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长姐洞房后,被侯府大公子强宠了》 第1章 小可怜替长姐洞房 春寒料峭,柳树还没冒新芽,云府后园的池塘结著薄薄一层冰,越发看不清池里的浑浊。那池里从前死过人,下人们都不怎么往那里去。 池塘边子上就只有一个破旧小院,门口的杂草疯长,如今也成了堆枯草,杂乱摆在墙角。 红缨手里拿著托盘,小心挪开院门。 木板承受不住,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姑娘,这是今天的药。” 红缨进屋,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把托盘轻轻放在已然开了裂的桌子上。 桌面隨著红缨的鬆手轻微晃动,簌簌地掉了些许木屑,飘落到一双正伸出手端药的纤纤玉手上。 顺著这双手往上看,只见桌旁坐著一个俏丽难言的姑娘,樱唇琼鼻,肤若凝脂,即使穿著朴素也挡不住那张绝美的脸蛋。 红缨见自家姑娘面不改色地喝完眼前这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眶一圈都红了:“大夫人跟大姑娘真是要糟了雷劈,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今日就要去侯府了,还把您关在这里,也没说挪个舒服的地方!这天寒地冻的,我去拿些炭火也不能够,这不是成心折磨姑娘嘛……” 她有些哽咽,眼眶蓄著泪:“还为了让您体態接近大姑娘,给您餵那种虎狼药……又不是那等……那等……!” “要不是大姑娘……” “说什么呢!” 红缨正说的起劲,却被人打断,主僕二人抬眼一看,是大夫人身边的李妈妈,红缨立即噤了声,嘴却还是撇著。 李妈妈瞪了红缨一眼,隨即对著云兮说:“三姑娘,老规矩,退了衣裳吧。” 云兮的手紧紧攥著衣带,那件不合身的衣裙穿在身上,更让她显得楚楚可怜。 红缨像是炸毛似的,刚才被风颳的苍白小脸瞬间涨红:“李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姑娘今日就要去了,怎得还要验身!” 话落,红缨就看见李妈妈满脸褶皱的脸冷冷盯著她。 李妈妈正要走上前,给这不懂规矩的小蹄子一巴掌,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张顏。 见云兮把红缨护在身后,她冷笑一声。 “红缨,没事。”云兮拉住红缨,眼睛看著李妈妈,泛红的手指缓缓解开衣带。 “夫人不放心,姑娘也莫怪罪,况且这验身往日也不是没做过。”李妈妈恶狠狠地瞪了红缨一眼,把云兮推到床榻上。 床上的小人攥紧双手,拳心朝下。隨著李妈妈的动作,她的肩膀时不时颤抖,像是只破碎的蝴蝶。 “很好,身子已经养起来了,同大姑娘的已无甚差別。三姑娘可以起身了。” 想当初,这个三姑娘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如今灌了好些药,废了许多保养肌肤的方法才让这幅身子体態婀娜,肌肤如玉。 “只要三姑娘乖乖听话,顺利怀孕,陈妈妈也能早日同姑娘团聚不是?” “对了,大夫人送来的图,姑娘也要继续研习著,莫要辜负夫人的心意。” 李妈妈轻蔑地留下一句话,任由云兮拉过被子盖上,又催他们赶紧收拾好,马上要跟她去见大夫人。 “红缨,帮我……把衣服拿来吧。” 云兮等李妈妈走了,拉过被子,嗓子暗哑。 红缨把衣服递过去的同时,也忍不住落泪,替她家小姐委屈。 三姑娘是庶女,自从姨娘早逝,在府里孤苦无依,身边就一个从小照顾她的陈妈妈还有她,这些年,他们主僕倍受人欺凌。 而嫡出大姑娘云湘从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云府还没没落时,老太爷亲自同侯府的老侯爷约定了娃娃亲,等大姑娘及笄便要嫁给侯府大公子,当时,谁不羡慕云府一个小门小户能同如日中天的侯府结亲。 可大姑娘及笄那年,镇远侯恰好过世,只得等上三年,挨到今年才出嫁。 这些本来同他们姑娘没什么关係,可前些日子,大夫人忽然寻个由头將陈妈妈关起来,又把她家姑娘叫过去,说是要让她跟著去侯府,替大姑娘生个孩子。 当时她跟在姑娘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可是陈妈妈被大夫人拿捏著,他们姑娘早就把陈妈妈当成半个娘,只能点头答应。 这些日子,姑娘一直被大夫人以大婚前不宜多走动为由困在院子里,整日给她灌些丰腴身子,娇养肌肤的汤药,像是把她们姑娘当成是不入流的青楼女子。 且大夫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日日让李妈妈上门验身,李妈妈也趁著验身的名头,每次都找他们姑娘不痛快,让她们姑娘一个黄大闺女受到如此羞辱! 云兮默默穿好衣服,不发一语。若是被大夫人瞧见了,又得讽刺她一副“病西施”模样。 红缨正抹著眼泪,李妈妈又开门进来,说是让云兮去见大夫人。 云兮按住红缨指向李妈妈的手指,应了声,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见过母亲。” 云兮话音一落,一道威严且刻薄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隨即就听到:“起来吧。” 她抬头,见何氏也就是大夫人坐在高堂上轻轻拂茶,一个眼神也不屑给她。 “吩咐你的事可都记住了?”何氏喝了一口茶,茶叶浮在水面上,飘散著。 “是。”云兮低顺著眉眼,看上去倒是乖巧。 “到了侯府,別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別忘了,你身边那个陈妈妈还在我这里。”何氏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咚”地一声。 “还有,好好学给你的那些本子,伺候好大公子,等到生下侯府长子,我自会放了陈妈妈。” “新婚夜里务必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李妈妈会盯著你。” 当然。 她当然不会露出破绽。 云兮低著头,让人瞧不清神色。 大红的喜字,流水般的宴席,这一天,云府的下人都忙碌得脚不点地,往来的宾客无不艷羡云侍郎能攀得这么一门好亲事。 送亲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从云府出发,上轿,撒喜,吹锣打鼓……好不热闹。 第2章 新婚夜 云兮跟著送亲队伍到侯府已是正午,又在李妈妈安排的房间里呆坐了一整个白天,月上枝头时,门板被敲了四声,云兮知道这是李妈妈要让她过去了。 她裹好身上鲜红的寢衣,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李妈妈小声抱怨著,带她顺著一条无人小逕到了正屋后门。 李妈妈把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凑上去看了看,隨即回头看著她:“沐浴过了吧?一会我让你进去你再进。” 云兮没答话,她穿著单薄寢衣,身体不住地打哆嗦,又一阵寒风颳来,她裹紧衣裳,隱约听到房间內传来说话声。 大概是新郎来了。她想。 树枝上不知名的鸟欢快地叫了三声,房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下,灯也熄了。 隨即就是一阵脚步声,后门被拉开,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走出来,李妈妈立刻把手里的披风递过去帮她繫上。 云湘站在那,任由李妈妈摆弄,脸上也露出娇羞的神情。 她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可在余光扫到云兮的脸时,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闭上了嘴,一双眼睛转过去,暗沉沉地盯著云兮:“知道怎么做,对吧?” 云兮没看她,只慢慢地点点头。 “完事以后立刻出来,別动歪心思,不然……” 云湘还想说些什么,但李妈妈指指门內,她只好作罢。 而此时被惦记的新郎官坐在床上,桃眼微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腿上轻敲。 怪不得云湘出来时是那副娇羞模样——新郎官长得很是英俊,一双剑眉斜飞入鬢,摄人夺魄的桃眼上,如鸦羽般的眼睫根根分明,而那大红的婚服更为他增添了妖异的美感,可谓是惊为天人。 只是他此时脸上淡漠的神情,不像是新婚夜的新郎。 季鈺曾同那云家大小姐见过,当时因为在云府迷了路,隨意找了个小丫鬟带路,结果他走后,转身就看见那所谓的才情过人,温柔贤淑的大小姐对那个丫鬟打骂,说她勾引別人夫婿心术不正,被他撞见了,她才假惺惺地掩饰。 既恶又蠢。 他並不是嫉恶如仇的人,但前提是那人別犯到他身上,也別太蠢,可刚刚好那个云湘两点都占全了。 季鈺对自己的婚事只觉得厌恶,但妻子只不过是一个摆著的瓶、工具,自己喜不喜欢也没什么关係,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而已。 掀开新娘的盖头,看到自己妻子娇羞的模样时,他完全没有同僚所描述的激动不已,难以自持,一切流程就像是做必须完成的任务。 而她同他说了什么,他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脑子里都是书房未处理完的公务。 直到门板发出巨大的“吱呀”一声,季鈺的思绪被打断。 透过屏风,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开门的人似是被嚇到,“哎”了一声,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跟他印象里的人大不相同。 季鈺心里有些异样,但只觉得那是云湘故意设计的把戏。 他在军营里呆久了,严酷不近人情,性子诡譎难测的名声朝廷上人尽皆知,季鈺绝不会想到,有人会敢在他的新婚夜换人。 房间里光线很暗,看不清走过来的人,他才隱约记得是因为刚才新娘跟他说想熄了烛火。 听著来人踟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她走到床边。 二人面对著,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新娘”心里承受不住,一开口就带著微微的哭腔:“夫君……” 他见过许多听到他名声就嚇怕了的人,但从没有人这么娇滴滴的像是撒娇似的表达害怕,倒是比前几年聪明些,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季鈺心里的噁心感冲淡了些。 看来,今晚也不是不能留宿。 他看著她微微发抖,像个小兔儿一样不自觉地拽紧衣衫下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黑暗里,他还能感觉她的视线时不时扫他一眼,又著急忙慌地移开。 季鈺没动作,他想看看她还能弄出什么把戏出来。 没成想,就这样相顾无言,他这个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凑近坐在他怀里,一双柳条般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娇容紧紧埋在他胸口,一时有些意外。 接著又听怀里的人小声嘀咕:“夫君,早些安寢吧,明日还得见老夫人呢。”说罢,还像是故意地把一对白嫩的胸往他的胸前压。 从来没有女人如此胆大,敢坐在他的腿上。 季鈺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是个骄傲的人,从来不会放下身段,就算是新婚夜妻子如此討好,他也决不会由此妥协。 而之所以默认“云湘”的动作,还是因为她现在的表现还算是让他满意。 若是“云湘”还是像之前那样,他还真不会买帐,说不定转身就去书房处理公务。 可能是见身前的人没什么动静,他的妻子身形一僵,隨即颤颤巍巍地把一双縴手放在季鈺的腰封上,久久动不下手,但过一会,她像是献祭似的,小手一用力,“啪嗒“一声,他的衣裳被解开了。 隨著她的动作,他的呼吸愈来愈重。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拽过胸前不断撩拨的小手,渐渐收紧。 季鈺眼神侵略性地锁定胸前的少女,像是要把她一口拆吞入腹。 他宽阔硬挺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握紧少女纤细的腰,隨即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把她牢牢压在身下。 月色动人,皎白的光透过窗柩照在那一对男女身上,红被翻浪,时不时有小娘子嚶嚀声传来。 季鈺的动作十分粗暴,丝毫没顾及她是第一次,一半是他心里还残存些厌恶,另一方面也是他也是第一次,而“云湘”的身段让他把持不住。 雨收云歇,二人都气喘吁吁,云兮更是累的差些晕过去,身子又累又疼,但她强撑著意志,躺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夫君先去洗漱吧。” 直到净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云兮看了眼凌乱的床铺,抿了抿嘴,起身离开。她的腿酸疼异常,下床时差点站不稳。 第3章 计划开始施展 等她拖著酸疼的躯体走到自己那间小屋时,本想先给自己上药,但甫一开门,一巴掌就劈头盖脸地甩在她面上:“小贱蹄子!跟你说的话都没听见是吧!勾著大公子一次又一次,浪荡东西!” 因为动作突然,再加上实在没力气,云兮没能躲掉。 她侧过脸去,透过髮丝看见自己的长姐指著她的鼻子接著骂:“下贱皮子,若是今晚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把你並你身边的两个奴婢都发卖了!” 旁边的李妈妈见她声音有些大,连忙上去把她拉回来好生安抚:“我的好姑娘,別动了气,小心身子,如今这深更半夜的,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云湘有些急促呼吸著,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隨后在李妈妈的劝说下,转身坐在那个硌得她身子疼的凳子上。 李妈妈这才看向站在那里侧过脸的云兮,她握紧拳头,一声不吭。 看著寧死不从的样子,还不是个软柿子?李妈妈心里冷笑一声,开口问她今晚上的细节。 云兮默了一会,如实回答。 云湘没在屋子里呆多久,盘问清楚今晚上的事就去正屋了。 来到正屋门前,李妈妈又嘱咐了云湘好些话才走,她小心推开门坐在床上。 净房里还有些水声,不一会,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形就向她走近,云湘心如擂鼓,开口道:“夫君……” 季鈺看到妻子端坐在那里,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態,明明同刚才好像没什么两样,但心里犄角旮旯里又不知从哪冒出的厌恶感,本想转身回书房,但又想到她刚才床上娇媚可怜的模样,最后只是说:“你去洗吧。” 云湘自动把里侧的位置让出来,他刚要躺下,却听到外面侍卫的声音:“大公子,西北那边传来密报。” 季鈺没看到云湘挽留的眼神,立刻起身,披上外套,打开门下意识要走,但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同云湘说:“你先睡。” 云湘望著他的背影,见自己的夫君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冒著酸水,一阵阵地难受。 她今夜站在婚房外,一开始没听到什么动静,心里还觉有些欢喜,可后来男女交欢的声音入了她的耳,她绞紧自己手里的帕子,面容扭曲,恨不得进门以身替之。 “嬤嬤,为什么新婚夜也要她顶替我?”云湘回头,咬牙切齿地看著李妈妈。 “姑娘,你想想,大公子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若是日后人换了,他会察觉不出来?” “可……”云湘明显不甘心,还想再反驳。 李妈妈知道她要问什么,按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姑娘,你伤了身子,诞不下孩子,若是进了侯府三年无所出,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先让那庶女替你生个嫡子,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她,就算大公子日后怀疑,也查不出什么来。” 见云湘还不肯服气,李妈妈又拍拍她的手,下了一剂猛药:“姑娘可莫这时候犯浑吶,事情都已经做了,若是此时半途而废,大公子那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湘没听完,手就紧紧攥住李妈妈的,背后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早就听说季鈺治军严明,雷厉风行,若真被他知晓,那后果…… 云湘坐在浴桶里,想毕其中利害关係,回过神来,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潦草洗漱后,也渐渐地睡了。 静房里,一双宛如白玉雕琢的美人臂轻轻伸出,指尖轻柔地撩拨著水面,泛起层层细纹。 日光从窗边偷偷爬进来时,女子从水中站立,仔细一瞧,那手腕,大腿,细腰处全是骇人的青紫痕跡,让人浮想连篇。 云兮一只脚跨出浴桶,拿起屏风上的寢衣穿好,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药开始涂抹。 她第一次涂,不得其法,也不知是急得还是羞得,一张小脸緋红。 毕竟是第一次,还稚嫩,云兮涂著涂著就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曖昧的喘息,滴落在她胸口的汗,眼角晃动的光点……那种极致的刺激,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正当云兮急得满头汗时,门被敲响:“弥月,大娘子让你过去。” 弥月就是云兮,当初为了让云兮的身份更合理,大夫人让云兮顶替了云湘身边一个大丫鬟的名,这样也好隨时替云湘打掩护。 云兮顿住了手里的动作,脸色回归正常。 她垂下眼瞼,遮住眼里的晦暗。 待到外面的沉香等到不耐烦时,她才穿好衣服,戴上面纱打开门。 如果昨天晚上她听到主屋大公子离开的声音没错,那这个时候,他也该到了吧。 云兮看著前面丫鬟的背影,压下心底想法。 她进门时,云湘正由著后面的丫鬟梳妆,见到她来,她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你到厨房催早膳去。” 她明知道云兮昨晚经歷了什么,还把苦差事吩咐给她。 云兮又慢慢走出去。 看著她的背影离开,云湘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里漫上来的愤怒。 这个贱人,等她生下孩子,她迟早让她…… 门前有些台阶,动作间又牵扯到她的伤口,十分难熬。 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復好,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云兮脚步不快。 终於,在听到隱约的“见过大公子”的小廝丫鬟们的声音传来,她顿了一下,继而脚步忽的加快。 一步,两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云兮心跳逐渐加速。 “咚——” “你怎么走路的!” 听到这声詰问,她面纱下的唇角悄悄勾起来。 第4章 勾引大公子 墨书正想著主子吩咐给他的差事,胸前却忽然一痛。 他揉著胸口,去看眼前这个走路不看路的丫鬟。 “奴婢该死。” 一道软糯娇柔的声音传来,酥了墨书半边身子, 他定睛一瞧——面前的人脸上带著面纱,可从眉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个美人,肤若凝脂,眼若秋水。 墨书摸摸脑袋,正要开口原谅,却见身前的大公子身形动了,他闭嘴只好急忙跟上。 季鈺扫过面前这个丫鬟的脸,抬脚就走。 与她擦肩而过时,他忽闻到一股清新的梔子香。 季鈺神色一凛,转过头去,眸子紧锁呆在原地的云兮。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缠绵的妻子身上也有这股香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季鈺看著那个熟悉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公子,怎么了?” 墨书见公子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著那个戴面纱的丫鬟看,他也隨之看过去。 那女子停在原地,外人看上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忽然被主子叫住而感到惶恐。 “你,转过来。” 听到吩咐,她转动脚尖,裊娜的身体缓缓转过来,更显出玲瓏的曲线。 季鈺不为所动,微微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薄唇微启:“摘下面纱。” 闻言,只见眼前的丫鬟眼眶里蓄著泪,抬头看向大公子,那双微红的杏眼水汪汪的,跟会说话似的,看得旁边的墨书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不愧是公子,面对如此娇俏的美人都不为所动。 云兮一双眸子瀲灩,素手正要解下面纱,这时,远处却骤然传来一道女声。 “夫君。” 云湘忽然出现。 她快步上前,盈盈地挽住季鈺的胳膊。 见季鈺盯著云兮看,云湘心口扑通跳,像是要跳出了嗓子眼,状似无意地解释:“这丫鬟是我的贴身侍女,名唤弥月。她之前脸烧伤毁容了,所以带上面纱,有什么问题吗?夫君。” 话落,云湘见季鈺没什么反应,心跳得更快了,她掐紧自己的手心又要开口,却听季鈺平静地回了一句。 “无事。” 他早在云湘凑上来那一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梔子味,有些熏人。 季鈺眉心蹙了蹙,打消了疑虑,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收回视线往正屋走。 云湘有些尷尬,狠狠地瞪了一眼云兮,隨即又换上一副温柔的面貌,隨著他朝里屋走。 脚步声渐渐离去,周围只有下人们劳作的声音,云兮转过头去看並肩而行的二人,她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皮上留下深色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云兮按照云湘的吩咐,催完早膳回正屋时,见二人正坐在桌前“相谈甚欢”。 她迈著脚步走到云湘身后,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大公子似乎扫了她一眼。 云兮悄悄瞥过眼去,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云湘丝毫不知二人间的门门道道,只一门心思与季鈺搭话:“夫君,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你手上有伤……” 她眉眼一跳,下意识追隨云湘的话去看——只见苍劲有力的手背上,三条红色抓痕清晰可见。 那是昨晚…… 云兮脸色微红的同时,眉头皱了皱。 太不小心了,原本不该让云湘这么快发现的。 在季鈺对她有感情之前,不能让云湘发现她的有意勾引。 得想办法…… 云兮把思绪在脑中过了一遍,抬起湿漉漉的眼神看向季鈺。 季鈺本来觉得这妻子在白日里实在胆大,夜里的事也拿到檯面上说,他刚要出声,目光却不知怎得被云湘身后的人吸引。 那丫鬟眼眶一圈红,像个小兔子,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慌乱地对上他的,又紧张移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挑了挑眉,没说话。 云湘没得到回应,訕訕地笑笑,见早膳上来了,又急忙替季鈺盛粥,却被他躲过。 她顿了一下,收回手,在心里又记了云兮那个死丫头一笔:不是说討了季鈺的欢心吗?怎得他对她还是这般冷淡。 一场早膳三个人都各怀心思,等到二人整理好去拜见婆母,云兮才离开正屋。 她去膳房拿了两个馒头,走回寢屋。 路上,两边的下人都井然有序地做自己的活计,不像是云府,底下人时不时就三三两两地坐一起。 记得一年冬天,陈妈妈被冻病了,她著急,就一个人偷偷去找管家要煤,谁知路上碰到云府的客人。 因为那时天实在太冷,下人们都回屋取暖嘮嗑,没人为他指路,云兮就帮了忙。 哪曾想这一幕被云湘瞧见了,说她心术不正,勾引旁人夫婿,遭来一顿毒打,又罚她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客人就是侯府的大公子。 云兮看向远处的树梢,一只绿芽嫩生生地长在枝头。 她收回思绪,分析眼下的情形。 呵,他们不会真以为只要拿捏住陈妈妈,她就没法子了吧。 云兮面纱下的嘴角一勾,把馒头揣在怀里,眼睛不经意地朝那些做活的下人们瞥去。 驀地,她无聚焦的神色一凝,定在一个熟悉的,身板瘦小的丫鬟身上。 红缨正费力把柴火提起来,弯腰时眼前却落下一处阴影,她以为又是李妈妈那个老妖婆,正想跨过不理她,谁想到下一秒就听到让她朝思暮想的声音:“红缨……” 红缨猛地抬头,看到自家姑娘红著眼眶站在面前。 “哐——”,柴火砸在地上痛呼一声。 “姑娘……”红缨哽咽著。 “她们……她们怎能让你一个姑娘这么冷的天出来搬柴火!” 为膳房搬柴火的活计都是年富力强的小廝做的,李妈妈摆明了存心折磨她。 云兮原本冷静的心绪被扰乱,“蹭”地冒出火气,眼底满是心疼。 红缨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眼泪不让云兮瞧见:“没事的姑娘。” 云兮见状,抬手摸了摸红缨满是黑灰的脸颊,嘴唇轻轻颤抖著:“我会让她们……”, 红缨没听清后面她说了什么,她看著自家姑娘,关切地问道:“姑娘声音怎么哑了,是不是病了?” 话音一落,她就见云兮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没事……” 红缨正觉奇怪,手却被拉起,听她轻声道:“红缨,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让你摆脱这里。” 红缨张开嘴正要宽慰,却忽然眼睛一定,紧紧盯住云兮身后。 第5章 云兮顶伤再次同房 “弥月,大娘子叫你。” 云兮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发现云湘身边的丫鬟不知何时站在她们面前。 红缨拉住她的手,云兮轻拍两下,安慰道:“无妨。” 正要跟著沉香走时,她似是想到什么,回头把手里的两个馒头放到红缨手上:“还没吃早膳吧,我从厨房拿的,你先吃著。” 红缨险些又要落泪。 “你个不要脸面的东西!” 云湘一见到云兮进门,就扬起手想朝她面门扇去,却不想被她躲掉,落了空。 手心一空,她心里的火烧得愈加旺盛,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点著:“你还敢躲!不要脸的娼妇!” 就是因为云兮这个下贱的庶女!她才在夫君面前丟了这么大的脸。 她早上隨著夫君去给婆母敬茶,婆母冷淡不说,连夫君也不替她说话,坐到一半就说有公务处理先行离开了。 季鈺走后,云湘只略坐了会,就被婆母以身体不佳想休息为由赶走,满心委屈正不知何处宣泄。 谁知回去的路上她才被李妈妈点醒:今晨大公子手上的伤痕是因为行房激烈所致。她早膳时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问,也许是被大公子当作太过放荡,所以他才对她这么冷淡。 她听完又气又羞又嫉妒。 云兮这个贱人凭什么!抢了她跟夫君的新婚夜,如今又让她失了脸面。 云湘越想越气,一巴掌又想扇到云兮脸上,但还没抬手就被进门的李妈妈按住了:“我的姑娘,这又是怎么了?” 李妈妈使了个眼色,让云兮先下去,又抚摸著云湘的背帮她顺气:“大娘子,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伤她的脸,毕竟她还要替您……” 此话一出,云湘怒火更盛:“她算个什么东西?!” “大娘子,她不算什么,你要真想罚她还不是有一千一万个法子,但你要想想大公子,若是一朝东窗事发,那后果可不是咱们承受的起的。二公子的前程还得靠你呢。”李妈妈哄著云湘到榻上坐著,又替她倒了杯茶。 云湘面色铁青,一双眼阴沉沉的,看著骇人极了。 李妈妈见勉强安抚住了,看她脸色试探性说道:“大娘子若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就让她去门外罚跪,既让她难受,又不会耽误大娘子的计划。” 云湘闭上眼,点点头鬆口同意。 季鈺料理完手头的事务时,夜色已深。他捏了捏鼻樑,站起身来,打算洗漱后在书房凑合一夜。 当他走近净房,正准备宽衣时,眼前突然闪现昨晚那缠绵的一幕,房间里似乎还迴荡著妻子撩人的低吟,那从未体会过的销魂滋味让他难以抗拒。 季鈺心神一动,不由自主地朝正屋走去。 听闻男主人要来,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里里外外忙活著,云湘更是打扮的恍若神妃仙子,亲自去迎门。 季鈺还未用晚膳,云湘坐下同他一起。 看著云湘娇羞的面容,季鈺也不知怎得,本来是很有兴致的一顿饭登时没了什么胃口。 等到季鈺用膳完洗漱好,回到室內,发现烛光被熄了不少,不过还是能勉强看清床上坐著的人——確实是云湘。 云湘娇羞地低下头。 本以为他今天不会过来了,可晚上季鈺身边的人又来说他今晚歇在正屋。 她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今天李妈妈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云湘不明白,凭什么云兮能同自己的夫君缠绵,而她这个正牌夫人就要偷偷摸摸。 一想起今天季鈺手上那道曖昧的伤痕,云湘就恨不得撕了云兮。 今日她必须跟夫君圆房! 季鈺修长的身体,劲瘦的腰身被烛火投影在墙上,烛光摇曳,让人心魂荡漾。 看到他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云湘又是一阵面红心热。 季鈺走到床边,透过昏暗的烛火看到云湘艷丽的脸泛起红晕,鼻尖还瀰漫著浓重的梔子香,腻的他难受。 正巧这时,李妈妈进来送些暖香,她笑眯眯地让丫鬟点上。 刚吩咐好,她本想给云兮递个眼色,可李妈妈这一转头,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大娘子怎么还没走! “大娘子,您怎么还在这?” 云湘看季鈺隱没在黑暗里的侧脸,听到李妈妈的话,嚇得心一跳。 而此时被她看得心里发颤的李妈妈,压下心里的慌乱,不敢去看季鈺,一边走向云湘拉她起身,一边嘴里碎碎叨叨:“大娘子,您忘了吗?您不是还要去看帐吗?” 云湘想挣开她的手,可在被李妈妈递了几个眼色后,她终於才不甘地泄气,脚步拖沓著离开。 季鈺见两人离开,也没阻拦,毕竟刚才看到云湘的脸…… 虽说是一个人,但她同新婚夜那晚娇羞的小人相去甚远,他心里残存的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没了。 季鈺向来不会给自己受委屈,他骨节分明的手隨意拿起架上的外衫披在身上,脚步向外走,可还没跨出房门,身体就莫名起了一股zao热。 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会,他白皙的脖子愈发红,一双眼蕴著潮涌,呼吸沉沉。 这感觉…… 季鈺的鼻子很灵,刚察觉到不对劲,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几乎泛红的眼转过头去在房间里找著什么,隨后目光一定,紧锁著香炉。 呵。玩这种把戏。 季鈺微微泛红的脸阴沉下来,眼里透露出来的冷冽仿佛要凝成实质。 浑身上下的火烧得他难受极了,季鈺强行忍下难受,刚要离开,怀里却撞进一个柔软清凉的东西。 他闷哼一声,觉得舒服了些。 正这时,季鈺耳边传来娇柔的声音,伴隨著那一阵好闻的梔子香,他眼底猩红,额头冒著一粒一粒的汗。 那阵香味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夫……夫君。” 怀里的人像是想挣开他,语气明显带著颤音,还有些许不知哪来的虚弱感。 云兮今天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她下午被罚跪著的腿还没好,一阵阵疼著,刚上著药就被李妈妈拉过来。 她心思全被身上的伤牵动著,却没察觉到眼前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直到…… “啊——” 一阵短促的尖叫传来,只听到“哐啷”一声,高大的男人就把她压在墙上。 一阵劲风传到她的耳边,紧接著,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下来,云兮被啃咬地喘不过气来。 门已经被他带上了,又过不久,男人托起她的身子走向chuang榻。 今夜对云兮来说,註定是折磨的。 膝盖上的青紫痕跡还没好,其他地方就又添新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衣衫散乱,一条玉臂横陈在床边。 云兮在黑暗里跑著,她不知道追她的人是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她的脚步机械地向前,直到体力耗尽,她支撑不住停下。 喘息未定时,背后却传来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別忘了,陈妈妈还在我手上。” 她猛地回头,只见陈妈妈的身影在昏暗中逐渐模糊,仿佛被黑暗吞噬。 情急之下,云兮大喊了一声:“不要!” 她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即將消逝的身影,但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那一刻,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6章 探望陈妈妈 眼神逐渐恢復聚焦,眼前的一切也清晰起来,云兮看到了床边轻轻摇曳的流苏,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红缨惊喜地喊了一声:“姑娘,你醒啦。” 云兮转过头,见红缨托著药碗和一盅粥走过来,她拿起药匙凑到嘴边吹了吹,又递到她嘴边:“姑娘终於醒了,你可睡了一天呢,大夫说你这是没进食导致的晕厥。” 云兮看了看天,此时已经是夜晚。 红缨给她餵了些水,水液顺著她乾涸的嗓子滑下去,云兮咳了一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李妈妈那个老太婆使两个小丫鬟背著你回来的。” 云兮听闻,一张脸都皱在一起,这是被药苦的。 听闻这话,她心头鬆了口气,思绪不知怎么就飘到昨晚的事上了。 昨天她的伤还没好,疼得嘴上说了几次“不要了”。 那男人都没听,反而像是亲著她的胸口模糊笑著说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云兮苍白的脸浮上一丝可疑的红。 太奇怪了,季鈺上次新婚夜的时候都没像这次,上来就把她锁在怀里……不对劲。 而且碰到他时,他的身体也很烫。 怕不是她们弄了什么鬼?昨天晚上,她最后也有些不对劲。 想起来李妈妈昨晚来找她的那副著急样子,云兮心里有些许猜测。 为了让她怀上,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掩下眼底的翻涌,捏紧拳头。 算了。 这也不是她该管的,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苦涩一直蔓延到她的舌根,云兮抿紧嘴唇,掩下眼里的深思。 既然大公子已经打消了疑虑,那以丫鬟身份在他面前露脸这个法子就已经没用了,搞不好会適得其反,得另寻方法。 红缨见云兮一口气喝完,又端来白粥替她压压嘴里的苦涩。 “姑娘,大姑娘和姓李的那妖妇该遭报应,这么折腾你,连……”她哽咽,一只手快速把还没流下来的眼泪擦掉,“连你受罚,跪了那么久,居然还让你去……” 云兮心里还没觉得委屈,这小丫头倒是先心疼上。 她安慰红樱,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应对,就开口关心她的情况:“你怎么样?李妈妈可有再为难你?我明天定去找她……”,她嗓子忽觉得痒,咳了一声,“咳咳咳……你……” “姑娘別担心,那老巫婆不能把我怎么样,”红缨说到这,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死老太婆,这么折腾姑娘!早晚断子绝孙!死了都没人给她烧纸!” 云兮心里难受——红缨跟著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她动了动腿想下床,没曾想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李妈妈惩戒人是有一手的,让她跪在垫子,既能惩罚她又不会留下痕跡。 红缨见状,立刻拿来膏药替她涂抹:“姑娘,这是那个老妖婆拿来的药,说是见效很快。” “贱人,定是怕姑娘身上落了伤,不能顶替大姑娘。” 红缨这张利嘴,谁也不让,与云湘比起来怕是还要胜上三分。 耳畔听著红缨的絮絮叨叨,云兮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快点,大娘子开始催了。” “今日大娘子回门,都给我精神点。” …… 云兮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推了推身旁的红缨:“红缨……红缨。” 红缨揉了揉脸,问道:“姑娘,怎么了?” “长姐今日回门,我们也快收拾收拾,回去看看陈妈妈。”说著,云兮就忍著双腿酸痛下床穿衣。 李妈妈给的药果然有效,今日她就好多了。云兮一双眼垂著,面无表情地系上衣带。 红缨听闻,也急忙换衣,二人穿好后就到了主屋。 云湘走出偏门,身边的丫鬟掀开轿帘时,她抬眼就看到季鈺已经坐在內里假寐。 季鈺没忘了回门这事,毕竟两家结亲本就是他有意促成拉拢云侍郎,虽说他对云湘不算上好,可还是要给她身后的云府一些面子。 马车开始走动后,夫妻二人静默无言。 云湘几次有意挑起话题,但季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她也就闭嘴不提了。 下了马车,就见云侍郎跟何氏带著一大堆僕从在门口等著。 “岳丈,岳母。” “爹,娘。”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何氏和云侍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被爹娘打趣,云湘脸上泛起红晕,用余光瞥了一眼季鈺,却见他只顾著同云侍郎寒暄。 一家四口看上去其乐融融地进了门,真是桩美谈。 云兮低下头盯著地面。 到了府上,云湘跟著何氏去了清荷苑。 “大公子待你可好?”何氏牵著云湘的手,满脸慈爱地看她,时不时帮她理理头上的碎发。 “嗯,”云湘面上泛起红霞,点了头,但转脸有些泄气地回:“可有时我又觉得夫君有些冷漠。” “夫妻相处间一开始皆是这样,你夫君年少有为,上过战场,又立下赫赫战功,若不是你那婆母为了自己儿子阻拦著,这侯位早就是你夫君的了。男人嘛,总是放不下架子的,总得让我们女人迁就些。” 何氏看著自己女儿貌美的脸,笑著宽慰她:“况且我女儿如此娇美动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大公子对你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母女俩又笑著说了会话,何氏似是想到什么,面色沉了下来:“新婚夜那晚没露出破绽吧。” “没有。”云湘有些心虚,她不敢告诉何氏自己昨晚偷偷换人的事。 “那就好。”何氏语气好转,皱著的眉头也鬆开,“哎,你身子因著那年掉下湖水冻坏了,若不然哪轮的上那个庶女替你生孩子。” “等她成功诞下子嗣,你的地位也就稳了。” “届时,就算是大公子纳妾也不慌……” …… 当母女二人谈著体己话时,云兮正跟著李妈妈走。 何氏答应过她,等回门这天,会让她见陈妈妈。 一靠近大门,一股发霉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捂鼻子。 李妈妈推开门,木屑跟灰白的墙皮簌簌掉落,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第7章 云兮决定报復,引诱大公子 整个院子就只有正对著的屋子看著略微好些。 见他们就把陈妈妈安置在这样的地方,云兮心里又凉了些许,原本还顾念著的一点血缘亲情,此刻彻底被心头涌上的火燎断了。 “妈妈……” 云兮进屋后,见到躺在床上的苍老妇女,声线里的颤抖怎么也遮不住。 而原本走在前面的李妈妈推开门后鼻子一皱,嫌弃地出去了。 这种地方她这一辈子也就来过这么两回,一次是云兮之前住的破院子,一次就是这里。 就算这的环境比云兮之前住的好些,屋子不会四处漏风,但她的时间宝贵得很,哪能浪费在这。 半个时辰以后她自会回来催促,反正陈妈妈被捏在夫人手里,也不怕她们耍招。 云兮听见关门声,一双白嫩的手扶住陈妈妈努力想要起身的胳膊。 陈妈妈浑浊的眼抬起来看她,双手颤抖著摸索她的脸:“是我的姑娘回来了吗?” “嗯。”云兮强忍住落泪的衝动,握住她的布满青筋褶皱的手。 也不知怎得,她之前被送去侯府没觉得委屈,洞房夜没觉得委屈,被扇巴掌罚跪也没觉得委屈,反而现在一听到陈妈妈的话,她心里的委屈和酸楚都像是要溢出来了似的。 陈妈妈听到想要的回应,唇角弯起,像是儿时教她写字发现她天资卓越那样高兴:“姑娘生活的可好?” 没听到云兮的回话,她以为是自己听觉又不行了,捂住嘴咳了一声,衰败的嗓音响起:“姑娘,跟在大夫人身边要听话,多出去见见世面,等到了出嫁的年纪,择了一个如意郎君,好日子就来了,咳咳咳咳……”话说到一半,陈妈妈就又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 原来,大夫人矇骗妈妈是將她带在身边见世面,所以要与她分离。 云兮轻拍著陈妈妈的背,拿起桌上的药一点点餵她。 看著陈妈妈在自己身前痛苦地喘息著,她恨不得以身替之。 陈妈妈喝完药,又有些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著:“姑娘,別往人多的地方跑,会走丟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云兮无声地落泪,豆大的眼泪砸在床榻上,见陈妈妈昏昏沉沉地要睡了,就替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著她。 其实,陈妈妈早年也算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只是家道中落,不知怎得嫁了个猎户。后来丈夫去世,她一个人带著女儿顛沛流离。但厄运专挑苦命人,她唯一的孩子在路上发高热死了,她几经辗转到了云府做奶妈,一做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陈妈妈一直把云兮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可到头来,却连个像样的寢屋也住不上。 云兮等陈妈妈睡了,闻了闻手里的药碗残渣——她小时跟在陈妈妈身边,略通药理,认得出来这些被换了的药都是上等货色。 何氏对陈妈妈也还算上心,毕竟如果陈妈妈死在云兮怀孕之前,云兮要是鱼死网破,双方都落不到好。 更何况——何氏答应过的,只要生下一个孩子,就能放她们主僕三人走。 只要生下孩子…… 云兮咬了咬嘴唇,眼里迸射出冷意。 按照何氏心狠手辣的性格,只怕没那么容易。她如果想要接陈妈妈出来,须得做好两手准备。 大公子就是她的第一选择。 云兮坐在床边,眼神落在陈妈妈的脸上,脑子里思绪纷飞,又有一根弦紧绷著,隨时要把她扯断。 …… “该走了。”李妈妈不耐烦的敲了几下门,不愿意往屋子里进,生怕染上什么脏病。 半晌没听到动静,她捏紧鼻子,疑惑地走进门,却见屋里空无一人。 李妈妈心口一跳,慌忙走到床边,拉开床前的纱帘。 只见床上的人安然地睡著。 陈媛那老婆子还在。 她心下一松,但很快火冒三丈——那死丫头去哪了! 她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准备去报告何氏。 刚跨过门槛,就见云兮提著一只木桶回来,她眨了眨眼,无辜地问道:“李妈妈,怎么了?” 李妈妈看著她换了一身衣裳,眯起眼:“你去哪了?怎么换了身衣裳?” “我去给妈妈换水,穿著那身丫鬟服不方便,若是衣裳脏了,回去惹人怀疑。” 李妈妈见她手里提的桶確实是空的,打消疑虑的同时,不免有些噁心。 她一个姑娘,居然给乳母换恭桶,真是自甘下贱。 李妈妈面上露出嫌恶,让云兮赶紧放好恭桶,跟她去见大夫人。 与此同时,季鈺坐在上座,一只手轻点著桌面,另一只隨意搭在腿上,姿势张扬恣肆,似是把云府书房当成自家的。 云侍郎在下首匯报著。 “大公子,户部近日来有些人心惶惶,陛下缠绵臥榻多日,国祚不稳……” “朝廷多位大臣支持立三皇子为太子,尤其是礼部林侍郎……” “大公子,我们恐怕要早做打算吶。” 季鈺听到这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来,对著云侍郎的那张脸眉梢微挑,狭长的眼尾上扬,嘴角朝左勾勒出一抹淡笑。 他手执起小桌上的茶盏,轻轻摩梭杯麵上的纹理,没有开口。 大公子的心思最是难猜,阴晴不定是常態。笑了不代表他高兴,也不代表他不高兴,这在官场和军营里,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云侍郎擦擦脸上的汗,咬咬牙小心提道:“前些日子,林侍郎上奏弹劾犬子国丧期间夜宿楼,犬子被都察院带走。他平日虽说做得出格了些,但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还是拎得清的,大公子……” 话说到一半,他抬眼去看季鈺的脸色,却被他逮个正著,云侍郎心里更没了底。 只见季鈺靠著椅背,神色居高临下,他把手里的茶杯隨意放在桌上,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是这一点小事,岳丈何故忧心。” 话落,他就从雕梨木椅上起身,云侍郎略弯下腰送他,一边擦汗,一边附和道:“是是是,那犬子的事……” 第8章 以三姑娘身份初遇大公子 季鈺只抬起修长的腿朝外走,没说答应不答应。 云侍郎也拿不准季鈺是个什么態度,心头直嘆气。 这事原本就是他那个不爭气的儿子的错,害得他被林政那个老犟种捏了把柄在手,现在也不知有没有连累大公子的计划。但他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总不能不管。 看来,只得寄希望於湘儿吹吹枕边风了。 云侍郎送走季鈺,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提著一块大石头,悬而未落。 不过,夫人和湘儿还不知道大公子的真实身份。 他摸了摸垂在下巴上的鬍子,表情凝重。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省的出岔子。 季鈺想到云侍郎刚才在书房说的那些话,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当初他承认那桩婚事,就是看上云侍郎胆小怕事却又欲壑难平的性子——毕竟,他若是没什么本事又怎会从一个小小芝麻官做到如今的户部侍郎。 这样的人更好控制,也更会有赌徒心理。 交换婚帖前,他故意让人散出消息,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云侍郎果真就上鉤了。 季鈺唇角不屑地勾起,嗤笑一声。 呵,云家的二儿子,那是什么噁心东西也配让他出手。一个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整日流连楼,不思进取的废物,也就只有云侍郎把他当个宝贝。 不过,既是他的“岳丈”开了口,他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至於什么时候救,那就得看他心情了。 季鈺冷笑一声,一双桃眼垂下,遮住眼里的光,整个人有一种邪佞的美,像是民间供奉的邪神。 他脚步一抬,正要穿过园子到前厅,耳边却隱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李妈妈,红缨要留下来照顾我,不能干那种粗活。就算你存心折磨人,也该有个度。” 这声音……季鈺收敛起脸上的神色。 怎么这么像那天晚上他的小妻子在床上叫的声。 没等他深思,一道粗噶的嗓音响起,似乎是云湘身边的那个老妈妈:“三姑娘,红缨犯了错,就是要挨罚,哪能因为要伺候主子就免去责罚的道理。” 说完,那个叫李妈妈的又蔑笑一声:“三姑娘,你年纪小,又没被授过管家的道理,老婆子我协助夫人管家这么多年,也有义务帮你教训教训身边出言不逊的丫鬟。” 话落,那个三姑娘半晌没出声。 季鈺驀地觉得有些无聊。 一个下人都敢对她指手画脚,估计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恶僕欺主的事在京城显贵家族里並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也不是一个喜好多管閒事的人,只是碰巧觉得那人的声线有些像云湘,才有兴致看了这齣戏。 他正要走出去,却听到“三姑娘”声线颤抖:“李妈妈,你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我敬你几分,但你不要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半个主子。就连大夫人跟大姐现在都要倚仗我……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话的人顿了一会,似乎是喘不上气,隨后用软绵绵的嗓音威胁道:“若是我做些什么手脚,你以为大姐最后能全身而退吗?” 有点意思,还跟云湘扯上关係了。 &lt;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p5ocu.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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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gt;&lt;/ins&gt; 季鈺隨手掐断耳边的一支梅。 “你……你……” 李妈妈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像窝囊废一样的三姑娘还敢威胁她,一时气的仰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李妈妈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身形瞬时僵住,她的眼中出现一抹慌乱。 有人?!那人听去了多少? 李妈妈正要转过身来看来人是谁,谁曾想云兮先瞪大了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憋红了脸,半天訥訥地喊了一声。 “姐……姐夫。” 李妈妈瞬间被劈了个外焦里嫩,额头上流下冷汗,一只手颤抖著。 “大……大公子。”李妈妈转过身来,果真瞧见大公子就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云兮心跳如擂鼓,看著远处身形頎长的人渐渐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明明是二月,她后背的小衫却已经湿透。 在李妈妈离开时,她给了云府一个洒扫丫鬟些银钱,让她留意大公子的去向。 果然,她故意拖著时间提红缨的事,正好撞上他。 “嗯。这是……” 季鈺走过来,似是不经意地朝低下头的云兮看去。 李妈妈听到他问,鬆了一口气。 应当是没听到她们说话。 “回大公子,这位是我们姑娘的庶出妹妹,三姑娘。”李妈妈反应极快,弯下腰行礼回復道。 还好云兮刚才换了衣裳,否则眼下就没法解释了。 她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 只见面前的女子穿著朴素,头上也只插著几根银釵,从远处瞧时,端看长相可谓是明眸皓齿,清媚可人,比云湘还要美上几分。 季鈺瞧著她低头时露出的一段纤细白嫩的颈脖,不知怎得,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这情形只在他新婚夜的时候出现过。 “原来是妻妹。” 季鈺挑起一边的眉毛,看著云兮鬆懈下来的肩膀,隱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味,但比云湘的好闻多了。 他眯起一双瀲灩的桃眼,怎么这么多人身上都有这股香味。 “三姑娘熏的是什么香?我记得夫人身上也有同样的香味。” 话毕,他就见云兮刚松下来的肩膀又变得紧绷,身体一抖,倒是有些形似新婚夜那天晚上妻子的体態。 云兮抬起头,小鹿一样的眼神看向他,嘴唇颤抖著,半天不答话,好似刚才那个在李妈妈面前威逼利诱,据理力爭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眼睛有些熟悉。季鈺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回大公子,大姑娘同三姑娘感情深,常熏一种香料。” 李妈妈见云兮半天不回话,恐怕穿帮,就先一步开口。 季鈺冷冷瞥了眼说话的李妈妈,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正巧墨书这时找来,说是少夫人在找他。 云兮看著他修长挺拔的背影离去,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平復。 第9章 被迫替二哥求情 她之所以是以三姑娘的身份见他,就是要不动声色地露出破绽。 如若是以丫鬟的身份说出这番话,以他的谨慎程度,恐怕马上就能顺藤摸瓜地推测到新婚夜的人不是云湘。 而云兮故意同李妈妈说话不清,是让他產生遐想。 季鈺还没对她產生什么感情,过早暴露,他会不会相信两说,以他的性子,难保不会把被欺骗的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她只能一点点让他產生怀疑,並且相信她是无辜的,以此来博取同情和爱怜。 体香是最好的引子。 这一点还是她昨天故意偶遇季鈺时想到的。 自从大夫人给她餵了药开始,她的身上就出现了体香,为了遮掩,云湘每天都要往她身上的衣服熏跟她相似香味的香料。 乍一闻,確实闻不出什么差別。 但香料毕竟持续的时间短,再加上云湘心虚,她每日都得熏很浓的香料掩盖。若是真有心闻味,还是能察觉到不同的。 云兮收敛心神,一想到今晚要做什么,她的心臟又扑通扑通地跳,脸剎那间变得通红。 她还没缓过神,一抬头就见李妈妈狠狠瞪了她一眼。 云兮镇定下来:“李妈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红缨的事……” 李妈妈面容扭曲地磨了磨牙,但没法,只能答应她。 京城还是初春,白天的日头短暂,很快就被黑夜吞噬了。 是夜,身著桃红寢衣的少女坐在拔步大床上,月光流连她的身体,像是为她白玉般的肌肤打上一层光。 云兮听著净房传来的水声,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低头一圈圈地绞著手里的帕子。 今天见到了陈妈妈,又去见了何氏,她更加下定了决心——何氏既然没想过善待陈妈妈,那她也没有信任他们的可能。 大公子——她勾引定了。 云兮垂下眼睫,睫毛颤了颤。 从她跟著送亲队伍到了侯府的那一刻,她就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里,云兮眼神都闪著坚定的光,她主动站起身,朝净房走去。 隨著离净房越来越近,她听到逐渐增大的水声,青葱的手指相互捏紧。 季鈺正在沐浴,抬手间却不妨被一双柔软的胳膊圈紧了肩膀,少女的乌髮散在他健硕的胸膛,散发著淡淡香气,縈绕在他的鼻息间。 他正要回头,可身后的少女陡然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吹气。 那股气息似乎顺著耳蜗流到他的身体里,让人心痒难耐。 季鈺心底被勾的蠢蠢欲动。 其实他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只是想瞧瞧她想做什么罢了。 他今晚本不打算过来,但想起白天云湘的那个妹妹,就忽地到主屋来了。 也是奇怪,今晚的她才让他感觉跟新婚夜是同一个人。 季鈺懒散地勾起一抹笑容,回过头去,单薄柔软的嘴唇蹭到了身后少女红彤彤的脸,后面的人浑身一抖,圈著的胳膊受了惊嚇似的往后滑,只留一双柔荑轻搭在他肩胛的肌肉上。 男人炽热的水珠打在云兮粉嫩的指尖,烫的她手一松,却没想到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拉住,她踉蹌地超前一扑,小巧的下巴磕在他坚硬的肩膀上,疼的云兮眼泪都流出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正要起身,却发觉前面的男人忽然从浴桶里站起来,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有力的臂膀將她打横拦腰抱起。 “啊——”一声短促的娇呼从男人胸口传来,幼猫一般,把他的心口抓的心痒难耐。 季鈺大步绕过屏风,等不及把她抱到床上,出了净房就把怀里的小妻子压在门板上,大手紧紧扣住她的柔荑。 他感受著面前的少女小幅度的颤抖,像只掉入狼窝的小白兔,可怜又想让人把她一口吃掉。 难怪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 他的感官轻而易举地被挑动起来,粗糙的手顺著窈窕曲线往下滑,还未乾涸的水渍留下曖昧的痕跡。 云兮被撩拨得晕晕乎乎,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忽地,她身体一缩,漂亮的瞳孔放大。 太刺激了…… 云兮整个身子红得像虾米,不自觉地用手推拒面前男人的肩膀,但对季鈺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般的力度罢了。 季鈺听她小猫一般的嚶嚀,不自觉的唇角勾起:“哦?夫人说哪里?” “嗯……” 这一夜,云兮明显感觉季鈺比新婚夜那晚温柔,確实让她体验到些快慰,但下面还是被磨得有些疼。 结束时,她躺在床上剧烈喘息,身体还残留著余感,止不住地颤抖,看的身旁的男人眼又是一热,被云兮哭唧唧地推拒了。 季鈺勾起身旁妻子的髮丝,凑近用鼻尖嗅闻著,但那姿態一点也不猥琐,反而有一股风流矜贵的味道。 若这是在白天,云兮早就被他撩的面红耳赤。 都说这时候男人的心情是最好的,季鈺確实是如此。虽说他对白天的云湘有些厌烦,可却禁不住夜晚粘人的小妻子的撩拨。 他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季鈺有洁癖,对其他人他根本没有心思,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让他著了迷。 云兮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明显察觉出他的愉悦。 想起李妈妈白天对她说的话,她忽略身下的不舒服,硬著头皮开口:“夫君,妾身想求你件事……” 没听到回话,云兮手心攥紧了床单:“妾身的二弟被冤关进了都察院,夫君可有法子?” 云兮知道,她那二哥整日里游手好閒,被关进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可她白日里才拂了李妈妈的面子,况且这又是大夫人的吩咐,她只能照办。 在事情顺利进展之前,她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 话音一落,云兮只觉得绕著她头髮的手指一松,几缕秀髮落到她敞开的胸口,撩得她有些痒,她没敢上手挠。 第10章 大公子察觉异样 半晌没听到身边人的动静,云兮还以为是惹恼了他,心头对他冷淡的態度莫名有些难受。 她正胡思乱想著,手腕却不防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隨即身上一重,轻浅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直痒到心里。 “哦?夫人想让我帮他出来?” 自云守正提出这件事,他就知道“云湘”会求他,只是一开始被她撩拨,再加上两个人刚亲热完,他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这事。 她也不蠢,没在白天提这事,不然他很可能还得再吊云家一段时间。 或许是刚做完心情好,也或许是她语气里的小心討好,总之他现在非常受用,愿意应下这桩破事。 “夫……夫君,不可以吗?”云兮缩了缩脖子,隨即一只手颤巍巍地抚著那只压住她手腕的大掌。 季鈺听她娇滴滴的嗓音,眉眼一挑。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今天遇到的那个妻妹也是这样结结巴巴的说话。 这不对。 黑暗里,云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下巴上一紧,小脸被捏得微微上扬,那只手还在不断摩挲著她娇嫩的皮肤。 云兮被这样掌控著,心底冒出些许害怕,她正要挣扎,身上的人影却忽然下压,紧接著耳边传来一道磁性沙哑的声音:“当然可以。” 她鬆了一口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甜丝丝的又夹杂些苦涩。 “今天遇到你的庶妹了。” 季鈺漫不经心地开口,一只手还握著她的手腕,感受她跳动的脉搏。 云兮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似乎跟你那个乳母有点过节。” 云兮心里咯噔一声,她本以为他会问云湘跟“三妹”的过节。 不对,他的反应不对,正常来说,知道枕边人有事瞒著自己,不应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云兮甩走脑袋里的疑问,斟酌著开口,语气仿若里带著心虚:“我那个三妹,性情略刁钻了些,跟李妈妈有磕碰也算正常,等我下次遇见她,定会好好说教说教。” “是吗?” 他语调懒散,也不知是何想法。 云兮有些气弱,转过头,就算知道他看不清她的脸,她也觉得慌得很。 季鈺没再追问,玩了会她的头髮,就翻身下来,走进净房。 水珠从他的胸膛滑落,隱没在腹部紧致的肌肉上。季鈺眼眸微眯,勾唇冷笑。 “云湘”有事瞒著他。 这件事他在早上听到那个三姑娘跟李妈妈的对话就知道,刚才一时兴起的提问也不过是验证他的想法。 不过,只要是不影响他跟云府的交易,他都可以不追究。 毕竟他还没有对云湘上心到这种程度。 就算他们在床上耳鬢廝磨。 云兮听到水声,快速穿好衣物,忍著酸痛下床。 还好衣裳没被撕坏,不然可怎么回去。 到了她那间小屋,云兮照常被李妈妈审问,她把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季鈺今晚问她的这件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洗漱好躺在床上,困意来袭,即將失去意识时,她的心里最后一个想法是:下一步,得想办法把“三姑娘”弄进府里。 与此同时,季鈺穿著寢衣从净房出来,见云湘坐在床边。 夜色黑,他也只是能模糊看清人影。 他没有说话,径直穿上外衫准备去书房。 季鈺习惯一个人睡,新婚夜那晚,也只是为了给云家些面子,才准备留下。 云湘见人迟迟不过来,心里有些著急,站起来朝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走去:“夫君,又有政务要处理吗?” 她知道夫君已经答应救她二弟,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父亲想让季鈺帮忙,他都没有立刻答应,云兮那个贱人一求,她的夫君就答应了,让她心里怎么好受。 “嗯。” 季鈺难得在如此好心情下眉头一皱。虽说这声音跟刚才无异,但他心底就是没由来的不耐烦。 两人的声音当然像,除了本身就是姐妹外,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大夫人为了让云兮不露馅,专门让她去学云湘的腔调,只是在床上时,云兮气息不稳,才流露出些许自己的嗓音。 他推开门出去,独留云湘一人守著剩下的漫漫长夜。 见他走远,云湘掐紧自己的手心,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朝地上惯去。“刺啦——”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夜晚尤为明显,像她的心一样被摔的四分五裂。 日子一晃过了好几天,大公子都没有再来主屋。 云湘去请了好几回,那边回復都是在处理事务,为这事,她早上去给婆母请安时,还被说教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不要老粘著大老爷们,没事出去交际交际,跟別的夫人聚聚。 云湘心情不好,连带著整个主屋气氛都低迷。这些日子,她稍有不顺就拿旁人撒气,连李妈妈都没逃过,而在这些人中,首当其衝的就是云兮。 她几乎是每每进屋都会被羞辱,指使著干些脏活,有时候还要接受李妈妈的詰问:怎么还没怀上孩子? 对他们来说,一天没怀上,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况且季鈺来主屋的次数並不频繁,若是这时怀上,瞒天过海也未必不可行。 可惜的是,云兮的葵水还是准时而至。 好在灯节这天,季鈺还是来了。毕竟是自己的正房妻子,他不能总冷落她。 云湘见他来,还是在中午用膳时,心里对他再怎么怨懟,也还是化为了一腔柔水。 “夫君白日里来,不是在夜晚,说明他不是看重房中腌臢事的人,你说对吧,妈妈。” 云湘揽镜自照,话虽是对著李妈妈说的,眼睛却轻蔑地瞟了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但很快她就失望了,面纱戴在云兮的脸上,她看不清她是什么神情。 等到二人用膳,云兮站在他们身后,看两人相敬如宾,夫妻般自然地相处。 哦,对了,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不过……也可以不是。 云兮垂下眼瞼,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 吃饭间隙,云湘替季鈺夹了菜,他微微皱眉,但没拒绝。只是在用完膳后,这些菜还是原原本本地留在碗底。 “夫君不爱吃吗?”云湘见季鈺对自己態度不错,用膳前二人相对时,他偶尔也接自己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就开口提问。 第11章 花灯节 “夫君不爱吃吗?”云湘见季鈺对自己態度不错,用膳前二人相对时,他偶尔也接自己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就开口提问。 “嗯。”季鈺心里不耐烦,面上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甚至表情上还给人一种心情不错的感觉。 最近朝堂局势动盪,三皇子筹划逼宫,他还有用得到云守正的地方,至少不能太冷落他的女儿。 “夫君,晚上的灯节,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用完膳后,季鈺在主屋的桌前处理高高摞起的文书——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主屋处理政务。云湘站在旁边替他研磨,真是好一副红袖添香的场景。 “好。” 云湘正忐忑著,就惊喜地听到答覆,心里绽了好几个烟。 她低下头去看季鈺的反应,却只见他头也不抬处理公文的侧脸,刚才的应倒像是她的幻觉。 不知什么时候,室內光线都暗了下来。 云湘抬眼一看,天色已晚。 她已经研一下午的墨,手都酸了。好几次她都想撂手不干——她从小金枝玉叶长大,哪能干这种下人干的活。 但她好不容易能跟夫君相处这么久,自然不肯轻易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咬牙才坚持下来。 没想到夫君要处理这么多公务,看来以往说有事务处理不是在敷衍她。 云湘悄悄揉动手腕,甜蜜地想。 她点亮了烛火,昏黄的光线映照在她明媚张扬的脸上。 转过头,云湘见到自己夫君在盯著她看,她的脸浮起红霞:“怎么了?夫君。” “没事。” 季鈺停下在桌面上轻敲的手指,继而轻扯嘴角:“走吧,准备出去。” 云兮正坐在屋里跟红缨用晚膳,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红缨把窗户略掀开一个小缝。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黄昏的霞光顺著窗子缝隙钻进来,洒到云兮的面庞上。 隨之映入她眼底的是,宛如金童玉女的夫妻二人身著便服,亲密靠在一起,被丫鬟和小廝簇拥著出了院门。 “红缨,今天是什么日子?”云兮不再看,转过头把筷子上放凉的饭咽下去。 红缨“切”了一声,关上窗户。 听到云兮的话,她挠挠头,皱眉思索,忽而眼睛一亮地回道:“姑娘,今天是 灯节。” 灯节。也就是说季鈺今天是陪她那个好大姐过节去。 云兮捏紧筷子,抿紧嘴唇,更显得嘴唇鲜嫩欲滴。 红缨见自家姑娘表情不对,也咬著筷子不说话。 “红缨,咱们今晚也去过节吧。”房里安静好一会,云兮忽然出声,昏暗的光线把她的眼睛衬得格外明亮。 灯节的晚上,坊间格外热闹,悬掛的灯隨处可见,灯火通明。 湖面上泛著瀲灩水光,几只画舫游离其上,隱约能听到船上传来的靡靡丝竹声。 临江酒楼上房里,季鈺靠在椅上,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茶杯边缘,抵到唇边一饮而尽。 云湘看著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微红了脸。 为了跟夫君单独相处,她特意吩咐侍女到门外伺候,又给李妈妈放了个假。 她就知道,夫君才不是只贪图床上那点事的庸俗男人呢。临江酒楼是整个上京城最好的观景地段,一般都是要提前预定才能有包厢。 夫君定是早早就准备带她来了。 “还得感谢夫君,解决了我二弟的事。”昨天母亲捎信给她,说是她二弟已经被放出来了。 她举起酒杯,挡住自己薄红的面颊,看上去还真有一股淑女之风:“我敬夫君一杯。” 饮完酒,见季鈺嘴角含笑地望著她,云湘抿唇一笑,用公筷夹起一块瑶柱,放入他面前的碗中,“夫君,尝尝这道酒浇江瑶。”顺带著把身子歪过去,像是要靠到季鈺怀里。 “哎——” 就在这一瞬,云湘歪著身子,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坐稳,差点摔倒。 这下丟了大脸,她是真的羞得脸色通红,阴晴不定。 “不用,你先吃,我还有事。” 季鈺扫了眼碗里的菜,不动声色地皱眉。隨后他站起身来,没听她答话就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 “夫君……夫……”云湘气的直跺脚。 好不容易能有两个人的相处时间,菜还没上齐呢,人就走了,换谁不气。 云湘面色狰狞,隨手拿起手边的茶壶摔在地上。 “哗啦——” 门口的小二听到声音询问了三四声,却没听到回应。 他准备进来看看情况,一开门却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瓷器,疼的他齜牙咧嘴。 “看什么看!滚出去!” 倒霉的店小二只得捂著腰腿出去。 这里上等房的客人他可惹不起,有些客人脾气不好他也只能认栽。 怪不得她夫君没待多久就走了,摊上这么个恶婆娘,谁愿意多呆。 “呸——”走远后,他对著楼上啐了一口。 “公子,事情都办好了。”季鈺坐在马车內,懒散地执书,一双桃眼百无聊赖地垂著,眼睫在眼瞼上落下一片阴影。 闻言,他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嗯,派人在春风楼蹲著。” 朝廷局势动盪,不少人现在都盯著他,他做事也束手束脚的,还得靠跟妻子出来过节这种藉口掩人耳目。 季鈺“嘖”了一声,把书撂在案上,隨手揉了揉眉心。 他微闭眼,正准备吩咐驾车,轿帘却忽然被掀开,露出一张娇媚的脸。 云兮已经支开了红缨。 她刚才是看见大公子出了酒楼的,怎么一眨眼工夫人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敛眸思索著。 今日云兮打扮得很是艷丽,身著粉色百凤尾裙,姿容冶丽——这是她之前在府中时,陈妈妈攒的月钱给她买的。巴掌大的鹅蛋脸上镶嵌著一双大大的杏眼,柳叶眉微撇,为她增添了弱柳扶风旳意味。 她今天这身打扮就是为了用云家三小姐的身份“偶遇”季鈺,可没想到出师不利,现在连人影都找不到。 云兮正左右张望,眼前却忽然出现一群人。 第12章 遭遇流氓,大公子「英雄救美」 “小娘子,跟家里人走散了?本公子带你去找啊。”为首的男人大腹便便,即使衣著华丽也盖不住身上一股恶臭的酒肉味。 云兮见他身边围著家僕,心里咯噔一声,面上露怯,脚步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怎么出过门,不知道自己的容貌这么打眼,况且常在內院,也没见过这样的无赖。 云兮强忍住不適,绷起脸色,冷淡道:“不必。” “嘿——你个小娘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那男人身后跳出来个瘦的像麻杆似的小廝,指著云兮的鼻子尖叫道。 “滚开,谁让你对美人这么粗鲁的!”那小廝话刚说完,男人就狠狠踹了他一脚,眼神痴迷地盯著云兮的脸。 隨即他打开摺扇,故作风雅的扇了扇,笑眯眯的走上前,表情让人作呕:“美人,跟了爷,保证你有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几人动静有些大,惹得旁边路人频频驻足。 “看什么看,我们爷的事也敢管!” “敢多管閒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 男人身后的两个小廝对著路人连推带搡,嘴里也不閒著。 男人听到声音,更是挺圆了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云兮见他们无赖,捏紧手心,摸到一手湿溽,也不知道云府的名头能不能…… “我是云府的三小姐,你们敢动我?” “云府?三小姐?” 男人“啪”地一声收起扇子,上下打量她,紧接著不屑地笑了一声:“我可不怕什么泥府,云府。也没听说过什么三小姐,况且就算是真有,爷我也不怕。” 云兮见他无所畏惧的样子,恐怕真是什么皇亲国戚。 这无赖! 该怎么办?电光火石间,有个想法在脑中成型。 她朝男人身后看去,大喊一声。 “哥,你回来啦。” 男人回头,眯著一双绿豆眼。 哪有什么人。 他疑惑地转过身一瞧,面前娇俏的小娘子已不见身影。 知道是被耍了,男人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身边的两个小廝。 “看著干什么!还不快追!!” “站住!!!” 云兮往人多的地方跑,本来指望著能甩开他们,没想到还是被穷追不捨。 “站住!!別跑!!” 街上的百姓一见她后面追的人,就自动让开,躲也躲不了。 她钻过人群,眼见著要被抓住,忽而看到眼前出现的带著侯府標誌的马车,脑子里灵光一闪,钻了进去。 上马车后,她喘著粗气,用手捂住了即將开口的人的嘴,小声请求道:“嘘,求你,別出声。” 一碰到那人,湿热的气息就打在云兮手侧,害的她手心缩了缩。 马车的窗子关的不严实,灯火偷偷映在氛围曖昧的二人身上。 季鈺的俊脸被淹没在阴暗中,他微微低头,看到来人被勾勒出的姣好身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喂,马车检查一下,我们公子的人可能在里面。” 听到外面的动静,季鈺低下头去看眼前微微发抖的小人。 少女颤抖著,捂在他嘴唇上的柔荑传来一股淡淡的梔子香。 季鈺好整以暇,浅褐色眼眸在黑暗里居高临下地睨著怀里的小人。 半晌没听到回应,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廝打算著上车看看。 “滚。” 只听到一声呵斥,不知从哪冒出的侍卫拦住他们,那人拔出剑柄,锋利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麻杆”小廝张开嘴正要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周府嫡公子的人下手”,可眼珠子一转,他不小心瞥到马车上的標誌——那是侯府的马车。 天暗,但他视力好,不妨碍他认出。 站在他后面的小廝还不明所以,正要叫囂,却被他一巴掌打了脑袋。 接著,“麻杆”小廝回过身,看到那侍卫亮出的剑,浑身一震,立刻赔笑道:“原来是侯府公子的马车,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这位大哥莫生气……” 另外几人听到他说的话,双腿立刻恐惧地打摆——谁没听说过侯府大公子,盛蕤將军的威名。 几个小廝连忙赔罪,丝毫没有刚才囂张的神態,佝僂著身子,不晓得的还以为被欺压的是他们。 “还不快滚!”那马车前的侍卫不耐烦地发声。 话落,几人就嚇得屁滚尿流,麻利地跑了。 墨书收回剑,站在马车旁边摸了摸鼻子。 本来他是要拦著那姑娘的——主子说了靠近者格杀勿论。 可哪知道跟著兵部侍郎大公子的其中一个暗卫回来了,冲他摇头。他又没听到主子吩咐,就只好按兵不动。 墨书按照计划,朝马车里传了暗號。 季鈺听到马车车身被敲了几声,心下瞭然。 他垂著眸子,捕捉到眼前的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上下都鬆懈了,腰间的软肉抵上他的掌心,整个人就像是长在他怀里。 盈盈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季鈺喉结无意间上下滚动。 又来了,那种熟悉感。 除了在晚上的新婚妻子,也就只有她能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轻敲,眼中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公子。” 少女睫毛颤了颤,像是受惊的小鹿,隨即后知后觉般惊慌地拿开捂住他嘴的手。 “啊,原来是妻妹,妻妹不必多礼。”季鈺大喇喇地靠在贴了狐皮的车壁上,衣襟似乎是刚才被她略微拉开了口,露出锁骨,显得整个人邪佞又蛊惑。 少女闻言,猛的抬起头,微张著嘴唇看著他,一双杏眼瞪圆。 待確认是他后,她立刻从他身上爬下来,可不知怎么,整个人更像是在他身上乱蹭。 磨蹭间,她的那双小手又不经意碰到他腿间不该碰的位置。 一瞬间,引得季鈺轻敲的手握紧,手背上爆出青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她移走跪在她身上的腿前,季鈺眯起眼,一只大手驀地拉住她玲瓏纤细的手腕,揽住腰让她凑近到他跟前。 “啊——”她娇呼一声,额头摔在季鈺胸膛前,磕红了一大片。 “姐……姐夫。”她抬起泛著水汽的眼眸,黝黑的瞳孔里闪著星星似的,怯怯地望他。 “妻妹何故在此?” 怀里的小兔子挣了挣手,没挣脱开,颤巍巍道:“我……我今日出门过节,路上就忽然遇到一位公子,揪著我不放,我……我太害怕了,不知道这是姐夫的马车。” 第13章 马车引诱大公子 话落,她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鲜嫩的颈脖,头上落下的头髮落在他的胸口。 呦,装的还挺像。 季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整个人凑近她的耳边:“哦?那我好人做到底,把你送回去如何?” 时下对男女大防比以往更甚,更別提姐夫和妻妹单独呆在马车上。 若是有心人见到二人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那后果可不是云兮能承受得起的。 刚说完,只见眼前的少女猛退了一大步,差点摔在地上。 还好他揽著她。 她微红的眼眶里蓄起眼泪,无端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正要捏起她的下巴,耳边却传来一道微微带著哭腔的嗓音:“多谢姐夫,可是天也晚了,姐夫把我放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我自己回去便好,不……不劳烦您了。” 末了,她还补充一句:“若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配上她这句话,再加上此刻两人的动作,当真是曖昧禁忌极了。 若是知情识趣的,早把她揽在怀里调情一番。 云兮也確实是这么想的。 刚才她被人追,还以为晚上差点回不去了,没想到转角就碰到侯府的马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一定得抓住机会,为了他,她今天晚上可是遭大罪了。 谁料季鈺就是那个不通情趣的木头人,此话一落,他霍然鬆开禁錮著她的手。 黑暗里,云兮瞪大美目,她没防备,踉蹌一步才堪堪站直身子。 他隱没在黑暗里,只露出绷紧的下頜,让她看不清表情。 “那就如妻妹所言吧。” 季鈺歪靠在凭几上,一只手撑著头闭目养神。 “嗤——” 他今日做的局可全都被那个“三小姐”搅黄了。 本来是设计让那个兵部侍郎的大儿子被李太傅孙子“失手”打死的戏码。 没想到,半路出来一个云兮。 现在周禹那个废物到处在找她,连春风楼都不去了。 