畅饮的陈邦傅。 只是此时他模样狼狈无比,手脚被铁链束缚住了,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背后还插了一根木牌,上面写着他的姓名。 在陈邦傅旁边的几人他也认出来了,正是昨天陪他饮酒的士绅。 “陈邦傅你这个混账东西……” “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怒骂声不断,烂菜叶、泥巴还有石子不断被围观的百姓扔到陈邦傅的身上。 见民意汹涌,沐天波心生惧意,不敢上前相见。 就在此时,圈外炸响锣声,将围观百姓的吸引了过去。 沐天波也看了过去,恍惚间,他打了个冷颤。 “锵锵锵,各位南宁城的乡亲父老,陈邦傅仗着武力横行乡里作恶多端,幸有黔国公心有正义,来南宁为民除害,诸位且看,那位便是当代黔国公!”那敲锣之人一指还在发愣的沐天波,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飘到了沐天波身上。 瞬间,他从围观者,变成了被围观者。 “参见国公爷!” 周围的士兵率先跪下,随后周围的百姓也慌忙跪下。 大明朝等级森严,平民见国公爷不跪则有罪。 “国公爷救我啊,国公爷!”陈邦傅连忙呼喊救命。 “这……”就在沐天波懵圈之时。 又是几声锣响,接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护着一人出现在街口。 放眼望去,那不正是先前消失的沐天泽。 “砰砰砰!”两排的士兵朝天开枪,惊得跪地的百姓慌忙起身欲逃,但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围住了他们,惊慌之下,他们习惯性地惶惶不安的又跪了下去。 枪声震慑住众人的同时,也把目光全部吸引到了中间的沐天泽身上。 “起来!” 百姓瞧了瞧,没敢起身。 “砰砰砰!”两排的士兵朝天开枪 “起来!我不是国公,不用你们跪!” 百姓见状缓缓起身,有一人做示范,其余人也就有样学样都站起了身子。 “敢为将军是?” “在下黔国公府沐天泽,黔国公正是我长兄,他向来心善眼里容不得沙子,听闻陈邦傅的恶行,他寝食难眠不远数百里前来为民除害……”沐天泽声泪俱下,说得好像被陈邦傅夺妻、囚子,抢财、夺田的人里就有他一个。 不得不说的是,沐天泽的演讲能力不错,讲起陈邦傅犯下的罪行令人声临其中。 一时之间,真真切切遭受到陈邦傅迫害的那些人,愤怒地大喊着要活剐了陈邦傅。 “大哥!”沐天泽突然叫住了欲悄悄溜走的沐天波。 见小动作被发现,被裹挟在人群中的沐天波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沐天泽将一把枪递到了他手中,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小声推辞:“这可使不得。” “城门从昨夜起就封闭戒严了,大哥往哪里走?再说,他那续弦夫人可刚从大哥你床上下来。”事已至此,沐天泽怎会停止迫害自己的大哥:“诸位,我大哥说要亲自为民除害!”,再说了,自己这是给他积攒民心,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国公爷英明!”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一波一波的拍向沐天波 “大哥,uu看书 民心所向,你说过的万不可失了民意啊,万万不可背离民心成为陈邦傅的同道之人啊。”无奈之下,被高高架起的沐天波只能持枪走回批斗台。 “国公爷,万万不可啊,我是被冤枉的……”陈邦傅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对着沐天波磕头如捣蒜。 “唉!”沐天波叹声气对陈邦傅说道:“陈老兄,下辈子找个离云南……不,还是找个离我二弟远点的地方投胎吧。” “国公爷,别……” “砰!”一声枪响,街头欢声如雷。 得到欢呼称赞的沐天波却高兴不起来,对他而言民心从来都不是平头百姓的心意,而是当地士绅的心意。 如今自己刚一出云南,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要知他昨夜还和对方欢饮,今天就亲手处决了陈邦傅,这下好了,算是彻底得罪了士绅。 恐怕以后没有哪个地方的士绅,再敢相信自己这个翻脸如翻书的黔国公了。 沐天波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他明白了二弟为何要如此做了。 这是要把自己高高抬起,变成他的挡箭牌,实际上有什么都掌握不住。 如此一来,自己没有了士绅的支持,就再也翻不起浪来,成了一个金字挡箭牌,什么破事都可以往自己身上赖了。 得!这回被坑惨了! 自己这个大哥他还真没白认! 一句话从脑子里冒出“携天子以令诸侯” 不!应该是“携国公以慑士绅”! 第二十章:原来卑鄙的不只有沐天泽(二十章了,感谢各位… 针对陈邦傅和其同党的审判,让久受其扰的南宁城百姓兴奋不已。 “今天全城的酒水饭食都由我沐天泽买单!”沐天泽适时的又推了一把,用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彻底点燃了全城人的热情。 整个南宁城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日落月升,在一整日的狂欢过后,南宁城重归寂静。 城外某处阴暗的森林里,人影憧憧。 在城内,漆黑的街道上有人借着黑夜的掩护往城门的方向摸去。 “走水了!走水了!” 赤焰像是烧透了天,滚滚浓烟里,凄惨的呼喊此起彼伏。 火焰连片烧起。 先是城南起火了,紧接着是城东。 连天的火焰引得原本寂静的城,变得慌乱一片。 沐天泽被声响惊醒,在听到城内多出着火的消息后,立马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轰~”紧接而来的巨响,让沐天泽心神沉了下去。 还真被不幸他猜中了。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那是炮声! 有人袭城! 与炮声同步响起的,还有自城北方向传来的急促钟声。 是敌袭的警钟! 先是城内的细作放火,将他们注意力吸引到城南和城东,然后趁机猛攻北门。 内外夹击!看来敌人早有谋划。 该死!是谁比我还卑鄙? 你二爷我最多也只是卖一卖大哥而已,也没卑鄙到放火烧城。 不过,他才占据城池一天而已,对方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我竟然成陈邦傅的替死鬼了。” 没等沐天泽赶到北门,就收到了北门在敌人内外夹击下失陷的消息。 “慌什么?谁说守城一定要城门的!”呵斥了慌乱的传令兵,沐天泽转头吩咐身边亲兵:“来人啊,就地搭建防守阵地,另外每条通往北门的街上都给我架上炮!” 沐天泽在搭建阵地等敌人硬闯,而冲进城的李过和高一功等人正兴奋地往前直冲。 “我就说陈邦傅部下战力不行吧,你瞧,这不轻松便攻进了城。” 李过不像高一功那样兴奋,守军在尝试阻击他们破城无果后便迅速后撤,行动迅速步调统一,已经足够说明守军不是乌合之众了。 这很不对劲! “现在还不是高兴地时候,大话等攻下城池再说吧。” 高一功不以为意:“哼!要不是陈邦傅那厮三番五次招惹我等,我还真懒得理会他。” “速战速决,不要拖拉。”李过交代一声,还没等高一功回话,前方传来如天雷炸响般动静。 “什么鬼东西,动静咋这般大。”高一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没等他多做反应,前方连续响起同样爆炸声。 “是大炮,还是威力极强的大炮,数量还不少!”李过没想到对方的大炮竟然没有放在城墙上,而是放在了街头,这是什么古怪的布阵。 “砰砰砰~”一排枪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排枪声响起。 随着枪声响起,对面一排排的士兵哀嚎着如被收割的稻谷一般成片的倒下。 “轰~”夹杂在枪声中间的是巨大的炮鸣。 沐天泽临时找了一个临街的二层小楼当指挥所,在前期的慌乱之后,他逐渐稳住了阵线。 沿着街道横向分布,一条用联排火枪手和简易步兵炮组成的阵线,没有盾牌没有掩体,看起来极为愚蠢。 在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力加持下,在猛烈的火力覆盖之下,这条看起来简易无比的阵线却成了敌方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李过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除了不断增加的伤亡外,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敌军的火器凌厉,我等又是轻装夜袭,如此下去,怕是不妙了。”高一功也不是傻子,在惨烈的伤亡下,再说什么攻占城池已经是妄想了。 撤退?二人都兴起了这个想法。 只是,有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二人心里。 什么时候陈邦傅那个酒囊饭袋竟变得如此厉害了。 难道见鬼了不成! 见对方的攻势减缓,沐天泽试探性的让人往对面喊话:“对面的人听着,我乃云南黔国公麾下云南保安第一大队,你们是何人的部下?”他也很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要说清军,就这个时间段清军应该还在江西、福建一代和隆武朝廷干架,不可能凭空越过千里跑到南宁来和自己干仗。 “黔国公?”李过和高一功听到这个名号后,一愣一愣的,懵了! 得!干错人了! 他们和云南沐府可无冤无仇,至少目前算起来还是同属大明军队的一员,双方是友军! 这算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别打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乃御营前部左军龙虎将军,兴国侯李过!”李过赶紧自报家门,大喊误会。 “李过?”沐天泽一听也懵了,他是想过是不是袭城的是不是李过,但和陈邦傅有过节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一时拿不准。 而且自己都占了南宁,李过也算是名将了,应该不太会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贸然攻打南宁。 事实证明,李过不仅来了,还打进来了。 “这算个什么事啊!”沐天泽快无语了。 双方一阵试探过后,李过和沐天泽在阵前会面。 李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疑惑万分,对于云南他并不了解,边陲之地实在是消息闭塞。 “敢问阁下是?” “吾兄黔国公,我乃他二弟沐天泽,世人多唤我沐二爷,若是不嫌弃,李侯爷也可如此唤我。uu看书 ”于此同时,沐天泽也在打量对方。 接着火把的光,能看清这是一个健壮的汉子,肤色粗糙脸色坚毅,与只会窝里横的陈邦傅不同他身上隐约有股煞气极为骇人,一看就是久经阵仗的将军。 “沐二爷,久仰,不知国公爷宝驾到此,一时冲撞了,实在抱歉。”李过说话很有分寸,言语清晰,想必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沐天泽不由心想,这样的人倒是十分适合到厂里做生产调度。 是的,从听到对方名号的那一刻,他就打起了歪主意。 “不打不相识嘛,只是我部到此以有一日了,李侯爷竟不知?”听到此话,李过有些尴尬,他们为了出其不意,近两日都是绕道山林讯息不通,为了今夜的袭击,又特地在白日休整,哪能知道才一天的功夫,南宁城就换了主人。 偏偏城门被封锁,里面的讯息传不出去,等他们来了之后发出信号,安排的细作没接到新的命令又不得不行动。 如此,双方最终打到了一起。 李过一说,沐天泽也大概明白了。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感叹世事真奇妙。 “敢问陈邦傅何在?”李过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事,要不是这个陈邦傅,也断然不可能有今夜的乌龙事件。 “被我兄长击毙了。” “死了?”李过瞪大眼睛,弄半天自己是白忙活一趟。 “死得不能再死了。”沐天泽语气肯定。 “死得好啊!哈哈哈!”李过闻言大笑。 看来,他们之间的梁子还真不小。 第二十一章:谁说救火一定要用水 “救命啊!” 双方的交战暂时落下了帷幕,城中的大火却还在燃烧,凄厉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李过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自己打错人不说,其手段也着实卑鄙了些。 虽说此种手段对现在的军队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式的做法,乱世之中,没有谁会去在乎平民的伤亡。 “城外军营正好空出来了,李侯爷远道而来想必是辛苦了,若是不嫌军营简陋可到那边先休息,在下救完火再与侯爷一叙。”沐天泽下了逐客令。 “正如我意,那便多谢二爷了。”李过也不想再多待下去,对方的枪炮实在是犀利,连忙招呼部下撤退。 见李过带部下撤了,沐天泽松了一口气。 自打进昆明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陷入被动,看来还是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得赶紧站稳脚跟了! “来人,传令一分队去各城门戒严,剩下的各分队随我去救火。”南宁城的建筑多是木制结构,加上连续多日晴朗的天气,干柴遇烈火之下火势凶猛。 一座连着一座的民宅被毁,方才双方交战没空顾着救火,仅凭民间散乱的自救非但没有组织火势的蔓延,并且火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眼瞅着过火的区域越来越大,沐天泽深知以明代的消防手段完全不可能灭火了。 再这样拖下去,不说满城被烧个底朝天,万物尽化为灰烬,怕也是落个半城化飞烟的结果。 “传我命令,将所有的火药都拉出来!”工具没有好坏之分,得看人怎么用。 沐天泽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炸了他丫的。 南宁不大,火药充足! 干脆用火药沿着火势猛烈的城南和城东,生生给炸出一条隔离带来! 一听他要炸掉没烧着的房子,百姓不干了。 但……一切的抗拒和拒绝都源于你给的不够多! “国公爷有令,凡是所属房屋被炸、被烧者,皆按市价三倍赔偿,凡家中有伤者后续治伤费用皆算在国公爷账上,凡家有不幸罹难者,不论老幼皆予银三十两!” 听到兵士到处敲锣打鼓的高声唱着的话,南宁城的百姓有些不可置信。 从来都只有官家老爷收他们银子,何时有过官家老爷倒给他们银子的时候。 信者不多,多数是半信半疑。 “你说这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毕竟国公爷人挺好。” 就在百姓疑虑之时,又有敲锣打鼓声紧跟着响起:“诸位父老乡亲,国公爷愿以身作保,以上所说绝无虚言,国公爷愿对天发毒誓,若是有假,子孙皆不得好死!” “咳咳咳~”凑热闹的沐天波听到此话,身子一颤腿一抖,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为了躲避战火和火灾,他特意带着新收的小妾跑地可远了,哪来的功夫管百姓。 不用说,替他发毒誓的肯定是自己的“好弟弟”。 白天给沐天波加的声望起了作用,在大明对天发誓还是一项比较有信用的事,百姓也愿意相信誓言。 在沐天波“毒誓”的信用加持下,撤退之事顺利了许多。 撤离的同时,炸药也埋得差不多了。 随着一声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一条围着城南和城东的巨大废墟带被炸了出来。 城外,撤出城的李过等人听到身后城中传出的巨响,均被吓了一跳。 “咱就是一不小心打错人,那家伙不至于发如此大的火吧。”李过懒得接高一功的俏皮话,心中隐约想着,难道是大火烧到存放火药的军火库了? 不管李工如何猜测,城内的救火行动仍在继续。 “速度清理废墟。” 房子碎成了渣还不行,还得在废墟上清理出一条没有燃烧物的地带,如此大的工作量只凭军队的那点人手远远不够,进度很慢。 军队不够,这不还有大量的百姓嘛。 “二弟,可组织百姓上前帮忙。”也许是怕自家二弟继续拿他发毒誓,沐天波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如何组织?”沐天泽反问道。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沐天波不加思索的说出了大明士绅常用的办法。 沐天泽摇摇头,要动他们早动了。 士绅们总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平头百姓更聪明,士绅有家世依仗就算能力不行还可以坐吃山空,而百姓一旦行差走错,背后可没有人给他们兜底。 自己赔了他们的损失,现在谁还愿意傻傻的冒险上前? 凭画情理的大饼?哼!真要是那样的话,满人是怎么打过长江的?凭所谓的满清铁骑吗? 笑话!还不是凭着满嘴情理,实则转头就投敌的士绅地主。 沐天泽可不是那些士绅。 真说来,他也是个无任何头衔官职的平头百姓。 他就不是沐家的人,早就不是什么士族了,他的名字早就从族谱上划掉了。 只有百姓才知道百姓要什么! 百姓在观望,uu看书 想在短时间内组织他们统一行动不是那么容易的,得废不少功夫,就算真等他好言相劝组织好了队伍。 那时候大火都烧过来了,组织好队伍也没用了。 不过,对沐天泽来说,他在组织百姓方面有更简单的办法。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即为利往! 敲锣打鼓声再次响起,就在百姓以为还是说上次的话或是说些注意安全的话时,满城都响起了一句话:“国公爷有令,凡参与清理废墟的人,一律赏银二两,清理速度快者,赏五两!锣声停下前清理完成,则每人再赏银二两!” 在急促的锣声下,在银子的驱使下,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争前抢后的冲上去还不行,手上的速度更是一个比一个快,生怕动作慢了,导致在锣声停下来之前没干完活,拿不到那加赏的二两银子。 很快,一条长长的隔离带便成型了! 等到大火蔓延到此时,烧无可烧,火势止住了! 这就是银子的力量! “大哥,真真切切的银子比什么都好使。”沐天泽得意洋洋的打开白纸扇,露出三个金漆大字——“爷有钱”。 沐天波则摇了摇头:“二弟,你忘了,咱们这回出门可没带多少银子,你昨天才给全城买了单。” “额~”沐天泽笑容一滞,撒钱撒惯了,竟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了。 幻兽世界生产的下一批白银还需要些时间,好吧,这下成穷鬼了! 不过…… “大哥,我用的可是你的名号!” 第二十二章:借钱的才是大爷 翌日,豪华的陈府一片狼藉。 按说陈府没有被烧,应该无事才对。 可沐天泽向来不是个按常规办事的人。 陈府的狼藉场面来源于一个个前来搬花瓶搬椅子,甚至上房拆砖瓦的南宁城百姓。 “二爷,这个椅子归我了。”一个汉子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哦。”沐天泽起身让出了屁股下坐着的椅子。 “二弟啊,好好的宅子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可惜啊!”沐天波神情不爽。 “这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没什么好可惜的。”沐天泽习惯性的展开纸扇露出“爷有钱”三字,然后想起自己现在没钱,又不动声色的给扇子合上了。 由于昨天一不小心撒钱撒大了,导致沐天波这位国公爷在一夜之间成了南宁城最大的负债人。 本来国公爷欠点钱也没人敢上门来讨要,不过他沐天泽向来义薄云天,岂能坐视自己大哥成老赖。 直接贴出告示,所有钱没领够的人,皆可来陈府拿物件抵账。 这才有了方才的场面。 “二爷,李侯爷求见。”兄弟二人没闹一会儿,下人前来禀报。 “请他们进来……不用了,正巧我和大哥也要出去。”沐天泽拦住了下人,转头盯上了自己大哥。 沐天波顿时感觉不对劲了,如此的眼神在来南宁的这段日子里他至少见过三次了,哪一次他都没讨着好。 渐渐地他也学聪明了,一看见自己二弟眼神不对劲,就赶紧溜。 “瑜儿还在等我用餐,为兄就先走了。”瑜儿就是之前沐天波醒来时,床上的那个女人,也是陈邦傅的续弦妻。 别看沐天波表面看起来刚毅正直,实则颇有魏武遗风。 那晚因醉酒没办成的好事,转头第二天就补上了。 这回可不是沐天泽暗中指使的,全凭沐天波的自主能动性。 “哎,大哥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只是贵客临门,小弟我又身无半个官职,思来想去还是大哥你这个国公爷出面才不失礼。”沐天泽强拉着自己大哥走到了门口。 陈府门口,李过携高一功前来拜访。 二人正好奇的打量着来回搬着花瓶、桌椅等各式物件,嬉笑着进出陈府的百姓。 “他们这是要搬家了,够快的呀!才进城一天就搬家了,滋滋,我之前还觉着明廷搬家速度够快了,没想到这家伙更快。”高一功滋滋的砸吧着嘴,好奇的东瞅西打量着。 “李侯爷,让你久等了。”沐天泽带着大哥出现在门口,热情的上前与李过打着招呼。 又见他李过身边跟着一模样憨厚的壮汉,便问道:“不知这位是?” 李过闻言刚想解释高一功就忙不迭的自我发言:“吾乃是受隆武皇帝册封的御营前部右军龙虎将军,郧阳侯高一功是也。” 高一功? 沐天泽眼神微微一动,又来一个。 李自成他是没机会逮到了,逮他小舅子也不错。 这家伙虎背熊腰的,看起来憨直,是个当车间主任的好料子。 高一功见对方看起来的眼神逐渐亮起来,更觉自豪,自己南征北战果然是威名赫赫,不知觉间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 “久闻高侯爷威名,如今得见方知何为赫赫战将风范。”在短暂的打量思索后,沐天泽顿时笑容满面,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唉,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看起来,对于砸到身上的好话,高一功是相当受用。 “这位是?”对于送上头的高帽,李过没有做声提醒,而是将目光注视向一旁被忽视的人。 “在下沐天波,仰赖先祖遗泽,是为黔国公。”沐天波一口气,将积攒在胸口的那股被人忽视的阴郁之气吐了出来。 “原来是国公爷当面,久仰久仰。”如此,根据二人先后出言的顺序,李过便分析出虽然二人中沐天波为长兄且爵位高,但实际当家做主的却是其弟沐天泽。 四人互相客气了几句,却不见迎李过二人进府。 “二位侯爷,家中有些乱,不方便待客,不过在下有个好去处,特请二位同往。” 二人闻言,虽不知沐天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自己的大军就在城外,且四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以自己二人的武力足以瞬间挟持对方。 想到此,二人也不惧怕。 “盛情难却。” “请!” 沐天泽也不多说,带着迷惑的三人在街头左拐右拐,最终到了一大宅门前。 那大宅门本是开着,里面的人见外头的人来势汹汹,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这是作甚?”高一功不解,再看李过和沐天波二人也是眼中有不解的神色。 大白天的带着一群大汉跑到别人家门口,难道是要抢劫吗? “最近我大哥新纳了一小妾,二位是知道的,女人的首饰珠宝哪样不要钱,致使我大哥欠了不少外债,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沐天泽一叹气,嘴里说道的像是他大哥纳了个妲己似的祸国殃民的妖女。 “二弟,我……”沐天波刚想解释,沐天泽哪里会给他插嘴的机会。 “大哥,我知道你有些话不好开口,没事,你二弟我不怕!” 沐天波自觉的闭嘴了,自己还能有什么话不好说的,不就是魏武遗风那点破事嘛。 没有人打搅,沐天泽接着叹息一声:“偏偏我又没官俸,为了大哥我也只好丢下面子与南宁士绅好言商量了一番,他们准备借点银子给我大哥,说来他们可都是好人。”说罢,一挥手,有属下前去敲门。 那属下边敲还边恶狠狠地喊:“国公爷驾到,再不开门休怪我等破门!” 如此嚣张的姿态,让李过二人顿时傻眼了,世上有这么个借钱法的吗? 与其说这是来借钱,倒不如说是来讨债的! 屋里乱糟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慌了。 过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手戴玉扳指身穿锦衣的老者出门笑脸相迎:“未见仪仗,不知是国公爷驾到,还请国公爷恕罪……” “恕罪?我看你是罪无可恕!”不等沐天波开口,沐天泽的属下已然恶狠狠的拿出一本大明律怼了上去:“尊国公之令,此僚私占官田、逼良家子为奴、买良为娼、炸教诱人犯法、以财贿官……”洋洋洒洒说了一长串罪名,就差把谋反犯上等抄九族的罪名给安在对方头上了。 老者瞬时傻眼了,纵使他犯了法,也不可能把大明律上的禁法全给犯一遍吧。 李过二人懵了。 这一套对于他们这些曾经被压迫的泥腿子而言,可谓是最熟悉不过了。 不就是以前士绅老爷们用来威吓他们,以此榨取粮钱的法子嘛。 好家伙,风水轮流转啊! 轮到士绅老爷们造重了! “国公爷明鉴啊,小人是向来知法守法……” “什么?知法还犯法,罪加一等!” 老者瞪大双眼,对当下的场景感到有些熟悉。 这简直就是与他当年收粮是用的淋尖踢斛的法子一模一样,一斛粮满不满不是看斛能装多少,而是要看他踹多少脚。 漏出来的粮不算粮,心情好就少踹几脚,越是反抗的泥腿子越是要多踹几脚。 同理,怕是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越是说对方给他扣上的罪名反而越大。 是黑是白都是对方一句话的事。 可说来说去,自己踢斛是为了钱,对方扣罪名怕也是为了钱。 想通了事情的道理,老者立马上了道:“小人怠慢了国公爷,甘愿受罚,只是小人年老体衰,能否用交钱代过?” 沐天泽见老者上道,一拍纸扇,手下听到信号立马停下了迫害。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罪行岂能用钱代过……”沐天泽说着一顿,见老者神情紧张,知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话锋一转:“不过,如今国难当头,我沐府世受皇恩,岂能坐视大明沉沦,只是云南贫瘠军费难筹啊!” 老者一见果然如他所料,连忙顺着往下说:“国公爷,小人一直是肝胆向大明,若非体衰早就北上和清贼拼命去了,大明有国公爷此等忠良实在令人欢欣鼓舞,小人家中虽无余粮,但小人宁愿饿死也要助国公爷一点绵薄之力。”说着,老者的老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李过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见此场景仍感到无语。 “好!大明有尔等忠良,何愁不兴!”一旁的沐天泽猛地一拍手,吓了众人一跳之余对属下吩咐道:“来人啊,拿债券来!” “多谢二爷,万谢二爷。” “哎,咱们都是大明的忠良,忠良之间无需言谢。”沐天泽摆摆手,uu看书 不在意的说道:“我大哥向来讲信义,不能亏待了尔等忠良,这样吧,你且拿着此物,就当是我大哥找你借钱的借据,三年找我大哥要,到时连本带息还给老丈你。” 老者打量了眼递到面前的纸条,见上面写着一万两的字样,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一万两!简直是要他大出血啊! “国公爷,这……小人家贫,能否少点?” 闻言,沐天泽收起笑脸,用一指旁边看戏的沐天波,脸色严肃地呵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忠良,来人啊,此僚蓄意谋害国公爷无果,家中定有同党,给我抄了他家!” “遵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眼见对方要动手,老者慌忙喊着:“别别别,您听错了,小人方才是说您借少了。” “哦!原来是误会,认错人了。”话音未落,又一张一万两的债券塞到了老者面前。 不得已,老者扯着老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两张债券。 “啪啪啪!老丈果然是大明少有的忠良。” “是是是,小人绝对是忠良。”老者好不容易,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那就好,来人啊,放个炮仗庆贺我大明有忠良。”沐天泽说完转身离开。 只有几名持枪壮汉还留在他身旁,显然是在等着取银子。 “轰隆隆~”随着炮仗炸响,几人凌厉的目光看向了老者。 “唉~来人,给几位壮士取银子来!”与爆竹引起热闹相反,老者感觉自己像沉入了冰窟。 第二十三章:谁说这是鸿门宴?爷可不姓项! “二爷,今日之事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夜,几人相聚痛饮。 李过二人提起白日的见闻,俱是感到佩服。 他们也不是没抄过士绅的家。 当初北破京城时,面对崇祯皇帝放下皇帝的尊严死活都求不来银子的满城公卿贵族,他们拿起刀枪架在对方的脖子上,短短十余天就抄出来了几千万两白银。 相比之下南宁城这几十万两白银算不得什么。 但……让他们佩服的是,沐天泽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刀枪,就把他大哥往前一推,拿着一本士绅早就不遵守的大明律,硬生生逼着对方交钱的同时,还得点头哈腰的谢谢他。 纵使他们是抢银子的惯犯,那也不曾做到抢了别人,别人还得谢谢你的境界。 “些许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沐兄谦虚了,正所谓小伎俩也有大作为嘛。” 几人相谈甚欢,突然沐天泽问了句:“害二位仁兄与我白白跑了一天,还没问二位白日寻我所为何事?” 李过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问,顿了一下后才组织好语言回答:“听闻昨夜城中大火连天,是沐兄以火药灭火,实不相瞒,刚听闻此事时我俩都以为是误传,只听过火药引火,何曾听说火药还能灭火的。” “那么现在呢?” шшш.an.¢ ○ 李过闻言笑道:“若是他人我俩不信,但若是沐兄,我俩不信也得信。” “哈哈哈~”沐天泽满脸笑意的端起酒杯示意举杯共饮,就当二人也欣然举杯之时,他却说道:“小弟还以为二位仁兄是来打探我底细,好趁我火药用尽之时寻机攻城。”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 沐天泽却大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小弟胡乱瞎猜的,哪有人以身试险的,要是被抓住岂不就万事休矣,可转头一想,我大明的将军中还在没这种大胆之人,二位仁兄可切莫要放在心上。” 李过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两个虽说挂着大明将军的官职,可终究还是大顺军的人。 “我们也没想到沐兄如此聪慧。”李过脸色恢复正常,举杯痛饮:“沐兄东出可是要往闽地勤王?” “勤王?算是吧。”沐天泽呵呵一笑,不做否认:“听说李兄先前伴随圣架左右,不知为何如今却弃圣架西来啊?” 李过手一松,“砰”的一声响,酒杯触地碎成了渣。 就在茶杯炸响之时,周围窜出一队队持枪士兵。 李过见状不惧反笑:“沐兄,朝堂纷争太甚,我俩泥腿子出身,不愿和他们斗也斗不过他们,如此说法,沐兄可满意?” “格外满意。”沐天泽挥挥手,士兵退去。 “要我说,你也别再往东了,这一路上如陈邦傅之辈无数,这么一城一城的攻下去,就算你部火器凌厉,但以你的兵力怕是到不了闽地就损耗过半了。”相比于李过,高一功说话格外直接。 “是嘛!”沐天泽不以为然:“那我们打个赌可好?” “赌什么?”李过接过话。 “就赌一月之内,我能兵入闽地!” “赌注是什么?” “小弟向来仰慕英豪,十分敬佩二位仁兄,实在不忍与二位仁兄分离。” 李过扫了一眼恢复了寂静的院子,骤然发笑:“好!我俩与你赌!” “哈哈哈,爽快!”三人再次举杯共饮。 出城的路上,高一功不解的问道:“这家伙既然看出了我们不愿再臣服大明想要自立的目的,为何不动手?” “就好比项羽,他太自信了。”李过轻哼一声。 “那我们不就是刘邦了?”高一功笑道。 李过驱马前行到达城门下:“过了这鸿门宴,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守军见是二人,打开城门放行。 二人见此,顿感舒畅。 可当城门打开的时候,几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二人眼前。 二人顿时面露惊慌。 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正是本该留守在城外军营的守将。 “二位仁兄,别忘了,小弟我姓沐,不姓项。”沐天泽骑着马自二人身后的暗处显出身形。 李过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淡然,冷哼一声问道:“今天一天我们都跟在你身边,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既然能无声无息的解决掉我的部下。” “无声无息我可做不到,莫不是白天的炮仗声太大了,震到了二位仁兄的耳朵?”听到沐天泽的话,二人脸色十分难看。 “白日里我明明没有看见城中有兵力调动的迹象……”李过说着,脑中灵光一闪,咬牙切齿的说道:“昨晚你就调兵出城了,你一早就想攻灭我部!” “别说得那么难听,要不是你纵火烧城,我也不至于赔出去那么多银子。”一张纸由卫士递到他俩面前,纸上开头写着四个大字——劳动合同。 “这是什么意思?”二人俱是不解。 “我想建个厂,正好差些人手,我觉得二位仁兄就不错,可愿意?”沐天泽也不跟他们啰嗦,直言自己的目的。 “我们有得选吗?”李过神情阴沉的结果了纸,看了看上面的条约,面色古怪:“每天工作时间四个时辰,加班费另算,作五休二……这是什么意思?” 沐天泽撇撇嘴:“意思是,我给了你们一个好工作。” 见二人神情纠结一时下不了决心,沐天泽继续加码:“若是现在不想签,也可以!用我们刚才的赌约来定输赢,你们要是赢了,你们二人加上你们被俘获的部下我都给放了。” “此言当真!”李过连忙追问。uu看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二人点头应下了赌约,他们那几名部下也被松绑。 李过转头脸色严肃的询问几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一败涂地。” 几人对视一下纷纷咽了下口水:“他们、他们有神灵庇护……” 李过眉头一皱呵斥几人:“什么神神鬼鬼的,我看你们是白打了十几年仗,败了就是败了,竟还赖到鬼神身上!” “我等对天发誓方才所说绝无妄言!” 见几人神情不似作假,李过顿觉奇怪:“且一一说来。” “遵令!他们能驱使尖齿巨兽,一条腿比我人还高壮,轻易就突破了围栏,巨兽身后还跟着火枪手,我们一露头就开枪,我等本想撤退!哪知道周围也有火枪手……” 陈府某个卧房,有男女缠绵。 待到云雨方歇时,有对话声传出。 “爷,二爷办宴请宾客您为何不去?” “那还不是为了陪你。” “爷就知道打趣奴家。” “我可不是打趣你,我告诉你呀,我那二弟要是对谁笑嘻嘻的,你就记住了,定要离那家伙远点。” “这是为何?” “因为啊,等着那家伙的准不是什么好事!” “您怎么能这样说二爷,我瞧二爷人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好像没见二爷近过女色,身边连个贴身女侍也未曾见着。”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爷,您说二爷该不会是……” 第二十四章: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非典型历史文大女主… 在解决了陈邦傅和李过等势力之后,沐天泽收拢了其部下,剔除体弱及其原先将领,又从云南保安第一大队中抽调基层军官,统一编成广西保安第一大队。 在兵力增加后,沐天泽没有急着北上攻占广西首府桂林,反而是南下攻占了广西沿海地区。 说是攻占,其实不过是拉着军队往那边亮了个相。 南宁以南的地区人烟稀少,少有的几个城镇也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兵力反抗,几乎是沐天泽的大军一到,对方就果断的打开了城门。 当然,这和他们打着大明黔国公的招牌也有一定的关系。 按理出了其管辖的云南地界,黔国公就无权管辖,更别说率部肆意攻城拔寨了。 若是放在早些年,怕是一个造反谋逆的罪名,已经挂在沐天泽那挡箭牌大哥的头上了。 奈何,如今当政的隆武朝廷正在和清军对峙,无心也无力管西边的事。 纵使广西巡抚多次上奏,换来的也只是沐天泽的阳奉阴违。 沐天泽现在可没心思管桂林,他全力南下为的是获取出海口。 广西南境临海,自古就有港口,如汉代的合浦港,甚至在当时还是一个郡。 对此,沐天波不解,李过和高一功等人也不解。 在他们看来,如果要东出勤王,那就继续往东进经广州入闽,如果要割据一方,那就北上攻占桂林。 如此,往东南可进广州,往东北可威慑长沙。 若万一不敌清军进攻受挫,还可退守广西,再不济就退回云南。 怎么也好过往南进军,简直是白白浪费大好的时间和机会。 唯有沐天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做。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在未来的几百年里,制海权将上升到极为重要的地步。 而想要获得制海权,至少你得有港口吧。 再者,你得要有船吧。 不巧,现在两者他都有了。 合浦港! 沐天泽面朝大海,迎风而立。 远方蔚蓝的海平面上,一条悬挂着骷髅旗的帆船乘风破浪而来。 紧接着,一条条悬挂着同样旗帜的帆船紧随其后。 这是一条有数十条大帆船的海贼团。 沐天泽等的就是他们! 很快,海盗船靠岸,从旗舰上下来了一个人,按理应该是海盗团的首领。 只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这个海盗船的首领竟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见沐天泽,也不管其他人,径直来到他身前,一双美目凝视着他。 “芸娘,海边风大,我为你办了接风宴,不如先回去再说。”沐天泽被瞧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想转开话题。 芸娘闻声靠近了些,不等沐天泽有动作,主动一把抱住了他,鼻子在他身上轻嗅…… “身上很干净,算沐哥哥守信用。”芸娘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温柔,相反声线有些粗糙。 她的打扮也不似平常女子般繁琐,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的盘起,用一个简易的木制发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利索和爽快。 “有人看着在。”沐天泽有些无奈。 “谁敢看就把谁的眼睛挖出来!”芸娘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那些看起来穷凶极恶的海盗却赶紧把头撇了过去。 海风一吹,其腰间别着的一把短铳露出了头,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不拘小节的女中豪杰。 芸娘抱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怀抱,在迎接的人群中环视一圈后面露不满:“我爹怎么没来?” “徐夫子在云南有要事,这次来不了。” 没错,眼前这个女中豪杰,正是一身儒气的徐夫子的亲生女儿。 说起徐夫子,那也是个一时讲不完其事迹的奇人。 徐夫子本是大明朝的秀才,一次意外被上岸的海盗劫持,颠簸辗被一海盗首领的女儿看上了。 再后来,那伙海盗与郑芝龙起了冲突,在巨大的兵力差距下,其岳父不敌,当场战死。 徐夫子则带着妻女和仅存的手下,一路流浪至安南,最终与沐天泽相遇。 “唉~”沐天泽在心中叹气,他依稀还记得小时候芸娘乖巧温柔的可爱模样。 也许,当初就不该给她讲那些木兰从军行、妇好征八方、秦良玉纵横披靡的故事了。 “沐哥哥走啊,不是说给我办了接风宴吗?”沐天泽的回忆被芸娘打断,对方有些粗糙的手拉着他就往岸上走,同时还不忘招呼自己的手下。 只见她脸色一变,拔出短铳朝天开枪,随后怒声对着众海盗喝骂:“都给老娘过来,不知道吃饭了呀!在船上嚷嚷着要吃着要吃那,下了船就不饿了?一群没胆子的混蛋,都给老娘听好,今天放开膀子使劲吃!” “得令!” “都听老大的!” 号令一出,海盗们顿时活跃了起来,嬉嬉笑笑的全然没有因为被骂而不开爽,相反更自在了些。 “沐哥哥,我们走!”刚吼完手下,芸娘转头立马变了个脸拉着沐天泽走了。 沐天泽身旁随行的那些被无数人认为凶狠至极的亲卫,也不敢拦就芸娘抢走沐天泽这件事有任何的阻拦。 一旁与沐天泽同来的李过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女人他们见过了,就算是奇女子也不是没见过,比如当年李岩之妻红娘子。 可如此凶狠霸道的女人他们还真没见过。 光看女人对沐天泽的样子,他们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手握大军、占据云南的沐二爷从来不碰女人了。 换做是他们,怕也不敢乱动。 美人是好,可那也得是在有命享受的前提下才行。 “看来咱们的这位沐二爷要倒霉了。”高一功有些幸灾乐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坑,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李过则摇摇头,他算是明白沐天泽为何非要带上他俩了。 一个月内到闽地,走过去肯定赶不上,正当他以为沐天泽要输时,今日的所见让他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傻傻地一步步走过去。 “又被算计了啊。”李过感叹一声,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由于海盗人数众多,没有屋子能容下如此多人,安排的接风宴就成了摆在街头的流水席。 海盗都是亡命之徒,也没人在乎些许细枝末节,反倒是露天席地更合他们心意,一个个饮酒划拳好不自在。 “来,喝!”芸娘霸道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喝酒你可从来没喝过我!”沐天泽的声音随后响起。 在二人之后的,uu看书 是无数起哄的呼喊:“喝喝喝!” 见沐天泽毫无障碍的融入海盗之中,李过等人甚是惊奇。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支海盗团可以说是沐天泽和芸娘一起组建的,以当年芸娘母亲所留余部为骨干,加上沐天泽的支援的枪炮,才逐渐闯出如今的规模。 眼下的这些海盗,大部分都对沐天泽不陌生。 酒未尽,杯不停。 二人拿着酒杯沿着流水席从头到尾,随着二人的行进,欢声笑语紧随其后而至。 沐天泽知道该怎么和海盗打交道,芸娘更是其中翘楚。 直到黑夜来临,醉醺醺的海盗躺倒在地被一个个抬走,为首的二人却不见了踪影。 海边,海风吹拂着女子的额间散出的发丝。 芸娘侧头倚在沐天泽的肩膀上,双眼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静下来的她,那股属于女子的柔弱气质暴露无遗。 这是只会在和沐天泽独处时出现的姿态。 沐天泽伸手轻柔地替芸娘抚平额头乱飘的发丝,他知道身旁的女子在想什么,于是轻言劝慰女子:“时机已经到了,伯母的大仇马上就能得报了。” “嗯,谢谢沐哥哥。”芸娘突然转身用力推倒了沐天泽,双手压住了他的肩,美目之中似有柔光流转:“许久未见,我想仔细瞧瞧沐哥哥……” “啪!”沐天泽拍开身上乱摸的手,白了对方一眼:“有话直说!”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她是个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嘿嘿,还是沐哥哥懂我,小女子就是想借点银子……” 第二十五章:撞上枪口的广西巡抚(感谢淡漠欧皇大佬一直以… 几日后,正当沐天泽与芸娘商讨从何地方登陆福建之时,一则紧急军情传来。 广西巡抚瞿式耜以黔国公越境有不臣之心为由,率大军压境,欲讨之。 听到此消息的沐天泽没多大反应。 去岁,桂林靖江王趁着天下大乱之际自称监国,掀起动乱,动静闹得不小,但只是一场笑话,没多久便是被瞿式耜联合丁魁楚等人平定。 这家伙莫不是平叛平过瘾了? 沐天泽并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比起费心思在广西和这些南明小朝廷的官员内斗,他更想趁着清军和隆武朝堂在福建打得不可开交时机,坐船绕后去捅他们的腚眼。 一想到隆武帝、郑芝龙等人排队等着进厂,工厂的生产速度蹭蹭往上暴涨,沐天泽就格外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嘭!” 不过,有人比他更着急。 “哪个混帐家伙来搅老娘的好事!”芸娘听闻此事,在议事厅中拍桌而起。 众人看向沐天泽,希望他能管一管,却只得到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咳,事已至此,只能先解决了瞿式耜再去福建了。”沐天泽定下了新的方向。 “我来打头阵!”芸娘怒气冲天。 “这……”李过等诸将面面相觑,对方虽说是个奇女子,以女子之身掌控一个大海盗团,但陆上的战争和海战那是两码事。 就在诸将心生疑虑之时,沐天泽却断然拍板同意了芸娘的请求:“好,你来打头阵。” 见事情已定,慑于沐天泽的淫威,诸将只好将劝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只是在心中,他们都不看好芸娘。 甚至认为她终究只是个女子罢了,头发长见识短,纵使是有胆那也是无识。 正好借此次机会,杀杀她的威风。 会议结束,沐天泽和芸娘两人留了下来。 芸娘一改方才的怒气冲冲的模样,脸色平静无波同刚才恍然两人:“看来沐哥哥你新收的手下不怎么样嘛。” 沐天泽没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就在南宁以北动手如何?” “我听沐哥哥的。”芸娘脸上带笑,那笑容沐天泽尤为熟悉,因为他要对人动手时,也总是露出这般笑容。 说来,究竟是自己带坏了芸娘,还是芸娘带坏了自己呢? 一路向南朝南宁进军的广西巡抚的平逆大军中,巡抚瞿式耜正看着地图思索。 广西山多地少,是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地形。 但相比于整个建在丛峰环绕中的桂林,南宁地形就平坦得多,其朝北的主要防线是依托一条自西向东流过的邕江。 邕江远不如长江天险,水势平缓两岸可供渡河点无数,以小船便足以渡之。 一路行来并未遭受敌方阻击,瞿式耜认为对方定是打着收缩兵力准备依托邕江与己方缠斗的心思。 只是他想不明白,黔国公好好的不在云南待着,跑来东边凑什么热闹。 还在南宁城暴行逆施,肆意欺压士绅,弄得桂林城的士绅惶恐不安。 之前士绅吝啬无比不肯出钱粮让他组织大军,没想到被黔国公这么一搅合,士绅们就自觉把钱粮送上他手上来了。 平逆讨不臣,多好听的借口。 想他入仕几十年,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终在天下大乱之际,抓住时机,一举登上广西巡抚的高位。 只可惜,靖江王太过愚蠢,不是成事之人,要不然自己此刻定然已登阁入相。 罢了,好歹那蠢货用自己的小命让他加官进爵,算是起了点作用。 只是可惜,当初拥立桂王时慢了一步,竟让郑芝龙那厮抢先拥立唐王捡了大便宜。 一想到此,他便心中不忿。 一介海中贼子都能封公拜将,自己作为堂堂大儒虞山先生钱谦益的弟子,竟屈居此贼之下,实在令他不甘心。 一个海中贼子能占据一省,他瞿式耜岂能做不到。 “来人啊,传我命令加速进军,明日我要饮马邕江边!” 第二天,南宁城外邕江边。 瞿式耜隔江南望南宁城,站在刚搭建起来的木台上,放眼望去将不大的南宁城整个尽收眼底。 “区区小城,如何挡我大军。”见南宁城北狭,西阔,除西门临江外,东、南皆可攻,同时更是将城里火灾过后焦黑一片的景象看在了眼里。 他来时便听闻南宁城内生了大火,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用手一指南宁城,大笑着放出豪言:“城小又经大灾,城内必然士气低落,此乃天赐的攻城时机,三日之内,定破此城!”说罢,指挥大军渡河。 渡河进行的格外顺利,敌方似乎丝毫没有半渡击之的打算,一直龟缩在城内。 正当他嗤笑对方的胆小愚蠢之时,对方来了一个信使,带来了黔国公的口信。 “国公爷让小人传句话:‘瞿抚台若是厌倦了桂林山水,uu看书 本国公特请抚台入昆明小住。’” 瞿式耜闻言,不怒反笑:“不知国公爷欢喜桂林山水,本院便做主,领国公爷往桂林一游。”说完,挥手让其退下。 使者却没退下:“小人还有一句话要带给抚台。” “装神弄鬼,速速讲来。”瞿式耜不耐烦的挥挥衣袖。 使者开口道:“我家将军说:‘万万不可招惹一个持枪的女子。’” “胡言乱语,不是黔国公吗?谁是你家将军?”瞿式耜追问,使者却行礼告辞:“待抚台进了南宁自会知晓。” 瞿式耜眉头微皱,如此莫名其妙的战前对话他还是首次遇见,黔国公他是知道的,但所谓的将军又是谁呢?看来对方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抚台可是忧虑敌将身份不明?”作为一方封疆大吏,瞿式耜幕僚不少。 其中最得意的,便是一路随他从吴地而来的那几人幕僚。 “旭升可有妙计?” 穿着长衫的中年幕僚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而不往非礼也。” 午时方过,南宁城下一片寂静,双方都没有动作。 一名长衫中年儒生打着使者的旗号,气定神闲的乘吊篮进了城。 周围林立的刀枪和不怀好意的士兵,丝毫没有扰乱他淡然迈出的步伐,简直是视刀兵为浮云,颇有名士之风。 直到一路进了原本的南宁府府衙,现在的临时指挥所,见到了为首一人,他云淡风轻的神情骤然垮塌,惊讶的神情挂在了脸上。 “怎么,没见过女人?” “女、女子为将?” 第二十六章:天上掉银子了 “来人啊,赏!” “啊?”中年儒士觉得自己不只是眼睛出问题了,耳朵也出问题了,刚才她说什么? “阁、姑、将……”如此古怪的场面,让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也一时脑子转不过来,竟语塞了。 “江湖上都唤我芸娘子。”芸娘高坐公堂之上,“礼乐遗教”牌匾一如之前,高挂其头顶。 往日衣冠禽兽的官老爷没了身影,换做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到了中年儒士面前,让他更是惊讶:“这、这是为何啊?” “嫌少?来人,再赏!”没等中年儒士反应,又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摆在了他面前。 “这……” “来人……” “别!别给银子了,在、在下连姓名都没报,怎么就赏我如此多的银子,芸娘子可是知晓我的事迹。” 芸娘展颜一笑,起身走到堂内,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你是……何人?” “额……”中年儒士神情错愕,走南闯北十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那颗向来聪慧的脑袋不够用:“既然不知我是何人,为何见面便送在下如此多银子。” “老娘我有的是银子,想送就送,轮得到你来说教?”中年儒士身体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不是因为被河东狮吼吓到了,而是一把散发着火药气息的短铳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这、这又是为何啊?” 芸娘没搭理他,转头朝外喊了一声:“来人,再赏!” “是!” “啊!”中年儒士懵了,这也赏? 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来人,送客。”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没等他多做挣扎,几名大汉架住他,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 直到被士兵押着离开的那一刻,中年儒士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弄了半天自己连名号都没报出来。 “怪哉、怪哉!” 莫名其妙给银子就算了,连银子还给派专人送到了城外军营前。 大帐中,瞿式耜得到禀报,说是旭升先生回营了。 “快请。” 他急着想知道城内的讯息,却没注意到那禀报的小兵神情格外古怪。 “这……这是怎么回事?”瞿式耜见着三箱和幕僚一同回来的白花花的银子,顿时神色古怪了起来。 莫不是此僚被收买了?可哪有被收买的人拿着银子明目张胆的乱晃的。 “抚台,你听我说……” 没等他说,瞿式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指着那银子说:“还是先说说这银子是怎么回事吧?” “我、我也不知,一进门她就赏我银子,我还什么都未言语就赏了我三箱银子……” “你说,你什么都没说就赏你银子?”瞿式耜眼里满是古怪的神色,他可是快古稀之龄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唯独没见过两军交战,敌方一见自己的使者就给银子的。 中年儒士急了:“此乃敌军离间计,抚台万万不可中计啊!” 瞿式耜经验老道,嗅出了其中的阴谋的味道:“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中年儒士一时语塞,他连名号都没报出来就被塞着银子赶出来,能说些什么:“敌军的将军是个唤作芸娘子的女将!” “女子为将?果然是边陲之地,不尊礼教。”瞿式耜点点头,示意继续说:“还有呢?” “余下便不知了。” “嗯?没了?”瞿式耜一愣,弄半天难道真就只是进去见了一面? “没了。” 怪哉、怪哉! 瞿式耜打量着自己的幕僚和他带回来的银子,一时拿不定主意。 中年儒士见他眼神上下打量,哪敢要银子:“抚台,不管对方使用何等诡计,我等以不变应万变即可,正好把银子充足军费。” “军费?嗯,有道理!”瞿式耜顺着接下了话茬,白给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不过,自己不能拿的太难看了:“旭升啊,你也辛苦了,从里头拿两块走吧。” 儒士瞧着三箱白花花的银子咽咽口水,强忍着贪欲拒绝:“无功不受禄,此行未有建树,平日抚台已是万分照顾,旭升无以报答,万万不敢收。” “对方倒是古怪,要不本院再派人去一趟?”瞿式耜试探性的询问对方,如此古怪之事令他心有不安。 “一切凭抚台决断。”中年儒士心中明白自己仍没逃脱怀疑,哪敢说个不字, “好!”说没说谎派人一探便知。 当中年儒士走出大帐时,发觉周边的士兵看似做着正事,可实则在暗中不停打量他。 “自己何时如此受欢迎了?”思索片刻他想明白了,士兵们不是真要看他,而是想看银子。 想到此,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金钱迷人眼,莫不是那女子想以银子乱我军心?”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自嘲道:“旭升啊旭升,你莫是被一女子唬到了,用银子乱军心,那得要多少银子啊!” 与此同时,uu看书 瞿式耜新派出的使者也进了城。 只是这回的使者连府衙的门都没进去。 走到半路,几个大汉便抬着一箱白银强行放到他身边,正当他感到古怪想移步他处时,又有一箱银子被送来,如此重复四回。 没等那使者进府衙的大门,便被连人带银子送回了城外大营。 “什么?你连人都没见到,那这银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银子多得没处花?”瞿式耜暴怒之余不知道的是,从某种程度来讲,他说对了。 “抚台,属下敢指邕江发誓,方才所说绝无半句虚言!”那使者也很无奈,莫名其妙出去逛了一圈,被硬塞了几箱白银不说,回来还被怀疑了。 “好!我就不信了,他们的银子花不完!”事情越是古怪瞿式耜越是不安,大喊一声又唤来了一人:“去,再派人出使,本院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遵令!那这些银子?” “充公!放我大帐去。” 没等多久,第三个派出去的使者也回来了,而这次他带回了五箱白银! 一来二去,城外大营中已是无人不知此事。 “你听说了吗?南宁城中有宝藏!” “什么宝藏,明明是地下有银矿,一挖就冒出来多到花不完。” “我说嘞,为何巡抚老爷要急着攻打南宁,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可不是,你没见着大把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巡抚老爷的大帐嘛……” 传言越传越离谱,有人不信,直到头顶落下一块块白花花的碎银子:“天、天上掉银子了!” 第二十七章:大明人不打大明人! “什么天上掉银子?”瞿式耜气冲冲地钻出大帐,抬头一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包裹,从西方飞来有些在半空中散开,一块块白花花的银子折射出阳光,划过天空落到军营内外,引得士卒竞相争抢。 顺着银子的飞来的方向看去,竟是南宁城内守军用投石机往外不停地投碎银子。 “见鬼了,还有用银子打仗的!”瞿式耜也呆住了,他也没见过如此阵仗啊! “抚台,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连串慌张的呼喊将瞿式耜失的神喊了回来,转头望见一中年儒士边躲着银子雨边往中军大帐赶来:“抚台快走!” “走什么?大军在此走什么走!”瞿式耜怒斥一声。 中年儒士喘着粗气,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扯着瞿式耜的衣裳就往外扯:“抚台,来不及解释了,敌军、敌军趁破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城门明明没开,哪里来的敌人!”瞿式耜死活不肯走。 “不是从城里来的敌军,是从北面邕江乘船来的敌人,还有从南面来的战象!”中年儒士快急死了,招来几个亲卫强架着瞿式耜往外冲。 可一切为时已晚,在芸娘的带领下海盗们行动迅速。 由南宁西门乘小船自邕江登陆与自南方气势汹汹碾压而来的战象,一同南北组成夹击之势并迅速偏东合围堵住了敌军后路。 后路断绝,前方是城墙,敌军已是无处可逃。 “大明人不打大明人!放下武器银子大把的有!”芸娘带领海盗席卷敌军大营,敌军本就因争抢银子已是乱糟糟一团,被她这么带队一冲锋瞬间溃散。 “砰!不想死的给老娘趴下!”军营中枪声大作,些许想反抗的士卒被无情击毙。 “不是说大明人不打大明人吗?”吓着趴在地下的士卒不满的嘀咕着。 “老娘早就不是大明人了!砰!”一枪击毙一个大胆反抗的士卒后,“哎呦~”芸娘踩着地上趴着的人身体前行。 “为了宙斯神!冲!”比起芸娘火爆的子弹,南面的战况更是一面倒。 士卒们哪曾见过如此巨兽,更别提几十头一起冲锋,地动山摇的态势见者恐惧。 失去组织的士卒比散养的猪仔还好抓,至少猪仔不会放下武器成片的投降。 从下午的烈阳到日头西斜,战斗进行的格外顺利,一名名敌军放下武器趴在地上,还有些紧抱着银子不肯松手。 见此情形,芸娘毫不客气:“来人,挨个把银子收回来,这是老娘借的还得还回去!” 大批的俘虏垂头丧气,失去武器和组织的他们已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抢来的银子被收走。 有人唉声叹气,倒不是感叹战败了,败不败他们倒不在乎,只是自己忙活半天抢点银子,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不忿而已。 “你们几个,去给老娘把掉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更倒霉的是某些投降了,还要充当苦力给人捡银子的人。 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对这些俘虏来说,是满地银子随便捡,却不能揣不进自己兜里。 城上观战的李过等人没想到打仗还能这样打,摇头感叹:“江山备有人才出啊!” “什么人才,我看那娘们就不像好人!”比起李过,高一功就率直多了。 可有时候,率直不是什么好事。 在高一功背后,一个身影悄悄走来:“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更不好的是还让人听见了。” 听到熟悉地声音,高一功一惊,回过头来正好看见沐天泽登上城墙笑着朝他走来。 背后说坏话被逮着了,似高一功这般憨直的汉子也紧张:“我、我是说芸娘子不是一般的好人。” “那倒是,芸娘可是大好人!”沐天泽笑着走到二人身边拍了拍高一功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讲道:“不知高侯爷还想领兵否?” “嗯?”高一功愣了声,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我说,高侯爷还想不想领兵!”沐天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想!”高一功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给我多少兵?” 李过眉头微皱在一旁没吭声,依他对沐天泽的认知,不可能如此轻易让他们重新领兵。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二人被紧紧看着,日常只能作为其军师的存在出些计谋,从未让他们沾过兵权。 “那得看高侯爷能带多少兵出来了。”沐天泽说完,一甩白纸扇露出五个金漆大字——“我是大善人”。 “要我练兵?” “差不多吧。” 待到沐天泽走了,二人小声商量着:“你觉得他是在唬我,uu看书 还是真想让我领兵?” “此人太过阴险做事不按常理,实在琢磨不透。”李过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但有一点我与你看法一致。” “哪一点?”高一功不解。 李过望着城下那穿着二品文官服被抓进城的人,摇了摇头:“这个芸娘子不是好人,那沐天泽更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呀,就是一对恶男恶女!” 沐天泽没有继续搭理二人,他有新客人来了。 “尔等皆是阴险小人毫无君子之风,可敢与老夫摆开阵仗,真刀真枪的打一仗!”瞿式耜很不服气,打仗不是没打过也不是没被打败过,但如此憋屈的败仗滋味还是第一次尝到。 “闭上你的臭嘴!”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了瞿式耜的头上,持枪者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唤作秀儿,是芸娘的贴身侍女。 “好了秀儿,不可对巡抚大人不敬。”芸娘高坐府衙公堂之上,俯视着身形狼狈的瞿式耜:“小女子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巡抚大人莫非没读孔圣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哼!”瞿式耜冷哼一声:“一介民妇贼子,安敢高坐公堂,简直是斯文扫地,黔国公呢?黔国公在何处,老夫要和他对峙!” “大哥心系百姓日夜操劳,特派在下来迎巡抚大人光临。”正所谓人未现,声先至。 “嘭!”随着一声鼓响,从门外涌出两排威武的甲士手持弓、刀、戟、盾,几面旌旗后一个空荡荡的车驾驶进府衙,沐天泽自车驾后缓步走出,对瞿式耜意味深长的说道:“巡抚大人,卤簿已至,敢问陛下在何处?” 第二十八章:士绅传统礼节!敌未至,我猖狂!敌若至,我投… 瞿式耜脸色一变,他想象了无数接下来会遇见的画面,却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大胆,上来就拿出皇帝出行仪仗问皇帝何在? 皇帝何在?现在的皇帝在闽地,你现在抬出皇帝的仪仗,虽说仪仗不全,按礼制皇帝出行大则仪仗二万余人少也有千人,不过对面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你乃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用天子仪仗!” “吾兄黔国公。” “你就是那位沐二爷?”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瞿式耜来之前打探过南宁城的消息,对于沐天泽的存在他是知晓的,也听闻他豪掷千金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败家子怎会如此大胆,他有些不信。 莫非?是黔国公在背后推动! 如此想来一切便通顺了。 “你兄长在何处,叫他出来见老夫。” 沐天泽走上前去挥手让人解开了对方的束缚:“待到桂王登基,吾兄自会出现在登基大典上。” “今天下已有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争立天子。”瞿式耜冷面相向,一副忠臣模样。 “巡抚大人实乃忠良,来人啊,送大人去见思宗皇帝。”沐天泽面色淡然也不多说,拍拍手,几个大汉挟持住他并将刀枪架在其脖子上:“等、等一下,你说你要拥立桂王为帝?” шшш? tt kдn? co “在下向来不打诳语。”沐天泽脸色一变,笑呵呵的说道。 “放开老夫。”瞿式耜一甩膀子,眼神一凝似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谈起了条件:“事成之后,老夫要当入阁封侯!” “自然!合作愉快,请!”沐天泽伸手邀请对方。 就在隔壁的偏厅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早已等待着这位饥肠辘辘的巡抚大人多时了。 几日后,得到巡抚大人战败消息的桂林士绅慌乱不已。 真要算起来,是他们出资让瞿式耜攻打黔国公的。 如今巡抚大人战败,眼瞅着桂林就要落入那在南宁盘剥士绅的黔国公手上,他们怎能不慌乱。 “黄老爷你可听说了,巡抚大人战败了,那在南宁城剥皮刮骨残害我等忠良的黔国公,就要率大军来桂林了。” 随着大军接近桂林城,传言越来越古怪。 “刘老爷快跑吧,听说那黔国公修炼邪术,最喜拿人妻精血炼丹。” “何止啊,那黔国公还有三头六臂,据说他胯下那玩意足足有六根……” “啊切~”行军路上的沐天波打了个喷嚏。 “大哥,夜间莫要太过操劳才好,身体第一啊。”沐天泽打趣道。 “最近重读春秋,初得其意,一时忘了时辰。”沐天波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慌。 “原来如此,春秋果然不愧出自圣人之手,果然奥妙无穷……” 行至桂林城下,一路顺利几乎没有遭遇抵抗,沿途的柳州等城本就无力抵抗,等瞿式耜一出面,更是直接放弃了抵抗开城相迎。 因此不过数日的功夫,大军不仅进了桂林城,甚至沿途布满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百姓和士绅。 沐天波恍惚了一下,若不是知道被俘虏的士卒还关押在南宁,他还以为自己回昆明了,不!怕是他回昆明也没这个待遇。 这群士绅太不要脸了,前几日还喊打喊杀,大军一到开城欢迎。 纵使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也感到不齿。 “黄老爷,我就说国公爷气质不凡,你瞧这雄姿英发之态,何等威武……” “刘老爷,我就说国公爷笃信佛教,向来心善以慈悲为怀,你瞧国公爷身上扑棱闪着的光,那可是佛光……” 进城后,见士绅如此自觉,给沐天泽省了不少力气,轻松便将他们召集到一处。 士绅怀着忐忑的心思赴会,却听到了让他们无比心安的承诺:“我大哥来此,只为了一件事,即匡扶大明!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良,我大哥指漓江发誓,大军对诸位秋毫无犯,一切照旧!若有违背,甘愿断子绝孙!” “咳咳~二弟我还在场……”没等沐天波反抗,底下的士绅已开始发挥自主能动性了:“国公爷实乃我大明柱石,吾等愿伏身听令,不惜此身也要侍奉国公爷……” “国公爷英明,太祖上天之灵保佑……” “日月不休,大明不亡!吾等,愿随国公爷共赴国难……” 一时之间,无数感人肺腑的话在院子里激荡,声音之大连院子外面路过的人都有耳闻。 “老爷们咋了?还没到夜里嘞,大白天的发什么癫啊……” “你管他们,有钱拿不行了。” “那倒是,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着,站着喊两句就能拿钱,我倒想他们再打一次……” 翌日,天方亮,街头已是锣鼓喧天。 百姓们向来早起,唯有士绅老爷们还躲在被窝里享受着身旁的温软如玉。 “外头怎么回事?” “回老爷的话,外头的街口都摆上了桌子,说是国公爷见桂林百姓困苦,心有不忍,要发些银子给大伙。”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就在老爷们古怪的时候,瞿式耜所组织桂林官员在保安大队的监视下,已开始挨个发银子了。 街头排起了长队,而在独秀峰的靖江王府内。 一伙不速之客的到来,令新任靖江王朱亨歅有些不安。 “诸位远道而来,不多歇息歇息,急着找小王有何事?”作为天潢贵胄的王爷,虽说只是郡王,但靖江王一脉在大明向来特殊,非太祖血脉而是源于太祖兄长,虽为郡王,却破格享受亲王待遇。 如今低声称小王,一是去岁前任靖江王“借勤王为名,有妄窥神器之心”,意图称帝被推翻缢杀。 有如此不良行径在前,让他这个捡到便宜的继任靖江王行事不得不小心,更何况对方还是拿着枪闯进的王府。 “民女来此,uu看书 是为了寻王爷借一物。” “只要不是小王项上人头,小王无不舍之物。” 见靖江王颇为识趣,芸娘也不多做威吓,端起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民女可无犯上之心。” 朱亨歅眼角一跳,无犯上之心?那你还端着火枪闯我王府。 “小王知晓。” “知晓就好,民女不久要去闽地,知晓王爷感陛下封王之恩,又苦于路途遥远不得见,正好王爷写信一封,由民女带去闽地送予陛下,也好以抒感恩之情。”听到芸娘所说,朱亨歅有种不妙的感觉,写信不是难事,可关键要写些什么? 感恩之词?他才不信,写那玩意儿哪用得着持枪闯王府。 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小王写些什么为好?” 芸娘笑道:“就写国事艰辛,知陛下病体未愈,不忍陛下因国事拖累身体,因此愿与桂王一同为陛下分担国事。” “这……不好吧?”朱亨歅脸色骤变,就知道对方没安什么好心,真要是这么写了,那与上任靖江王所行之事有何不同,都是谋反。 “不好吗?民女觉得很好,简直是感人肺腑,尽显我大明皇族亲亲之谊。”随着芸娘的话,她手下的海盗拿出纸墨笔砚,以及一把对准朱亨歅脑袋的枪。 “王爷,瞧您也是体面人,不会让民女等太久吧。” “不、不会……”朱亨歅脸上一片惶恐,心中格外不满。 待芸娘满意的拿着书信离开后,一名王府侍从悄悄地往巡抚衙门赶去。 第二十九章:大明内斗永不休 午时,听闻了靖江王府早上发生之事的瞿式耜以探望的名头,实则揣着自己的目的,来到了靖江王府。 一入府,便见到靖江王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 如此场景却令瞿式耜心中一喜,连忙凑上前故作宽慰:“下官拜见王爷,初闻今晨之事,大感震惊,但那黔国公所属之人都是不尊礼仪的江湖草莽,些许冒犯还请王爷莫要放在心上。” “些许冒犯?哼!就差一枪打死寡人了,还叫些许冒犯,有这么个些许法的吗?”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事靖江王更觉来气,脸上阴霾更甚:“若是瞿抚台是来替那些贼子做说客的,还请打道回府吧,本王疲了,无心参与朝堂争端。” 瞿式耜嘴角露笑,对方越是不满沐氏等人,对自己就越有利,怀着其它心思的他不退反进。 快步上前,寻到靖江王跟前说话,语气凝重:“沐氏无礼,下官亦饱受其扰,本念着共同匡扶大明的份上隐忍至此,却不想其猖狂之心越甚,竟欺负到王爷头上来了,下官实在不能再忍。” 靖江王听到他如此说话,顿时心中一喜:“瞿抚台不愧是我大明忠良,只是……”可说着他想起对方手里所持有的冰冷冷的火枪,不由心头一沉:“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少言几句罢了。” 瞿式耜越是见靖江王垂头丧气,嘴角的笑意越盛。 岂不知人心如弓,愈是施力其反弹之力愈是强大。 “王爷何出此言,那沐氏兵马虽壮,但却有一致命缺失。”瞿式耜就似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一步步勾着靖江王向他布下的陷阱走去。 靖江王闻言,果然来了兴趣:“瞿抚台何意?” “自古马上平天下却不可治天下。” “倒是此理。” 见靖江王感兴趣,瞿式耜继续往下用言语勾住对方:“可治天下是平了天下后才开始治天下的吗?殊不知自古来,以兵马平天下时,我等文士已在治天下矣。” 靖江王脑中思索一番,觉得有些道理,对方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要凭自己手下保存完好的各府衙文官,从政治上与沐氏争权。 只是……这和他有何干系,除了能打击沐氏出口恶气外,于他并无多少利好。 “如今正值国难当头,文武还是少些争斗,齐心辅国才是。” “倒是比上任靖江王那个蠢货聪明些。”瞿式耜心中暗道一声,面上不露声音仍是信心满满的样子:“王爷所言及是,想我皇明自太祖起如今二百余年,皆仰赖祖训,今国难当头皇族落难,皆因不守祖训无宗王守边而至。” 瞿式耜道出了靖江王的痛处,大明的王说好听点是王,可却身不由己,除了王府所在驻地,哪里都去不得。 除了高高在上的头衔外,近乎毫无政治地位。 如被圈养的家禽,令人不快。 若是恢复太祖年间的宗王守边制就不同了,那时的大王可是名符其实的王,在封地说一不二,哪里会像早晨那般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只能忍气吞声的赔着笑脸。 靖江王自是听懂其言语中的意思,文官们向来爱借用祖制、祖训,以此为说辞,要知废除塞王守边制那也是祖制。 不过,祖制如何早已不是祖先说了算,而是任人打扮的姑娘。 若非如此先前他们现在贪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讲祖制,不就是因为太祖时官员贪墨六十两银子就得剥皮充草悬于衙门大门之上。 真按祖制,当下大明所有的官员干脆自己挂在衙门大门之上得了。 六十银子!还抵不上他们半天的“收获”。 如今怕只是不想自己大权旁落,才又将扫到不知哪个角落里的祖制捡了出来,以此作为筹码换取自己的支持罢了。 不过,此言甚得他意:“瞿抚台所言极是,孤虽一心避世,然皇明祖训在上孤不敢不从,沐氏空有兵马而无治世文才,我等当在旁查缺补漏才是。” “皇明有王爷如此深明大义之宗室,实乃皇明之幸也。”说罢,靖江王反问道:“可终究无兵权,又该如何与沐氏抗衡?” “广西境内瑶、僮民众多,半数州县皆由土官主事,下官已与他们中的东兰州韦氏、忻城莫氏、思恩府赵氏、思明府黄氏、田州府岑氏诸土官等去信。” 靖江王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广西境内的瑶民多是不假,乃至于整个广西除梧州瑶民稀少无土司外,其余州府就连作为首府的桂林境内也有土司。 广西瑶民之多,土司势力之大,丝毫不输于隔壁的贵州、云南两省,广西狼兵更是天下闻名。 也正是因此,一直以来广西的汉民土民争端不止,时有土司叛乱攻击各州府城池,导致动乱不休。 虽无如播州杨应龙之乱那般声势浩大,但长久以来瑶乱就没止过。 两广初设总督便是因广西瑶乱而起,最初的总督驻地就在广西梧州,那里正是对抗瑶民的前线,尔后在嘉靖末年才迁往广东肇庆。 如此饮鸩止渴之事,纵使是靖江王心生野心,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此事,自己等人真能把握住土司吗?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uu看书 沐氏再恶那也是汉人,是大明朝正儿八经敕封的黔国公,纵使手段粗暴可终究不敢把自己这个大明的王爷怎么样,而土司就不同了,他们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瞿式耜却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只见其笑了两声,也不戳破靖江王的心思反倒是说道:“沐氏势大,横行广西,必与土司起争端,就好比思宗皇帝时的伪顺与伪清,伪顺破京师,其势何等之强,尔后与伪清相争,最终败亡,如今的沐氏便是如此境地。” “瞿抚台的意思是,鹬蚌相争,我等则坐收渔翁之利!”靖江王思索片刻便明白瞿式耜的意思,只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摇摆不定。 当初借清灭顺一事最终的结果可不太好,那位弘光皇帝的皇帝宝座还没坐稳,南京就被清贼破了。 倒是眼前这位从南京逃出来的瞿抚台是真得了利,一跃成了一省封疆大吏。 “王爷不必多想,沐氏无伪顺之势,土司不能合力亦无清贼之力,二者相斗必是不相上下,到时我等联合士绅在后,如骨鲠在喉沐氏不得不敬王爷。”瞿式耜说着又加大筹码:“王爷,反正我等只是坐视二虎争,就算不成也不碍事,若是成了,王爷可就是手握兵权的塞王,倒是下官首个为王爷歌功颂德请封亲王。” “那……那便如瞿抚台所言的办吧。” 瞿式耜露出笑颜,知晓事成了大半。 靖江王一脉在桂林根脉极深,士绅俱与其勾连,那沐氏的大胆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沐氏,且等着吧! 输赢不一定是在战场上决定! 第三十章:大明钱庄东扩 桂林城墙上,正在远眺山水之美的沐天泽收到了瞿式耜去靖江王府的消息。 “我就知道此人不甘心,非得不见棺材不落泪。”幻兽世界一直没有变化,显然是有人不甘心就此屈服,城内百姓拿到银子后拿到银子后的那股高兴劲不是装出来的。 沐天泽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在了士绅和官老爷们身上,他们先前所得利益最多,少许银子无法打动他们的心思。 只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桂林人口比之昆明多了许多,银子散起来比想象中还要快,若是再像在昆明那般硬砸银子,怕是难以做到了。 不过…… “吴复礼那家伙也该到了吧。” “沐哥哥是在为城中官员摇摆不定而忧心?”芸娘登上城墙寻到了沐天泽身边。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沐天泽没有反驳。 “我当然知道,谁叫我与沐哥哥天生一对呢!”芸娘嬉笑着凑近说道:“我倒有一计,不如试试?” “哦?”带着些许质疑的声音自沐天泽嘴里发出。 “沐哥哥不信我?”芸娘脸色一变,沐天泽连忙否认:“怎么会,总是谁都不信我也信芸娘。” 芸娘闻言,脸上露出皎洁的笑:“那……借点银子吧。” “又借?之前的银子,你还没还……”话还没说完,见芸娘眉头一挑,沐天泽识趣的不再提还银子的事:“好吧,这次要借多少?” “有多少借多少!” 沐天泽差点没当场跑路,都说他很富有,实则谁人知道他是个穷鬼。 站在城墙上,炙热的风吹不暖他冰凉的心。 “吴复礼啊吴复礼,你快些来吧。” 离桂林不远的道上,一辆辆满载的马车在士兵保护下驶向桂林城。 马队中有一辆载人的马车,里面的人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声喷嚏:“是何人想我了。” 话音未落,一道娇媚的女子声音响起:“老爷说什么呢,除了奴家,其他人哪会想你,就是想呀,那也是想你的银子。” “那是,险些在路上丢了性命……” 几日后,在桂林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一个名为大明钱庄的钱庄开业了。 一个钱庄开业虽有些稀奇,但惹人关注的是出现在大明钱庄开业典礼上的人,一众桂林官员不算,连巡抚瞿式耜、黔国公沐天波都大架光临。 “你说这大明钱庄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只知道大掌柜姓吴……” 当桂林城百姓就大明钱庄的来头猜测个不停时,大明钱庄出手了,并且一出手就是大动作。 黄氏宅院中,一箱箱白银敞开摆在院子里,而在银子旁边,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士卒面容冷峻。 一名小眼睛的富态中年人与黄氏当代家主对坐品茗,二者相谈甚欢。 如此场面在一天之内,出现在当地几个大家族中、 很快一则消息在桂林城广为流传,广西最大的商行黄氏从此归于大明钱庄之下。 紧接着,桂林除靖江王外有地最多的汉人士绅卢氏,宣布其所有田庄均交由大明钱庄经营。 再然后,经营矿山的吴氏、经营布行的徐氏相继宣布家中行当交由大明钱庄经营。 仅仅一天的时间,桂林的经济命脉便落在了大明钱庄手上。 巡抚衙门。 “禀抚台大人,黄老爷说是病了,不能前来赴约。” “禀抚台大人,吴老爷说是病了,不能前来赴约。” 巡抚瞿式耜的脸色很不好看,别看他是高高在上的巡抚,可要是没有当地士绅的支持,他这个没了兵权的巡抚怕是还不如一个县令的话管用。 才一天的时间,平日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士绅,全都避他如避瘟神。 “哼!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都在今日病,简直是欺人太甚!”瞿式耜愤而摔下桌上的惊堂木。 情形骤然恶化至此,让他怎么不着急,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准备去求见靖江王,期望由靖江王出面与士绅重新联系上时,路过偏堂却听到了让他更难受的话。 巡抚衙门本是京官,巡抚巡抚即巡抚地方之意,因此衙门官员并无定数,除了他这个巡抚外,属下不是自己带过来的幕僚便是当地招来的书记吏员、杂役等无品级的人。 而让他心惊的话,正是那些不被人看重的书记吏员的交谈。 “今日李、徐二人请辞,明日怕是轮到吴、刘请辞了,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本就月俸不高,活儿反倒越来越多。” “什么请辞,我可都打听清楚了,是黔国公要开一个什么广西第一造船厂,据说要招上万人,识字者优先,听说如我们这等在府衙办过事的吏员月俸是先前十倍有余。” “是真是假?世上有这般好事?” “要是假,那李、徐等人好好地怎会请辞,uu看书 你说我等要不要去试一试?” “是什么?”瞿式耜脸色沉如水,一出现直吓得几个谈笑风生的小吏员跪地求饶:“抚台大人饶命,我等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本院瞧你是扰乱人心!”一个无品级的小吏员如何经受得住二品封疆大吏的呵斥,慌忙之下磕头如捣蒜,嘴上不断地哀求着。 “若想无事,便将事情如实讲来!”瞿式耜见将其威吓得差不多了,便问起来了问题。 “遵命,小人定知无不言……” 半晌过后,瞿式耜脸色阴沉地回到了自己的巡抚座位上。 他算是明白了,沐氏是刨他的根! “来人!”唤来一人后,瞿式耜拿起一封书信交代那人:“你自幼跟在老夫身边,算起来已有三十余年,老夫可能信你?” 那下人连忙跪地磕头以表忠心:“救命之恩莫不敢忘,小人愿为老爷赴汤蹈火。” “好!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且替老夫送一封书信吧。”瞿式耜满意地点点头。 “不知送往何处?”下人问道。 “且起身附耳过来。”瞿式耜将那下人唤到近处,在其耳旁细声道:“两广总督与我乃至交,将信送往肇庆两广总督府去,到时必有援兵至!切记,不可惊动他人!” “下人明白,甘为老爷赴汤蹈火。” “好好好,速去吧!”瞿式耜坐回座位,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神色幽幽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细小声音吐出几个字:“内有狼兵,外有大军,小小沐氏也敢与老夫斗!” 第三十一章:女人才能对付女人 一连撒了三天的银子,让士绅老爷在感慨黔国公人傻钱多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愿意撒银子就撒吧,只要不来“借”自家的银粮就好。 不同于士绅们的岁月静好,瞿式耜却格外难受。 三天的银子撒下来,受冲击最大的不是当地银价、物价,而是各级衙门。 шшш ●ǎ n ●c〇 “抚台,我司吏员近乎走光了,如今莫说执行政令了,连写政令文书的人都没了……” “何止吏员,连衙门里的捕快都没了,全都跑到了那沐二爷组建的什么城市管理服务大队去了……” 瞿式耜如何不知晓下面各级衙门的现况,奈何别人给的银子多待遇好,还有一个国公爷在上头给他们撑腰。 即使他们要压着下面吏员的月俸不让走,吏员们也是丝毫不怕,根本不带搭理他们的,如今的那些吏员可瞧不上他们给的那点月俸。 想管管不了,偏偏又不得不管。 否则光有他们这些衣冠禽兽坐在公堂之上的官员,没有下面干活的吏员、捕快,难道要他们这些读书人去巡街、记文书吗?那、那简直是有辱斯文! 眼瞅着各级衙门转眼成了空壳,瞿式耜怎能不急。 他可是文官,深知文官系统的重要性与连续性,省、府、县各级环环相扣,少了哪一环便会导致政令不通。 世人皆知当官好、当官妙,每日坐在公堂呱呱叫。 可作为一省之巡抚,实则在他身边人算上属官、幕僚也不过十余人,大量的事情都需要吏员来干。 上至记录税收,下至巡抚出行,一切都离不了他们。 巡抚衙门下达的政令都需要下层的布政使司等官员执行,而布政使司官员又会将指令下达给更下层的府、县官员,最终才落到最底层的吏员、衙役等身上去执行。 在整个环节中,从中最大获利最大、地位最高的便是各级官员。 文官权力来自于他们手里的行政权,没了底层执行命令的人,政令不通,整个广西官府就成了空中楼阁,看似威风实则与毫无权力。 这也就说,仅仅三天的时间! 他瞿式耜,二品文官一省之最高行政长官,被整个架空了。 这对于一个雄心勃勃想要轰轰烈烈做一番大事业的人来说,实在是无法容忍的事。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回到后院的瞿式耜仍无法平息心头的怒火,却又一时拿沐府的人没有办法,只能对着侍从和家眷大发雷霆。 “老爷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城里不是挺好的,大家伙喜气洋洋的……”其妻子王氏劝道。 “好个屁,你个妇人家懂什么?弄你的针织刺绣去!” “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夫妻二人一言不合,互相甩给对方脸色后,王氏扭头便出了府。 “夫人咱们去哪儿?”王氏的贴身侍女问道。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辰时了。” 王氏用手挡在额头上遮住正当头的烈阳,回头望了眼巡抚衙门,怒气冲冲地说了句:“那老鬼就是想气死我好找小狐狸,走,咱们去兰花坊!”说罢,招呼车驾领着侍女往漓江边象鼻山去。 在象鼻山旁,一座原本属于当地士绅的庭院,是观景的绝佳地点。 然而自打三天前起,据传有人高价买下了这座充满江南风气的庭院,自从三天前庭院改名兰花坊以来,无数贵妇人从中进进出出。 令人称奇的是,贵妇们多是满脸幽怨的进去,尔后一脸喜色的出来。 就在桂林百姓为各位老爷头顶上,是不是多了一顶新帽子而争论的时候。 兰花坊中,一众贵妇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与外界乱糟糟的传言不同的是,整个兰花坊里没有一个男子,连男性侍从都没有一个,入眼所见全都是女子。 “王姐姐来了,怎么这般模样,可是哪个大胆的下人惹姐姐生气了?”一名贵妇见王氏怒气冲冲的模样,笑脸相迎。 “若是下人惹我生气就好了,瞧我不抽他两鞭子。”王氏仍是怒气未消。 “我瞧啊,怕又是抚台大人惹姐姐生气了。”另一贵妇接过话茬:“最近也是怪了,我们家老爷脾气也见长,每日不知道慌慌张张忙个甚,连新纳的小狐狸精哪儿都没心思去了。” “是啊,我家老爷也是,真搞不懂他们这些大男人在急个什么,我瞧现在这日子不挺好嘛,来王姐姐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理那群臭男人。”就在贵妇们品边茗边赏风景闲聊着时,庭院里又进来一女子。 此女子相较于院子里贵妇人肤色黑了些,一身湛蓝的衣裙衬托出此修长、窈窕的身材。 见到女子到来,贵妇连忙热情地打着招呼:“芸妹妹你可算来了,让我等姐妹好等。” “黄姐姐哪有你这般急切的,芸妹妹又不似我等已婚嫁妇人,咱们是看着家里的老爷就心烦,人家正是你侬我侬之时。” 面对贵妇的打趣,芸娘一反先前的粗暴的模样,一双美目弯成月儿模样娇俏无比,以笑言回应:“妹妹哪像姐姐们打趣的那样,沐哥哥最近也颇为烦心,我也少与他见面。”说罢,露出一脸幽怨的表情,逗得诸贵妇人咯咯直笑。 “哦,还真不晓得沐二爷竟也有烦心事。”王氏捂嘴笑道。 “那可不是,说是最近许多官府的吏员、捕快跑到国公那边哭诉,说是月俸不足以养家,本不是什么大事,几两薄银国公爷还是拿得出来,怎知……”芸娘话说一半,突然一顿,叹了口气,摇头不再言语。 这可把诸位好事的贵妇人心中的馋虫勾出来了,有耐不住性子的贵妇人连忙追问:“怎么了?难道那群泥腿子还能反了天不成。” 芸娘叹息道:“他们倒是没那个胆子,不过他们见着银子后死活不肯再回各自的衙门了,弄得衙门吏员、捕快紧缺,各司官员都跑到国公爷那里去闹。uu看书 ” “闹就闹呗,反正平日里也没见我家老爷他干正事。”有嘴快的贵妇人心直口快,说起了自己丈夫的不是来。 “话说,我家老爷最近也因这事心烦,没想到那群泥腿子胆子挺大,闹到国公爷那里去了。” “谁说不是呢,国公爷寻思着总不能才进桂林,就把各司吏员教训一遍,更不能与诸司官员闹出不快来,我那沐哥哥便因此事急着,手心手背那都是肉不是。”芸娘一说,贵妇人们点点头称是。 “妹妹这次来,乃是为求各位姐姐在诸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来人啊,把我要送各位姐姐的小物件拿来。”芸娘说完一拍手,一队侍女端着锦盒缓缓步出。 锦盒打开,一件件精美奢侈的玉簪、金坠、珍珠项链出现在众贵妇人面前,顿时将她们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些许小礼,权当是小妹的一点谢意。”芸娘大方的一挥手,侍女们将锦盒递到了众贵妇人面前。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那贵妇人话还没说完,手已经伸进锦盒中拿起了一串珍珠项链。 “这几天下来算起来芸妹妹送我们上十件首饰了,要是我家老爷有云妹妹的半分大气就好了。” 听着耳边的夸赞,芸娘脸上笑意不减:“些许小礼,诸位姐姐可莫跟妹妹我客气……” 就在院子里的诸位贵妇人笑言不断时,她们那些待在偏院的侍女们也同样收到了一份礼。 “诸位姐妹莫要客气,咱们都是下人,平日干活受气不少,我家小姐心善,向来啊瞧不得各位姐妹遭罪……” 第三十二章:女人还能对付男人 桂林的官老爷们最近日子不太好过,这是整个桂林城的百姓都知晓的事。 就比如,此刻正坐在堂中无所事事的县太爷。 衙门的人手紧缺各项事宜难以开展不说,广西第一造船厂广收职员收个没停,恨不得把整个桂林识字的人都招了进去。 这还没完,又整了一个保安科,招收各式习武之人,有从军或当差经验的人优先录取。 风起云涌之下衙门里是人心思变,仅存的那些吏员、衙役都成宝了。 连县太爷都不敢得罪他们,生怕对方撂挑子不干了。 虽说吏员、衙役还能招,但一切都需要时日。 百姓要办事可不等人,既然衙门不管事,他们就去找能管事的。 比如刚设立的那个什么,广西第一造船厂民事事物处理科。 名字古怪拗口不说,令官老爷们生气的是,里面处理案件的人,都是之前从他们手底下被挖走的吏员。 处理的事,也都是之前衙门里才能处理的事。 想当初那些吏员见面都是要对他们行跪拜之礼的,如今一转眼的功夫,对方已高坐公堂之上,脚下挤满求见的人,瞧着好不威风。 反观衙门里头,冷冷清清的别说半个登门办事的百姓了,连仅剩的那点人也是朝秦暮楚。 只怕过不了两天,便只剩县太爷一人枯坐其中了。 虽说先前县太爷他啊最烦泥腿子敲堂鼓了,一听见那声音就烦心,可如今形势不同了,倒是无比想念那声音了。 “老爷可别累着了,刚熬的鸡汤,喝些吧。”眼见外头的泥腿子是不来了,倒是家里的黄脸婆这几日越来越勤快了,也不知她开心个什么劲。 “唉~该如何是好呀,都说官字两个口一顶乌纱帽,我瞧啊,再过两日县衙里就剩我这一顶乌纱帽了。”县太爷端起鸡汤吹了吹热气,见自己夫人面色红润满脸春光,不由得生疑:“你近几日去那个兰什么……” “是兰花坊呀,老爷。”县长夫人嗔怪一声:“平日不见你想着我就罢了,我往哪儿去了你也不记得,怕是我丢了你都不晓得。” “断然不会,只是听说那儿就是些官场上各个官员的夫人去观景的地方,什么美景能让你如此欢欣。”县太爷怎会不知道自己夫人的性子,她非大家闺秀,向来与风花雪月之事扯不上关系,硬要说的话,其性子颇为彪悍! 县长夫人闻言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态度骤然一变,一把夺过汤勺:“好你个黄二郎,当年我不嫌你贫困,与你成亲后缩衣节食供你读书,如今嫌我人老珠黄不算,还要疑我贞洁有失?” “没没没,断然没有啊。”县太爷辩解着:“只是街头闲话不少,要不还是别去了……” “不去?那你给我买首饰,给我银子花?”县长夫人十分剽悍,压着县太爷不上话来,不过县太爷也听到了要点,立马转头问道:“首饰?银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县长夫人不满的说道:“你这记性,忘了先前国公爷进城后大摆宴席,请你们赴宴的同时不是还特意请了我们这些妇人到另一处参加宴席吗?” 经自己夫人一提,县太爷还就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只是当时并未觉得有问题故而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怕是其中大有问题:“那与你所言的首饰、银子有何关系?” “当日宴席上有一唤作芸娘子的女子做东,据说她与国公爷的二弟是一对,那兰花坊便是她盘下来的,她为人可大方了,知道我们年老色衰无人疼爱,每次都送些首饰银子给我们。”县长夫人不耐烦地吼道:“问完没有,你们男人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瞧沐家二爷对他家多好。” “本县令只是与你说道两句,你还闹个没完了!”县太爷本就在气头上,一时忍耐不住夫人起了争执:“沐家好沐家妙,早知道你怎么不嫁到沐家去啊!” “你你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惹你了,不过就不过了……” 县太爷家宅不宁之时,他的顶头上司,巡抚瞿式耜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说你莫在我面前晃悠了行吗?”王氏端详着刚到手的玉镯子,对在自己跟前来回晃个不停的丈夫有些不满:“你要晃去前院晃去,那里没人管你。” “何止是没人管,前院都快没人了!”一提到巡抚衙门的状况,瞿式耜那是气不打一处来。uu看书 “你要发脾气找外人发去,我可都按你说的做了,兰花坊里的消息也给你探回来了。”比起心爱的首饰,丈夫就显得碍事多了:“要我说,那芸娘真是大方。” “哼!皆为妇人愚见,有所予则有所求的道理都不懂!你方才所言没有遗漏吧?”瞿式耜不太相信,对方仅是因为要妇人们跟他们说说好话一事,就给如此多的珍宝,除非他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是,我这个妇人什么都不懂,就你懂。”王氏撇过头懒得理自己丈夫。 “我不休得与你掰扯。”没得到什么有益消息的瞿式耜转头出了房间。 门刚关上,没过一会儿又被打开了。 “不是不跟我掰扯吗?回来作甚?” “夫人,是我呀。”王氏还以为是自己丈夫,听见声音才发现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你这丫头,唤你半天怎么才来!走,咱们去兰花坊。” “是,夫人!” 兰花坊内,芸娘和贵妇人们如往常一样品茗笑谈,接着送他们的小礼物。 在院子外,秀儿如往常一般送完礼后,进了一个偏房,很快,房里传来两道对话声。 “你是说,抚台大人身边少了一个常随的仆人,确定?” “奴确定,外人或许瞧不出来,可奴一直都在巡抚衙门里,少没少人一看便知。” “好,妹妹多心了,一点小礼且收下吧。” “要不得,奴不是为了礼,只是……” “放心吧,国公爷答应了免你奴籍又怎会骗你,且收好了,日后出嫁不也得要嫁妆……” 第三十三章:真·狼兵 往肇庆的一条小道上,行人稀少,今日小道却罕见地出现一名骑士。 只是骑士运气似乎不是很好,就在即将穿过小道所处的丛林时,自林中传来一阵狼嚎声。 马儿旋即受惊,乱蹦着将背上的骑士甩了下来。 骑士被摔得不轻,挣扎着翻身而起,却见自己已被十数条狼组成的狼群围困。 就当他以为自己小命休矣之时,狼群却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只是呲牙环绕在他身边。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令人顿觉自己有救了。 “救命,救命!”他大喊着,很快几个骑马配刀的汉子朝他赶来。 一见呼救有效他更兴奋了,连忙摆出自己身份:“几位好汉,我乃广西巡抚府上家丁,受命前往广东,还请救我一命,我家老爷必有厚报!” 几个汉子下马,完全不惧怕狼群,径直走向自称巡抚家丁的面前,着眼打量一番问道:“你真是广西巡抚府上家丁?” 狼群也十分怪异,对几个汉子完全没有敌意。 “是!如假包换!”几人的行为显得有些古怪,小命要紧家丁也不顾得多想,连忙点头称是。 “那就好,总算追上你了!”几个汉子突然笑了。 家丁一愣,一时没醒过神来。 一张大手紧接着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一旁:“且说一说巡抚大人派你广东去做什么?” “咕噜!”家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纵使他再是愚笨也知晓这几人怕是没怀什么好心:“你们是何人,我家老爷可是巡抚!” 几个汉子看着对方慌张的模样,顿时笑了:“咱们兄弟找的就是巡抚大人的麻烦。”说罢不顾对方的哀嚎和求饶,将其脑袋塞到呲牙咧嘴往外渗着恶臭口水的狼口前。 同时另一人在他身上不停摸索,摸出的碎银子全给丢了,眼瞅着对方不像是要劫财,家丁更慌张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说吧,巡抚大人要你去广东做什么?”就在家丁被逼问之时,另一名大汉也终于掏出了一封信:“大哥,找到了!” 被称作大哥的汉子接过信瞅了瞅,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巡抚大人的求援信啊。” 汉子读完信件之后,家丁本以为自己难逃此劫难了,已经闭上双眼等死了,哪知身后传来一句:“放开他吧。” 家丁震惊之余更摸不着头脑了,既不为劫财,听他们所言是来专门追自己的,可追到自己拿到巡抚大人的信件后,又放过自己,这都算哪档子事啊。 这还没完,在放开他之后,那群汉子从马匹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了——银子?! 家丁擦擦眼,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不是刀! “接着!”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打明的是,对方将那几锭沉沉的银子直接送到了他手上:“这、这算什么个事。” 大汉拍了拍家丁的肩膀,说了句更让其懵圈的话:“你家老爷可真抠,用几块碎银子就打发了你,这些就当是爷几位赏你的路费。”说罢,更是让出一匹马给他。 如此迷惑的行为,让家丁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几位壮汉所属哪位大人?” “想知道?”为首的大汉凑上大脸,家丁点点头,大汉笑着说道:“你猜啊。” 没等家丁说出猜测的人选,大汉笑容已变成了狞笑:“猜到了,就送你……”说着手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顿时将家丁吓住了。 “别愣着了,赶紧赶路。”几人将家丁抬上马,一拍马屁股,将他送走了:“快些走吧,记住了不要回头,狼就在你身后,回头就咬死你!” 家丁身影越行越远,狼群也随之消失,几名壮汉拍拍手,一人骑马返回桂林,其余人则慢慢跟在后面。 “大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跟二爷学坏了,以前我们兄弟不带这样唬人的。” “嘘,小心点,二爷神通广大,可不敢在背后说他坏话,你找死别拉上兄弟们……” 返程的骑士回城后却没找到沐天泽,见他的是芸娘,听到骑士所讲之后,芸娘甩出一块银子:“赏你的,去歇着吧。” 骑士走后,芸娘起身不屑的说道:“真被沐哥哥说中了,那老家伙真不死心,果然是去找两广总督求援去了,真想你不来呢。” 至于沐天泽他,此时正身处山林之中,在他前方便是与柳州府、南宁府接近的思恩府。 思恩府本是唐时设立思恩羁縻洲,后在正统年间由土官岑瑛任土知府世袭罔替,uu看书 因其孙岑浚反叛被削,改土归流后又改为流官管辖。 然而改变不了其思恩府辖地州县多是土官的现状,嘉靖年间又起叛乱,规模颇大波及柳州、庆远等四府十几个州,后由王阳明领兵最终得以平叛。 沐天泽选择此地,一是因为思恩府诸土司历来凶残,有作乱的前科,二是思恩府比邻南宁与柳州,一旦土司作乱,只要切断柳州,桂林与南宁便成了相互可望不可及的孤城,三是要拿思恩府震慑诸土司。 吴复礼来广西时就遭到了沿途土司的袭击,要不是随行的士卒都是精锐,加上火枪凌厉,险些真让他们得了手。 当初他率大军出滇借道时,可没有土司敢打他主意,他还以为对方是晓事的,看来只是习惯了欺软怕硬而已。 他此行带的人不多,多是从东南亚收服的土司部下,加上所有的战象,打起山林战来,他是丝毫不惧。 谁是山林之王,过过手便知。 况且他还有一大助力! 土司也发现了沐天泽部下的身影,见对方来势汹汹,土司首领很快组织好了兵力严阵以待。 就在双方即将碰触到一起时,漫山遍野竟是狼嚎,在一头头被幻兽附身的狼王带领下,成百上千的狼,出现在战场上。 沐天泽大手一招,狼群在狼王的带领下加入战场。 如神迹般的行为,令战场气氛更加紧张,不同于见识那些过沐天泽“显圣”的部下,土司一方的气势顿时一降。 “狼兵?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狼兵!” 第三十四章:神威震土司 “都、都爷还打吗?” “打……” “啊?还打啊!” “打个屁!” 赵德舒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本地土司首领,得益于赵氏在当地百余年不曾间断的统治。 赵德舒习惯了在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他有自己的宫殿,实行自己制定的法律,俨然是个土皇帝。 所属辖地早已被视为私有领土,当听见有敌来犯,他气愤不已,当即率众迎敌。 本想着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大胆的贼子,谁知还没开打就见到了如神灵降世一般的场景。 “都爷,瞧,对面来人了。” 一名土人打扮的男子喊着自己是使者,在赵德舒的示意下进了城寨。 “我家二爷让我带句话给都爷。”使者一见面,便十分嚣张地说道:“不知阁下的狼兵与我的狼兵孰胜孰劣?” 话里话外充满威胁,赵德舒又如何听不懂。 只是,就此投降任人摆布,实在令他不甘。 “还不知二爷是何方神圣?” 使者闻言,挑眉戏谑道:“都爷还没回在下的话?” 如此嚣张地姿态让赵德舒心中不满,想他何时受过此等窝囊气,偏偏城外大军兵临城下,对方还能操控群狼,神威慑人。 他手下向来凶猛的儿郎,此时也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忍着怒意勉强露出个笑脸:“自然是二爷的狼兵更胜一筹。” “好!那便开城吧,二爷有赏!” “啊?”赵德舒怀疑这个使者是不是半路拉来凑数的,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还没说两句就要自己开城投降。 使者可不管那许多,来之前他就收到了一句话,“怎么嚣张怎么来!” 说来,他可是向来温文尔雅,在城寨中有小秀才之称,懂什么嚣张呢? “哼!神灵降临,不开城就等着神灵降下惩罚,将尔等尽屠之!神灵仁慈,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说罢,使者冷哼一声转身不再言语。 太嚣张了! 赵德舒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把使者剥皮抽筋,然后高挂城门之上示众。 可他不敢,身后儿郎恐惧的眼神他都看在了眼里。 真要是打起来,怕是毫无胜算。 如此情形,让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心中忧虑万分。 该如何是好…… 城外,围住城寨的沐天泽趁着这个时间,将大象拉来的简易山地跑架好了。 一个个漆黑的炮口对准了城寨。 “轰!”炮声如雷。 “还没到半炷香啊?”令城寨中的众人心惊胆战,久居深山中的土民何时见过如此凶猛的火力。 “神威莫测,要么开城要么死!”见使者神情冷峻,完全没有因为约定被破坏而担心赵德舒一怒之下砍了他的担忧,反倒嚣张的姿态更胜刚才。 “轰隆隆~”山中回响着雷鸣般的炮声,随后巨象齐头并进,大地在巨兽的践踏下颤抖,群狼嚎叫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一滴冷汗自额头滑落,赵德舒还从未像今天这般慌乱紧张过。 土人向来信奉神灵,眼下的场景令人惊恐,恐惧的气氛早已蔓延到整个城寨之中,他看见了有儿郎睁大眼睛浑身颤抖,连手中的刀滑落在地都没反应。 “开城或死!”使者一声惊喝,令他心头一惊的同时也将他拉回了现实。 “咕噜~我……” “我什么我!最后问你一遍,开城或是死!”使者双眼死死瞪着赵德舒,一步一步向前逼迫他后退,气势骇人至极,他身旁的护卫俱不敢护他。 “开城或死!” “我我我、我开城。”短短几个字像是掏空了赵德舒所有的心气神,刚说完便脚步不稳,一屁股栽到了地上。 “开城!快开城!”早已恐慌不已的城寨儿郎,一刻也不愿多等,生怕下一刻神罚降临在自己身上,连忙高呼着冲下城墙去打开城门。 一双大手伸到了他面前,慌乱之中他定睛一看,大手的主人正是刚才步步紧逼的使者,只是此时使者脸上全无之前的冷意,反倒显得很和善。 “赵都爷,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方才的不对,还请多担待担待。”使者变脸速度太快太丝滑,赵德舒这个山里的土民何时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他接触过最不要脸大明官吏,也没有如此快的变脸速度。 “赵都爷?唉~”使者叹了口气,山里人见识少也怪不得他,自己这算什么,那是他没见到二爷,二爷的变脸那才叫变脸。 当赵德舒被带到沐天泽面前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和善的汉人,他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想象中凶狠恶煞的神灵联系到一起。 “您就是二爷?”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声。uu看书 “啪!”白纸扇展开,露出四个金漆大字——“正是在下”。 赵德舒愣在原地,不知道对方怎么不回话,还风骚的打开纸扇,纸扇上面还有,一、二、三、四个字,至于具体是什么字他就不认得,因为他根本就不识字。 眼见出场效果不佳,沐天泽眉头一皱,大声喊来一人:“你来给他翻译翻译,什么叫二爷!” “是!”那人转头说道:“且听好了,二爷就是西南第一才子、云南第一枪炮厂厂长、大明钱庄的主人、云南全境守护者、广西第一造船厂厂长、南宁守护者、柳州守护者、桂林守护者、无上的宙斯神、黔国公的二弟。” 一连串的头衔听得赵德舒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明白是什么个意思,老天在上,他只是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二爷,仅此而已! 见他神情呆滞,沐天泽摇摇头叹息一声:“朽木不可雕也。”看来,此人没有给自己当牛马的天赋了。 “我问你,附近的土司城寨你可熟悉?” 这句话赵德舒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小人对周边的两城寨颇为熟悉。” “总算有点用,带上你的人,带路!”沐天泽大手一挥,除了留下少部分人守城外,大军开拔。 有了带路党在前面带路,当沐天泽再次出现在另一个土司城寨前的时候,一切都简单多了。 愚昧的信仰加上枪炮的威胁,二者相加,展示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这也是沐天泽之前在南亚得到的经验。 不要和土司们讲什么仁义礼德,先唬住他们再说。 第三十五章:神棍打仗 田州,一个位于思恩府西侧,与思恩府统治模式一样的土州。 但其与思恩府叛乱不休,最终导致由土府世袭变为流官治理,各土司被有意分散到各处,彼此攻伐不休难以形成合力不同。 田州岑氏,是一个自宋时起就由岑氏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地域。 其地域虽没有思恩府广阔,但因长期修养生息,实力较之思恩府更强。 田州岑氏当代的首领,土知州岑权在他那小型宫殿般的奢华官邸前来回踱步,似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旁边的护卫整装待发,而在官邸前一众所属于他的军士也已排好队列,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岑权一声令下,大军便即可开拔。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岑权发号施令时,一配备弯刀身形矫捷的土民青年飞快奔来,嘴里还喊着:“报!消、消息探明了!” 众人奇怪之时,却见岑权急切地小跑着迎了上去忙问道:“确定没看错?” 土民青年喘着粗气连忙点头:“肯定没错,虽说认不全,但是忻城莫氏、思恩赵氏、东兰州韦氏等都正大光明的打着旗帜行军,错不了。” “奇怪了,这些人怎么凑合到一处去了,还打到我这里了。”岑权神色格外难看,他实在是想不通平日里各自为政的松散土司,怎么突然间就联合起来了。 “莫氏、赵氏、韦氏。”岑权思索着对策,按地理位置田州正好被他们的领地三面包围,想到此他直直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出了什么稀奇的事?” 旁边的土民青年缓了过来,气息稍有平息,随后他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他们还抬着一尊神像和一座神牌。” “神像和神牌?”岑权更加不解了,打仗就打仗还扛着神像作甚?也没听说他们信一样的神啊。 在他纠结之时,一个领队的将领前来询问:“老爷,我们还打不打?” 岑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打!都被人打上门来了,不想打也得打!” 田州城外,由几个土司组成的数千人军队在到达后,没有第一时间攻城,而是整军列队停在城外并收拾木材点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堆。 随后只见一群穿着古怪衣裙好似神婆模样的人,围着火堆转圈摇头晃脑地跳起了大神,边跳还边喊着:“宙斯大仙,法力无边……” 神婆们每喊一句,身后的士兵就抬起一座拿着纸扇的木神像跟着高声喊:“宙斯大仙,法力无边……”声音之大,整个田州城都听得见。 “这又是哪门子的打法?”岑权满脸不解。 虽说土民迷信神灵,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套的,战前祈福?还是在祈求神仙显灵? “依我看,其中必有蹊跷!”一旁的将领凑上前来了一句,岑权瞪了这蠢货一眼:“用你多嘴,老子眼没瞎!” 城外的跳大神持续了一会儿,突然神婆的动作停下来,只见她们跺脚大喊,军士紧接着跺脚大喊,动作整齐划一。 大地在震动,一头头巨象庞大的身躯显出身形,一声声鸣叫配合着士兵们的吼声,与此同时山间传来狼嚎,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一种奇怪但又慑人心魄的声音。 似是神灵的低吼,向凡人们宣告神迹即将降临人间。 “轰隆隆~” 如惊雷般的炮声响起,好似天罚降临。 眼见敌方携着诡异的威势一步步逼进田州城,岑权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却是第一次紧张到握刀的手往外冒汗。 旁边的士卒也好不到哪里去,敌方实在过于诡异,令人生惧。 就在此时,敌方军中前出一人一象,径直走到了城门前。 “吾乃神之使,尔等要么开门投降要么在神威之下满城皆亡!” 敌方的口气不是一般的大,姿态不是一般的嚣张,岑权眉头紧皱,却最终没有下令射箭教训这恶贼。 以目前的情形看来,莫氏、赵氏、韦氏等联合的原因,恐怕与这个什么宙斯神脱不了干系。 各土司向来自信猖狂,今日却被降服,那宙斯神不简单啊。 “不知尊使为何要来我田州城?” 听见岑权的话,那使者神情平淡的回道:“为拯救苍生而来,天下纷乱不休,生灵涂炭,宙斯神为建太平天国降世。” 岑权神情不变,现在他可以确定一件事了,对方是个老神棍。 “我田州山清水秀,世代安居乐业,就不烦神灵特地跑一趟了。” 使者并没有因此生怒:“神临世间,福泽万物,何不看看神灵会为您带来什么?”说罢,掏出一个卷轴用力一甩丢到城墙之上。 士卒捡来之后递给岑权,其看过之后,面上神情不定,有阴郁缠绕在眉间。 旁边的将士正在好奇,城下的使者有了动作,座下巨象鸣叫一声,后头出现几头大象拉着一个个大箱子到城下。 箱子摆放整齐,打开一看竟是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将城上守军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神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开城或死!” 岑权合上卷轴没有说话,脸上满是怒色,一把扔下卷轴弯弓搭箭就要射死那使者。 奈何使者早有准备,拿起准备好的盾牌挡住身体,同时让巨象迅速后退。 一旁的将领捡起卷轴,好奇的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有一行汉字:“吾宙斯大神,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实乃天神临世。尔为朽木侥幸得官,实乃禽兽食禄,祸害万民,若拱手而降,则赏你银钱百万!不降,则用百万两买你狗命!” 士卒们悄悄议论纷纷。 “百万两白银有多少?” “怕是能买下整个田州城吧!” “可惜了,百万两啊~” “咳咳~别乱说,你不要命我还要命!不过,真挺可惜的……” 不论岑权如何发怒,从他弯弓搭箭开始,敌方大军就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高喊着展开了进攻。 战斗一开始便格外的激烈,双方都是在山林中磨炼出来的狼兵,性格勇猛坚毅。 一方占着守城之利,一方则有炮火支援火力凶猛,如两股狼群为争夺食物碰撞在了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攻城大军的中军大帐,沐天泽稳坐泰山,并没有因为战斗惨烈有所动容,在他旁边的诸多土司首领更是没把自己手下人的命放在心上。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帐中,那一箱箱摆放整齐的银子上面。 “既然岑权不要,那就给你们分了吧。”早就急不可耐地诸土司首领闻言喜笑颜开,连忙跪地感谢:“多谢二爷赏银。”说罢,一窝蜂挤上前分起了银子。 在银子面前手下算什么?跟谁打仗不是打,只要自己的小命别丢了就行。 至于什么族人?他们这些大土司往上数可大多都是汉人出身,只有下面寨子里的小土司才是真正土民出身。 本就不是一族,更何况往日那些小土司也多有不服他们之人,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波。 沐天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哄抢银子,这可比看斗兽有意思多了。 他们的心思沐天泽怎会不明白,人心险恶,平日里这帮家伙在辖地里作威作福,肆意妄为者以砍人手脚,强行阉割男童为侍从,比皇帝的排场低不到哪里去。 如此行径,自然是惹得天怒人怨,恰好自己打着神灵的名号来了。 