季鈺轻呵一声。 这些都没什么。 他睁开眼,眸色暗沉地盯著手上的粉色手帕——那是云兮走时“落下”的。 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的计划全被云兮打乱,却没有发火。 照他以往的性子,敢坏他事的人早就被“秘密处决”了。 上次第一次见面对她动一点惻隱之心不过是因为...... 季鈺捏紧手上的帕子,光滑柔软的布料瞬间多出数道褶来。正如他此时的心境。 因为什么,他居然也说不清楚。 可那丫头满嘴胡言——明明就是冲他来的,暗卫看著她在临江楼等那么久,还说自己是出来游玩。 他不是个守世俗规矩的人,看上谁,想要就要了。但那是基於身体需要(男主洁,宝子们不要担心),她不一样。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朝廷,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扰乱他的心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垂下眼睫,拿著帕子的手一松。 第14章 季鈺暗戳戳吃醋 “刺啦——” 李妈妈刚关上门,云兮的脚边就炸开了瓷器。碎片发出尖锐鸣叫,刺的人耳膜发疼。 紧接著传来的,就是女人尖叫的声音。 “你个贱人——今晚你是不是出去了!”云湘情绪激动嗓子就会变得尖细,跟刚才摔碎的乌金釉盏像的很。 云兮被她的突然发作弄的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还在思考对策,站在榻前的女人就快步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 染了豆蔻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掐痕,她吃痛,抬眼看到云湘的面色狰狞,与那个传闻中温柔贤淑的云大姑娘相去甚远。 剎那间,云兮眼中眸色一闪,想通其中利弊。 她跪下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解释道:“阿姐,你冤枉我了,今夜我確实是出去了,可也只是想凑热闹出去过节,不知我是哪里让阿姐不快?” 经过这么多天折磨,她早就看清形势,该示弱的时候就不能讲骨气,对付她们,硬碰硬可不行。 现在得试探云湘究竟知道哪些部分。 “贱人,还敢狡辩!李妈妈看著你跟著大公子前后脚出的酒楼!还想勾引大公子!”说著,云湘怒极,高高抬起手落下去。 “啪——” 这一巴掌下去,云兮被打偏过了脸,面纱下的右半边部分立刻充血,看著骇人极了。 她低下的眼神明灭不定。 大意了,她本以为李妈妈会跟在厢房伺候,没成想她在外头。 可李妈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今日在临江楼时,她刻意躲在门口拐角的角落里,且那时她是外面披了件灰扑扑的外裳,面上附著粗布面纱。 不……不对。就算是看身形辨认出她,按照李妈妈多疑的性格怎么会不追上来查看。 除非……她们只是猜忌,並没有实质的把柄。 云兮一只手捂著脸,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左右滚动。 李妈妈这些年养尊处优,又仗著自己是云湘的乳母,同其他下人地位不同,最是看重面子。 她怕是当时离得远,只能看清粗陋的衣裳和身段,觉得有些像她,但又不愿意在临江楼那样权贵聚集的地方,自降身份同她这种看上去明显是下贱人搭话丟了脸面。 李妈妈这是在利用云湘套话確认呢。 云兮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隨即用手小心擦拭眼泪,低下头小声啜泣道:“阿姐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今日我同红缨出去,穿著件粉裙,后门的婆子小廝是知道的,”她抽泣著,“李妈妈莫不是看错了?” 话落,李妈妈眉心一跳。 她的確不知道今晚看到的那人是不是云兮,只是凭藉著出嫁前日日为她检查身子,熟悉她的身段,才觉得门口站著的是她。 可李妈妈眼睛毒辣,这些年经手这么多財帛,那人穿著的粗糙料子她还是能勉强辨別出来的。云兮好歹是个小姐,出来游玩,不至於掉价穿成这样。 本来她都打消了疑虑,可回来时,见到红缨那小贱蹄子穿件艷色衣裳,提著个满满的篮子进了屋,她才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心生怀疑后,她就去问了看门房的老太婆,得知云兮和红缨晚上確实出去了。 但一切也只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听到云兮滴水不漏的解释,云湘把目光移向她。 李妈妈也不知云兮怎么这么篤定,心里也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但此时面对著云湘的压力,她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大娘子,她的话也不可尽信,去她房里搜一搜,看有没有那身粗布衣裳,真相也就大白了。” 这正中云兮下怀。 “好,长姐儘管去搜,我没做过的自是清清白白。”她擦乾眼泪,定定看著李妈妈。 还好她被追时,嫌那身衣裳太碍事,扔掉了。 云兮眉目流转,更显得楚楚动人,下巴上留下的掐痕不仅没有损失她的美貌,还让她变得更加娇弱可怜。 让云湘看著恨得咬紧了后槽牙。 “李妈妈,带人去她那间屋子细细查。”她盯著云兮,忽的冷笑一句:“你最好別让我找到什么。” 云兮想起房里的那包避孕药,心里一跳。 还好,李妈妈去查时,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松下一口气,正要凭两条跪麻了的腿站起来,却又听见云湘开口。 “这次是没抓到你的把柄,可不代表下一次。”她一想到新婚夜夫君身上出现的痕跡,心里就堵著火。 云兮抬头,见云湘又坐回榻上,冷冰冰地盯著她:“你今晚出去,没有被那些婆子看见什么破绽吧。” “没有,长姐,我戴著面纱的。” 时下风俗对奴婢小廝们算是开放。逢年过节,只要主家没什么特別要求,奴婢们拾缀拾缀自己出门过节也无伤大雅。 云湘听到这,冷笑一声,威胁道:“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你也不想你身边那两个奴隶出什么事吧?” 她抿著嘴站起来:“是,长姐。” “滚吧。” 她攥紧手,慢慢转身离开。 云兮拖著脚步回到小屋,见红缨正红著眼眶,骂骂咧咧地收拾被李妈妈翻乱的东西。 看到她脸肿了,红缨马上煮了个鸡蛋帮她敷脸:“那老妖婆又搞么蛾子,迟早遭报应,死了爹妈的老泼皮……” 耳边听著红缨的念叨,不知为什么,明明危机已经解除了,云兮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可能是因为那包避孕药,一定得藏好。她耳边鼓动的心跳声渐渐减弱。 灯节后,季鈺又忙了起来,一连几天都没往主屋去。 他没来,对他也许没什么影响,但可苦了旁人。 因为这个,云湘一气不顺就拿云兮撒气,害得她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 好容易这天一大早,云湘出门赴宴,主僕二人终於才得到喘息。 没人看著她,云兮抹了药准备出门。 ——上次灯节那件事,有个后门的小哥帮了她,她说好今日拿些糕点聊表谢意。 天气明显转暖,侯府后园的柳枝上掛满了细长的叶子,隨风飘起来,叶上的露水滴落,渗入泥土。 云兮踩著鬆软的土,胳膊上挎食盒,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忽闪,即使戴面纱也看著清丽可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眼里的她就是这副模样。 “见过大公子。” 云兮正走著,却看见远处那人身影有些眼熟,走近了些,果然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她心里怦怦跳,捏紧了手里的食盒。 云兮真不知道他在这,平日里想偶遇都碰不到他,谁能想到他在亭子里待著。 今天不行,还有事,不然好歹她得做点什么。 她本想著行完礼,季鈺就会放她走,但下一秒,她就听到一声命令。 “抬起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有些热,手心都出汗了,但只能乖乖照做。 季鈺看著那双鹿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又惊慌地移开,心思一动。 他不喜欢记人,可这个丫鬟他却印象很深。 季鈺眼神微眯,看她的眸中儘是审视。 真是奇怪……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弥月是云湘的丫鬟,他早就让人把她拉下去严审。 近些年,政敌用这种女人的手段他也不是没见过,只要找出来苗头,季鈺就会斩草除根。 他转动手上的扳指,开了口。 云兮正忐忑著,却听到季鈺让她走的声音,她心里大喜,转身就快步离开。 今天早上还真是坎坷,云兮一边心有余悸,一边眼里找著人。 “小哥。” 那小哥看见她便小跑过来,她把食盒递给他。 对面人连连说这没什么,但挨不住她的热情,最后还是收下了。 季鈺从远处看,就瞧见她笑得眉眼弯弯。 他本来是准备顺著这条路回去,没曾想看见这一幕。 两个人手上推拒著什么,脸上都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尤其是云兮,全脸都粉红粉红,像极了害羞。 季鈺眸色渐深。 男人也真是奇怪,前不久还想著要处理掉人,现在看她对別人笑就不乐意了。 其实他们离得不算近,可他心里就莫名不爽,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 侯府的下人该管管了,丫鬟和小廝这样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这次还是让他碰见了,他没看见的时候,也不知道两人私下接触多久了。 季鈺眸色深沉,一错不错地看著云兮的动作,直到她要离开,他才扫了眼那小廝。 小哥拿著手里的点心,还没来得及尝,便觉得脖子处有一丝凉意。 他转过头,可什么也没看见。 第15章 男主破防咯,开始在乎女主了 “什么玩意?” 参加完宴会,云湘就坐上马车,一身的火气没办法发。 “那周夫人什么意思?打听那贱人的事做什么?” 李妈妈缩在一边,还不敢触她的霉头。 刚才在宴会上,那周夫人东扯一会西扯一会,最后才暴露出目的——原来是奔著云兮来的,明里暗里都是打探云兮是否婚配,想给她家嫡幼子牵线。 “哼,她眼睛瞎了吧?云兮那样畏畏缩缩的她也能看上,什么貌若天仙,气质不凡。还好歹是个侍郎夫人呢!” 云湘正在气头上,语气也冲,对著外面的马夫就喊道:“回府!” “不过是个庶女,还敢爬我头上来了?仗著自己生了副狐媚样,就四处勾搭。”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云兮今天下午本来准备好好休息,毕竟不知道今晚季鈺还会不会来,可刚躺下,就听见院子里声势浩大的声音。 “少夫人回来了,快去准备热水。” “秋儿呢?快去叫她。” …… 吵嚷声让她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清醒,正这时候,门被敲响:“弥月,大娘子让你过去。” 听到这话,云兮彻底精神了,急忙穿上衣裳,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又叫她过去,每次过去都没好事,可云湘在宴会上能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总不至於又来找她麻烦? 更巧的是,刚走到堂屋,外面人就传唤说是大公子来了。 怎么回事?今天开大会吗?全都在。 云兮压下心里的思绪,低下头朝屋里走,手上却紧张地相互扣。 坐在主屋上的云湘,一看见她进门,恶毒的目光就投过来,恨不得撕了她。 云湘刚要开口,转瞬又见季鈺进了门,目光一滯。 “夫君,你怎么来了?” 她收起脸上的阴狠,眼神心虚地飘忽,硬挤出几分笑容。 “没事,过来看看。” 季鈺没看向她,反而扫了眼她身后的人,隨意坐下。 云湘见他过来看她,心里因为云兮引起的不爽很快消退了,一心一意想和季鈺搭话。 可不知怎么的,不管她找什么话题,他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这时候快到晚膳的点,下人们把佳肴端上来。 云湘尷尬之余,心里又不免委屈,正要托起碗用膳时,破天荒却听到季鈺开口:“府里下人们的规矩,你作为大娘子,是该管管。” 云湘见他开口,立刻放下筷子,心头涌上甜蜜。 “府內风气如今有些败坏,小廝和丫鬟私相授受,不成体统。你是大娘子,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季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神游天外的某人,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下眸中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特意过来就说这些莫名的话,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像添上一把火。 “夫君放心。” 云湘不知道他说这话的用意,还以为是季鈺信任她,暗示给她管家权,眼睛笑得弯弯,这时候,她的眉眼倒是有些像云兮。 季鈺愣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 而这落在云湘和云兮眼里,就是他被云湘的美貌一时吸引得愣神。 云兮收回视线,手上扣得更厉害。 他这一趟来就说这么个小事,其实这事不是只要跟管家提就好啊,云兮脑子里有些猜测,倒是跟云湘想到一块去了。 ——难不成是暗示云湘管家权的事? 她面纱下的朱唇咬著,眼里的暗芒一闪而逝。 看来,勾引之路任重道远。季鈺对他这个大娘子看中的很。 用完膳,季鈺就藉口还有公务没处理完离开,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来。 云湘这一顿饭用的很满意,一时间也忘了找云兮麻烦,她算是逃过一劫。 而这时,京城的另一边。 周夫人这几天都快被自家那个儿子给愁死了——非要找什么云家三小姐。 禹儿是她和老爷的老来得子,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所以平时做些什么出格事也就顺著他了,毕竟家业有嫡长子继承呢。 可灯节那天晚上回来,那孩子就忽然改了性子,茶饭不思,可把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坏了。 一问他,他就说要找一个姑娘,是云府的三小姐。 她一听立刻摇头,平常隨便他找什么低贱的女人就算了,后院那一大堆隨他怎么弄,可这一回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若是真搞出人命来,可怎么得了。本来老爷如今在朝廷上就提心弔胆,禁不起禹儿这么折腾。 但那孩子一听,就绝食明志,就算她知道这是苦肉计,但也心疼。 满京城就这么一家姓云的官员,並且前些天还跟侯府结了亲。 她特意问清楚这次春日宴季少夫人也来,所以特意厚著脸皮去问问。 “娘,问的怎么样了?” 周禹知道母亲答应了自己,在家中坐等右等,终於见周夫人回来。 他连忙迎上去,推开倒茶的丫鬟,殷勤地替周夫人倒茶捏肩。 “你呀,脑子里什么时候能想点正事。”周夫人溺爱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隨后摇摇头道:“问到了,云府確实有个姑娘,不过可惜是个庶女。” 周禹听这话,更加殷勤,脸上横肉笑的抖起来:“娘,庶女也无妨的,带回来做个妾就是。” 他现在一想到那小娘们的脸,就忍不住激动。 庶不庶女他根本无所谓,甚至是个庶女他更高兴,这样不是任他拿捏么。 周夫人一看自己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让云兮做妾,但好歹是个三品大员家里的女儿,给她儿子做妾没得让人觉得折辱人家,给季鈺那样深受陛下信任的重臣做妾才够格呢。 周禹见周夫人面色似有些纠结,磨著她道:“娘,求您了,您最疼儿子了......” 第16章 大公子开始疑心 “娘……” 周夫人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儿子撒娇,实在是禁不住他折腾,也就答应了。 算了,赶明去到云府提提亲吧。这云三小姐在闺阁时也没听说过,想必很不受家里重视,说不定能成呢。 “那你要答应娘,纳了这一个就此收心,別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周夫人睁开眼,指甲尖又点了点周禹的太阳穴。 “是,是。” 周禹乖乖点头,看上去倒是没那么凶神恶煞。 他也就在娘面前表现得乖巧些,但这不过是哄他娘的罢了。 收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小丫头確实让他想的抓心挠肝的,等到了手......哼哼。 周禹心里激动著,脑子里又在意淫那天看到的云三小姐的身段。 云湘回到宴会上,又是被一大帮子夫人小姐围住好一顿夸讚。 她从前是云家大小姐时,就不乏被人追捧著,如今成了季少夫人,就更成为宴会焦点。 云湘被哄得十分高兴,转头就把云兮这点子糟心事拋在脑后,享受起眾星捧月的感觉。 回到府中,她红光满面,云兮见此,知她心情必然不错。 她眼角瞥过在书桌后面坐著的季鈺,垂下直而浓密的睫毛。 半个时辰前季鈺到主屋吩咐著云兮倒了杯茶,就坐在那里开始批阅公文。正是快到黄昏的时候,他这个时候过来,意味不言而喻。 “夫君。”云湘在外面看到了墨书,就知道季鈺过来了,心里不知怎么高兴。 “嗯,可用膳了?” 季鈺居然破天荒地关心她,云湘兴奋得红了脸颊:“还没用膳,夫君要留下来一起吗?” “嗯。” 他也好些天没过来了。 云湘立刻吩咐小丫鬟们忙前忙后准备膳食,一双染了豆蔻的鲜红指甲忙前忙后,煞是好看。 “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个妹妹。” 她正要为夫君布菜,却听季鈺漫不经心地开口,仿若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话落,云湘笑著的脸一僵,手里动作也停下:“是,夫君问这作甚?” “怎么从没见你提起?”季鈺的视线隨意扫过站在云湘身后的那个丫鬟,看著她把发抖的手藏进衣衫,又转过脸来瞥见云湘略显慌乱的脸色。 不对劲。 他没打草惊蛇,默默看著云湘“演戏”。 “我那妹妹的姨娘早早就去世了,我也同她说不上话。”云湘看了眼季鈺的脸色,斟酌著说:“况且,不瞒夫君说,我这位庶妹脾性略有些古怪,在家时不爱说话,时常令父母感到头疼。” 她说完话,季鈺没出声,像是不关注这件事,自顾自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云湘看著夫君微微抬手,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她心里又难受起来。 云兮......云兮......又是她,这贱人晚上抢走夫君也就罢了,怎么她同夫君待在一起时也离不开那个贱人。 她又想起白天周夫人问询的那番话。 云湘捏紧了筷子,鲜红的指甲戳进手心。 夫君提到那贱人,难不成是他们已经见过了?如果这样的话,李妈妈整日看著云兮,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想起云兮那张脸,云湘更加如坐针毡。 “夫君同我那庶妹见过面?”她心急,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 “誒,大娘子。”李妈妈见她用膳时说话,开口提醒。 大户人家,尤其是注重体面的人家,讲究食不言寢不语。云湘从前在府中受到的教诲也是这样。 云湘听到李妈妈提醒,立刻闭了嘴。可用完膳后,季鈺去洗漱,她也不好意思再问。 云湘只好咬牙,瞥过眼用余光狠狠瞪了云兮一眼。 等明天看她怎么审问这贱人。 屋里的灯光又暗了下来。 季鈺坐在床边,看著远处走过来的窈窕身影,想起了那天在马车上云兮的样子。 他的寢衣领口微微打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一双眼眸漆黑,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浅。 他百无聊赖的手指顿住。 真是...... 他都有些好奇云湘藏起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眼前人走来,隨后柔弱无骨地坐在他怀里,一双玉臂环住他,髮丝上还残留的水汽蹭到他的脖子上,留下一片曖昧水痕。 接著,怀里的小人故意靠近,轻吐气息在他的耳畔,季鈺眸色一深,揽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虽然屋里黑著,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纠缠。季鈺扳过她的肩膀,隨即把她的双腿打开,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今夜春雨下得很急,落在青灰的屋檐瓦片上,“滴滴嗒嗒”的悦耳雨声盖住了屋內的一方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动静方歇,瓦片上的水珠顺著檐角流下,形成晶莹的珠帘。 “夫君.......”云兮躺在床上,微喘著气,一歪头发现季鈺还在。 黑暗里,他半支起身子,云兮能很明显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夫人为何......总是晚上关灯呢?” 微热的气息拂到云兮脸上,她的心臟“怦怦”跳动。 “夫君......我,我害羞。”说著,她像是不好意思般,把被子拉过头,遮住一半脸颊。 “呵。”云兮听到身边人轻笑一声。 充满男女交欢后气味的房间內,床上的二人相拥,像交颈鸳鸯般缠绵,可却心思各异。 云兮半晌没听到季鈺说话,心里有些没底,可那只粗糲的大掌一直在她身上游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季鈺垂下眼睫,抚摸著小妻子僵硬的身体,听她颤颤巍巍拒绝道:“夫君......妾有些累了。” 他一边眉挑起来。 她总是在夜晚同房时熄灯,事后才点烛火…… 有意思,到底是害怕他看到什么呢? 想起今天席上云湘提到她那庶妹时的异样,云兮同那乳母说的话,还有妻子白天和晚上性格的大相逕庭……一个猜想闪过他的脑中。 黑暗里,季鈺的唇角微微勾起,给他俊美的容顏增添了几分邪气。 第17章 他翻身下床 他翻身下床,云兮以为他是要去洗漱,抓紧被子的手鬆下来。 哪成想下一秒,就见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朝著桌边烛台走去。 云兮瞪大眼睛,不顾身体疼痛下床,笈著鞋几乎是跑过去,情急之下,嘴里喊著:“夫君……別……” 还没走到桌边,季鈺忽然抽回手,猝不及防地转身抓住她的胳膊:“夫人怎么了?如此激动作甚?” 云兮心中警铃大作,她按捺下心中的慌张,尽力模仿云湘平时说话的语气:“夫君,今日怎么忽然开灯?” 周围一片寂静,她没听到他应声,只觉得掐著她胳膊的手指在她的脉搏上轻敲,隨著她鼓动的心跳打拍子,像是男人故意的恶趣味。 云兮咽了一口口水,脑中飞速运转。他,他这是有所怀疑了?可以他现在对云湘和她的態度,她没办法赌。 从平日的细枝末节她就知道,云家同侯府,至少是季鈺背后有很复杂的利益链,否则明眼人都还能看出来季鈺对云湘这么不上心,却还每月固定这几天还来主屋。若是现在说出真相,以他对云家的態度,也许最多是冷落云湘,不至於休妻。 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夫君......是不是不爱妾身了?”季鈺见眼前沉默了半天的小人一开口就传来微微的哭腔,娇得让人不忍责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他感受著手里蓬勃的,加速跳动的脉搏,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深邃眼眸暗含审视地看她。 “今日席上先是提了我的庶妹,今夜又对妾身如此冷漠,莫不是,莫不是......看上我那妹妹了?”眼前身形娇媚的“小妻子”微微靠过来,柔软的胸脯压在他冷硬的胸膛上。 今夜席上......听闻这话,季鈺眼中兴味更浓。 若她真是云兮,那是怎么进入席间的?今日屋內可就只有他和云湘,还有那几个丫鬟。 莫非…… 他掐住她胳膊的手轻轻摩挲,传来一阵白嫩柔软的触感。 “怎会?夫人多想了。” 他这些天没来主屋,除了事务繁忙,还有一个他不愿提起的原因——到主屋里来难免会想起云湘那个庶妹。 原想著日日处理事务对她的心思也就淡了,没成想一到主屋,又总是惦记著,这才有了今日席间的问话。 这一问,还真是让他得了个“大惊喜”。 一阵欢愉填满他心间,涨得他心痒难耐。他正想逗逗身前这人,脑中却闪过那天马车上的情形。 若是把她当个“爱物”似的养著,也无可厚非,可他绝不能因为这“爱物”失了理智。况且……这小娘子也是云家人,云家这么欺瞒他,把他当成是个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呵。 云兮正心神不寧时,眼前人却忽然鬆开手,紧接著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夫人先去洗漱吧。” 也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总觉得这嗓音里夹杂著冷漠。 怎么刚才还是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转头就翻脸不认人。阴晴不定的臭男人! 洗漱?这乌漆麻黑的怎么洗,也不知平日里他是怎么洗漱的。云兮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夫君先去嘛,妾身有些怕。”她眼珠子快速左右转动一瞬,隨后把脸埋进季鈺硬挺的胸膛撒娇,又仰头在他唇边贴了个吻。 “啊——”云兮陡然被打横抱起,不禁害怕地尖叫一声。 听著耳边鼓动著的强有力的心跳,她攥紧手边的衣领,却被胸膛上传来的热意烫到,手缩回去。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鈺被抓著衣领,感受著身前绵软的触感——她像是团发抖的兔子,惹人怜爱极了。 原本的想法是先给云家一个教训,再想法子“处理掉她”。 他这个人当断则断,趁她还没对他產生多大影响,先处理了她好,免得日后出什么麻烦。 可他正思索著,唇边就印上来一个香软的吻,把他勾的心思渐起。 罢了,以后再说吧。 季鈺闻著她身上的香味,诚心想嚇唬嚇唬这个招惹自己的“妖精”。 “既如此,夫人与我洗鸳鸯浴如何?” 略带恶劣的嗓音传到云兮耳边,她心中慌乱一瞬,隨后镇定下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被钝刀子磨著实在不好受,云兮眼睫长长垂下,几乎盖过了下眼瞼。 先不管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论现在的情形,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若是以前她会觉得这是“勾引”季鈺绝佳的好机会。 但云湘如今明显对她有了戒心,若是太晚回去,说不定会出什么么蛾子。 还是想法子先离开。 “夫君,妾身实在是累了。” 云兮刚说完这句话,身体就被放入温暖的浴桶里,氤氳的水汽熏红了她的脸。 还好是在黑夜里,否则若是被眼前这男人看到了,恐怕又得吃些苦头。 要不然……一会就说自己要出恭。 她正思索著,却忽然觉得身前压下来一道阴影。 季鈺两手撑在浴桶旁,一双兴趣盎然的眼紧锁著眼前这小人。 真有意思。 他倒是好奇,若是今夜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著云兮的眉骨往下探去,他的嘴角在黑暗里勾起来。 “夫……夫君……” 云兮能感觉到他手上因为常年握剑而长出的厚茧。 她还没想出对策,身前忽地一凉——他踏进浴桶里了! 不久后,浴室里又响起曖昧水声,蒸腾的水汽把二人的脸熏红。 云兮从小机敏,很少有脑中混沌的时候,可惜现在……眼前白光一闪,云兮的腰驀然被掐紧。 朦朧间,她抱紧了身前那颗头。 “嗯——” 季鈺一直注意著她的反应,残存的被她牵引思绪的恼火发泄在这场情爱里。浴桶里的水波荡漾,时不时露出一双纠缠的双腿。 不知过了多久,云兮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口有些渴,恍惚记得床边放了水杯,想伸手去拿。 一双手在黑暗里摸索半天,却什么也没够到,云兮的意识立刻清醒。 不,不对。 她摸了摸身下寢被,心里彻底凉了——她还在主屋。 第18章 周夫人拜会何氏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窗外——亮得发黄的月亮高高掛著。 云兮的心隨之落下来。 还好,现在回去来得及。 听著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她轻轻掀开被子,躡手躡脚下床。 脚正要碰到地面时,扶在床边的手腕传来滚烫的触觉。 “夫人大半夜是要去哪?”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被嚇得一抖,勉强稳住心神道:“妾身去如厕,吵到夫君了吗?” 耳道內传来怦怦的心跳,一时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云兮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手腕上的触感却忽然消失,她反应过来迅速抽回手,下床穿衣。 打开门后,云兮小跑著去到厕室的方向,看上去真像是著急了似的。 倒是足够谨慎。 季鈺眼睫垂下,嗤笑一声。 此时主屋旁的抱厦內。 “李妈妈,你告诉我,云兮到底有没有同夫君见过面。”云湘阴鷙的眼神盯著李妈妈,她的额头流下一点冷汗。 “没......没有,大娘子。”李妈妈微弓著背,用一只手盖住另一只。 想到回门那天的事,她紧张地搓了搓手指。 大小姐从前就是个多疑爱罚下人的性子,对待她这个一直照顾她的奶妈也是如此。 说白了她也不过是她身边一个比旁人多了些体面的下人。 若是让大小姐知道她为了一己私慾,私罚云兮身边的下人,还被她威胁,这可就不是什么丟不丟面子的事,而是要面临云湘的重罚。 若不是云兮非要带著红缨这小蹄子一起来侯府,她早就有千万个法子收拾她了,哪轮得著被云兮威胁。 李妈妈心里忿忿,但转头又想起云湘折磨人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寒战。 “李妈妈,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云湘摸了摸手上鲜红的豆蔻,抬起手欣赏,瞟都不瞟李妈妈一眼:“有什么事,一定要事无巨细地稟报,你明白吧。” 话毕,她抬起眼眸,眼底微微露出眼白,让人瞧著不寒而慄。 李妈妈抬头,见到她这个表情,立刻紧张地跪下来,故作镇定地张口:“大娘子明鑑吶,您是老奴看著长大的,老奴怎会背叛您,平日里做了些什么您都是知道的,奴婢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敢欺瞒您啊。” 正说著,头上冒出的油腻腻的汗流进了她那双肿起的小眼,疼得李妈妈睁不开眼,但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她表了衷心后,房里安静一瞬。 李妈妈咽下口水,心臟轻颤著,但很快她就听到上面传来声音:“妈妈,我不过是隨口一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李妈妈微微抬起头,只见云湘阴冷的目光已经收起,走上前来將她扶起,面上关切地说道:“不过是今日夫君的话叫我起了疑心。” 扶李妈妈起身后,云湘又慢悠悠地走回椅上坐著,颇具世家贵女风范,好似方才发疯似的发作不是她。 “是,是。”李妈妈这才敢抬起袖子擦头上的汗,她弯著腰,又替云湘倒杯茶润口。 云湘眼睛眯起,眼神紧盯茶杯里旋转的茶叶。 那个庶女什么时候怀上孕。 再拖下去,她真的恨不得撕了她。 二人说完话,又在屋內等了一段时间,却迟迟不见人来。 “李妈妈,你去瞧瞧。”云湘有些坐立不安。 平日里,虽说时间长些,但从来没有这么到今天这个点。若不是怕李妈妈出去看会引人怀疑,她早就让她去看看了。可现在这个点还没出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李妈妈刚打开门,就看见正要推门进来的云兮。 “怎么才回来?” 听到问话,云兮丝毫不慌,她在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 “今夜大公子弄得稍晚了些,许是太久没来。” “是吗。” 听闻这话,李妈妈身后的云湘满脸怀疑地走上前,一双凌厉的眼紧盯著低下头的云兮。 “长姐若不信,大可亲自查证。”云湘没那个脑子,更不敢去问季鈺,她现在谨慎著呢。 果然,听到这里,云湘皱著的眉头放下,眼神移开。 “我们走。” 主僕二人走后,云兮躺回床上。 她心里藏著事,总是睡不安稳,右眼皮也一直跳。 之前在马车上,她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勾引季鈺,就是仗著他不喜欢云湘,绝不会跟她多提一嘴。 他那个人狂放不羈,应当是最討厌同別人解释什么。 但季鈺问她的那句话...... 云兮翻过身,贝齿轻咬下唇,左手不自禁地摸向右手腕的位置——那是今晚季鈺拉著的地方。 难不成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而且,今天席间他为什么要同云湘打听自己。 若是他对她已经產生不一样的情愫,她当然可以进行下一步,可关键是,他在马车上对她的態度实在是模糊曖昧。 想到几天前碰到的那个流氓,云兮心里又是一阵狂跳。也不知道,当时她情急之下说出的身份,会不会真的被他追过来,如果...... 她深吸一口气,不会的,就算是追过来问,她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也无可奈何。 云兮嘆口气,渐渐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周夫人来拜会何氏。 何氏坐在雕缠枝椅上,对著忽然造访的周夫人笑的勉强。 也不知是吹了哪门子风,把周家的人吹来了。 本来她想称病不见客,可想起来下午还应了一场宴会,若是拒绝了倒显得刻意。周家是不能深交,但也不能得罪得太明显。 “没有拜帖就来拜会云夫人,是我唐突了。”周夫人上来就先认错,一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模样。 “哪里哪里,虽说我们两家不大走动,但来者皆是客……”何氏一只胳膊搭在矮几上,橘色的帕子垂在桌角,“周夫人此番来访,下人们也没备好茶饮,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你莫怪。” 周夫人当然是故意没提前递拜帖的:一来,两家不常走动,若是藉口个什么赏的由头递帖,何氏不一定会接,二来,突来拜访云府,何氏也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来意,自会请进来瞧瞧。 第19章 周夫人想让云兮做儿媳 二人寒暄一阵,周夫人先是把云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把何氏哄得笑声一阵接一阵。 周夫人见状,这才提起心里一直惦记的事:“云夫人,上次远平伯府的赏宴,我同贵府的大姑娘交谈,哎呦呦,果真是名家风范。” “气质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同大將军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个不爭气的,若是我也有像云大姑娘这样的女儿也就好咯。” 说完,周夫人抬眼去瞧何氏的脸色,却见她只双手捧起茶碗递到嘴边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她心里有了计较,接著道:“哎,女儿我是没这个福气了,倒是儿媳妇若是能有云大小姐一半贤德我也就满足了。”话顿了顿,她又接上一句:“也不知云大姑娘可有什么姊妹……” 听闻这话,何氏才算明白周夫人的来意。 她托起茶碗的手顿了顿,眉眼霎时冷了几分。 周夫人还在等她回话,何氏放下茶碗,笑了笑:“家里是还有一个小的,不过並不是嫡出,年纪还不大,我还想她再在身边养两年。” 谁知对面的人一听这话,眼睛却是一亮,像是听不懂她言外之意似的:“贵小姐多大年纪了呢?” “今年刚满14。”她故意说小了一岁。 “14也不小了,”周夫人两只手搭在案几上侧著身子,“不知夫人有没有为她相看人家?” 见她穷追不捨,何氏心里觉得厌烦,但不得不敷衍著。她嘴上模糊其词地道:“相看了几家,但都觉得不大合適。” 她不能说没有为家里姑娘相看过,否则会落人口实。毕竟,就算云兮真的14岁,这个年纪的姑娘也差不多订婚了。 何氏把垂在手边的帕子收起来,面上恢復了客气的笑容。 寻常像她这样说,旁人也知道不该再问,可那周夫人却接著开口:“夫人果真是仁慈,对待庶女也如此厚爱。” 话落,她看何氏脸上没什么表情,似是不经意问道:“想必这姑娘也是懂事老实,才能如此得你爱护,也不知夫人想为她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此音一落,厅上一瞬间安静。 只见坐在上方的何氏礼貌笑笑,不搭周夫人的话。尷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站在旁边的姜妈妈读懂了自家夫人脸上的神情,出口打圆场:“夫人,老爷说午膳时要过来。” “是吗?那快去叫厨房准备著。”何氏顺著就往下说,丝毫不给周夫人见缝插针的机会,“时候也不早了,周夫人可要留下一同用膳?” 周夫人要是还不懂何氏的意思,那这么多年就真是白活了。 她今日也算豁出老脸来打探口风,没想到被这般一再敷衍。 昨日她想了又想,毕竟是三品大员家的女儿,若是个性情刚烈的,知道她上门只是来纳妾,羞愤得一头碰死,那可是大罪孽。 况且儿子这么大,也该娶亲了,不然他总这么眠宿柳的闹笑话,她的脸面也不好看。所以周夫人还是决定,想来替她儿子求娶正妻。 但没成想铺垫这么久,那云何氏一点不领情,休说让她见到那姑娘的面,连提都不肯提一嘴,一味赶人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夫人面上有些难堪——她还从没被人下过这么大的脸子。 “不了,家中还有事须处理。”她本就不是个好性的人,更何况还被何氏晾了这么久。 话毕,周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转身就走。她自闺阁中性格就八面玲瓏,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失礼。 “来人,送送周夫人。”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周夫人,何氏用手撑著额头,闭上眼眉头紧皱著。 姜妈妈见状,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前帮她按了按。 “姜妈妈,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怎么也来上门提亲。”何氏闭著眼睛,觉得舒服了些。 “夫人,依奴婢看,周夫人绝不是贸然前来。” 这也正是何氏所担心的。她睁开疲惫的眼,挥了挥手:“你是说,她早就知道云兮。” 姜妈妈把手指移开,站到一边:“这也只是奴婢猜测,三姑娘在闺中並不出名,连个闺中好友也无,周夫人按常理来说是打听不到的。” 姜妈妈跟她想的一样。 何氏管理內宅多年,那心里的弯弯绕绕怎么可能会比姜妈妈少。 她能想到的何氏也早就料到了,那周夫人说的什么因为云湘才想到云兮的胡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 “算了,”何氏的头疼缓解了些许,“此次她吃了闭门羹,应当不会再来。”主要若是追查下去打草惊蛇,怕给湘儿那边带去什么麻烦。 且看这周夫人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云湘和云兮的事。 至於得罪了她…… 本来她是想要以礼相待的,可周夫人提到云兮,她就不免慌乱。 若是此次露出什么破绽,云兮不在云府的秘密可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別说什么得罪不得罪,侯府那里都不好交差。 这姨娘生的小贱蹄子真不让人省心。 何氏扶著姜妈妈胳膊走进內室,心里嘆口气。 “云何氏真是好大的架子,真当他家的女儿一个个都是天仙,旁人都上赶著巴结不成。”周夫人好容易忍著火气出府,上了马车才发作。 “不过是探探口风,没说几句就打发人出来,家风如此,女儿能好到哪去?” 她本来过来就存著先看看这姑娘的念头,见著面再说,也没什么非她不可的执念,可云氏这一做法,彻底让她恼火。 她的胳膊半搭在小几上,说话间抬起来挥了几下,不小心擦碰到旁边侍候的侍女。 周夫人正心情不好,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便立刻退下去缩瑟著站到一旁,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说什么貌美贤淑,才情过人,不过是个架子。” “若不是因为婚约,大將军能看上她!” 周夫人气上心头,把前日见的云湘也连带著骂了。 想到何氏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她气得闭了闭眼,隨即冷笑一声:“哼,看你千拦万阻,这个儿媳我还非就要定了。” 第20章 红缨被侯夫人带走 “二公子,您慢点。” 小廝搀扶著一个瘦高的男人。 季铭刚从酒楼回来,喝了不少,脑子还不甚清醒。 “滚开!” 季铭一把甩开他,自顾自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骂著:“季鈺那个没娘的野种,到底凭什么?不过就是让他帮我弄个官噹噹,他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真以为自己……” 旁边的小廝听到他这话,急得一头汗:“二公子,您小声点,这里离大公子的院子近,若是被大公子和夫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子怕他?”季铭听到这话,更是火气翻涌,“他不过是运气好,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碰巧被封了个將军。若不是陛下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又怎么会册封他。” “切,真要是这么看重,怎么到现在陛下还扣著候位不给他。” 那小廝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二公子对於官位执著得很,考了两次都落榜,却也还想著让大公子给个官当。 “见过二公子。” 季铭心情正不爽,忽然见眼前这个小丫头挡路,心里起了无名火,动作间抬起脚就想要踹她。 “哪里来的死丫鬟,敢挡小爷的道!” 穿著侍女服的丫鬟规矩行礼,还来不及慌乱,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那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腰窝,她只觉身上刺痛,“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也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奴婢该死。”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才忍著痛,跪在地上认错。 寻常公子哥怎么著也不会为难一个素不相识的丫鬟,可季铭不是个正常人。他脾气暴躁,又刚好在气头上,就想著踹人让自己鬆快鬆快。 看著眼前这个丫鬟卑微的样子,季铭的火气终於找到发泄口,心情好了不少。 他眼睛隨意一扫,抬脚想走,可凑近时又看见了一张苍白柔弱的脸。 这丫鬟没见过啊,长得倒是还不错。 季铭一时兴起。 想起自己那个好大哥都娶妻了,他却连个通房都没有,他就觉得憋屈。 既然正好撞上了,那不如把这个小丫头……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几日季鈺来得频繁,云兮的避子药又不敢一次性买太多,是以每隔几日就要让红缨出去採买。今日到这个时候却见她迟迟不回来,云兮心里担心著。 红缨一般出去採买,这个点都会回来,怎么这会还不见人? 她在房里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下去,正推门出去寻时,却见一个清秀小廝急急忙忙往她这个方向跑来。 云兮认得他,他是门房那边的,大家都叫他韩小哥。 在侯府这些天,云兮已经跟后门的人混了脸熟,她经常送些小食,人又轻声细语的,討人喜欢,於是后门的人也格外给她行些方便。 红缨经常出门,便是这个小廝给开的门,云兮见他面上焦急,心里咯噔一声。 “韩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弥月姑娘,不好了,红缨姑娘被大夫人带走了,说是要打板子!”韩小哥气喘吁吁的,头上的汗还在冒,他也来不及擦就把这件大事告诉云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什么?怎么会这样?”云兮语调猝然提高,神情肉眼可见地著急起来,脚步急促地往韩小哥面前靠近几步。 “真是红缨回来的时候不巧,”韩小哥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看了云兮一眼,又低下头,“她经过后园时,正好碰上二公子,你也知道,二公子那人……放荡不羈,见了红缨的面,硬拉著她就说要把她收为妾室,两人拉扯间,又恰巧被大夫人瞧见,被她误认为是红缨勾引了大公子,红缨就被押走了,动静还闹得很大。”不然他也不会知道。 那劳什子二公子,红缨怎同他牵扯上。 打板子……她前几日见过有个偷了侯夫人首饰的丫鬟,被侯夫人打了个半死,若是红缨……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都怪她,若是她不让她去买避子药,就不会发生这事。 见云兮听完魂不守舍,韩小哥心里也担心,他宽慰道:“眼下得想办法先救红缨出来,你不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吗?你去求求少夫人,说不准能救下她。” “你別著急,我再去求求管家,看他能不能说几句情。” 云兮看向韩小哥,心里想著对策,嘴上却朝他道谢,又说必会报答他的恩情,让他先回去,她再想想办法。 该怎么办?上次已经威胁过李妈妈,现在再用这招,怕是不好使了。 况且屡次用性命和真相来威胁,只会引起她们的警惕,抓紧对她和红缨的控制…… 云兮看向大门,眼睛不经意瞥到旁边种的海棠——那是云湘前些日子让工匠种的。 如果从云湘下手呢? 她拳心握紧,脚尖无意识地转向主屋的方向。 “你真是昏了头了!” 侯夫人秦氏看著一脸不成器的季铭,深深嘆口气:“哎——” “考不上功名也就罢了,又去招惹丫鬟做甚么?” 她恨恨地捶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下。 季铭揉著肩膀,往堂下走了几步,生怕又被打。 “母亲,这也不能怪我,我身边人都被您赶走了,连个知心人都没有,我这不是……” 秦氏之前为了儿子能考上功名,特意学了季鈺,把季铭身边的丫头都放走,只留下小廝,就是盼著他能挣个功名回来,日后若是继承不了候位,也能有个依仗。 “是什么?你这是心思不正。”季铭还没说完,秦氏就打断他。 有的时候真是不懂,都是同一个爹,怎么季铭和季鈺的差距这么大。 秦氏扶著额头,看著堂下站著畏畏缩缩的季铭。 算了,他至少算是孝顺。 “这丫鬟我横竖是要打一顿撵出去的,你给我收了心思,好好准备考试。” 秦氏说完这句,挥挥手让他去书房苦学,嘴里吩咐起旁边的孟妈妈:“给那丫头点教训得了,不然一个二个的效仿著。打个10大板以示惩戒。” 孟妈妈听罢,凑耳向秦氏说了些什么。 第21章 男主来帮女主啦 “怎么?求人求到我这里了,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想办法去啊。” 云湘这时正在房里插,听云兮说这事,眼睛也不抬,自顾自地把一株快枯萎的插进瓶里,等她反应过来,眉头一皱,把这支撂到一旁。 “长姐,”云兮红著眼眶,哽咽著说道:“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求长姐的。” “况且,红缨是长姐的人,”云兮抽泣一声:“再怎么样,也轮不著大夫人来惩戒,若是她真犯了什么错,那也是长姐……” 说罢,云兮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捂住嘴看向云湘,又找补似的弱弱开口:“长姐,我不是故意……” 听到她的话,云湘插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阻止了身后李妈妈想要插话的意向,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云兮:“继续。” 云兮垂下眸子,一副脆弱生怕又说错话的懦弱模样:“长姐刚嫁过来不久,大夫人又是长姐的婆母,可没向你打一声招呼就惩罚屋子里的人,这不是存心让长姐难堪……”她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 见她渐渐皱起眉头,云兮趁热打铁地跪下来。 “还请长姐救红樱这一次。” 光是讲道理是不够的,云湘最是喜欢耍大小姐威风,不给她点甜头,她绝不肯轻易答应。 云湘和李妈妈对视一眼,见李妈妈眼里也满是担忧,她就知道,云兮这小贱蹄子怕是说到点子上来了。 不过说的倒也是。她房里的人,就算是大夫人也还得向她请示再惩戒,这番不声不响地带人走,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底下人她不满这个儿媳妇,故意给脸子瞧。 那她以后还怎么管家服眾。且这次若是让步,以后还不是任她搓扁揉圆? 又想起新婚第二天,侯夫人对待她的冷漠,云湘折断了手里的枝,眼里迸发出冷意。 “李妈妈,我……” 云湘话还没说完,外面一个丫鬟就报声说大夫人来请少夫人过去。 听到这声通传,跪在地上的云兮捏紧双手。 怎么这时候来了。 “母亲。”云湘得了允许,坐在高堂下方的椅子上。 “老大媳妇,今天叫你来,是你身边有个叫红缨的丫头,她呢,犯了些小错。”秦氏眼角弯下,眼尾蔓延出几条皱纹。 最近侯府里添了新下人,她见红缨是生面孔,还以为她是自己院里的。 正要惩处时,却被孟妈妈提醒说,这是少夫人房里的人,那她就不得不斟酌一下了。 况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老二你也晓得,忙著科举,我这做母亲的,实在是担心他被一些丫头小廝们给带坏了。” “我也不晓得这是你院子里的人,便自作主张地给她带回来,这是我做婆母的疏忽。” 秦氏说完这话,半举起茶碗递到嘴边,隨即装模作样地嘆口气:“那侍女你就带走吧,总归是你院子里的人,我也不好伸手去管。” 云湘一听这话,手都气的绞紧帕子,面上却只能八风不动地说:“母亲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手底下的人做错了事就是要罚的,哪有包庇的道理。” “这样,我回去打她10大板以示惩戒如何?” 秦氏笑笑,没说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云兮只能干著急地看她们一来一回打擂台。 从大夫人的人过来传话开始,她就知道,今天这事棘手了。 原本若是大夫人不经过云湘同意就惩戒红缨,那以云湘的性子,必会上门来给秦氏下脸子,顺带著把红缨带走。 可现如今大夫人主动来请示,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你的丫鬟做错了事,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惩戒她了。 这话无疑是把云湘架在火上烤。 若是她真的带走红缨,便是有包庇自己院里的下人之嫌,以后再管家,难免会让底下人心生不满;而若是她同意让秦氏惩戒,那之后秦氏万一找什么藉口就都能隨意训斥她身边的人,就是把云湘的脸往地上踩。 最好的破局方法是云湘自己动手罚她。 但无论如何,红缨这顿打还是逃不过。 云兮捏紧了手心。她见过那打人的棍杖。10棍子下去,红缨的半条命都得没。 该怎么办?要不……要不去求求那人。 云兮捏紧拳头。 说曹操曹操便到,屋內气氛正胶著之际,丫鬟的一声通报打破了平静。 “夫人,少夫人,大公子来了。” 秦氏正要开口,却被那通传的侍女打断。 屋里的人目光全都看过去,只见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帘子,帘后出现一道身形頎长的身影。 云兮的目光无意识地被那人牵引著。 “是大郎来了啊。”坐在上方的秦氏嘴角绷起来,笑得有些勉强。 季鈺一进门就瞧见那戴著面纱的小人。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垂下来,两弯眉毛紧蹙,看著可怜得紧。 见他看过来,她的目光与他相接了一刻,又迅速移开。 季鈺不动声色地挑起眉。 “嗯,这是在做什么?” 没等秦氏说话,季鈺便撩开袍子,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那动作若是旁人来做便是粗鲁不堪,可他做,却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没什么……不过是” “夫君,”云湘適时打断了秦氏的话:“我身边一个叫红缨的丫头扰了二弟的课业,母亲在同我商量如何罚她呢。” 云湘说罢,立即面露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夫君,希望能得到夫君的撑腰。 可她一瞧,却见对面的人垂著眸子没有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季鈺几乎不用怎么动脑,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红缨……之前云兮和那个李妈妈说话的时候好像提起过,是她的贴身丫鬟。 原来是被欺负了。怪不得一脸委屈的可怜样。 “哦?扰了二弟课业,”季鈺抬起眼,目光绕了站在后面的云兮一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是该罚。” “商量的怎么样?” 第22章 季鈺发现秘密 季鈺没忍住,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个窈窕身影,见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殷切地朝他看过来。 真是……可爱啊,想把她…… 他的眸色渐深,唇角微微上扬。 秦氏和云湘正不知如何开口,便听到一阵沉稳的嗓音响起,不疾不徐。 “若不然把家里的侍女都轰出去吧,免得今天这个扰了二弟学习,明天那个耽误二弟科考。” 季鈺开口带著若有若无地嘲讽,毫不留情。 一句话把秦氏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而坐著的云湘可就不一样了,她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云湘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心思,高兴之色溢於言表。 红缨那死丫头怎么样她才不在乎呢,她看中的是自己的面子。 刚才她还觉得自己这个婆母不是个好对付的,现在季鈺开口,她却没反驳一声。云湘顿时觉得刚才失去的面子都被討了回来,她用手帕捂住嘴角,面露嘲讽地看向秦氏,动作隱蔽。 可旁人看不太清云湘的动作,跟在她后面的云兮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担心著红缨,笑不出来。 云兮神色复杂,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黝黑眸子里的情绪。 “二弟也是,不然就把他关在乡下那宅子里,好好准备科考,免得又被什么侍女,舞女扰乱心神。” 秦氏同她这个大儿子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对她说这么多话。可那一张嘴能把人毒死。她有些害怕,她这个继子可是说到做到的。 “大郎说的是,我也在想,这事是你二弟的错。好端端的,你媳妇房里的丫鬟去招惹他做什么。” 见季鈺那样子,明显是来给云湘撑腰,秦氏不太敢招惹他,立刻改口。 “既无事,那这丫鬟就让你媳妇领走吧。” 她本来都要准备拿捏云湘了,季鈺却半路来救场,她心里就跟梗了个鱼刺似的不上不下,可又拿他没办法。 他是长兄,对季铭有督促之责,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件事归因於是季铭心浮气躁,色心大起,旁人就算是她这个生母,也不能置喙什么。 坐在一旁的云湘听罢,心里甜滋滋的。 “母亲,那我就先告退了。” 秦氏听到她说话,面色僵硬地点点头。反观云湘,像是打了胜仗,脸上红晕晕的,一脸得意之色。 她走前,还给季鈺递了个害羞的眼神,可惜的是,当事人一眼也没往这边看。 季鈺看著那个青色背影脚步轻快地离去,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小没良心的,帮了她也不示意道声谢。 丝毫不知自己被盯上且被標榜“没良心”的云兮晕晕乎乎地没搞清楚状况,还在回忆刚才的情形。 她原本还在想著如何转换局面,没想到被季鈺一句话就破了。就这样?这样红缨就能被放出来了吗? 云兮舔了舔自己乾涩的嘴唇,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算了,红缨安全就好,別的不重要。 秦氏见季鈺目光瞥向云湘的方向,心里有了盘算。 没想到季鈺这么在乎他这个新婚妻子,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明著打压云湘。 其实她也就是怕云湘过门以后,管家权要交接到她手里,这样的话,他们母子俩在这个侯府里可就什么依靠也没有了。老侯爷走得太早,怪她刚嫁进这个家里来仗著老侯爷喜爱,太过蛮横心急,得罪了这个继子。 当时的她哪能想到,如今倒是要在他手里討生活。 堂屋里就剩下两人,一时间有些安静。 “二弟这么些天在外面游手好閒,是该给他点事情做了。”季鈺收回目光,勾著唇,慢慢转了一下茶杯。 秦氏本来在心里嘆气,乍然听到这话,灰暗的目光一下子有了神采。她压下心里的激动,问道:“大郎的意思是……” 季鈺漫不经心地搁下手里的点心,缓缓道:“让他去军营歷练吧,省得整天在家里又被哪个丫鬟打扰了课业。” 军营?!那哪是人待的地方! 秦氏不知如何开口,脸上掛著难堪的笑,她今天的心情忽上忽下的,难受的紧。 她的儿子她了解,弱不禁风的,去军营歷练那便是找死。別看她平日里打骂奴才厉害得很,实际上,面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优柔寡断的。 可……这也確实是个机会,季鈺总不能看自己的亲弟弟在军营里被打死吧。 秦氏心里纠结,面上一双眉紧皱著。 “夫人考虑如何?” 季鈺没给她深思的机会,下一刻就扰乱了她的思绪。 罢了,舍不著孩子套不到狼,她这次必须狠下心。 “那就劳烦大郎多费心了。” 秦氏心里暗嘆一口气。 希望铭儿能给他爭口气。 她倒是不担心季铭同不同意,季鈺既然开了口,他就不敢不从。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既然说完了,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他冷淡地应了一声,起身就走。 “姑娘。”柴房里,红缨被鬆了绑,两眼泪汪汪地看著云兮。 云兮心疼地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走,我们回去。” 云湘他们早就走了,只让云兮一个人带著红樱回去。由於红缨跪的太久,腿麻了,云兮就呆在这里陪她一会,等到回去时,已经是黄昏。 红缨不敢再走园那条路,云兮就带她绕了远。 这条路要经过季鈺的书房,可她们都忘记了。主僕二人互相说著安慰的话,丝毫不知远处一双眼睛正看著她们。 “主子,这是在后园里捡到的。”锦书把手里的东西呈上去,不敢看季鈺的脸色。 “属下拆开检验过,里面除了八物散,还混著一些……避子药。” 眼前的男人在看到他手里东西的那一刻,嘴角紧抿,面色就阴沉得可怕。 “呵。”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滯,锦书不敢抬头,生怕承受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低气压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锦书才听见主子轻笑一声:“很好。” 他心里咯噔一声。一般来说,季鈺怒火越大,脸上就越掛著笑。 锦书悄悄抬起头。 第23章 药包被大公子捡到 只见面容俊美的男人嘴角扩大笑意,像是心情很好似的,嚇得他一激灵。 呵。真是没想到,他不过是让锦书去调查他那个二弟的行踪,就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 避子药。真是好样的。 季鈺的下頜线紧紧绷住,一双眼睛深沉如墨。良久,他顶了顶后槽牙,嗤笑一声。 “红缨,最近几日你先好好歇著。” 回到房间后,云兮给她倒了杯水,又把柜子里的擦伤药拿出来,细细地涂抹在红缨的侧腰处。 红缨一双眼睛还是红著,平日里血色充盈的脸苍白如纸。 別看她平时一副泼辣性子,其实红缨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这次的事情把她嚇破了胆。 把她安置好,云兮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还热著的晚膳回来。 红缨那丫头一天没吃东西了。 看著托盘里的晚膳,云兮推开了门。 “嘭——” 忽然间,胸口的托盘狠狠撞上软肉,云兮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痛。 还没缓过来,她就觉得身上坠坠,勉强睁开眼瞧,原来是红缨扒拉住她的衣襟,她的嘴唇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不知在说什么。 云兮低头一看,还好晚膳没翻。 “姑娘……” 红缨睁大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一脸惊恐地看著云兮,她声音嘶哑,还哽咽著:“我……” 红缨的嗓子许是受了伤,云兮听不清她说话:“红缨,你说什么?” 她面露焦急,拽著云兮的袖口,忍住疼痛发出最大的声音:“避……子……药” 云兮这下听清了,几乎是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脑中空白一片。 “你的意思是,避子药不见了?” 红缨用力点头,嘴唇轻轻颤著,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张著嘴,看口型像是在说:姑娘,对不起…… 云兮背后冒出一茬一茬的冷汗,她单只手扶住桌角,用力抓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 红缨羞愧得不敢看她。 “没事……没事……吃饭要紧,饭菜还热著,你先趁热吃。” 红缨被季铭踹的那一脚不轻,药包掉了本来就在所难免。 云兮稳住心神。 而且后园很少有人去,说不定还在那里。就算……就算被大夫人的人捡走,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云兮见她的眼泪断线珍珠似的往下掉,勉强打起了精神。 她不能在红缨面前暴露出软弱,红缨现在正是需要主心骨的时候。 想起她还没吃饭,云兮就先把她扶到桌子边坐著。 “你先吃饭,我去找找看,別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劝她吃了饭,云兮就提著灯朝后园那边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后园里枝叶丛生,要找到一个小小的药包难上加难。 没有……没有……没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已经快把后园翻了遍,什么也没瞧见,连新土她都翻了,愣是连药包的影子也没找到。 为了隱蔽,每一次她让红缨去拿避子药的时候都是让掌柜装成几小包混在调养气血的药里,外表看不出什么,只有拆开才能看出很大差別。 也就是说,就算有人捡到药包,也不会轻易辨认出来。 云兮提著的一口气松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药包被捡到了也不能证明就是她的东西。 她安慰自己,狂跳的心渐渐平静。 等这边她刚回到房间,还没喘上一口气,李妈妈就过来通知说大公子已经来了。 云兮略有些烦躁。 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可没法,她只得收拾好心情,调整几次呼吸,进了主屋。 计划还是得照常进行。 “夫君。” 季鈺看著那个娇小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向自己走来。 朦朧的月光似是而非地打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像是马上要乘月而去的仙子。 季鈺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掛著笑,可那浅色的眼瞳像盯住猎物似的,死死地看著来人,眸色透露出阴沉。 “夫君……”云兮隱晦地察觉到今晚的季鈺有些不大对劲,可说是哪里不对,她却也说不上来。 她的心臟莫名又快速跳动起来,一步步地朝著床边走。 刚靠近季鈺,她就猛地被拉住胳膊,几乎毫无防备。 天旋地转间,云兮被拉坐在他的硬邦邦的大腿上。 她勾住他的脖子勉强稳住身形。 这几天的晚上,季鈺都是格外缠绵,很在乎她的感受,也確实让她感觉到做那事的舒服。 但今天晚上……他……心情不好? 云兮迅速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相处——並没有让他不快。 难道是云湘那里做了什么? 她正想著,就忽然感觉到耳边一阵潮湿,略带磁性的嗓音传入耳蜗。 “夫人,今天怎么没见你那个毁容的侍女在旁边服侍?” 季鈺摸著她的脸颊,指尖上传来的温度略有些凉,像是蛇信子在舔舐她的脸颊。 云兮本能地躲了躲,但很快反应过来,拉住他微凉的指尖。 “我让她去帮我找东西了。” 听到她的回答,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若是锦书在这里怕是知道,这是他家主子发怒前的徵兆。 找什么?避子药吗? 季鈺明明知道,云兮晚上会过来替云湘,怕是因为云湘有什么隱疾,抓著云兮的把柄威胁她。 她怀上孕,若他是云湘,绝对会秘密处置了她。 但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无名火。 连他的理智也觉得这样的怒气有些莫名其妙,可他却不想收敛。 有的时候,都不想再陪她玩什么姐夫的游戏了。 云兮感觉到抚摸著自己后脖的大手筱地收紧,捏得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粗糙的茧子在她后边软肉上廝磨著,颳得她又疼又痒。 算了,管他什么毛病。 云兮探出脑袋,柔软的唇瓣抬起,在黑暗里摸索著他的。 面前的男人没有躲,但也没有迎合,像是尊佛像似的无动於衷。 云兮找到位置,轻轻印上去,那一瞬,鼻息间都是青竹的气息。 勾著他做那事准没错。 她知道季鈺对敦伦之事热衷的很,每次做完那事,他的心情都会很好。 男人的身形僵在那里,云兮趁热打铁,柔软湿热的小舌怯怯地探入。 第24章 粗暴被对待 行房这么多次,季鈺还从没被亲吻过嘴唇,他也没有主动亲吻过。 原来,是这种感觉。 云兮本来是掌握主导权的,可不知什么时候,面前人的亲吻忽然加重,粗糙的大舌粗暴地闯开了她的唇瓣,掠夺著她胸腔里的空气。 云兮的呼吸渐渐不畅。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季鈺推倒在床上。 “夫君……” 迫人的侵略感袭来,一束打量猎物的目光刺在云兮的脸上,她虽然看不见,但敏感的本能告诉她危险。 可云兮脑子里迷迷糊糊,意识还不甚清醒。 季鈺把她摆成了一个羞人的姿势后,她才反应过来。 他今晚怎么…… 这姿势好奇怪。云兮原本红了的脸更加热了。 “夫……夫君,我怕。”她颤巍巍地出声,那声娇媚的嗓音像是小猫挠抓似的,似乎是妄图唤起身后男人的一丝怜悯。 但这其实只是云兮的手段罢了。 果不其然,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耳边的喘息声似乎更重了些。 …… 今夜的季鈺格外粗暴,两人就像是又回到了新婚夜那晚。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昏了过去。 云兮不知道的是,身边的男人还是神采奕奕看著她。 季鈺见她熟睡,一只手在她耳后那片柔软的地方摩挲著,眼底晦暗不明。 …… 她现在很难受。 “妻妹真是有胆子啊。”季鈺站在云兮背后,一只手控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握那一把细腰。 她浑身动弹不得,季鈺像是沉重的枷锁套在她身上。 云兮想挣脱开身上那双如影隨形的手,但无论怎么使劲也逃不开,那双手钳子一般紧紧抓著她。 一阵湿热触碰到云兮的脸颊,恍然间,她听到了魔鬼般的低语。 “避子药呢?” 云兮登时睁大双眼,露出惊恐的神情。 正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猛推了一把,沙哑又尖利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快起身!!” 接著,胳膊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云兮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 她睁开眼睛,昏昏沉沉地坐起身子,模糊一看,窗外已是晨曦。 “快起来!!大公子已经走了!” 听到这句话,云兮晃晃脑袋,瞳孔聚焦著,望向眼前的人。 李妈妈站在床边,一脸凶恶地睨著她:“你怎么完事以后不回去!还好大公子是半夜离开的!”语气间满是责骂与气愤。 “我……” “啪——” 她还没开口,云湘的一巴掌已经扇过来。 云兮不动声色地躲过,那一巴掌只打到她的脖子。 可就算这样,细嫩的肌肤还是立刻泛起红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还敢躲?” 云湘一下子推开李妈妈,大步走到床前,隨后一把掐住云兮的下巴,“贱胚子,若是让夫君知道了真相,我就把你那个丫鬟扔到窑子里去!” 话落,云湘一把甩开云兮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冷笑著开口:“下次再完事后不回去,我让你在外面跪一夜。” 云兮双手撑在床的內侧,面朝著墙壁的面色阴沉。 她侧著腰,却让云湘就此看清了她身上的痕跡,面容更是扭曲。 “穿上衣服滚出去。” 云兮忍著双腿间的不適,一步步走回房间。 红缨已经起来了,见她回来,起身准备去打热水。 “不必,我自己来。”红缨身子还伤著。 云兮拿著舀子,一兜热水倾泻在她白皙肩膀上。晶莹的水珠更衬得她肌肤如玉。 她坐在浴桶里,让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面孔。 想起云湘的威胁,云兮攥紧了手里的舀子,神色晦暗,咬紧了牙。 进度必须加快了。她实在不想再受制於人。要找个机会让“三姑娘”光明正大地进入侯府。 毕竟,她又不像云家,手上有筹码可以同季鈺交易,只能依靠他可笑的怜爱。 所以,必须要换个新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才行。 正想著,云兮脑中就闪过与季鈺有关的画面。 之前有一次晚上,他骗著她,差点点著烛火,拆穿她的身份。 虽然最后没有做,但季鈺目前一定是有所怀疑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不戳穿。 难不成是因为云家的缘故吗? 云兮往身上撩著水,水珠顺著柔美的曲线没入浴桶。 不过,就算他怀疑,她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真相。 他並不信任她。 就昨晚来说,季鈺不知又怎么对她动了气。 这样阴晴不定的態度不是她想要的。 云兮不想既被云家威胁,又被季鈺拿捏著。 她抿紧嘴唇,隨后深吸一口气。 水还温热著,水波倒映出她柔媚的脸。 云兮看著水中的自己,刚才的梦境在脑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梦到季鈺问自己“避子药”的事?难不成是被他…… 想到这种可能,云兮一只柔荑从水中伸出,驀然掰紧了浴桶边缘。 不,不会的。 她真是糊涂了,季鈺也只是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而已,就算被他捡到,他也不一定知道是她的。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感到不安。 云兮惴惴不安地穿上衣服,神態懨懨。 而与此同时,同样也有一个人备受煎熬。 何氏最近被周夫人隔三差五地上门扰得心烦意乱。 也不知这周夫人什么毛病,上次被明里暗里表示拒绝后,居然还来。 她又不能天天称病不见客。 就像这天,周夫人又来了。 “周夫人,怎么就看上我们家三姑娘了呢?”云氏笑得一脸勉强。 “嗐,云夫人,”周夫人眼珠转了一圈,脸上像是菊一般,笑得十分爽朗,“上次灯节,我同小儿一同上街,远远就瞧见一位姑娘,那可是让我惊为天人。” “当即就问了她是哪家姑娘,只是相会时间太短,也是可惜。”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儿子喜欢上了。那样显得太轻浮。 看禹儿那样子,应当是没有像往常那样子调戏人家姑娘,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敢来上门提亲。 云夫人的反应也让她彻底放下心,谁家夫人会招待调戏自己家姑娘的人家呢。 想毕,周夫人看著何氏,又笑起来:“所以……虽说有点唐突,但我想问问夫人,能不能让我见见三姑娘?” 话音一落,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第25章 云兮入住侯府(男女主曖昧情节正式开始) 何氏隱晦地同旁边的房妈妈对视一眼,隨即按耐下心里的慌乱,笑著应付道:“恐怕是不行,她这些天在她长姐那住呢,姊妹俩感情好,我就让她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周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一刻,隨即像表示了解似的点点头。 这並不奇怪,当下风气如此。 家里有姊姊高嫁,那妹妹便可在姐姐夫家住一段时间,好方便抬高身价,嫁进好的人家。 但那些一般是小门小户的做法,有的人家为了避嫌,不会这么干,容易惹人非议。 因此听到这话,周夫人心里才觉有些奇怪。云大人好歹一个三品官,再怎么样,女儿的前程能差到哪去,怎么也把小女儿送到姐姐夫家去。 难不成还想把她嫁给太子不成? 想起自家老爷也不看好这门亲事,周夫人又犹豫了。 不行,她得回去再好好想想。 “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叨扰云夫人了,先回去处理家务事。” 何氏客气地让侍女送送周夫人。 等周夫人走后,何氏一改刚才的笑脸,面色阴沉地叫来一个侍女,吩咐道:“去把老爷请来。” “你的意思是,周家想来求亲?” “周夫人明里暗里来打探好些次了,这次更是点名要见云兮,老爷,我担心……”何氏身子前倾,带著玉鐲的小臂在小几上微微挥动。 “该不会是云兮那丫头故意的吧。” 听罢,云老爷动作一顿。 他抚摸著下巴的鬍子,眉头紧皱,但又很快舒展开:“不会的,陈妈妈不是还在云府,她不会轻举妄动的。”再说,他不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有这么大本事。 眼下他更担心的是,周家频频上门,若是被大公子看到,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这样,你去跟湘儿说,让云兮待在侯府一段时间,周家来人你只管打发了。”云老爷捻起桌上的糕点,没拿稳,糕点掉在长袍上,弄的他一身碎渣。 “老爷的意思是,让那丫头以三姑娘的身份暂住著?”何氏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出別的法子。 周家人不能深交,但也不能太得罪,总不能告诉人家看不上他家才不嫁女儿。 况且那周夫人,人精似的,见招拆招。她不做绝些,怕是下次还会来烦扰。 “嗯。” 云老爷不耐烦地拍了拍身上的碎渣,隨后起身丟下一句:“我先走了。” 何氏本来还在担心云湘的事,看他这么冷漠抬脚就走,也不知道去哪个新纳的姨娘那里,心里彻底凉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湘儿这么久没回来,问也不问一句。 何氏忍下火气,吩咐房妈妈找人去跟云湘通气。 那下人来通报时,云湘和季鈺刚用完膳。 大公子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歇在主屋,云湘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听到是母亲派来的人,就高兴地扬眉对李妈妈说道:“母亲的人,那让他进来吧。” 应当是母亲想让她回去看看之类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云兮替身的这种隱秘事,母亲身边的人也只有一个房妈妈知道,母亲更不可能让旁人来传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放下心来。 可没一会,云湘就想起来季鈺还在她这。 她有些紧张,心略跳了跳,把目光偷偷瞥到夫君的脸上,见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这才把提起的心落下。 “大姑娘,姑爷。”那小廝低著头行礼。 她认得出来,这是母亲院里的阿福,故作神態温柔地问:“阿福,母亲传了什么话过来?” 听到问话,面前人的头更低下来,不敢看她似的,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闷闷开口道:“夫人说……想让三姑娘在侯府住一段时间。”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可有说是什么原因?” “回大姑娘,没有……” 原本脸上还掛著笑的云湘差点维持不住在季鈺面前温柔的形象。 见夫君的目光转到这边,她嘴角努力勾和善的笑:“你说的可是真的,没有传错话吧。” 常年认识大姑娘的阿福,怎么会听不出来云湘嘴里的威胁之意。 他咽了口口水,紧张得结结巴巴:“没,没有,夫人是这么说的。” 他就知道这差事不好当——大姑娘这么刻薄的一个人,听到这消息怎么可能不生气。他肩膀耸下去,有些泄气,可就在这时又听到问话。 “住多久?” 云湘还没缓过来劲,刚要让阿福退下,却破天荒地听到季鈺开口了。 “回姑爷,大夫人没说。”他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云湘听著他们对话,捏紧手上的帕子,把手都绞得生疼也不放下。 夫君问这做什么?他不是一向都漠不关心的吗。 “夫君可是觉得叨扰,那妾身传话回绝了可好。” 云湘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微笑地看著季鈺。 季鈺丝毫不回应她恳切期待的眼神,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上的茶器:“无妨。” 真有意思。云家这是什么闹什么么蛾子?把小女儿送过来替身,现在乾脆藏都不藏了。 呵。 他另一只手轻轻点著桌子。 而此时,除了离得她最近的季鈺,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云湘脸上扭曲的脸色。 云湘快要气炸了,她不懂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忽然把“云兮”送过来! 那小贱人平日里出现在夫君面前,她都生气,何况是光明正大地把她带进侯府。 不知过了多久,阿福站得身子有些麻了,才又听到云湘开口,不过这次不是对他说的。 “不知母亲那里可同意。”她问的是侯夫人。 季鈺没作声,不知是不想回她,还是觉得侯夫人的意见不重要。 眼见云湘脸色越来越阴沉,阿福更加害怕,只想快点回完话就走。 他不敢看大姑娘的眼神,麻溜地说了一句:“那,那小人就去回话了。” “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让那小贱人进侯府!”等季鈺因忽然紧急的公务离开后,李妈妈把下人们都赶出去。 刚关上门,云湘就咬牙切齿地骂道。 第26章 见过侯夫人 “大娘子別太担心,隨便给她安排个屋子住进去就是了,谅她也不敢整日在大公子面前晃悠。”