他们尊神吗?也许有点吧,但肯定不多! 这些狡猾又聪明的狼王更多的是在利用自己。 信仰是缓解苦痛的灵药,也是致命的毒药,更是为他们掩盖恶行的赎罪劵。 二者一拍即合,只是……一切不过是让报应晚到了会儿而已。 沐天泽用手指轻轻在椅子上敲着,那轻微的响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狼性凶残,狼群之中作为头狼的狼王,要么一直强下去,不然被挑战者后来居上,那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土司首领们争抢财宝的时候,殊不知在他们那群殊死搏斗的手下正在飞快成长。 第三十六章:狼王更替 血腥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在连绵不绝如潮水般的攻击下,岑权拼尽了全力防守,危急时刻敌方甚至攻上了城墙占据了好几块落脚点。 若非他率亲卫拼死搏杀下,恐怕此刻城池已经陷落了下,守住了城池他却没有高兴下,因为守城的代价是恐怖的下,他静心豢养的亲卫已然死伤殆尽,就连他自己身上都负了好几处伤。 “都爷,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守了。”之前那位憨厚的将领此时模样凄惨,一只手被耸拉着,显然是断了,身上的铠甲上尽是血污,也不知多少敌人多少是自己的。 岑权如何不懂,只是……他抬头望了一下西斜的太阳。 此生至今,他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期望太阳早点落山。 “顶住,等天黑就好了!”说实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因为刚刚打退的敌人,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显然,敌军的首领也知道快天黑了,因此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都爷,要是我死了,你可得跟小兰说声,叫她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岑权无言以对,也许他选择错了,但此时已没有退路了,唯有——“杀!” 就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西门战场之时,之前那名向岑权禀报的土民青年,匆忙跑到了另一处城门,寻到了守卫在此的将领。 只见他喘着粗气大喊:“老爷有令,西门危急速派人支援。” “可有印信?”将领知道西城门战事激烈,也知晓此人是岑权的家奴,可他的职责是守卫东城。况且先前已经连调两回东城的兵力了,再调兵走敌人一旦偷袭东城怎么办。 “老爷都亲自上阵杀敌了,还哪来的功夫发印信,快随我领兵支援老爷,快呀!”在不断的催促下,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分出一部分兵力随对方前往西城门。 西城墙上的战事正酣,就当岑权勉力抵抗时,一支生力军突然加入战场,已方士气顿时大涨。 唯有岑权感到大事不妙,城中各处兵力都极为紧张,自己方才明明没有调兵来。 “是谁派你们来的?”岑权连忙让人抓住一名小头领追问。 “不是您让岑三令我等来支援您的吗?”听闻此言,岑权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好在几名亲卫及时扶住了他。 “岑三呢?”岑权似是心神中那股气一股脑全泄了,发出的声音十分微弱,完全没有刚才的中气十足模样。 “唉?他刚才还在我前头……” “完了!”岑权闻言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东城门,就在支援西城门的士卒刚走不久,城中燃起大火,紧接着黑压压的敌军从山林中现出身影,涌向东城门…… 是夜,田州城州衙,说是州衙算是贬低了这座建筑的奢华。 作为岑氏三百余年的住所,历代加建之下,早已成了一座小型宫殿,雕梁画栋、楼台水榭应有尽有。 只是,今夜占据在此的却不是修建他的岑氏族人。 沐天泽打量着绑缚手脚押到此的岑权,对方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些,也对年轻人才有敢拼敢打的劲,不像之前的赵氏、莫氏,都是老者当政,一个个一点冲劲都没有,生怕丢了老命。 “宙斯神在上,此人便是岑权。”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话之人正是岑氏的家奴,亦是岑氏的叛徒,岑三。 “呸!你个狗奴才,枉我待你不薄,竟敢叛我!”岑权直恨得牙痒痒,一双眼死瞪着岑三,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凌迟处死。 “我本也没想叛你,但怎知你胆敢抗拒神兵,我顺应天命,何来背叛一说。”没想到岑三倒是能说会道,也不亏是受岑全宠信的家奴。 “哼!巧舌如簧,我让你读的书都读都狗肚子里去了?一群不忠不义的败类!”两人争吵着,连带将旁边的土司也波及进去了。 众人面露不悦,奈何沐天泽没发话,谁也不敢乱动。 直到看戏般听二人吵了好一会儿,沐天泽才开口:“你们主仆二人的嘴上功夫倒不弱。” “哼!没想到我岑权一世英名,竟败在你这等使阴谋诡计的贼子身上,要杀要剐悉听遵便!”岑权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放肆!”有土司想趁机教训他,却被沐天泽制止了。 众土司见沐天泽亲自下场,便不敢多吭声。 “阴谋诡计算是吧,不过你想知道我给岑三开了个什么价吗?”岑权没有搭理,依旧紧闭双眼,但细细看去其眼角在听到话后动了一下,显然还是对岑三为了什么出卖他这件事感兴趣。 沐天泽将对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自顾自地绕着他讲:“岑三是在窥探我军情的时候被抓住的,一直开始他很坚定临死不服,我没有为难他,令人放了他,一两银子都没给他。” “虚伪!若是那样他何必背叛我。”岑权忍受不住睁开眼,怒目而视。 沐天泽拍拍脑袋,像是想起了刚忘却的一件不起眼的事:“哦对了!我还和他打了个赌……” “赌什么?”岑权连忙追问道。 “就赌他安然无恙的回去之后,老实把经过说出来你会不会相信他。”沐天泽坐回到座位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岑权。 “你为何不与我说?”岑权满脸怒容地质问岑三。 “我……”面对曾经主上的质问,口舌伶俐的岑三面露尴尬一时词穷。 “他说了你就会信他吗?”沐天泽轻飘飘地一句话同时击中了两个人。 “就算如此,他瞒着我就是了,何必要背叛我?”岑权仍不甘心自己多年主仆情谊,就如此简单地被对方一句话给离间了。 “不不不,他是在救你。” “救我?哈哈哈,你莫不是当我三岁稚子!”岑权怒极反笑。 “你现在死了吗?”沐天泽笑着质问道。 岑权笑容一凝,疑惑地看着沐天泽:“难道你不打算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这句话?”此言一出,旁边的众土司脸色一变,轮到他们笑不出来。 “宙斯……”一土司刚开口就被怼回去了。 “我有让你说话吗?”沐天泽眼一眯横了他一眼,旁边的卫士见势而动,他只能乖乖闭嘴,剩下的土司见状也不敢多言。 “来人,给岑大人松绑。” “是!” 岑权感觉今天过得莫名其妙,突然被人打了,然后自己被打败了,自己被抓了,接着自己又被放了。 沐天泽没有搭理懵圈的岑权,而是让人唤来了各土司在今天立功的部下。 他们有的是部族中出名的勇士,有的是土司亲族,有的是姻亲,但他们有个统一的特点就是,想要往上爬! 此时,他们人手一把大刀,脸上挂着凶残的笑。 “你们自家的事自家解决,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血,对了,岑大人看戏时候小心点,别被误伤了。”沐天泽说罢,转身离开。 “这、这是要做什么?” 有土司想上前拦住他,却被护卫一脚踢了回去,当土司们意识到大事不好时,全副武装的护卫们已经封锁了房间,不准进出。 一时间,只听到里面哀嚎不断,听来十分凄厉。 当岑权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赵德舒!你个混蛋没死?” “你死了老子都不会死!”赵德舒没好气地反骂了一句。 “他为什么就留下你?”岑权不解。 “因为老子聪明,有句古话听过没,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德舒对自己站队的能力颇为得意。 “哼!不就是给人当狗吗?”岑权最是瞧不起赵德舒,更看不惯他没骨气的样子,二人本就不对头,加之双方之前有过节,可谓是一言不合就要干仗的那种关系。 “给人当狗?你错了,我们是在给神当狗,好歹也算是神犬,日后能进神祠的那种,说来你还得谢谢我。”赵德舒不以为意,反倒话里话外颇有些引以为荣的滋味在里头。 “谢你个头!”岑权张嘴骂了一句,作为一州之长他可不傻,当赵德舒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被杀了。 房里的土司被杀,继任者都是弑主之人,必须得紧紧倚靠那恶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宝座。 可又不能让属下全是弑主之人,那样必然形成合力,利刃虽锋,可也伤人。 自己与赵德舒就成了束缚利刃的刀鞘,加上他俩向来不对头,如此下来纵使利刃再怎么锋利,也只能在刀鞘中挣扎,而伤不到持刀人的手。 岑权瞧了一眼跟着他出来的岑三,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不出所料的话,岑三就是那束缚刀鞘的挂绳,恐怕自己日后得与他共事了。 第二日,田州城锣鼓大作,一名名士兵敲锣打鼓地通知各家各户到岑氏府邸广场前观礼。 观什么礼?观进谗言之贼子伏诛已经岑权宣布田州臣服神灵的大礼。 正当沐天泽于深山之中用各种手段收服土司时,远在肇庆的两广总督府中来了两个神色匆匆的使者。 第三十七章:二个信使与被坑的李过、高一功 肇庆,两广总督丁魁楚收到了从桂林送来的一份信。 看完信后,他久久没有吭声,直到烧掉信纸后才幽幽地叹了一声:“这黔国公到底得了何方神圣的助力,兵锋如此之强……” 黔国公到广西的消息他这个两广总督是知道的,因为不仅是广西上报了消息,广东也一样,合浦等地属广东管辖,被占领的消息自然由广东上报。 只是……知道这消息的可不止他一个,还有在福建的隆武帝也知晓了,并且派了秘使前来。 丁魁楚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瞿式耜府中家丁的人,神情不定:“你说有人在半路拦下了你,可非但没有把你怎么样,看完信后还送你马匹盘缠祝你来肇庆?” 家丁闻言跪地称是。 见问不出更多的情况,丁魁楚挥手让其退下,一人独坐于房内思索着。 他坐在座位上双眼紧闭,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是空城计,还是想诱我深入……” 半晌后,才有了动静:“来人啊,请吴先生来。” 片刻后,一普通儒士打扮的长须中年男人进来了。 “草民拜见丁部堂。” 丁魁楚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 中年儒士见状也不慌乱,径直起身直言:“丁部堂可是对草民身份有疑?” “非是本部堂疑你,只是你无官无职,本部堂也未见过你。”丁魁楚的声音很平淡。 “有官有职者,皆为郑氏奴,而草民非郑氏奴。”中年儒士气势丝毫不弱于丁魁楚。 丁魁楚没有在意对方言语里的冒犯,而是拿出刚才收到的那封信递给对方。 中年儒士接过信,看完后面露笑容。 丁魁楚有些诧异:“你奉命来寻黔国公入闽以求对抗郑氏,可沐氏的蛮横丝毫不低于郑氏,若是沐氏真入闽了,岂不是引狼入室?” “哈哈哈!”中年儒士笑着反问道:“正是如此才好,部堂岂不知两虎相斗,人主方能悠然坐山观之。” “火中取栗,莫要玩火自焚才是。”丁魁楚似乎有意提醒对方。 中年儒士却不领情:“寒风刺骨,当先虑引火取暖,人亡万事休,得先活着才行。” 丁魁楚闻言眉眼一动,对此人来了些兴趣,招手请来两精壮的士卒。 中年儒士明白这是要逐客,不惧对方的威权打趣道:“听闻广西巡抚与部堂为至交,如今求援信至,部堂是要视若未见?” “这不正好有人送吴先生到桂林,老夫相信陛下密旨一到,管叫沐氏俯首听令,来人啊,送客!”丁魁楚说完,不再理会对方。 “那草民告辞。”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支持,但中年儒士礼貌依旧,规规矩矩的行完礼后才迈开步子离开。 直到房间里没有了人,丁魁楚冷哼一声。 “哼!衣带诏,有用吗?不管有何阴谋诡计,你们且在前先探路吧。” 广西桂林。 黔国公别院中。 此时,这座沐天波暂居的别院中热闹非凡。 在通过银子收买人心之后,沐天泽着手在合浦建设广西第一造船厂,为此打着广西巡抚的名号召集了大批的工匠、劳工。 问题也出现在此,别看南宁、柳州、桂林等城离海不远,可这几地深在群山之中且无运河出海,各行业向来与海沾不上边。 导致有造海船经验的工匠极少,远不能满足造船厂的需求。 尽管目前还处于前期建厂的阶段,但各种琐事已经足够多了。 这可苦了新任的广西第一造船厂车间主任高一功,自己不知中了什么邪,自打被硬抓进了厂,那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沐天泽又是个甩手掌柜,定下生产目标后转眼不见了人影。 高一功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时候怕过,可现在每天的生产目标一旦完不成,他身上就像爬满了虫子一样刺挠,那种难受的滋味他实在受不了。 为此,他只能通过不停地彻夜抢工来赶进度。 据说,沐天泽听闻后还专门派人不惜路途遥远,硬是送给他几个横幅——如“大干特干一百天,决胜二季度”、“时间就是生命,进度就是荣耀”、“争分夺秒抢工期,一丝不苟创精品”等等…… “抢个屁,老子快累死了,打仗都没这累。”高一功寻不着沐天泽只好找他大哥吐苦水:“当初那劳什子劳动合同上写着一天四个时辰、作五休二,屁!老子现在一天干六个多时辰还不算吃喝拉撒洗漱。” “那不是还有两天休息嘛。”沐天波也很无奈,自己好端端一个国公别院,硬是成了二弟嘴里说的劳务纠纷处理办公室了。 “休息!不提我还高兴点!”高一功闻言暴怒,顿时额头青筋暴跳,直接拍案而起:“老子自从进厂到现在,就他娘没休息过,还待遇从优加班费另算,工钱、毛工钱都没给……” 沐天波无奈,实在是对暴怒中的高一功没办法,干脆直接无视,转而与一旁身形消瘦黑眼圈浓厚的李过交谈:“李侯爷也是为此而来?” 作为生产调度员的李过倒不像高一功那般怨气冲天,只是其神情实在是有些萎靡不振,显然他的工作量也不小。 只见他语气虚弱:“别提了!什么侯爷?我俩当下的日子过得那还不如猴,唉~只怪我俩命不好。” 得!这位认命了。 “倒是国公爷日子过的快活,就是不知身体可还受得了?”李过瞧见院外的一抹倩影,意味深长的提了一句。 “咳咳~”沐天波差点被刚喝进嘴的茶水呛到。 “国公爷可别呛着了,吓坏奴家了。”一千娇百媚的少妇自院外出现,娇嗔一声。 “咳~我等议事,你且回避。”沐天波有些挂不住脸。 “奴晓得嘞。”那女子声音软糯娇媚至极,直勾得人心痒痒。 其本是桂林一军头硬抢的吴地籍贯清倌人,谁知那军头艳福不佳,在先前南宁城外一战中成了少数战死的倒霉鬼之一。 沐天泽听闻此事之后,秉承着不能让孤寡妇人无依无靠的信念,加上自家大哥对家中丈夫不在而缺乏安全感的妇人向来热情,于是……整个桂林都知道了一件事。 国公爷颇有魏武遗风! “唉!要是早知有今日之祸,我俩就该早早躲那沐天泽远远的,哎呦。”高一功唉声叹气。 李过露出一个苦笑,令人见之无不心酸:“我说,还要接你姐过来吗?” 高一功则反问道:“那得看你愿不愿接你儿子过来了。” 二人无奈的苦笑一声:“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第三十八章:皇帝秘使 广西桂林,巡抚衙门。 等待多日的瞿式耜,终于等到家丁返回。 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事情如何?可成了?” 家丁摇摇头:“未有兵士前来。” “怎么会这样!”瞿式耜顿时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我们可是至交好友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即为利往,无利可图之事,怕是至亲手足也不会支持,还是瞿抚台给的太少了,瞿抚台且想象纵使丁部堂真率军来又能得到什么回报?” “何人?”瞿式耜抬头望去,见一风度翩翩的中年儒士进到了大堂中。 “在下吴白圭,特来求见瞿抚台。” 瞿式耜不解的望向家丁,不懂他为什么带来这么一个人。 家丁凑近说道:“老爷,丁部堂说他是陛下的使者,让我带来见你。” “为何寻我?”瞿式耜疑惑地打量了中年儒士一番,对方的气质倒是与自己的幕僚很像。 “非是寻瞿抚台,而是救瞿抚台。”中年儒士语出惊人,瞿式耜闻言来了点兴趣:“口出狂言!救我?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何能力救我,况且我身为一省巡抚怎会需要你一书生搭救。” “丁部堂都与我说了,瞿抚台何须再隐瞒。”中年儒士自信地说道:“有时兵马千万,不如良言一句!” “那本院倒要看看你有何良言了……” 沐天波的别院。 桂林气候宜人,又是正当花季,别院的花园里百花盛开,花丛中有一小亭,上头挂着一鸟笼养着一鹦鹉,下头有男女依偎其中。 作为黔国公,沐天波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并且主要是——睡。 虽说二弟不在,但军事上的保安大队有胡老二管,政事上有新成立的民事事物处理科管,经济上有吴复礼操心,而总揽一切事物的有自己未来的弟妹芸娘子管。 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倒成了游手好闲的多余人。 “唉~这日子怎么过啊。” “什么日子怎么过,国公爷是不喜妾身了?”娇滴滴地勾人女子声音从沐天波怀里飘出。 一名妩媚的少妇正用白葱般的玉指剥开果皮,然后将果肉喂到他嘴里。 听了沐天波的话,少妇柳眉一沉脸上露出几丝哀怨:“若是不喜妾身,妾身自行离去就是了。”说罢,从沐天波怀里起身欲走。 一个大手揽住了少妇堪堪一握的腰肢,沐天波轻言哄着美人:“纵使海枯石烂我也不会不喜了。” “骗子、骗子,男人都是大骗子!”学舌的鹦鹉不合时宜地话,让沐天波颇感尴尬。 少妇却捂着嘴笑了,葱白的纤细小手一指鹦鹉:“瞧,这厮都知道国公爷你在哄我,没嘴里没句真心话。” “谁说我没真心话,我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不信我可以指漓江发誓……”话还没说完,葱白的小手便捂住了他的嘴:“可不敢乱发誓,妾身信了便是,哎呀。”少妇娇呼一声,原来是手心被舔了一下,让她痒痒的。 沐天波抓住嘴边的小手,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神秘:“要不,今日早些歇息?” 少妇娇羞地用小拳头锤了下他的胸口:“那也太早了吧,还没到午时呢。” “还没到午时啊?这日子咋就这难过嘞……” 正当沐天波享受着美人绕指柔情感叹世界如此美好之时,侍从不合时宜的前来禀报,说是巡抚大人急着求见。 “来找我作甚,扰人清闲,哼!不见!”沐天波不快的拂袖冷哼一声。 侍从不敢作声,连忙告退。 偏厅中,瞿式耜直等的心烦,见侍从回转连忙询问:“国公爷在何处,快领我们去。” “巡抚大人,国公爷有急事,您怕是还等会儿。”瞿式耜本就心烦,一听这话顿时怒了,也不管什么尊卑贵贱了直吼得那侍从不敢回话:“他能有什么事,整个桂林谁不知道就他最闲,我就不信了,今天还就见不了他一个闲人。”说罢,也不要侍从通报了,自己迈开步子就往里闯。 众侍从想拦下他,他干脆折下一根木棍,来了个横扫八荒,侍从碍于其身份不敢回击,硬是被其一步步逼进了院子。 吴白圭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堪称斯文扫地的一幕,谁能晓得平日里一身儒气的巡抚大人也有如此……他想了想词最终想到了两个字——洒脱。 “看来,瞿抚台很着急啊。”吴白圭说罢,缓步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中的沐天波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把手从美人的衣裙里掏出来,依依不舍地将对方从自己怀抱里放下,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衣着。 “国公爷倒是有好一个急事,简直是急不可耐嘛!”一见院子里的情况,瞿式耜怎会不知晓刚才里头是怎么个事,气得他咬牙切齿的嘲讽道。 “咳咳~你们这群下人怎么办事的,瞿抚台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沐天波尴尬地咳嗽一声,再将黑锅甩到侍从的身上。 这是他从自己二弟身上所学到的为数不多,但极为实用的法子。 看破不说破,瞿式耜也懒得再和沐天波在小事上纠缠不清:“现在国公爷可有时间面见到下官了?” “瞿抚台说的什么话,抚台来我府上我欢迎还来不及,岂敢怠慢。”沐天波挥挥手让侍从退下,又挤出一个眼神让美人离场。 吴白圭缓步前来,正好与美人擦肩而过,见到美人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院子是怎么回事了,嘴角挂上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位先生是?”沐天波不认识吴白圭,但对方既然是瞿式耜带来的,其身份肯定非寻常儒士。 “这位是天使,奉陛下密旨前来寻国公爷!”瞿式耜语出惊人,沐天波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满脸的惊讶。 “你说什么?” “瞿抚台说在下是奉陛下密旨前来寻国公爷的。”吴白圭上前一步淡淡地说道。 “陛下密旨?”沐天波瞧了瞧眼前的儒士,此时的大明监国称制的王爷可不止一个,思索片刻后问了句颇为失礼的话:“不知贵使从何而来?” “自闽地而来。”吴白圭早料到对方会有这么一问,神情淡然依旧。 “闽地?”沐天波瞧了一旁的瞿式耜一眼,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而是将其暂时隐下:“不知贵使寻我何事?” “扶天之事!” 第三十九章:以父之名 “扶天之事?真要是天,岂需要人扶。”芸娘听到手下的禀报,并未在意:“任他们折腾吧,照例把消息报给沐哥哥,去吧。” “遵令!” 自思恩府往桂林的路上,一支由土民组成的狼兵大军正在行进。 大军之中,有两人格外显眼。 一个是金发碧眼的艾伯特,一个是手持白纸扇一袭风骚白衣的沐天泽。 二人坐在战象背上,正在商谈着一些事。 “艾伯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沐天泽摊开手示意对方好好看看自己。 艾伯特左瞧右瞧最后摇了摇头:“沐,作为牧师我不能欺骗上帝,我想还是别让我对你做出评价比较好,不然肯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沐天泽不管,露出一副你不说就等着我报复的神情。 “唉~”艾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说了你不可以报复我。” “绝对不会!”沐天泽神情一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艾伯特眼见不说不行,在做完一个祷告之后直言不讳地说道:“沐,恕我直言,你全身都是缺点,你阴险、邪恶胜过诱惑亚当和夏娃的蛇,傲慢、自负胜过发狂的路西法、贪婪之心胜过玛门……”说着,他悄悄注意着沐天泽脸色变化,一旦不对劲他就立马停下。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沐天泽就像没听见一样,脸上毫无反应,甚至最后还笑了起来。 “很好,对于我的优点你看得很透彻,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艾伯特我相信你绝对会成为教皇。” 虽然弄不清楚对方不发怒反而称赞自己,但毫无疑问的是,得到他人的称赞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谢谢你称赞,沐,你比我想象中要大气的多,我会成为教皇的,但我想那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不不不,你的上帝又没有告诉你不能浪费时间在等待上面。”沐天泽笑得像是一个狡猾的狐狸,至少在艾伯特看来是如此。 “我想没有。” 满怀着对这个有着恶劣行径之人的怀疑,艾伯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这让他得到了一点安慰,尽管只有很少一点。 “没有吗?我记得他说过呀。”沐天泽凑上前神神秘秘地说道:“就在昨天你到这里之前,他跑到我梦里和我说,艾伯特就应该成为教皇。” “沐,虽然很谢谢你善意的谎言,但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降临,更别说……”艾伯特神情无奈地瞧了对方一眼:“你还不是主的信徒。” “不,艾伯特你只是个牧师,懂什么主?而我不同,我很懂他!” 艾伯特有些生气,但没等他发作,沐天泽起身大手一挥:“来人啊,告诉艾伯特牧师,我是谁?” 行进中的军队像是演练好那般顿时停了脚步齐齐高声大喊:“无上的天王,上帝之子,耶稣之弟,承天受天命,造地上天国,天王万岁!” 在一波接一波浪潮般的高呼声中,沐天泽拉起艾伯特双手下压示意自己要讲话:“天父托梦与我,与我说艾伯特是他派来的使者,将成为我最虔诚的信徒,他注定成为信徒的代言人,特赐他‘圣’之名——圣·艾伯特。” “圣·艾伯特!” 浪潮般的高呼再次响起,接着人群一片片地跪下膜拜二者。 艾伯特有些不知所措,幸福来得太突然,令他愣了神。 就在此时,沐天泽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你祈祷时,我那位老哥有没有告诉你,东方的教皇也是教皇,就如神圣罗马帝国那也是罗马,尽管他不拥有罗马,但仍冠以罗马之名,我这个天王需要一个聪明的教皇,应该是你吧?” 艾伯特明白了,这是一份交易,一份有辱信仰的交易,他向来鄙视那些不守规定的教士,所以当他看向沐天泽时,脸上毫无表情神情严肃至极…… “没错,以天父之名,我圣·艾伯特将拜服在天王脚下,并发誓终身服侍天王。” 原谅我吧,主! 这一切都是为了传播您的福音! 因此您虔诚的仆人艾伯特,才会勉强说出一点带着善意的谎言! 沐天泽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艾伯特,比起之前,你现在确实像个教皇了,一个可以欺骗自己的骗子。” 艾伯特回道:“也许吧,但比起我来,你更像天王了,一个哄骗他人的骗子。” 二人相视一笑。 “喂,徐老三,谁是天父?”就在二人交谈时,下面跪伏在地的人里也有不少在悄悄交谈。 “鬼知道,估摸着跟龙王爷、土地公一样吧,你管他呢!上头吩咐了,现在跪了喊了的人等下有肉吃。” “哦,天父是泥菩萨啊,那还是吃肉要紧……” 刚搞定艾伯特得到了一个背锅侠,沐天泽就收到了一则从桂林传来的消息。 “皇帝秘使?有意思……”沐天泽脸上露出诡异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几日后,桂林城外。 沐天泽率领已经改编为异端惩戒团的土民大军,抵达了他忠诚的桂林。 他敬爱的大哥沐天波带领一众官员出城相迎,虽说按礼制作为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沐天泽不能享受这种待遇。 但谁让如今世道沦丧,礼崩乐坏呢!来相迎的官员们不少一边满脸笑意,一边满腹牢骚。 他们不想来,奈何世道沦丧太快,桂林城中的官衙有一个算一个,在大明钱庄和广西第一造船厂的压制下都成了清水衙门了。 收税有大明钱庄旗下与臣服他们的士绅组成的大明税务局来收,在武装威胁和内部带路派的带领下其余士绅无有不配合者。 政务上民事有船厂民事事务所处理,进民事事务所办事,不要塞银子不需要跪拜,刑事上有广西第一保安大队巡逻分队受理。 各级官衙的官员整天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要只是闲就算了,还能忍受,至少官职还在。 可问题是,管不了事就等于收不到银子,收不到银子自己那点俸禄一家人吃喝都成问题。 更要命的是,在大明钱庄的和广西第一造船厂联合撒银子的政策下,物价飙升,就他们原先那点俸禄,喝西北风都得省着点喝。 正所谓,做官不发财,不如不做官。 “二爷到!教皇至!” 教皇?谁是教皇?胆子好大,竟敢称皇! 在官员们古怪的眼神注视下,艾伯特清了清嗓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第四十章:城墙上的风有点大(投资还差11个,请靓仔… “以天父之名,我圣·艾伯特,宽恕你们的罪孽。” 这是……疯子吧! 前来迎接的官绅们预想过很多可能发生的场景,比如沐天泽趾高气昂地教训他们,又或者干脆不搭理他们,可……突然冒出个疯子算怎么个事?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众官绅的意料。 “沐,他们是撒旦的信徒吗?该死!怎么没有反应?”艾伯特小声地问着身旁的沐天泽。 “因为他们还没有享受到天父的福泽。”沐天泽打开白纸扇,上面露出十个金漆大字——“仁慈的父,请原谅我的罪”。 看到沐天泽的动作,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岑全等人招呼着手下抬着一箱箱白银出场了。 “天父福泽,赐尔金银;拜者有份,立者无缘……” 士兵边撒银子边喊着口号,同时一队队士兵持刀枪冷眼扫过人群,他们的职责是教训那些捡了银子但不跪拜的人。 在银子和刀子的双重措施下,没一会儿,桂林城前就乌泱泱地跪下了一大片人。 “你说二爷为何非得撒银子,咱们不是有刀嘛,直接把刀架到这些狗官的脖子上,量他们也不敢不跪拜。” 岑全懒得搭理赵德舒,这厮向来混不吝,在龌龊无礼之事上有小聪明,但在其他事上却总是很蠢。 “你看我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才问你。 岑全不受其烦:“你真是个蠢货,二爷的银子是那么好收的吗?忘了之前抢银子的那些人了,他们的头现在还挂在田州城门上,拿到手的银子全吐出来不说,家里的积蓄也为之一空。” “我当然知晓,只是二爷这性子也……”赵德舒做贼心虚地瞧了一眼满脸笑意的沐天泽,没有从对方的笑意中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温暖,尽是骇人的寒意,手里的银子变得格外烫手,转过头加速撒起了银子,而直到最后撒完银子,他也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艾伯特,如此传教是不是快了许多。” “沐,不得不不说,你真是个卑鄙的人。” “多谢夸奖。” 艾伯特看着满地跪伏的人,心中默念一句:“仁慈的主啊,原谅您最虔诚仆人的一点不敬。”说罢,他下来战象走到人群之中。 旁边有人拿着水桶和银箱连忙跟上,而在最前面是武装开道的士兵。 “圣水洗礼,教皇赐福,从此各位都是天父的信徒。” 一手圣水一手银子,前面还有刀子,艾伯特第一次尝试给人洗礼洗到手抽筋的感觉。 不过这没什么,一切为了主。 至于他自己心里的那点兴奋,只是因为主的福音在传播,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贪图享受万众瞩目,万人跪拜的美好滋味。 人群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人没跪拜,分别是沐天波、瞿式耜、吴白圭,至于芸娘,她并不在此。 吴白圭脸色古怪,他自诩识人无数,可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行事如此古怪的人。 实在令他有些捉摸不透,就在他想着怎么和对方搭话时,沐天泽径直朝他走来。 “大哥,这位先生是?” “这位是白圭先生。”相比之下,沐天波的反应就淡定得多,这主要得益于他见识太多沐天泽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了。 “原来是白圭先生啊,久仰,久仰!” “不敢,吾只是一无名之辈,怎敢受二爷赞誉。” 不知怎么的,吴白圭隐约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无名之辈?白圭先生谦虚了,来人啊!”沐天泽一喊,立马有士卒前来。 “白圭先生有话要讲,还不送先生到上城楼。”在吴白圭茫然地的神情中,几名士卒架着他就往城楼赶去,没多会儿,城楼上多了一个人,一个站在城墙边缘看起来像心生死志即将跳墙的人。 与此同时,城墙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士卒,这些士卒高矮胖瘦不一,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嗓门格外的大。 “咚咚咚~”城头的大鼓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城墙上的士兵清了清嗓子,然后齐齐喊道:“桂林城的父老乡亲们,吾受隆武皇帝秘旨,特此前来告知大明忠良们……” 士兵停歇一下,接着蓄力用更大的声音吼道:“郑芝龙是个混蛋、臭虫、恶贼,他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甚至夜宿皇宫,他狼心狗肺是个不折不扣狗贼……” 静~ 不说城下的官绅和百姓了,就连沐天波和瞿式耜都懵了。 这算怎么回事?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城墙上的喊声再次传来:“陛下日夜受其害,无法脱身,因此特派我前来寻黔国公共商除恶大计,特加封黔国公为黔宁王,瞿式耜为临桂伯领两广总督加文华阁大学士衔,为免恶贼弑帝致国本动荡,特由桂王监国,愿诸卿家齐心协力,共除贼子……” 吴白圭很慌张,这是他自幼时偷窥家中女仆洗澡被母亲逮着之外,最慌的时刻。 他尝试大喊大叫,但他的声音比起一众大嗓门的汉子,简直就是鹅蛋比鹌鸠蛋,完全比不了。 耳边的逆言让他无地自容,自己担负陛下的希望却闹得如此场面,自己有负圣恩啊! 或许,他该跳下去,连天使都落下了城墙,如此一来定然不会有人相信贼子的逆言。 想他自幼师从大儒,除了儿时不晓事,闯了些祸外,他向来是忠孝。 如今为了尽忠,只能对老母不孝了。 吴白圭向前迈出了一只脚,然后朝城墙下望了眼,高耸的城墙,就像是望不见底的悬崖。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目眩,犹豫了片刻后,他收回了那只试探的脚。 抬头望天,惭愧的感叹一句:“非是吾不敢,奈何自幼恐高……” 在他身后,两名看着他的大汉翻了个白眼。 磨叽半天,说白了不就是不敢跳呗! 既然不跳,那就老实点下来。 吴白圭也想下来,只是…… “咳咳,二位好汉,城墙上的风有点大,吾的腿被吹得有点麻了,劳烦二位搭把手……” 第四十一章:黔国公要篡位?(十万字了,感谢各位看官老… 沐天波和瞿式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王印和册封圣旨。 “二位还不谢恩?”在沐天泽的提醒下,他们才醒过神来,显然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事。 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谢主隆恩!”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没敢翻脸,也没想翻脸。 一个平白成了王,一个莫名其妙成了两广总督加大学士,开心还来不及,翻什么脸。 就在二人谢恩之时,靖江王姗姗来迟。 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蟒袍的胖子,神色有些慌张。 “监国至!” 属于太监那独特的公鸭嗓出现,众人看去,只见靖江王泪流满面地拿出一份明黄圣旨大声宣读:“朕以寡薄,君临区夏,奉神祗之永命,当亿兆之重责;然残寇犹虞,中原多垒,闽有贼子,猖狂妄为,时方艰难;今太祖有灵,兹有桂王由榔,天纵聪明,秉性仁德,宜令权监国……” 靖江王这一喊,他身后的那些王府护卫紧忙跟着喊。 百姓听不太明白,但见官绅已经跪下磕头了,便也纷纷跟着跪拜行礼。 待到礼毕,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靖江王对着正在懵圈中的朱由崧使了使眼色。 哪知朱由榔神情恍惚,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咳~快、快宣旨!”急得靖江王扯着旁边的小太监,将其拽了出来。 小太监也慌啊,宣旨等事以前那都是如司礼监里的那些大太监才有资格做的事。 他一个打杂的小太监,哪里会宣旨,别说宣旨,连圣旨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不过事到如此,他硬着头皮也得上了,不然,周边的刀兵可不讲道理。 小太监于惶恐中宣读诏书:“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身陷囹圄;甲申之变,神州陆沉,朕辗转吴、闽,当此之时,若掌中物。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群凶觊觎,分裂华夏,天下百姓,朕无一人,太祖大业,将坠于地。朕无睡眠,震悼于心,慨然长叹:“列祖列宗,先代股肱,谁来救朕?”言达上苍,诞育黔公,保朕皇家,济朕艰难,朕实依赖。今将授君典礼,敬听朕命。君有定天下之功,兼之以明德,定海内秩序,伊尹、周公也比之不如……赐以二辂、虎贲、??钺、秬鬯、弓矢……” 旨意宣读完,全场鸦雀无声。 瞿式耜瞪大眼睛瞧着身旁的沐天波,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诏书的意思很简单——封王加九锡! 别说饱读诗书的瞿式耜等官员了,就连听过市井说书人故事的平头百姓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几乎在瞬间,大部分人心里都萌生出了同一个大胆的想法。 黔国公要篡位? 除了沐天波本人…… 他慌张地望向自己二弟,却见他笑容依旧对他点点头。 “我……”他刚要反驳,却被身后的沐天泽一把拉住。 正当他奇怪之时,只见人群之中已有官员开始喊话:“陛下圣明,祖宗有灵,监国有令全城之人皆赏银十两,稍后自行前往大明钱庄受领。” 此言一出,百姓哪里还管什么篡不篡位,皇帝可不给他们发银子。 “二弟,此事是不是稍有那么一丁点的些许不妥当。”沐天波感觉自己嗓子十分干涩,脑子也不好使了,说话哆哆嗦嗦的,用词也不当了。 一阵微风拂过,让他焦急之心稍微静下来一点,是沐天泽给他扇起了白纸扇:“大哥不必高兴,才加九锡而已,不还有都督中外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在等你。” “别,可不能再加了。”沐天波慌忙摇头拒绝。 “大哥,加个九锡就别三辞三让了……”沐天泽调侃地话还没说完,沐天波赶紧拉住了他。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一旁的瞿式耜等人可就瞪着眼珠子瞧着,竖起耳朵听着嘞。 “我绝无非分之想。”沐天波连忙解释。 “那是,我大哥可是大明忠良……” “天泽!”沐天波大喝一声,眼神中带着哀求:“有事咱回去说行吗?” 大哥的突然爆发让沐天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这样才有点意思。 “大哥,咱们是明人不做暗事,怕什么?” 天见可怜!他沐天波是明人,但你沐天泽肯定不是。 想他一个闲散国公爷,哪里敢有心思想篡位的事,都说他有魏武遗风。 可若真是魏武,总得有五子良将!总得有兵马吧! 他呢?真要说起来,就只有府中的几个日夜驰骋的胭脂马…… 沐天波眼见弄不过自己二弟,转头想把观众带走:“诸位,今日大喜,我在府中摆酒席宴请诸位,请!” 瞿式耜没有吭声,旁边的官绅也没有吭声,他们都在等,等沐天泽发话。 谁也不傻,眼前的编练这场闹剧的显然不会是沐天波。 “诸位,有酒喝岂能不喝?”沐天泽的话音刚落,官绅们立马笑上脸颊,拥着新晋的黔宁王进了桂林城。 事情发展太过古怪,一时之间桂林城上下议论纷纷。 有说此事是由黔宁王推动,也有人说是新晋的临桂伯瞿式耜联合黔宁王沐天波一起推动的,因为他们两个得利最多,甚至有聪明人猜测和沐氏二爷有关系。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若是从银子的角度来看,在这件事得利多可不是什么瞿式耜和沐天波,而是众人以为大出血的大明钱庄。 吴复礼最近很忙,忙到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了。 自从监国宣布赏桂林全城上下人等十两银子的时候,大明钱庄就开始超负荷转动起来。 每人十两银子,大明钱庄有那么多银子吗? 答案是——有!但不在库房里,而是换成了田地、商铺等产业。 也就是说大明钱庄一时拿不出大量的银子。 没钱又该怎么办…… “大明复兴专项债券?拿它能换银子?”前来领钱的人看着手上打着古怪名号好似银票的纸,言语间尽是怀疑。 有些读过书的人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东西,这可不就是大明宝钞! 第四十二章:钱庄不做善事(感谢各位的支持!) 如此经人一提,知道债券是什么东西的人顿时不干了,纷纷嚷嚷着要换现银。 “要银子是吧!”吴复礼带着一群护卫气势汹汹地出场,对着人群喊道:“债券三年后兑现,到时候就不止十两银子了。” “三年太久了,现在就要银子。” “就是,鬼知道三年后是怎么个事,现在就拿银子出来!” 经吴复礼一通解释情况更不妙了,但他并不慌张,而是先让人鸣枪镇住了闹事的人,接着继续讲道:“现在拿银子也不是不行!但得按规矩来,来人,把福利债券的告示贴到大门上。” 一听立马就能拿银子,人们也不管那些了,纷纷涌向大门口看是怎么个事。 大门上贴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有识字的书生上前照着读了起来:“为复兴大明、保证大明安定、为大明百姓谋福利……”刚念了几句立马有人不耐烦地嚷嚷着:“别念那些没用的,挑紧要的念。” 书生往下看找到兑现银子的条例念了起来:“每一个拥有大明复兴专项债券的大明子民,皆可在大明钱庄开一个专项账户,只要后续有不曾在大明钱庄开户存钱的人来开户并提及此专项账户,即可以一两存银兑债券二两银,只需存满五两银子便可提现银。” “弄得如此麻烦算哪门子事,不给银子就直说……” “别嚷嚷,后面还有……”书生接着往下读:“每人所持有债券数量不限,持有两张及以上债券且每张存银都满五两时,可再多提一两银子。” “若以此类推,岂不是说谁推持有的债券越多,白拿的银子就越多!”有人看出了要点,其余人一听,顿时将手里头刚刚还嫌弃无比的债券握得紧紧的,看向别人手里债券的眼神也变得火热了起来。 “我出十两一钱银子买你手里头的债券如何?” “我出十两二钱银子……” 桂林城的百姓谁也不傻,多一张债券就多拿一份银子,没银子可以去借,转头提出来还了就是,至于开账户更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 能领债券的人只有住在桂林城的一部分,而能住在桂林城的百姓不多,多数人都是住在城外、乡间。 谁没有几个乡下亲戚,给几分利让他们来开账户不就行了。 债券的火爆让大明钱庄人潮汹涌,在大量进账白银的同时,短时间内造成白银需求急速膨胀,进一步催生了一个产业的蓬勃发展。 借债!一个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壮大的行当。 在吴复礼有意的推动下,那些为了拿到债券现银但手头紧张的人,还有那些想要从别人手里购买更多债券进而换取更多白银的人,都选择了同一个方法,借债! 太阳底下也有阴影,何况一座人口以万计的城市。 对于地主士绅们来说,借贷是他们一直以来谋财的好法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城中商户有赔本的时候,城外的农户有年景不好地里作物欠收的时候,更别提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等等事情。 人们经历的事情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些都需要银子。 以往,地主士绅们大多是“大善人”,借出的银子是带着极高利息,有时还需要拿田契、房契或者干脆以妻儿老小做抵押。 世上少有一帆风顺的事,却不乏连年的倒霉的人,岂不知春旱夏涝几时休,官家征粮几时止。 借贷之后无钱还贷的人数不胜数,因此而拿不回抵押物的人更是难以计数。 不然地主士绅们的良田凭空变出来的吗?府中的下人、怀里的小妾、库房里的银子是祖先显灵赐给他的吗? 谁都知道借债不是一个好选择,吴复礼且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当下桂林城最大的地主就是大明钱庄,在大明钱庄背后,还有一大批被绑在上面的地主。 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吴复礼统一了借贷的标准,统一抵押实物,且赎回实物的价格根据赎物时的市场价波动。 很快,人们就发现,借贷的代价比之前小多了。 虽说还是需要以物抵债,但利息降了不少,而且与之前谁也不知老天爷发不发脾气不同,这次借完钱转头就可以提出现银来,不再需要担心拿不回抵押物。 如此一来,在大明钱庄火爆的同时,一个巨大的地下钱庄就此出现。 在桂林城债券业务蓬勃发展之际,大明钱庄也把此项业务扩张至广西其余地方。 按说桂林城的人口有限,所发放的债券也有限。 可桂林城有多少是桂林城的百姓说了算的吗?不是!而是要看人口册上那支正在挥墨的笔。 同理,债券发多少,也不是根据桂林城的百姓人口来,而是谁发债券谁说了算。 很快,随着大明钱庄的扩张,整个广西都陷入了债券狂热的浪潮之中。 吴复礼没有骗他们,债券真的能兑现出银子,只是每天能兑现的人有限,大明钱庄永不加班,到时间了就会关门歇业。 至于在营业时间内能有多少人换出银子,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挤进去了。 在人挤人的浪潮中,辱骂殴打是常用的事,一时之间各个城池之内的景象可谓好不热闹。 在热闹之中,银子却在默默的贬值。 直到人们发现自己得来的银子已经不能够换回抵押物,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向大明钱庄,可为时已晚。 人们找到官府,发现官府根本管不了事。 联想之前就是监国发的债券,而监国不就是官府的头头,如此想来大明钱庄与官府勾连的说法顿时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本就在民间信誉极低的官府,其信誉彻底破产。 就在人们哀嚎明日吃喝何处寻之际,一则告示贴在了各地城门口。 “广西第一造船厂扩招,不限户籍,城乡皆可,包吃住……” 广西第一造船厂招了多少没有数的清,人们只知道整个广西无处没有造船厂的人,说是造船厂,可他们什么都做。 种田、纺织、经营商铺……只要跟人有关系的行当都有造船厂影子。 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秩序在沐天泽的暗中推动下不断发展…… 第四十三章:不能得罪的女人(祝靓女们节日快乐,没想到还… “李二哥,我走了……” “你去哪儿?” “我爹把我卖给王员外了……” 李二石正在做梦,突然被人摇醒了。 他睁开眼,一个肤色黝黑面有褶皱的男人出现眼里,只见他露着满脸喜色连挤在一起的褶皱都展开了。 “刘三哥,什么事这般高兴,捡到银子了?”自从进入广西第一造船厂分到现在这个宿舍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刘三哥笑,不由得他不好奇。 “比捡银子还好!” 刘三哥很激动,李二石更奇怪了,还有什么事能比捡银子更高兴。 “我女儿、我女儿,咳咳咳……”也许是太激动了,刘三哥硬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李二石连忙给这位一直在干活时候关照自己的老大哥拍拍背,而后又去倒了杯水来给他顺顺喉咙。 “到底咋了?”刘三哥的激动让李二石完全摸不着头脑,据他所知刘三哥以前是靠给大户人家做佃户为生,是个丧妻的鳏夫,有一子一女。 前几年老天爷不赏饭吃收成不好,一家子差点饿死,若不是他女儿自卖给王员外家换了点口粮,说不定他就见不到刘三哥了。 只可惜,刘三哥的儿子最后还是死了,听说是累死的,也有说是饿死的,反正总是那样。 死人嘛,在年头不好的时候太正常不过了,听村里老人说,前几年的老天爷降的灾算小的了,比这灾大的不知道有多少。 至于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总是很平静,李二石猜也许是老人见过太多死人了吧。 就在年初,老人也死了,饿死的…… 一个重重拍在肩膀上的大手打断了李二石的畅想,刘三哥喝完水神情稍微静下来了些,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很开心:“老弟,我女儿回来了!” “你女儿回来了?”李二石重复念叨了一句,脸色古怪:“刘三哥你要是累了就歇歇……”李二石还以为是刘三哥白日干活太累了,心神不宁着了魔。 刘三哥为人温和性子老实,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 可他之前就是一个庄稼汉养活自己都不易,哪来的银子赎回自己女儿,进厂也不到一个月,银钱还没发嘞,身上哪有一分钱,要不是厂里包吃住他们估计都饿死了。 “我说真的!”刘三哥神情不似发癫更不似作假:“我女儿真回来了。” “真的?赵员外发善心了?”李二石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他也是个佃户出身,员外们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比田里的赖皮蛇还赖皮。 “是芸娘子!”说到芸娘子,刘三哥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敬意:“你还记得前几天厂里喊的话吗?” “记得。”李二石当然记得,那是他今生第一次见到女子持枪横行,第一次见到女子压官员老爷说不话来。 “说什么家中不济,子女为奴……”话还没说完便被刘三哥将话头抢了过去:“对,就是这个,说是子女为奴可以去找她。”说着,刘三哥双手一拍神情激动:“幸好试着去找了芸娘子,她可真是个慈悲心肠的女菩萨!” 李二石明白了,不是赵员外大发善心,是那位芸娘子帮的忙,若真是如此的话…… “老弟,你不是说你有个情妹妹……” “什么情妹妹,只不过是同村一起长大的玩伴。”李二石有些慌乱。 “那你还一直念叨她……” “我……”李二石一时语塞,他不知如何说,但他很清楚自己想她了。 “不逗你了。”刘三哥似乎有些高兴过头了,之前他很少说话:“你也去试试,说不定……喂,你小子跑这么快,也不听我把话说完……臭小子,还说不是情妹妹。”没等刘三哥说完,李二石已经迈开腿跑去请假了。 城东一处原本属于某个大老爷的宅院,原先门前华丽的牌匾已经被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放在地上的竖牌,上面写的字李二石认不得。 不过一路问来,都说这里就是芸娘子的住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找对了地方,门前人很多,有男有女排了好长一条街,直把整条街堵得死死的。 “办事的拿着号码到后面排队,喊到你了就进来。”没等他往前挤,一个面色冷峻的女人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他不认识。 没等他问,女人告诉了他答案:“你是叁佰捌十号”说罢,继续给后面的人发纸条去了,顺便还维护秩序,谁要是插队她就会招呼旁边持刀枪的大汉上前,一时之间谁也不敢乱挤。 从旭日初升一直到排到日头西斜,李二石总算是排到门口了,望了望后面的队列,人非但没减少反倒比他来之前更多了。 站在门口他可以听见门里面的动静,有时是男人的哀嚎,有时是女人的求饶声,直听得李二石也紧张了起来。 “莫不是弄错了吧……” “叁佰捌十号在不在?在就进来。”李二石还在想里面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是不是像官衙一样两边站着持棍的衙役,等他进门了先打他这个大胆的敢起诉员外老爷的小子几棍子,还是想说书人说的那样里头有虎豹可识人是否是真心……背后的人推了推他,显然他们急着往前进,李二石醒过神来连忙举手回应:“在在在,来了。” 进到院子里,里头的场景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院子里的布局很简单,一个遮阳用的简易棚子,下头有一个椅子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 他认识这个女子,上次来厂里的时候他见过,就是芸娘子。 可真要说院子里很平常也不对,就在他所站的位置旁边,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人被几个大汉抓住了手脚,几个女子满脸怒容的手持鞭子正用力的鞭挞他。 男人哀嚎着,模样凄惨。 男人排在他前面几位,不出意料的话,挨打的男人之前应该也曾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 “砰!”黑烟冒起,一声剧烈地枪声响起,男人的哀嚎戛然而止,在男人身前不到一掌的距离一个新出现的弹坑正往外冒着烟,男人被吓到了。 “咕噜~”李二石咽了下口水,悄悄又瞧了一眼坐在上头面无表情收回枪的芸娘子,他怀疑刘三哥唬了他“什么女菩萨,他只听过拿玉瓶的菩萨,哪有拿枪的菩萨……” 芸娘不喜被人欺骗,这一点沐天泽深有体会,现在嘛,估计更多人深有体会了。 “将你的事如实说来,若有不实,监国那边正好缺几个浣衣太监。”带着几分冷意的话,让李二石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天见可怜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而已。 李二石又咽了下口水,带着惧意恭敬地回道:“回、回女菩萨……” 第四十四章:女菩萨?想多了!(本书风格是腹黑男女主非好… “谁是女菩萨,我?”芸娘挑了挑眉,眼前这个小子显然是个呆小子。 “是、是……” 见呆小子呆呆的,芸娘没了再唬他的心思:“说吧,寻我何事?” “小人听说女菩萨能帮着赎人,于是……” “废话少说,你家谁被卖了,你妹妹还是你弟弟,还是你妻儿?”说到妻儿时,芸娘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不、不是我家人。”李二石被瞪得有些害怕,一紧张,嘴巴像是打了结,脑袋更是自从刚才看了芸娘一眼后就没敢再抬头了, 芸娘闻言感到有些意思,这还是几天里第一个不是为自家人来求她的人:“那就是为朋友而来?” 李二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 见这呆小子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芸娘大概猜到了他是会什么人来求自己了。 “可是为女子而来?” “嗯。”李二石犹豫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女子姓甚名谁,为何成奴,你又因何要赎她,属实说来。”芸娘一问,李二石连忙跟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徐姓名唤二妞与我自小一同长大,前两年家里造灾,王家庄的王员外还要收粮,她家穷,她爹只能拿她来抵债,我、我就是想救她。” “你想娶她?” “我、我……” “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你若是不想娶她你又何必救她。”芸娘冷哼一声,神色凌厉:“还是说你想被阉了进监国府去浣衣?” 李二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想娶她?” 李二石闻言头更是摇个没停。 旁边做记录的女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傻小子也太呆了。 “我看你跟这个卖妻鬻子的混帐一样都没安好心,来人,给老娘教训教训他。”芸娘一声令下,几名大汉连忙应了一声拿着绳子就要捆住李二石的手脚。 眼见要和旁边的男子一样遭灾了,李二石不知是自哪里来了一股勇气,反倒不怕了,抬起头来硬气地说道:“女菩萨尽管打骂小人,只愿能救出二妞。” 几个大汉闻言心生同情顿时停住脚,被芸娘一瞪又连忙迈起步子进到李二石身前动起手来。 李二石也不抵抗,任凭身体被绑缚,只是嘴上还在不停地求芸娘救那位二妞。 “来人,给我打!” 一道结结实实的杀威棒打在李二石身上,响声极大,门外听着响声的人纷纷凑出脑袋往前瞧。 一瞧,就看见一个身穿破旧麻衣麻裤的年轻汉子被几个汉子绑缚手脚按在地上用棍子打。 稀奇的是那汉子边挨打边求着芸娘子救一位被称为二妞的女子,不像其他人挨打了都是替自个求饶。 李二石的那股愣劲博得了民众的同情,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好一个重情义的汉子,芸娘子帮帮他吧……”一有人带头,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呼喊,一时之间声势浩大,半个桂林城都听到声响。 “好,算你是条汉子,我答应你救二妞。”芸娘拍拍手,正打得欢的几名大汉连忙停手。 “多、多谢。”李二石强撑着说完,眼前一黑再也顶不住,晕了过去。 芸娘挥手令人将其带入内堂找大夫治伤,自己则点齐人马准备出门。 就在此时,旁边的进行书记的女子指了指之前的那个挨打的男人问道:“芸娘子,此人如何处置。” 男人浑身是伤,望着被带走治伤的李二石,眼中尽是渴望。 “阉了,送监国府里打杂去。”芸娘头也不回的一句话,让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没等他呼喊两句,嘴就被一张破布塞住了,一个女人露出“善意”的笑容走到他身边…… 芸娘一出门,之前那些排队的人也跟在了身后,而后又有好事的人打听了消息加入进了队列。 