李妈妈把她扶到榻边,安抚性地说道。 “若是姑娘不放心,我立刻遣人回去问问原因,阿福那小子估计是什么也不知道,但大夫人一定不会害您的。” “想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大夫人是最疼您的,连二公子都比不上呢。” 云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话从齿缝里蹦出来。 “等会你去派人去问候夫人的意思。” 李妈妈见把她劝住了,心下一松。 她正要把桌边的点心递过来,背后却又忽然传来阴冷的问话声,內容与这次的事毫不相关。 “怎么她还没怀上。” “你们不是说已经把她身体调理好了吗?” “夫君每天都来,却一点动静也没!李妈妈,你怎么做事的!” 尖锐的女声在耳边炸开,李妈妈嚇得立刻弯下腰来。 她知道云湘这是心里不爽,故意发泄,於是低三下四地请罪道:“奴婢亲自查验过的,按理说她身体是没问题的。” “之前她同大公子在一块后,奴婢也请了大夫来瞧,身体確实没问题。”李妈妈感觉到自己脑袋上的视线移开,才擦擦脸上的汗,站直身子,把糕点稳稳放在小几上。 “不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吧。”云湘瞬间拧紧眉心,眯起一双眼。 “她的房间搜过吗?” “她的房间奴婢昨日搜查过,没有避子药一类的东西。” 李妈妈確实也奇怪,云兮的身子她是知道的,而姑爷看上去年富力强的,怎么会怀不上呢? 云湘没说话,头歪到一边去盯著小几上的糕点,面色透露出几分阴狠。 “这些天把她盯紧了。” 红樱从李妈妈哪里知道消息后高兴坏了,连忙跑回屋子里跟自家姑娘说了这事。 云兮听完她的话,面上却眉头皱起来,而后正准备正要翻页的手顿住,一页纸张落了下来。 何氏这是什么意思?忽然把她送过来…… 她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相反,她担心著云府可能是在设下什么阴谋。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让她白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她是很想以三姑娘的身份住进侯府没错,可一直没想好要用什么办法。 晚上二人躺在床上,云兮捏紧被子沉思著。 “姑娘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是好事吗?您终於不用再做那些活计了。” 红缨躺在自家姑娘旁边,声音沙哑。 这么些日子,她的腰和嗓子还没完全好,但是也能勉强说些话。 “是啊,是好事。”云兮转过身来哄她,“快睡吧,明早还得早点起呢。”她不想让红缨担心。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侯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个叫弥月的侍女,几乎没人注意到大娘子身边少了一个陪嫁丫鬟。 而快到中午的时候,云家的三小姐从侧门住进了侯府。 “哎呀,果然是个美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氏坐在高堂上,摸著面前人白嫩的手,一脸和蔼地夸讚道。 云兮露出害羞的表情,秋水般的瀲灩双眼顾盼生姿,教人挪不开眼。 “夫人过誉了。” “好好,好孩子,快坐吧。” 云兮在云湘身旁坐下,秦氏瞥了眼正在喝茶,面无表情的云湘,笑呵呵地说著。 云湘昨日派人来询问她的意思,她自然是二话不提就答应。毕竟云湘能来问话,那必定经过自己那个继子同意了的。 “你的院子就在你长姐的屋子旁边,也好你们姐妹俩说说话。” “是。” 秦氏看云兮略点了点头。 看上去就是一副长辈很喜欢的乖巧做派。 她没不会想到,看上去单纯的姑娘其实还在因为秦氏的上一句话深思。 她心里清楚,院子是云湘安排的,联通著一个小门,为的是方便她隨时过去。 云兮垂下眼睫,抿了口茶,用手帕遮住嘴唇。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无言。 秦氏见这姐妹俩不甚热络,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说什么。 世家大族,各家有各家的阴私事,又何必探究呢。 气氛僵持之时,门边的侍女进来通报,说大公子过来了。 屋里的三个女人一时都有些愣怔。 季鈺怎么今日忽然过来了? 那侍女刚说完的下一刻,季鈺就走进门来。 只见来人身著一件黑色的直襟长袍,腰束墨黑祥云纹的腰带,其上还掛了一只玉佩,显得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露著与生俱来的高贵。 其余两人都在看著他时,云兮却低头搅著手帕。 一道炽热的目光扫过她,她没有抬眼看。 “大郎,你来的正好,快来认认,这是你那妻妹,今日刚过来。” 自从季铭被送进了军营歷练,秦氏就对季鈺的態度大转弯,她手朝云兮那摆了摆,一副可亲的家长模样。 听到这,云兮这时候不敢再装死,只好站起来,朝季鈺坐下的方向福了福身子,声音开口婉转:“见过姐夫。” 云湘在旁边,她也不好太过分地引诱他。 可就算是这样,在旁人眼中她的一言一行也极其嫵媚窈窕,而周身气质却是纯洁灵动。 这样矛盾的一面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能激发人的摧毁欲。 况且云兮总是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过眼瞳,留下浅浅的阴影,凑近看去,真是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娇弱美人,又让人忍不住想拥住她。 季鈺也不確定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总是对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慾念。 他看著她柔媚白皙的颈脖,眼里满是深沉。 这里,他前天晚上还留下了痕跡。 “妻妹不必多礼。” 听到应声,云兮缓缓坐下,眉目间“不经意”地朝对面看去,却见对面男人幽深的视线,“嚇得”她又低下头。 低下头的云兮唇角勾起,隨即用手帕盖住笑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瞧著妻妹有些眼熟。” 此话一出,云兮和云湘同时顿住。 “是吗?能像三姑娘这样漂亮的姑娘可不多见。”秦氏依旧是乐呵呵的样子。 季鈺修长的指尖在桌上轻敲,他低下视线,瞧见那小人略显颤抖的手指。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他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云兮被他这一下弄得心情跌宕起伏,一双明眸悄悄看过去,却恰好被他逮到。 第27章 侍女 她率先移开视线,没看到季鈺半垂的桃眼酒酿一样醉人,长长的睫毛下闪过戏謔。 这小人还真真是撩拨他的心,一会让人爱一会让人恨的,本事不少。 想到之前的避子药…… 他敛下眸子,面色稍沉。 算了,看上就看上了,留在身边看著心情也算不错。 季鈺哂笑一声,目光看向对面,微眯眼。 一声轻笑传来到云兮耳边,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云兮,你不是说还想去看看院子吗?” 看到二人的互动,坐在她旁边的云湘如坐针毡,挤出一个笑容来。 自云兮见过侯夫人后,她的脸色就一直不好,可是碍於外人在场,没好发作。 现在看到云兮和自己夫君见面后,那种惊慌感就更蔓延到她全身。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倒像是他们是夫妻,別人全都插足不得,这种感受让云湘既惶恐又愤怒。 听到云湘开口,一盆冷水浇在云兮身上。她立刻清醒过来,隨即乖巧应道:“是,长姐。” “那母亲,夫君,我们就先去了。”见她还算听话,云湘脸色好了许多,站起来说道。 “嗯,去吧,带三姑娘好好转转。” 云兮起身时,一直感觉到强烈的目光刺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唇角微微抬起。 “这以后就是你的院子。” 在外人面前,云湘还是要做足了脸面:“母亲给你带的贴身丫鬟你也是用惯了的,应当不必再让侯夫人拨人过来了。” “是,长姐。” 跟在旁边的云兮柔声回应,一副温良模样。 听到这声音,有下人偷偷抬眼看去。 只见夫人旁边的少女说话轻柔婉转,神色清媚,看著比少夫人还要精致些。 站在这堆人里的韩立就是其中之一。 韩立今天的心情很是糟糕。 早上他来找弥月姑娘时,却被告知弥月偷了主家东西,被赶出去了。 可是这件事,他没听到一点风声。 而且,弥月姑娘平日里轻声细语,从没跟人红过脸,也不是个贪財性子,怎么会偷东西呢? 心里难过又疑惑之际,管家忽然找过来,让他到椿林苑候著。 云家那个三小姐要来,要他们这些昨日已经安排好的人过去。 想到这,韩立又看了那三姑娘几眼——他总觉得……她和弥月的身形很像。 他正想要仔细瞧瞧,抬眼却见少夫人锐利的目光望过来,嚇得韩立又低下头。 云湘说罢,扫视了一圈面前站著等候差遣的侍女小廝——那些都是侯夫人派来的。 真是麻烦,把这些人安排去外院算了,省得以后还要防这防那的。 “你们几个就去外院伺候吧,三姑娘身边的人用惯了,不习惯外人亲近伺候。” 话音一落,刚才好奇的小廝丫头们都泄了气。在外院活累不说,还很少能討到主子的赏,更何况看这三姑娘性情温和,说不定是个大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此时造成这种局面的云湘却实在不耐烦在这待著,毕竟除了安排下人,她还要给云兮的院子添置东西——因云兮来的匆忙,许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 虽说生活一应用具都是家里带的,可是一般来说,主人家为了显示好客,还是需要再添些物什。 “我先回去了,院子你自己看看吧。”谁想给这小贱蹄子安排院子! “长姐慢走。” 云兮等她离开后,驱散了下人回到屋子,这间房是標准的客房,没有特別的装饰,空荡荡的,但就这样,也比她之前待过的屋子都要好。 她打量著周围,手指自顾自地捻起桌上的桃糕咬了一口——到现在她还没吃上饭,肚子早就饿了。 “姑娘,大夫人说了,以后我们四个就是您身边的侍女。” 还没吃上几口,本来跟著云兮进屋的其中一个侍女走上前来,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也不行礼。看样子,像瞧不上她这个主子。 不过,说话的这姑娘姿色倒是不错,柳叶眉,丹凤眼,身形轻盈单薄,就是头上的装饰太多了些,显得有些俗气。 听到她说话,在吃糕点的云兮没应声,脸上还是那副温吞表情,一点也没感觉到被冒犯似的。 只是那侍女说完话后,她把头转到另一边,腮帮子一动一动。 此时整个屋子寂静无声。 半晌,几个侍女面面相覷,脸色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那个打头的侍女,见云兮不理她,一张脸都黑了。 狭长的丹凤眼里的目光稍显刻薄,让她看著有些嚇人。 春华是这几个丫头里模样最出挑的,本来就存著几分別的心思。 她原以为这是个好拿捏的主,却没想到云兮居然敢不搭她的话。 在云府时就没人把她这个三姑娘当回事,她还好几次欺负她身边的那个红缨,有时候故意扣著不给她们领炭火。 更不用说,如今大夫人只是让她们来盯紧云兮,又没说一定要伺候她,於是几个侍女都想著过来享福,说不准还能被大公子看上,一步登天。 想到这,春华的神色一改刚才的灰败,脸上又高傲起来,下巴对著坐在椅上的云兮。 “三姑娘,我们对您还算恭敬,您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一个不受夫人和老爷重视的庶女,就算来了侯府又怎么样。 况且,虽说大夫人没说让云兮住侯府是为什么。但她平日在大夫人房里就机灵,早就猜出可能是跟那个频频上门求亲的周夫人有关。 真是不安分,怪不得要把她送到侯府来。 “到了侯府,您就別朝三暮四,整日行那勾引之事,否则就是在丟云府的脸。”见云兮没反应,她咬咬牙讽刺道。 云兮本来都不打算理会她。 直到她咽完最后一口,听到打头的侍女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才起了疑,把身子转过去面对著几人。 按理说,大夫人是不会把替身这件事告诉別人。 春华见她驀然转过来,一双杏眼盯著她,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不禁有些害怕,右脚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 “这位姐姐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招惹別人了。” 第28章 入夜 那一眼就像是她的幻觉似的,春华回过神来,只见面前这个庶女眼眶蓄起泪,楚楚可怜地看她。 她想起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懦弱无能的庶女嚇到,有些恼羞成怒,张嘴就想討回面子。 “呵,三姑娘,你就別装了吧,整个云府谁不知道那个周夫人三天两头地往侯府跑就是为了你。” “若不是你蓄意勾引,那周公子能看上你嘛!” 话落,春华自觉得意,想要看那云兮羞愧难当的脸色。 不料她定睛一瞧,云兮又变成那副沉思模样,像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 春华气得恨不得跳脚。 周夫人?周公子?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云兮一双美目下垂,眼里明灭不定。 听她的意思是,周夫人经常来云府,而且意图是想替她和周公子牵线。难不成这周夫人是奔著和云府结亲来的? 毕竟,云家现在可算是如日中天。前几天她还听下人们说,云侍郎又被陛下派去做事,器重得很。 可对於大夫人来说,她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云兮现在在侯府,以后是要被“处理掉的”,大夫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周家。 於是她藉口把她送到侯府,周家人也不会再敢来侯府打探。 真是一手好计策。 云兮把心思在脑中一转,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笑,隨后她抬起眼看著四人。 那张脸就算是什么表情也无,也看著惊艷。 几人见状皆是一愣。 “既然是母亲让你们来的,我也不好安排你们做什么,”她口有些渴,青葱的手指握著茶杯,递到嘴边缀了一口,“你们就按照原来在院子里的活计做事吧。” 红缨还在主屋,得想办法把她接过来。 话毕,四个丫鬟面露喜色,尤其是那个春华。 哼,果然还是怕了她说出她那些朝三暮四,不乾不净的事,才这般討好。 春华打头阵率先走出屋子,连礼都没行,剩下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离开了。 “你们说那三姑娘,也是个孬种,骂她一句连个话也不会还。要是我,还做什么姑娘,早就羞愤得一头碰死。” 季鈺刚走到这,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只是处理完公务,想著顺便过来看看。 “公子,好像是三姑娘房里的丫鬟。”见季鈺眼睛朝那边看去,墨书上前解释道,他说完没一会,远处又响起那人的声音。 “哼,我才不伺候她呢。我母亲说了,像她这样的,以后註定是要被夫人老爷拋弃的。” 墨书看著自家主子的脸色,默默给那说话的侍女捏了把汗。 也真是没脑子,背后议论主子还这么大声。 “你是三姑娘房里的?” 春华正炫耀自己家生子的身份说的起劲,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她转头却见身边的三个人都对自己背后行了礼。 “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春华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就先喊道:“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怎么会来这!春华心里有些激动的同时,又有些担心自己刚才说的话会不会让他听去了。 没听到让她们起来的声音,四人都不敢轻易起身。 “你们主子呢?” 好不容易盼到当事人开口,却不是让她们起来,而是询问云兮。 春华的心真正慌张起来。 四人里面一个比较机灵的侍女站出来,回復道:“回大公子,我们姑娘正在屋子里呢。” 她刚说完,一个娇小身影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云兮走上前来行礼:“见过姐夫。” 季鈺看那小人低垂的脸,面色和缓了许多。 云兮本来在屋子里听著外面嘰嘰喳喳的不想管。外院离著远,她也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 只是她正看书时,那吵闹声忽然停了,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才出来看看。 不出她所料,季鈺今日必定会过来一次。 她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对“云兮”有兴趣。 春华这么个高调性子,正好可以用来试探他对她的態度。 云兮脸上洋溢著纯良的笑容,但身体却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像是避嫌:“姐夫怎么过来了?”语气间满是客气与疏离。 季鈺看她陌生人的避嫌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可嘴上还是说:“顺路路过这,看到你这侍女……”椿林苑离芳心院很近,说是路过也讲得通。 “妻妹平日还是要对下人多加管束。” 他沉下脸,冷漠的眼扫了眼那行礼还未起身的春华,隨后转向云兮,眸中都倒映著她的身影。 他身后站著的墨书眼睛瞪大,主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了? 而对面的小人並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到这话,立刻羞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地道:“姐夫说的是,我一定对丫鬟们严加管教。” “嗯。” 话也就只能说到这。到底他们是姐夫与妻妹的关係,季鈺还得替云兮的名声考虑。 ——若是墨书知道自家公子现在在想什么怕是更加惊恐。 季鈺季大人何尝为女子名声考虑过? 可事实就是他居然还想著如何处置刚才敢以下犯上的侍女。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鬟……若是她实在处置不了,他再出手。 总之她也活不了太久。 毕竟是云府的下人,他出手难免让这小兔子招惹非议。 闻著云兮身上传来的淡淡茉莉香,季鈺像是低声说了些什么,云兮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转身离开了。 “姐夫慢走。” 云兮看著他的背影,又瞧瞧春华一张脸由红变白又变青。心里来了主意。 她知道该怎么处理大夫人派来监视她的人了……云兮弯起漂亮的眼眸。 隨后,她也转身回屋子,不管这剩下的一干人等。 院里的几个侍女都心有余悸,不敢久留,渐渐地散了。 到最后只有春华一个人愣在原地,心里还在懊悔不已。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偏偏她说话时大公子就来了。 大公子这是对她不满?那她以后还怎么…… 春华咬紧牙,恨恨地看向云兮离去的方向。 当晚,季鈺又来了主屋。 由於除了那几个贴身丫鬟,其他人都被调到外院去了,所以云兮很顺利地就进了小门。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床边,却有些心不在焉。 云兮总觉得季鈺今天对那个丫鬟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她现在心底里其实是希望季鈺能够站在她这边的,可他白天的反应实在让她失望。 难道是晚上更多愁善感的原因吗? 第29章 云兮的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云兮居然开始注意到原本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黑暗里,她迷迷糊糊看到了床边坐著的人影。 月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慵懒的坐姿更加凸显他的养尊处优。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云兮心情格外紧张。 她呆愣之际,却没注意到眼前人迈著步子走近。 忽然,腰间一热,云兮被他的大手搂住。 “夫……”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双大手就托著她往上,二人唇齿相接。 自从上次云兮亲了他,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开始季鈺的吻还有些青涩,可是经过这么多次的练习,他做这种事越来越得心应手。 直到云兮快要窒息时,他才將將鬆开她。 云兮的脸羞得通红。 “这么久了,还不会换气?”头顶上传来略带沙哑磁性的嗓音。 她脑中有些缺氧,许久才反应过来季鈺这是在嘲笑她。 云兮羞愤不已,一时间衝动,粉拳抵在他身前,雨点似的力道砸下去,却被他的大手包住。 “胆子大了?嗯?” 季鈺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繾綣,生了茧子的大拇指细细地在她白嫩的脸上摩挲。 怎么看这小兔哪哪都合他的胃口,真像是独独为他生的这副勾人模样似的。 现在她人也不在云湘身边了,白日里见不到她,夜里才能趁这会解解馋,心里更是分外思念。 还没等她適应,季鈺就打横抱起云兮,把她放到书案上,又密密地吻了起来。 现在还不行,还有用得到云家的地方,不能撕破脸。 除非……云湘真的犯到他的禁忌。 黑暗里,他听著眼前这个小人婉转吟诵,把心里那点不自在拋之脑后。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才会在心里权衡。 试问,世间有哪个男子会忍心让心上人受委屈呢? 拋却他虚偽的怜惜,云兮也不过是云家和季鈺权力追逐的牺牲品罢了。 季鈺现在却不想再思考这些,他的大掌一边拥著她,一边用另只手手拨开她的衣裳。 不一会,他又顺手把她翻了个背对著。 “啊——夫君” 云兮本来被抱到书案上就害怕,现在换了个姿势,更是惊慌失措。 谁知季鈺听到她这一叫唤,愈发情难自抑。 他低喘著,唇边勾起一抹笑,荡漾著痞气。 “夫人。”他按捺下云兮想要起身的意图,执起桌上的狼毫,勾在云兮白皙纤细的背上。 隨著狼毫的移动,他的眸色渐深。 下一刻,季鈺的目光紧盯著眼前人,像是在看落入陷阱的可怜猎物,“夫君教你作画,可好?” 隨即就是一声闷哼。 …… 云兮睁开眼,看向床上那道身影,垂下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翻身下床。 平日里,季鈺在床上虽然也不著调,但从来没用过这么羞耻的姿势。 她本以为她已经拋却了羞耻心,但在这时,云兮还是忍不住想委屈——这个已经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很久的感受。 以前在云府的经歷,让她自以为已经百毒不侵。 可是现在,她居然开始在乎別人对她的想法。 若是……她是他的正牌夫人,他还会这么对待她吗? 恐怕不会吧,哈。 到现在,云兮不得不承认,季鈺对她的好已经让她神志不清醒了。 更何况,她百分之一百肯定,季鈺绝对是猜到了“替身”的事,只是可能碍於还需要云家的助力,以及对云兮在床上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没拆穿。 她……不过是一个可以任他糟践的“替身”罢了。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满足他的遇望。 云兮握紧放在床上的手,粉色的骨节突出。 不,不能再想了。 云兮悄悄把被子恢復原状,脸上抿紧嘴唇。 她最近……真是太不对劲了,不能,不能被別的事影响。她只想要陈妈妈安好,別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她转身的一剎那,却不知,背后的人忽地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她离开。 “你去哪了?” 她刚从小门回来,转身就见门口就站著一个高挑的影子。 云兮像是没注意到,被嚇得肩膀一耸。 春华见状,更加满脸怀疑地看著她,脚步凑近。 “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见眼前人神色更加惊慌,春华把手里的灯举起来,看清她的脸。 “我……我没做什么,只不过去了长姐那一趟罢了。” 云兮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终於抓到她的把柄了。 她就知道,三姑娘就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 春华嘴角露出笑容。 今天她照著大夫人的吩咐盯著云兮,却看到她晚上鬼鬼祟祟地往小门这走。 於是她就跟上去,眼见著云兮打开了那扇平日里隱蔽的门。 照她那心虚的样子,春华推测,她肯定是偷人去了,不然怎么不走正门? 为了验证想法,她就守株待兔,把云兮抓了个正著。 想到这,春华仔细瞧了瞧云兮的脖子,不出所料地在那里找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跡。 “好啊,堂堂三姑娘居然敢偷人,” 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鼻子一阔一缩。配上她那亮得嚇人的瞳孔,看著嚇人极了。 “没有……我没有。”她这番解释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哼,你看我信不信。” 春华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我回去就告诉……不,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姑娘。”她轻蔑地嘴角一撇,下巴得意地昂起来。 但话刚出口,她却没有像她嘴里说的那样,立即就走,而是在原地盯著云兮的反应。 果然,云兮被嚇得脸色一白,嘴唇颤抖著,两只手抓住春华的胳膊,低声哀求道:“春华姐姐,求你……我……我只是去……你能不能別告诉长姐,不然我……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话还没说完,她竟然呜咽起来。 春华一瞧她这样子,心里不免得意。 瞧瞧,官家小姐也要向她低头。 第30章 设阱 她现在心里膨胀至极,连那白日里那被大公子点名的不安和难受也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春华姐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別告诉別人这事好吗?” 云兮用手帕抹著眼泪,抽噎著,看著真有几分可怜。 “不告诉別人?你能许我什么好处?你怕是什么也没有吧。” 春华不立刻去报告大姑娘,不过是想多羞辱一下她罢了,早说晚说,云兮都得遭殃。 可对她来说,这却是不可多得的可以展现自己比云兮强的地方的时候。 上鉤了。 云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她:“只要……只要春华姐姐能够帮我保守秘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她摇著头,声音越来越小。 正当春华以为她没有別的招了时,云兮驀地抬起头,眼睛晶亮,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春华姐姐,春华姐姐,我知道的,你喜欢大姐夫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我一定……” 话没说完,春华就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她:“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覬覦大公子,你不要瞎说,自己心术不正,还看別人也都是这样。” “好好,是我误会春华姐姐了。” 云兮闻言,像泄了气,鬆开她的胳膊,认命般失魂落魄地往后退几步,“怎么办?怎么办……” 春华去没注意到这些,她一心沉浸在刚才紧张的情绪,回想著云兮的话。 如果云兮真的肯帮她,那岂不是比接近大姑娘去勾引大公子更来的快些?而且……她看著就像是个好拿捏的。 她其实並不是原本被分配过来的人,只是之前在云府时,她听说侯府大公子丰神俊朗,又自恃容貌不俗,想藉此一步登天,才託了母亲的关係,让管事把她换上。她这才有了到侯府的机会。 如果能成为大公子的侍妾,那她怎么可能还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况且大姑娘还没她长得標誌呢。 想到这,春华心中下了决心,丹凤眼看向泪流不停的云兮:“三姑娘,让我保密也不是不行……” 接著她故作严肃道:“不过……你说的可是真的?真能帮到我吗?” “当然。” 在春华看不到的地方,五官精致的少女悄悄勾起唇。 “姐夫安好。” 云兮一大早就到了云湘这边的院子,正好碰上“路过”的季鈺。 她今日穿著藕荷色纱衫偏襟,头上只略带了两只银釵,唯有耳边的珍珠耳坠显得她不那么素净。 怎么回事?按理说他现在应当不会来的。云兮是特地挑他不在的时候过来。 她现在的思绪非常复杂,並不想看见他。 “嗯,昨晚睡得如何?可还习惯?” 他看著她衣领里没完全掩盖住的痕跡,眼睛不经意间泄露出些许笑意。 “嗯,多谢姐夫关心。” 语气间又恢復了那股陌生,和昨晚婉转的声音大相逕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不由得眉间一蹙,浅色的眼瞳隱隱透露著不悦。 云兮公事公办的语气本来没什么问题,可就是让他听著有些不爽。 还没开口,远处就传来云湘的声音:“夫君。” 云兮听到季鈺几不可闻地“嘖”了一声。 第31章 春华的计划 “怎么样?事情办的如何?” 云兮一回到屋子,春华便从凳子上站起来,凑上前。 柳叶眉梢下吊著的一双丹凤眼急切地望她。 拋却通身气质,只看她的做派以及她和云兮的装扮,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小姐。 春华周围身边没有其他的几个丫鬟,估计是已经被她支走了。 “大公子来了,我没来得及同长姐说……” 云兮面色略含抱歉,低下头似乎是在自责。 看到云兮的脸色,本来满含期待的春华听到这话,面色都难看起来,眼中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点事都做不好。” 云兮更加羞愧得低下头。 但春华並不吃她可怜这副模样,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想到些什么,忽的把眼睛眯起来恶狠狠地怀疑著看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大公子来了,跟你说这事有什么关係?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的话刚出口,云兮骤然脸色惨白起来,看向春华的杏眸湿润:“春华姐姐,真是大公子来了,我才没机会说的,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查验。” “况且,大公子在场,肯定不会同意我说的搬去杏雨院的请求。” 春华撇著的眉鬆开,似乎有些被她说服。 云兮拿著帕子抹眼泪,一副禁不起大风大浪的娇小姐模样。 “你也知道,姐夫他向来不近人情。” 她的怀疑彻底放下了。 春华之所以利用云兮去说,就是看大姑娘是个善妒的人,不敢招惹。且她又不能直接在大姑娘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才想出这个曲折的法子。 没想到刚开始就这么不顺利。 她眼里闪过肉眼可见的烦躁。 一旁的云兮见她这副模样,目光明明灭灭。 其实本来就算是季鈺不来,云兮也会找藉口把她应付过去。 毕竟她去主屋是为了红缨。 至於春华所说的,让她去和云湘说,想搬去距离季鈺书房很近的杏雨院…… 想都不用想,云湘不会同意。 那不过是敷衍春华的说辞罢了。 不过凭藉她的这副说辞,云兮现下肯定,春华不可能知道大夫人派她来的真实目的。 云兮垂下眼瞼,再抬起时,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春华姐姐……我想,我有一个办法。” 她楚楚可怜又略带討好的眼神成功取悦了春华。 “什么办法?” “我今天过去时,听长姐说她明日要参加宴会,傍晚才回来,但姐夫赋閒在家。” “春华姐姐可以趁那个机会……” 动听的语气里带著微不可查的诱哄意味,像是海上魅惑渔夫的鮫人。 如果她此时清醒一点,就会察觉到云兮语言里的陷阱,可惜,贪婪蒙蔽了她的双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让春华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云兮说这话,她的心里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仔细思索,春华又想起云湘泼辣阴狠的性格,不免有些退却。 “不行……万一不成功,大姑娘回来怎么会有我好果子吃?”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第32章 计划实施 “春华姐姐,我回去帮你守著。” 春华现在满头都是因紧张而流出的汗。 其实那个食盒根本不是云湘让送的,只是她们为了把东西送进去找的藉口。 食盒里被下了足量的药。 只要季鈺是个男人,在被下了药的情况下碰上春华,不可能毫无反应。 这样做风险极大,若季鈺轻醒过来后迁怒,首当其衝的就是云兮和春华。 可是春华太过急功近利,忽略了这些危险。 並且来侯府这几天,她过著小姐般的生活,又见季鈺根本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动不动就打杀人…… 这些都惯坏了她一颗不择手段向上爬的虚荣心。 云兮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面上还是一张无辜的脸,可眼底却划过一丝晦暗。 既然选择了,那就怨不得旁人。 这话是对春华说,也是对她自己的忠告。 她最后看了一眼季鈺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睫。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奴婢亲眼瞧见那春华进了书房。”李妈妈站在那匯报著,垂下头,生怕被迁怒。 云湘今日早上听说季鈺昨晚又在书房处理公务,想著展现自己作为贤良妻子的一面,特地让李妈妈送了养胃粥过去,还临时推掉了她不怎么想去的宴会。 没想到…… “母亲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狐媚子?!”云湘咬著牙,字从嘴里一个个蹦出来。 “有一个云兮还不够吗?” 她缓和下心里激动的情绪,对李妈妈说道:“隨我去看看!” 李妈妈心里也纳闷,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不安分。 这个春华,她之前在云府时就看不顺眼,整天打扮得枝招展,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小姐呢。 “好你个小贱人!” 云湘不顾墨书的阻拦强行闯入书房,却见门口站著衣衫不整的春华,她上去就是一巴掌。 “大姑娘饶命!” 春华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因著三姑娘的缘故被墨书放进来后,看到大公子浑身发热,冷汗直流的模样,心里本来欣喜极了。 可谁能想到,她才刚靠近她的就被毫不留情地拽住胳膊,差点没把她捏碎,隨后大公子就用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掐的翻白眼。 在她快要窒息时,听到了面前那个掌握她生死的人开口。 “是云兮让你来的?” 阴狠的声音艰难传入她的耳道,春华下意识点点头。 “呵,很好。” 话音一落,她直觉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却没想到脖子上的桎梏一松。 春华下意识地大口呼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鈺喊话,让侍卫把她拖了出去,可才出了房门,便见大姑娘气势汹汹地过来。 “大姑娘,我冤枉啊,是……是三小姐,是三小姐让我来的。”春华忍住脖子上的疼痛,声音嘶哑地开口。 “云兮?”云湘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蠢是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让你做这事有什么好处?” 春华瞪大眼睛,没想到云兮的名头会不管用:“大姑娘,大姑娘饶命。真的是三姑娘逼我做的……三姑娘说您今日会出门赴宴……”话没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云湘见她这幅蠢样子,气得几乎笑出声来:“说啊,怎么不继续说?” “云兮说我今日赴宴,然后呢?” “然后……方便你勾引大公子是吗?” 云湘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凶狠起来,又是一巴掌扇在春的脸上。 她自詡漂亮的脸迅速浮肿起来,认不出原来的面目。 “把她给我带回去,找个时间发卖了。” “她这么喜欢勾引男人,那就发买到窑子里去吧。” 云湘毫不留情地决定了春华的命运,眉眼冰冷又无情。 听到吩咐的李妈妈有些犹豫,问道:“可大夫人那边要是问起来……” 云湘不耐烦地打断她,抬起眼时露出下三白:“问起来就说是我打发的,母亲不会过问这种小事的,不过一个卑贱的丫鬟。” 在他们上位者眼里,一切底层人民的身份都是如同螻蚁般可以任由他们支配。 “大姑娘……大姑娘!冤枉!奴婢真的冤枉!”春华被嚇得喊叫起来,但不一会就被人拖走带了出去,声音悽厉! 云湘不想听到她的声音,让底下人动作快些,隨后她看向书房,目光又变得繾綣。 看那贱婢脖子上的掐痕,夫君应当是没碰她的。 她正要推开书房门,却被一个黑衣侍卫挡住去路。 “少夫人,公子吩咐了,书房重地,任何人都不可隨意进出。” 云湘见又是一个没有眼色的,脸上的怒火仿佛有实质似的:“那那个贱婢刚才怎么进来的? 那是主子吩咐的,他哪知道。墨书默默吐槽。 也不知为什么,主子今日收了餐盒心情就特別好,特意吩咐他们,若是三姑娘过来或者是三姑娘的人有话要带,务必把人放进去。 但隨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三姑娘身边的侍女进去没多久就被扔了出来,他现在有些害怕被公子责罚,更不能放云湘等人进去了。 “少夫人,请您体谅我们这些属下,这些都是公子吩咐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刚才被云湘硬闯进来,他已经要谢罪了,回去就得领罚,如今若是再让少夫人进了书房,他可就真的小命不保。 “滚开!!” 没想到他这番话没让云湘退缩,反而更加激发她的怒火。 “少夫人,您別为难我。” 墨书拿出没出鞘的佩剑,挡在门口。他也不能真伤著少夫人。 第33章 男主开始作妖了 “大娘子……”李妈妈到底是旁观者清,看到这番情形还能不明白吗。 “咱们要不先问问大公子的意思。” 她微微拉著云湘的衣袖,凑近她耳边悄声道:“奴婢看大公子到现在都没说话呢,您本来就闯了书房,若是再惹了大公子生气就不好了……” “大娘子……” 见李妈妈说的有道理,云湘的理智恢復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红著张脸,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轻声敲门:“夫君,你还好吗?” 没人应声。 云湘敲门的声音变大,可是室內依旧寂静。 她皱眉,转头看向墨书。 墨书並不与她对视,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反正主子就在书房里,谁知道怎么不说话。季鈺没有吩咐之前,他是不会作死到擅作主张的。 “没事。” 正在云湘已经不耐烦到想一把推开眼前这个不长眼的侍卫时,门后才终於传来声音。 那嗓音略带清冷和疏离,云湘仔细听了听,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別,这才放下心来。 这就好。 要是让那贱婢得逞了,她就生撕了她,哪还会像把她卖进窑子里这么便宜。 “夫君,我可以进来吗?” 娇羞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季鈺紧蹙著剑眉,强忍体內热胀,冷声道:“不用,我在处理公务。” 本来以为不搭理她,她就自己走,没想到居然还杵在门口。 “夫君,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可否让我进来。” “夫君若是难受,定要同我说。” …… 接二连三的问候和关心穿进他的耳朵,惹得他更加烦不胜烦。 太吵了。 这次他没说话,门外的墨书懂得他的意思。 “少夫人,请吧。” 他的声音隱约从门口透进来,外面的人这才磨磨蹭蹭地离去。 只是那脚步声透露著些许不甘。 “墨书,打冷水。”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季鈺头上渗出,他睁开双眼,眼睛已是血红,像是快要忍到极限。 呵。 他今日在云兮送饭时就察觉不对劲,早膳里的媚药他也早就分辨出来。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吃下了。 原以为是她这样做,是想要同云家抗衡,所以背后目的或是寻求他的庇护,或是出於別的什么私心,才出了这个主意。 他明知道她动机不纯,却也想让她如愿——即使可能会损失云家和他的一部分利益。 毕竟趁著他还对她上心,云兮的这些小伎俩他也乐意顺著,就当是情趣了。 可是…… 这一切也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 天知道他开门时看到那个枝招展的贱婢,心里有多么的震惊和恼羞成怒。 季鈺抿起唇,眼里逐渐酝酿出风暴,脸色愈发阴沉。 好,真是好。 居然敢让他被那个贱婢玷污。甚至她还是之前欺辱过她的。 这个事实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在她心里居然还不如一个欺负过她的奴婢! 而她如此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摆脱他。 呵。 好一个云兮。 冰冷的水从他头顶浇灌而下,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透过倒影,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满目通红,清浅的眸色充斥著显而易见的戾气。 冰水只是浇灭了他身上的火,心里的火自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那天回到书房,他思考了良久,决定还是给云兮一个名分。 这样牵牵扯扯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季鈺知道她和云湘关係不好,那就大不了把云兮养在外面。 待到时机成熟后,他和云湘和离,再给云兮一个正经名分,只是不可能许她正妻之位。 但他会对她很好,绝对不会让云兮跟他受了委屈。 却没想到,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狠心的丫头日日服用避子药就罢了,还把別的女人送到他床上,真当他是什么人,青楼的小倌吗?! 从他出生起,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大胆地把他的心放在地上踩。 季鈺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对方竟然不仅看不上还打了他一巴掌。 这让他如何不恼火,如何不挫败。 “大姑娘……不,大娘子,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春华躺在地上,髮釵凌乱,面部青紫红肿,看著骇人极了,一点也认不出来是原来那个爱美漂亮的姑娘。 她伸出脏污又满是鲜血的手拽著云湘的裙摆,却被她无情地躲了过去。 “大娘子,奴婢听她语气间提到了三姑娘,怕是真有什么事,就按兵不动,让您回来处理。” 李妈妈虽然平常不算是个特別聪明的人,但在云湘面她前总是这样周到敏锐。 此时看到春华的模样,云湘心里的怒火也有些消了下去。 听著李妈妈的话,她捂了捂鼻子,嫌弃无比地说道:“要说就快些,这里臭死了。” 说著,她又环视了一眼柴房,眼里闪过浓厚的厌恶。 可惜了,这贱婢没药倒夫君,否则她现在应当是在书房里同夫君…… 想到这,云湘不免有些失落。 春华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红肿的嘴不利索地说道:“大娘子,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云兮从小门出去,好一会才回来,她一定是……” 话还没说完,站著的二人同时脸色大变。 云湘嫌弃的脸色陡然冷下来,冰冷的声音质问她道:“你哪天看到的?” 春华见眼前的二人都死死盯著她,心里慌乱起来,直觉告诉她——不能说。 她咽了一口口水,整个人坐在地上发著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站在她身前的云湘见她不吭声,心思转了一圈。 脸上的狰狞被她收敛起来。 她微笑著看春华,语气温和:“你別担心,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做主,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春华听她这么说,鼓动的心跳声渐渐消下去,开口准確说出了时间。 ——那时正好是云兮去替身的时候。 想清楚利弊后,李妈妈和云湘对视一眼,隨后她退后,伸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春华有些不解她们的反应,只见李妈妈绿豆大小的眼里透露出阴狠,像是毒蛇一样缠著她。 “大娘子,我真的只是……”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云湘蹲下来,那双明媚的眼睛闪著明灭的光,在这柴房脏乱的环境里,看著有些嚇人。 春华不知怎的,害怕得打了个嗝,颤声回道:“没,没了,就我一个人知道。” “乖孩子。” 现在正是正午,春日温暖的阳光撒进屋里,可被直直照射到的春华却觉得浑身冰冷。 金色的阳光下,她惊恐地瞪大了眼。 “不要!!!不要!!啊——” 紧闭的门隔绝了一切。 良久,云湘和李妈妈从柴房里出来,二人神色如常,外面跟著的下人们立刻迎上去,並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 只是在那没关紧的柴房缝隙里,血色悄悄蔓延到台阶上…… 第34章 季鈺质问 云兮散著长发,躺在靠垫上,手指拨动著书页,黝黑的瞳孔却是空洞著,不知在想什么。 春华为人高调又没什么脑子。 在云府时,她就知道。 从前她住的那个破烂小院子,夏日里找管家取冰总会要不著,冬天取炭火也缺斤少两,更別提那些膳食衣物。 除了大夫人和云大人的漠视外,下人们看碟子下菜也是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 而在这些人中,首当其衝的就是春华。 她喜欢揪著几个关係好的丫鬟剋扣云兮三人的饮食炭火,甚至有一次污衊红樱偷东西,让她被打了好几个大扳。 陈妈妈也是因为这事才在冰天雪地里给红樱出门请大夫而病倒,才有了后面云兮替她找大夫,引发一系列的事。 云兮合上书,似是想起还没绣完的香囊,於是拿起一边的绣针戳到原本她放了针脚的位置。 这些红樱从来没对她说过,是她自己了解到的。 不止如此,她在云府时,就把那些个经常出没的丫鬟小廝的性情摸了个遍。 只是还没到她能够施展能力的时候,云兮就被带来了侯府。 本来以为那些在云府打听过的消息都没什么用了,可没想到,春华现在居然被调到了她身边。 那她就不可能会让她好过。 顺便还可以利用她把还在主屋的红樱换到身边来。 况且…… 绣针在她手上穿梭著,不知多久,粉色的瓣在她的手上就绣好了一半,像是把真的桃瓣缝在上面似的。 她不是没给过春华机会,是她贪心不足。 也是春华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这能怪谁呢? 云兮垂下眼,继续绣著。 在云府的那些日子里,她挣扎过,替陈妈妈和红樱爭取过,可结果呢? 她的父亲不闻不问,名义上的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那些苛待都是她默许的。 曾经她幻想著能有一个莫须有的丈夫成亲后能让她摆脱这些泥沼。 可是…… 云兮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是她见过的世面太少,把天底下没见过的男人都美化了。 事实上,他们都一样,都是烂泥里的人。 许多事情,只能依靠云兮自己。 她的好父亲,大夫人,云湘,李妈妈,春华……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绣完一整片瓣后,一双纤纤玉手把香囊放在案几上,隨即,手的主人又执起书。 云兮眼皮轻掀,只见她眸色黑得纯粹,就算是光照射进来也让人觉得深不见底,眉目间莫名透露著阴鬱。 其实她今天根本就没有打算一次成功。 季鈺太过谨慎和敏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做个试探,顺便拿到春华的信任。 但她没想到,云湘没有去赴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来的计划是,她听说云湘此次参加宴会不会带上李妈妈,所以趁她不在,引诱李妈妈看到春华勾引大公子就行了。 至於季鈺有没有吃下那药,春华能不能成事…… 那些对她来说…… 都不重要。 云兮要做的就是挑拨春华和云湘的关係,让春华以为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她。 但现在事態的发展好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春华被打死了。 云兮放下书,目光移向窗外的太阳,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没关係,达到目的就好。 可她没想到的是,唯一让她有些头疼的变故,是季鈺那里。 “三姑娘,我们公子请您去一趟。”季鈺身边那个墨书忽然造访。 云兮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嘴角。 “见过姐夫。” 到了书房后,云兮先是乖巧行礼,那通身小白兔的无辜气质,真让人想不出来这些阴暗的计划都是她想出来的。 书案后的人半晌没说话。 云兮悄悄捏了下手,感受手掌黏腻的触感,隨后脸上重新掛上笑,但看著有些可怜和无措:“不直姐夫找我来有什么事?” 那人依旧没吭声。 她也不惯著,顺著自己搭的台阶就往下走:“既然姐夫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云兮不想再受制於人,既然季鈺靠不住,她就另谋出路。 没必要再捧著他。 她心里清楚,她说这话到底有几分情绪在里面。 说到底,云兮还是没法摆脱男女之间庸俗的情感。 不过迟早有一天,她会做到。 可没想到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她想快步离开,却被一阵大力拉住。 一剎那,天旋地转,云信被狠狠按到了旁边墙壁上,眼前高大的阴影压下,有些把她嚇到了。 “妻妹別走啊。” 磁性的嗓音靠近她的耳边,可那声音听著带著一丝阴沉和狠辣,和平常在床上沙哑低沉的缠绵声很是不同。 她一时有些愣住了。 感觉到脸颊边一阵冰凉,顺著脖子往下。 云兮知道,那是他无数次进出过她st的指尖。 “妻妹不想解释一下早上的早膳吗?” 又是一声低嘆。 季鈺垂著眸子看她,浅色的眼瞳没有多少情绪,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话,云兮绷紧神经,打起精神回復道:“姐夫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只不过是按照长姐的吩咐做事罢了。” 她了解他,季鈺不会去询问云湘。 “呵。” 冷笑声传入她的耳蜗,激得她有些紧张。 “妻妹不懂得没关係,”指尖顺著挑开了她的衣襟伸入。 云兮一个哆嗦,忽的想起这不是在晚上。 她不是在扮演他的“妻子”。 电光火石间,云兮的两只手摹地挥开他的。 她“惊恐”地望著他,喊道:“姐夫!你做什么!” 他这样做,到底是试探还是…… 云兮咬起嘴唇,破天荒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下一刻,她就知道了答案—— “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夫人。” 原本她还心存侥倖,可季鈺说的最后两个字就像是把她钉在那里,浑身僵硬著动弹不得。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並且任由云湘做事。 云兮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 这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这意味著云湘的计划失败了。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季鈺在包庇云湘,不可能就因为她和云家撕破脸,她在他这里没有这么重要。 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她准备找下一个目標的时候暴露。 她寧愿他不知道,这样不会影响她的下一步计划。 季鈺看著面前人愣在那里,像停止了思考似的,嘴角一冷。 但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却掀起报复式的快感。 对,就是这样。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沉沦,这不公平。 他要她的心。 季鈺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更没有所谓的君子风度。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可那个人无动於衷,对他虚情假意,他不甘心。 可能在季鈺心里,云兮没有重要到能让他放弃自己对权力的追求。 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是男人虚偽的劣根性。 “姐夫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先回去了。” 趁著季鈺没做什么的功夫,云兮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推开他,惊慌失措地跑出书房。 在她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冰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今晚,我等你。” 她寧愿那是她听错了。 第35章 女鹅换目標啦(看男主慌不慌) 她慌慌张张地跑回去,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云湘看到。 “等等,你是……这位姑娘留步!” 正小步跑开时,她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云兮抬头一瞧,竟然是季铭。 季铭今日好不容易才从军营回来,远远看去跟之前的人完全是两模两样。 他原本养尊处优的一身白皮已经被晒成麦色,人也黑的差点让侯夫人认不出来。 季鈺那个小人! 定是他故意让那些士兵刁难他!不然他怎么会受这么多苦,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要不是身上脸上太黑了,怎么会让母亲瞧不出来伤口! 季铭走回去时越想越气,路过季鈺的书房正打算狠狠在角落里啐他一口,转眼就瞧见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从季鈺书房里跑出来。 奇了怪了,季鈺的书房不是一向不许外人进出吗? 这几天不见……他又新纳了一房妾室? 季铭叫住了这小娘子,细细地瞧著。 ——看著倒是跟他那个大嫂有点像。 云兮感觉到他的打量,收起起脸上惊慌的神情,面露警惕地看他。 早知道就不该停下。 “见过二公子。” 他刚才……是不是看到她从季鈺的书房出来了。 得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云兮眸色一转,声调婉约地说道。 见她还梳著姑娘髮髻,季铭排除了眼前人是季鈺房里人的想法。 “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女子是大娘子的三妹妹。”云兮略略低著头,季铭看不清她的表情。 怪不得呢,跟云湘这么像。 “你怎么从季……大哥的房里出来?” 季铭看著眼前人漂亮的脸都移不开眼,可想到她从季鈺的书房里出来,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是我给大公子身边的墨书送些东西,感谢他上次帮了我的忙。” 只见这小娘子微微咬唇,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向下撇著,不敢看他,可那微红的面颊如桃一般勾人,真是让人怜爱得紧。 “这样……这样。” 季铭一时有些看得呆了,瞪大的眼一瞬不瞬地瞧著她。 “二公子若是无事,我就先行回去了。” 云兮见他呆愣愣的样子,便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嘴上说著告別的话,实际上脚步已经在往后撤。 “好好,三姑娘慢走。” 季铭盯著她的背影,嘴上说著话,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这一碰却碰到了还没好透的伤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但又想到要在云兮面前保留一个好印象,他又忍著痛笑起来。 都怪季鈺那个小人!不然他怎么会以这么黑这么粗鲁的样子见美人。 季铭看不到窈窕的身形,心里又开始骂,隨后骂著骂著又开始想著明天怎么偶遇美人,毕竟他只能回来这两天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被这二公子一打岔,心里慌乱的感觉好了不少,回到房间后就关上房门,吩咐所有人都不许打扰。 这吩咐主要针对的是那几个被大夫人何氏遣送过来的丫头。 她们现在人人自危,並不敢像刚开始那样挑衅云兮。 毕竟春华才死,明面上的体面说辞是弄丟了主人家一样重要的东西。 虽说这事侯夫人和云湘那里没掀起什么风浪——只是个奴婢罢了。但在下人堆里可是传开了。 春华来时这么高调,许多人都猜测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主家不喜才被处置掉的,因此一时间下人们都惶恐起来,小心做事。 这些人自然包括剩下的那三个丫鬟。 言归正传。 云兮在房里来回踱步,手指紧扣桌边,指甲发白。 季鈺今天在书房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兮確实能感觉到季鈺已经隱约知道“晚上换人”的事,但他居然了解到这个地步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她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无意识地啃咬指尖。 关键是…… 他猜测出来了,竟然还像猫捉老鼠那样戏弄她,也没有任何发怒的跡象。 可她明明能感觉到他对她还是有些在乎的。 恐怕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在意不足以让季鈺为了她跟云家翻脸。 云兮啃咬的动作停下来,嘴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呵。 她就非他不可吗?既然他不愿意,多的是人可以帮她。 一开始看中他,不过是因为他是最方便下手的人罢了。 如今季铭回来了。她完全可以利用季铭达到目的。 即使那个季铭没有这么多的实权,可季鈺在扶持他不是吗? 从上次红樱的事她就看出来了,季鈺並不是对他这个弟弟放任不管,否则他就不会把他送到军营里去。 只不过…… 云兮把胳膊搭在桌边,双手托著脸。 在那之前,她得先在那个二公子身上討討利息,不让红樱的苦白受。 想清楚后,云兮推开窗户,让三个侍女的其中一个叫冬月的去云湘那里传话说,她今晚身体不適,不能到长姐那里去了。 说完后,云兮就关上窗子,点亮了屋內的烛火。 烛光照在墙上,把她的影子拉长。 莹莹的火光投进云兮的眼里,但她的眼睛却还是晦涩难辨。 良久,她打翻烛台,嘴角微微上扬。 她最是了解云湘,春华那件事以后,她绝对会坐不住。 “来不了了?!” 云湘皱著眉,扫了眼面前的冬月。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你下去吧。” 云湘扶著额头,挥挥手让她离开。 李妈妈不在,替他善后春华那件事了。 否则看到自己姑娘这个神情,她绝对知道要大事不妙。 云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自从春华那个贱婢差点成功,她心里就一直不踏实,觉得没有同夫君圆房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云兮身体不舒服到只能请丫鬟来跟她说,怕是真的来不了了,她心里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现在就算是李妈妈在,也阻止不了她的想法。 云湘不由得露出一个高兴羞涩的笑来,朝门外人吩咐道:“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在一片灯火通明中,主屋又开始忙活起来。 云湘这边下人刚烧好水,却听到下人们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第36章 小伎俩 “怎么回事?” 云湘得了消息说季鈺会来,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椿林苑走水了!” 一个侍女快步跨进房门,被门框绊住差点摔倒,抬头朝著云湘通报著。 椿林苑? 那不是云兮住的院子吗?怎么会走水? 云湘推开通报的侍女,抬脚往外走。 她走出门就看向围墙外——椿林苑就在主屋的隔壁。 从她这边看,旁边的院子火光滔天,把整个天都映得通红。 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烟味。 怎么回事? 云湘用手帕捂著鼻子,皱起眉,问身边的侍女:“去救火了没有?” 她可不想云兮身上出现什么伤疤,被夫君看出破绽。 “救了,侯府的人和咱们的人都去了。” 侍女低下头回答,一双眼却悄悄看向隔壁。 那就是没事。 闻言,云湘轻挑了下眉尾,转身慢悠悠走回屋子。 看这火也不算大,那死丫头总不至於把自己折腾死。 “吩咐下面人,赶紧把火灭了,闻著呛死人了。” 话语间,她又用手帕捂紧鼻子,咳嗽一声。 “云兮出来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回大娘子,还没有消息……” 那侍女低著的头更狠了。 “不过椿林苑里的小廝侍女们都出来了。” 听到侍女的回覆,云湘的背影顿了一下,面上不耐烦起来。 一群饭桶吗?不知道先救主子? 话传出去,还以为云府的下人都是这般贪生怕死的背主之人。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云湘正要发脾气,一个小廝却恰好急急忙忙跑过来,站到她面前行礼稟报: “回大娘子,三姑娘已经救出来了,但火还没灭。” “她伤著了没?” 话虽是关心,但在场人却没有一个听出来关怀的意思。 “大夫还没到,但我们救的及时,看样子三姑娘只是呛著了,身上应当是没伤著的。” 云湘皱著的眉头舒展开。 出来就行。 她脚下一动,想回屋等著季鈺过来。 但走时,云湘心里略略思考一瞬,下一刻又转过身来问道:“火势怎么样了?知道什么时候能扑灭吗?” 还是得装装样子,不然外人说她不关心庶妹。 “回大娘子,基本上控制住了。” 听到满意的答案,云湘点点头,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进了屋。 她坐在榻上,让下人们再烧一点水,刚才的水凉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又过了一刻钟,椿林苑的火才彻底扑灭,四周蔓延著一股浓厚的烧焦味,呛得人难受的紧。 云湘吩咐下人们把窗子门都打开,散散气味。 她沐浴好后,正等著季鈺,却没想先来的是孟妈妈。 椿林苑到底是侯府的院子,这会子侯夫人已经知晓情况。 作为主人家,客人受惊必然是他们的失责,於是侯夫人只好派人过来云湘这边问问情况。 看到侯夫人的人过来,云湘这才想起要把云兮带过来。 等待云兮过来的途中,她和侯夫人身边的孟妈妈打太极时,大堂门口进来了人。 “见过长姐。” 二人停止交谈,一同看向门口。 只见进来的那姑娘脸被熏的黢黑,身上的衣裳也被燎得破破烂烂。 她的一双平日里水汪汪的眼睛通红,动作间还时不时抽噎著,看著可怜极了。 “不知长姐喊我来有什么事?” 云兮侷促地站著,一只手搓著另一只手上的黑灰。 看似动作隱蔽,实则堂上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孟妈妈见状,眼神隱晦地瞧了眼云湘。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姐妹俩关係如何。 如果不是这位三小姐太有心机,那便是她的这个长姐平日苛责她。 “嗯,可有伤著了?” “这是母亲身边的孟妈妈,代替母亲来看看你。” 云湘丝毫没感觉到孟妈妈的打量,一心想要敷衍她回去。 不过,就算她察觉到,也不会猜到孟妈妈心中所想。 ——云兮在她面前谨小慎微惯了,以至於云湘早把这外人看来並不和谐的姊妹关係当成理所应当。 “多谢长姐和侯夫人关心,云兮並无大碍。” 云兮站在那里,低著头,对长姐没给自己赐座也没有意见。 云湘应了声,又对著孟妈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想著赶紧打发了她。 而孟妈妈面上在回应云湘,实则眼神却偷偷暼向云兮。 她有些心疼。 孟妈妈自己有个女儿,也就比云兮大了两岁,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於是推己及人,对著云兮也多了几分怜爱之情。 “三姑娘可知是怎么走的水呢?” 云湘正说著话,不料被孟妈妈突然打断。 她心里有些不爽,又不敢表示出来。 堂下的云兮似是因忽然被点到名而嚇了一跳。 她抬起头正要回话,可眼睛止不住地往云湘那里瞟,像是在看云湘的脸色,斟酌著怎么说。 这让孟妈妈见著更心疼了:“三姑娘先坐吧。” 云兮眼神飘忽著没动弹。 “你先坐吧。”云湘笑得有些僵硬。 这贱人,故作姿態的给谁看。 得了允许,她这才坐下。 “我也不知,只是坐在屋子里绣,外面就忽然烧起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坐在椅上,想起刚才的走水,还是心有余悸,言语间呜咽。 坐在上堂的孟妈妈听闻这话,眼尾的皱纹攒在一起,面色都严肃了些。 她沉默了一瞬后,庄重开口道:“委屈三姑娘了。” 话毕,见云兮没什么反应,孟妈妈顿一声,接著说:“这事说到底跟侯府招待不周脱不了干係。” “奴婢会回去稟报夫人彻查此事,这段时间,还得委屈三姑娘到別院住一段日子,所有的损失由侯府来承担。” 云兮站起身来行礼,看了眼云湘的脸色后回答:“有劳妈妈,云兮多谢侯夫人关怀。” 说罢,孟妈妈也知道差不多了,朝云湘道別:“奴婢要回去復命,就不叨扰大娘子和三姑娘了。” “妈妈慢走。” 送走孟妈妈后,云湘又把云兮安排在主屋旁边的房间里。 ——孟妈妈走前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不管云兮晚上的住处。 第37章 夜探闺房 此时的书房里,寂静无声。 只见书案旁边的灯芯噼里啪啦的烧著,融化的蜡水不堪重负,顺著灯柱往下滑。 滚烫的蜡水由此映照出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的脸—— 他的眼眸半闭,凌厉的下頜微微上扬,眼中被烛火反射出的光像是冷硬的冰碴,而嘴角却夹杂一抹淡笑。 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云家今天下午刚来人说,周家想娶云兮,同云家结成姻亲。 那个周夫人已经上门好些次了。 呵。 真是可笑。 他们也配? 季鈺嘴角的笑驀然冷下来,微抿薄唇,桃眼轻挑,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慄。 他季鈺的东西,就算是被弃,也轮不到旁人来覬覦。 周禹算是个什么东西? 就算周家现在暗示想要搭上他这条线,也得要看他愿不愿意。 至於云兮…… 季鈺隨意执起桌上一只狼毫笔——是他在云兮身上作画的那只,漫不经心地往后一靠。 不管怎么样,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 她都只能是他的人。 眸色渐深,季鈺白玉般的大手筱地握紧手里的笔桿。 不喜欢他,不想要他的孩子,算计他……这些都没关係。 只要她在他身边,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云湘那个蠢货能拿住她的把柄,他也会查到,然后…… 想办法拿到自己手上来就好了。 嘴角的笑意扩大,他眼里的寒冰却融化了些。 把她困在身边,心里止不住的渴望,还有那种莫名的焦灼感就能消失了吧。 他放下交叠在一起的腿,隨后站直身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变的是,季鈺手里还是把玩著那支笔。 但他的动作让人浮想联翩,倒像是…… “主子。” 墨书敲门进了书房。 “说。” 墨书待在季鈺身边已经很久了,基本的察言观色他是懂的。 想了下接下来要匯报的消息,他咽下一口口水,低头回道:“主子,那边传来消息,据说是云三姑娘的院子走水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话才说到一半,墨书就听见一声笔落的动静,接著就传来主子的声音,比平常说话声语速快了不少。 他没敢抬头看主子的表情,低著头继续回道。 “椿林苑那边下午不知怎的走水了,火势据说很大,底下人足足救了半个多时辰,好在三小姐没事。现在侯夫人还在彻查此事。” 墨书来不及多想,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机智如他,早就瞧出主子对云三姑娘心思不一般,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出手相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可是將功赎罪的好机会。 这些天他挨了不少罚,就怕自己被主子给替换下来。 季鈺刚开始听到云兮住的屋子走水,心里居然漏了一拍,心臟就像是被重重捏了一把,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来不及分辨这种情绪是什么,嘴却比心快,张口就让墨书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还好。人没事。 心臟狠狠砸下,让他好受了些许。 季鈺重新拿起被他扔掉了的毛笔,掛在书桌右侧,有別於其他毛笔的地方。 末了,他垂下眼眸,吩咐著:“我今晚去主屋。” 墨书只好跟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夫君。” 季鈺一踏进房门,云湘便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但眼前人却不似平时略微頷首,甚至表情都冷贏了些许。 是她的错觉吗? 云湘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让丫鬟们把夫君的外衫褪下。 而此时被云湘认为是错觉的季鈺的確心情不佳,至少在扫视屋子一圈没看到云兮时,心情更差了。 很好。 他就不信她晚上也躲著他。 季鈺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拿起手上被云湘接满茶水的杯子摩挲著。 越到晚上,面对著的夫妻二人心里便越是愉悦,但內里却心思各异。 “夫君,我去熄灯了。” 说话间,云湘俏红了一张脸,像是漂亮的玫瑰。 而她想要展示的对象无暇欣赏,脑子里都是一会要出现的云兮。 屋里的灯光渐渐暗了,季鈺等待著和平日里一样的轻快脚步声走入房间。 咚咚——咚—— 脚步声渐渐近了,那声音很明显是姑娘家发出的——迈开的脚步小巧又贵气。 不。不对。 黑暗里,季鈺皱起眉头。 直到那人走到他身前,娇媚地喊了一声:“夫君——” 他才完全察觉出那不是云兮。 之前没有仔细分辨的时候,云兮和云湘的声音確实很相近。 但他现在知道真相,自然很轻易的就能辨別出二者的不同。 ——云兮从来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正在云湘想要坐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忽地站直起来,让她扑了个空。 “啊——” 云湘没坐稳,猛地往下一倒,两只手撑在床板上。 “今晚有公务,不留宿了。” 说著,面前的阴影就兀自转身。 那房门关闭的声音像是狠狠打在她脸上的巴掌。 云湘反应过来后,泄愤式的捶著床板,又狠狠地把枕头摔在地上。 枕头在地上弹了几下,最终归於寂静。 云兮正在旁边的屋子洗漱时,就听到外头的动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廝丫鬟们忙里忙外,在迎接男主人的今晚到来。 她有些困,沐浴完就先行上了床。 云兮平躺在床上,本来酝酿出的睡意在看到窗户被刻意留出的小缝中,主屋的灯熄了后,就消失的一乾二净。 她心里有些异样,可还算不上是难受到无法忍受。 之前把春华送进书房的时候,她的心里也闪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云兮翻了个身,背对窗户,闪烁的杏眼盯著墙壁看。 这不能说明什么。 这些她现在被困囿的感情,不过是因为身体的温存带来的副作用。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她真的会喜欢季鈺吗?她甚至都不会跟他產生任何联繫。 想到这里,云兮心里好受了些。 她捏紧被子,正准备闭眼入睡。 忽然,腰上传来一道难以忽视的热烫触感。 刷—— 云兮登时睁开眼。 那不是她的幻觉。 隨著胸腔间一呼一吸,那只手也隨之变换了位置,由下到上,直到笼住了她身前那个柔软的地方。 “唔——” 她不由得嚶嚀出声。 第38章 试探 听到她的娇媚嗓音,身后人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隨后又不紧不慢地在那个部位捏了一把。 云兮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竹香,这才缓过神。 她的杏眼瞪大。 是季鈺!?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没听到一点动静,他什么时候上的床? 云兮心臟快速鼓动,回忆著自己刚才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胸前覆著的手存在感极强,让她无暇他想。 而此时,那触感,隨著她的精神集中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本想抽出手来一把覆在那人的手上把他拉开,但刚想动作时,云兮再三思索,最终还是决定装睡。 屋子十分安静,衣物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把手拿开了。 云兮鬆了一口气。 可隨后—— “嗯——” 婉转的嗓音再次响起。 他……他怎么可以把她的衣服撩开。 幸好夜晚黑,他看不见她红的发烫的脸颊,不然肯定就穿帮了。 夜晚是滋生罪恶最好的温床。 明明窗户已经关上了,可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外面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半晌不见身后人的动作,若不是他的手还覆在那里,云兮真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她的眼睫毛颤了颤。 “还装睡?” 突然,季鈺贴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云兮被嚇得身子一颤。 看到她的反应,季鈺上挑的桃眼更加勾起兴味。 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小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起就了心思就想来逗逗她。 不出所料,他的手一碰到那里,这可爱的小姑娘的身体就开始发颤。 还装睡。 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他的手肘撑起,目光扫过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还装不装了?嗯?” 云兮看出没办法打发他,乾脆睁开眼。 她把身子转过来面对著他,垂下眸子,可嘴上却颤巍巍道:“你……你想做什么?” 季鈺绕著她头髮的手一松。 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大约是被气恼冲昏了头脑吧。 恨她躲著自己,恨她把自己推给別人。 在来到她屋子里之前,他真是恨得真想把她永远困在他安排的院子里。 只能让她的眼里看见自己一个人。 阴暗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不停回放,甚至他都把关她的院子想好了。 但一走到她的床边,看那兔子一样的人翻来覆去的睡不著,那些想法又都烟消云散了。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对她这么喜爱,这些在他的前半生中从没有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爱一件物品,一个人。 这感觉让季鈺感到很新奇,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段情感的后续。 第39章 曖昧2 谁知她刚伸进去,就被眼前人拉住了手腕。 季鈺摩挲著她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黑暗里的目光微沉。 “那……妻妹想怎么补偿我呢?” 嗓音撩心入骨地藏匿笑意,震得云兮的耳朵有些痒。 屋中地上散落著些衣服鞋子,月光映在榻上,现出一室旖旎。 …… 轰隆隆—— 云兮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颤抖著,一只眼睛透过柜子的缝隙向外看。 “大夫人,还请宽恕三姑娘,她只是个孩子……” “啊——” 只见一个半白了头髮,穿著嬤嬤服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向她面前的人磕头。 站在她面前的大夫人显得远比陈妈妈年轻。 她的腰板挺得笔直,气质高贵嫻静,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冷漠异常。 “宽恕?” 她一张保养得当的脸扭曲起来,看著狰狞嚇人。 “我的湘儿被她害得永远不能有孕,你跟我说宽恕她?” 何氏说罢,一只脚狠狠地踩上陈妈妈放在地上的手。 “啊——” 陈妈妈痛苦地呻吟,但又不敢抽回手。 感觉到手指又被狠狠碾压了几下,她强忍著痛苦,睁开疼得闭上的眼睛,开口道: “大夫人,当时虽然只有三姑娘和大姑娘在,但是也不能证明就是三姑娘推得大姑娘啊,还请夫人明鑑。” “呵。” 何氏现在已经听不得任何替云兮狡辩的话,她再次用力踩了踩,下巴抬起,正对著陈妈妈投来的视线。 “你们几个,进去搜,务必把那个小畜生找出来。” “是。” 云兮躲在柜子里,惊恐的看著陈妈妈倒在地上——被踩到血肉模糊的手看著触目惊心。 年仅8岁的她,头一次生出了勇气想要推开柜门,把陈妈妈扶起来。 