随着越多越多的人加入,一时之间,桂林城街头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王家庄王员外家门外人头攒动,王员外哪里见过如此场面,不免慌了神,连忙派仆人去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仆人见外头人多势众,且领头的还带着刀枪、火铳,谁也不敢去,奈何自家老爷逼得急,一众仆人只好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了一个倒霉蛋将他硬生生推出门去。 正当那倒霉蛋回身拍门之时,一个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脑袋上,紧接着一道好似带着寒气的女声响起:“你可是来带我等进门的?” “我……”他哆哆嗦嗦地刚想回话,耳边传来一道细微地声音:“按我说的喊,不然脑袋开花。”脑袋上的东西已经够吓人了,他哪还敢反驳,连忙点头称是。 “王老三不是人虐待家仆、强占良女为奴、横行乡里,是个天杀的混帐……大声点!” “王老三不是人虐待家仆、强占良女为奴、横行乡里,是个天杀的混帐……诸、诸位好汉,跟我来!”一听此话,本就被李二石事勾起同情心的乡众顿时更怒了几分,一群人不由分说地冲破大门冲进了王员外的家。 “坏了!”王员外趴在墙上偷看,一见仆人倒戈,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了:“快快快,快跑。” 很显然,此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王员外被抓住了,一群人逮着他揍,一个个揍得可欢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认识王员外。 可以肯定的是,看衣着这群人里头没一个是王家的佃户,双方并无交集更别说受他欺凌了,更多的只是拿他撒气。 没一会儿,王员外就出气比进气多了…… 二妞被救了出来,或者准确点说是被抢了出来,而后和李二石有情人终成眷属 经此一事,芸娘子的名号响彻整个广西,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奇女子。 借此,芸娘子成立一个新的组织,名曰——大明女子自强协会。 至于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子,芸娘给他们安排到了新开的纺织厂做工,更多的女子仰慕芸娘子之名进了纺织厂,至于那些原本以各种理由拦着他们的丈夫、父亲,则惧怕芸娘子的声名不敢多做声。 倒是广西特别是桂林的官绅老爷们惶惶不安,生怕成为下一个王员外。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自此,一则足以流传千古的佳话出现了…… 在造船厂的宿舍里,刘老三趁着没人悄悄从鞋里扣除几两碎银子,这是他怂恿李二石去找芸娘子的回报。 夜,沐天泽坐在一处湖边亭子里静赏明月,一阵脚步声响起。 “我这事办得如何?” 沐天泽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回道:“办得很好,一举三得,纺织厂缺少女工的问题也解决了,城中百姓和官绅的矛盾也摆上了台,你也得了名声。” “哼!小意思。”芸娘轻笑一声,缓缓落入情郎怀中,似乎不在意那些因为她的做法而倒霉的人。 二人的身影倒映在湖中,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的同时将两人的倒影搅乱成模糊一片,看上去其倒影面目可憎,好似恶鬼…… 第四十五章:恭请监国进厂 沐天波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自从自家二弟回来后,桂林城中的事是一件接一件。 先是进城前整了一个大的,弄出来一个监国一个郡王一个伯爵,紧接着大明钱庄又弄出个债券来,这还没完,现在又是来了个什么——大明女子自强协会。 如今的桂林城可谓是风雨俱来,没有半点之前那般岁月静好的样子了。 更让沐天波烦心的是——他转头看了一眼整天追着自己走的瞿式耜,倍感无奈。 “我说瞿伯爷,如今皇明危急、生灵有倒悬之危,你身为两广总督不想着处理政事辅佐监国,天天跑我府上作甚?” 瞿式耜老神在在的静坐饮茶,丝毫不受话语影响。 他倒是想管政事,可那也得有政事管呀。 眼瞅随着枪炮厂与大明钱庄不断扩张,广西上上下下都被这位沐王爷的好二弟给掌控住了,就连之前不少还在坚持的官员也干脆跳过去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徒有两广总督头衔,但实则什么事也做不了的闲人。 至于他为何到此,也简单——官绅闹得太厉害了,他来避一避风头。 沐天波自然也知晓事情的缘由,可他也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闲人。 原先手底下还有一个可以指望的杨畏知,可就在几天前,杨畏知也被调走了。 他知道自己是斗不过二弟了,外头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只求关起门来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奈何事不如愿,还没和新纳的美妇人好好亲热亲热,瞿式耜此僚就赖上他了。 “我见沐王爷日子过得舒快,得来请教请教,下官这一把年纪总得想想以后的归乡悠闲的日子。” 沐天波无奈,瞿式耜不过五十余岁,在官场上这个年龄那算是正当年,现在想归乡想太早了吧,况且他是南直隶江苏府人,当下那个地方可还在清贼的控制下。 “唉~”沐天波无心饮茶,偏偏又赶不走瞿式耜,一时之间二人大眼瞪小眼,好是无趣。 一直到临近午时,外头传来声响,动静还不小。 两人放眼一瞧,竟是监国派来的传令太监。 “着黔宁王沐天波、临桂伯瞿式耜明日随行……” “随行?去哪里?”沐天波不解的问道。 小太监摇摇头,一脸茫然。 二人对视一眼,感觉事情不对劲,一股莫名的寒意自涌上心头,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第二日,桂林城的锣鼓喧天,车驾满街好不热闹,百姓们闻声探出头来,才发现竟是监国带着新晋的黔宁王还有临桂伯以及一众官绅出行。 瞧着他们的路线,竟是前往造船厂桂林分厂。 “这些贵人们去厂里作甚,难道他们还要搬木头干活不成。”有好事者笑言道。 “谁知道呢,你瞧路边挂着什么。”有人指着街头挂着的大红横幅说道。 “我、我不识字……”好事者有些尴尬。 有识字的书生给横幅上的字读了出来:“欢迎监国带领桂林官绅莅临我厂指导。” 广西第一造船厂桂林分厂,是一个新建设用来专门服务于造船厂的零件制造厂。 所以厂里没有船,反而都是一些小的零件,与枪炮厂类似的是,这里生产方式依旧是采用的流水线式生产。 只是比起云南,广西更热,尽管厂房已经做了些通风处理,但远不足以让炙热的空气冷却。 事实上,在路上的时候,朱由榔就已经汗流浃背了,胖者多惧热,而恰巧他就是个胖子。 沐天波不停地擦着额头往外冒的汗渍,今年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广西的气候,比起四季如春的昆明,广西简直是太热了。 瞿式耜倒是好点,他不是今年到的桂林,加上本身是南直隶人,其表现出来的姿态要比二人好得多。 至少,他没有像二人那样不停擦汗的同时,疯狂埋怨天气炎热。 他在思索另外的问题,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即——沐天泽把他们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做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时,他们到达了厂门口。 门口整齐的排列着一行人,他们手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监国殿下莅临本厂指导工作。” 站在人群之前的人瞿式耜认识,正是李过和高一功。 只是——他俩不应该在合浦那边吗? 在行完礼后,李过上前领着一干人等进了厂。 厂里很干净,干净的不像是一个在生产的工厂,显然是提前费了大力气整理打扫过的。 瞿式耜能看出李过脸上有些古怪,似乎在憋着笑。 工厂里的貌似为他们的到来专门停下了生产。 只是奇怪的是,在一条流水线上,树立了一个个不同木牌,上面写着名字。 待走近一看,为首者的木牌赫然是监国的大名,第二个就是黔宁王沐天波,而第三个就是他瞿式耜,剩下则是各个官绅的大名。 “这……这是何意?”瞿式耜有种不好预感。 李过没有回话,只是大声呼喊了一句:“监国殿下携众臣与民同乐,下流水线做工!” 随着李过一声大喊,之前那些站好的工人也跟着大喊。 同时,一名拿着笔的儒生边在纸上写边喊着:“皇明有幸,监国爱民,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监国下工厂,幸甚幸甚!” 朱由榔慌了,忙问旁边的沐天波:“孤、孤可做不了这事,黔宁王咱们打道回府吧。” 沐天波也想走,他瞧了一眼瞿式耜,给了对方一个眼色。 瞿式耜却摇了摇头,在沐天波不解中,往外示意了一下。 沐天波望去,原先空空荡荡的厂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看上去,怕是小半个桂林城的百姓都来了。 “皇明有幸,监国爱民,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监国下工厂,幸甚幸甚!”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百姓们纷纷跟着喊,喊就算了,许多人还边喊边跪在地上,神情激动两眼垂泪,好似白白捡到银子一般。 沐天波懵了,旁边端午朱由榔更是不知所措,唯有瞿式耜叹了口气,而后自觉的走上了流水线。 若是被枪指着他还不怕,可奈何文人最不能丢的就是脸,当下民情汹涌,他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民心所向,殿下请上流水线吧!”李过适时地开口。 朱由榔左望望右望望,希望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聪明绝顶的官绅们能支个妙招,奈何官绅们也没招,总不能冲出去吧。 何况,就外头百姓的数量和神情,他们怕是一只脚刚出大门就得被抬回来。 “黔宁王……”朱由榔只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沐天波身上,毕竟怎么说他也是沐天泽的大哥。 哪知沐天波只是摇了摇头:“殿下,就当强身健体好了。” “恭请殿下上流水线!”李过再次带着一众百姓喊道,声响震天。 “孤乃是监国啊,怎能做此贱民之事。”朱由榔还想挣扎一下 “殿下,下官本不该多言,可好歹现在外头喊的是请殿下上流水线,若是喊的是恭请殿下赴……”最后的死字瞿式耜没有说出来,但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了。 “孤、孤……”朱由榔一时语塞。 “恭请殿下上流水线!”外头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如山呼海啸般卷来。 朱由榔心头慌乱,哆哆嗦嗦地上了流水线。 一见监国都上了,其余官绅虽心中不愿但又怎敢不上,他们可都知晓那王员外是怎么被汹涌的民意淹没,最终去见了太祖的。 随着李过一个眼神,高一功笑着开动了流水线…… 第四十六章:接上大明的三条腿 “二爷好本事,堂堂大明监国竟成了尔之仆。” 桂林城的一座江南风情庭院的水榭之中,吴白圭与沐天泽对坐于其中。 “唉~都是民意汹涌。”沐天泽给吴白圭倒了一杯茶:“吴先生是吴地人吧,我不通茶道,下人都说此茶是上好的龙井,尝尝?” 吴白圭没有喝只是轻笑了一声:“龙井色泽嫩绿光润,此杯中的茶暗绿无光,应为黑茶才对。” “原来如此,倒是长见识了,弄半天原来我还是没喝到龙井。”沐天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感叹道:“不过,此茶黑是黑了点,倒也算符合我口味,罢了!就当它是龙井吧,反正都是茶,吴先生说是不是此理?” 吴白圭闻言将杯中水泼了出去,而后拿起空杯子在湖中舀了一杯湖水放在了沐天泽面前:“龙井也罢,黑茶也罢,不过和这湖水一般都是水而已,可不管杯子里倒的是什么水,茶杯却终是茶杯,除非……嘭!”茶杯被打翻在地,瓷片碎落一地,水渍飞溅。 听到响声,一群卫士急忙冲了进来。 沐天泽挥挥手令卫士退下,同时还让侍女又拿来了一个与刚才一样的茶杯放在了吴白圭面前,然后毫不在意地再次倒上了黑茶。 “吴先生我家茶杯还有不少,若是喜欢摔尽管摔好了,大不了再换一个。” 吴白圭眉头微皱,瞧了瞧沐天泽眼神凝重:“我本以为二爷要行魏武之事……”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天泽咳嗽两声打断了:“不可乱言,家有良人,可听不得这些话,何况桂林谁不知道我大哥颇有魏武遗风,要说像也是我大哥像孟德,至于我嘛,最多像是孟德斯鸠。” 孟德斯鸠是谁? 吴白圭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简单来讲,吴先生可知晓男人都有三条腿,不管少了哪一条都是要命的事,这大明就好比一个男人,浙江有鲁王监国、福建有唐王称帝,二者相争不休,如今又多了桂王监国三条腿各行其是,你左我右你东我西,就是不好好走,这不摔地上了。” 吴白圭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二爷是想尊桂王为帝?” “先有社稷,后有皇帝,如今大明的三条腿都断了,我这等大明忠良岂能不给大明接上,至于往后……还是让三条腿按规矩动起来再图其他才好,吴先生觉得如此可行否?”沐天泽又抛出个问题。 吴白圭思索偏片刻问道:“二爷为何与在下讲这些?” “因我欣赏先生的风骨,也知先生乃大明忠良,绝非钱谦益之辈,加之先生乃外来人,如此回答先生可满意?”沐天泽的话说得很直白,吴白圭却有点尴尬,说来之前在城墙上那番胆怯与钱谦益的水太冷而不殉国几乎无二。 不过,真要比起来,好歹自己还是在大明,而不是无耻的降了清贼。 吴白圭是读书人,最明白一件事,话都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今天他可以说自己有风骨是忠良,明日就可以拿自己在城墙上的囧事,大肆宣传自己无骨气、是奸邪。 一如此前李二石之事,本是一个在大明最常见不过之事,硬是被其生生造成了如白娘子那般千古流传的佳话。 他很明白,沐天泽完全不在意什么大明,这不奇怪。 大明的官绅也没见几个真关心大明的,只是他们都没有沐天泽这般肆意妄为的胆子和实力罢了。 总的来说,士绅还得讲点脸面,就比如他…… “二爷一心向大明,在下又岂能大胆不从。”吴白圭很识趣,而这也是沐天泽选择他的最重要的原因。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如此甚好,来人啊,把造船厂的副厂长公印取来……” 在沐天泽的各种手段下,广西各地陷入寂静,不论是官绅还是土民,一时都不敢再闹事,整个广西可谓尽入沐天泽之手。 与此同时,神秘的幻兽世界也产生了新的变化,出现了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新幻兽。 【卢卡斯——幻魂种】 【特性:造梦】 朱由榔等人进厂后也提高了幻兽工厂的生产速度。 【板甲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16%】 【铁甲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20%】 【枪炮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32%】 【板甲工厂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5%】 【白银生产速度提升,当前提升率66%】 “造梦?有点意思……” 广东肇庆,两广总督府。 “桂王监国!黔国公封王!连瞿式耜都封伯了?” 桂王监国的消息迅速传到了两广总督丁魁楚耳中。 “你确定消息无误?” “那日桂林城下百姓无数,皆听见了,而且……”斥候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丁魁楚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而且什么?婆婆妈妈成何体统!快说!”丁魁楚一声呵斥,斥候不敢再有隐瞒:“瞿式耜领两广总督职。” “什么?”丁魁楚一下没反应过来,带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大吼:“岂有此理,当老夫死了!” 斥候低头不敢再言语。 “哼!沐氏好大的胆子!” 丁魁楚挥手让斥候退下,一人在堂中踱步。 当下的局面对他而言可谓十分不妙,作为两广总督失了广西不说,如今连官位都被授给之前的下属。 他有些懊悔之前的决定,也许之前就该答应瞿式耜出兵进广西,或许那就不会落得现在这般窘迫的局面了。 只是有个问题他想不通。 “怎么回事?吴白圭那厮怎么转眼投了靠黔国公?”丁魁楚百思不得其解,秘旨他看过,上面的内容与今日他听到的消息全然不同。 “莫非自己被骗了?”丁魁楚不由得想到吴白圭与自己说过的话,顿时有一种被耍的感觉,愤怒自心中油然而生。 “一群混账东西!”他一发怒,桌上的物件就遭殃了,叮叮哐哐的掉了一地,倒是桌子得了利,不用驮着一干东西,得了个干净利索。 发完怒,过了许久,丁魁楚稍微平静了一些。 如今瞿式耜成了两广总督,那自己算什么?难不成还变替身了! “贼子!”一想到此,他便怒不可遏,抬脚踹飞了脚边的椅子。 “来人啊!速去请布政使来。” 下人遵命,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身穿绯袍的老朽官员匆匆赶来,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便着急忙慌地问道:“不知部堂唤我来有何事?” “如今云南沐氏占据广西,挟桂王监国,自封为王且私封瞿式耜为两广总督……”丁魁楚与老者说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老者闻言头上的汗更是冒个不停,作为从二品的一省布政使他一听这话就知道丁魁楚找自己来的目的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沐氏作乱,当以大军讨之,只是……” 第四十七章:再苦一苦姓 “只是什么?钱粮不够?你以为本部堂不知晓吗?”丁魁楚厉声三问,直问得老者直不起腰来。 “下官不敢,只是为了练兵今年的各项税早已收完了,连加征的杂税也收完了……再收怕是只能收士绅的了。”老者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喉咙往下咽着因紧张而不停分泌出的口水。 “士绅……”丁魁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士绅乃我大明根本,不可轻动,这两年无灾祸,百姓实为富足。” 老者一时不知如何回话,百姓富不富足他这个主管钱粮的布政使能不知道吗!前几次收税要不是带着兵士硬收,怕是根本收不上来。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老者闻言以为丁魁楚改变了主意,神情刚刚一松就听见:“士绅也得出点,算是做个榜样,如此百姓便无不缴税的由头了。” “这……”老者不知如何说为好,士绅向来难缠,一个个关系通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白了收税的人本就是士绅的人,让他们自己收自己的税,怕是在做梦,除非部堂大人敢以刀兵胁迫。 “这什么这,哆哆嗦嗦成何体统,记住了,士绅那边的帐记一定要好了,收上来后他们的钱粮可是要还回去的。”丁魁楚说完,不满地对着老者意有所指地说道:“别忘了你这身官服是谁给你的,一切当以皇明为上。” 老者沉默了片刻,低声回道:“下官遵命。” 等老者走了,丁魁楚闭眼叹了口气:“只能再苦一苦百姓,待老夫平了沐氏,定还你们一个太平盛世……” 就在丁魁楚继续苦一苦百姓之时。 烈日炎炎下,一支大军不惧炎热翻山越岭一路自桂林往东北行进。 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之一,岑权很满意自己部下的军容,一辆辆驴车、骡车拉着的除了粮草外,还有大量的铠甲武器,这是一支披甲率极高的军队。 唯一让岑权不太满意的是军队的番号——圣王会惩戒者第一军团。 圣王会亦可称圣王宗,即由沐天泽和艾伯特为了与罗马天主教会做出区别,进而一同确定下来的新教名。 岑权和其他臣服于沐天泽的土司一起为十二护法,不过按照艾伯特的说法他们本应该叫——十二护教骑士长。 十二护法每一个护法直属部下有三千,此次共出动了六位护法,除他之外还有赵德舒、岑三等,累计一万八千人。 比起前两个称号,他更喜欢在临走前又得到的官职名——大明龙虎将军、湖广总兵的名号。 想他之前不过是一府四品的土知府,转眼一跃成为了正二品的武将,十二护法中除了赵德舒和那个岑权外,其余人的品级都低于他。 唯有一个人在他之上——胡老二。 谁也不知道胡老二本名,据说其本名只有沐二爷知晓,其余知道的人都死了。 令人奇怪的是,胡老二并不是官职高于他。 相反,胡老二无官无职,真要说什么职位那就只有一个——云南第一枪炮厂兼广西第一造船厂保安科科长。 而是因其——掌兵权高于他。 作为沐二爷的特使,沐二爷不在的时候,名义上十二护法都要听他的吩咐,事实上胡老二很少干涉他们。 胡老二有自己的直属军队,其名为——大明云南第一保安大队与大明广西第一保安大队。 上述两支军队与岑权等率领的部队不同,他们中披甲者不多,多是穿着贴身的皮甲,数量也比六护法合起来少,只有八千六百人! 但这支军队所持有的武器与十二护法完全不同,他们全部装备——枪炮。 征调的六万余名民夫也都是以两个工厂的名义调出来的,沿着山路蜿蜒无尽的队列中,一大半的车辆都是载着他们的东西。 随着天气稍有转凉,岑权明白,这是进湘南了。 沐天泽在做什么? 他在遛狗,遛一只大黄狗。 “二爷,宇宙大将军来了。”仆人恭敬地领着一只大黄狗,进了院子。 沐天泽招招手,大黄狗撒欢地跑了过去。 别小瞧大黄狗,它可是由监国敕封的整儿八经的大明正一品将军——宇宙大将军! 吴白圭有些东西猜对了,沐天泽不在乎大明,而更不在乎的是大明的官职。 “二爷,前线军报。”仆人递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岑权等人已入湘的军报。 “我的龙虎将军动作倒挺快。”沐天泽看完军报笑了一声,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宇宙大将军,看来咱们的动作也要快点了。” 广东肇庆,两广总督府。 丁魁楚又得到了一则消息。 “你说,桂林城守军大多都北去湘地了?” “小人实打实的看在了眼里,守军队列如长龙少说不低于十万人,小人敢用人头担保,消息绝对无误!” “好!赏!”丁魁楚兴奋地一拍双手。 桂林城不大,所辖人口至多不过二十余万口,纵使加上整个广西也至多不过二百余万口,一下出动十万人,这下广西可谓是防守空虚了。 如此良机万万不可错失,至于沐氏北上是去做什么的,丁魁楚不想管也不愿意管。 作为一个封疆大吏一个顶格的文官,在任何一个王朝之中,都应该在王朝中央任职才有大作为,但世事皆有例外。 就如当下,他丁魁楚虽接受了隆武帝的册封,但却没有回到福京(福州)入阁。 因为他很清楚,福京的朝廷只是任郑氏摆布的傀儡罢了,去了就是自入罗网。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一外来文臣,如何斗得过深植福京的郑氏,真要去了只怕从此再无实权,最多也就做个纸糊的阁老,而这正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就如他不能忍受沐氏侵占他所管辖的广西一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来人啊,速备车马往城外大营。” 丁魁楚的速度很快,他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加上之前早有准备,粮草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召集好大军,一路疾行往桂林扑去。 合浦港,沐天泽与芸娘率众登船,目标广东。 第四十八章:一切战术转换家 茫茫大海之上,波涛汹涌。 沐天泽站立船头放眼望去,海光一色,天海相连别有一番滋味。 “沐哥哥,你不怕瞿式耜等人与丁魁楚沆通一气,趁着城中守备空虚,弄个里应外合开了桂林城?”芸娘走到沐天泽身边问道。 他们在出发之前收到了丁魁楚进广西的战报,沐天泽选择不搭理丁魁楚继续从海路去广州。 “无妨,就算瞿式耜想开城门,我那大哥也不会答应的,别看他们平日里总缠在一起,可真遇到事都是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沐天泽这次除了带上芸娘所属的那些海盗之外,还带上了部分狼兵和保安队,共计约有八千余人,当下两路并进桂林城防确实无比空虚。 “就算瞿式耜或者被打断腿的士绅想开城门,城里的百姓也不会答应的,别忘了,现在城里大部分百姓都在我手底下讨饭吃,他们总是分得清跟谁有饭吃的,更别说还有李过和高一功二人在城里。” “那……万一真让丁魁楚攻下了呢?”芸娘追问道。 “攻下了?”沐天泽轻声笑了笑,伸手拂平芸娘额头被海风吹乱的细发:“那就让他去吧,桂林城有什么?一个监国一个王爷一个伯爷,然后呢?若不是从各地士绅库房搜刮出来一些粮草加上云南那边不停地输入粮草,桂林早就饥荒了,现在的桂林城中有余粮的地主可不多了,不过嘛怕是丁魁楚一来也得吐出来了。” “我的打法太快了,虽说不缺钱财、兵器,但粮草却是个大问题,我派胡老二他们北上可不止是为了北伐,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去讨个活路,这么大一群人再待在桂林就出大问题了。” “可沐哥哥你已经停不下来了。”芸娘轻轻将沐天泽卷起的袖口扯平笑道:“听起来,倒是与我这等海盗所做的事并无二样。” “我也没想停下来,有一句话很有道理……”沐天泽伸手握住了芸娘的柔夷,然后稍微一用力将其拥入怀中:“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我倒要看看是丁魁楚先攻下桂林还是我先拿下广州。”说着低下头轻轻在芸娘脸上蹭了蹭,发梢碰触在脸上有些痒痒,惹得芸娘娇笑不断。 “芸娘,这一次得看你的了。” “小意思!”芸娘挥挥拳头,模样格外娇憨。 沐天泽笑了笑轻轻拂过怀中佳人的柔发,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色微沉带着些许歉意道:“芸娘,这一次苦了你,若不是我……” “我俩之间还分什么你我。”芸娘柔夷上抬堵住了沐天泽的接下话,眼中露出凶光:“再说了,只是缓几天而已,那狗贼跑不了!” 在二人身后,一众聪明的汉子识趣地撇过头不去看这惹人烦的一幕。 广州,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此时的广州规模虽说不大,两广总督的驻地也不在此,但天然的地理位置加之水运便利已然使其成为了两广重镇。 商业的气氛充斥着广州城的里里外外,在以往珠江边的港口源源不断的吞吐着南来北往的货物,其中不乏即将远赴海外的货物。 对于广州百姓而言,东边的战乱还离他们很远,但在战争真正来临前,他们已经体会到了战争的残忍。 如此广州城门紧闭,城外人头攒动,那是一个个衣衫褴褛的难民。 在丁魁楚几番征税下,不少原本勉强过活的庄稼汉被强行“征”走了活命的粮食,本来他们还有投靠大户人家卖个几年身,或是卖儿卖女以此说不定能熬过今年。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如上不得已的举动,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海盗自沿海席卷而来。 那群可恶的海盗不像以往的土匪盗贼一般,说他们可恶吧,他们又不抢穷人,也很少伤人,相反,每当他们攻入一个村子的时候,除了把富户家的粮草搬走外,还会另外留下一些粮食给穷人。 说他们不可恶吧,他们总是将村民驱赶出村,然后将那些破旧的茅屋付之一炬。 手无寸铁村民抵挡不住持长枪利炮的海盗,本就无处安生的村民,这下连出卖到大户人家为奴的生存法子都没了,在海盗们有意识的驱赶下,一茬一茬的难民往广州等大城涌去。 如此,最终形成今日的局面。 广州府知府站在城头,十分头疼的看着下面的难民。 广州的粮草士卒都被总督丁魁楚调走了,不管是开仓赈济灾民,还是驱赶为数众多的难民,他都有心无力。 “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你说这什么年头了,哪来的那么多海盗。” 一旁的师爷也答不上来,他又不是海盗只能猜测:“莫不是倭寇?” 知府没好气地瞪了师爷一眼:“倭寇什么时候闹到广州府来过。” “谁知道呢?”师爷缩缩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正当知府老爷愁眉苦脸之际,两名衙役慌忙地跑了过来。 “大老爷不好了,城里有刁民趁机闹事,闹得可大了,一路朝着这边来了!” 知府闻讯感到大事不妙,外有难民堵城门,内有刁民闹事,偏偏又碰上人手不足的情况。 他垫着脚往下看,好家伙,只见由此自北向南的大街上乱糟糟的挤满了人,更要命的是,那些人手里还拿着家伙。 虽说都是些棍棒、锄头之类杀伤力不高的器具,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气势汹汹地完全没了平日里良民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啊,周边的卫所的人怎么还不来,真是一群仆街仔,平日里屁话是说得天花乱坠,到了紧要关头不见影子。”知府慌了,当下他所面对的局面可谓堪称是内外困顿,一步踏错便可能坠入万丈深渊致使自己粉身碎骨。 “快快快,组织人手一定要拦住那些刁民。”知府见势不妙,一边急忙指使衙役、兵丁们去城下拦住往此来的刁民,一边往通过城墙往另一边城门逃去。 只是可怜的知府大人一身肥膘,没跑两步就喘不过气来了。 “大老爷,可不能停啊!”一旁的瘦师爷连忙出声提醒。 “我、我也、我也不想、不想停,让、让我歇歇……”知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倒在了地下,好在师爷贴心,上前给他抚背顺气才让他缓了过来。 就在知府觉得万事休矣之际,师爷突然大声指着城外高呼:“大老爷,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知府强撑着身子往外看,只见城外难民群中有了动静,一队队士卒以刀枪威慑,强行开了一条路出来。 “仆街仔终于来了,有救了。”知府呼出一口粗气,忙让师爷去迎城外的卫所士卒。 师爷打开城门,他认识带头的千户,见到是他带兵前来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忙招呼带头的千户进门:“刘千户速速进城整压乱民!” “且放心吧,兄弟们,进城!”刘千户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大手一挥,手下的兵士裹挟着难民冲入了广州城。 师爷一见事情不对头,也管不得他人了,慌忙逃到了城墙上找到了靠墙歇息的知府:“大、大老爷,不好了……” “娘的,又怎么了?”知府爬起身子,拍拍官服上的灰。 “那群仆街反了!” “什么!”知府吓得身子一抖浑身肥膘直颤“啪”地一下瘫坐在了地上:“这下真完了!” 第四十九章:狼兵入羊城(广西的老表有没有?随我冲入广东… 在大明,人人皆知兵不如匪! 无论对方是匪是兵,对百姓而言,只要碰到了准没好事,轻则失财重则丢命。 战船上,沐天泽拿出望远镜看向广州城。 城中骚乱尽显,商贩们各自奔逃,难民们往城中蜂拥,先前他们是难民现在他们在制造难民。 “芸娘,看来你的那些朋友比我想象中的实力要强。” “他们世代在此生活,明面上干正经行当,暗地里打家劫舍的买卖就没停过,论起聚众犯乱他们可是行家。” 沐天泽放下望远镜:“他们倒也识时务。” 芸娘轻笑一声:“海中的规矩,谁强谁当老大,他们也知晓广州城防守空虚,要么跟着守军一起被我们砍了,要么识趣些助我们一臂之力,很简单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都得感谢他们,要不然我怎么当这个救世主!不过,我还得找他们借点东西。”沐天泽话语平静。 “一群混不吝而已,能让我俩借他们项上人头一用算他们有福气!”芸娘微笑着。 随着战船自珠江一路驶到广州城,城中的骚乱有所缓解。 所有人都看到了连绵如长龙的庞大的舰队,也看到了上面挂的旗帜——大明忠良黔宁王! 黔宁王?大明有这么个王吗? 正当有些心生疑虑之际,战船上的兵士已经动作迅速地登陆到广州城外。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军士几乎毫不费力地进入了门洞大开的广州城,一路之上无论是乱民还是难民,无不俱怕其兵甲。 “大明黔王,为民除害,良者归屋,恶者缚手。” 军士有组织的先占领广州城的城门,将所有人都堵在里面,紧接着一队队的军士鱼贯而出,沿着大街一路边喊着边逮捕大街上的乱民和难民,但又不侵入平民家宅。 众多身陷乱局中的广州城平民百姓得到了拯救,顿时对这支莫名出现的军队生出了好感。 随着大军出动,至日落之前,整座广州城都纳入了沐天泽的掌控之中。 原先的难民也好,之前在暗中挑乱子的乱民也罢,无一例外全被镇压。 难民造成的乱局给了沐天泽很好的理由,通过难民的将广州城秩序搅乱之后,一边他打着为民除害维护秩序的口号镇压乱民,一边他又趁机攻入士绅大户家中打着扫查乱民的借口,将广州城的士绅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整个广州士绅的财富几乎全都进了他的口袋里。 不知多少家族的百年积累一朝被扫空。 夜,广州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 原本属于知府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手持白纸扇的年轻人,年轻人的姿态有些猖狂,至少做为广州知府的郑余庆自己还从来没有把腿肆意搭在桌子上的。 郑余庆不清楚这个打着大明黔宁王名号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是倒了大霉。 沐天泽白天忙着搜刮粮草、财物,没空搭理这个胖知府,直到晚上才得来一点空闲。 “郑大人可还安好?” 郑余庆看了眼周边手持刀枪的魁梧军士,不敢放肆连忙点点头:“安好、安好,不知大人是?” “哦,吾兄黔宁王,外人多唤我沐二爷。” 沐二爷?郑余庆是知道黔宁王的,先前丁魁楚招兵买马不就是为了去讨伐黔宁王。 一想到此他就恨透了丁魁楚,若不是他带走了广州大部分兵马,自己怎么也沦落不到如此囧境。 这下可好,别人都打进广州城了,还说什么讨伐不臣,真是总督打仗,知府遭殃。 “我看郑大人脸色不太好嘛,来人啊,给郑大人恢复恢复脸色。”两名军士闻言上前架住郑余庆,不由分说地将他拿到了大堂外。 郑余庆刚想呼喊就被一张破布堵住了嘴。 大堂中,伏跪着十数个身形狼狈的人。 借着火光,郑余庆能看出他们身上都穿着锦衣,就是染了不少尘土有些脏,正当他古怪之时,只听旁边的军士将那十数人的头尽皆抬了起来。 这一抬不要紧,郑余庆一见那十数人的脸,顿时慌了神。 跪在地上的这十余人他尽皆认得,不正是广州城中的士绅大户中最富的几人。 作为广州知府,他可没少和这些打交道,平日里也收受不少好处。 “郑大人可得看清楚了,跪在地上的这些贼子,是不是就是今天在城内作乱的贼子。”沐天泽走到郑余庆背后,自他嘴中轻飘飘地飘出一句话,却令郑余庆心惊胆跳。 眼前这些人是不是城内作乱的贼子他岂能不知,谁能傻到在城中挑乱子砸自家的家门。 “正是!就是他们。”浸淫官场多年的经验让郑余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很清楚对错在很多时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头想要什么。 “郑大人确定没看错?要不再看看?” 郑余庆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看错,我敢以信誉担保。” “那你可敢发誓?” “敢!我……”活命要紧,说着,郑余庆就要举手发誓。 只是手还没举起来,就被沐天泽拉了下来:“唉,不急在一时,等明天公审大会之时郑大人再发誓也不迟。” 郑余庆连忙点头称是。 ? an? ¢ ○ 见他识趣,沐天泽也不再逼迫他,拍拍手:“来人啊,将这些贼子从郑大人府中偷窃的财物抬过来。” 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到了大堂上,在火光照耀下金光璀璨,一时迷了郑余庆的眼“咕噜~”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郑大人这是你的东西吧?都是从这些贼子府中搜出来的,若不是我就派人再去找其主。” “是是是,正是我物。”郑余庆赶紧接过话,声色俱厉:“都是这些可恨的贼子竟敢趁乱窃取我府中财物,其心可恨其人当诛!” “郑大人仁义爱民,操劳至深夜,还是早些歇息吧,可不能让府中的娇妻独守空房啊。” 府中娇妻?郑余庆一愣,他最近可没纳小妾,没等他多想,一名娇滴滴的美女子出现在大堂上。 眼前这个女子他见过,就在不久前,正是跪在地上其中一人花费万两新纳的清倌人。 “郑大人,美人情深,春宵苦短啊。” 郑余庆如何还能不明白沐天泽的用意,立马摆低姿态伏跪在地:“小人多谢二爷,甘愿为二爷赴汤蹈火。” 沐天泽挥挥手笑道:“唉~什么为了我!咱们都是皇明忠良,一切都是为了皇明,郑大人说是不是?” 郑余庆连忙赔着笑脸:“是、是,怎么会不是呢,忠良如二爷,为了皇明可谓鞠躬尽瘁啊,要小人说那诸葛武侯差二爷甚之矣……” “低调、低调。”沐天泽接着问了郑余庆一个奇怪的问题:“郑大人可知道广府中何人最通刑罚之道?” “刑罚之道?”郑余庆想不明白沐天泽要折磨谁,但只要不是自己就行,想了想回道:“倒是有几个粗通此道之人,至于谁最精通小人就不好说了。” 沐天泽笑道:“那就都请来,正好有机会让他们比上一比……” 第五十章:他们还得谢谢咱们 就在郑余庆万般讨好沐天泽之时,芸娘走进广州城的大牢。 广州潮湿,大牢更是年久失修,尽显脏破乱,一股混杂着屎尿的难闻气味飘在大牢中。 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愤愤不平地怒视芸娘,而在旁边的一处牢房里有一名身穿锦衣满脸风霜的老者闭眼静坐其中,一片祥和。 “你个无耻的贼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好的内外夹击得手后平分广州城,竟敢背信弃义暗中下黑手!” 芸娘冷哼一声对几人十分不屑:“亏你们还是在江湖厮混的汉子,什么四大贼王,我看你们就是蠢王,咱们都是贼人,贼人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你……你个臭娘们,放开老子看老子不揍死你……” 芸娘懒得搭理几人,径直走到关押着锦衣老者的牢房前:“毛老爷子上了年纪,遇事倒是心平气和。” 锦衣老者没有睁开眼显得十分平静:“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败就是败了,要怪也是怪我等被贪念蒙了心。” “倒有几分五峰船主的气度,可惜为人不端,装出来的假模假样罢了。”老者听到五峰船主几个字后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细细打量芸娘略带疑惑地问道:“在广府还无人知晓我身份,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芸娘招来两人拿来一块老旧的木牌,腐蚀严重的木牌上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字,分别是——屈浚、白行云、毛平波。 一见木牌,老者神情顿时变得极为不自在,再也不复方才的平静:“此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芸娘没有回答老者,拿过木牌随手丢进牢房里:“若要神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你没有临阵倒戈,也许现在我该叫一声三爷。” 老者神情一暗,叹息一声:“你是屈丫头的女儿小杏子?我还以为你早就……” 芸娘一听老者喊出自己的从前的名字,当即面露不忿:“闭嘴,要不是你个混帐东西,郑芝龙那狗贼岂能摸上岛,我娘临走前吩咐过,要是找到你一定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屈丫头也走了啊,世事无常啊,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老者连声感叹。 “一报还一报,这是你应得的。”芸娘冷言冷语。 此时,有人前来禀报:“二爷说您要的人找到了。” 芸娘闻言脸色一变,笑颜如花,犹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丽而富含剧毒:“来人,请毛老爷子尝尝广府的滋味。” 几人遵令打开牢房,老者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无比,掏出藏在袖口的木刺,看起来瘦弱的躯体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几个大汉预料不及竟被冲到了牢房门口的芸娘面前。 “臭丫头,你早该死了!哈哈哈!”老者面目狰狞哪有刚才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倒像是一个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股黑烟冒出。 “啊~我的手~”老者捂着断了几根手指的右手痛苦地跪伏在地,嘴里哀嚎个不停。 芸娘收起短铳,看向老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蛆虫,充满了不屑。 “狗改不了吃屎!带走!” 几个大汉冲上前抓住老者将其带走。 路过关押魁梧大汉的牢房时,几个大汉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不敬。 第二日一早,广州的大街小巷上疯传一则消息。 “你听说了没有,广府首富许家联合其余十余家士绅勾连海盗,意图犯乱占据广州城,汪直你听说过没,嘉靖年间的海贼王,被杀后他义子毛海峰逃了,这次啊就是毛海峰的儿子作乱,城外的那些难民呀就是他们弄出来的,造孽呀……” 城外珠江边,一个个昔日的广州权贵被堵住嘴巴绑在了木桩上。 在他们身前是一个个哭诉的难民,他们声称在烧自己家的海盗里头看到了这些权贵士绅或其子嗣、家奴的身影。 难民声声泣血凄惨地模样勾起无数人的同情,又联想到昨日城中的乱局,更有许多人因乱局丧命,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百姓们拿着臭菜叶碎石头朝那些权贵丢去。 让人更相信的是,广州知府郑余庆出面主持了批斗大会。 城里不少人都看见知府大人昨日努力抵抗难民的行为,虽说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但由此就可以断定至少知府大人没有和士绅沆通一气共同作乱。 更别说,有小道消息称,知府大人提前得知了有人要作乱,但苦于两广总督一心内斗不愿意管广府,所以无奈之下为了广府百姓安宁,才特意请黔宁王派兵前来平乱。 昨日打着黔宁王旗号的军队进城如何对待百姓的,百姓可记在了心里,更别提今晨一早黔宁王就派人支起粥铺救助起了难民。 所以,知府大人是忠良! 黔宁王是大大的忠良! 已经有人提议要为黔宁王修建神祠等相关事宜了…… “诸位乡亲们,我乃广州知府郑余庆,我愧对父老乡亲们啊,身为父母官竟没看出这些贼子们的狼心狗肺,方才致使广府造此灾祸。”郑余庆边说边捶胸顿足,神情郁郁说到情浓时更是声泪俱下,模样好不感人。 “我等皆知大人实乃忠良,尽是那些贼子们惹起的祸事,他们是仆街、衰仔、憨鸠,大人不是仆街、不是衰仔更不是憨鸠,而是为民请命的好官,是我广府的青天大老爷啊!” 此言一出,人群中跪伏下不少人,他们边跪边喊着:“青天大老爷在上,受我等一拜!” 他们这一跪,本就被难民感染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之间,珠江那滔滔江水席卷而过的声音被“青天大老爷”盖住了。 “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不敢受此诸位乡亲父老大礼,真要说青天大老爷,那也是黔宁王殿下才对!” 锣鼓声适时响起,只见一群壮汉抬着一尊巨大的青色神像朝此行来,周围是敲锣打鼓、舞狮、扮神,队伍连绵不绝,一副请神的场景。 就是不知是哪位神仙,排场竟如此之大。 待离得近了众人看去,有识字的人读出了神像旁边神牌上的字——大明忠孝黔宁王沐天波。 “昨夜天有红光闪过,随后有五只巨羊驮着此神像现于大堂之中,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定是瞧见了黔宁王殿下的善行因而赐下此物。”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神神叨叨地介绍着神像的来历。 “诸位父老乡亲,这才是青天大老爷啊!”郑余庆适时地大吼一声,紧接着领着百姓跪拜在地。 不远的城楼上,沐天泽饶有兴趣地看着戏,正巧芸娘处理完事情也过来了,正好看见当下的一幕。 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沐哥哥,这群人真傻被卖了还得谢谢咱们,不过这神像是从哪里来的。” “从庙里随便搬出来的,连夜涂了层新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没人认出来。” 芸娘心情本就不错,听到此等荒诞之事,顿时笑了:“也就沐哥哥你想得出来这等事了,也亏这些人笨,连神像都认不出来。” 沐天泽闻言道:“是什么神像不重要!” “那倒是,一群人连神像都认不出来,还是信徒重要。”芸娘感叹一句。 “不,信徒也不重要。”沐天泽却摇了摇头。 “那什么重要?”芸娘奇怪地问道。 “有这么个供人们拜的东西很重要。”沐天泽随口说道。 第五十一章:将计就计 与此同一时间,桂林城下。 率大军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抵达桂林的丁魁楚,在面对这座建于众山之间的城池时颇有些束手无策。 现实与他设想中大军一至,敌方必定拱手而降的情况完全不同。 碍于地形,大军难以展开,而敌军龟又缩城内拒守不出。 导致一时之间他拿桂林城没有办法,偏偏大军每一日的粮草消耗堪称天文数字,而从肇庆一路过来路途遥远不说,还尽是蜿蜒山路粮草运输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报,周围村舍都没人。” “知道了,退下吧。” 本想就地取粮,奈何敌方早有应对,将周围的村舍搬迁一空,来了个坚壁清野。 军中粮草不济,那么围城自然无从说起。 无奈之下,丁魁楚只好强行硬攻。 可一连攻了三天,损兵折将不说还毫无建树。 桂林城还是那座桂林城,如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挡在了他面前。 “可弄清楚了城中是何人守城?”连连碰壁之下,见识到守城方布置的丁魁楚,深深怀疑守城的将领不是沐天波或者瞿式耜。 大明军队什么个鬼样子,他这个当过兵部侍郎总督过蓟辽保定军务的行家岂能不清楚,完全不是桂林城守军这个样子。 大明兵士向来羸弱,各地将领打仗多倚靠其家丁、亲兵冲阵,为了保证这些亲兵的忠诚大多数将领都会选择招收其中作战勇猛者为义子。 也因此,这些人的装备最好,一旦打起仗来,通常可以根据披甲亲兵的分布很轻易地分出那部分是主力。 其二为火器部队,皆知大明军队善用火器,但由于粗制滥造、火器补充困难等种种原因,如今大明军队的火器使用率比之以前已大大降低。 连连几日的观察下,令丁魁楚感到奇怪的是,城上的兵士披坚执锐者不多,穿轻甲持火器的反而占绝大多数。 对方的火力之强简直是他督军以来闻所未闻的猛烈,常常没等他鸣金收兵,属下的兵士已经被炮火打懵了,一队接一队地抱头逃窜了回来。 要不是他在后面布置督战队,连斩数百人震慑住了局面,军心就彻底散了。 “禀部堂大人,城中传来消息,称城中守将为李过和高一功。” “李过和高一功?”听到这消息的丁魁楚有些奇怪,伪顺那些贼子他是知晓的,比起正儿八经的大明军队来也强不到哪里去,也就一个老营还有些战斗力,更是从来没听说过伪顺火器犀利之事,难道沐氏的军力已如此强大了? 丁魁楚很清楚自己的情形就像是被架在两把中间的人,可谓是进退不得。 进则坚城难破,退则威名尽失,怕是连广东都待不住了。 “李过和高一功?”丁魁楚重复念叨着二人的名字:“那沐天波和瞿式耜在做什么,按道理怎么也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做主将才对。”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来这桂林城中的蹊跷不小啊……”想到此,他坐不住了,立马挥墨写了一封信。 桂林城,黔宁王别院。 沐天波和瞿式耜二人对坐饮茶,看上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外头轰鸣的炮火和喊杀声似是完全没有影响到二人。 “城中粮草不多了,士绅家中也没有余粮了,外头粮食运不进来,照当下这般消耗下去至多不过半月之用,先前二爷运走太多粮食了。”瞿式耜放下茶杯,轻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关于粮草的事,却没有说任何关于守城的事。 沐天波心中明白对方越是不提守城的事,反而越是再强调守城的事,守城要点首重当为粮草,没了粮草怎么守城,难道人相食吗?一想到此,纵使沐天波也是行伍中人也不由得心中不寒而栗。 “现在说我那二弟的不是怕也晚了,谁能知道丁魁楚竟然挥兵西来,真是好一个大明忠臣,想那东边的朝堂正在和清贼血战!他倒好,不去帮东边,反倒打起自己人的主意。”沐天波也放下茶杯不着痕迹的提了句:“好歹我那二弟运粮食也是为了挥兵北伐对抗清贼,没把粮食浪费在打自己人身上。” 瞿式耜瞥了沐天波一眼,沉默片刻后颇有深意感叹了句:“自古都是长兄为父,王爷年华正茂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整天窝在这小院子里可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 沐天波闻言笑了:“哈哈哈,瞿部堂倒是雄心壮志,倒是小心一些,莫步子迈大了闪了腰才是。” “哈哈哈~”瞿式耜听他不似以往那般称自己为伯爷而是改称官职,笑了笑抚须不言,反手掏出一封信件放到了桌上。 沐天波拿起信件看了看,越看越心惊,同时越看越觉得奇怪,眼神在信件和瞿式耜不停地来回打量,似是想看出个名堂来。 直到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看没看出什么来的沐天波放下手中信件说了句:“我该说瞿伯爷诚实还是该说大胆呢!” 桌上的信件是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字迹工整的信,落笔为——中翘。 丁魁楚字中翘! 这是一封劝降信,准确来说是一封要瞿式耜里应外合开城反水的劝降信。 信里答应了只要瞿式耜愿意配合开城,丁魁楚就答应担保其现在爵位官职不变,他会让出两广总督的位置前往湖广就职。 只是这么一封见不得人的信,竟被瞿式耜正大光明的摆在了桌子上,其用意诡异至极。 “王爷不信下官?”瞿式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沐天波。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何况就算我信你又如何,你也知道我做不了主。”沐天波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王爷不想做主吗?”沐天波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个做主法?” 瞿式耜抚须轻笑:“将计就计。” “何解?”沐天波还是没明白这和自己做主有什么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二爷曾与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为哪个大明办事不是办事,为何不给自己挑一个顺眼的大明。’”瞿式耜说完起身笑着离开了院子,沐天波若有所思的跟在后面。 第五十二章:永不停歇的文武之争 黄昏时辰,桂林城外丁魁楚所在的中军大帐,一只鸽子不惧喧闹,趁着夕阳昏暗无光之际朝此飞来。 “好!”大帐中,丁魁楚格外兴奋,抬起大手接连拍了拍桌子。 在他另一只手上是一份字迹飘逸颇有大家风范的信,信末落款——起田! 瞿式耜字起田! 信不长,内容也很简单,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子夜东门开”。 见丁魁楚过分激动,一旁的幕僚出言提醒道:“部堂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孙子言‘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丁魁楚收起脸上的喜色,最近自己有些过于独断专行了,事实上在他的幕僚中有不少都觉得此次大军进桂林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不应该他亲往,派一大将来即可,而他继续坐镇肇庆,如此一来无论成败都还有后路。 丁魁楚其实也认可幕僚的说法,但他也是有苦说不出,正所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如今他手下能统兵者不过寥寥数人,且都是些平庸之辈。 况且广西陷于沐氏之手,自己坐视不管本就惹得下头议论纷纷,若非如此之前那广东布政使岂敢和他讨价还价,他迫切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 “好了,老夫领兵日久岂能不知此理,来人啊,传我军令,由前军召集一千精锐趁夜色潜行至东门外,哼!我倒要看看这瞿起田是忠是奸!”幕僚见丁魁楚没有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瞿式耜身上,也就不好再说下去了。 夜幕降临,桂林城东一片静谧。 就在潜行至东门的丁魁楚部下焦急等待之时,在城中一场激烈地言语交锋正在进行。 “城中粮草不济,若是再死守下去,岂不是坐等败亡!此等愚蠢行为,亏尔等还是为将之人,竟不知此理?”瞿式耜有些气急败坏,就连用词也逐渐变得不那么儒雅了。 “好你个臭书生,嚼了几本书袋子就来教训你爷爷,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里背之乎者也。”高一功也不是什么善人,脾气那是相当暴躁。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李过连忙拦住了拉起袖子作势要揍人的高一功,比起高一功,李过显然更冷静些, 他不同意瞿式耜的计谋是有自己的理由,首先他承认瞿式耜的计谋确实有可行性,在城内粮草不济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未免不是一个解决困局的好法子。 瞿式耜想借着丁魁楚派出大兵到东门之际趁机夜袭其空虚的大营,一旦成功能解桂林之围不说,还能借此立下大功,日后在二爷面前也有了说话的资本。 可万物皆有阴阳两面,作为守将李过很清楚自己手下的这些兵士是什么档次,除了少部分是经过训练,其余之人尽是临时从各个工厂拉来的工人。 虽说工人多是青壮汉子,但没有经过训练的青壮用来守城还行,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不需要太多的指令和配合,可一旦野战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野战所需要的配合、战阵、纪律都不是这些没有经历过训练的青壮能做到的,更别提夜袭敌营这种只有精锐才能做到的事了。 更可怕的是,若一旦计谋没有生效,丁魁楚不信任瞿式耜没有把宝压在东门,那么一切就完了。 李过虽不是什么行伍世家出身,但上十年的战场经历下来,名将还不敢称可也是饱经阵仗的将军。 作为一个将军与瞿式耜这等文官最不同的就是,他们对战争有深刻的理解,一场战争的胜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不是凭借什么书中写的阴谋诡计或者奇计,而是双方硬实力的比拼,拼的就是谁的兵士训练更足、兵甲更全、士气更高,谁的部下能忍受更高的伤亡。 真要说起靠奇计取胜的人,第一个出现在李过心底的不是什么书上的诸葛武侯、司马懿或本朝的刘伯温等人,而是——沐天泽。 也许说沐天泽靠奇计取胜还不对,在李过看来沐天泽就没正正经经地打过一场仗,准确说他是靠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等卑鄙手段取胜的卑鄙小人。 奈何,沐天泽成功了。 想到此,李过叹了口气,感叹世事不平的同时,也在猜测瞿式耜怕就是受到了沐天泽的影响,可战事哪能如此简单。 瞿式耜计谋对他们而言,风险太大了。 “瞿伯爷可曾想过,一旦我等败了会怎样?” 没等瞿式耜回话,高一功就已经在一旁开始阴阳怪气了。 “还能怎么样!反正都是当大明的官,他当哪个大明的官不行,听说他和外头那个丁什么魁还是至交,两人一见面说不定还得来个两眼泪汪汪,咱们可不行,咱们呐是泥腿子向来不受官老爷待见,怕是今日饮酒明日枷锁改天呐,就人头落地咯。” 面对高一功的嘲讽,瞿式耜十分愤怒,文官要脸、非常要脸。 特别是他,自从恩师钱谦益殉国未果后,手底下的官员就对他颇有非议,后面他投了沐氏非议更甚了,若是他此番再度投敌,那可就快追上吕布了。 不是吕布的勇猛,而是吕布三姓家奴的名号。 “混帐东西,吾之气节岂能任由尔等凌辱。”瞿式耜气急败坏,抽出旁边兵士腰间的长剑反手挥起来,朝着高一功就砍了过去。 “锵!”高一功抬手轻易挡住了这一剑,作战之时身不除甲,就凭瞿式耜力气还远不足以击穿臂甲。 紧接着高一功反手一震从瞿式耜手中将剑夺了过去,随后面露不屑:“书生就该读你的之乎者也去,打仗有我们这些汉子就行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你……”瞿式耜正欲开口怒骂。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镇住了二人。 “够了!”