可正当她要动作时,远处的陈妈妈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双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嘴唇动了动。 云兮颤抖著嘴唇,触碰到柜门的手再次收了回来。 她看到了,陈妈妈说的是: 別被他们找到。 她死死捂住嘴唇,本来就白的脸更加苍白到失去血色。 翻箱倒柜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响起来——那时的她们住的还不是那个偏远满是漏洞的院子。 她被嚇得身体痉挛。 “大夫人,这里没有。” “大夫人,这里也没有。” …… 屋子里被烦的乱七八糟,但还是没有找到人。 云兮躲的柜子藏的很隱蔽,不熟悉房间陈设的人很难找到。 何氏开始不耐烦起来,正准备吩咐侍女把那趴在地上的老婆子拉走严加审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这时,听著丫鬟小廝们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年幼的女孩还是禁不住这样心理上的折磨,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动静。 屋里人的视线瞬间移过去。 “大夫人,找到了。” 柜门被筱地打开,何氏狰狞可怕的脸贴近。 云兮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满头大汗地被惊醒,眼神中还残存著恐惧,目光呆滯地看向床幔。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少女的呼吸逐渐由急促转向平稳。 等云兮反应过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寢衣。 她摸了摸身旁的床单。 ——那里不同於身上暖和的触感,冰冷得像是没有人待过一样。 云兮鬆了一口气。 怎么又做到这个梦了。 她穿衣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茶杯触碰嘴唇,意识清醒了些,她抬眼看向窗外。 此时阳光明媚,温暖日照从窗格子里钻进来,但却捂热不了她的心。 这个噩梦曾经缠了她许多年,直到进入候府后,她才没再做过。 准確来说,也不是噩梦,算是她八岁时的一场经歷。 她永远忘不了。 那天,总是刁难她的长姐把她叫到湖边,她原以为是长姐开始接纳她,於是欢欢喜喜地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去赴约。 没想到,总是有僕从前呼后拥的长姐这次一个人站在湖边。 她有些奇怪,但是因为出於对长姐的敬重,还是走到云湘身后。 “长姐。” 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面前这个穿著衣料和做工都明显是上等的少女回头,冷冷地瞥她一眼。 云兮感到有些害怕,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谁料,眼前美艷的少女直接拉住她的胳膊,想要用力把她往前一推。 云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就先做出反应,她反拉著云湘的袖口,一把拽住。 云湘一个没站稳,身体被拉的前倾,居然衝到了女孩前面,眼瞧就要掉进湖里。 “救命——” 千钧一髮之际,云兮紧拉住她的袖口,试图把她往上拽。 可是,云湘的衣服布料实在是太滑了。 再加上云兮本来就只是个8岁的小姑娘,根本拉不住平日里养尊处优,有些丰腴的云湘,更何况她还在拼命挣扎。 “救命——” “快救我!” 云湘大喊著,眼睛绝望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沉。 “救命——快来人!” 云兮也知道自己体力不支了,毫不费力地克服自己平日里的靦腆,大喊起来。 “救命——救我!快救我!呜——” 噗通一声—— 水淹没了云湘的头顶,她的呼救声化成了水里的不断冒起的水泡。 正在云兮不知所措时,一大堆丫鬟小廝似乎是发现了她们,一下子衝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姐姐掉下去了!快去救大姐姐!” 云兮一见到人就开始大喊。 侍从们一听,这还得了,大姑娘可是大夫人和老爷的心头宝。 於是顾不得初春的湖水冰冷,一个个都跳下去救人。 没有一个人管旁边的云兮。 最后…… 云兮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了瞳孔。 云湘自然是被救了回来,只是醒来后,指认她把自己推下湖水。 而大夫又诊断云湘伤了根本,这辈子怀不上孩子。 大夫人怒火滔天。 第40章 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拋开,开始分析当下的局势。 她跟季鈺算是挑明了。 按照昨晚上他的態度,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季鈺应当不会管她做什么。 毕竟……他对她的身体还算有兴趣,不是吗? 云兮眼型漂亮的眸子垂下,漠然地看向床边,一双青葱的手拉起衣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今天该去找云湘了。 她整理好衣物,起身打开了门。 “长姐,姐夫安好。” 云兮走到正屋,发现不止云湘和季鈺在,孟妈妈也在。 “孟妈妈也安好。” 她低下头,朴素髮髻上的玉色步摇微微晃动著。 桌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三妹来做什么?” 云湘率先应声,做个面子功夫。 她说话时,嘴角向一边扯了扯。 无论什么时候她对这个庶妹都没有好脸色。 云兮抬起头,却低著眉眼看向地面,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长姐,春华不在了,我身边缺了一个丫鬟的位子来。” “不知长姐可否有合適的人选……” 她说话时,像是忍不住似的,不停地覷著云湘的脸色。 按当下风俗来说,云兮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应该提这事,即使是说出来,也应当隱晦。 於是,云湘听罢,心里不知道云兮打的什么算盘,眉头微皱。 可旁边的李妈妈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云湘这才脑子灵光一回。 春华四人都是母亲塞过来的,但为了保密,几人都不知道云兮替身的事。 上次那个贱婢春华就差点撞破。 还是得在云兮身边留个知情人,好歹能在另外几个丫鬟面前遮掩一番。 “行,我知道了,一会我把我身边的侍女给你送过去。” 云湘应了声,但还是不大高兴。 但这个时候找过来说这事,不是存心找她难堪吗? 她忍住想要发火的念头,掩饰性地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脸,动作优雅极了。 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派几个丫鬟盯著云兮,不怕穿帮吗? 她放下手帕,又看著孟妈妈张口。 “三姑娘,方才我已经同大娘子和大公子说过了,正好您来,那老奴就直接告诉您吧。” “老奴来呢,是想告诉您,纵火的事夫人已经查清楚了。” 见云兮抬起头恳切地看她,孟妈妈別过脸,接著说道。 “据当时下人们所说,火最开始是从柴房烧起来的,因为一开始没人注意到,再加上那天风大,火势就越发控制不住了。” “事发当时,侯府的下人们都各司其职,没人留在柴房,但……” “其他的人就不好说了。” 孟妈妈说完,硬挺的背转向云湘和季鈺二人,眼睛看向云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夫人也只能查到这里。” 她顿了顿,接著说。 “大娘子,此次失火確实蹊蹺,剩下的事您看怎么处理。” “毕竟,大娘子以后是要管理侯府事物的,夫人说了,不想太管束著您房里的事。” 这一段话的意思,任谁都能听出来: 这天气不干不燥的,柴房能著火,必定是人为。 事发时侯府的下人们都不在,你们云府的人出了问题,就该你这个做姐姐的自己解决。 听罢,云湘笑著道好,心里略有些忐忑,目光不由得移向那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孟妈妈的这番言外之意她还真没能听出来。 什么叫“其他的人就不好说了”,难不成除了侯府的人…… 不对。 云湘一只手忽的捏紧桌角。 还有母亲送来的那几个下人。 她不动声色地撇嘴。 怎么总是这几个人出问题? 而此时的云兮面上也做出反应,嘴里说著感谢孟妈妈和侯夫人的话,心里却想到了最佳替罪羔羊。 没错,这场火是她策划的。 在几个丫鬟被派过来时,她就基本上了解了她们的信息。 她记得,四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春华的小跟班,名字叫做秋实的。 在云府时,这二人就常常狼狈为奸,欺上媚下的事没少干。 於是在春华被传出打死的消息后,她就想出了这个一箭双鵰的办法。 云兮想著接下来该怎么脱身,可抬眼一瞧。 只见昨晚与她耳鬢廝磨的男人掀开眼皮,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她,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求。 她不由得红了脸。 这男人磕了春药吗?隨时隨地发……那什么 季鈺似乎是对他们的话题置身事外,总是表现得不上心的样子。 只是在孟妈妈说完话后,他轻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端的一副懒洋洋的愜意。 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站著的小人吸引。 不管怎么看,遇见她,心里就是有一种欢喜感。 更何况,在昨晚挑明了以后,这小姑娘就相当於是自己的人。 极大地满足了他阴暗的占有欲。 季鈺心情大好。 此时坐在旁边的云湘心里藏著事,没注意到二人的异样,可李妈妈却有些察觉到了。 她的视线在云兮和季鈺之间来回扫,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奇怪,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连孟妈妈走了也没主动送行,还是云湘开了口她才回神。 “孟妈妈,奴婢送你一程,这边请。” 说著,她拋开脑子里的疑惑,朝孟妈妈迎过去。 李妈妈送完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大公子和云兮也正好离开。 只见高大俊美的男人身后跟著面容姣好,体態婀娜的女孩。 李妈妈顿时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似的。 她心不在焉,回到了主屋后,见云湘坐在榻上品茗,丫鬟们收拾残羹冷炙。 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下了。 罢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说出来还可能会让大娘子疑神疑鬼。 搞不好大娘子情绪一激动闹出什么么蛾子,那可不好收场。 云兮去酒楼那事就是个例子。 还是她老婆子平日里多盯著些吧。 云兮回到房间,消化著刚才得来的消息。 著火那日,她在自己房间撂倒烛台后,让秋实去了柴房帮她找之前遗漏在那里的簪子。 她知道秋实不可能照她说的做,只是隨意敷衍一下罢了。 这正好给了她纵火的机会。 她提前预估好了火势,挑准了没人的地方放的火,火势看上去嚇人,但实际造成不了人员伤亡。 而她让秋实去柴房,那可是几个丫鬟明晃晃看到的,怎么样她都不能抵赖。 若是云湘问起来,她说没有听从吩咐,按照云湘好面子又想展示威严的性子,必然是要受罚被发卖;若她说去了柴房,那火只可能是她放的,只是嘴上在狡辩罢了。 云湘不可能会驳孟妈妈的面子,把这当做这是意外事故。 只可能把奴婢堵上嘴任由处罚。 云兮走到桌边,感受著木桌粗糙的纹理,嘴唇勾起。 阴影打在她的半边脸,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第41章 替罪羊2 等一会该去主屋做戏了。 云兮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几个,走水那天有谁去了柴房?” 云湘慵懒靠在榻上,垂下眼看自己刚涂的鲜红豆蔻,任由李妈妈问话。 而被问的三个丫鬟面面相覷,其中两人不由自主的瞥了眼中间的那个瘦瘦黑黑的姑娘。 “秋实,你看见了吗?” 李妈妈见三个人跟哑巴似的,遂询问跟自己还算熟悉的秋实——她曾给她送过贿赂。 “回大娘子,没……没有。” 秋实原本是想不到这件事会跟自己有关係。 可侯府大夫人居然会彻查此事,又偏偏说火是从柴房著起来的,这怎么能让她不心虚。 “凌月,你呢?” “我,我也没有。” 叫凌月的姑娘结巴地开口,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以为她是怕云湘才瑟瑟发抖。 听到这番回答的李妈妈眯起眼。 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焦灼。 这有些难办,毕竟在侯府,不能说算就算了,更何况那孟妈妈还亲自上门来说,走水这事蹊蹺。 若他们敷衍了事,只会让別人认为,云家的人薄情,对待自己姊妹的性命之事都如此不上心。 大娘子也会被认为是治下无能,往后治理侯府还怎么服眾。 要不,隨便在她们三个里面找一个替罪的算了,省的费时间调查。 正在她为难之时,靠在榻上的云湘忽然直起身子,抬起眼看向最右边的侍女,充满怀疑地问道:“你紧张什么?” 本来看上去只是一次寻常的问话,谁料,那侍女听到云湘这话,直接跪下,两只手蜷缩著发抖:“奴婢……奴婢没有紧张。” 说话间声音又小又轻,惹得云湘烦厌。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副装可怜的模样。 她在旁边听了半天,这几个丫鬟什么都没有交代出来,心情本就差,又看这个贱婢缩手缩脚的傻样,就更烦了。 云湘这会子倒是跟李妈妈想到一块去,要不隨意找个人顶罪算了。 就这个她討厌的丫鬟吧。 反正她传信问母亲了,晓得母亲让她们来,也只是为了盯著云兮白日里的动向,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的。 她正要开口定罪,外面的丫鬟进来通报说三姑娘来了。 隨即,便看到那个穿著素色衣衫的女孩撩开帘子进来。 “长姐。” 云兮行了礼,眼睛朝几个丫鬟那瞟去:“长姐这是例行在审问吗?” 云湘看她这幅穷酸样不大高兴。 在侯府还穿的这么寒酸,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云府苛待她嘛,让夫君怎么看她! 但她转念又想,云兮若是穿得太好,她也会不高兴。 一时间被打了岔,她居然忘了找替罪羊这件事。 见云湘没说话,云兮坐在椅子上,似是不经意开口:“长姐,审问的可还顺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面色不好地看著她,旁边的李妈妈见状,代为说了话:“秋实和凌月说没看见有人靠近柴房。” 李妈妈打了个马虎眼。 最右边的那个丫鬟她没提,如果后来实在找不著,那就让她顶包。 李妈妈没想著云兮能有什么反应。 可结果她话音刚落,云兮的面色古怪起来,一张红润的嘴唇欲言又止。 云湘看这个贱人又开始摆出这样子,她翻了个白眼,张嘴讽刺她:“有什么就说什么,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云兮听到她这话,又开始侷促。 她眼睛在几个丫鬟和云湘之间来迴转著,最后像下定了决心般:“长姐,走水那日,我曾吩咐秋实帮我去柴房找我掉了的簪子,那是我姨娘留给我的。” “想来……想来秋实姐姐,应当知道些內情。” 听闻此话,云湘一扫刚才的不耐烦样,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眯起来盯著她:“你最好是在说实话。” “长姐,我不敢在你面前撒谎。” 云兮急忙摇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们几个不是说没看到吗?” 李妈妈看云湘脸都黑了,面上严厉,走到几个丫鬟面前,一只黝黑的手掌抓住凌月的脸颊。 凌月紧张极了。 三姑娘说的没错,当时她確实当著他们几个人的面吩咐的秋实。 但秋实私下跟她们说,她不过是个没有依仗的家族弃女,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知道三姑娘会在她快要矇混过关的时候突然过来。 想起云湘对付下人的手段,凌月眼泪都流出来了,顶著被捏的嘴,含糊说道:“是……三姑娘的確吩咐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云湘最恨手底下的这些贱婢骗她,在她看来,这就是看不起她。 凌月的脸被李妈妈朝一旁扔去,她咳了好几声:“咳咳咳……” “我,我不知道秋实有没有去,所以说没看到。” 旁边秋实的脸驀然变得煞白。 这贱人,卖她卖的这么快,亏她还把拿的云兮的东西分给她一部分。 可现在她来不及去恨凌月了,因为云湘和李妈妈的视线朝她看过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没进柴房,当时奴婢太忙了,有別的活要做,就先去做別的了。“ “走水前奴婢都没来得及去柴房帮三姑娘找东西。” 堂上静了一瞬。 云兮眼底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正沾沾自喜,自己这副说辞天衣无缝时,从刚才起就像木头一样的云兮疑惑问道:“秋实姐姐,可是那天我记得你不在房里啊,我以为你去柴房帮我找东西了呢。” “我……我是去撒扫了。” 说完,秋实反应过来,想抽自己一巴掌——哪有大丫鬟做外院丫鬟的活的。 她不是在云府的时候了。 云湘被他们这些事整得头疼,有些厌恶那个偷奸耍滑的秋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她院子里,这种货色在她手底下活不了三天。 “行了,你还狡辩什么,就是你乾的了。” 云湘摆摆手,示意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把秋实拖出去。 “大娘子,冤枉啊,真的不是我!” 秋实甩开那两个侍女,往云湘这里爬,大声嚷叫著。 “愣著干嘛,把她拉走!” “堵住嘴,別让她叫这么大声。” 云湘指挥著丫鬟,直到门內已经听不到哀嚎声。 她坐下喝了一口水,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云兮坐在旁边有些傻眼,没想到云湘这么快就审讯结束,她以为还要再拉扯一段时间的。 第42章 搬去杏雨院 “还不走?等我请你?” 云湘翻个白眼,看也没看云兮,直接下了逐客令,说罢,就走向內屋。 没有外人在,她懒得装样子。 “是,长姐。” 云兮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迈著脚步离开。 真像是个软包子,怎么捏也不生气。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她也活不到现在。 而且下场不会比春华,秋实好多少。 但现在她的处境跟为奴为婢有什么区別呢,都是仰人鼻息罢了。 她挺直了背,像以往走路那样,掀开帘子。 正这时,背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住在那个院子里吧。” 清晰的话传到云兮耳边,她脚步一顿,抬起的下巴略微紧绷,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情绪。 “別忘了。” “这是你欠我的。” 那声音並没有凑近,云湘还是坐在那里同她说话。 可她这次没有停顿,沉默著掀开帘走出去。 虽说二人面上都没提是什么事,但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云兮出去后,房中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呵。” 云湘本来结束这事觉得有些累,就回榻上休息。 可往常“迟钝”的她怎么回想都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偏偏总是母亲身边的人出问题。 在云府时,这几个丫鬟都安分老实,到了侯府就转了性子,专干些偷鸡摸狗的蠢事。 该不会是那个贱人在其中出了力吧。 不然怎么这么巧合?母亲的人才派来几天,就折损了一半。 想起春华死前说的话,云湘愈发觉得可能。 別说,还真的误打误撞让她蒙对了。 於是,她就想敲打敲打那个死丫头。 云湘之所以不是直接质问,一是在她看来,这不过都是些小把戏,云兮翻不出什么浪来,二是这事跟她夫君没什么关係。 只要云兮生下孩子,她侯府大娘子的地位稳了,到时候再做了她也不迟。 至於她话里的意思…… 云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棕色的瞳孔滚到了左边眼角。 在她十一岁之前,云兮虽说死了姨娘,可是她爹还是念著旧人,一切按照规制来办,把她还是当成正正经经的三姑娘。 她不服气,有人可以分走爹的爱,更何况那人还不是跟自己同一个娘。 再加上母亲总跟李妈妈念叨不满三姑娘,她在这种耳濡目染下自然不可能对云兮有什么好脸色。 这种不满在她看到云兮愈髮漂亮的脸蛋时达到了顶峰。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认为是家里最优秀,最漂亮的后辈,那些表亲的旁系的姊妹根本比不上她。 而云兮小时候跟发育不良似的,黑黑瘦瘦的,一度被云老爷怀疑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隨著时间推移,云兮长得越来越白,比以前討人喜欢多了。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云湘正想怎么教训云兮,忽然有一天听到了她娘和李妈妈说话。 她们以为她睡著了,就像以前那样谈话——多半是不想让她听的。 “李妈妈,最近我总觉得有些心慌。晚上睡觉时,总是做噩梦。” “你说,是不是玉妗来报復我了。” 云湘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提起。 话音一落,略显年长的沙哑声宽慰道。 “夫人,要奴婢说,您多虑了,您最近太累,操劳过度,才会做这种梦,夫人该休息一段时间的。” “是吗?” 何氏的声音充斥著不確定,很明显没有被安抚到。 “夫人,您要这样想,那女人已经被我们扔进池塘淹死,说明她做人时就不是您的对手,做了鬼又怎么能伤到夫人您呢?” 云湘听得眼珠在眼皮底下左右滚动。 她记得,云兮的亲娘玉姨娘是意外失足落水死的。 “你说的有道理。做人都矮我一头,做鬼又怎么会伤我分毫。是我想多了。” 何氏的语气很明显鬆了一口气。 “对了,最近府中……” 后面的话,云湘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云兮从此消失,不再跟她爭抢爹的爱,不让娘头疼的方法。 云湘还在回忆,外面的人却来传话说大公子身边的墨书来了。 她瞬间把脑子里的事拋到一边,阴狠的神色掩下,嘴角抑制不住地笑著看来人。 “见过大娘子。” “快起来吧。” 云湘语气中含笑,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高兴。 “夫君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墨书低下头,公事公办地开口:“大公子说,三姑娘的新院子收拾出来了,在杏雨院,明日就可以搬过去。” 云湘的笑容剎那间僵在嘴角。 杏雨院,不是那个离夫君书房最近的院子吗? “这样啊。” 不能在下人面前失態。 云湘掩藏起怨毒,重新扬起笑容:“你回去告诉夫君,就说我知道了。” “等会我会让底下人把必要的东西送过去。” 墨书抬头看了一眼大娘子的表情,差点没把他嚇一跳,那皮笑肉不笑的,就算大娘子长得再好看,那也撑不住啊。 “是。” “贱人!!” 墨书走后,云湘的手在案几上狠狠一挥,案上的东西全都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哎呦,我的大娘子,可彆气坏了身子。” 李妈妈从刚才看到现在,自墨书说出云兮那事她就知道,云湘又得发火。 “凭什么!?又是那个贱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胸口剧烈起伏著,一只手狠狠推开李妈妈想来扶她的胳膊。 李妈妈揉了揉被云湘指甲划过的胳膊,心里苦不堪言,嘴上却劝道: “大娘子,您想啊,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她住到了杏雨院,虽说离咱们这远了,但您以后有藉口多去书房了啊。” 云湘面上的狰狞和缓了些:“什么意思?” “大娘子,您想啊,作为嫡姐关心庶妹是很正常的事。去杏雨院就那么一条路,以后借什么由头,遇到大公子,便把他带到主屋这来。” “按大公子现在对您的態度,他也不会不答应不是。” “可如果像之前一样,您在主屋坐著派人去请,是保存了您的脸面,但也很少能请来大公子。” 第43章 五 云兮得到消息时正是中午。 听闻这消息,她拿著筷子的手顿住,握紧了些。 “三姑娘准备什么时候搬呢?” 话落,却是好一段时间的沉默。 云兮把筷子放下,问那个传话的侍女:“长姐希望我什么时候搬?” “大娘子说,希望您快些搬过去。”那侍女低下头回稟。 “嗯,我知道了。” 侍女听到这句回话,诧异地抬起头快速瞄了一眼云兮的脸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是说这位三姑娘脾气软得很? “你回復长姐,我明天早上就过去。” 来不及深思,坐在桌子后的人就打断了她的想法。 “是。” 侍女走后,云兮也没心情用膳,起身走向榻边。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把窗子关上,静静坐著。 她没想到季鈺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操作,这是生怕云湘看不出来吗? 云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陈妈妈还在云府。 如今他这般操作,她想找机会“偶遇”季铭都难。 谁不知道二公子的院子是离书房最远的,而且两兄弟感情一般,平日里季铭没事是不会往书房那边凑的。 难不成还是继续討好他? 云兮双手放置在膝,眉头微蹙,目光游离在房间的物什上。 可…… 季鈺的態度实在是莫测。 他现在对她感兴趣是真的,与云府的同盟坚固也是真的。 陈妈妈是她的把柄,透露出真相,以季鈺的性子…… 会不会…… 根本不帮她,反而帮助云府困住陈妈妈不让她有机会脱身呢? 云兮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隨后又暗淡下来。 对了,一定会是这样。 她之前之所以指望著靠著勾引季鈺来达到目的,是建立在季鈺是像寻常男子,能够对她著迷,不说事事答应她,只要求能够对她有所怜惜,想办法把陈妈妈救出来。 今日这事看来,呵,还真是她多虑了。 他若真的怜惜,又怎么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 云兮的心彻底冷硬了。 救陈妈妈只能靠她自己。 季铭自从见过云兮,整天都日思夜想,可惜在家呆了没到两天就要去军营。 这两天里,他本想著可以再见一次面,可惜都没有机会——上次云兮院子走水时,他刚好不在家,否则这是多好的一次安慰美人的机会。 於是季铭好容易跟军队里请了病假,可以在家多待两天。 打听到云兮今天下午会来后园这里,他早早就在这里等著和美人“邂逅”。 在凉亭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他终於听到动静。 季铭激动地从凳上起来,伸长脖子看声音的来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见远处穿著杏色衣裙的姑娘手里拿著枝朝这边走来。 身后跟著的丫鬟虽说姿色都不错,但一点也掩盖不了她的风华—— 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白皙的肤色透露出血气感,粉嫩的嘴唇柔软丰盈。 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小白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季铭呆呆地看著。 “二公子?” 美人凑近,嘴唇微张,像是很惊讶他在这里。 “呃呃,三姑娘。” 他回神,紧张的咽口口水,又疑心地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湿润。 云兮被他这动作逗笑,微捂著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他见她这副模样,目光都看直了。 “二公子也是来赏吗?” 对面的人终於收敛起笑容,略微羞涩地问他,一双眼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脸上。 “是……是” “侯府后园的风景果然是如传言一般,从前在家里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风景呢。” “二公子,可愿带我逛逛,姐姐有些忙,麻烦姐夫又觉得不妥当。” “也好向二公子赔初次见面时的失礼之罪。” 云兮一双眼盈盈地瞧著他,只把季铭的心都瞧化了。 他现在觉得,她让他脱了衣裳,去跳下湖游泳他都愿意。 “自然愿意,三姑娘,这边请。” 季铭拿出读书时学的那点皮毛文雅之气,看著倒像是那么一回事。 “那就麻烦二公子了。” 美人一笑,身后娇艷的都黯然失色。 二人带著丫鬟在后园里閒逛,季铭讲解之余还时不时把目光瞥向云兮。 聊了半天,季铭发现终於无话可说,眼睛乱瞟著找话题。 “三姑娘手里的这是桃枝吗?” 说罢,云兮低下头看枝,眼中有些伤感:“这是我捡的枝。” 听闻这话,他把眼睛从她脸上撕下来,低头看她怀里抱著的树枝。 他看著她,心里有些痒痒的,不自觉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三姑娘?” 美人抚摸著手里的树枝,让他恨不得能化身成为她怀里的那个脏树枝。 “开落的,纵是好景也不能长久。” 眼前人的目光瞬时黯淡下来,看的人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表面看著一时风光,其实过不了多久就要凋谢了,人也一样。” 季铭到底还是读了几年书的,听懂个言外之意並不难。 他见美人不高兴,心里也堵堵的。 他虽说家里没有庶兄弟,但读书时几个狐朋狗友家里是有的,鲜少有过得自在的。 单看他那大嫂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性子,想必她在家中过得也十分艰难。 这样一想,季铭更加疼惜眼前的美人。 “三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儘管告诉我。” 他的回答可以说是热切了,若不是他的小廝被他支开了,定要被他这副模样嚇得认为他家公子被鬼附身,连夜买个驱魔符。 脾气这么差的侯府二公子什么时候也对別人说出这话来。 他的话刚出口,便见美人张开嘴又迅速闭上,欲言又止。 “二公子……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聊。” 云兮不知为什么忽然道別,行礼转身离开。 他又不好叫住人家。 第44章 书房曖昧 第一次见面,她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不好了,还是“知礼”一些好。 季铭一步三回头地看著云兮离去的背影。 他脑中不断回放刚才谈话的场景,面上一会严肃,一会笑容满面的。 回来的小廝见到他们家公子这副模样,互相使眼色,挤眉弄眼的好不热闹。 正当小廝要提醒他快走到大公子书房的地界时,眼前人突然顿住脚步停下来。 几个小廝差点没剎住撞在一起。 是不是……有下人在她才不好说出自己的苦衷? 季铭傻笑的脸忽然定住。 此时回到房间的云兮旋身坐到榻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她用胳膊遮住眼,对两个丫鬟吩咐道。 可坐下还没一会,窗外就被敲了三声,一阵男声传来。 “三姑娘,我们公子请你来一趟。” 这声音她听过,是季鈺身边的那个侍卫,像是叫墨书的。 云兮捧著茶碗抿了一口,微微皱眉。 这个时候还是下午,他这时候来找她做什么。 发情也得看时辰吧。 她眉眼冷下来,可还是脚步朝著门外。 一开门,就见那两个丫鬟不知去哪了,连离得近些的洒扫丫鬟都不见。 她心里好奇,眼前却“咻”的一下出现黑色人影。 “三姑娘,请跟我走。” 云兮跟著他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杂草有半人高,假山也看上去又旧又破,很多年没打扫过一样。 但墨书拨开那丛丛杂草,假山腹部竟然惊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暗道。 云兮有些不敢进,这乌漆嘛黑的,里面若是有什么毒虫蛇鼠的可怎么好。 墨书看她这副模样,迪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轻声说了一句,快到云兮听不清:“姑娘別害怕。” 只见他不知道点燃了壁上的什么东西,整个隧道忽的亮堂起来。 他带路,云兮跟上他才细细看著壁上的东西,像是油灯,但油灯怎么能瞬间一整个隧道都亮呢。 还没等她思考好想开口问,昏暗的暗道就开始亮堂起来。 她被这光刺的眼睛有些难受,微微用衣袖挡眼。 等她反应过来走到暗道尽头,却发现在前面带路的墨书已经不见了。 云兮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忐忑,捏了捏裙角,往前面走著。 走出去时,入目光亮,她微微眯眼,好半天缓过来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谁。 房间正中,一张宽大的书案静静佇立,细腻的宣纸陈铺而上,一只削瘦分明的手隱约露著青筋,操纵著狼毫笔在纸上挥洒。 顺著手往上看,只见其主人胸口半开,身上已经沐浴过,穿著慵懒隨意,但又上位者气势十足。 见云兮来他头也不抬,继续写自己的字。 云兮呆站在那里觉得不妥,便走上前去。 “来了?” 季鈺抬起头看向她,那张脸她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慌神。 老天爷总是偏心的,给了他好的家世还不够,还送了个好相貌。 如果她要是拥有这些权力,地位,相貌,哪还要像现在这样奴顏婢膝。 云兮一张小脸掛上害羞的笑,看得季鈺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他心里想什么自然就做什么。 他没放下笔,只用空的那只手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嗅著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云兮被他禁錮著,浑身有些僵硬,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任他施为。 她刚適应好,便先感受到胸腔一阵震动,隨机是低沉的嗓音传来:“想我了吗?” “嗯……” 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像是羞涩的姑娘在回应自己的情郎。 可惜她在他怀里,只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和那低沉模糊的笑声,像是什么隱秘心思一闪而过。 “要不要我陪你练字?” 两只强有力的胳膊把她牢牢困在逼仄的书桌前,青竹香气包裹了云兮。 这种陌生感让她的心跳漏了几拍。 她看著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囊括,云兮的目光凝在纸上,这才发现他写的是什么——佛经。 “寂静不生,放旷纵横……” 她的手被牵引著移动,鼻息间儘是他的气息。 烛火映在二人的脸上,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时间久了,云兮的胳膊略有些酸涨,她微微抬头,便看到他锋利的下頜线。 正偷看时,眼前人的头放低了些,一双多情的桃眼含著笑意戏謔地瞧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立刻垂下脑袋,腰部却被那人收紧。 室內的温度升的很快,隨之而来的还有明显急促的呼吸声,一时间旖旎无边。 墙上映著他们交缠的姿態。 云兮被抱在书桌上,砚台,纸张散落一地,连带著衣裙一同被主人丟弃。 第45章 云湘在外面,刺激! 外面的月光丁点照不进屋內,偷窥不了这一室芳华。 “夫君,你在里面吗?” 门外驀然响起的女声让云兮的身体一紧。 “嘶——” 门外的云湘若有若无地听到里面的人发出这样的声音,脸颊一红。 夫君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兮精神紧绷著,生怕云湘下一秒就衝进来。 云湘,怎么这时候过来?会不会被发现。 趁著还算清醒,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抑制嘴里发出的口申,口今声。 与她紧密接触的季鈺似乎感受到了她这种紧张情绪,低低地笑了一声。 二人鼻尖相黏,呼吸纠缠。 他手臂一收,將她扣进怀里,狠狠啮了口她的脖子。 “夫君,我来去看看三妹,顺便给你送莲藕汤。” 云湘听到那一声沙哑的声音后,甩掉脑子里曖昧的想法,又敲了一声门。 可惜她还没有经歷过,不知道这样的声音意味著什么。 里面的云兮听到自己的名字,本想努力思考。 可被重重一丁,页,她现在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了。 而此时的季鈺则是眯起眼,像盯著到手的猎物一般,看著眼前人浑身泛红的样子。 他心里泛起层层怜爱,但又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让他根本温柔不了。 云湘左右看了看,见两边没人,就把耳朵贴近门上细细听著。 却什么也没听见,仿佛刚才那一声是她的幻觉。 她心里觉得奇怪,又不敢过多打扰季鈺——书房是爷们办公的地方,就算是妻子也不能隨意闯入的。 关键时候,云湘想起季鈺身边的一个侍卫,好像是叫什么,墨书对吧? “墨书。” 她喊著名字。 季鈺的侍卫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常他的身边也不愿意跟著太多人——不像季铭,低调得不似一个高门贵族的公子哥。 墨书早就守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自从上一次云湘闯了书房以后,他们主子就吩咐以后不用再防著她来,只要进不了书房內,隨她怎么做。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照做就是了。 “见过大娘子。” 墨书见云湘叫他,主动从黑暗里站出来。 “哎。” 云湘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被嚇了一跳。 缓过来后,她摸著心臟的地方,问道:“夫君是在处理公务吗?怎么里头喊了半天没人应呢?” 墨书不知怎的有些心虚,抱拳低下头回覆:“是,公子处理事务时不喜被人打搅。” 他的余光瞄到云湘手里的食盒,主动开口:“大娘子是要给公子送吃食吗?属下可以替您送去。” 云湘是一个人进的书房內院,李妈妈没被带进来——外人不能进入书房,所以她心里没了主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面对夫妻相处,她大多时候都比较迟钝,平日里都靠李妈妈多多提点。 云湘现在纠结的很,是在这里等著他处理完,等他跟她一起回主屋呢,还是直接把食盒给墨书。 “大娘子?” 云湘摇摆不定之际,墨书问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面上纠结著,过了半晌,才终於说:“你替我送吧,等夫君忙完了,记得问他今晚要不要回主屋。” 那他估计今晚会“很忙”,去不了了。 墨书在腹中碎碎念,面上却叫“好”。 “大娘子慢走。” 他提著食盒又隱没在黑暗里。 云湘最后转过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书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窗户…… 是她看错了吗?怎么好像看到两个人影。 屋內的云兮在听到云湘声音的那一刻,颅內的紧张和刺激达到顶峰。 