一直在一旁没开口的沐天波火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仗还没打完自己就斗起来了!” 沐天波毕竟是此处地位最高的人,不说其郡王的爵位,就凭他是沐天泽大哥的这一项身份就足以压住在场所有人。 更别提由于沐天泽长期将沐天波推出来当挡箭牌,虽说导致黔宁王的名号在士绅中已经到了臭不可闻的地步,但在百姓中的口碑还算不错,真要振臂一呼其影响力不容小觑。 “李侯爷,你也是百战之将了,总不至于坐以待毙吧?”见二人不再胡闹,沐天波转头问向李过,在他看来,李过的表现显然比二人更沉稳,既然能如此撑得住气,那总是有什么依仗。 李过听明白了沐天波话里的意思,瞧了眼瞿式耜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在等,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瞿式耜不解。 既然说到这个地方,李过也不打算隐瞒了:“等二爷攻入广东的消息传到丁魁楚耳中。” “他去广东了?”闻言,瞿式耜大吃一惊。 他知道沐天泽率军离开了,当时沐天泽走得很急也没说去哪里,他本以为是土民又闹事了。毕竟广西刚落入其手中不久,根基不稳很正常,况且一个几乎掏空广西老底的北伐军已经出发了,就凭沐天泽带走的人手和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持其进行远征。 千想万想,他怎么也没想到沐天泽如此大胆,竟是冒兵家大忌两面出击。 不过……这下丁起田这厮可要吃个大亏了,也尝尝老家被端的滋味吧,哼!谁让你个混帐不来救我! 不知怎么,瞿式耜心底还有点莫名的快感,也许摔泥坑里的人,最能安慰他的不是一件干净衣裳,而是另一个同样摔泥坑里的人。 第五十三章:大明要完 “嘭!气煞老夫吔!”被瞿式耜摆了一道的丁魁楚怒不可遏,猛地拍桌怒骂:“无耻小人,不愧是钱谦益的弟子,果然是毫无气节的贼子!” “部堂大人,钱谦益是小人之事世人皆知,还是消消气吧,被小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幕僚出言安慰气急败坏的丁魁楚。 www_tt kǎn_c○ “哼!”丁魁楚也知道发火是解决不了事的,对于这些幕僚他还是相当信任的,要不是昨日他提醒自己,说不定自己就上当了,自己老脸往哪里放。 越想越气之下,丁魁楚也不想那些歪主意了:“来人,继续猛攻桂林,老夫就不信了,区区一座桂林城,能抵挡老夫几日!” 在丁魁楚的一声令下,烽烟再起。 就在丁魁楚不顾伤亡猛攻桂林城时,一个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自肇庆疾驰往桂林…… 夏日的广西天气格外炎热,多日的攻城下来军士死伤无数,城外大营中满是伤兵痛苦地哀嚎。 不远的桂林城墙上布满了弹坑血迹、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在烈日照射下不少尸体已经腐败,一股股浓浓的恶臭味随着风有时飘进桂林城,有时飘到桂林城中,令攻守双边尽闻之作呕。 为此,许多人在脸上蒙上了一层布,以此减轻那股难闻的臭味进入鼻腔。 城外中军大帐中,丁魁楚没有出发前的意气风发。 桂林城连日不克,加上天气炎热,大量兵士叫苦连连,军中的士气已经跌入谷底了。 “诸位,可有妙计?”这不是丁魁楚第一次问计了,这一次也只是照常问一下,与人说道说道也算是他缓解心中的那股郁郁之意的一个法子。 仗打到这个份上,能用的计谋早都尝试过了,众幕僚也不是兵神下凡,也是无计可施了。 就在大帐中一片沉默之时,之前那个劝慰丁魁楚的幕僚开口了:“部堂大人,天气炎热蚊虫肆虐,蚊虫生而病害起,若将腐败之躯用投石器投入城中,病害一起,桂林城不攻自……” “够了!此计先前论过了,无需再言。”丁魁楚一拍桌子打断了幕僚的话。 “部堂大人,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啊!”幕僚不屈不挠地劝说着。 “老夫说——够了!天气燥热若是瘟疫一起,人力难止,岂止是一城之祸,到时两广之地都得遭灾。别忘了,老夫说什么也是大明的两广总督!”丁魁楚起身拂袖而去。 众将见状也只好起身离开,唯有那名一直进言的幕僚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摇头叹息一声:“大明之失,皆失在内厉外柔,敌便是敌,当以致命一击,怎能与敌讲仁义道德。” 丁魁楚走出大帐,入眼尽是伤兵,耳边皆为哀嚎。 炙热的风带着一股热浪拍在脸上,这样风不似春风柔和、不似秋风萧瑟,吹不走伤痛,只是在呼啸中带走了许多来不及得到治疗的伤兵性命。 桂林城还是那座桂林城,丁魁楚定定地望着不远的桂林城,眼神不定,旁边的亲兵站在一旁没人敢上前打扰这位两广总督,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也许,再打两天就能打下来了,若是不行,那……那便再论吧。”丁魁楚有一种感觉,桂林城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了。 只是,作为两广总督,他要面对的可远远不只是一座城池。 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士疾驰而至,马蹄掀起尘土飞扬。 “报!肇庆八百里加急传来!” 丁魁楚心头一紧,急忙接过信件拆开查看。 “完、完了……嘭~”信件从丁魁楚手中滑落,他本人更是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 主将突生变故,周围的亲兵皆不乱不已,有人拿起信件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广州失陷,肇庆危急”。 “快、快去请军医,还有谁也不准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亲兵首领冷眼扫过在场之人,神情冷厉。 在场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丁魁楚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厥,虽然亲兵应变迅速及时阻止了信件中的消息传播,但看到丁魁楚晕厥的人实在太多了,到第二日,几乎整个军中都知晓了部堂大人晕厥倒地之事,而关于部堂为何晕厥之事的各种猜测更是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可安生。 “部堂不醒事,当下可该如何是好?” 一众将军、官员聚集在丁魁楚的病榻前不知所措。 他们比之外面的大头兵更慌,广州失陷!肇庆危急! 这八个大字无异是一个砸入湖面的巨石,掀起巨浪滔天。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主心骨的丁魁楚一倒,众人的心都乱了。 “诸位大人,若要在下说,不如趁着大军实力尚存,抓紧与对方议和为妙。” “谁?”众将军和官员转头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赫然之前那名劝部堂大人的幕僚。 有人认出了幕僚,对于这个向来孤傲的幕僚,有不少人是看不惯的,平日里有部堂大人罩着,现在部堂大人不醒人事,此僚竟还敢如此猖狂,简直是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有人神情不善地冷哼一声:“哼!石峰先生好大的口气,议和之事关系何其之大,岂能是你一区区幕僚可决断之事。” 石峰没有反驳,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平静地掀开帘子走出了大帐,他刚走出大帐,里头就听到里头传出话语,“这厮简直是猖狂!”“一个不知好歹的幕僚而已,何必与这厮置气。”“就是,依我看部堂大人一时怕是醒不了,当前要紧的事当为谁人主持撤军事宜!”大帐中的说话声停了片刻,随后争吵声不断,显然是在为谁当家做主吵了起来。 “世上痴傻者盖不过吾石峰矣,竟曾指望这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混帐东西。”石峰自我嘲讽般的笑了一声:“大明就是毁在尔等虫豸身上,再与尔等这般虫豸共事,这大明迟早要完!”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桂林城中,李过等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城中的粮草已经见底了,更要命的是草药紧缺,加之天气炎热,不知多少伤员因得不到及时治疗而丢了性命。 前两天,城墙一度失守,若不是紧要关头,沐天波和瞿式耜率领一干家丁冲上城墙助力,恐怕城池已经失陷了。 如今对方诡异的两天没有动静,李过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在李过准备稳妥一些,准备再看一天情况再行决断之际,一个士卒前来禀报了一则消息,一个自称为丁魁楚幕僚的儒士到城下叩门,说有要事相商! 第五十四章:丁魁楚的落幕(感觉身体被掏空……) 丁魁楚的幕僚?与我有要是相商? 我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李过愣了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反应过来,连忙让人用吊篮将其接了上来。 没过多时,一名裹着灰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眼前。 “敢问阁下大名?” 在李过打量自己的时候,石峰也在打量李过,他是知道李过事迹的,只是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曾经的反贼,后来的大明兴国侯甘愿为沐氏驱使。 “在下本姓刘字怀远,入幕之前居一石峰旁,故旁人多唤我石峰先生。” 李过知道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二人初见而已,况且他更在意对方到底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谈,竟半夜独身叩城门。 就凭这个胆子,他就高看此人一眼。 “石峰先生胆识过人,让李某佩服。” 石峰没有因为对方高看自己就改变脸色,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不知李侯爷能不能做的了这沐氏的主?” 听到对方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些冒犯的提问,纵使李过也没料到,不过转头一想,此人敢只身入敌城,也算是个奇人了,世上奇人多古怪,要不怎么叫奇人,如此一想倒也释然了。 “沐氏的主我做不了,但……”李过伸手请对方坐下,接着说道:“这桂林城的主,我还是做得了的。” “那就够了。”石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在下此来是为了做一个买卖。” “与我做买卖?先生果真奇人也,我倒得听听是什么买卖。”李过滋滋称奇,做买卖竟做到他这个敌人身上来了,倒是怪事。 石峰盯着李过的脸问道:“这两日未攻城,李侯爷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非常奇怪,不过没有先生深夜造访之事奇怪,若有事还请直言,李某毕竟是武将,心思浅。”李过脸色不变。 “好!那我便直言。”石峰扯开掩饰用的灰袍露出里头的儒生服,双眼与李过对视:“广州失陷,肇庆危急,部堂晕厥,军心糜乱,剩下的话不需要在下多言了吧。” “不用了,只是我为何信你,你又为何要如此做。”李过冷声质问。 石峰毫不在乎的起身摊开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我一书生,一心报国,城下众官皆为碌碌之辈,而在下不过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只有脑子动得快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再者侯爷杀我易如反掌,至于信与不信由侯爷做主。” 李过沉思片刻,挥挥手招来了两名凶恶的大汉,对他们指了指石峰:“带石峰先生去我府中休息,一应用度与我相同。” “遵命!” 石峰走之前突然叹息一声说道:“我曾献计丁部堂,要其抛尸进城,以疫病破城。” “虽有些损阴德,却不失为一个办法,为何没有使用此计?”听到自己可能遭遇毒计李过并没有愤怒,战场上从来都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屠城杀俘之事他都做过。 “部堂不准,他说自己是大明的两广总督!”石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李过对着石峰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乱军之中诸事难料,我且尽力而为。” “多谢!”石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隐入黑暗中。 待石峰走后,李过没有急着展开动作,而是寻来了高一功,与他一同赶到了黔宁王别院。 沐天波听清楚是由后,又令人喊来了瞿式耜。 深夜,四人对坐商量着事情。 “丁魁楚老奸巨猾,难保那石峰不是他派出来引诱我等出城的奸细,要知世上反间计中,犹以死间为最!”高一功有些疑虑,别看他身材粗壮实则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你若是怕了,大可守在城中,由我带兵去便是了。”瞿式耜不打算放过此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不趁着敌军士气低迷中军无人之际一举拿下,还等什么? 要知道,桂林城中粮草已尽,为了保证守城兵士有口粥喝,城中百姓口粮都被“征”走了。 当下的桂林城,树无半片绿,地无半根草,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 如此绝境之下,纵使再守下去,又能守几日! 高一功出奇的没有反驳或嘲讽瞿式耜。 桂林城的境地他当然知道,可此事太过蹊跷,实在难以让他信服,况且事情若是真的,那城外大军自会退散,他们又何必冒这个险。 “我是想稳妥一点,再守一天,若是敌军有所动作,那么……” “那么就晚了!”沐天波突然强势接过话,令见惯了他温和一面的几人有些惊讶。 “王爷是想放手一搏?”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过突然也冒了出来。 二人凌厉的目光碰撞在一处,俱明白了对方的决断。 沐天波转头瞧了眼高一功和瞿式耜二人,对他们说道:“说实在话,我不喜我那二弟,他阴谋诡计无数,向来不把我这个长兄放在眼里,但有一点是我也是你们回避不了的……” “我们都上了他的贼船,再想下船要么是船顺利到岸了,要么是船半路沉了。” “如今的情形就算是我等守住了桂林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与其坐视良机逝去,不如奋力一搏,阻止敌军回肇庆,到时候军功在身,我那二弟也得敬我等三分!” 李过又接了一句:“此事在来之前我只有三成把握,但现在我有九成把握!我来之前特派了一支小队出城,按照往日敌军严阵以待的姿态,在我到此之前他们就应当与敌方斥候交上火了,到此时当有人来告知我,可到现在外面依旧全无动静。” “敌方要撤!” 高一功久经阵仗,瞬间就明白了敌军的意图,也不多说大手一拍桌子,起身便要组织兵力出城。 “且等等,大军出击岂能饿着肚子,来人啊,去将马厩里的马都宰了。” “王爷,那些可是你心爱的坐骑。” “废什么话,真当老子是个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废物,老子是与国同休非沐氏血脉一家之主!” 第五十五章:世事难料 当沐天波带着几车马肉出现在饥饿的兵士们面前时,切切实实地食物对士气所带来的振奋力度远远高于口头的呼喊。 见军心可用,沐天波振臂一挥:“兄弟们,城中无粮,此乃最后一餐,而城外敌军营帐中粮草丰足,其主帅不省人事正值军心涣散之际,孤没什么好说的,不想饿肚子的都跟孤来!” “战死总比饿死强!”早就受够忍饥挨饿滋味的兵士们纷纷响应。 李过见此不免高看沐天波几分,与多数人一样,他本以为沐天波与大明那些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公侯贵勋世家子弟一样,都是靠着遗荫过活的废物。 可当下沐天波表现出来的果断与决绝,让他依稀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从沐天泽身上曾感受到过这种一往无前的感觉,没想到一向被世人视作软弱无能的沐天波身上竟也有如此雄风。 “兄弟们,杀一人者赏银十两,杀十人者赏银千两,此行所获皆归个人所有!”李过的话彻底点燃了兵士们的热情,聚集在城门前的兵士高声呐喊,声势震天。 李过的府邸中,名为招待实则软禁的石峰丝毫没有身为嫌犯的自觉,神情平淡的坐在水榭亭台中,惬意地沏了一壶茶,举杯与月对饮。 直到听见那一道道震撼天地的呐喊声,他脸色才微微变化了一下。 “孤城残军志不消,声震云霄比天高,看来那群虫豸要倒霉了……” 寂静的夜色下,桂林城外的军营却是一片嘈杂,几个勉强达成协议的将军各自指挥着属于自己的部下,想接着夜色的掩护撤军。 奈何大军士气低迷,加之那疯传着的关于丁魁楚病逝的传言。 起初有些人还不相信,可如今大军一撤,一切都可谓是不打自招。 没人去和大头兵解释也无法解释,只是和以往那般强行要求部下执行命令。 迫于一队队武装精良的亲兵在一旁虎视眈眈,大头兵们在慌乱无措中乱糟糟地勉强开始后撤。 见大头兵还是和以往那般没有胆子造反,为首的几名官员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可知道石峰那厮跑哪里去了?我派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 另一人听了不屑的冷哼一声:“哼!找他做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最好是死了,免得整天在咱们耳畔聒噪。” “毕竟是部堂看重的幕僚,万一部堂醒了咱们也好交代不是。” “再怎么被看重的幕僚那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幕僚,难道独他是忠良?别说部堂醒不来,纵使醒来了……”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第三人给打断了。 “胡兄,军心不定,上天有灵,不可胡言!” “哼!夜色茫茫,他们难道还是千里眼、顺风耳不成……”话音未落,状况突生。 三人只听见军营朝桂林城那边不知为何,突然喊杀声遍天,无数的火把点燃了营盘。 冲天的火光冒出,天干物燥,营盘又为木制,多日的暴晒之下,就此上演一场干柴遇烈火,火龙一抬头便止不住的四处飞舞。 不过片刻的功夫,入眼所见之处皆已是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一道道震天的喊杀声比火势更盛。 眼见变故突生,那些本就慌乱的大头兵彻底失去了理智,恐惧涌上心头,纷纷冲破亲兵组成的防线,一个个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任凭军官奋力呼喊镇压也无济于事,最后眼见大势已去的军官也管不得许多,各自逃命去了。 他们这一跑,等于直接宣告这支由丁魁楚苦心经营,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大军的命运就此终结了。 乱军之中,乱象尽生。 没有谁再去管躺在病榻上不省人事的丁魁楚,就算进去几人也不过是想趁机偷盗财物的蟊贼。 其中就包括之前那名气势汹汹地胡姓官员,与那些大头兵不同,他可不是为了什么银子,而是为了两广总督的官印。 他想的很明白,就此逃回去了也无济于事,大军转眼灰飞烟灭。 肇庆空虚,恐怕用不了多久也得沦陷。 与其漫无目的地逃命,不如拿了两广总督的官印,如此一来若是一路逃到闽地。 到时就以自己在大军灰飞烟灭之际,临危受命不屈与敌为由,说不定还能借此得个忠贞的美名,让自己的官职往上升上一升。 就算不幸被抓了,有官印在手也可借此证明自己身份重要,至少不会被平白误杀了。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过是一个向来遵守信用的人。 尽管当时没有直截了当的答应石峰,而是只是稍显敷衍的回了句“尽力而为”。 但他的尽力而为,是真的尽力。 就在其他人都在抓捕俘虏扩大战果之际,他却带着抓住的舌头,问清丁魁楚所在大概位置后,一路冲杀而来。 当李过掀开大帐见到躺在病榻没有动静的丁魁楚之时,也看见了一个在他床边偷偷摸摸地人。 没有多想,李过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贼人。 经历阵仗无数的人,见过许多兵败之后趁机偷窃自家主帅财物的士兵。 作为一名将军,他也失败过,所以他极为厌恶此等不忠之人,若是在别处见溃兵逃窜,他还不一定会动手。 解决掉一个虫豸之后,李过抬起一脚将他那还瞪着眼一副死不瞑目模样的尸体踹飞,然后伸手摸了摸丁魁楚的脉搏,探了探鼻间的气息。 感受到丁魁楚还活着,在松一口气同时,看着对方只能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一副与死人无益的凄凉模样。 李过心中颇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要知在前几日躺在床上之人还指挥着大军,气势汹汹与他死战,甚至离攻破了城池只差一步之遥,如今却在不知觉中兵败,如此巨大的变化,让他颇有些感触。 李过神情复杂地感慨了一句:“世事难料,醒不来也是好事,至少不必看着自己心血付之一炬……” 当桂林城外火龙燃尽之时,广州城外,一支手无寸铁的“大军”借着晨光,一路轰轰烈烈地往西行…… 第五十六章:奉旨乞活(早睡早起身体好啊兄弟们!我先睡为… 肇庆府作为两广总督驻地,其辖地西连广西东控广州,进可平广西祸乱,退有广州等一众州府可为后援,地理位置优越,可谓虎踞两广。 然而原先优越的地理位置,在当下却成了肇庆致命的弱点。 广西祸乱未平,广州紧接着失守,又正值肇庆防卫空虚,而前有狼后有虎,可谓进退两难。 城中一片阴云弥漫的气氛。 城中广东布政使司衙门中,布政使、按察使二人齐聚一堂,除了随他们定头上司两广总督一同领兵前往广西的都指挥使外,他们两个便是当前肇庆也是广东最高行政官员。 当家做主不容易,当一个内外交困濒临绝境的家更是难上加难。 自打将广州沦陷的消息送出去后。 二人不是第一次商讨关于肇庆今后该走哪条路的相关事宜了。 奈何,在广西的丁魁楚却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有给他们回信。 致使二人在焦急之中等待许久,直到今天,有人称见到了前线溃兵。 初听闻此消息的二人还不相信,连忙封锁消息,同时抓紧手中所剩不多的人手探查消息。 结果——“部堂兵败桂林,生死不知,全军溃散……” “够了!”二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则消息对二人而言,无异于身遭晴天霹雳。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想着以桂林兵力空虚的情况,最坏也不过是围城失败,导致士气低迷,但总能率兵回防肇庆。 只要肇庆守住了,便能传令广州北面的韶州府、西面的惠州府一同夹击广州,如此一来,尽管情况危急,但还算有回转的余地。 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军一朝覆没不说,连部堂大人都陷于乱军之中音讯全无。 要知,部堂大人带走的可是整个广东的精锐! 如今一战尽失,整个广东的兵力几乎为之一空,除了一些早已失去了作战能力糜烂到骨子里头的卫所外,已是无兵可调。 作为征兵最甚的肇庆府,更是几乎只剩老弱妇孺,纵使想征兵也无兵可征了。 二人也正为此发愁,若是没有兵丁,除非二人是想守节尽忠寻个好树桠往上一挂,要不然待对方大军一到,他俩也只能拱手而降了。 “说来,兵丁还是有的,只是……”二人都是一省大员,听对方这么一说,就都明白了。 “我俩还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别被他们抓着献敌就不错了。”布政使苦笑一声。 肇庆是有兵丁的,只是这些人按道理不存在! 就在两位大人苦思之际,在肇庆府下属各个州县中,几乎所有的士绅大族都在全力武装自己族人和佃户。 丁魁楚的大肆招兵,是得到了当地士绅大族的同意的,一是他们也听闻了沐氏在广西针对士绅的事,二是他们也能从中获益。 征兵征粮之事一起,那些交不起粮或是不愿当兵的人,有两个选择。 一是认命乖乖交出救命的口粮或是被拉去当兵,自此生死有命。 二是附属当地士绅大族,用田地和自由换自己逃过一劫。 比起当兵和交粮,大多数人为了活命,宁愿选择第二条路。 很多时候士绅们的崛起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大本事,而是本该制约他们的官府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第二条路人人皆知,官老爷们自然也知晓,可他们不仅不制止,反而参与其中大肆获利。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士绅组织起来维护自己田庄的武装,总数比起之前丁魁楚拼了老命在一省征召的兵丁还要多得多。 只可惜,士绅大族有个缺点,他们的力量很大,但却因各种原因联合不起来。 王家庄,作为一方豪强。 王家庄所辖人口数千,其中青壮年上千人,而这些青壮年中大多数不存在于官府记录之中。 他们不用交税服役,只需要为王家庄的王员外种地交粮、干活。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年了,至少自万历年间王家庄就已经如此了。 只是今日王家庄碰到了一个大麻烦,一群浩浩荡荡的流民径直朝此涌来。 让王员外感到奇怪的是,这群流民不似往常所见的流民那般队伍稀稀稀疏疏,人员分布乱七八糟,青壮妇孺老弱都挤在一起。 眼前的这群流民队伍说不上整齐,但却目标一致,队伍前方统一为青壮并将妇孺护在中间,更古怪的是,他们还抬着一张巨大的牌匾。 待走近一看,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奉旨乞活”! “奉旨乞活,士绅接待,若有不尊,叛国论处!” 流民极有组织力度的停在庄外,同时大声呼喊着几句话。 “奉旨!奉谁的旨?”王员外只觉得事情荒唐,可对方不冲上来,他也没胆子冲出庄去,想了想派了个人出去问话。 没多久,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同时带来一个消息:“老爷,他们说是奉的大明监国桂王殿下的令,要您开仓放粮生火造饭给他们吃,不然就算叛国。” “可看清他们有什么蹊跷?”王员外派人出去,主要目的是为了探探对方的底细。 那人摇摇头:“没有,一个拿刀的人都没看到,只是隐约瞧见里头有骡子和马,人太多还盖着布看不清,估计是拉着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老爷咱们放粮不?” “屁!开仓放粮还生火造饭,干脆站我头上撒尿得了,让他们来,我就看看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怎么攻破我这坚堡。”王员外闻言心头觉得稳妥许多,顿时又狂妄了起来。 流民们连喊十数道,见里头没了反应,也不多喊。 只见流民像是执行了多次一样,整齐划一的让开了道。 就在他们让出的道中,一行明显健壮许多且动作迅捷统一的青壮,牵一匹匹骡子和马走到了队伍最前头。 “你、他娘刚才说马后面拉着什么?”骡子和马倒也不至,让王员外震惊得连话都说不清,主要是——马后面还拉着的一墩墩大炮! 没等王员外回过神来,大炮已经准备好了,“王家庄不尊监国旨意,以叛国罪论处!”在整齐的宣判词之后,是一颗颗轰鸣而至的炮弹! 第五十七章:吃光、喝光、拿光!(感谢各位老铁的支持!) 炊烟袅袅入云端,欢声笑语随风散,今天的王家庄格外热闹。 平日里庄头王员外家住的大宅中人头簇动,一个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高兴地劈柴生火造饭。 只是手法稍微有些粗暴…… “别别别,那椅子是黄花梨木做的可不能拿来烧火……手下留柜,那柜子是檀木做的……当我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你把我床拆了我睡哪里?”王员外满脸哀求,死死地抱住床腿。 “地上不能睡吗?比床还凉快!”拆床的流民三个一伙掰开王员外的手,将这个碍事的家伙丢到了一边,然后随手拿起床上的被子擦了擦脏手,正想丢了却发现上头有金丝,接着毫不嫌弃的将被子裹成一团收了起来。 “我的金丝蚕被啊!” 除去拆床的这伙人,房间里到处都是拆家的流民。 柜子里的衣服被搜刮一净,连一块破布都没给王员外留下。 “我的衣裳,那都是蜀锦啊!” 王员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捶地无力的哭嚎,模样凄凉无比。 “吃饭!我娘说吃饱饭就不想哭了!”一个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的稚子,端着一小碗饭放到了王员外面前的地上。 两行清泪自王员外的眼中流下,这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悔恨的泪水。 “我的粮食啊!” 王员外很后悔昨天的选择,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投降。 尽管在对方凌厉的火器面前,失败是必然的,但……至少不会被一稚子当乞丐施舍,用的还是——他家的粮食! “说好简单吃点就走的!” 王员外的哭嚎,丝毫没有影响到流民们继续欢歌笑语。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简简单单吃点饭! 为此他们打开了王员外家的粮仓,砍了王员外家的树又劈了王员外家的床柜生火。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吃点饭而已,不就是稍微多吃了点,多用了点柴火,也不知道这员外老爷怎么如此小肚鸡肠,一个大男人哭丧个什么劲。 “队长,粮仓空了。” “呸!还以为多有实力,弄半天也是个穷鬼!叫兄弟们收拾收拾把能吃的、能用的、能拿走都收拾干净咯,佛祖说过钱财乃忧愁之本,咱们呐好人做到底,不能让招待咱们的王员外再有烦忧。” 待王员外跌跌撞撞地赶到粮仓,只能望着空空如也的粮仓欲哭无泪。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拍在了他肩膀上,一道雄浑地声音出现在他耳畔:“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跌跌撞撞总难免,大不了从头再来!” 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王员外转过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里,令他惊讶无比。 “刘员外,你怎么、怎么在此?” “我、我嘛……”刘员外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旁过一个身材富态的男人坐在土墩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模样,见刘员外言辞模糊,他干脆利落的接过了话。 “还我来讲吧,简而言之就是他给流民领的路,到你王家庄的路!” 王员外闻言顿时怒上心头:“就是你个混账东西害的我王家四代积蓄一朝散空,老子跟你拼了!”话还未说尽,王员外便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了刘员外。 刘员外身材相对瘦小,受不住饿虎扑食摔倒在地,王员外则不屈不饶地压着他穷追猛打,什么肥猫挠脸、猴子偷桃、神仙采葡萄等下三滥的招式都用了出来。 一通下三滥的招式下来,刘员外顶不住了,吃痛的他也管不得三七二十几一,抬手开始反击。 二人扭打在一处,在地上翻滚挣扎。 “我们两家可是世交,你竟然出卖我,你个不义的贼人。” 王员外越想越气愤,气愤化为力量,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嗷呜~你以为我想,我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姓徐的先带人攻破我家庄堡,我也不会带人来你王家庄。” “姓徐的?”王员外感到奇怪手中力道一消,刘员外趁机翻身逃开一边捂着裤裆,一边龇牙咧嘴的跳着与对方拉开距离。 “咱俩好歹小时候一起穿过开裆裤,你他奶奶地真下死手啊!哎呦喂~” “哼!”王员外冷哼一声,显然并不为自己下手太重感到有什么好后悔的。 两人一停手,便都将目光聚集在了旁边看戏人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姓徐的?”别看王员外身材肥胖两眼细窄,可真瞪起人来却颇为凌厉,透露出一股凶狠之色。 “在下徐瑞丰,徐东村人士。”徐瑞丰不卑不亢的回了话,面色平常,显然是不带怕的。 王员外喘着粗气,向来锦衣玉食不侍劳动的他,经过方才的一通搏击,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导致当下纵使想打眼前的恶人,也没那个力气了。 三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分站一方,形成一个三角形。 “哼!算老子倒霉。”王员外愤恨不已,懒得和二人多待,转头走人。 没走两步,后头传出呼喊。 “王员外还请留步,你就不想问问刘员外为何要给那群流民带路?” “何意?”王员外转过头,小眼睛眯了起来。 徐瑞丰笑了笑,往前走近几步:“我也和你一样被流民抢光了家产,不过他们给了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王员外眉头紧皱。 “只要咱们愿意带路,所获财物可以分我们一部分。”刘员外接过了话茬。 “也就是说,你拿我的家产补贴你的损失?”王员外越说越气,恨得那叫个牙痒痒。 “我也被逼无奈啊,再者你不也与周边几个庄子的员外相熟,你也可以拿他们的家财补你的损失。”听到此言,王员外陷入了沉思。 “熟人熟人,不拿他们开刀,拿谁开刀?”徐瑞丰继续用话语鼓动对方,同时示意前方,那里有一队手持火枪的大汉。 王员外抬头望天,言语中除了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表的兴奋:“说得也是,格外仁兄别怪老弟我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第五十八章:自家人就整自家人(晚安,老铁们!) 肇庆城头,一众官员目瞪口呆的望着城下的场景。 流民,一望无际,数不清楚的流民。 光看城外流民的数量,官员们就已经绝望了。 这仗没法打呀,就凭城内那点少的可怜的兵丁,只怕是城外流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给淹了。 “二、二位大人,这城还、还守吗?” “守……” “啊!”作为从矮子里被拔出来的高个,城中仅剩的千户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就这还打,怕是把他搭上去那也不够人家分的。 “守个屁!”按察使大人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儒雅”。 作为城内唯二的最高官员,身为布政使和按察使的二人不算知兵,但一见外头的阵仗,只要人不傻就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唯一的问题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流民,除了部堂大人多征了点税之外,今年年景还算好。 二人招来几个大嗓门的汉子朝下头喊话:“尔等何人,胆敢叩城!” 这一喊不要紧,城下的流民立马有了动静,只见流民队列中走出几名身材明显和流民不搭边的富态之人。 几人走到城下,还没等他们开口,城墙上有官员惊奇地发现自己认得其中几人。 “那、那不是徐东村的徐员外,还有王家庄的王员外!他们怎么变流民了?” 他这一嗓子,其他一些也曾在周边州县任职或巡察过的官员纷纷瞪大眼睛往下瞧。 这一瞧更古怪了,一个个州县士绅被他们认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原本家财万贯的士绅不在家宅着调戏调戏侍女,压榨压榨佃户、短工,怎么跑出来当流民了。 按说谁当流民,也轮不到他们当啊! 怪哉!怪哉! “城上的大人们,想必你们应该认得我们这些人,竟然如此,在下就不废话了。”徐瑞丰说罢,不顾城上官员奇怪的目光,转身带领众多士绅朝后一拜:“吾等恭请监国殿下王匾!” 随着他们这一喊,流民中一队青壮掀开一块布条露出一个大大的牌匾,紧接着十数个汉子扛起牌匾朝城门走来。 在扛牌匾的汉子身后,跟随着前者的步调,一排排青壮大喊:“奉旨乞活,士绅接待,若有不尊,叛国论处!” 流民人多势众,号子一喊起来,声势震天,要命的是一群本该是乌合之众的流民喊得还很整齐,也不知是谁训练的,还是之前喊太多次有了经验。 不论哪一种结果,对于城头的官员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通过口音他们确定下方的流民,正是广州及肇庆一带的人。 广州发生大灾了?那也不对啊,肇庆没听说有什么灾祸啊!至于什么监国,鬼知道是谁,谁叫大明的监国有点多。 “二位大人,要不开城门?”千户礼貌性地询问二人高官的意见。 “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说。”说罢又令人往下喊话。 “尔等奉哪位监国的令?” 下头随即回话:“还有哪位,自然是大明监国桂王殿下的令!” 沐氏! 二人闻言心头第一时间俱是想到了此怪异场景的幕后推手。 只是,沐氏既然攻占了广州又击败了丁部堂,为何不直接领大兵前来,而是弄出来一大堆流民来围困肇庆。 他们想不通,城外的流民却已经将大炮拖出来,并将炮口对准了城头。 “别开炮,我们投了!” 一见对方动真格了,千户可没法再等二位大人磨叽了,慌忙让部下举起他私下早就准备好的白旗。 随着白旗飘扬在肇庆城上空,城中早就微弱至极的士气彻底溃散。 没等命令,城下守城门的士兵就迫不及待地自行打开了城门。 见城门洞开,流民们也按耐不住性子,如潮水般涌进肇庆城…… 广州城,知府衙门大堂。 身为知府的郑余庆满头大汗的坐在堂下,而原本属于他座位的堂上,坐着手持白纸扇身穿薄衫不停扇风的沐天泽。 “广州太热了!”沐天泽感慨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另一只手继续翻动鱼鳞册,翻着翻着突然将鱼鳞册随手丢到了堂下。 “郑大人,这鱼鳞册是何年所制?” 郑余庆擦着额头的汗,慌忙起身回话:“禀、禀二爷,除少部分外,大体上都是于万历九年编制。” “郑大人倒是挺有本事,竟靠着一个比你年纪还大的鱼鳞册,便能核实田地征收税粮,实在厉害。”话音未落,又是一句话传来:“我倒想问问郑大人,广州府当下人丁几何,田地几亩,其中官田多少,私田多少?” 沐天泽话里问罪的意思,郑余庆这个官场老狐狸如何能听不明白。 若非如此,他额头的汗岂能似流水般落下。 正是因为广州天气热,他的心头更是慌得不行。 “小、小人不知。”偏偏面对沐天泽,他总是惧怕三分,不敢用官场上油滑的官话回应,思来想去也只能实说实说 “不知?那你如何收到税?” 郑余庆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回二爷,收税一事向来都是分发给下头的士绅,小人只要自己那份,至于他们具体收多少,小人不知。” “那你倒是讨了个清闲。”沐天泽穷追不舍,继续质问道:“广州府的商贾众多,有多少商户,一年商税多少?” “这……本朝向来不重商税,所以收得不多,小人就拿自己那一份,其余之事也就没多上心。”郑余庆慌的不行,却又不敢不答。 “那就是不知道,倒算你实诚。”沐天泽看了眼底下慌张无比的郑余庆,拍拍手,一个侍女端着凉茶送到了他面前。 “好东西,解暑去乏,别糟蹋了。” 郑余庆在广州当了好几年知府,要说什么喝不惯,当属这凉茶了,实在是苦涩难以下咽。 可看了一眼堂上的沐天泽,他也不敢拒绝,把眼睛一横长痛不如短痛,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郑大人豪爽,来人给郑大人把扇子,看给他热成什么样了。” 另一个侍女端着盘子,上面放在一个和沐天泽手上同款的白纸扇。 “小人谢二爷赏赐。”郑余庆擦擦额头的汗,心中感叹自己熬过一劫的同时拿起了白纸扇。 “一点小玩意没什么,广州日后还得靠郑大人啊!” “是是是……” 双方客套几句后,沐天泽离开了府衙。 郑余庆长舒一口气,拿起白纸扇展开扇风,便见到扇面上赫然写着两个粗壮的大黑字——“咩啊”! 第五十九章:潮州遗梦 广州府的知府是三不知知府,而潮州府的知府也不逞多让。 潮州比之广州地形更多变,山多田地少,为了争抢有限的田地,同族同姓以血缘为基本架构报团取暖,进而格外敬奉祖先。 无论是争田夺水还是经商,异姓之间多有争斗。 各姓之间的争斗不止表现在陆上,还蔓延到了海里。 潮州除了商贾众多外,还有大面积的盐田。 大城卫! 原本是一千户卫所,城池完善,乃是朝廷为了防范倭寇所建。 在其四周分散着数个村庄,东部为大埕栅,东南部为高埕栅,南部是柘林栅,西部是大港栅。 此四栅便是潮州府主要产盐地。 奈何沧海桑田,随着黄沙入海,东南部优良盐田渐少,反倒是西部受地形变更影响少,又借着制盐方法的提高一举盖过东南部成了主要产盐区。 可偏偏朝廷的盐税不变,还是以百年前的制度收缴。 明明盐田日少,所缴税盐却不变,数十年来,大埕栅及高埕栅等村灶户日益不满朝廷的盐政。 加之王道日衰,趁着大城卫所衰败之际,各地村庄逐渐占据了这座堡垒。 其中大埕栅以张氏、陈氏为首,大港栅则以苏氏为首。 几家人虽为灶户出身,但早在成化年间就已经考取功名成为了士绅。 百年间来,几家人虽居于城中不再下盐田晒盐,但通过开办村学、村社,以师生的关系笼络人心,从而成了各栅的首领。 而就在昨夜,当代张氏家主张凌之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一个自称张存诚的老者驾云而至,与他在梦中交谈。 张凌之不认识老者,但却知晓张存诚这个名讳,此名正是他未曾见过面的曾祖名讳。 老者身上穿着文官袍,而他那个曾祖曾在嘉靖年间任山东道监察御史一职。 让张凌之惊奇的不只是曾祖显灵了,更令他惊讶的是曾祖说出的旧日秘事。 嘉靖年间大埕栅盐田日少,朝廷所征之盐却不减少,乡民苦不堪言。 曾祖为民请命,上表朝廷奏请“就埕征纳”即按实际盐田产出重新分配四栅的缴盐份额,未果! 当年,乡民们便猜测其中必然少不了大港栅人的阻拦,毕竟当下的分配模式最符合他们的利益,而一旦重新分配,则他们就需要另外多缴不少盐,自然不喜。 虽说当年曾祖未说过,是否有他人阻挠。 但在大埕栅的乡民看来,如此情真意切又合理的奏请,可谓是既完善了朝廷的盐税制度,又增加了盐税收入。 朝廷完全没有必要拒绝,必然是遭受了当时在盐课任官的苏氏家主暗中阻挠。 时至今日,各种揣测、论调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不弱,反而因为几地乡民之间不断的冲突,反而愈演愈烈。 张凌之深呼一口气,睁开眼睛,此刻,他正身处祠堂之中。 在他左右侧,则是站着被他召集而来的张氏族亲。 自从昨夜梦见曾祖惊醒之后,他彻夜难眠。 “苏氏内附严嵩,以势阻吾奏请,惧其势大,未免乡民反遭祸患,故吾至死未言此事。” 张凌之的话语,一字一句的击打在张氏族亲的心头,勾起那股埋怨已久的怒火。 “凌之,此言正是四叔托梦与你?”众人之中,独坐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朽。 作为张氏在世辈分最高的人,老者的话即使作为族长的张凌之也不敢轻视。 “绝无虚言!” 众张氏族亲闻言,纷纷暴怒:“就知道姓苏的那群崽子没安好心……” 唯独张凌之已久脸色沉重,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作为一个儒生,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又如何不知?但汉家儿郎向来尊奉祖先,潮州人更是如此。 所以他彻夜未睡,一直在思索是否将梦中的事说出来。 一方面他担心族人听闻事情之后愤而失控,一方面则是因为梦终究是梦,他亦不知是真的祖先显灵,还是自己日间积郁过甚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奈何自昨夜开始,他便心神不宁,越是想将梦埋在心里,心中越是慌乱不已。 无奈之下,他才将族亲组织到祠堂,准备将梦中的事说出来。 只是有一些事,他始终觉得在迹象不明之前说出来不太好。 “凌之,四叔可还交代了你别的事?”老者混浊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犀利的目光。 老者虽已垂垂老矣,但却是当年扛住张氏大梁的硬汉子。 一生与苏氏争端不休,因此最为厌恶苏氏。 祠堂中的众人闻言停下怒骂,目光纷纷聚集到张凌之身上。 “唉~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确实还有一事……”张凌之叹息一声。 那磨磨蹭蹭地样子,让一众族亲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族长快些说吧, 都惹得老祖显灵了,肯定不是小事!” “确实不是小事,事关我张氏乃至大埕栅乡亲存亡。”张凌之说话只是脸色凝重,眼神凌厉的在众人身上扫过:“我接下来的话诸位叔父兄弟可得听清楚了,莫要急着做出决定,要知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众族亲听闻族长言语沉重,一时有些迟疑。 “事已至此,趁着我这老朽的的耳朵还没全聋,且说吧。”老者一开口便像是定海神针定住的风波,一众族群也不再迟疑,纷纷出言附和。 张凌之见状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了当的说出了昨夜在梦中所听见的话:“昨夜曾祖还与我说了一件事,苏氏欲趁此大乱之际,组织族人袭击我张氏。” “混账!苏家的小崽子们还是活腻了,老子还没动他们,他们反而倒打一耙!”老者气愤不已,颤颤巍巍的用拐杖撑起身子,吹胡子瞪眼地怒骂着:“拿刀来,老头子我不给他们那群小崽子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怕是不晓得老子姓张!” 旁边小贝连忙上前搀扶住满嘴豪言壮志的老者,生怕其手一下没撑住跌倒在地。 那可真就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虽是曾祖托梦,但……”没等张凌之说完,下面的族亲已经叫嚣着要动手了:“族长!还有什么好说的,老祖宗又文的他们石英的,那就别怪咱们抄家伙了!” “我张氏的儿郎岂能白白受欺辱,跟苏氏的混蛋拼了……” 张凌之不再言语,他知道此时就算他这个组长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了…… 第六十章:一梦除二族(感谢各位看官老爷们的支持!祝你… 大城卫,苏氏祠堂。 一众苏氏族亲齐聚一堂,祠堂之中没有半点欢声笑语,人人皆是脸色阴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祖先牌位前的族长身上。 就在刚才,族长向他们宣布了一件事。 他们苏氏安插在张氏之中的内应传回消息,张氏正在分发武器意图不轨。 “族长,区区一个张氏胆大包天竟敢作乱,我苏氏岂能束手就擒。”一名青壮怒喝一声,引得祠堂之中一波接一波的声援。 族长一身儒士打扮,身材消瘦脸角平缓,作为一个身负功名的秀才,不用亮出身份,光凭一身书生气就足以表明身份。 “大伙且都是自家人,我这族长一心求学颇有些不称职,有一件事,本应该在昨日告知诸位父老兄弟……” 族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下面的人打断了:“族长你且快些说吧,莫等到张氏打过来,那就晚了。”此言一出,不少苏氏族亲跟着起哄。 自古富贵人家争端多,相比于一脉相承的张氏族长在族中的威望,苏氏族长每代多有更替。 盐田尝出日增各脉族人分得更多钱财的同时,分支与主脉的实力也越发接近。 随着实力的接近,进而生出的就是夺权的野心。 如今坐在族长之位上的早就不是主脉之人,而是与下面族亲一样都是分支。 族内纷争不休的情况,是哪个族长都不情愿看到的。 只是当前的这位族长并无能力改变现状,说白了他当上族长不是自己有多少能力,相反他的性格说好听些是儒雅,说难听些是懦弱。 他能成为族长,一是因其父曾身居高位,二是因各支争不出个高低,又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谁也担不起苏氏分裂的责任,否则日后哪有脸面下去见祖宗。 只好沿用中庸之道,选了这么个身份地位够格但又无心争斗的老好人当族长。 老好人当族长的好处是各脉族人之间斗争日渐激烈,但又因为族长基本不管事,各脉族人之间竟达成了一种斗而不破的诡异关系。 平日里该争的争该吵的吵,一进祠堂该称兄弟的称兄弟,该唤叔伯的唤叔伯。 正所谓祠堂外面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不认我这个叔伯兄弟,进了祠堂在祖先面前你得老老实实的该喊的喊,该拜的拜,否则众族人必群起而攻之。 维系一个大家族是个难事,一个不对就容易遭万夫所指,更何况还是个无多少实权不管事也管不了事的族长。 诸如今日这般遭到下面族亲起哄驳面子的事,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族长倒是很淡然,没有多少神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前夜吾梦到了先祖,先祖与吾言,张氏欲趁乱除我苏氏夺我家财,吾本以为只是一场梦,却未料到张氏竟真有动作,看来真是先祖显灵。” 听到族长的一番言论,祠堂内的族人纷乱了片刻,随后各自组织人手抄起家伙往城东张氏底盘冲去。 唯有族长静坐祠堂内,轻声叹了口气:“吾就知道事情会如此。” 作为族长,尽管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族长,他也很清楚自己族人的德行。 一旦知晓了祖先托梦之事,就算张氏不动手,他们也会借此组织族人动手。 两族之间的争端由来已久,几乎伴随着整个大明二百余年。 积年恩怨之下,一旦双方动起手来,纵使他是个有实权的族长,怕也是无力劝阻狂怒的族人,更何况他还是个毫无实权的傀儡。 这便是他不愿意在昨日说出梦中之事的缘由。 如今事端已起,作为一介柔弱书生的他只能在祠堂恭敬的敬拜祖先,为族人祈福…… 大城卫的卫所兵丁,早就在当地士绅的有意排挤之下撤离了此地。 整个大城卫真正当家做主的就是张、陈、周、苏等几大家族。 朝廷除了按时收取税盐之外,其余之事一盖不管,也管不了。 大城卫中的百姓多是灶户和渔民,当年闹倭寇之时他们就没指望军队,而是修筑堡垒结寨自保,凭借着武力和成为士绅担任官员的族亲,他们徐徐占据了大城卫。 在合作占据大城卫的百余年间来,几族为争夺大城卫的控制权争斗不休。 如今张、苏两族一动,周、陈等族也无法安然坐看两虎斗,被两族人有意波及随即加入了争斗。 一时之间大城卫勉强维持的秩序转瞬破灭,城中喊杀声遍天。 这座建立来成功防备了倭寇、贼人,保护了城中居民的坚堡,却如论如何也抵御不了来自内部的屠刀。 一整日厮杀下来,城中尸横遍野,起初各族还只是青壮之间的砍杀,但随着争斗愈演愈烈,双方均杀红了眼。 双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挥舞着屠刀冲进敌方居住地中见人就杀,不分男女无论老弱,皆杀之。 直到黄昏时刻,势力弱于苏氏的张氏逐渐不敌,在族长张凌之的带领下拒守东城口,拼死掩护着残存的老弱病残撤退。 苏氏则穷追猛打, 大城卫是几族的常居地不错,但在城外的四栅才是各族的真正的地盘。 哪里同样修建了坚固的堡垒,还有大量族中乡民居住,一旦让张氏的人逃出去了,必然会组织人手据守堡垒,到时再想解决掉他们可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张氏同样明白此理,因此死守南城口不退,一直等到确定老弱病残走得足够远,族长张凌之才带着残存不多的族中青壮借着夜色的掩护退走。 经此一战,张氏损失惨重,就连族长的两个儿子也是一个战死,一个伤残。 苏氏损失相较张氏不少反多,在最后的南城口争夺中,张氏族人视死如归纷纷以命相搏。 本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凶狠残念,硬是将苏氏族人挡在南城口一个多时辰,而苏氏相当一部分的损失就是在此时产生。 张氏败逃了,同一阵营的周氏就成了替死鬼,杀红眼的苏氏族人在月色照耀下,纷纷化作食人的恶鬼,对着周氏残存的老弱举起了屠刀。 血色笼罩整个大城卫,清冷的月光照在染血的祠堂中。 原本高高敬奉的祖先牌位凌乱的散落在地上,干净的木牌上沾染着那些祈求他们庇护的后人献血。 一个个无情的脚印刻在上面,践踏着张、周两族曾经那不容冒犯的尊严…… 城外,亲自上阵后身负刀伤的张凌之跌跌撞撞地在族人的保护下,好不容易摆脱了苏氏族人的追杀,一路逃到一处密林中。 正当他轻舒一口气时,一道声音从林中响起。 “张族长,想为惨死的族人报仇吗?” 第六十一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张凌之立马循声望去。 只见一簇簇火光亮起,林中密密麻麻尽是手持火器的身穿轻甲的凶恶大汉,唯独站在这群大汉之首的却是一女子! “敢问阁下名号?”对方虽是女子,张凌之却不敢小瞧。 无论男女,能掌控如此多的部下,都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实力,进而得到相应的尊敬。 “道上多唤我为芸娘子。”芸娘的声音很轻,随着火把燃烧的炸裂声一同飘进了张凌之的耳中。 “芸娘子!”张凌之神色一凝,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敢问可是南海芸娘子?” “我想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另一个叫芸娘子的女人有这么多部下了。”芸娘轻笑一声,缓步前行,她每走一步身后的部下就紧随着前行一步。 随着无数火光的接近,一股热浪朝张凌之及他残存的族人袭来,更要命的是那股紧随而至,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你、你想做什么?”慑于对方的威势,纵使张凌之这等见过世面的人,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说话时也紧张了几分。 芸娘拿出短铳,抬起铳口对准前方。 “你、你要做什么?”张凌之能看见黑漆漆的铳口,里面似乎隐藏着无限杀机。 “砰!”子弹出膛,声响大作,如同死神吹响的尖锐号角,即将夺走一个倒霉蛋的生命。 一切发生太快,连身旁一路护着他冲杀出来的族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枪声便响起了…… “啊!” “我、我没事!”张凌之在身上胡乱摸索一番,却没发现任何新增任何伤痕,而惨叫声来自身后。 一众张氏族人回头望去,只见在十数步之外的一棵大树旁,有一个悄悄躲在那里的汉子捂着胸口仰面倒下。 “不是我们的人,是苏氏的人!”张氏的人很快分辨出了跟在他们身后之人的身份。 众人再回头望向芸娘的眼神中更多了一分惧意。 “我还以为是你们要埋伏我。”芸娘流畅地将手中的短铳甩出几个花样后,言语间略带可惜:“本想打头,没看不太清还打错地方了。” 张氏族人望着眼前的这个凶恶的女人,心里暗暗给打上了不可招惹的标签。 “你怎么看到后面有人?”张凌之神情古怪,他被跟了一路都没发现,怎么对方一下就看见了,更别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对方是怎么在密林中恰好堵住自己,感觉就像是她一直在旁边观察一般。 一切都充满了古怪。 随着枪响,林中传来夜枭凄厉地鸣叫,却未听闻有展翅的声响,似乎夜枭只是站在树端冷静的观察着一切。 “比起此事,我觉得张族长应该优先想想怎么报仇才是。”听到芸娘的话,张凌之眉头紧锁。 他不清楚对方是为何而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南海芸娘子可不是什么雅号,而是一个在南海作恶的大海盗的诨号。 大城卫本是为防备像此人这般的倭寇所设立,张氏祖上也曾多次抗击倭寇,张氏族人也曾饱受倭寇侵扰。 与浙江、福建那些勾结海盗的士绅不同,对于眼前这种大海盗,他张凌之向来是敬而远之。 只是,眼下的情形他还有选择吗?答应或许还有条活路,说不定还能报仇雪恨,而不答应……眼前这个女子已经向他证明了,她手里的火器可不是木雕的玩具,更别提在其身后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凶恶大汉了。 张凌之闭上眼睛,默默地与祖先道了一声歉,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做出了当下情形最合适的选择。 “我该怎么做?” 芸娘脸上笑意不减,她不在乎对方是否答应,甚至从头到尾都不在乎眼前这些人的生死。 一切都只是顺便而为罢了,说到底她只是需要一个代言人而已,这个死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人可多了去。 “回去召集人手,明日天一亮出发进攻打成卫,我会给你一批兵甲并给你助阵。” 张凌之很清楚,这是一场让张氏和苏氏互相残杀的阴谋,但事到如今,他已然回不了头,否则该如何面对死去的族人,如何面对失去亲人的族人,如何面对自己惨死的儿子。 “好!”张凌之没有过多思索,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旁边张氏族人一个个眼神冒火,恐怕就算他这个族长不答应也不行! 随着月落日升,大城卫中的屠杀暂时告一段落。 恶行暂时停止,不是因为太阳的升起重新唤醒了恶徒的良知,从而让他们放下了屠刀。 只是城中可供屠杀、奸淫的敌人已经全被他们蹂躏完了,当下的大城卫还能看到太阳的人里头,只剩下苏氏族人及其同盟小族之人。 就在苏氏族人狂欢享受胜利之际,城外形势突变。 原本败退的张氏,竟重新纠集了人手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城下。 张氏的反应速度之快让苏氏颇有些措手不及,各个分脉的人只得慌忙组织因狂欢和放纵而精疲力尽的族人赶赴城头。 奈何彻夜的狂欢让他们兴奋之际,也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而张氏的行动丝毫不墨迹。 伴随着大炮的轰鸣,张氏族人拿着新得来的武器嘶吼着冲向大城卫。 在大炮的轰击下,苏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知道张氏从哪里弄来的大炮以及犀利的兵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够如此快速的组织好人手反击。 随着战争的天平不断倾斜向张氏,当城门被攻破时,苏氏的人已经可以无比确定一件事。 大势去矣! 城内的厮杀声震天,芸娘则闲庭信步地走进了这座曾经防守严密的堡垒。 在她脚下,那些血色的土壤诉说着这座城池的往事争端,哀鸣着属于这块土地之上的族群悲歌。 芸娘招了招手,她手下的人轻而易举地接管了,这座流尽了张氏族人鲜血才攻下的堡垒。 而此时,城内的厮杀愈演愈烈,昨天苏氏怎么对待张氏族人,今天张氏就怎么对待苏氏族人。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沐哥哥说过好人做到底,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斗,那咱们就帮一把,让他们继续再地下去斗吧。”芸娘轻飘飘地一句话,其手下迅速行动。 片刻后,枪声大作…… 第六十二章:孤城不可守 潮州府衙内,几只夜枭落在庭中树桠间隐藏在夜色下,不时发出凄厉地尖鸣。 在夜枭对面的卧房中,知府徐青从梦中惊醒,手胡乱的挥舞着,似是做了什么吓人的噩梦。 身旁的老妻也被丈夫的动作吵醒,撑起身子点燃烛灯,借着昏黄的灯光能看到自己丈夫额头上满是斗大的汗珠。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知府夫人拿过手帕轻轻地给丈夫擦拭额头的汗渍。 徐青没有回话,而是抬头往门口望了眼,见房门紧闭没有动静这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呼~”吐出浊气之后,徐青握住了老妻那不再柔嫩已经生了褶皱的手,从手中传来的温热让他心头稍稍平静了些。 “做什么梦能吓成这般模样,好歹也是朝廷正四品的命官,莫不是白天做了什么缺德的亏心事吧?”见老妻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徐青不悦地冷哼一声:“哼!老夫为人向来堂堂正正,何时做过亏心事,你也知道老夫是朝廷命官还敢打趣老夫,这叫知法犯法要罪加一等。”稍微发泄一些怒气之后,徐青的心神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知府夫人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也不再故意激怒丈夫了:“好了,都老夫老妻的还在我面前摆什么官谱,来转个身,擦擦背上的汗……哎呦,你怎么起来了。” 徐青起床打开房门,顺着尖鸣声走到树前,抬脚愤愤地踹了两脚:“叫、叫、叫个没完,烦人!” 树摇叶落鸟儿飞,下人闻声而至,见是自家大老爷在发脾气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犯得着跟几只鸟过不去嘛。”知府夫人披上衣裳走到丈夫背后,用手轻轻地给他按摩脑袋上的穴位。 徐青没有多言,闭上眼,刚才的梦境浮现在眼前——一个靠海的城池内,人们互相拼杀,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他们死前凄厉扭曲的面容让人望之生畏,而更让徐青生惧的是,这座城池他认识——大城卫!甚至倒在血泊中的人他也认识,正是不久前和他谈笑风生的大埕栅张氏族长以及大港栅的苏氏族长。 就在徐青努力平息心头的波澜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到底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来敲门。”知府夫人面带不快,哪个好人半夜来敲门。 徐青脸色一变,心生不妙,半夜敲门还是敲的知府衙门的门,定然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一想到此,顿时将刚才的噩梦抛在了脑后,连忙招呼下人去开门,自己则回房穿官服。 门开之后,当日值守城门的百户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进了衙门。 没等徐青开口问,那驿卒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嚎:“知府大人,大城卫、大城卫的人都死光了!” “什么?”徐青心头一惊,联想到刚才的噩梦,顿时心神不稳,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百户眼疾手快搀扶住了他:“大人小心。” “我无大碍。”徐青顾不得许多繁缛礼节,连忙抓起大袖口大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速速说来!” “回禀大人,小人本是前往大城卫送信,可小人到时看见城内到处都是尸体,还都是大城卫本地人的尸体,没见着一个活人,小人没敢多待连夜跑了回来。” “都死了?”徐青不信邪地追问。 “小人没见到活人,而且看那些死尸的样子,应该是起了内讧,两边拼杀了起来……”大城卫中几姓的矛盾在潮州可谓是人尽皆知。 “住嘴!”听到驿卒的讲述,徐青不免联想到了梦里的场景,梦——成真了! “大人无碍吧?”百户关心地问道。 “呼~”徐青呼出一口浊气,定了定心神吩咐道:“去,速派人去查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切记此事不可外传!” “遵命。”百户领命前去。 等人走后,徐青再也无心睡眠,屏退下人一人独坐大堂之中,心绪不安。 大城卫中的几姓族人,虽然向来不服他知府管辖,颇有些自治一方的做法,但大城卫位于潮州城东南不远的海边,向来是防范倭寇、贼人的要地。 张、苏等姓灶户虽不怎么听话,可其族人凶猛,比起那些烂到骨子里的卫所士卒要强太多,大城卫一丢,整个潮州府东南再也无坚堡,可谓门户大开。 别瞧潮州城大,但城墙年久失修城中士卒更是不多,若是敌方能攻破大城卫那种坚堡,仅以潮州城城防,孤守根本就不现实。 一旦敌军趁势长驱直入,就凭潮州城这些糜烂的卫所士卒, 纵使他拼命抵挡怕也是挡不了多久。 而更古怪的是,自己的梦竟成为了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徐青嘴里念叨着书上的名言,想以此降低心头的惊慌,他作为知府有守土之责,谁慌张他也不能慌张。 第二日一早,当徐青顶着疲惫的身体赶到大城卫时,入眼所见的一切让他更为惊慌,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和梦中一模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正当徐青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潮州城中一群乌鸦围着府衙不停环绕鸣叫。 古怪的场景让城中百姓惊奇之际,一句预言迅速在城中传播。 “大城亡,乌鸦绕,守孤城,人尽灭。” 大城卫出事的消息没有瞒多久,眼见预言一点点被证实,城中百姓俱都慌乱不已。 眼看城中乱象将生,得到消息的徐青匆匆赶回潮州城,接连张贴告示又召集士绅借他们的威望去安抚百姓,同时紧闭城门,令士卒沿街巡逻,这才好不容易将乱象压了下去。 待着夜色降临,徐青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衙后,想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歇息片刻,却由于身体太累,刚一坐下没多久就头一歪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站在了城头,言辞拒绝了一个女贼的招降,接着画面一转,他依旧站在城头,而身后的潮州城一片破灭景象,到处都是惨死的百姓,连他的老妻也被人一剑穿心而过夺去了性命,紧接着他只听见女子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话:“不守孤城,人皆活,负隅顽抗,人尽灭!” 第六十三章:都是大明 “大老爷。” 突然耳边传来呼唤,徐青这才从梦魇中猛然惊醒,看着眼前的下人,眼中还带着惊恐。 “大老爷你没事吧?” “呼~何事?”徐青揉了揉太阳穴,以缓解自己萎靡的神情。 下人见自家大老爷一副伤神过度的样子,也不敢多废话,连忙交代了自己前来寻他的缘由:“大老爷,林百户求见,说是有要事。” “让他进来吧。”徐青挥挥手打发了下人,想拿茶壶给自己倒杯茶醒醒神,结果刚把茶壶提起来,茶壶把手竟突然断裂,茶壶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茶壶这么一摔不要急,就一普通的瓷器也不是值钱的珍宝,只是里面的茶水飞溅出来,将他官袍打湿了不少。 徐青叹息一声,感叹自己不小心之余,伏下身子伸手捡拾碎瓷片,也不知是太过疲劳还是灯光昏暗没看清楚,刚捡了没两片,“嘶~”手指就被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 外头的下人听到动静,加快脚步赶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林百户手里则拿着一张纸份拆开过的信。 “来人啊,大老爷伤着了,快拿些止血的药膏来。”下人连忙接过徐青手里的碎瓷片,利索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些许小伤,无碍。”徐青挥退了急急忙忙闻讯而来拿着药膏的侍女,随意拿了一块碎布条缠住了伤口,接着把目光放在了寻他来的林百户身上,见他手里拿着信件,眼神疑虑:“你的要事与你手中的信有关?” “回禀大人,正是!”林百户恭敬地递上手头的信件:“此信件乃是一只夜枭爪上带上城头,上面写着一句话……” “不守孤城,人皆活,负隅顽抗,人尽灭!”徐青取出信件,借着灯光看清了纸上的大字。 一句话读下来,徐青额头冷汗直冒,在这大热天,他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之前的梦成真了,刚才的梦里的话现在也出现在自己手里。 难道——梦里那些恐怖的事要成真了? “大人、大人?”林百户连唤几声才把徐青从失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 徐青收起信件,心中忧虑万千却又不能说与他人听,若是自己噩梦成真一事被人知晓了,恐怕整个潮州城都得因此生乱象。 “若无其他事便下去吧。” “遵命。” 随意打发了林百户,徐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往后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牌匾,上面有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举头三尺有神明,莫非是神明托梦与我,让我避免梦中恶事成真?”徐青一人喃喃自语,空荡荡的大堂中并无一人,自然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第二日晨光初现,枯坐大堂一夜的徐青像是老了十岁。 大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那铿铿锵锵的声响,应是由兵甲碰撞所造成。 “大人!紧急军情,有人围城!”林百户一见徐青也是大吃一惊,昨夜面见时这位知府大人虽说神情有些忧愁,可也没有当下这般苍老无神。 “围城啊,领头者可是一女子?”徐青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大人怎么知晓城外围城领头者是女子?”林百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徐青没有回答,双手撑在椅子上将身体抬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林百户身边,拒绝了对方的搀扶,一人径直往门外走去。 林百户见状忙不迭的跟上脚步,小心翼翼的护在身旁。 他虽不知这位知府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但徐知府在潮州百姓之中声望甚高,比起先前的那些知府的所作所为,称他一句青天大老爷也不过分,尤其难得的是徐大人对他们这些当兵的也格外关照。 不似之前的那些知府,多是和卫所千户联合起来将他们当做苦役随意摆弄。 只可惜,偌大的一个潮州府,上上下下牵扯的人何其之多,光是那些士绅大族就不是好惹的,一个文官纵使洁身自好也改变不了糜烂的情形,一如当下的大明。 林百户带着满心想法,一路护送徐青上了城头。 自城头往下望去,只见城外一队阵列整齐装备各式火器,阵列后面摆着大炮的军队虎视眈眈的围住了潮州城。 凭借着千里眼,能清楚的看见,城下这支打着——大明皇家海上运输大队旗号的军队为首者,竟是一名女子。 徐青放下千里眼,随后陷入了沉默。 “大人,那女子在偏左的方位。”林百户还以为他没看清。 徐青没有回话,他自然是看清楚了,看得可谓是十分清楚,就连城外那女子衣裳上的花纹都看清了,一切都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就连装扮都丝毫不差。 “你说,我们守得住潮州城吗?”林百户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想给眼前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徐大人再来一次重击,但想起对方仁和的性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没有丝毫隐瞒的说出了实情:“守不住!” “你说,下面这些人是大明人吗?”徐青莫名其妙的话让林百户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恭敬地回了话:“肯定是,刚才他们还喊话来着,而且他们还打着大明皇家的旗号,只不过不是……”林百户说着说着看了向来有忠贞之名的知府大人一眼,没敢把下面的话讲出来, “不是福京朝堂的旗号。”徐青平静接过了话。 林百户见状劝慰道:“大人,福京朝廷也好桂林朝廷也罢,不都是大明?” 徐青闻言突然咧开嘴角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都是大明?到头来老夫竟还没你看得透彻,也罢!不管哪个大明,百姓才最重要,老夫不能用全城的百姓换取一个忠贞的名头,开城吧!” “大人,您是说开城投降?”林百户满脸不可置信地重复问道。 “没错,开城投降。”徐青点点头,在说出这几个字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了知府大人的话,一切都简单了,本就无心作战的士卒欢呼着打开了城门。 “老大,我说这二爷还真神了,按二爷说的做还真就轻轻松松的拿下了潮州城。”身边手下的吹捧,让芸娘颇为高兴,挑挑眉头豪爽地说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周边被改编为大明皇家海上运输大队的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就是咱这旗号有些古怪,为啥不叫大明皇家水师,要叫个运输大队?”也有人针对旗号提出了疑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看你就没好好听二爷的话,用二爷的话来说啊,这叫低调!”有人打趣道。 正当芸娘率人轻松占据潮州城的同时,在广州的沐天泽收到了一份湘地的来信…… 第六十四章:端住饭碗 湖广熟,天下足! 作为重要的粮食生产区域加上连接南北的优越地理位置,湖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惜,自从李自成兵败九江亡于通城九宫山以及左梦庚率领所属部下降清之后,整个江西大部以及湖北大部均被清军占据,剩下的湖南湘地则由接收了李自成大部分残军的湖广总督何腾蛟占据。 不同于瞿式耜是在甲申之变京师沦陷福王继位后才飞黄腾达巡抚一方,何腾蛟是正儿八经的在崇祯年间就是巡抚一方的封疆大吏。 作为一位长期经营湖广的封疆大吏,何腾蛟一直想要挥兵北伐清军,夺回长江以北的区域。 为此他甘愿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福京朝廷怀疑之中招安了李自成的大部分残军。 只可惜,李自成的部下精锐大部分都已经随他一起败亡,剩下的残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肆意猖狂的流民,根本不服从管理。 在这群流民的袭扰下,整个湖广的秩序都极为混乱,他们打着如粮草不济等各种口号,肆意劫掠百姓,尤其是在武昌及岳阳之间的王进才等人,焚杀残暴,致使尸横数百里。 许多百姓只要一听闻明军来临,便弃家逃窜,甚至不少人干脆跑到了清军管控的区域。 长沙城中,收服了大批李自成残部的何腾蛟还没高兴多久,一则消息出现在他的公案上。 “黔国公入广西挟桂王称监国,派兵自桂林入永州府,陷宁远卫后沿潇水一路北上进抵永州。” “嘭!”何腾蛟拍案而起,愤怒地吼道:“就没个消停,一个个的就只知道在背后捅刀子。” “部堂大人,正值北伐准备关键时刻,是否派人和黔国公的人谈谈,若是就此打住,倒也并无大碍。” 冷静下来的何腾蛟仔细考虑了幕僚的建议,当下他身在长沙,所属部下也大多在长沙附近,对于湘南等地实在有些鞭长莫及,若是他想挥兵南下驱逐沐氏的人,那他苦心准备的北伐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就按你说的法子先试试。”经由何腾蛟的决定,一队使者自长沙顺着湘江一路南下而去。 就在何腾蛟恼怒之际,永州城外已经被岑权等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永州城城墙不高,城中守军也不多,加上兵甲不利,根本不敢出城迎战,就是守城那也是因为岑权等暂时没攻城,不然怕也只是几轮攻势就能解决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进攻,岑权也想知道,所以找到了胡老二。 “胡二哥,为何停止攻势,我只需要一天,不!半天的功夫就能攻下永州城。” 胡老二正在吃饭,见岑权来到,于是放下碗回道:“岑护法,在军中应该称呼我的职务。” 岑权吃瘪,却又无可奈何,谁叫自己没有对方大,只得憋屈地认怂:“胡科长,为何不攻城?” 胡老二没有回答岑权的问题,反而问道:“岑护法忘了临走前二爷交代的话了吗?” “不敢。”岑权低头忙称不敢:“二爷说要我等闯出一条活路来。” 胡老二点点头,拿起饭碗说道:“人要是端不住饭碗没粮食吃,就没得活路,现在我们饭碗在手,腹中有粮,活路那就有了,还急什么。” 说起饭碗,胡老二等人率军一路前来,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劫掠,只是相比于那些胡抢一通的乱军,他们劫掠的对象则很专一。 他们只抢当地的士绅土豪。 有时还会发一部分粮食给当地贫苦吃不上饭的百姓。 这也是永州的士绅土豪听到他们来袭的消息后,明知守城守不住却还宁愿做困兽之斗的缘由。 “可粮食总会吃完,等到粮草见底了再攻城可就来不及了。”岑权仍不死心继续劝说胡老二攻城。 就在此时大帐外传来动静,胡老二带着岑权到帐外查看,原来是负责劫掠宁州城周围士绅的人满载而归。 “看样子一时半会这粮食是吃不完了,先让宁州城的猪再养几天肥膘,过几天再宰也不迟。” 岑权无奈,却又无力反驳,只好灰溜溜的离去。 胡老二望着岑权离去的背影,回到大帐中拿出了一份信件,信上是一连串颇有些难看的字,很显然写字之人不是什么饱有学问的儒士,其书法,不!就以信上面的字来说,根本不配与书法这两个字挂边。 不过胡老二倒不在意信上的字迹潦草,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书生,能认得几个字还多亏了沐天泽强压着学习,也正因此,他对于沐天泽的字迹实在是太熟悉了。 信上的字也许让别人来认,估计相当费劲,但他能很轻松的认出来:“徐徐前行,不可冒进,围而不攻,静待变化。” 收起信件,胡老二皱了皱眉,其实他和岑权看法是一致的,即永州是个大肥肉,趁着锅下火正猛,一起下锅煮得了。 不过多年的相处下来,他清楚了一件事,要听沐天泽的话,不然会死得很惨。 “二爷可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啊。”胡老二感叹一句,随后继续端起碗与米饭做起了斗争。 “啊啾!”广州城中的沐天泽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可吓坏了对座的郑余庆。 “郑大人慌什么?打个喷嚏而已,说不定是天上的哪路神佛想我了。”说着,沐天泽往身前的清水锅里倒下一盘鱼生:“郑大人,知道何为食在广府?其中的要点就在一个鲜字!” “小人了然了然。”郑余庆没有说谎,见其的体型就知道此人是个老饕,当广州知府这些年,他在民间得了个诨号——三好知府! 即好事没做过、好物没少食、好处没少收。 只不过纵使他爱吃,也不会在大夏天打甂炉,天气已经够热了,热上加热他这一身肥膘可受不住。 沐天泽无视对方勉强的神情给他夹了一块鱼生到碗里:“吃啊!怎么不吃?是不好吃还是郑大人看不起我?” “小人不敢。”这几日连连被沐天泽恐吓,郑余庆都有些习惯对方不按常规出牌的招式了,只是他搞不懂沐天泽既不真把他怎么样,但又偏偏要把他抓在身边,实在想不通。 “别想太多,世事如沸,你我能在此地享受片刻安宁,可是许多人求而不得之事。”沐天泽笑着又夹了一块鱼生放在了郑余庆碗里。 “多谢二爷。 ” “别急着谢,说来我还有事要求你。” 郑余庆见到沐天泽脸上带笑,心里就会不自觉地发慌:“小人哪敢让二爷用求字,二爷有事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沐天泽拍拍手让人拿来一份圣旨随意地丢了过去。 郑余庆哪敢像沐天泽这般放肆,连忙跪地接旨。 “郑大人别慌,且打开瞧瞧。” 郑余庆打开圣旨一看,上面的字不多,其中主要的就是一段话:“兹广州知府郑余庆,功勋卓著,特提为右金都御史,巡抚广东,主税务相关事宜……” “巡抚广东?”郑余庆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看圣旨,确定上面的名字没错,又看了看上面职位,确认是巡抚广东,顿时喜不胜收,也不谢什么皇帝、监国了,对着沐天泽就是一顿磕头谢恩。 郑余庆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大难临头,却不想峰回路转,自己转眼竟成了广东巡抚,想到此,之前受到那些惊吓和委屈也都不算什么了。 要说有什么还觉得奇怪的,那就是…… “敢问二爷,这主税务相关事宜是何意?” 沐天泽笑着拍了拍郑余庆的肩膀:“政事嘛,在于一个词,用人得当!我瞧你贪银子挺有一套的,可不能浪费了,日后税务一事可得多操心,咱的饭碗可得靠你端住了。” 郑余庆满脸错愕,什么叫自己贪银子挺有一套的,难道贪银子就能升官……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总觉得有那么点古怪。 眼前的这位爷,可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人。 第六十五章:大明税务总局 “郑大人呐,都说税收、税收,可知晓税收中什么最重要?”沐天泽接着问了一句。 郑余庆小眼睛一转溜,没有多废什么功夫立马就答道:“是收,税要是收不起来,治下再富饶都是白搭。” “啪啪啪~”沐天泽拍手称赞:“不愧是郑大人,果然聪明绝顶,日后这大明税务局可就靠你了。” 郑余庆听到一个什么大明税务局有些奇怪,什么大明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衙门了,难道又是二爷新弄出来的玩意? 没等他多想,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自后院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一进门就赶紧跑到沐天泽点头哈腰的行礼,“小人拜见二爷,二爷吉祥。” 郑余庆一看来人的模样,就知道此人是自己的劲敌,同样靠谄媚上位,他可不能败下阵来。 沐天泽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转头对郑余介绍道:“这位是大明钱庄的吴大掌柜,都说官商,所谓官商不分家,正好他是个大商人,而郑大人你是个大官人,官商勾结,不!是官商合作,这才能更好的为大明百姓服务嘛。” “二爷仁爱为民,小人了然。”郑余庆赶紧接过话。 “二爷宽以待民,小人也了然。”吴复礼也连忙回复。 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道不可见的火花出现在空气中。 “真了然了?”沐天泽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打转,见二人对上了,嘴角微抬。 “了然!” “了然!” 二人争先抢后的回话。 “那就好,以后你们就是同僚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先打个招呼吧。” 二人转而看向对方,近乎同一时间将嘴里的话吐了出来。 “在下乃是前大明广州知府现任大明都察院右金都御史、广东巡抚,兼理税务的郑余庆。” “在下乃是掌财无数日理万机的大明钱庄现任大掌柜,兼大明新设税务总局常任税务副局长的吴复礼。” 二人说完脸上带笑,均拱手称:“久仰!” “你们见过?”沐天泽挑了挑眉头打趣了一句。 “初次见面,只是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感知,一见到吴大人我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敬佩之情。”郑余庆先行开口,脸上虽带笑却更像笑里藏刀。 “不敢不敢,还是郑大人更令人敬佩。”吴复礼自然听出对方话里的嘲讽,正所谓同行是冤家,两人同为馋臣,谁也别瞧不起谁,真要争起来谁怕谁。 “看来二位相处颇为和谐,还以为初次见面多有些碰撞,如此我便放心把税务交予二位了,来人啊,把我制定的税务总章取来。”随着沐天泽一声吩咐,下人端来了一本厚厚的书,书封上写着几个大字——大明税务总章。 翻开这本厚实的书,开头第一句简单明了——“世有二事不可逃,一为交税,二为死亡!” 二人都是明白人,特别是吴复礼,在来之前他可是得到了指示,两人之间是竞争上岗的关系,往上的税务局局长只有一个名额,谁失败了就等着进厂子里上流水线吧。 郑余庆则是多年为官,一见吴复礼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一个和自己定位相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和自己竞争的,而在官场上,败者从来没有好下场。 “对了,差点忘了,收税可不能靠你们两个,你们呐有缺点,就是太和善了。”沐天泽拍拍手,一队带着刀棍,阵型参差不齐脸色凶恶不知是土匪还是贼人的队伍进入院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你们的下属,叫税务衙役,都是和你们一样性子和善、为人单纯的汉子。” 性子和善、为人单纯? 二人瞧了一眼身前这些恐怕昨天还在打家劫舍、占山霸道的恶匪一眼,心中有冒犯的话也不知该讲不该讲。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有一队人走进了院子,只是和前面那些土匪恶霸不同,此次进来的人多是些拿着算盘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收税少不了算账,这些呐都是从大明钱庄抽调出来的精英,算账可准了。”沐天泽说完抬手拿纸扇挡了挡炙热的阳光。 于此同时,几个大汉抬着一张牌匾进了院子。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牌匾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交税或死! 这也太直白了吧?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同样的想法。 “我想了好久,在你们税务局前该挂个什么牌匾才最合适,本想写些诸如聚财于民,利国利民;以税兴邦等口号,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直观明了,没法让人一眼就了然。” 二人还能说什么,现在这个牌匾何止是直观明了,简直就差把我要抢钱这四个字写他们脑门上了。 不过想归想,真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话就变成了:“二爷高明,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沐天泽摆摆手:“低调、低调!不多说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摸索吧,我相信以你们的智慧,要不了几天我就能看到一个好结果了。” 二人心中叫苦,哪有树还没栽下就指定几天后摘果子的事。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请二爷放心,绝对不辜负您的期盼。” “别别别,什么叫不辜负我的期待,我们都是为了大明服务,要说不辜负大明百姓的期盼。” “了然,我俩敢对珠江起誓,绝对不辜负大明百姓的期盼。 ”二人信誓旦旦的发誓。 待沐天泽走后,二人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收税说得简单,可也得有人给他们收啊。 广州城的士绅被流民抢了一波,然后又被沐天泽收割了一波,早成穷鬼了(真穷鬼,坟头土上的草都三丈高了)。 至于城外的那些士绅,就更别提了,一个奉旨乞活运动席卷下来,别说广州就连周边的肇庆等地的士绅也被一扫而光。 “这下可如何是好,都成穷鬼了,没地方收税呐。” 吴复礼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郑余庆的眼神逐渐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直盯得对方心头发慌:“郑大人,你说这流民还有与流民一伙的士绅抢来的东西要不要交税。” “有这一项吗?”郑余庆想了想,也没从脑海中搜索到往日大明收的税里头还有这一项。 “瞧瞧不就知道了,二爷可是向来神机妙算。”吴复礼翻开那本厚厚的大明税务总章,然后瞪大了眼睛。 “白纸!”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赫然是个除了开头一页有一句简述外,其余都是空白的书。 “这是何意?”二人懵了一会儿,随后想起沐天泽的性子,顿时了然。 “我就说以二爷的性子怎么会费劲写如此厚一本书。”二人心中嘀咕着同时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脸上露出笑意,对着之前沐天泽离去的地方拜了一拜:“二爷实在是高!”说着,二人拿来笔墨,在空白的书页上提笔写上了一条新鲜出炉的税法——“一切所得皆需缴税……” 第六十六章:一切所得皆需缴税(按照和靓仔的约定,进第三… 徐瑞丰最近的日子很潇洒,自从进了流民群里,通过拉帮结派发展下线,让失去家产的士绅给让流民做带路党进而攻破一个个士绅土豪的庄堡,在流民们吃得满嘴流油,抢得荷包鼓起来之际,他也通过分成赚得盆满钵满。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守信用,但几次尝试之后,他彻底爱上了这种赚钱的方法,更加不遗余力的发展下线,随着流民大军的前进,越来越多失去家产的士绅被迫成为了下线。 有了众多手下之后,他不再需要似之前那般亲自出手,而是让下线继续去发展下线,他则稳坐肇庆城拿下线的提成。 一通操作下来,他的家产比之此前非但没少反倒更多了。 如今的他只需在刚买下来的大宅子中享受貌美侍女挥扇与喂食,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无需担心田里收成不好,日子过得可谓好不潇洒。 “那位二爷可真是个天才,怎么能想出如此聪明的方法。”徐瑞丰舒服的躺在躺椅上,一边吹着风一边感慨。 “我倒觉得老爷更聪明。”旁边的美貌侍女讨好道。 “怎么个聪明法啊?”徐瑞丰很喜欢这个美貌又冰雪聪明的侍女,以至于他的手总是控制不住的摸到她柔若无骨的腰肢上。 真要说来,这个侍女在之前可不是他家的,而是他颇费了些手段才得来的。 “老爷~有人~”侍女娇柔地呻吟差点没让徐瑞丰的骨子酥掉了,也导致他的手更不受控制了,不停地往上摸索:“那你且说说你老爷我到底怎么个聪明法啊?” 侍女配合自己身上的那只安禄山之爪扭动着娇躯,嘴里发出勾人心魄的声音:“再好的法子不也得用出来,哪位二爷他想出来了但用出来且用得最好的却是老爷,所以老爷才是最聪明的人……哎呦~老爷~” “言之有理,老爷我可得奖奖你。”徐瑞丰说着再也忍受不住,一把将身边这个美貌侍女揽入怀中,双手肆意摸索探寻着,院子里的下人一看,立马识趣地退了出去。 “美人~” “老爷~” 就在徐瑞丰感叹世间美好片刻之时,一伙凶神恶煞穿着织着大明税务制服但实则看上去更像土匪恶霸衙役,在一个身穿二品文官官服大官带领下闯进了他的大宅院。 “大明税务总局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徐瑞丰听到了声音,就在他办那快活事办到一半得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声响差点没给他吓坏了。 “谁啊,缺德不缺德啊,专挑你爷爷我办事的时候来。”徐瑞丰胡乱的穿着衣裳,刚遮住白白的臀部,院子紧闭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 “啊~”美貌侍女抓着衣裳躲在徐瑞丰背后,只可惜几丝春光已然乍泄。 徐瑞丰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他没什么春光可泄的,但在衣裳半解的状况下被一群壮汉恶霸围住,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你、你们是谁,竟敢擅闯民宅,我告诉你们,我和沐二爷可是老相识了。”徐瑞丰强装镇定,同时搬出沐天泽的名号为自己助威。 “巧了,本官和二爷也是老相识。”郑余庆扒开身前的壮汉,毫不柔夷挤到了前头。 随后回头瞪了不识趣的手下一眼,这些新接收的手下办事还算利索,比之前他手下那些办事阳奉阴违的衙役要好得多,就是这脑子转得不太利索。 “您、您是?”徐瑞丰一见来者身穿二品文官服,立马认怂,不敢再有一丝嚣张的气焰。 “本官乃是新任广东巡抚。”郑余庆拍拍身上蹭的灰,一脸威容的打起了官腔。 “原来是抚台大人,久闻大人盛名,不知大人莅临实在有失远迎,小人在此恭迎大人,只是……不知大人寻小人是有?”徐瑞丰一听对方是巡抚,也顾不得身上没穿衣服了,点头哈腰地恭维着。 “自然是为办案子来,要不然来寻你喝茶吗?”见巡抚大人毫不客气,徐瑞丰心头咯噔一下大感事情不妙,赶紧在脑中思索自己之前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查到或是被人举报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正一脸慌张的美人,心中想着:“莫不是美人的丈夫把我抢人妻的事捅出去了,不对啊,我给了银子啊,还是之前挖人祖坟的事或是之前逼良为娼的事……” 徐瑞丰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缘由来,没招,他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了,谁知道是哪件事被人捅出来了。 “大人,可否给个提醒,小人也好配合大人办案。”没办法,既然想不出来,徐瑞丰只好把主意打在了身前的郑余庆身上,也不知他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荷包递了上去。 只是说他恭敬吧,偏偏身上没有衣裳,白白的肥膘在空气中随着他的步伐不停地抖动着,更要命的是,等到他走近了,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郑余庆低头时甚至看见了一根晃动的玩意。 “滋,不大嘛。”郑余庆手指一捏荷包,饱经贿赂的他有着丰富的经验,无需打开查看就足以知晓里头有多少银票。 “一点心意算不得什么,若是大人喜欢稍后小人再送些给大人。”徐瑞丰一见对方的神情心里瞬间就有了底,贪官他可见多了,从对方的手法来看就足以分辨出这是一个大大的贪官,是贪官那就好办了。 “敢问大人,您要办的案子可是什么命案、要案?”徐瑞丰趁热打铁的追问。 “算不上好什么命案、更算不算什么要案,就一普通的案子。”听到如此答复,徐瑞丰轻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命案、要案,自己上下打点一番想必问题不大。 只是还没等他多开心一会儿,郑余庆掏出了一份长长的单据:“瞧瞧这上面的东西是不是你的。 ” 徐瑞丰神情奇怪地看了过去,他和官府打的交道不少,却还是第一看见眼前的这种单据。 只见单据上面写着不是什么罪行,而是各种财物及其价值,还都是他通过抢来或骗来的东西,在单据的最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徐瑞丰财产分析单。 徐瑞丰懵了,这是个什么玩意? “大人,此乃何意?” “何意?”郑余庆的小眼睛瞥了一眼对方,冷言道:“能有什么意思,缴税!” “缴税?”徐瑞丰瞪大了眼睛,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抢来的骗来的东西还要缴税:“您莫不是在说笑吧。” “那就让你瞧瞧是不是说笑。”郑余庆一招手,身后的恶汉子立马动了起来:“本官告诉尔,不管尔等是杀人越货还是逼良为娼本官那是一概不管,可要是得了钱财不缴税,不管尔等是抢来的还是骗来的,那都是犯了大明税法!” 徐瑞丰不服大声嚷嚷着:“大明税法?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律法了!” “现在有了!来人啊,把税法总章拿出来给他瞧瞧。”一个大汉拿出那本厚厚地大明税法总章来,翻开第二页,上面赫然有白纸黑字写着——一切所得皆需缴税! 徐瑞丰被带走了,蜷缩在一旁的美貌侍女让一群大汉不知如何处置:“大人,这侍女该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这还用问,她也是买来的,那就也是赃物,既然是赃物那就得本大人好好研究研究,和旁边的那些文玩一同送到我屋里去……” 第六十七章:宁惹阎王爷莫惹税务局 正当郑余庆拿一众士绅土豪开刀之际,吴复礼也没闲着。 比起凭借着身份地位直接压制士绅土豪的郑余庆,吴复礼则是选择一个可以说是更容易对付,但又可以说是更难缠的对手。 在大明地主士绅之下,还有许多依附于他们的商业主、小地主。 这些人不像地主士绅那样势力和影响力强大,但同样地主士绅们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商业主、小地主则不同,他们财产更少随处一藏就难以找到,加上他们长期混迹于市井之间,见惯了各种阴险手段,导致想要收这群人的钱极为困难。 不过不巧的是,吴复礼曾经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还是其中相当优秀的一员,对于他们的手段极为熟悉。 “你们知道他们一般喜欢把银子藏哪里吗?”一个商户家中,吴复礼对一众从大明钱庄抽调进税务局的税吏进行实景训话。 商户被强行押在一边喝茶,脸色极为难看,就在他家的后院里,一处散发着恶臭的茅厕旁边,一伙人正费力的挖土寻物。 “越是脏乱的地方越安全,没有人会跑茅厕旁边去偷银子,只可惜他碰见了我。”吴复礼的话音刚落下,那边挖土寻物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全是银子。 见银子被找到,商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众税吏看向吴复礼的眼神则更加崇拜了。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吴复礼也不啰嗦,直接唤来拿着算盘的账房先生:“给他算一算他欠多少税没缴。” “是。”账房先生应了一声,随后拿出一本账单开始噼里啪啦的算起账来:“四月以来你伙同徐、白、林等三家趁着局势不稳大肆提高粮价,累计约得银二千六百三十一两,按大明税法总章规定,商户每月营收超五百两者在原本税率上再征收七一之税银,超一千两再征五一之税银,超两千两则再征三一之税银……” 账房先生每说一个数字,商户的额头的冷汗就多冒出来一分。 “大明何时有此律法?”商户不死心的追问。 吴复礼点点头,在他的示意下有人拿出了大明税法总章,然后把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墨迹还有些湿润的一行字。 “此乃监国钦定的新税法,再者若不是本官只管税务,光凭你囤积居奇一事就够你好受的!”被当面呵斥一顿的商户顿时老实了,不敢再反驳,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银子被拿走。 可当他接过剩下的银子后他一数便发现了不对,本来三千多两银子的箱子里就剩下不到五百两,可按照刚才的税法怎么也不可能拿走两千多两银子:“大人,你弄错了。” 吴复礼转过身来瞪了对方一眼:“弄错了,你知道我原先是干什么行当的吗?” 不用吴复礼自己解释,旁边的就有人立马拍上了马屁:“吴大人可是大明钱庄的大掌柜,就你这点银子他岂能算错。” “可按大人所言的税法至多不过收小人五六百两银子,可箱子里本有三千余两银子,剩下的银子总不能平白长翅膀飞了吧。”商户哭丧着个脸抱着空荡的箱子瘫坐在地上。 见状,吴复礼转过身来冷言呵斥:“别装出一副可怜样来,缴税的告示几天前就贴得满大街都是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不缴税者除要被追缴所欠税款之外,还需缴纳罚款。” “罚款!那也没有罚五倍的吧,比羊羔利还狠啊!”商户大呼一声竟伤心过度晕厥了过去。 羊羔利是一种高利贷,普通利率在一倍左右。 “我罚得够狠吗?”吴复礼对身边的人问道。 “不高,一点都不高,您简直是大善人,要是他人至少也得罚他个十倍。”那人连忙摇头否定。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吴复礼笑着点点头,转身朝身后一众看傻眼的税吏招招手:“走,去下一家。” 有人真的心善,不忍商户晕厥而无人管:“大人,要不给他请个大夫吧。”就这么一句话,却让吴复礼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回禀大人,我说是不是给他请个……”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复礼冷言所打断:“够了,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如此冷峻而突然的话,别说那个当事人了,就连旁边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您说什么?” “我说给我滚蛋,听见没有!”吴复礼骤然发怒,让众人不免惊惧,谁也不知道刚才还和他们说笑的吴大人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直到那人灰溜溜地离去,吴复礼才回头对剩下众人教训道:“记住了,咱们不是来开善堂的,更是什么悬壶救世的大夫,要想发善心,趁早给我滚蛋,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就一个目标,收税!” 众税吏被好一通教训,一个个低头不语。 “你们想不明白是吧?那我就告诉你们,把我的话记住了,救死扶伤请往他处,胆小怕事莫入斯门!听到没有?”一句怒吼之下,众税吏纷纷抬头称听清了。 见自己威立住了,吴复礼也不再为难众人,转头带着他们找到了下一个即将倒霉的人家。 随着吴复礼及郑余庆的动作,肇庆城中传出了一句话——宁惹阎王爷莫惹税务局! 一天忙活下来,吴复礼带着满袋收获回到了自己宅院里。 之前那个账房先生则跟在他身后:“老爷,今天的帐算出来了,共计收缴税款十三万六千四百两。” 享受着丫鬟服侍的吴复礼接过账本仔细瞧了瞧,屏退丫鬟后小声问账房先生:“另外的账本呢?” 账房先生闻言掏出一张小册子递给吴复礼:“按老爷的吩咐,实际收受罚款乃是在五倍罚款的基础上另增加一倍,今日共计收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一两白银。” “嗯,不错。”吴复礼更仔细的看完小册子,对着账房先生点点头,又掏出一锭银子。 шwш_ ǎ n_ c〇 “老爷,这可要不得,给您办事是小人的分内之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跟在您身边,旁人纵使想跟在您身边还够不着嘞,我感恩还来不及,哪能受这个。”账房先生一通说,硬是把吴复礼夸到了天上去。 “别废话,拿着银子,你老爷我啊是打仗不差饿兵,收着!”在象征性地拒绝两次后,账房先生高兴地收下了银子。 待账房先生走后,吴复礼舒服地躺在椅子上:“今天小赚一笔啊……” 就在广州城,沐天泽拿起一份信件,上面写着吴复礼今日私收银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一两,郑余庆私收银三万二千一百零六两,另收侍女六名,私占商铺三家…… “日子还真快活啊,看样子这膘是比想的要养得快些。”沐天泽嘴角露出莫名的笑。 第六十八章:自适应大明人 永州城外,围困城池多日的大军依旧没有动静,既不进攻也不撤兵,而是把永州周围的乡、县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永州成了一座孤城濒临绝望之际,他们所盼望何部堂终于派来了援军——十名小卒以及一名气势汹汹的老儒。 “徐先生,我们是不是该低调些?”有士兵觉得自己等人毕竟是去敌军大营太嚣张了恐怕不好。 老儒瞥了小卒一眼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弱者当以威示强,敌方不知我等底细,自当以为我方军威强盛,如此方可使敌惧之,尔后交谈方无往不利。” “智慧如先生。” “先生智慧堪比诸葛武侯、刘诚意……”一通马屁拍下来,老儒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偷偷在心中愉快,手抚长须一副言语定江山的大儒风采,嘴里说出的话却尽显谦虚:“唉,老夫还是差他们些许。” “可要是他们就是一群粗人不管不顾怎么办?”有钻牛角尖的小卒追问了一个让老儒抚须动作一滞的话。 好在旁边有小卒识趣,连忙解围:“对面又不是什么山中野人,都是大明人,大明人嘛怎么也得讲几分面子不是,先生,不知小人说得可对?” “嗯,不错,大明人那是在骨子里带着几分儒雅随和……” “报,军营外有一自称湖广总督使者的人求见。”中军大帐中,胡老二稳坐泰山,听到禀报后令人将使者引进大帐。 一进大帐,老儒瞧了瞧旁边的分两排坐立的岑权等护法,见他们一个个不是身穿二品武官服就是三品武官服,而最正前方的正位上的黑面大汉却一身平常汉子的粗衫打扮,顿时眼神一凝,心头若有所思。 “在下大明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兼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何部堂府中幕僚江阴徐骧,在此见过诸位将军。”一连串的职位名号的从他嘴中如倒豆子般利索地滑了出来。 “徐先生是吧?打仗可不是看谁名头长。”老儒见胡老二没有说话而是旁边传来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一坐于左手首位的大汉面露不屑地瞧着他。 别人看低他也不怒,反而拱手行礼:“天下万般事皆讲究个师出有名,何部堂奉天命总督两湖,此乃天之命!自当要与诸位将军说清楚。” “好一个奉天命总督两湖,不巧,本前大明广西田州知州现任大明龙虎将军也是奉命前来两湖,就是不知和你家何部堂的天命,哪个更硬一些。”岑权本就因久久不能攻城而不悦,正好有人撞在枪口,得罪不起胡老二他还得罪不起一个无官无职的幕僚? 田州知州?怪不得周围兵士多有土人的打扮。 老儒用余光瞥了一下仍然稳坐泰山不吭声的胡老二,眼睛一转,笑着回了岑权的话:“监国监国,在于一监字,监国乃是为帝监国,终是臣子,既非天子,何来天命一说?还是说将军以偏将能越位替主将做决断?”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老儒,敢叫你知道本将军的厉害!”岑权说不过对方,眉头一挑就要发飙。 “好了,远来是客,不可轻怠。”胡老二开口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闹剧。 待岑权气愤地坐回位置,老儒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步,就像是料到了自己不会有事一般。 “不知徐先生为何来此?”直到胡老二出言相问,老儒才往前一步行礼回话:“为大明天下来此。” “好大的口气,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幕僚竟敢张嘴天命闭嘴天下,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闪了腰。”岑权忍不住出言嘲讽。 老儒闻言脸色平常:“一粗鄙大汉都敢打着天命的名号肆意掳掠,我一身浩然正气背负王命的正经使者有何不可说的?” “气煞我也!”几番当面嘲讽下来,岑权暴怒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也管不得对方是什么破使者,起身三步作两步飞跃至这可恶的老儒身前,挥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老儒老神在在地转头瞧了一眼胡老二,那副神情似乎是料定胡老二会再次出手制止。 只可惜,胡老二与他之前所接触那些死要面子的官老爷全然不同,非但不开口制止,反倒饶有兴趣的撑着下巴一副看戏的样子。 “别,咱们都是大明人,同胞相残可不好。” 见胡老二此般模样,老儒心中大呼不妙,奈何暴怒的岑权已经进到他身前抬起沙包大的拳头对准他的脸打来,还没等他喊救命,只见眼前一只拳头迅速放大,然后——“哎呦,救命!” “大明人,老子是土人!” 岑权当面给了可恶的老儒一拳将其放倒,却没想到这老儒体格挺好,一个懒驴打滚爬起身来就往胡老二座位冲去,奈何前面有亲卫挡住了去路,身后又有穷追不舍的大汉,老儒只得绕着大帐来回躲闪。 “跑什么?不是嘴巴利索吗?继续嚷嚷啊……”岑权边追边骂, 且越骂越难听。 老儒哪敢再嚣张,因为他发现对方是真的不守礼节,不按套路出牌,是真不管自己死活,于是只能边逃边喊救命。 “哈哈哈哈……”大帐中一人等见此场景非但没有出手帮忙的意向,反而看起了热闹,笑得极为开心,还有几个拍手称快叫唤着让老儒跑快些,要不然就被追上了。 奈何,二人一个是身材雄壮的将军,一个是年老体衰的老儒,没绕几圈老儒就被岑权一把抓住衣领给按在了地上。 “别打死了。”胡老二适时地出言,只是其言论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 “得令!”岑权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老儒咽了咽口水,顶着一只大大黑眼圈,心头直呼不妙。 小半响之后,满身狼狈的瘫坐在椅子上的老儒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缘由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要我等退回去!”热完身的岑权神清气爽地发出爽朗的大笑,吓得老儒不知觉得身子抽搐了一下:“笑话,什么时候吃到嘴里的饭还有吐出来的道理,胡科长,末将没说错吧。” 胡老二点点头:“没说错,我们要继续往前……” “终于要攻城了?”岑权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们要和丁部堂一起,北伐!” “什么!”岑权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老儒更是懵了,你要和丁部堂一起北伐,那你还打我。 胡老二无视众人惊讶地眼神接着说:“毕竟,咱们都是大明人。” 第六十九章:我真没投敌 “对对对,咱们都是大明人,大明人不打大明人。”老儒见身边的岑权又扯起了衣袖,未免再次遭罪连忙点头附和。 “早这样不就完事了,你说你装个什么劲,害得老子拳头都被你的脸打疼了。”岑权不屑冷哼一声。 “我……”老儒一时语塞,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现在对这句话可算是有了深刻体会。 “徐先生,既然没有多余的话,那过几天你就随咱们一同开拔去长沙。” 一听这群贼配军要去长沙,老儒连忙摇头,要是真让他们去了长沙就以当前的这种匪气,定然要惹出祸端来,谁知道他们是真北伐还是到时候直接掉撞枪口进攻长沙城。 “不、不可啊。” “不可?我瞧你骨头痒了不是。”岑权捏着拳头气势汹汹地朝老儒走去。 “不、不是不可,只是事关重大,我一幕僚岂能做决断,一切、一切还需何部堂拍板。” “倒是此理。”胡老二点点头,挥手制止了岑权。 老儒长舒一口气,幸好他脑子转得快,要不然又少不了挨一顿毒打。 就当老儒庆幸之余,胡老二那极具反差性地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我军听闻国难怀着一腔热血自穷困的山区赶来,只为报国,奈何家乡穷困,纵使乡亲们挤出救命的口粮给我等也难以为继,眼看粮草不济,永州城富饶却不肯予我等这些忠良之士半点粮草,致使军心大乱。” 话说到此,胡老二的音调一点点加重,随着一个停顿紧接着声色俱厉地呵斥道:“若非众将苦心约束怕是士卒早就攻城了,若是再等几天,到时军中无粮,别提北伐!乱军之下,这永州城是否存续都难说了!徐先生的安危,我也怕是无能为力!” 老儒如何听不出胡老二言语里的威胁,要是平时在部堂身边,哪有将领敢以如此嚣张的姿态与他说话,可当下身陷对方军帐之中,是死是活不过对方一句话的事。 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心中安慰自己一句,老儒连忙开口:“将军莫急,大不了我去替讨些粮食来。” “嘭!”岑权猛地拍了下椅子,满脸怒容地站起身子:“什么叫讨些粮食来,尔是当我等是跪着要饭的为乞丐乎?” “不敢、不敢,一时口误,是让永州城内献些粮食犒劳诸位大明忠良。”威胁之下,老儒连忙改口。 “那就请徐先生动作快些吧,我这部下都是粗汉子,咬文嚼字不会,扒米食肉那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别城中粮食还没到,军中粮食就吃完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老儒逃也似的出了大帐,众将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胡科长说得没错,这些酸儒生给点颜色就猖狂的不行,可稍微吓一吓本性就露出来了,一个个简直是胆小如鼠。” “那可不是,要我说胡科长不愧是长随二爷身边,行事颇有二爷风范。” “都是二爷教的好……” 众将的嬉笑声老儒没有听见,要不非得气个半死不成, 不过当下的他也差不多快气死了,一出大帐沿路正好碰见大军生火造饭,只见成群的豕和羊被宰杀入锅烹煮,而在旁边一队队军士拿着人头大小的盆秩序井然的排队打饭,再仔细看这些军士脸色,一个个脸色红润,有些打着饭肉的军士吃得可谓是满嘴流油。 老儒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想来为了避免在商谈时因肚子不争气而造成尴尬,他特意连早饭都没吃,谁知被一通毒打加恐吓。 在大帐中时神经紧绷还没什么感觉,一出大帐神经一松,五脏庙便都要造反了。 “几位好汉,我能吃点吗?”腹中空空实在难熬,老儒也忍受不得,只得厚着脸皮对身旁护送他的军士提出请求。 “吃?就知道吃!要不是你个倒霉催的,老子现在就待前面在吃肉了!快些走!”军士满脸的怨气。 老儒无奈,只能继续前行…… 永州城下,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老儒,仰头扯着嗓子朝城里头的守军喊话:“城上的人听着,在下乃是大明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兼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何部堂府中幕僚江阴徐骧是也。” “你说什么?什么东阁尚书、什么糊糊提督、巡什么堂、江阴徐又是何人?”听闻城上的回话,老儒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可他一时又拿城墙上的大头兵没办法,只能继续喊话…… 一连喊了三四遍,城墙上的人总是听明白了:“你是何部堂的幕僚徐先生啊,你直说就好,干嘛加那么长的头衔,费我半天劲。” 老儒闻此言,本就阴沉下来的脸色更暗下去三分:“别废话,赶紧叫你们知府见老夫,有大事相商。” 城上守城的小旗却没有动,反倒是扯着嗓子往下喊:“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要是你是敌军奸细前来骗我的怎么办?” 一句话愣是把老儒气得吹鼻子瞪眼急了神:“老夫用得着骗你个无名小卒,你去寻知府来,他自然认得我,再说就你们那点实力老夫还不清楚,敌军还用得着费劲骗你,他们要是攻城,你们守得住一个时辰就算你们厉害。” 城上的小旗这下不再反驳了,想来也是一个对己方实力有充分认知的明白人。 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穿着四品文官服的老者坐在竹轿上,经由一队衙役抬着上了城墙。 “阁下可是徐先生?许久未见,先生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正是在下!”见到终于有个认出且尊重自己身份的人,老儒心神一舒,险些没当场落下两行老泪来。 “先生怎么跑到敌军里头去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暂且先不说此事,你听我说,我是奉何部堂之命前来与敌和谈,敌军当下粮草不济,未免他们纵兵攻城,且先调集些粮草出来,我也好与他们继续周旋……”一通话说完,城上格外安静。 从城头望去,前方炊烟袅袅,好不热闹,一缕缕肉香更是随风飘上城头,让许多整个月都没尝过肉味的军士口中生津,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 有这么个缺粮法的吗?你别是说错了吧,看上去他们守城一方才更像是缺粮。 纵使知府与老儒相熟,一时之间不得起了疑心:“徐先生,你莫不是投敌了吧?” “投敌!老夫死也不可能投敌!”老儒闻言气得险些跳起脚来。 “你可敢发誓!”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发起了誓:“老夫敢用何部堂的名义起誓,老夫绝对没有投敌,要不然就不得好死……” “你说,他说的是何部堂不得好死,还是他自己?”护送老儒的军士看热闹不嫌事大,闲着没事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也许是那个何部堂。”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了然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两者皆有呢……” 第七十章:永州成汴梁了? “纵使徐先生你没投敌,我又为何要送粮予敌?”知府的话深得守军认可,打不打的赢是一回事,可总不能把己方的粮食大把大把送给敌军吧。 如此资敌的做法,何止是蠢,简直是蠢到极点。 “且听我一言,诸位若是真打得赢,自然无妨,可当下诸位打得赢吗?”老儒提出致命的问题,紧接着不给城上众人思索的时间继续问道:“恕我得罪,敢问城上的好汉,谁是大户人家出生?恐怕没有吧。你们家里有什么粮食吗?恐怕也没有吧。那你怕什么?反正出粮食的也不是你们。” “够了!本府敬你是部堂的幕僚才让你三分,可你要是胡言乱语扰军心,别怪本府不客气。”知府闻言大惊,旁边的大头兵本就没多说战心,要是让他再这么说出现,恐怕得抓着他这个知府投敌了,于是慌忙打断对方话语。 “大人,什么叫胡言乱语,在下可是在救你们的命。”老儒嘴上说得那叫个大义凌然,只他的脚不往旁边移那么两步到军士身后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救我?我看你是想害我!弓箭手何在,射他、射他!”知府怒而发飙,却被一旁的千户给拦住了:“大人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说实话,咱们确实也守不住。” 知府抬头瞧了瞧周边的士卒,见他们神情异动,便明白此时再说什么已经晚了:“罢了罢了,随你们吧。” 城下的老儒见弓箭没有射下来,顿时底气十足的迈着八字步从军士背后走到前头:“诸位听好了,城里头的粮食也不是你们的,拿出一些来让我与他们交涉,成则万事无忧,失则你等也毫无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了,外面也是大明的军队,他们也是为了北上征伐清贼,我等同为大明人岂能同胞相残!” “千总,他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守了这么多天,也算对得起老爷们给的那点饷银了。”有人心头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城头的军士大多是临时自街头召集的混不吝。 “是啊千总,反正也守不住,不行咱们就再喊上两声,也算给城里的老爷一个交代。” 千户犹豫了片刻,他也心动了。 往外瞧了一眼敌方布置得体的大营,随后转向知府劝解道:“大人,此举也是为了永州城百姓,城外若是清贼末将绝不含糊,可外头也是咱们大明的人,这徐先生说得有道理,咱们没必要同胞相残。” 事已如此,知府还能说什么,就算他说不行,已经意动的士卒怕也不会再听他的。 早知如此,就该待这可恨的徐贼人开口之前令弓箭手给他一箭,送他去见太祖得了。 “本府还能如何,走吧。”可现在他只能认命去征集粮食,只希望徐贼人真能说退敌军了。 过了小半天,一袋袋粮食自城头用绳索吊了下来。 在大营用千里眼看着城头情形的胡老二,找到了一队民夫去取粮。 一旁的岑权等人则笑开了花:“胡科长,这招神了,我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城里守军送粮食犒劳城外敌军的事。” “一看你就读书读少了,送粮食算什么,远的不说前宋就没少干这事,别说粮食了,人家连皇帝都送出去,还一送送俩!”赵德舒在一旁起哄。 “有道理,这叫直把永州作汴梁……” 比起城中的阴云密布,城外则是一片欢声笑语。 轻松得了粮食不说,还附带看了一场好戏。 “不急,你们知道一般这种时候二爷会说什么吗?”胡老二提出了一个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他们可跟沐天泽接触不久,在不长的相处之中,除了积攒了一堆心理阴影外,其余的事可不了解。 见众人面露难色,胡老二干脆自问自答:“有一就有二。”说完,他放下千里眼,因为老儒兴高采烈地带着粮食回了大营,没必要再看了。 “胡将军,在下把城中所献犒军用的粮食带回来了。”老儒话还没说完,胡老二就摇了摇头:“徐先生啊,不是我胡某贪心,奈何军中人多,你就带这点粮食回来,你说我分吧,分不全,不分吧也不够所有人吃,实在让我为难啊。” “就是,这点粮食够谁吃得,打发要饭的也不带这般打发的。”岑权再次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挥拳便要打他。 “别、别,大不了我再去要点、不,是让城里再献些出来。”说罢,被岑权吓到的老儒提起下摆,三步做两步又跑回了永州城下。 “千总你瞧,那徐先生回来吧,看他那步子如此欢快, 怕是带了好消息过来。” “嗯,言之有理。”千总点点头,脸上露出和身边的部下相似的笑意。 唯有一旁的知府没有任何喜色,他嘴巴张了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是一个文官也是一个儒生更是与老儒相熟,贼配军不清楚此老儒的性子,他还能不清楚吗?要不然,刚才也不至于质疑他。 待老儒回到城下定了定神色,面对一众期待的眼神,最终觍着脸皮说出了五个大字:“粮食还差点!” “唉,我就知道。”知府摇摇头,一副就知道这样子的神情。 “你说什么!”千户和其一众部下却炸了毛。 “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拿到粮食我就能把他们劝走,都给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老儒硬着头皮回话。 城头一阵喧闹之后重归平静。 “千总,要不然,再苦一苦老爷们吧,他说得有道理,也不差这一点了。” 千户瞧着知府的眼神颇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事情你也看到了,就让老爷们稍微再多吃点亏,有命在日后也能再赚回来不是。” 知府没有多言,只是一甩衣袖转过身去,双手摆在后头边走边摇头:“以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也……” 罢了,事已至此,再做什么也都是徒劳了。 “快快快,快跟上。”千户连忙安排人手跟在知府身后。 刚刚被迫打开自己密库拿出粮食的士绅老爷们,刚把大门关上又严严实实刚给顶死,一回头,知府带着一群讨命鬼又来了…… 第七十一章:事不过三(感谢各位靓仔靓女支持!) “老爷,知府大人又来了。” “什么,刚给了粮,他还来作甚!当我这是国库啊!快快快,把库房给封死!” “老爷,别急啊,说不定是来报好消息的。” “屁!他们那群东西你老爷我还不清楚,他们呐,是恨不得把自己种一棵树给夸成栽了一片林子,要有好消息早就沿街敲锣打鼓的游街炫耀了。”赵家老爷一边连忙指挥家丁抓紧时间封仓,一边伸手在地上打了个滚让身上粘上一层灰。 一瞬间,好好一个士绅老爷就变成了街头的乞丐。 他也不嫌弃,就这么出门去面见知府了。 待知府和千户见到赵家老爷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儿闯进了赵家,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才发觉眼前这个乞儿竟就是赵老爷。 “赵员外,此乃何意啊?”知府挑挑眉头,一脸古怪。 “知府大人,你又不是不知晓我家有悍妇啊!”赵老爷突然痛哭流涕地扑通一下抱住知府的大腿,声音嘶哑地仰头哀嚎:“大人啊,你说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员外,那泼妇竟然怪我给大人您粮食,虽说那是我家最后一点家底,但您是谁啊,永州知府啊!纵使要粮那也是为国为民啊,她一介妇人懂什么叫大明忠良,跟我吵起来就算了,还动手,家宅不幸啊!”哭着哭着,鼻涕眼泪连同半身的灰土混在一起全擦到了知府的官袍上。 别瞧赵家老爷身子骨不壮实,可这几嗓子嚎出来,那声响可真还不小。 莫说是他家宅子了,就连他家旁边的半条街都听到了哭嚎声,纷纷探出身子往他家看来。 一见赵家门口围着一群官兵,立马又缩了回去,只是嘴里都七嘴八舌地交谈些诸如“赵家是不是被抄家了”“赵家被兵痞抢了”更有甚者传出“赵家夫人被知府凌辱……”之类的话。 只是此类话少有人信,因为这条街上谁都知道,就凭知府大人那个身板怕是两个拼在一起也没有赵夫人一个宽,真要硬说谁被谁凌辱了,干脆说知府大人被赵家夫人凌辱说不定还有人信。 “知府大人,你可得替我做主啊,我定要休了那母老虎!”赵家老爷继续扯着嗓子哀嚎。 “赵员外稍作冷静,这有句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知府用力扯着自己的官服,想把自己崭新的官袍解救出来,奈何身下的赵家老爷像是练了沾衣十八贴,不论他怎么扯硬是死死不带松手。 “知府大人,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别怕,你不是要粮食吗?我把家里仅剩的口粮都给你,你就派兵把我屋里那个祸害除掉吧,算我求了,行行好事行吗?”赵家老爷的难缠名头是在永州闻名的,想当初他硬是连着吃了十家席,结果那十户人家拢一起硬是只凑出他给的半份礼,要不是他把擤鼻涕的手帕掉了一只在人家里,这“半份礼”怕也是没有。 不过这“半份礼”也没呆多久,因为赵老爷硬是又觍着脸一家家去问,给要了回去,这才让人知晓他干的事。 说来,这也只能算是他众多“事迹”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小事。 眼见赵家老爷这么一耍赖,从赵家弄粮食是没戏了,硬闯倒也不是不行,但他是谁,永州知府父母官呐,讲得就是个要脸呐! 再者,要知这可是为犒劳敌军筹的粮。 为了敌军强逼自己治下子民交粮甚至卖儿卖女的事,倒也不是没有这么干的,往前数不就有赵家二位“圣人”嘛。 可正因此,知府才不愿意,他赵家不要脸,他要啊!可不敢弄个遗臭千古的事出来。 知府不愿再这么空耗下去,只好招呼人上来强行将赵老爷抬走,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赵家。 “大人,这下不好弄了,要不找寻常百姓征粮。”千户皱着眉头,经赵家老爷这么一闹腾,其他几家怕也是难说了。 “唉~李千总啊,如今刚入夏没多久,正值青黄不接之时,你说谁家能有余粮?”知府叹息一声,在感叹世事艰难之余,却又无可奈何:“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本官读了那么此离骚,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屈子的难处啊。” “可外面的敌军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下家,本府还就不信了,这永州城内的士绅就全都像赵家那样没脸没皮。”知府说罢一摆袖子,带着人往下一家赶去。 城内在不停折腾,城外的老儒也不好受,眼瞅着小半天又过去了,天都快黑了,里头粮还没凑齐。 这可苦了他了。 就在他身后,袅袅炊烟再起,那股诱人的肉香味飘到鼻中,勾得他这个一日未有吃食入腹的饿人是五脏庙造了反,手脚打起了颤,更要命的是肚子不听使唤的叫个不停。 偏偏在身旁就是敌军的军士,尴尬的场面让他这个颇好面子的老儒是恨不得在地上扒条缝钻进去避一避。 好在,没让他继续等太久,城里的粮食总算征够了。 “这下总行了吧,至少也得让我吃上一碗饭吧……” 当永州城乱成一团糟时,胡老二正带着一众将领围着篝火烤羊。 等老儒回来时,只见他们正大口大口地咬着滋滋冒油的羊腿,哪有半点缺粮的样子。 “胡将军,我把剩下的粮食带回来了。” “回来了啊,回来就好。” 老儒眼巴巴的看着对方把手里还剩大半肉的羊腿随手丢给了狗,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惹得众将嬉笑个不停。 “那我们能谈谈撤军的事了吗?” 一说撤军,胡老二音调一变:“什么撤军?我们可是去北伐,莫要乱言。” “是是是,北伐、北伐,现在可以谈一谈了吗?”老儒连忙改口顺着胡老二的话说下去。 “莫急,我这军粮还不够,怎么开拔?”老儒闻言脸红一阵绿一阵,也不知一团火怎么能在他脸上照出如此多鲜艳颜色。 “你、你……”老儒气急,他对被利用是有预料的,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不讲一丝道理,就是摆明了要戏耍他。 “别急,放心,我们二爷说过事不过三……”听到事不过三,老儒刚舒了一口气,虽不知那二爷是何方神圣,但好歹是个明白事理的好人,可紧接着他就听到胡老二剩下的话:“二爷说,一件事连三次都没有的话,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你,歪言斜说……”老儒瞪着眼珠,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是一天没吃饭老朽的身体挺不住了,还是气上心头一个没憋住带着魂一起冒了出来。 见老儒倒地,胡老二贴心的上前探了探,发现气息还在,随手让人将他抬走:“唉~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七十二章:我真只是想敲点银子而已(感谢各位靓仔的支持… 第二日天刚亮,永州城内守军就发现城外的敌军有了动作。 一墩墩火炮整齐地摆放好,炮口皆对准了城墙。 “快快快,敌军要攻城了,快去喊千总和知府大人过来。” 等到千总好人知府在睡梦中被拽下床,睡眼稀松地他们听到敌军攻城的消息,瞬间就精神了。 二人一路小跑着冲上了城墙,接过千里眼望去。 只见城下敌军兵甲齐备气势汹汹地列阵,一副即将攻城的模样。 “看!有人出来了。”千总眼尖,瞧见一骑士独自出列往城下而来。 “怕是来者不善!”知府神情凝重,望着身边这些慌乱的兵士,心口哀叹不妙。 那骑士到达城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大喊:“敢问哪位是永州知府?” “大人,他喊你。”知府掀起地拍开千户伸到他肩膀上的手,他又没聋岂能听不见。 知府从城垛中探出头来:“本府便是永州知府,你找本府何事?” “见过知府大人,卑职身披戎装不便行全礼,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撇开他丝毫没有行礼的动作以及嚣张的语气,以及他背后那群剑拔弩张的军队不算的话。 他倒还挺客气! “有话直说!”知府不想废话。 “大人爽快,那卑职就直说了。”就当城上守军已经准备好听到对方劝降的话时,那骑士却说道:“我军即将开拔莫我家将军,特意安排我来与各位道个别。多日相处下来,虽隔城相望却也倍感亲切,若日后回程,必当回见!” “你说什么?”莫说城头的小兵了,就连知府和千户两人也懵了。 城下骑士闻言,爽快地又说了一遍:“我军要开拔北去了……” 城上守军听闻此言,先是满脸不可置信接着纷纷喜上眉梢,将已经准备升起的白旗又降了下来。 知府也没想到没有真就走了——“莫非,我错怪徐先生了?” 此种念头刚起,城下的骑士不慌不忙地清清嗓子:“咳咳,不过嘛,我家将军说有件小事还没办……” 城上众人连忙聚精会神侧耳倾听骑士的话。 “我家将军说,在永州这些天来,我军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可谓好事做尽深得民心,也费了我们不少功夫,不过都是为了大明百姓,我军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这开拔费总得多少意思一点吧。”骑士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姿态越来越嚣张,颇有些神似堵门要债的恶霸。 “开拔费?”城上的守军面面相觑,作为士卒他们知晓军中确有此费,所谓开拔费乃是在大军开拔之时提前发放一笔钱财,既相当于安家费也相当于一种激励士气鼓舞军心的奖赏。 只不过,那都是在最初开拔的地方,按理当在他们启程的广西地界就该发了,再说了,开拔费多是兵部调拨,就算有些由各地自行负责,城下这些军士也不是永州子弟,你要找也该找你广西百姓要去,怎么还赖上他永州这里来了。 只是想归想不爽归不爽,凭借着多年儒家经典和官场的熏陶,一身儒雅气质的知府养气功夫十足,尽管在心里骂了娘,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尽显儒士风范。 “永州贫困,昨日所献米粮已耗尽城中仅剩不多的府库……”知府话还没说完,城下的骑士就给无情打断了:“知府大人,我家将军说了,穷山恶水出刁民,永州的贫困他在几天的除暴安良行动下来是深有体会,所以大人的困难他是理解的……” 知府闻言眉头一松,这些贼配军倒还算讲道理。 可还没等他多高兴一会儿,就听见下头的骑士接着喊道:“平常百姓的钱咱就不要,只要城中士绅们意思意思就行了。” 得!高兴早了。 “敢问,意思意思是个什么意思?”形势逼人,这个年头知府也难当。 “就是多少意思意思,每人有个十年银子就行,我军不多也就十万人,想来是个小意思。”骑士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直奔朝着百万两银子去了:“知府大人若是觉得难办,卑职这里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打开城门我等自己办。” 城门万万是不能打开的,银子是一分也不想给的,只是对方的大炮可不讲理。 不等知府过多纠结,城下的骑士继续喊话:“城上的弟兄可要想清楚,命是你们自己的,银子是别人家的,孰轻孰重我想不用多说了吧。”说罢,骑士突然举起一片旗帜挥了挥,然后猛然挥下,紧接着“轰隆隆~”白日起惊雷。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军价格公道,一炮只收一千两,刚才的六炮就收你们六千两好了,记住了,炮弹不长眼下一回可就不是落在城墙下头了。”骑士言语威胁完,打马回转。 “这下该如何是好?”知府在忧虑,有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旁边的小卒非但不忧反倒十分起劲。 俗话说得好,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他们虽不是厨子,可昨日运米粮,一干人等可趁机捞了不少好处。 “知府大人,不是我等不用命,而是敌军实在太强, 要卑职瞧,不如再苦一苦老爷们吧,不打起来也是为了永州百姓好啊,就当、就当是为百姓赎命。”知府却说什么都不干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算个什么事。 千户见状干脆也不管知府了,带着部下打着为百姓赎命的旗号,径直闯入了各个士绅家中肆意抢夺。 这下可坏了,外头猛虎未走,自家又来了豺狼,守军大部分本就是临时征调的街头地痞流氓,打仗不行,抢东西做个祸害可是一顶一的好手。 眼见城中乱象尽生,有些胆子大的都抢到府衙去了,知府坐不住了,若是事情继续这么闹下去,这永州城还有什么死守的意义。 想通此理,于是趁着大部分人都去抢东西,他干脆带着手下的衙役打开了城门…… 胡老二见状放下千里眼,神情古怪。 众将见状问道:“胡科长妙计,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守军自行开门,实在神了。” 胡老二没有因为被拍马屁而有多高兴,反倒颇有些无奈地叹息了声:“我真只是想敲点银子而已。” 众将闻之欢笑的神情一凝,俱无言以对。 “不过永州百姓如此热情,我等也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敲鼓,进城!”胡老二大手一挥,部下就此进入了永州城。 “永州得手,日暮统计所得,共得银二百一十六万余,得粮大小十仓……”沐天泽放下手中的书信,沉思片刻,接着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后卷成一小团塞进一个小竹筒中。 一只飞鹰落下,沐天泽将竹筒绑在鹰腿上:“往桂林,找李过。” 第七十三章:什么叫魏武本色啊!(晚安靓仔靓女们,祝你们… 李过最近有点愁,本来打了胜仗,后又经沐天泽同意他开始兼任广西第一造船厂保卫科科长。 虽说这个名头有些古怪,但却比他那个所谓大明龙虎将军、兴国侯要来得实在,一支兵甲齐备且装备犀利火器的军队在这乱世之中可比什么将军、侯爷的官职爵位要重要的多。 尽管广西第二保安大队还是一支刚成立不久,人员不过三千,训练时日不超过半月的新军,但李过仍信心满满。 想当初他和叔父李自成带着一群兵甲简陋的流民,都能南征北战破城无数,最终甚至攻破大明京师一举登天。 如今手底下有了一支兵甲如此犀利的军队,何愁无用武之地。 可他偏偏有点愁,与他同愁的还有好友高一功。 “你说,这黔宁王算怎么个事,怎么就缠住我姐姐不放了。”高一功气呼呼地拍了桌子,也不知道是他恼怒之下掌上力气太大,还是沐天波刚送来的黄花梨桌子是个赝品,反正被他一掌给拍成了两瓣。 “你在我这撒气有什么用?真要说来,你姐姐还是我叔母,我也正烦着呢!”李过虽是李自成的侄子,但却是同庚侄,即二人同岁出生。 自从打了胜仗交了投名状之后,沐天泽如愿给了他们更高的权限。 在自己立住脚跟的同时,他们二人决定把家眷从深山中接到了桂林。 “父亲,你叫孩儿打听的事打听到了。”一个身姿雄壮的汉子步步生风地走进了院子,低头看见断开的木桌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没有多言,而是恭敬地朝李过行礼, 见来人了,二人连忙收起神情,李过更是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来亨啊,下次进门前还是通报一声。” “孩儿遵令。”李来亨神情严肃地答道,作为义子,他很拧得清自己的身份。 “嗯,你且把探到的事讲来。”李过点点头,对于这个小自己十来岁的义子很是满意,作战勇猛不说,遇事细心是个难得的帅才,更难得的是还格外仁义忠心。 “是。”李来亨随即说道:“孩儿在探到皇后娘娘……” “咳~”李过咳嗽一声,提醒义子现在自己等人如今终究算是大明的臣子,再说什么皇后可不合适。 “贞义夫人上了黔宁王府的游船,此刻正在漓江之上赏景。”李来亨刚入城不久,一时习惯了之前的称呼,得到义父的提醒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称隆武帝所赐的贞义一品夫人。 高一功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嚷嚷道:“赏景,有孤男寡女去赏景的吗?你去桂林城中随便问问,虽不知沐天波那厮所好,我看这沐天波他是想做我姐夫!奶奶的,前几天还自称小弟,这还没过两天竟要骑我头上当我姐夫了。” “不可乱言,以叔母的武艺,沐王爷怕是有歹心也无实力。”李过连忙劝说要发飙高一功,他们二人毕竟算是归顺了沐氏,再怎么也不能把明面上的老大给教训一顿,再者:“叔母乃是有意赴约而去。” 一说到这,高一功瞬间泄了气,只是脸色更黑了几分:“奶奶的,也不知道这沐天波使了什么鬼把戏,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我姐丢入火坑……” 且不提李过二人,让他俩烦心的沐天波正满脸春风的与一英气的妇人泛舟漓江上。 妇人看上去身姿算不上惊世,说起来妇人还要大他几岁,面容虽还精致可硬要说绝色也称不上,但偏偏其举手投足间那股英姿飒爽的风范却让沐天波十分沉迷。 “请,桂林的茶也算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这漓江附近所产之茶,滋味奇妙。” “沐王爷说有要事相谈,不会就是为了请妾身品茶吧?”高桂英接过沐天波殷勤递来的茶杯,轻张红唇微微抿了一口。 沐天波没有正面回答,微微一笑,从嘴中轻柔地吐出话来:“什么王爷不王爷的,皆是俗世浮名不值一提,高姑娘若嫌麻烦且唤我之字玉液即可。” “天波玉液倒是个好字。”高桂英念叨了一句,并没有因为沐天波唤他姑娘而恼怒,反倒是一双美目饶有兴趣地望着沐天波问道:“那位沐二爷的字是何?” “他啊,无字。”沐天波摇摇头接着说道:“也不怕高姑娘笑话,早前家中多有变故,导致我二弟他幼年离家,直到去年才归家,所以未行冠礼也就无字。” “无字可不行,既然他回来了,你作为长兄也该给他补上才好。”沐天波不想在自己二弟这个话题上纠缠,寻了个时机连忙转移话题:“世上如高姑娘这般奇女子属实难寻, 在下在昆明听闻姑娘事迹多有感慨,女中豪杰者为高姑娘是也,更是恨不能有朝一日亲眼一见,如今也不知那位神佛显灵,竟让我真见到了高姑娘,实在是上天眷顾我啊。” “哈哈哈~”高桂英见沐天波那认真说笑的模样只感觉笑意不断从心头蹿出,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待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妾身可算不到什么女中豪杰,最多也只是性子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罢了,至于奇女子更称不上了,倒是关于沐王爷的奇事,妾身刚进桂林城时就听闻了不少,大街小巷可多有夸赞,时常还有稚子用儿歌吟唱相关事迹。”高桂英一提,沐天波连忙接话:“还有此事?” “当然,若是不信,妾身便将所闻讲出来,王爷听一听便知晓了。” “高姑娘请讲,在下洗耳恭听。”沐天波一面正经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好似一任凭严师训话的顽皮稚子。 一个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在一女子面前摆出如此逗趣的姿态,险些又把高桂英逗笑了,好不容易忍住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轻启唇角:“沐王爷,名天波,性仁厚,乃忠良,似魏武,心思歪,寡人妻,请避之……” “额……哈哈哈,小儿之言果然纯真。”沐天波稍微一愣神后,哈哈一笑毫不气恼,如此大气的模样,倒是让高桂英稍生好感。。 眼瞅事情进展顺利,正当沐天波心中兴奋之际,转过头来却见到岸边赫然站着一个黑脸大汉正直死死地盯着他…… 第七十四章: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感谢蕾姆酱提供… 沐天波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讪讪地打了个招呼:“高侯爷啊,怎么有空来漓江赏景,早说嘛,一同游船了。” 高一功冷哼一声,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李过自后头走出,脸上较高一功平缓许多:“沐王爷,二爷来信,有要事需我等相商。” “要事?”沐天波嘟囔一声。 随着游船靠岸,李过与高一功上了游船拿出了信件。 沐天波接过信件打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信件上的内容很简短,只不过寥寥几行字——“请李、高二位侯爷,领军护贞义夫人即刻入湘,另请瞿总督速入肇庆。” 沐天波又翻看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关于自己的调动,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说李、高、瞿三人,毕竟都是交了投名状立下了功勋之人,可就连高桂英都入湘,唯独他还被扔在桂林,桂林山水一绝,待着赏景倒是挺不错,只是身边之人纷纷有了动静唯独自己没有,这让他有些不解。 “只有这一份?”沐天波不死心的追问。 “就这一份。”李过点点头,随后颇有深意的说道:“我想二爷应该是对王爷您另有安排,毕竟监国殿下还需要您辅佐。” 提起监国朱由榔,沐天波沉吟片刻没有再言。 李过说得很对,监国这份大旗对他们目前而言可不能丢了,有大义摆在前面,行事会方便许多,身边这些人中算起来唯有他最适合留守桂林震慑妖邪,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那就祝二位侯爷和高姑娘一路顺风。”沐天波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想通其中道理也不多纠结,转头恢复了笑颜,与高桂英继续谈笑风生:“与高姑娘相谈甚欢,没想到才相见没多久便要分隔两地,实在让在下倍感伤愁。” “哼!依我看,这是件幸事才对。”高一功丝毫没打算给沐天波面子,冷言冷语的嘲讽起来。 沐天波笑脸一滞,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反之高一功则眉眼高挑。 只可惜,高一功忘了旁边还有个能教训他的人在。 高桂英柳眉一竖,呵斥一声:“一功,休要胡言!” 高一功的眉眼顿时塌了下去,对于自己这个武艺高强的姐姐,他从小可没少受其教训,被一番训斥之后,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不敢再有任何嚣张气焰。 “沐王爷可莫要怪罪,一功他是光长年岁不长心思,别瞧着年岁挺大可实则心思纯良。” 场面瞬间变化,见高一功吃瘪,沐天波眉头高扬,笑着摆摆手:“不怪罪不怪罪,童心未泯乃是好事,在下怎么忍心怪罪。” “那就好……” 就在李过等人整顿兵马准备北上潇湘之际,广州的沐天泽也没闲着。 广州府衙中,近些时日因处理税务相关事宜而风头无两的郑余庆正坐立不安的侯在府衙偏房内,看起来十分忐忑。 “你说,二爷急召我俩回来所为何事?”郑余庆心思不宁,想要静下来却完全做不到,只好问起来跟随沐天泽时间更长的吴复礼,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讯息。 “我怎么知晓二爷想什么,我只知道别乱猜二爷想什么,要不然只会更吃亏,有道是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二人本就不合,又是相互竞争的关系,郑余庆非没有得到有用讯息,反倒被冷嘲热讽了一通。 “说得好像你多大公无私、两袖清风,我瞧你也就是装模作样假镇定,别以为闭着个眼睛就能风轻云淡了,你有本事手指别敲桌子啊。” 吴复礼被戳破心思,睁开眼睛恼怒地瞪着年代嘲讽的郑余庆:“我瞧你是骨子痒了,别以为顶着个乌纱帽我就不敢教训你。” 郑余庆毫无惧色:“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二人即将打起来之际,门外走进一下人:“二人大人安好,二爷有请。” “哼!等下再收拾你。” “还不知道谁收拾谁!” 二人争着走进大堂,可一见沐天泽的那张笑脸,立马慌了神,也顾不得对方了,倒头就拜,郑余庆更是一个没站稳,脚一滑来了个五体投地。 “郑大人好生客气。”沐天泽伸手欲搀扶。 郑余庆哪敢让沐天泽扶,慌忙自己爬起身来,可刚站起来就听见上头传来一句带着些许冷意的话:“郑大人这就起来了,也太不客气了吧。” 一听这话,吓得他顾不得身上的灰,赶忙灰溜溜跪伏在地。 直到听见脚步声离远,郑余庆才做贼似的左右瞧了瞧,见旁边的护卫没有动手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旁边的吴复礼模样倒是比他要强得多, 看见郑余庆慌乱无神的样子,眼中尽是嘲讽,这让郑余庆十分恼火,但碍于当前的场面不敢发作,只得暂时忍下这口气。 沐天泽没有立即搭理二人,而是什么也没吩咐的径直走出大堂进了后院。 堂中只留下二人跪在地上,二人不知沐天泽找他们来的目的,但在尝过多次教训之后,二人皆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硬生生跪在地下侯着,直面他们正前方高挂明镜高悬牌匾。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二人腿脚酸痛,才从后院走出一侍女前来唤二人进去。 二人得令,撑起已经半麻痹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起身抬着腿一步一步蹒跚前行。 进了后院,里头景象与之前大差不差,郑余庆还能看到房前被他踏坏的木杆,还是之前那样半荡在外头没有修理。 院子内有三张椅子,一张被沐天泽坐着,另外两张空着,想必是给他们二人所预留。 而在三张椅子中间的空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几份账本,没有打开,但二人都认出了这正是自己前些日子所上缴的明面上收缴的税款账本。 二人想到刚才平白无故跪了好半响,如今账本又摆在了自己面前,顿感此行怕是不妙。 “莫不是私下的小动作被查出来了?”如此念头自心头一起,不过片刻的功夫,二人刚才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神顿时又乱了,不过一个呼吸,二人额头的汗渍都冒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二人只听见前头沐天泽突然来了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二人闻言,身抖如筛。 第七十五章:可持续性涸泽而渔(靓仔靓女们晚安!) “坐吧。”直到沐天泽再次出声,二人才哆哆嗦嗦地将小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 好不容易刚坐下,沐天泽一站起身来,二人又连忙将屁股从没挨上多少的椅子上抬起。 沐天泽瞥了眼二人:“二位都是善于理财的能人,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二位能否告诉我,天底下谁人最富?” 二人闻言一愣,还以为要早收拾,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问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论富贵自然是当今圣上最富。”郑余庆抢先答了个在大明大部分都会认可的答案。 沐天泽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二人中的吴复礼:“吴掌柜呢?” 吴复礼思索一番,相较于郑余庆他跟随沐天泽的时间更长,尽管二人实际接触的时间不多,但看一个人无需多言什么看他做了什么也可以看出此人的喜好和用意。 以沐天泽的行事而言,他每到一处都要对当地士绅进行打击,尽管每次手法略有不同,但结果都是以士绅们凄惨收场为结局。 显然,对于沐天泽而言其对士绅尤为厌恶。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投,吴复礼稍微思索一番说道:“郑大人所言有所偏颇,圣上为天子,乃是代天牧民,岂能以区区财货度量之,要我言,天下最富者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如今天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悠悠士绅何其富有。”说完,见沐天泽点点头,吴复礼顿时得意洋洋地瞧了郑余庆一眼。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沐天泽又摇了摇头:“说得有些道理,但不全对,士绅虽富有却称不上一个最字。” 二人虽不解,却也不敢反驳。 沐天泽瞧了眼陷入沉默的二人,接着说道:“皇帝也好,士绅也罢,终究都是不事劳动之人,他们所有之财富也都是取自天下百姓之手,而财富之最就在这一取字当中,即为税收!” 听到沐天泽的话,二人立马明白这是要遭殃了。 “小人也是为了二爷收税,至多不过意税吏,岂敢称富。”郑余庆沉不住气,连忙点头哈腰的解释。 “你不富,那就是他富咯?”沐天泽话锋一转,转到了一旁的吴复礼身上。 吴复礼刚要解释就被拦了下来:“别急着说,说了也不是实话,还是先看看你们身下的东西再说吧。” “咕噜~”二人神情紧张地忙弯身捡起账本,翻开一看,顿时傻了眼:“这、这……”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赫然是空白的纸,整个账本与那本大明律法总章相同除了封面——“肇庆税银册”以及起首一页有字外,其余全是白纸,而起首的一页白纸黑字写着一行字——“复兴大明捐银者记录册” “二位,感谢你们为复兴大明所捐献的银子,太祖有灵定会保佑你们。”沐天泽一改刚才的严肃神情,眉开眼笑的,看起来十分和善。 二人对视一眼,皆知不今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二爷,您说我们该捐多少银子?”郑余庆缩头缩脑的试探性问了句。 “你爱捐多少捐多少,我们呐向来是不强求他人,来人啊,取笔墨来。”沐天泽脸色依旧一片和善。 闻言,郑余庆接过笔,思索再三在空白的账本上写下了——郑余庆捐银三万两,吴复礼也有样学样写上了——吴复礼捐银三万两。 就在二人落笔之后,一旁的沐天泽砸吧了下嘴,一名侍女识趣地端着茶赶来,只是不知他是手软了还是脚滑了,茶壶连同茶杯通通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了渣。 wшw⊕t tkan⊕c o 瓷器炸碎的响声吓了二人一跳,纷纷抬眼望去。 只见又有两个大汉出列,一边一个抓住那侍女的肩膀,将其按倒在地。 侍从慌忙求饶,沐天泽摆摆手让护卫松开她:“摔碎点瓶瓶罐罐纵使难免的。” “可这套乃是德化窑中的精品,价值不菲少说也有三万两……”沐天泽不耐烦地打断侍从的话:“三万两,区区三万两很多吗?你是当你二爷我是街头要饭的还是道上的流民,哼!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让他长长眼。” “遵令。”两个大汉转而抓住多嘴的侍将其拽了出来,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凄厉地惨叫声。 沐天泽回过头来看向二人,面色和善地朝二人伸出了手:“写完了?给我瞧瞧。” “啊~小人一时笔误写错了,小人再重新写。”说罢,二人将三万两涂掉,改成三十万两。 就在他们涂改刚刚完成之际,一名身上盔甲染血的凶恶大汉风尘仆仆的进院子向沐天泽复命:“回二爷,那潮州府只愿捐三十万的几户人家, 查出其勾结、贿赂官员且私藏兵甲意图谋反,按监国殿下旨意,其成年男子者皆斩,女子及未成年者皆贬为官奴。” 二人闻言,身心一颤,连忙将写好的三十万涂掉给改成三百万,然后哆哆嗦嗦地给递了上去。 “唉,下去吧,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监国殿下也太严厉了些,让他们这么快就去见了太祖,让他们在牢中多体验体验生活多好,如此想来还是我心善呐,二位觉得呢?” “二爷您的心善天下谁人不知道,可谓是大大的善人啊。”二人连忙讨好。 沐天泽接过二人递上的账本一看,脸上笑意更盛几分:“二位果然是大明忠良,三百万可不是小数字啊,真要捐这么多?” “当真,小小心意而已,为了大明的复兴我等破家竭产在所不辞。”二人神情坚定,一副忠心可表的模样,只是眼中却似有泪在盘旋。 二人这才明白,当他们接过那本空白的大明总章,这本同样空白的税银册也被他们接了过去。 “男儿有泪不轻流,只是未到伤处啊,二位的忠心日月可表,还是晚些再去见太祖吧,好好努力,争取下回见到二位的时候,这捐献册上还会加上二位的大名。” 刚听到前头的二人神情一松,小命是保住了,可听到后面险些没晕厥过去,这次他们可是掏空了家底,再捐可就只能把这条老命给捐上去了,看来回去后,还得找各地的老爷们再多谈谈心了…… 沐天泽一手拿着捐献册,一手展开手中的白纸扇,只见扇面写着三个金漆大字——“大善人”。 第七十六章:潇湘起烽烟(进第四轮了,感谢各位靓仔支持!… 长沙城,这座紧临湘水的千年古城,向来有儒雅文风。 古有贾谊入长沙,今有岳麓山间白鹿书院。 城中儒生众多,文风浓郁。 往日许多不乏佳人才子或登山远望或于湘水泛舟。 只是今日却古怪了,城外一片萧瑟,岳麓山间与湘水除了些许挑夫苦力、船夫小贩无所事事地呆坐之外,竟是无一位游客。 “坏了!”一往长沙城赶路的老儒见长沙城外此般场景,忙呼不妙。 一旁护送老儒的几个军士不知这老儒为何一惊一乍,一头雾水的相问:“这长沙城不好好的在这吗?怎么坏了?” 老儒叹息一声神情低沉:“尔等不知,这长沙城外的岳麓山和湘水畔,不管阴晴向来是游人络绎不绝,就连甲申之变还有南京陷落的消息传来,游人也不过议论几句照旧前往游玩,如今突然一个游人踪影都见不着,你说何捅破天之事会导至此情形。” 军士不知如何回话,若真如老儒所言那般,显然近日长沙城附近有大事发生。 老儒正是先前受何腾蛟之命,前往永州出使的徐镶。 众人连忙寻了一挑夫问话,方才得知岳州于日前受到清贼围困,已有难民溃兵逃窜至长沙。 按难民、溃兵的言论,清贼中军打着平南大将军和恭顺王的旗号,且清贼多为汉八旗并随军携带大量火器,尤其是拥有大量火炮。 “岳州危矣!”老儒闻言,神情一紧。 长沙虽为古城且城址千年不变,但却算不上是什么坚城险地。 长沙周边水系丰富,山峦起伏,却唯独长沙较平缓。 岳州位于长沙北方,自古便是拱卫长沙的要地,若岳州失陷则长沙北边门户大开。 皆时只需引大兵南下,以点破面猛攻长沙,则何腾蛟耗尽心血苦心布置的几乎围长沙一圈的防线,不仅起不到丝毫作用,反倒被敌方分割开来,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灭亡,而长沙亦难逃沦陷的命运。 “快,速速入城。”眼见情况危急,老儒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催促军士拍马入城。 长沙湖广总督府衙,一群官吏低头顺耳的站在门外,一副刚挨完训斥的倒霉样。 府衙大门开着,一道道愤怒地嘶吼不时从中传出。 “混账东西!平日里恭敬真遇事了,一个个都占装聋作哑不听令。”令何腾蛟万分气愤的人正是他新招安的李自成参将王进才。 王进才,曾是李自成军中一无名裨将,趁着李自成败亡之际,收拢残兵败将,一度拥兵数万。 “部堂大人,那王进才本就是贰臣,先随李自成后从左梦庚,如此想来,当下不听部堂军令挥兵驰援岳州又有何奇怪。”敢在何腾蛟暴怒之际毫不留情的直言之人,在总督府衙中唯有一人,其幕僚之首——徐行之。 徐行之敢在众人畏惧不敢言时出言,自有其倚仗。 何腾蛟闻言,闭眼宁神。 徐行之对他而言很重要,不只是在于其是潇湘名士,只要他在身边对于任何人的声望都是一种极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徐行之不是那种空有虚名而无实才之人。 想之前,左良玉拥兵数十万,虎踞湖广威占江西,气势汹汹地挥军东去,意图进占南京再行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当时身为巡抚的何腾蛟是其极力拉拢的对象。 就在身边一众幕僚都认为以左良玉的军威,南京的马士英等人绝无胜算,从而都劝诫他就坡顺驴从了之时。 唯有徐行之力劝他拒绝左良玉的拉拢,并且与其保持距离。 当时,徐行之列举了左良玉十不胜深深打动了他。 而最终的结果,一如其所言那般,左良玉败亡,几十万大军险些因内乱覆灭,其子左梦庚无力掌控大军,最终剃发降清。 “行之,可有妙计解吾忧?”想起往事,何腾蛟再次将希望放在了徐行之身上。 “妙计算不上,也就缓解些许当前局势。” “能缓解局势便足矣。”何腾蛟现在最缺的就是调兵遣将的时间。 岳州深陷重围,他却无力调兵支援,一旦岳州失陷,想要保住长沙唯有沿汨罗江摆重兵,凭借水利将清军拒之长沙外。 徐行之接着说道:“部堂大人可还记得我那师弟?” 何腾蛟想了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派出去的人:“你说徐镶?” 只是徐镶不是南下劝那沐氏从广西派出的土人军回撤去了,而且还失败了,他之前还为此烦忧。 要不是徐行之,他是真不想收下徐镶那等空有虚名却胸中空空无实才之人。 一个连简单出使之事都办不好的人,又如何有才能解北面岳州之围。 何腾蛟不解地望着徐行之,期望对方给个更明确的说法。 “徐镶失败了没错,沐氏的狼兵也一路北来,可部堂大人还记得他们打的什么旗号北来?” 经徐行之一点,何腾蛟顿时明白了:“依行之你的意思,是想借他们的东风,驱虎吞狼让他们驰援岳州和清贼血拼!” 唯有一点何腾蛟不解:“可他们凭什么北上岳州。” 连自己的部下见了清贼都畏惧不前,不肯听他的命令。 一只外来的桀骜不驯的狼兵,凭什么要听他的命令。 他可不相信自己手持湖广总督的官印,就真的可以让踏入两湖地区的兵士老实听令。 “那就得看徐镶还有部堂您了。” “我?”何腾蛟更不解了。 “部堂大人且听我言,西南山多地广人稀,想必沐氏野心勃勃,而以西南的人丁却不足以支持其野心,广西共计不过二百余万口,先经沐、瞿大战,后又经丁魁楚率大兵入桂林,数番动荡下来,人丁必定锐减,而潇湘之地人丁兴旺,又是产粮重地,恐怕沐氏早垂涎已久……” “个中事由吾皆知。”作为无法避免的邻居,何腾蛟自然是探知过有关沐氏的消息,只是这些又何救援岳州有何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莫说区区一个沐氏,只要我们开的价格够大,谁人也拒绝不了。”徐行之脸上平静无波,所言却无比猖狂。 “可我们有何他拒绝不了的……”何腾蛟说着脑子一闪,顿时明白过来,瞪大眼睛盯着徐行之:“你是说,把长沙城给他们?” 徐行之笑而不语…… 第七十七章:坐山观虎斗(感谢各位靓仔的支持!) “你说什么?把长沙让出去?”老儒目瞪口呆地望着自着自己族兄兼师兄。 老儒用古怪地眼神打量对方,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族兄可能投敌了! “纵使真把长沙给他们又如何!沐氏把握得住?”来自族兄的反问,让老儒顿时了然:“驱虎吞狼,我等坐山观虎斗!可万一他们真赢了又该如何是好?” “我且问你,他们兵甲如何?” 老儒回道:“兵甲凌厉,可谓锋芒毕露。” “清贼亦是如此,二者相撞必是针尖对麦芒,纵使一方赢了必然也是惨胜,介时部堂大人早已召集好大军横列岳州城外,区区一伙残军覆手可灭之!”徐行之轻挥羽扇,颇有一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感。 “兄长妙计安潇湘,小弟自愧不如,只是不知要小弟做何事?”思来想去老儒觉得计策很不错,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何要特地唤来自己仔细交代一遍。 “此计若想成,可少不了你。”徐行之的话,令老儒更加不解,什么叫少不了他。 他一个小小幕僚,又不是什么部堂那等重要人物,别说少一个他,就算少十个、百个也丝毫不影响大事。 “来人,把部堂大人的亲笔信拿来。”徐行之唤来一侍女,接过侍女手中的信件神情凝重地吐出字眼:“此乃部堂大人亲手所写给沐氏的密信,你乃我族弟又是我师弟,知你聪慧过人兼有名士风骨,部堂大人常常在我面前称赞你忠贞不二,风骨奇佳好比本朝海刚峰,有坚韧不屈之意志……” “拿着这封信,你就是部堂大人亲点密使,两广官员见你如见部堂大人亲临,此信就交于你了。” “真的?”老儒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老儒徐镶在潇湘可谓人尽皆知,名气比起其兄徐行之更高,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气。 三岁初学文,可到五岁方识字,六岁方诵三字经,十三方做诗——路有一只鹅,羽白双翅宽,拔其亮白羽,肥翅入我独。 后考童生十载不中,意习武,奈何臂力堪堪擒鹅,弯弓不开,舞枪三息而力竭,乃从商,险被卖,见诸事不可方又习文…… 说来,那只鹅还是当地一孤寡隐士所豢养的寄情之物。 一诗出而万古皆长夜,徐镶自此出了名——恶名。 加上他往后诸般事迹,坊间皆以论其事为乐。 据说他当时还很得意,唯独有一点不好,倒不是他不好,是他老师不好了,听说自己徒弟实际后羞愧难当,自此发誓再也不教书了。 “你还信不过为兄?” “自然相信。” 老儒回想往事诸般,若真算起来,自己被如此重视还是在自己出生的时候,那时父亲满心欢喜以为他日后定会光宗耀祖,将老徐家发扬光大。 “难道我方才所言之事并非真事,还是我说的不在理?” 不等徐行之多言,老儒立马挺直腰杆迫不及待地喊道:“自然当真,甚是有理!小弟的风骨,潇湘皆知!” “部堂大人果然是慧眼识英雄,能得我兄弟二人辅佐,一如刘昭烈得卧龙凤雏也!” “族兄,你说我所言是否极其在理?” 徐行之实在不愿多言,只好点点头。 对于自己这个族弟,他再了解不过了。 说他一句志大才疏,那都算是在夸奖。 这些年来,他没把家产败完,那完全是因为自己监督得当。 为此他没少费功夫,先是造势给他硬生生造出来几分虚名,结果他还当了真,整日里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姿态,我整个部堂幕府之中,没有人看他顺眼。 想起上回,本想给他争取个差事,也好,借死了立住脚跟,却没想到他却打着部堂大人的名号,弄出个为敌筹粮的荒唐事来。 想当年,若不是他父亲死活落在自己家门口,堵着门非要敲着他帮衬一把,自己是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早知如今,当初就不应该心软。 “我就说嘛,兄长你曾与我说过,有志不在年高,想来果真如此,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也……” 眼见自己这个族弟嚣张地就快把脚丫踹到玉皇大帝嘴里了,徐行之连忙催促他出行。 “潇湘存亡在伱一人之身,且速速前去吧。” 一通吹捧之后,好不容易将其哄走,徐行之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端起茶杯狂饮。 “呼~好好去做你的人质吧,可千万莫要再回来烦我了。” 老儒出了府衙,一路疾驰回了自己家宅子,一进门就急唤下人收拾行李:“快快快,快些收拾行李,你老爷我要发达了。” 下人不知事由,但见自家老爷催促,一个个忙不迭地动起手来,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行李。 而接过行李后,老儒连片刻都不愿再等,直接带着几个侍从拍马出城。 路上有何腾蛟府中幕僚见其急切,与旁人嘲笑道:“也不知这三愚居士又接了什么令,外头兵荒马乱的,当下出城怕不是急着找死去?” “他不急谁急?今世已然如此之差, 说不定到了下面,阎王爷看他今世倒霉又愚蠢,大笔一挥让他转世成人改改运也并非不可能,你瞧他可高兴了……” 直到一路出了长沙城,老儒才将速度放慢。 回首望了眼长沙城,老儒脸上激动地神情一收。 “老爷,怎么不走了?”侍从不解,明明方才自家老爷还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急什么?要知道你老爷我这辈子向来不着急,文不中便学武,武不通便从商,诸事不通再从文。”老儒说着笑了笑:“习文不成,可我自此知晓文人相轻,所谓文无第一,若非名士即为凡夫;武无第二,若非将帅即为小卒;商人逐利,世上无不可出卖之物,亦无不可哄抬之物,操作得当,一颗老鼠屎亦可卖出万金天价,只是这颗老鼠屎名头够大。” 侍从不解,老儒却也没想解释。 只是在心中他自己明白,他就如同那颗名头够大的老鼠屎,虽比不得徐行之那种天生聪慧的金子,却靠着长期造势,名头稳压其一头。 当年他央求老父去求徐行之,随后一改往日嚣张无度的气焰老实读书,进而借着徐行之天才的名头,打造了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 他从来都不蠢,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资质比读书比不过徐行之等人,但谁规定只有读书才能出名,既然读书比不过,那就另避蹊径。 这些年来,他靠着响亮的名头获益匪浅。 “坐山观虎斗?看两只虎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要看就看三只……” 第七十八章:什么叫惊喜!(发点小红包算不?) 岳州城,猛烈的炮火声如连绵不断的惊雷。 一颗颗炮弹轰击在城墙上,砖石公飞溅,露出里头包裹的夯土。 在清贼连日的炮击与猛攻下,岳州城在颤抖。 炮击一日更甚一日猛烈,城头却不见守军人影。 多日的炮击下来,岳州城守军逐渐摸出来敌方炮击的规律,待炮击一起便各自寻位置躲避。 在连绵地炮击停止之后,没有给守军片刻的喘息机会,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借着炮火掩护爬城墙的凶恶敌军。 直到这时,真正的战斗才算开始。 夏日烈阳之下,城墙被晒得滚烫,一摸上去能把手烫掉皮,却丝毫不能阻挡敌军攻城的决心。 “杀!头可断,血可流,发不可剃!”岳州守将怒吼一声,无数将士从城垛冒出头来 “杀清贼,护汉土!发若短,头不留!”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句,有人当即一把掀开头盔丢下,露出原来盘成发髻隐藏在其中的青丝。 一敌军趴来上来,正与眼中冒火的那名守军对上眼,心中怒火无处宣泄的军汉,怒而抬手一刀斩去,一颗瞪大眼睛神情惊恐地头颅落在城头,翻滚两圈后军盔滚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以及罗后脑那根丑陋的鼠尾辫。 “呸!身为汉儿,安敢从贼,死有余辜!”军汉面露不屑地啐了口痰。 旁边的军汉也跟着啐了口痰,二人相望皆笑了起来,而敌军又爬了上来,二人笑容瞬间变为怒容,一咬牙,挥刀砍向敌头。 他们愤怒难以用言语说明,唯有杀敌! 围攻岳州的军士是清贼,却不是女真人,而是汉人。 准确说,是所谓汉军八旗。 其主将正是原明将,后反叛降清的,清贼平南大将军、恭顺王孔有德。 孔有德善用火器,尤其是火炮,其手中的红衣大炮火力凶猛。 前几日方一接战,城头守军仅存几门小炮便在其猛烈的炮击下被打掉。 一连数日,守军头顶烈日与炮火,顽强地防守城池,颇有宁死不屈的意志。 孔有德却不慌,站在高地拿着千里眼观战的他将城头守军的状态看在眼里,嘴里轻蔑地说了句:“困兽犹斗。” 自古孤城难守,城中物资有限,纵使勉强守住城池,可城中物资不得补给终有用完的一天。 当年在辽东,坚如松山、锦州不也因没有救援而最终破城。 “湘阴及长沙方向的明军可有救援的意图?” “没有,均与之前一般龟缩城中不出。”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孔有德对拿下岳州更多了几分把握。 作为曾经的明军一员,他太熟悉明军的作风了。 有道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转进后方则其疾如风。 “不出所料。”这个回答丝毫没有出乎孔有德的预料。 在他印象中,明军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他根本没把挡在自己前面,岳州城放在眼里。 一座无援的孤城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此次,乃是他首回独自领军,且大量的汉军八旗都归入他旗下,供他驱使,又有火炮之利,拿小小岳州城,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到要看看你这小小岳州城,还能守几日,就是有些可惜,这城中守将算是条好汉。”孔有德很自信,他身边的部下更自信。 “一个认不清形式,不识时务的憨人罢了,王爷大可不必为其惋惜。” “惋惜称不上,只是一路走来,明军不是望风而逃就是望风而降,本以为岳州守将也是这般人,却不想总算遇到个稍微有点胆量的人,也算是给了我一点惊喜,要不然此行也太无趣了些。”孔有德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儒雅随和的文士,他指着岳州城嘴角咧开一丝笑:“传我军令,破岳州城后,全军三日不封刀!” “喳!” “本王倒要瞧瞧,一个小小岳州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哈哈哈……”孔有德一笑,旁边的部下也陪着笑。 就在此时,一传令兵风尘仆仆地疾驰而来。 “报!右军都统来报,西南约二十里处,一伙明军与我军右部接触,现已接战。” 孔有德笑容一滞,旁边的部下恶狠狠地瞪了那不识趣的传令兵一眼训斥道:“怕是一伙在山间迷路的蠢货,看你急的那个样子,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哎~话不能如此说,传令其本职所在,不过也说得有理,告诉王于虎,迅速灭了那伙擅闯的明军。”孔有德挥挥手让传令兵退下,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在了眼前的岳州城下。 各地的明军都处在他的监视之下,若有动静,定有消息传来,如今没有消息,那么这伙明军想必也不是什么能影响战局的主力。 可谁想没过多久,又有一传令兵匆匆赶来,这次神情更加急切:“报!右军王都统初战不利,前锋败退。” “你说什么?”孔有德放下千里眼,神情错愕。 “你可知乱传军令是何罪过?”旁边的部下连忙逼问。 “不敢乱传,皆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乃是督战官令我等所传的军情。” 见传令兵神情不似作假,孔有德陷入了沉思。 “哪里来的明军?”孔有德很清楚自己右军的实力,虽说只是防御两翼的偏军, 实力不可与自己亲领的中军相比较,但随随便便一支明军就能击退的。 可各地明军主力为动,这支明军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速去探明消息,将敌军军情探明,本王要知道是哪里来的明军,又是何人领军,该如此大胆进犯我部,快去。” “喳!” “那个王爷,按理我们才是进犯的那一方。”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偏将嘴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气得孔有德差点没忍住要挥起手里的千里眼,朝他那颗不晓事的脑袋打过去。 随后,军情不断的传来,而每一次到他这里的都是不利的消息,孔有德越发对这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明军感兴趣。 直到太阳快落山,又有一个传令兵赶来,他连忙询问:“战况如何?”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后回道:“回禀王爷,已到日落时分,李都统请求鸣金收兵,明日再攻城。” 孔有德这次抬头看了一眼日头,不知不觉中,竟然已到黄昏时刻。 岳州城墙残破但依旧矗立在夕阳下。 孔有德突然咧嘴笑了,部下还以为他是不满岳州城没被攻破,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大声喘气。 正在众人恐惧之时,孔有德笑道:“黄昏时刻,自当鸣金收兵,看来,那伙明军也不过如此,待我夜间重新部署,明日将其击破。” 众将你瞧我我瞧你,随后均跪下大喊:“明断不过王爷。”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急忙来报:“报!右军败退,王都统战死!” 孔有德闻言,一张老脸瞬间黑了下去。 第七十九章:夜斗(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你说什么?”众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回诸位将军,前线军情右军败退,王都统战死。”传令兵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这怎么可能?区区一小股明军而已,你们方才回报,明军数量少于右军,至多不过两千余人,怎能有如此战力击败三千人的右军?”莫说诸将,就连孔有德也颇有些不敢置信。 明军的战力他还能不知道,那可是众所周知的差。 不过想来这股明军确实有些古怪,根据之前的传令官回禀的消息。 他们所打的旗号是什么——大明广西保安大队北伐第一支队。 广西的情况,孔有德不甚了解,只是知晓明廷又斗了起来,听说是云南沐氏和盘踞两广的丁魁楚斗得不可开交。 他们斗着斗着,怎么转眼跑到两湖地区来了。 如此古怪的行径,令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且……他令人寻来之前禀报的传令兵。 “你之前说那明军多是土人?” “前线军士回报,说那明军士卒甲胄齐整,近乎人人披甲,其身上多有纹身且甲胄内的衣饰多绣有八角纹,此乃广西土民习俗。”传令兵如实回禀。 “区区土民,兵甲怎会如此齐整?他们又是为何北上?到底谁人为将?”一连串的问题都想不通,孔有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成了一团浆糊。 先前没将对方放在眼里,当下回过头来却发现,除了一些摆在表面的军情之外,他们对敌方的情况完全不清楚。 “速速组织斥候,趁着夜色去抓几个人问清楚,总不能尽打糊涂仗。” “喳!” 夜色茫茫,岑权并没有因为白天的胜利而放松警惕,反倒是各位谨慎地收拢部下同时广放斥候以加强戒备。 只不过他的斥候除了常规的斥候兵外,还有队特殊的存在。 他相信自己白日凌厉的攻势,绝对能给对方统帅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必,他现在正急着弄清楚自己的底细。 于此同时,一支清军斥候小队借着夜色与山林的掩护摸到了旁边。 如此轻易地摸到敌军大营外,让领头的斥候感到有些奇怪,加之头顶不时传来夜枭凄厉地尖鸣,让他心神有些不安。 “周边可探清了,确定没有发现敌军暗哨?” “周边搜遍了,确定没有暗哨。”当他再次询问一遍手下,得到和上一次同样肯定的回复后,没有抓到舌头的他,决定扩大搜查范围。 “见鬼了,你们几个往左,剩下的人跟我往右去。” “喳!” 随着他们的动作,林中的夜枭那凄厉地尖鸣更急了三分。 在暗处,一支由土民组成的斥候小队,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夜枭的指引,在山林中迅速穿行。 作为在山林生活成长的人,他们是古时征服山林的勇者血脉,是天生的猎手。 身上那股从古流传至今的血脉,以及从小到大的磨练让他们格外熟悉山林。 踏上山林的他们就像是回到了家,对别人而言陡峭难行的险路,对他们而言却如履平地。 夜枭的尖鸣越来越急促,清军斥候发觉了不对。 “你有没有头顶鸟叫声越来越大了?” “不止是声音大了,怎么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鸟跟着叫。” 没等他们多想,山林中传来声响。 “有人?”清军斥候顿感不妙,转头往发出响声的方位瞧去。 只见一簇簇火光在黑暗的密林中亮起,突然燃起的火光,让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清军斥候眼睛短暂的不适。 等他们适应过来看清对方的情况,才发现己方已经被包围了。 “不好,是敌军!”清军斥候见状,抽出腰间的短刀作厮杀姿势。 可没等他们动手,一阵毒针已经射中了他们,紧接着他们只感觉身体无力手脚酸软,短刀纷纷从手中滑落,然后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跟我们斗,你们再练个八百年吧。”收起毒吹针,围上来的众人不屑地踹了清军斥候几脚后,神情嫌弃地背起他们往不远的大营行去。 在北边,清军斥候首领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好像南边有人呼喊了一句。” “没听见,倒是头上的鸟一直叫个不停,还越叫越凶。” 听到手下的回复,清军斥候首领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低沉地说道:“看来,我们是技不如人啊。” 黑暗中看不清其眼神及脸色,但光从声音听来,一众清军斥都听出了其中警告的意思。 “诸位跟了这么久,也跟累了吧,还请出来一叙。”清军斥候首领一改之前的谨慎和隐秘,突然放声朝周边漆黑的山林喊话。 正当其余清军斥候不知怎么回事之际,漆黑的山林中隐约有树动了。 紧接着,树说话了,还是西南官话。 “倒算你有些本事,可惜终是不忠不义从了贼!” 一众清军斥候闻言顿时慌乱了起来, 身为斥候,他们都清楚一旦被敌军发现意味着什么。 唯有清军斥候首领各位冷静,再沉默了一下后才低声回道:“我只是一小卒,分不清什么大忠大义,只知道将军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算条汉子!”火光亮起,一众清军斥候这才看清对方。 同他们穿着紧身的衣裳不同,对方清一色的短衫短裤,在林中行动也更迅捷。 其衣裤与中原汉民有明显的区别,衣上绣着八角纹,从有些人身上裸露出来部位还能看见纹身。 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清军斥候首领叹了口气:“原来你们是山民,在这山林之中与你们比较,说来我也算输的不怨。”说罢,眼睛一横,拔刀振臂高呼:“不过,你们既然出来了,面对面的话输赢可就不一定了,兄弟们,同他们拼了!” 清军斥候首领带头冲锋,其部下见状亦拔刀相随。 “杀!” “锵~”猎人腰间的弯刀出鞘。 “儿郎们,且让贼人们瞧瞧,什么是山林儿郎。” 惨烈的厮杀一触即发。 清军大营,孔有德没有安眠,而是坐在椅子上手抵着下巴,眼睛半眯着,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大帐被打开,孔有德随即惊醒,也不追究来人的罪过,连忙问道:“可是有斥候传来消息了?” 来人低头禀报:“回王爷,派出去的数支斥候至目前为止,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那就再派,本王还就不信邪了!”孔有德站起身子怒喝一声。 “喳!” 第八十章:传我军令:大炮前移五十步(勃勃生机,万物竞…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 岳州城头一片肃然,昨日的攻势虽被他们勉强挡住了,但城墙已然残破不堪。 城中守军也近乎人人带伤,如此情形之下,没人认为他们还能守住城池,也许今日就是他们最后一天见到太阳了。 然而,随着日头高升,守军惊讶的发现,前几日对他们猛攻不断的清贼,今日却丝毫没有动静。 “你听,西边是不是有声响?”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在仔细倾听后惊喜地喊出声来:“是炮声!是援军!” 呼喊声一起,其他人也仔细倾听,起初炮声还很小也不密集,随着时间的推移,炮声逐渐增大,也越发密集。 炮弹造价昂贵,清贼定然不会随意发射。 如此想来,唯有一种可能…… “援军来了!” 接连几日被轰,对于炮声他们在熟悉不过来,却没有哪一个刻在听到炮声后,能像现在这般兴奋。 “我们没有被抛弃!” 士卒们欢呼雀跃,守将也松了一口,一直紧绷的心弦,总有能稍稍松一下了。 只是比起欢呼的士卒,他有一些疑虑。 身为明军将领,他很清楚明军如今的军备情况,火器在军是绝对的稀罕物。 尤其是在何腾蛟麾下,由于其大部分兵丁都是招安的李自成残军,就那么一群流民一般的残兵败将,别说火器了,连刀枪都配不齐全。 “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岳州西南十余里处,有人提出来同样的问题,只是相比之下,孔有德就显得更气急败坏:“敌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会有跟我们一样的大炮?” 一众属将低头不语,长长辫子溜到身前,甚至拍在脸上也不敢去动。 昨夜派出去的斥候大部分都没有再回来,而少部分回来的斥候也没有带回来什么有用的军情。 “一群废物!”孔有德怒骂无能部下。 为了对付这股突然冒出来的明军,他不得不先放弃进攻岳州,转而调集大军进攻侵扰的明军。 本以为大军一至,敌军区区两千人不足为患,怎知敌军好似那神通广大的孙猴子,一夜之间一个变两,两个变四个。 他先是调动五千步骑协同进攻,硬是被对方的长枪兵硬生生给逼了回来。 然后他增加炮军,一顿狂轰滥炸耗费无数珍贵的炮弹不说,还没有得到预料到的战果。 敌军不知道是从里得到消息,对红衣大炮的射程和威力极为清楚,始终在大炮射程边缘防守,就算击退他派去进攻的大军,也是毫不恋战的转身撤出大炮射程范围,重回那几个相连的山丘拒守不出。 如此滑溜的敌人,让他抓耳捞腮恨的是牙痒痒,奈何一时之间还真拿对方没有办法。 从他的位置向前望去,只见麾下的兵马再次灰溜溜的败退了下来,人马挤在一起,一片乱糟糟的情形。 “一群饭桶!” 让他郁闷的是,敌军也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大炮,射程与威力几乎与他军中的红衣大炮无二。 就在刚才,他派出八千大军压上之际,敌军这时却突然拿出大炮,将他那些没有准备的部下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接着敌军一个冲锋,便有了眼前的败退。 不过三番五次的进攻,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至少敌军的情况,他摸得越来越透了。 “王爷,虽不知敌军增援何时到底,但可以肯定敌军的火炮没有我军多,先前藏着不用,定然是怕被我军发现。” “不过,敌军终究是没忍耐住,将大炮暴露了出来,从刚才的方位看,敌军火炮集中在一处,实在愚蠢至极,只要我军大炮集中火力,定能一举摧毁其大炮,到时没了大炮助力,我军克之轻而易举。” 部下能想明白的事,孔有德如何能想不明白,只是要打击敌军大炮阵地,己方的大炮射程不足,也就意味着还需要前移大炮阵地。 “用你废话!传我军令,大炮前移五十步!” “喳!” 一道军令发出去,炮军顿时忙碌了下来。 孔有德是个老炮手,他能从距离判断出击中对方炮军阵地的极限距离。 他没有让炮军阵地前移太多,而是刚刚好的距离,因为从敌方的分布看来,敌方守三座高地,其中已暴露出来的炮军阵地在相对较前那一座。 若是敌军实际不止一处炮军阵地,想要借此引诱他炮军前出进而攻击他的炮军则受于阵地较后,射程将不足以威胁到他的炮军阵地。 同时,为了掩护炮军的动作,孔有德紧接着下令:“传我军令,令李之虎领所部兼徐东部八甲喇之兵,给本王猛攻敌军,不得令不得后撤!” “喳!”一传令兵得令出疾驰而出去传令。 “督战队何在?”孔有德一呼唤,自其身后前出一脸有刀疤,神情凶恶的魁梧大汉,出列跪在他身前:“末将在!” “传本王军令,此战即决战, 一战定乾坤,督战队前行督战,敢有后撤者,当斩无赦!” “末将得令!”凶恶的魁梧大汉领命前去。 孔有德几道军令一下,清军上下顿时动了起来。 而在对面,胡老二正拿着千里眼在山头观察敌军动向。 自从得到何腾蛟的首肯,他回禀之后收到沐天泽的指令——大胆前出,后方无惧。 于是他想多没多想,直接让岑权领两千人为前锋抛下辎重,仅带七日口粮奔袭岳州。 他自己则是领八千人作为中军,带十日口粮与火炮紧随其后,剩下的人与民工组成后军跟在后面。 眼看敌军又有了动作,他不紧不慢的排兵布阵。 前面有岑权等人顶着他也不用太操心,至于他要做什么?他在等,等敌方上不上当。 刚才的火炮攻击距离是他故意降低的,对于红衣大炮他很熟悉,因为之前他早就把红衣大炮玩透了。 当下他手里的大炮可不是红衣大炮能比拟的,只是他故意让人压低炮口,装作和红衣大炮一般的射程。 同时故意暴露一部分大炮,他想看看敌军能不能忍住这个诱惑。 在沐天泽手下这么久,他有一点算是领悟了,打仗打的就是物资,沐天泽说给他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打仗千万不要小家子气”。 随着战况进展,他再次让已暴露的大炮开炮。 几轮炮击下来,敌军的炮军终究忍不住了,直接大炮轰他暴露的炮军阵地。 “前行了大概五十步,还算稳妥,可惜……对我而言,足够了!” 第八十一章:中门对炮(感谢各位靓仔靓女的支持!) “开炮!” 胡老二一声令下,早已藏在其余两座山丘旁的炮军瞄准目标,装炮点火一气呵成。 随着第一颗炮弹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击在清军炮军阵地上,连绵不绝的炮弹轰鸣而至。 一下子就将刚刚还在肆意炮轰对方炮军阵地的清军炮手,给打懵了。 “怎么回事,谁人打的炮弹?”没有知道怎么回事,回应他们的是响亮却无言的炮弹。 突然的变故令清军炮手一下子乱了阵脚,手上的动作不再协调,整个阵地的大炮发射速度骤降。 更有甚者已经迈开腿转身往后逃,然而他忘了一件事,炮军后面也有督战队。 锋利的马刀划过那名带逃兵的喉咙,刀锋带出一道血线的同时也带走了他那卑微而脆弱的生命。 “不准后撤,继续回以炮击!” 炮军统领拔出腰间的大刀,眼神圆瞪,在每一个炮手身上扫过,见一个炮手动作忙了,抬手一刀劈上去亲手结果自己部下的性命。 打仗不是儿戏,任何一个不起眼的逃兵,都有可能带崩整个战阵。 作为一个跟随孔有德从辽东一路入中原的炮兵,他很清楚不论是己方的红衣大炮,还是敌方可能威力更胜一筹的大炮,实际上命中率都极低。 准确命中大炮的概率极低,必须用海量的炮弹进行大面积覆盖,通过瞎猫碰死耗子的方式进行打击。 短时间的作用更多的是以炮弹威慑炮手,一颗颗从天而降的炮弹落在身边时的那种如天雷劈下的观感,足以勾起人类最心底的恐惧。 一旦炮手心生惧意,大炮就变相哑了火。 战事正酣之际,己方大炮突然哑火,此等事无论哪一个将军都不能接受。 清军炮军统领也很清楚,大炮移动困难,更别提拉炮的牲畜早就被炮声惊慌了神,光靠人力,在山野中短时间内难以转移阵地。 况且,一旦真下令转移阵地,很可能会带来使局势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那些心中已然滋生惧意的炮手,一旦动起来,鬼知道会造成什么乱象。 “想不想活命?”清军炮军统领放声高呼:“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想活命,就他奶奶的抓紧开炮掩护步骑冲锋。” “我告诉你们,今日要么咱们都被炸死,要么就继续开炮吸引敌军大炮攻击,只有我军步骑冲破敌军阵型,这头顶的炮弹才会停下来……” 督战队举起染血的马刀,配合清军统领高声呼喊。 血与铁的恐吓让炮手逐渐稳住了心神,被强行压制住的炮手重新开始各司其职,继续点火开炮。 “孔有德这混账东西还真有几把刷子。”胡老二现在明白之前的信中,沐天泽为何会提醒他——“孔有德此人乃清贼中少有精通火炮者,其部下炮军乃精锐”。 “精锐?哼!老子打的就是他娘的精锐!”胡老二一挥马鞭:“来人,给老子传令,各部加快炮弹装填速度,不要心疼大炮,给老子往死里放炮!” 胡老二一声令下,炮火倾斜速度顿时加快好几成。 满天的炮弹连绵不断的自天空落下,一时之间整个场景就像是三伏天下起了冰雹。 而且“冰雹”还只落在两个地方,清军炮手顶着炮击不断开炮攻击前方突出敌方炮军阵地。 只是这“冰雹”非但不冰,还格外暴烈。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相反,主将凶猛部下那也不是吃素的。 “丢弄细姑大姐,光打老子一个,老子就好欺负是不!” “队长,他们的炮也打不着两边的阵地。”作为诱饵暴露出来的一部,被清军大炮猛击实属正常。 “老子不管,二爷说过,谁要是给你一耳光,你就给他两耳光,要不然就趁早滚去厂里看大门。” 有道是得理不饶人,但在沐天泽这里,有没有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饶人。 “怕死的赶紧给老子滚蛋。” “怕个球!二爷说了,战死沙场者最低抚恤一百两银子,子嗣免学费入厂学,另每月抚恤二两银子!” “娘的,老子把自己卖了都卖不出十两银子,二爷给咱们后事都料理后了,老子还怕逑!” 一众从云南跟随沐天泽一路打到湖广的汉子,体验到了跟对人的好处。 同时,他们家中的妻儿手足多在云南第一枪炮厂及其附属工厂讨活,一旦自己成了逃兵必然连累亲族,相反,若战死则抚恤金厚重。 谁都不傻,若是说沐二爷有多和善多爱护手下,那不好说。 可遭不住他给的多啊! 乱世之中跟谁不是卖命,不如跟个价高的。 胡老二也明白这点,将训练时长更多,跟他时间更长的云南炮兵放在前头,要的就是他们知晓其中得失。 有了鞋子的人,也许会怕没鞋子穿的人, 但更怕的却是把仅有的鞋子丢了。 “娘的,给老子抬起炮口对准敌方炮军阵地,全速炮击!” “早等着队长你发话了!”军令一出,本就被压制的喘不过气的炮手迫不及待地调整炮口,顺着敌军炮弹来的方向就打了过去。 一时之间,战场中间是两军的步骑在激烈的交战,在他们头顶炮弹纷飞却不落在战场中,而是落在两边的炮军阵地上。 两边都炮军掐了起来,就看谁更硬气。 见敌方势头非但没有因为己方炮击而有所降低,反而更猛烈了三分。 一直观察战况的孔有德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对方的炮军也不是吃素的。 “好大的手笔。”令孔有德惊讶的是,对方大炮丝毫不比他军中的少,甚至其火力更胜一筹。 让他发出惊叹的不只是对方大炮的数量,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根本不把大炮使用寿命放在眼里,以他长期对大炮的研究。 敌方如此急促的炮击速度,完全是往死里使,奔着把大炮当一次性器具使用。 “疯子!”不怪孔有德感叹,世人皆知大炮一箱黄金万两,可大炮本身造价就不菲,就连他这个王爷,要是平白损失一门大炮也得心疼半天,更别提当下对方,全然是奔着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打法跟他硬换。 若是清军其他将领还好,大炮没了就没了,他可不行,谁都知道他就是靠火炮安身,火炮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在孔有德犹豫是否撤下宝贵的炮军时,不远的炮军阵地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第八十二章:满饷明军(各位靓仔靓女,晚安!) “怎么回事?”孔有德连忙派人去探查军情,随后得到回禀:“报!敌军炮弹击中了炮军阵地后方的一处堆放的弹药上,从而引起了爆炸。” 孔有德闻言,神情不定。 炮军对他而言意义太过重要了,他不想全消耗在此。 作为一个叛臣,他很清楚一件事,不论什么时候他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军队,特别是炮军。 在此前降清的人中,骁勇善战者有,精通阴谋诡计者有,精通火器的人却不多。 可自从清军入关之后,接收了大量工匠和精通火器的明将,他的地位已不像之前那般稳了。 好比吴三桂,他死死攥着关宁铁骑,不就是因为一旦失去关宁铁骑,他吴三桂对清廷而言就等于失去了价值。 同样,炮军就是他的关宁铁骑,万万不可丢了。 “传本王军令,前线战场增派三甲喇之兵并再增派一甲喇之兵,协助炮军后撤。” “王爷,如此的话,您身边的护卫就太过薄弱了。” 孔有德最终还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炮军,不惜将身边能调动的大部分的兵力给压了上去,意图以决定优势的兵力,在给敌军施压进而逼迫敌军转移炮口,从而给炮军创造撤离点时机。 “无需多忧,敌军防守有余,进攻不足,至于岳州城那边,本王早就布置了伏兵,若是岳州守军敢出来,正好顺我心意。” 孔有德打仗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一位老将,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极其危险。 别看此次南下潇湘他是主将,可他手里实际能作战的兵力不过将将万余人,其余多是些民夫、劳役。 整个清军中他也不能一言九鼎,与他共同受命南下的还有同级别三顺王的另外二人,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 往下还有续顺公沈志祥、固山额真金砺、梅勒章京佟养和等人。 由于八旗制度,他们每人都有各自所属兵丁,名义上听从他的号令,但在实际事情处置上多是各行其是。 此次他所属部下若是损失过大,就算拿下来岳州城,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有长年跟随的部下猜到了自家主帅的想法:“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仗打到这个份上,想要撤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况且首战失利,要面对的指责和刁难怕也少不了。 “我自知晓,且再试一回。” 战场上,两军之间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五月的潇湘之地,热浪滚滚,比起多是北人的敌军。 岑权所率领由酷暑之地的西南人组成的大军,显然要更扛热一些。 战斗打打停停地已经持续接近一天,双方均损失惨重。 自从敌军大炮哑火之后,岑权凭借着己方火力压制,一度率军险些击破敌军阵型。 奈何敌军亦是饱经阵仗,迅速反应过来,在几个悍将的带领下,反倒借着他冲进的机会,干脆率军和他们绞在了一起。 两边前军阵型同时乱了,这一乱不要紧,两军绞在一起,却导致胡老二没法进行大面积的炮火支援了。 不过,双方都不是什么弱军,北人有北人的彪悍,南人有南人的凶蛮。 两军撞到一处,如水火不相容,战况一时激烈无比。 残骸与断肢,怒吼与哀嚎交织在一起。 自从入关一来,这是清军第一次遇到如此顽强的敌人。 对方和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明军完全不同。 他们似乎不会畏惧不前,他们不懦弱,甚至死前还有狞笑着顶着插入胸口的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再拉一个垫背的。 “什么时候明军变成这样了?”回答这名曾经的明兵现在清兵的,只有一把残破染血的刀刃。 “去死吧!狗东西!” 就在双方厮杀到一处,互相拼杀比谁的部下军心更坚定,意志更顽强之际。 自清军后方突然加入了一股生力军,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清军本有颓废的士气顿时大振。 双方的原本焦灼的战况被打破,清军逐渐占据了上风。 胡老二将战场情况看在眼里,见情形不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拔刀对天怒吼:“兄弟们!咱们炮军拿着二爷给的倍饷,莫非只能拿得动银子拿不起刀了?” “没什么好说的,二爷的饷银从没少过,拿多少银子干多少事,咱们兄弟就算不为别的,至少也得对得起自己拿得银子。” 胡老二振臂一挥,没有多余兵力的他, 干脆将炮兵当场转成了刀兵,刷领他们径直往山下冲去。 战场中。 岑权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险之又险的退回到了后军。 刚才敌军突然增加生力军,打得他个措手不及。 此前,他带领数百人深深插进敌军之中。 本是想来个中心开花,却不料战况突变,敌军的生力军瞧准了他这个嵌入胸口的钉子。 一入阵就和他撞到了一处,几番激烈的交锋之后,苦于敌方人数太过且是生力军,最终他败下阵来,数百人中仅有不到二十余人最终撤了回来。 “狗日的东西!”岑权不顾身上的伤痕,眼中怒火冲天,要不是敌军突然增加援军,他现在定能冲到敌军中军斩敌军旗。 “将军你看,是胡科长!”顺着亲兵所指的方位看去,岑权正好看见胡老二带着一众炮手举刀往下冲。 “哈哈哈,狗日的!就你有援军是不,老子也有!”岑权狞笑两声,一把扯开衣袍,在手上缠绕两圈然后打个死结,将刀柄与手死死固定在一起,随后举刀怒吼:“兄弟们,连他娘的炮军都提刀冲上来了,咱们岂能后退,广西儿郎们跟老子冲!” 岑权这边一喊,其他将领也跟着喊:“他娘的,云南的儿郎在哪?咱们才是跟随二爷最久的人,拿得饷银也最多,岂能甘心居于人后,都跟着老子冲!” 双方士气不相上下,谁也不相让,犹如干柴遇烈火,非要烧个干干净净才能停下来。 日头已然西斜,残阳如血,照在这片染血的大地上,已然看不出那是残阳还是血。 第八十三章:血战残阳(最近写得好像正经了些……) “杀!”胡老二抬起一脚踹飞一名挡在他身前的清兵,同时挥刀将一清兵斩杀。 在他前方不远,岑权盔甲染血,看起来活脱脱像个血人,就是不知是他的血是敌人的血。 “哈哈哈!儿郎随我杀敌!”岑权状若疯癫,一把斩马刀舞的虎虎生风,领着一队亲兵在敌阵中肆意冲杀,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意。 而在胡老二左侧,一个跟随他从云南至此的汉子也丝毫不弱于岑权。 只见他双手持破甲锤,左手一锤将一冲至身前的清兵砸了脑袋开花满身红,右手一锤击在一清兵腹部,巨大的冲击力令那清兵眼瞳直要跳出眼眶,手中的大刀无力的滑落,双手紧捂着被痛击的腹部,身子弓曲好似一大虾。 有清兵意图趁机自旁边偷袭,事还未成,便被旁边相互照应的另一大汉一狼牙棒打了个头昏脑胀。 大汉可不是独自为战,而是与一众战友结成一圆形战阵,互相照应支援,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一片圆形区域来。 在其左右开弓之下,周边清兵摄于其雄威,竟一时畏惧地不敢上前。 “止步不前者死!”清军一偏将见形势不对,急忙带着一队亲兵赶来。 在手法凶狠地斩杀几名畏惧不前的兵丁立威后,剩下的兵丁喘着粗气紧张地咽下口水,抓了抓手中的刀柄,大喊一声,鼓足勇气再次冲了上去。 “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响,将冲上前来的清兵打成蜂窝。 “哈哈哈~一群蠢货!”在大汉身后,硝烟弥漫,一排火枪发射完毕,紧接着另一排火枪兵上前,“砰砰砰~”连绵的枪声不停地响起。 对面的清兵似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的倒在地上。 一名名火枪兵在披重甲手持重武的大汉护卫下,身处战阵中央,与外面的重甲兵互相照应。 外头重甲兵用雄壮的身躯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战墙,火枪兵则透过战墙进行火力压制,二者攻守兼备,组成一个兼备防御与进攻的玄武战阵。 清兵组织好几波自杀式的冲锋,奈何死活冲不怕外圈的铜墙铁壁,而一旦冲上前的清兵陷入缠斗之中,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颗颗火热的枪子。 “老子就不信,你弹药耗不尽!”清军将领一时拿这玄武阵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地组织兵丁发起死亡冲锋,意图用人命耗尽玄武阵中火枪兵的弹药。 与他面对同样情况的不止一人,数十个玄武阵将清兵分割开来,枪声与喊杀声连绵不绝。 “甲士何在?”有清军将领麾下有重甲兵,有样学样的派遣重甲兵执盾在前冲当肉盾,其余长枪兵、刀兵等跟在身后步步为营缓慢地向前推进。 同时他们迅速组织起一个类似的简易玄武阵,将己方的火枪手围在中间,不停地射杀那些试图冲击战阵的敌军。 清军战阵的效果很明显,子弹打在厚重的盔甲上只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偶有自薄弱处击穿到肉体,却也无法形成足够的杀伤力。 待清军稳步推进至玄武阵前,前方的重甲兵露出缝隙,一支支夺命长枪从中刺出。 “狗日的,来啊!”玄武阵前的重甲大汉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肘一把夹住枪头,怒而挥刀斩枪杆。 可清军的重甲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见机举起手中的铁骨朵奋力朝他们砸去。 铁骨朵的力道足以穿透重甲,一时之间,不少守卫玄武阵的重甲大汉纷纷被击倒。 清军则踏过他们不屈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痕,一步步继续往前进犯。 外圈防御一失,里圈的火枪手顿时成了被扒开衣物的弱女子,而在身前则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清兵。 清兵一打开玄武阵,便嚎叫着蜂拥而上。 那一声声近在耳边的嘶嚎,对于阵内的持有火枪,腰间仅有一把短刀的火枪兵而言,无异于恶鬼来讨命。 眼前清兵狰狞的面孔,令人畏惧。 一群身穿轻甲的火枪兵,自然不是一群手持刀、枪,身披重甲的清兵对手。 瞬间,情形逆转,刚刚放枪肆意点杀清兵的他们,反倒成了被屠杀的那一方。 “我、我投降!” 一火枪兵再也抵挡不住心头的恐惧,放下火枪就要举手投降。 可就在举起手时,一把染血的大刀从他脖子上划过。 他抬头一看,一清兵正狞笑着举起刀,他最后只看见一把血刀不断在眼前放大。 长时间的战斗下,清兵早杀红了眼,一直被压制的他们好不容易攻进阵来,根本不管不顾,只有满心的杀意。 “兄弟们,总他娘是个死,多拉几个垫背的。”火枪兵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只是其反制手段平日里不可随意拿出,唯有绝望之际才可使用。 所有火枪兵身上除了携带常规弹药外, 在其腰间还都配备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硬牛皮袋子。 里面包裹的不是什么食物,也不是财宝,而是一颗黝黑的铁疙瘩。 铁疙瘩外部缠着一根线,平日里包在牛皮袋里碰不到,而一旦扯了那根线——“老子跟你拼了!” 一火枪兵打开牛皮袋,一把扯开线,狞笑着一把抱住身前的清兵,不等清兵拽开他,那颗夹在二人中间的铁疙瘩猛地炸开。 “轰~” 铁疙瘩威力不算大,但足以带走两人的性命。 此物名——“命雷”。 由火枪兵自己研究出来的武器,他们认为光有火枪,一旦敌人近身,等待他们的结果必然是染血的屠刀。 有几个汉子不想任人宰割,与其等死不如拉个垫背的,于是在暗中捣鼓出了“命雷”,他们还记得二爷见到此物时惊讶的表情。 虽说“命雷”爆炸范围很小,且一旦拉动引线,内置的火石会迅速点燃里头的火药,导致爆炸速度极快,且碍于火药威力,想要杀伤敌方必须与敌方距离极其接近。 几种制约因素下来,此种武器反倒成了火枪兵守卫自己最后尊严的保障,也因此得“命雷”之名。 在那之后,沐天泽准许“命雷”成为火枪兵自行选配的武器。 连绵地猛烈爆炸让清兵行进速度一降,敌军的透露出的那股血性令人畏惧。 “别怕,那玩意炸不死几个人,快快快,冲上去结果了他们!”清军将领挥刀向前冲。 玄武阵被破,阵中所有甲士皆亡! 第八十四章:残阳独照烈士身(各位靓仔靓女,晚安!) 清军将领见战法有效,将手中重甲兵尽全部压上,意图借此将战场切割开来,使敌方首尾不能相连,从而自乱阵脚。 岑权正在前头拼杀,回头一望,见清兵大破己方战阵,顿时心急如焚,想要率军回救,却被清兵纠缠上,只能眼看敌军破阵。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阵怒吼冲天而起。 胡老二带着亲卫冲入敌阵,他们右手持刀,而左手持一粗壮的短铳。 清兵见又是一群身穿轻甲的敌兵,不做多想,狞笑着挥舞着大刀迎了上去。 “砰砰砰~”巨大的轰鸣声从短铳中发出,硝烟散开,那些迎头冲上去的清兵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找死!”胡老二抬刀砍向脚边捂着脸哀嚎不止的清兵。 他与亲卫手中的短铳不同于普通的火铳,而是专门特制的大口径短铳,弹药也是特制的霰弹。 主要就是为了防备敌军近身,只要不是带面甲的全身甲,不管身体那个部位露出来,在饱和式的打击下,数百颗铁珠总有几颗能命中。 “快,重新组织阵型,长枪兵何在?” 胡老二话不多话,趁着挡住敌军此轮攻击的一点时间,急忙组织人手维持阵型。 在维持玄武阵的同时,收拢前方败退的长枪兵,命令他们加入玄武阵,让整个战阵在面对敌军重甲兵冲阵时多了些应对手段。 清军也不傻,岂能看着敌军重整战阵,迅速组织人手意图趁敌阵不全之迹,彻底冲破敌军。 “狗日的,跟的还真紧!”胡老二啐出一口血痰,方才冲下救阵之时,被一个清兵甩飞的刀把磕了一下脸,好险没给他牙磕掉。 眼瞅清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不慌反怒:“他娘的,难道就许你们这群狗日的敢冲阵不成!兄弟们,不怕死的都跟老子来!” 胡老二一喊,旁边的重甲大汉纷纷跟在其身后,举刀朝清军发起反冲锋。 清军没料到敌军如此勇猛,一下子被打得措手不及。 不少清兵败退,进而引起连锁反应,许多不知情况的清兵也跟着后退。 “不准退!” “后退者,死!” 清军督战队见状直接压了上来,一阵砍杀之后,前进后撤也是个死,硬是逼着后退的清兵不得不重新冲上去。 大量清兵再次入阵,胡老二冲锋的势头顿时一减。 “狗日的,还真硬!”胡老二喘着粗气在亲卫的保护下,且战且退,逐步后撤至已重整阵型的玄武阵中。 “砰砰砰~”枪声再起,阵型凌乱的清军被迎头痛击,再次倒下大量兵丁。 不过玄武阵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清军趁机重整阵型,双方再次一步步激烈的争夺着阵地。 “兄弟们顶住了,太阳要落山了!” 无数的鲜血撒落,染红大地的同时,天上的红日也不忍见此惨烈的景象,日头已然半遮半掩。 “不能这样耗下去!”残阳如血落在孔有德身上。 他站在高处观察战况,眼见明军在援军加入后,士气大振与己方纠缠在一起,双方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问题是,他是进攻的一方,明军作为防守的一方自然耗得起,但他耗不起。 孔有德抬头望天,日头已然西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多年从军的经验告诉他,今天恐怕拿不下这股明军了。 就在他思虑明日该如何拿下这股顽强的明军之际,一个斥候疾驰而来:“报!西南二十里处探到敌军援兵。” “什么?”孔有德大惊,他没想到敌军竟还有援兵:“可是湘阴方向的明军出城了?” “回王爷,据探明的消息,敌方援军同样打着广西保安大队的旗号,应该就是当前明军的援兵。” 孔有德眉头紧皱,明军若是只有当下这些兵力,就算今天拿不下,他也有把握围住敌军,让其不得逃脱,明天再一举拿下。 可若是敌军还有援军,那情况就不同了。 “敌援军兵甲武器如何?”孔有德想知道来援的明军,是不是同当下这股明军一样都是兵甲齐备的精锐。 “回王爷,敌军很警惕,无法靠太近,但能看到敌军拖着不少大炮。” “你说什么?”孔有德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名斥候。 “回王爷,确实见到敌军拖着很多大炮。” 一旁的众将也惊讶不已,敌军的大炮已经够多了,本以为那就是敌军家底,没想到那只是露出来的一部分,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王爷,要不先修整修整,待后面二位王爷赶到之后,再图岳州城。” 孔有德明天所谓的修整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真是意思是撤军。 当下摆在他面前事实是,敌援军一旦到位,到时候被包围的就不是下面的明军了,而是他了。 孔有德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稳妥一些:“就依你所言,先行修整吧。” 孔有德一发话,旁边的将领连忙令人鸣金收兵,下头早就疲惫不堪的清兵一听收兵的号角,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了,乱糟糟地向后撤退。 胡老二和岑权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早是樯橹之末的他们甚至连追击的力气都没有。 “狗日的,还真难缠!”胡老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这清贼如此凶猛!”岑权用刀撑着身体,缓步走到胡老二身边,望着退走的清军感叹了一句。 “要不然这大明大半江山怎会落入他们的手里,就这还不是真清贼,怎么,你怕了?”胡老二调侃一句。 “怕?老子眼里就没怕这个字!”岑权瞪眼大吼一声,把旁边收拾战场的军士吓了一跳。 胡老二却没有被他豪言壮语唬到,继续调侃道:“如此说来,二爷你也放在眼里咯?” 一听沐天泽的名头,岑权高昂的势头顿时一弱:“二爷不一样,我那是……敬重,对,就是敬重。” “哈哈哈~”胡老二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岑权见状也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望了望身边尸横遍野犹如炼狱般的场景,再看看身边的这个还能畅快笑出声的大老黑,他心里那股怒意以及深埋心底的一丝恐惧,不知怎么突然间消弭了。 接着,他也笑了起来,就这最后一丝残阳,与胡老二背对背靠着。 “我说,你不觉得二爷很怪,不,是很特别,就好似不是我们这个世间的人……” 第八十五章:背刺友军(晚上好,靓仔们!) “报!清军自岳州撤退了。” “你说什么?”何腾蛟不可置信的再次询问,前来报信的斥候。 “清军自岳州撤退了。”斥候只得再次重复一遍。 “还真让他们做到了!”何腾蛟喃喃自语。 “下去吧。”挥退斥候,他思索片刻,招来一侍从:“快去请徐先生……”话音刚落,没等侍从接令,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侍从诧异的目光中走了下来:“还是我去找他。” 何腾蛟急急忙忙的寻至徐行之的住处,刚一进屋还没开口,就听到徐行之一语道破他来意:“部堂大人可是为沐氏部下挡住了清军而着急?” “行之也得到消息了?”何腾蛟惊诧的问道,斥候才进他的府衙,按理消息传播断不至于有如此之快。 徐行之摇摇头:“先前未得消息,不过方才一听部堂的脚步声,在下便知晓了其中缘由。” “部堂大人稍安勿躁,请坐,这上好的龙井可难得。” “行之好本事。”徐行之冷静的作态,让何腾蛟紧张的神情缓解了许多。 “部堂大人谬赞,能使部长大人如此着急的,无非是岳州战事,而越州战事,思来想去无非两种可能,一则是清贼破沐氏军占了岳州城,二则是沐氏军挡住了清贼护住了岳州城。” “那行之又是如何知晓,本院不是因清贼破了沐氏军占了岳州而着急。”何腾蛟进而问道。 徐行之笑道:“若是清军破岳州南下的话,想必部堂大人第一时间必然先去大营部署防务。” “倒是我心乱了。”何腾蛟呼出一口浊气,直到此时,他的心神才算定了下来:“行之可是早有对策?” 徐行之拿起茶杯到嘴边抿了抿,随后感叹一句:“茶是好茶,奈何水不行,毁了一壶好茶,茶水、茶水终究是茶为引,水为本!部堂大人您说,以沐氏当前的残军,要是辎重补给晚些时候到,或干脆到不了,到时候您他们还空回来管您要长沙吗?” 何腾蛟一点就透,眼中现出思索神色:“可若是我派军出手,岂不是落人口实。” “部堂大人您莫非忘了,王进才等人之前是做什么的?”徐行之提醒一句。 “王进才?”何腾蛟思索片刻,顿时明了。 王进才是李自成残军,本就是流民出身一身匪气,论起打仗来那是完全不行,但要是论起打造抢杀,那可个中好手。 当下他当时部属就在湘阴,而沐氏军的辎重很大一部分正从那边往岳州周转。 若是在此时,让王进再发挥一下特长…… “反正他在周边也是打砸抢杀,部堂大人也没调拨军服器物给他们,就算被事发也赖不到部堂大人您身上。”徐行之接着说道。 “如此,本院就放心了。”何腾蛟神情舒缓,一手扶须,一手端茶慢慢品味。 岳州城下,胡老二与岑权终是进了岳州城。 今日一早,汇合疾驰而来的赵德舒的他们本想好好和清贼干一场,奈何一醒来,却发现清贼已然后撤。 这让他们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也让他们见识到了清贼的狡猾。 不过说实在,清贼后撤也让他们松了起一口气。 经过一夜的修整加上今日一上午的清点,最终的损失令人触目惊心。 首先是岑权所部作为前锋的两千余人,经过连番作战,剩下到今日还能动弹的人不过三一之数。 进而是炮军,因超频率使用大炮,致使大部分炮口变形不能使用,甚至超过上十樘在使用过程中就炸了膛。 除了大炮之外,在最后的冲锋中,身上只有轻甲的炮兵亦损失惨重。 其他如刀枪手、火枪手、重甲兵等皆同样损失惨重。 一战下来,战损超过六一之数,且大量的死亡是在战后得不到救治而致死。 胡老二他们也很无奈,此次本就是急行军救岳州,连武器都没带全,何况是草药。 后面的赵德舒能如此及时赶来,也是得了胡老二的命令,丢下除火炮外的辎重补给,急行而至。 如此的好处是,清贼见到他们援军赶至,最终撤退。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缺少补给的他们,没有办法为伤兵提供急需的疗伤药。 偏偏岳州城被围困多日,草药早已告急,更别提分给他们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坏处,要知他们现在辎重部队可没有多少军士护卫,若是被有心人袭击,问题可就大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得了两天安宁的胡老二,这一天正在城头和岳州守将商讨下一步对策,一名亲兵急忙跑了上来。 “报!辎重部队在湘阴附近遇袭,损失惨重!” 胡老二闻言,顿时怒从中来:“狗日的,哪个混蛋竟敢打老子的歪主意,都跟我来,老子倒要看看是谁他娘这么大的胆子。” 本就因为战损太多而心中不愉的胡老二,听到辎重部队被袭的消息,哪里还能忍得了。 想他在前线拼死拼活,后方不给支援就算了,还盯上了他的辎重部队。 “胡兄,山泽之中多匪盗,踪迹难寻,莫要心急。”岳州守将连忙出声劝说。 “匪盗?匪个屁,他娘的能这么巧还能知道老子主力不在附近,知道老子一时半会回不去?” 胡老二才不信是什么土匪恶霸干的,他的辎重部队可不是几千人,哪里来的土匪恶霸有这般大的实力和胆子。 岳州守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劝说。 胡老二是万万不能走的,清贼可没走远,清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一旦胡老二带兵走了,岳州城就遭了。 “别这般看着我,没了辎重补给,这岳州城我可守不了。” 别看胡老二发起怒来颇有六亲不认的模样, 可他心里明白着呢。 火器是威力巨大,但有个致命缺点,一旦缺乏弹药补给,就全成了烧火棍。 为了驰援岳州,他们只带了少部分弹药,在前两日的战斗中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唯有赵德舒新带来的生力军弹药还充足,但经全军一分,那也没有多少了。 当下,一缺弹药,二缺药物,后路更是时刻面临被切断的危险,对方既然能抢他的辎重部队,那就说明也可能趁他虚弱之际给他致命一击。 “胡兄,万万不可置气啊!”无奈,岳州守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 “那你说,这仗怎么打?”胡老二一瞪眼,直把岳州守将那么一名魁梧大汉瞪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何腾蛟的部下,对于周边那些所谓同僚,他可太清楚那些人是什么东西了,不!他们就不是东西! “可……”岳州守将话还没说出来,长空之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鸣,随后一只雄鹰盘旋而下落在胡老二臂膀上。 在雄鹰腿上绑着一根小竹节,显然这是一只信鹰。 胡老二熟练的拿下竹节,从中取出一张纸,仔细端详之后,转过头对岳州守将说:“老子腿疼,不走了。” 岳州守将摸不着头脑,但又看不到信上写了什么。 胡老二也没多说,待到和岳州守将分别,他寻来几名亲兵:“去湘阴找哪位徐先生,找到后将他带至长沙。” “不知将其带至长沙后交与谁?” 胡老二沉吟片刻后道出一个名字:“李过!” 第八十六章:先跟他耍耍(本章友情配音:黄三郎以及大明举… “侯爷,前方便是长沙城了。”老儒徐镶满脸堆笑的说道。 在他身前,是赫然矗立着一名身着甲胄,身姿挺拔的雄伟壮汉。 此人,正是带兵一路从桂林疾驰而来的李过。 此刻他正勒马湘江畔,远望长沙城。 只是长沙城外空无一人,同时城门紧闭,城头的守军亦是严阵以待。 “看来何部堂不喜我等的到来。”李过语气轻松,他当然知晓何腾蛟不会欢迎他。 当然,主要不是不欢迎他,而是不欢迎他身后整装待发的大兵。 “何腾蛟文官出身,性子绵柔,过会儿明白了事理自会开门相迎,侯爷不必急切。”老儒陪着笑脸,论起识时务,在这长沙城中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李过也不着急,招来亲卫问道:“让你们召集嗓门大的人找齐了没有?” “回侯爷的话,人都找齐,都是平日里吵架骂街的好手,保准个顶个的大嗓门,只待您一声令下,管教长沙城处处闻雅声!”亲兵说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被李过瞪了一眼,这才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那就开始吧。” “遵令!” 李过一声令下,围着长沙城的一众大兵中径直走出数排大兵。 古怪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剑戟,更不是火铳枪炮,而是一个成人大腿般粗长且包着红纸神秘“武器”。 长沙城头,何腾蛟面色怪异的瞧着下头的大兵。 对方古怪的行径让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其手中持有的“兵器”更是让他不解。 “你可知此乃何物?”何腾蛟转头问向一旁的长沙守将。 守将端详片刻,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望之颇为古怪,待其露出真容后自可分辨。” 何腾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那守将:“废话!” “他们动了!”守将惊呼一声。 何腾蛟连忙定眼望去,只见城下围长沙城一周的大兵,迅速朝两边散开。 同时,后面的大兵端着一面盾牌跪立在前头,而前头的大兵将手中的“武器”放在盾牌上。 随后一扯红布,露出了“武器”的真容。 一个铁制大喇叭! “此乃何意?”何腾蛟不解,相当不解。 “可能,他们是想震慑我们。”长沙守将绞尽脑汁想了个“可能”的原因。 城头的何腾蛟等人懵圈之际,城下的大兵动了。 他们双手放在铁制大喇叭上,深吸一口气,嘴巴对准喇叭口,随后放声大喊:“湖广总督何某人,厚颜无耻不是人,猥琐阴险苟长沙,哄骗忠良战清贼,背后阴险捅刀子……” 围着长沙城一圈的大兵肆意高吼,借大喇叭之力,不说整个长沙城,少说半个长沙城都听见他们的呐喊了。 何腾蛟的脸刷的一下黑了下来,旁边的长沙守将明显看见自家部堂大人攥紧了拳头,指尖隐隐发白,显然是用力过猛。 他真怕自家部堂大人当场怒吼一声,要他点齐兵将,开城与对方决一死战。 敌军可不是一路游玩至长沙城,先前长沙附近几个县城挡在敌军前头,遵守部堂大人的命令拒不开城门。 现在嘛……听说那几个县令被扒去官服,露出一身肥膘绑在一座特制的木车上,整日游街示众,头顶还钉着一块木牌,上书——人民公敌! 他先前就看见敌军的大炮和火枪以及严整的军姿,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下连兵甲都不齐全,站姿七扭八歪的士卒,他不免在内心感叹,同样是打着大明的旗号,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只是此话自然是不可与部堂大人说道,他脑袋可还要留着吃饭。 以敌军的实力,守城他还有几分把握,真要冲出去,那恐怕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于是他连忙劝慰自家部堂大人:“部堂大人,他们是故意激您,些许妄言无需上心。” “哼!本院岂能不知,区区几句胡言,岂能扰本院道心。”说归说,何腾蛟脸色依旧阴沉,显然其内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不在意。 长沙守将见势借着好言劝慰:“那可不是,谁人不知部堂大人乃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大明天下的擎天柱石,潇湘之地若无大人早已如北地一般烽火狼烟,民不聊生了。” “哎~不可夸耀。”何腾蛟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守将时刻打量着其神情,见其脸色好转,顿时吐出一口浊气,同时心中腓腹不已。 “娘的,干点活讨点银饷不易啊,要打仗不说,还得哄老头……” 就在城头何腾蛟心情逐渐舒展开来之际,城下的大兵话锋一变,不再齐呼,而是城东喊城北接话,城西喊城南接话。 “和腾蛟是什么?” “是伪君子、是大明蛀虫、是残害潇湘子弟,背刺烈士的混账东西!” 城头, 何腾蛟脸色暗如黑炭,愤而指着守将吼道:“给本院放箭,射死他们!” 眼见自家部堂大人几近癫狂,守将不敢多言,连忙指挥弓箭手放箭。 “咻咻咻~”一轮箭雨落下,只闻“叮叮咚咚”一阵响,回头一望,城下大兵见势不妙低头缩进了盾牌下,待到箭矢射完又钻出头来喊道:“多谢伪君子、蛀虫以及混账东西的何部堂大人所赠的箭矢,多谢!” 长沙守将小心翼翼地朝胸口剧烈起伏的何腾蛟问道:“部堂大人还射吗?” “射……呼~” “得令,预备……” “射你个头!”何腾蛟一把拍下身旁守将举起的手,指着大炮吼道:“给本院用炮,用大炮轰他们。” 长沙守将犯了难,就凭长沙城头这几座年久失修的大炮,不说就那准头能不能打中下头的人,只怕是炮弹没射出去,就在自家城头炸了,到时候可就尴尬了。 “部堂大人,用大炮怕是不好吧,毕竟都是友军,若是动用大炮怕是容易伤了友军爱国之心啊。” “伤你娘个头!”何腾蛟气急败坏,拿起手中的千里眼就朝着那长沙守将甩了过去。 城下,李过放下千里眼,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说实在的,一开始他不想用如此低劣手段的,奈何沐天泽强行要求他执行,无奈之下他才派人配合作怪。 没想到,颇有些意思嘛。 “侯爷,高侯爷怕是一时回不来,咱们现在攻城吗?”听见老儒的话,李过想起来沐天泽给他信中的一句话:“不急,先跟他耍耍。” 第八十七章:背刺者终被背刺(晚上好呀!各位靓仔靓女!) 湘阴,王进才军中大营。 在外肆意玩耍快活一天的王进才,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回到军营。 军营中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唯有周边的士卒似乎少了些。 起初王进才没有在意,直到走到大帐前,还没进大帐便嗅到一股子血腥味,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连忙招呼亲兵前去探查。 亲兵拔出腰间的长剑挑开大帐的帘子,只见一匹马倒在血泊中,而在帐中空无一人。 王进才认得这匹马,此马乃是他上一任主子李自成的宝马,当时李自成败亡,他趁乱逃出之际,就是在乱军之中夺过此马,然后一路狂奔才得以逃出生天。 因骑此马逃过一劫,自此他格外喜爱此马,平日里甚至不舍得骑,而当下他所钟爱宝马竟被人杀害,还是在自己的大帐之中。 如此嚣张的行径,他岂能忍受,转身怒目圆睁,一脸横肉甩动更是给他平添几分凶恶。 “敢杀我的马!找死!” 自从脱离李自成以来,他先从左梦庚,后降何腾蛟。 每换一任主子,他的部下就更为壮大几分。 不过一年的功夫,他就从一部众不过千人的残兵败将,转身一变为部众数万的大将。 他招收部下的方法很简单,土匪流民一概来之不拒,粮草军需皆靠一抢字。 他治军的方法也很简单,就一个杀字。 只要他看不顺眼的就杀,可能是因为那士卒挡他路了,也可能是他觉得那士卒面容不好,反正爱兵如子这四个字他是常常挂在嘴边。 随着他的部众增加,武昌至湘地数百里之地,由此尸横遍野。 在部众越发多的同时,他的脾气也见长,早已没了当年在李自成军中做裨将时的低声下气。 当下嚣张跋扈惯了的他,岂能忍受自己爱马被人杀死在大帐之中的事。 “谁?到底是谁干的!”王进才朝旁边的守卫大帐的士卒怒喝,却没有得到如往日那般颤颤巍巍的回应。 平日里受尽了欺凌的士卒们,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静静地看他发疯。 诡异的气氛之下,纵使以王进才那颗不怎么好用的脑子,也知晓事有蹊跷了。 “怎么回事,见鬼了?”王进才缩缩脑袋躲在亲兵后面,脖子上的肥肉挤在一处堆成好几层褶皱。 “鬼你怕是见不着,不过你要是想见鬼,倒也不是不行。” “谁?”王进才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只见一名全身披甲的粗壮大汉自大帐后走出。 一见大汉,王进才的眼睛骤然瞪大,惊讶地呼喊出声:“高、高将军!” 来人正是与李过同行往潇湘的高一功,只是他并没有同李过一起直往长沙,而是借道入湘阴。 “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威风了。”高一功言语调侃。 王进才却顾不得恼怒,相反,他感到一丝惧意。 自己防守严密的大营,是如何让一外人不声不响地闯进来的? 唯有一种解释,他的部众之中出了叛徒! “是谁干的?”王进才恨恨地问道。 高一功也不多言,一招手一名魁梧的大汉屁颠颠地自大帐后一路小跑过来。 “是你?董宁你个混账东西,老子平日待你可不薄……”王进才一见那魁梧大汉的身影,顿时怒从心头起,嘴上怒骂个不停。 魁梧大汉董宁却不在意,直接无视王进才对着高一功献殷勤:“将军,不,您瞧我这嘴,当下该叫您侯爷才是,侯爷您说这蠢货该如何处置?” “他不是喜欢他的这匹不认主的马吗?你去送他一程,让他和马到下面团聚。”高一功说完不再搭理王进才,转身就走,不过刚走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都是熟人,弄得体面些。” “小人了然,小人必然给他个体面。”董宁笑着朝王进才一步步走去,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那些士卒也朝其围来。 “你们是要跟这蠢货一起死?”董宁一发问。 眼见王进才大势已去的亲兵也犹豫了,在互相对视一眼后,果断转身将手中的剑对准了自己刚才还保护的主子。 “你、你们这群狗东西,老子养条狗还能记得老子的好……”无论王进才如何怒骂,依然是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 “你不是夸耀自己总能识时务吗?今日怎么识不到时务了?”董宁嘲讽道。 王进才愤而怒视,想他在乱世之中三易其主,眼看自己越做越大,却没料到最终得了个被部属背叛的结局。 此时,说再多的话都没用了。 一旁那些饱受其淫威折磨的士卒,一个个手持刀枪,脸上狞笑着,望着他跃跃欲试。 “就你还想体面!伱还记得老子的这种手吗?被你那匹臭马踹了一脚差点废了,你还怪老子的手打了你的马!就在刚刚,老子杀了它,现在轮到你了!”董宁一声令下,士卒们嚎叫着冲了上去。 看着王进才被砍成肉泥,董宁不屑地朝着那滩肉泥啐了一口痰:“呸,什么东西,还想要体面,哼!” 不远处,高一功掀开一座军帐帘子。 军帐两旁坐着两排凶狠的武将,但在正中的主座上,却坐着一个女子。 “姐姐,王进才伏诛了。” 高桂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随后一双凤目在帐内一众凶狠的武将脸上扫过。 一众武将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纷纷低头缩耳不敢言语。 直到高桂英收回目光,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同时,高桂英的话又从上头传来, 他们在神色一紧的同时仔细聆听。 “我与尔等也非初见,当年我夫君还在之时,你们便在他麾下作战,如今一想来,颇为感叹啊,都是功臣,有些人的官职比那王进才还高,却不想与那匹不认主的马一样,竟甘愿屈于其之下啊。” 听到高桂英的话,众将把目光聚集在左首的大汉身上。 那名大汉被众人一瞧,神情顿时紧张无比,额头不停地往外冒出汗渍来,平日里口舌伶俐的他,此时竟结巴了:“臣、臣……” “什么臣!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大顺皇后,而是大明的一品贞义夫人,记住了,以后可别叫错了。” “臣、卑职遵命。”大汉慌忙磕头。 高桂英又说道:“王进才此厮向来没什么掌军之能,倒是委屈你们了,既然你们还认我,那我也不能亏待你们,王进才的部众,就由你们分了吧。” 众将闻言,顿时神情兴奋,他们背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对方曾经的身份,自己就得仁义忠贞吗? 乱世之中,手里有兵才是最根本的倚仗。 www? tt kдn? ¢o 往日他们没少被王进才打击,早有反叛之心,只是碍于各自之间信任不足,如今不过是高桂英正好将他们拧在了一起,进而叛了王进才。 杀王进才不是目的,分他的兵才是。 高桂英乃是跟随李自成从血泊中杀出来的女中豪杰,自然知晓其中的要点。 不过……想要从她分兵可没那么简单。 她费尽心机可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不过嘛,怎么分却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