她抑制著嘴里溢出的声音,又忍不住用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心里像是有一根弦,紧绷著隨时要断。 可书房隔音太好,她的神经又大多被別的事牵引著,只能听到隱约的说话声。 应该是季鈺书房的人在和云湘说话。 想到这,大石落了地,她也放鬆下来,浑身软绵绵的。 最后,外面彻底寂静,云兮意识到云湘已经走了。 季鈺一直看著她的反应,真是有趣极了,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眼睛瞪得大大的,面上又泛著潮红。 嫵媚和清纯在此刻浑然一体,让他的身体更热了些。 他忍不住用话去刺激她。 “宝贝,』夫人』来了,害怕吗?” “额……” 他低喘一声。 云兮给了他满意的反应。 …… 第46章 又是曖昧的一章(羞羞) 一切结束后,季鈺抱著她去侧室清洗。 云兮任凭季鈺把水泼在她身上毫无反应——她此时已经软成一摊烂泥了,动一个手指都累。 等到恢復清醒的意识是在后半夜,她忽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书房。 她想起身喝水,却发现一开口声音就嘶哑得很。 “啊……” 云兮舔下乾涸的嘴唇,挣了挣被季鈺困在他劲瘦腰身上的胳膊,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开。 她正著急呢,可突然被腰身上收紧的大手嚇了一跳。 滚烫的体温顺著钳子一般的手传递到身上,她浑身一僵。 “动什么?嗯?” 屁股被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云兮的脸涨得通红。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一双暗色的眼睛紧锁在她脸上。 像是角落里阴暗的毒蛇,趁机毙命。 季鈺看著怀里的人,朦朧的月光下,依稀能辨別出轮廓。 真是,怎么之前会辨別不出来呢,云湘跟她一点也不像。 这样美的人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 季鈺凑近,轻轻在她的发顶留下一枚吻。 他最喜欢嗅闻她的髮丝,一股淡淡的清香,勾著他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大公子,我该走了。” 云兮有些破音,但那嗓音並不难听,小勾子似的,勾得人心痒痒。 说话间,她抬起头,双手抵在他身前,猫儿般的力道,让人慾罢不能。 虽然说她知道云湘大概率不会去她那里,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先回去的好。 话落,季鈺扣紧她的身子,柔软的胸脯压在他健硕的胸肌上。 云兮觉得有些不舒服,小幅度挣扎著。 “別动,再让我抱一会。” 又被警示性地拍了拍臀。 “再乱动,就別想走了。” 云兮能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这才终於乖巧下来。 过了好一会,季鈺平息好身体里异样的感觉,鬆手放开她。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云兮扣上扣子,脑中不知怎的回忆起今天的细节来。 云湘今天……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书房,她好像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李妈妈嗓门这么大,她要是在绝对不会不出声,所以…… 是季鈺的吩咐? 云湘是他的妻子,她进出书房限制都这么多,可见书房里的机密对於季鈺的重要性了。 如果想要扳倒云湘的话,是否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呢? 云兮坐在床边,穿衣服的手不禁慢下来。 “在想什么?” 慵懒的磁性嗓音凑近她的耳边,把她嚇得一激灵。 肩膀背身后人圈住,她的脸被一只大手掰到左边,被迫与他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人才放开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怎么做完都变呆了,嗯?平日看你挺机灵。” “还知道想法子把身边的奴婢换走。” 云兮刚才昏昏沉沉的脑袋剎那间清醒过来。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季鈺又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 真是好柔软……好香 被吻那一下,他的小宝贝身体都僵硬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宝贝这么多隱藏起来的开关。 一吻即毕,季鈺的额头与她相贴,手指摩挲著她柔软湿润的唇。 云兮又不知怎的,坐姿变成了坐在他腿上,又被他掰开,跨坐著,腰向前塌。 那姿势要多嫵媚有多嫵媚。 如果有旁观者,此时的脸一定和云兮的脸不相上下的红。 “大公子在说什么?兮兮不明白。” 云兮一味装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企图矇混过关。 就算是他知道了又怎么样,看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这件事要质问她。 彼此间知道,当做情趣便好,她也不指望著他能理解她从前遭遇过的一切。 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自然不懂她想要生存下去有多么困难。 云兮的眼有些湿润,还好季鈺穿上了衣衫,感觉不到。 况且…… 她不希望看到季鈺的反应,那会让她迷失自己的判断。 就这样吧,哄著他,至少在她救出陈妈妈之前,她不能够得罪他。 但,也不能对他再有什么更多的期待了。 云兮的心不允许,她的责任和人生更不允许。 季鈺是不好糊弄,所以她才拿出来一部分真心,骗著他,也骗著自己。 到此为止吧。 云兮小幅度嘆口气。 “大公子,我真的要走了。” 她抬起头,仰望他的脸,却什么也没看见。 “嗯。” 他鬆开手,把她抱到书桌那里去,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帮她穿。 云兮破天荒的有些奇怪,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帮別人穿衣裳呢。 她想的不错,以前的他从来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 顶多是因为不喜欢別人近身伺候,所以他给自己穿衣服。 只是季鈺把这小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敏锐感觉到她不开心的情绪,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让她高兴。 第47章 季鈺知道她吃避孕药了? “等会让墨书送你回去。” 季鈺抱著她,一只手替她繫著衣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后垂著眸子看她。 云兮恍惚间在其中看到了一抹温柔。 她甩开脑中那可笑的想法,从他身上下来,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还有,避孕药就別再吃了,对身子不好。听到了吗?” 他见她乖顺,心情也好,这才提起这件事。 季鈺的一双桃眼就这样看著她的眼。 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就算是被云湘知道那又怎么样,他还能保不住她吗? 云兮一瞬间眼中闪过不可思议,慌乱避开他浅色的眸子。 短短一个晚上加白天,她已经受到两次衝击。 他……他是怎么知道她吃了避孕药的。 那岂不是…… “大公子,二公子那边有消息来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面的墨书传话,两人均是一愣,云兮率先开口。 “公子先忙吧,我先走了。”避孕药她还是要吃的,大不了以后再隱蔽些。 季鈺看著她,转动手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什么,略点头。 “进来。” “公子,二公子说,他已经成功和陈大公子熟悉了,我们的人也確实看到了。” “接下来请公子指示。” 墨书等云兮走后,面朝书桌后的人低下头匯报。 “再过一段时间,让他想办法让陈群信任他,把他带到赌场。” 陈群这人贯彻陈家一贯的作风,谨慎得很,不彻底取得他的信任,很难进行下一步。 季鈺坐在椅上,身姿挺拔,一只手翻开文书,跟云兮见到的那个慵懒的贵公子大相逕庭。 他的人就是这样,面上温润,否则在战场上不会有这么多人认为他是儒將。 但实际上,季鈺此人,背地里的手段阴暗得很,最喜欢诱发放大人心底的欲望,让敌人自投罗网。 这样的人是可怕的,在战场上靠著武力能能所向披靡,在官场上依旧可以依仗计谋扳倒政敌。 “是。” 墨书替她开了暗道的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转过身离开。 云兮走在隧道里,心里想著事。 她一直不明白季鈺是怎么瞒过其他人,把她留在书房一夜的。 当她进了屋子以后,发现房间里站著一个跟她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现在知道了。 “三姑娘。” “主子吩咐我在这里。” 云兮仔细瞧她,发现那姑娘除了脸跟她不同,其他的一切,包括衣裳,声音,体型,身上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难怪能瞒天过海呢。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三姑娘已经回来了,属下就先走了。”这次的声音不像云兮,应当是她本身的音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姑娘拱手,准备退下。 “等等……” 她抬起头,看见三姑娘正打量她,隨即见她开口:“你会变声?” “可以教教我吗?” 其实之前她学习云湘的音色,靠的是云湘的声音本身就跟她相近。 如果能够像她这样能够自由变换音色,万一以后能够离开这地方呢…… 技多不压身也是好的。 那姑娘听到云兮这话,心里有些疑惑,她是世家小姐,学习这样下九流的技艺作甚。 “姑娘,您得问主子的意思,这个,属下不能做主。” 但这也不是她一个底下人能够置喙的,还是得看大公子的意思。 云兮有点为难。 问季鈺,会不会让他起疑心,毕竟他这个人实在是难缠……连她吃避孕药,对付丫鬟的招数都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还是再想想。 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一天过得很快,云兮几乎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陈妈妈的病,云家的逼迫…… 这些都像一把把悬在她头上隨时要掉下来的刀把,她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博弈里获胜。 “三姑娘,大娘子给你拨的婢女来了,还请您看一眼。” 外面响起一个陌生的嗓音,云兮开了门,发现是从前没见过的老妈妈。 见云兮表情有些疑惑,那妈妈开口道。 “三姑娘,我是大娘子身边新来的於妈妈。” 新来的?云湘最近身边添了新人? “李妈妈呢?” “李妈妈回家探亲去了,奴婢受侯夫人的命,过来照顾大娘子几天。” 原来是这样。 “这奴婢叫红樱,是大娘子拨过来的,以后任三姑娘差遣。” “麻烦妈妈了,这些银钱权当请妈妈喝茶。” 云兮拿出一吊钱,塞在於妈妈手上。 於妈妈笑得都合不拢嘴。 “姑娘……” 一关上门,红樱就开始抹眼泪。 別看她平日里坚强,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十几岁的丫头。 “这些日子他们可有为难你?” 红樱把脸擦乾净,安慰抱住自己的云兮,说道: “他们也没敢光明正大折磨我。李妈妈和大姑娘好像那几天顾不上我,我活的可滋润了,小厨房烧的好吃的我经常拿来吃,姑娘別担心。” 云兮知道,这自然是安慰她的话,红樱过得自然是不可能像她嘴上那么轻鬆。 “对了,姑娘。” 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安慰一番,红樱忽然从她怀里挣出来,红著一双眼看云兮。 “我上次好想听那李妈妈跟大姑娘说什么……生子偏方,但没怎么听清,不知道她们又在谋划什么诡计来害姑娘。” “姑娘,咱们得小心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生子偏方?什么意思? 云兮有些著急,问她:“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红缨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想:“就是上次他们两个人在屋子里说的,那时候我正好偷偷溜进屋子里,应当是在那个春华出事后不久。” 云兮捏著她胳膊的手滑下。 看来她们已经等不及了。那李妈妈这次“回家探亲”会不会就是…… 她的目光看向房中点亮的烛火。 她们开始著急了,毕竟,拖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 她该怎么办呢? 红樱一直看著她家姑娘,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但下一刻,便见她瞪大眼睛,转过头来看她。 “红樱,避孕药你带来了嘛?” 她差点忘记了,昨晚跟季鈺廝混一夜,没吃避孕药。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第48章 她忘吃避孕药了!!? 可谁知,红樱摇摇头,跟她说:“姑娘,你忘了吗?上次的避孕药已经用完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按理说近日大公子都没有到主屋去啊,姑娘怎么这副表情? 云兮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凳子上,失了魂的样子。 冷静,冷静…… 就这一次,不一定能怀上,等明日再让红樱去买就好了。 至於季鈺那边…… 虽说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就算冒著要惹怒他的风险,她也不能怀孕。 不然陈妈妈和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云兮鬆了口气。 最近这几天,云兮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连季鈺也没有时不时把云兮叫到书房里去,他最近似乎是很忙,连侯府都不长待。 因此,云湘都很少找云兮麻烦,毕竟住的远,为了教训她一顿,还传唤这么久,著实太折腾。 况且侯府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云兮的身份又变得光明正大,她想动手脚都难。 侯府是风平浪静,可是外面早已炸开锅。 最近朝廷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书令陈闯的儿子陈群,因为被检举聚眾赌博而被关押。 且他收押期间出言不逊,扬言出去后要把大理寺的这些人通通收拾一顿。 其实,这事原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群的父亲毕竟是中书令,谁不敬著几分。 底下人都猜测关押不了几天,陈群就会像之前那群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们一样被放出来。 可谁想到,这事居然被当今知晓。 而且陛下震怒,在上朝时狠狠痛骂陈中书管教不严,不配为父,革了他几日的职,令其回家反省。 隨后告诉底下官员不能姑息,再有此事,一律严惩。 那陈群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在牢里的罪,脑子出了问题,张口就说出了一桩陈年秘案—— 说是当年季小將军出征,冬日粮草不够时,朝廷拨款的粮草被陈中书贪污大半,才导致当年那场战役死伤惨重,连著季小將军都差点命丧。 陛下听完反应可想而知。 立刻命人將陈闯压下大狱调查,牵连官员一律革职。 自此,朝廷可算是翻了天。 “老爷,何事这么开心?” 见云老爷高兴地往屋子里进,何氏心里纳闷,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高兴,自然高兴,那陈闯与我斗了这么些年,终於有他栽跟头的时候了。” 说话间,他聊开袍子坐在椅上,单手摸著鬍子,边笑边点头。 “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这么个闯祸的孽子,那陈闯这次是狠狠栽了个跟头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绝对翻不了身,陛下最是看中前线將士,他贪污这么多,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只是不知道,空缺下来的中书令一位要交给谁接手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老爷单手拿起茶盏,用盖撇开浮末,品了一口。 “这茶不错。” 何氏跟他夫妻多少年,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老爷的意思是……” 云老爷嘴上把心里想的一溜的都说出来。 “陈闯早些年乾的那些事,不说人人都知晓,但绝对进过陛下的耳朵,怎么单单陛下这次才想到革他的职。” “怕是陛下对他早有不满,藉此事打压陈闯一党罢了。” 他心情不错,便想借著这事多说些。 “这事不过是个引子,陛下心里头估计是有了中书令人选。” 何氏听他这么一说也高兴,整个上半身朝他偏过去:“这么说,老爷是有很大把握得到中书令的位子了?” 云老爷摸著鬍子但笑不语。 两夫妻又说了些体己话,说来说去,聊到儿女身上去了。 “湘儿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话落,何氏埋怨地瞧他一眼,这才说道:“亏你还想著女儿,多久了才想起来提一嘴。” 云老爷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残存的那点父女情被勾起来:“近来事忙,是我不对,慢待了女儿,还请夫人莫怪。” 知道这是他的说辞,但何氏还是说:“湘儿派人传话回来,说肚子里还没动静,这都过去半年了,按理说应当是有了的。” “该不会是云兮那丫头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云老爷一听此话,抚摸著鬍子的手顿下。 何氏覷他的脸色,接著说:“不过也无妨,我老家有个生子偏方,已经让李妈妈回去取了,到时候不怕她怀不上孕。” “只是阻力怕是在季大公子那,湘儿说,他已经许久没有进过主屋了。” 云老爷皱著的眉头鬆开,开怀大笑说道:“不急不急,此事大公子定有定夺,你让湘儿莫慌,过几日便好。” “大公子事忙,照顾不到湘儿的时候也是有的,你可別催促她。” 看到他如此反应,何氏也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夫妻俩能聊的话题不多,相顾无言间,云老爷便起身准备走。 何氏正喝著茶,不防他忽然间转过身子来叮嘱: “你最近可要看好那逆子,別让他再出去惹祸。” 云让这逆子,简直生来就是克他的,整日流连楼,不思进取。 还好科举考试也选不上他,不然落得个官员狎妓的罪名,让他一把年纪的老脸往哪搁。 想著想著,云老爷的面容愈发严肃,把何氏唬住了。 “陛下才收拾了一个家风不严的,我们家可不能被抓住把柄,趁早让他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断了。把他关在家禁闭,那都不许去。” 何氏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紧张起来。 上次哥儿受了牢狱的苦,还是她女婿给捞的,如果这次再被人关进去,怕是不容易再出来了。 以云老爷这般无情的性格,定会把他当做弃子,断尾求生。 她越想越害怕,等云老爷走后,派人去把还在外面浪的云让叫回来。 此时的云让正坐在楼里听著小曲,左拥右抱。 作为云湘和云兮的兄弟,他自然是长得不差的,出手又阔绰,所以楼的姑娘都乐意被他点著陪客。 “呦,云二公子。” 听到有人叫他,他半闭的眼睁开去看来人。 这人谁啊?没见过。 他坐直了身子,半含打量。 长得跟猪头似的,但身上料子不差。 看样子他爹品级不低,不然身上这一身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第49章 男三出场咯(男三是个黑化病娇哦) 那人见他不说话,也不著急,笑眯眯地打招呼: “在下周禹,兵部侍郎周大人是家父。” 云让一听兵部侍郎,腰杆子坐直,把旁边餵酒的女人推开,也略含恭敬地回:“原来是周公子,不知有何贵干哪。” 周禹看他周围没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还好这云二公子不爱包厢,喜欢坐在台子上看戏听曲,不然他还真不好找。 他笑眯了细长的眼,看著就像是一条缝。 但心里却对云让不爽。 他周禹什么时候跟人主动打过招呼,这云让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都是不务正业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云二公子,相识即是缘分,今日你的消费,在下全包了。” 周禹这话可谓是拍到了马腿上。 他这么说,云让嗤了一声。 他又不是那种付不起钱的穷鬼,让旁人来请,未免也太看不起他。 “不了,书意,去,好好伺候这位爷。” 闻言,在云让旁边的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后又扬起笑脸,朝周禹靠过去。 周禹见他这幅態度,本来心里就不爽,现在更对他不满了。 他们的爹都是从三品,神气什么。 他周禹平日里可是横著走的,要不是…… 想起来的目的,他掩盖下心里的怨毒,脸上笑著,一把推开那个叫书意的女人。 “哎,云二公子这可就是看扁我了。” 说著,周禹一副不近女色的態度,若不是那一身肥肉,还真看著像一回事。 而对面的云让,靠在椅背上,看他这“冰清玉洁”的样子,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笑了一声。 周禹的名声连他这个紈絝都知道,装什么呢。 什么强抢民女,欺男霸女的事没做过,到他这里装起君子来了。 “书意,既然周公子看不上你,你就回来吧。” 云让满不在乎地翘起二郎腿,一边身子侧著。 周禹被下了面子,心里更加怨恨云让,可又有些不甘心,说著: “这等俗物,別说我了,云二公子恐怕也看不上吧。” “毕竟,云二公子家中可是有两个貌美如的姊妹呢。” “你他娘的说什么!” 云让一双眼瞬间变得阴狠,盯著他。 他虽说平时混不吝,但家里人被这样的噁心东西编排,他怎么可能忍得了。 周禹被他这样盯著,倒也不害怕,见他被激怒的样子,只觉得爽快。 现在轮到他靠在椅子上,睨著发怒的云让。 “云二公子別生气嘛,”他一双眼又变成了缝,“我此次来,是想同你做笔交易。” “令妹实在是美貌过人,上次一別,真让在下日思夜想,食不安寢。” 话落,云让捏紧了一只拳头,怒到极点竟笑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果云二公子能帮我促成好事,我愿意把那块你一直找的对玉奉献出来。” 周禹自以为拿捏了他,语气里满是得意。 “呵。” 谁料云让並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立刻答应,反而走到他面前,站著居高临下地看他。 周禹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害怕,咽了口口水。 “周公子……” 那人一把拽住了他肥头大耳脑袋上长的头髮,周禹身后的小廝立刻上前叫囂。 “你做什么!” “放开我们公子!” 云让的头朝后歪了一下,他身后的小廝马上衝上来拦住周禹的人。 周禹的人都是酒囊饭袋,根本打不过云让身边的小廝。 云让转过头来,看他让人作呕的脸,另一只手在上面拍了几下。 发出“啪啪啪”地几声响。 “姓周的,我给你几分面子,你才有资格跟我在这里平起平坐,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这么告诉你,就算是你那个爹宠你,你犯在我手里,怎么著也不可能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我是家里唯一的嫡子,而你,家里还有个嫡亲哥哥对吧,你觉得你爹会永远替你兜底吗?” 云让更加用力地拉著他的头髮,周禹的脸痛苦的抬起来。 看到他眼里的惊恐,云让这才满意,鬆开手。 “我警告你,別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否则……” 周禹齜牙咧嘴地扶著自己的额头,面露怨恨,但低著头,云让没有看见。 “我们走。” 云让觉得这地晦气,眼神都不屑给那躺在椅上的废物一眼。 说完,他身后的小廝推开周禹的,跟著他走。 “公子……” “公子你没事吧……” “滚开!” 底下人见云让走了,这才关心起他们家公子,却被周禹一巴掌打在地上。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不敢再说话。 周禹见到他们这窝囊样子就来气,狠狠地又踹了几脚。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平息下来,咬牙切齿地对著空气说: “云让,我们走著瞧。” 这边,云让坐在马车上半合著眼,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到了。” 他走下马车,进了大门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別跟著我。” 他身后的小廝似乎对这样的吩咐已经习以为常,几个人有秩序地退下。 云让一直走,绕过后园,才到了地方。 那是一处破败的院落,谁能想到,这里住著是三品大员的女儿。 云让垂下眼,正要走过,远处却有人叫住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公子。” 他抬起眼,认出那是母亲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走到他面前,见他看著她,红著脸低下头, “二公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嗯。” 丫鬟鬆了口气,看著云让走在她前面的背影,心里漫无边际地想。 二公子到这地方来做什么?这里可是破败好久了。 还有,大夫人怎么知道二公子在这里的呢? 还没想出个结果,二人就到了何氏的院子。 她见云让掀开帘子进去,看不到人,心里有些失落。 “母亲。” 云让吊儿郎当地找个椅子坐下,笑著看何氏。 “找儿来有什么事?” 何氏看他这样就来气,本来心里想著好好跟孩子说话,可张嘴就是数落: “你瞧瞧你这样子,17岁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为自己著急。” 第50章 怀孕 “什么时候才能为你爹分忧啊。” “让你好好准备考试也不肯,你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氏这一番话也不知他听没听的进去,只见云让捻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还是母亲这里的点心做的好吃。” “云让!” 何氏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手都发抖: “明年,明年的科举你必须参加。” 见他还是没反应,何氏收回手,又红了眼眶:“儿啊,母亲也不想让你受苦……” “可春姨娘那里怀了孕,据大夫说,很可能是个男胎,若是……” 她哽咽一声:“若是你父亲有了第二个儿子,你又是这副性子,你父亲绝对会不论嫡庶,培养那个庶子。” “到时,到时这云府哪里有我们母子立足之处啊……” 还没说完,何氏就用帕子掩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旁边的房妈妈见状,连忙安慰,又转过脸去劝云让: “二公子,虽说夫人平日里对您是严厉了些,但也是为了您好。” “近日来外头动盪,夫人既要注意管住下人们乱嚼舌根引来祸事,又要防著春明苑那位,还要督促您上进……” “房妈妈,” 听到这里,云让靠在椅子上,打断了她,又转过头面对何氏。 “母亲既然觉得那未出生的二弟碍眼,像之前一样除掉就是,这样父亲不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吗?”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你……你……” “你是要气死我呀!” 何氏抬起头,捂著胸口,上气接不上下气。 “房妈妈……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我这是生了个什么逆子呀!” “早知道,就该让你姐夫把你多关在都察院一段时间,省的出来气我!” 云让掏了掏耳朵,脸上还是那满不在乎的样子。 因著他面容好,看上去竟也別有一番洒脱。 “母亲慢慢忙,儿子就先退下了。” 他转身就走。 “站住!” 何氏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揉了揉疼痛难忍的头,叫住他: “你父亲说了,近日来动盪得很,你不许再去眠臥柳,好生在家待著,否则再惹出什么祸事来,连我也保不住你。” 云让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隨后迈开腿,掀开帘子出去了。 云兮最近总觉得心里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跟李妈妈回来这件事有关,还好季鈺还是很忙,这些天都没有再叫过她。 这天是端午,侯府可算是热闹起来,连云兮都被招呼过去跟一大家子人用餐。 “三姑娘住的可还习惯?”侯夫人坐在主位上,笑著看她。 “嗯,托夫人的福,云兮住的很好。”她应了声。 “好好,好孩子,先用膳吧。”秦氏看这姑娘越看越喜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看云湘和秦氏都动了筷子,这才挑了块鱼肉开始吃。 “唔——” 云兮刚把鱼肉吃进嘴,就感觉有些反胃。 “呕——” “怎么回事?” 秦氏看著她难受的样子,对旁边的丫鬟问:“这鱼是谁做的?” 丫鬟回答后,云兮又是乾呕不止。 秦氏皱著眉说:“以后別让他来了,连鱼腥味都处理不好,把鱼端下去。” “来人,把三姑娘扶下去休息。” 秦氏没想这么多,只当云兮是不舒服。 世家小姐大多娇生惯养,一些菜式不合口味当场呕出来的也不是没见过。 云兮被丫鬟扶下去。 一旁的李妈妈看见这情形,和云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二人心里有了成算。 “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小丫鬟把她扶到偏厅,云兮捂著嘴,摆摆手说。 “劳烦两位姐姐同侯夫人说,云兮身体实在不適,就先回房,辛苦姐姐们了。” 两个丫鬟说著没什么,回去稟报秦氏去。 云兮等她们走后才带著自己的贴身丫鬟起身走,一路上脑子里都乱乱的,回到房间后便把自己管在房间里。 怎么办? 她坐在凳子上,脸色隱隱发白。 早该想到的,这些天胃口不好,吃不下睡不著。 且她平日里也没怎么记著月事,这两个月没来,也没怎么在乎过。 她还以为是心事太多,没想到…… 云兮秀丽的手抓住桌子一角,指尖泛白。 云湘他们见她这种反应,一定是知道了。 但关键是……日子对不上。 这个孩子应当是在书房那日怀上的,如果云湘找大夫过来一瞧,必然会露馅。 云兮在凳子上坐了一会,隨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对了,先下手为强。 云湘和李妈妈在席位上也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回去知道真相。 她嘴里吃的佳肴此时味同嚼蜡。 可惜,云湘道行还是太浅,这种切迫的心情一下子被秦氏看穿。 “老大媳妇,” 秦氏没抬头看她,自顾自地吃菜,但嘴上抽空说了一句:“哥儿不在家,你也操劳不少,等会吃完我也不留你了,你就先回去歇著吧。” 话落,她面上也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跟面对云兮时完全是两幅样子。 “是,母亲。” 这时候,云湘也顾不得秦氏的脸色如何,一心只想著回去。 吃完饭,云湘带著李妈妈还有一干丫鬟到了杏雨院,两个人独自进了屋。 “大姐。” 云兮苍白著脸躺在床上,看到她们来,艰难坐起身打招呼。 “我请了大夫。” 云湘果然在旁边瞧见戴面纱的女医,她盯著云兮问: “大夫怎么说?” 云兮一张脸微微泛红,小声说著:“大夫说我已经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她原本是想糊弄她们说没有怀孕。 但又转念一想,李妈妈那么多疑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到时候,只怕会再找一个大夫,那可就瞒不住了。 倒不如半真半假地说,还能让她伺机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妈妈摆著指头算,隨后高兴说道:“不错,算起来应当是这个日子。” 云湘乍一听到这消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自己夫君和別人的孩子,她还要养著,心里不难过是假的。 “长姐……” 云兮低低地叫她,云湘才回过神,对著她也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第51章 秦氏询问 “辛苦大夫了,这是谢礼。” 而此时,一旁的李妈妈不知从哪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女医手上。 “不知大夫怎么称呼?” “小人姓商。” “商大夫,”李妈妈拉住她的手,“还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外室。 云湘冷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也起身撩开帘子离开。 还是半下午,日头正大,云兮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把一只胳膊搭上眼睛,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早点察觉就不至於这么被动,把这孽种打掉就是。 她又零零碎碎想了许多,想到陈妈妈,想到红樱,想到自己…… 云兮翻了个身。 要不,想个办法偽装成意外把这孩子摔掉。 毕竟贿赂那女医只是权宜之计,她不能真的把它生下来。 趁现在它还没成型,这也不算罪孽,而且她也不会捨不得。 否则月份大了,就算她不想要,对身体损害也大。 对了,还有一件事。 云兮从床上坐起来,眼中明明灭灭。 千万不能让季鈺知道。 “李妈妈,现在她怀上了,我可以同夫君说了吧。” 说不定,夫君能因为这个对她更亲近呢…… 云湘坐在榻上,手里拿著绣针,却怎么也做不下去,只好把东西撂到一边。 “哎,大娘子,可不能。” 在一旁清点宾客送来的礼单的李妈妈回过头。 “大娘子,现在她月份还不大,胎位不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您可怎么遮掩?” “还是等到月份再大些,稳当点再说。” “而且最近大公子忙得脚不沾地,外面又动盪,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妈妈拿过来刚刚大夫开的的安胎药,“大娘子,这是大夫开的,先给她吃著。” “嗯。” 云湘不明神色,应的声几乎听不见。 两人正商议著,外面的婢女就传话说侯夫人请大娘子过去。 云湘皱起眉,有些烦躁。 这时候叫她做什么,都快傍晚了,总不会去叫她用膳的。 “母亲。” 秦氏见她来,放下手上拨弄香炉的香匙,“老大媳妇来啦。” “快坐快坐,香玉,看茶。” 云湘见状,面上笑著,心里却更疑惑,她这婆母平日里都是一副古板严肃的样子,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茶她没喝,想看看她这婆母做什么戏。 “老大媳妇,你嫁进府里也大半年了,肚子里可有动静呢?” 秦氏身子挺正,面上一脸和善,似乎只是隨意一说。 语气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云兮今天在席间的反应惹她怀疑了。 確实,这么明显,秦氏这么一个怀过孩子的必然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难不成今日在席间那番话,只是为给他们遮掩,现在来套话来了? 她扣紧桌角,五根手指都掰直了,好半天没回话。 秦氏见她没说话,或许是有些难堪,又说道:“也不著急,多相处相处总会有的。” “大郎正值壮年,你的身体又没问题,孩子迟早的事。” 这句话却正戳云湘心窝。 她都要怀疑这婆母今天是不是知道真相,特意来找茬的。 云湘都快摆不出笑脸了。 可下一句秦氏的话就让她打消疑虑: “老大媳妇,你那三妹妹可有婚配呢?” 什么意思? 云湘瞬间抬起脸,看秦氏的脸。 秦氏见状,神色又变得柔和些。 “是这样,三姑娘住了也有一段时间,我心里实在是喜欢,人又懂事又乖巧。” 云湘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是碰巧?上次二郎回来,正巧碰上三姑娘,两个小辈相谈甚欢。” “所以,我就想著,若是能促成一段佳话也是好的。” “你是这孩子的长姐,想必是能做些主的,如果……” “母亲。” 秦氏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湘打断,她喝下一口茶,缓解心里的紧张,开口道: “虽说媳妇是长女,但家里一应大小活计都是父母做主,况且这事也得问问三妹的意思,这事媳妇实在拿不了主意。” “如果二人真相处的来,那便是一段佳话,但,此事最重要的还是三妹的意愿。” 云湘话毕,大堂一时无言。 她从来没想过,还有说这么一段话的时候,开口的时候心里都犯噁心。 若不是因为她怀了孕,要遮掩隱瞒…… 云湘咬了咬牙,眼里迸射出阴毒的光。 一下午积攒的厌恶与恨意都在这时候爆发。 那贱人真是狐狸精,今天这个打探,明天那个打探,真是下贱皮子! 听闻这话,坐在高堂上的秦氏脸上的笑僵硬起来。 打一开始,她不喜欢这儿媳妇,就是因为怕她生下侯府嫡长孙,她的二郎又没什么本事,地位更加不保。 所以她才处处挑刺。 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季鈺鬆口,把他家二郎送去军营做事,好歹以后能有个依仗,说不定跟世子这个位子还有缘分。 好不容易上次二郎回来心不在焉,问了他才知道,原来是有心仪姑娘了。 她对云兮这姑娘也挺满意,家世好,性格好。 虽说是个庶女,但这有什么关係,她不也是庶女嫁过来做的侯夫人吗? 因为这个,她才愿意跟她这个大儿媳不计前嫌,愿意放下身段来探探口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想到,这云湘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堵她,这让她心里怎么好受。 秦氏身居高位惯了,这么些年,除了季鈺,还没人这么直接下她的面子。 云湘的话,意思没问题,但是说出来不好听,她心里不太舒服。 云湘看到自己这婆母的脸色,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不大好,急忙缓和道: “母亲勿怪,媳妇嘴笨,没有要顶撞母亲的意思,只是这事媳妇实在做不了主。” “母亲如果真看上三妹,是她的福气,您可以改日上门同父亲母亲商量。” 秦氏的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残存著不满,心里也打消了念头。 她的脸可不是送上门给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的。 “好,我知道了,也就这么个事。” 话落,二人相顾无言。 “老大媳妇,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第52章 男主离开,女主要准备跑咯 云湘按例面上关心了几句,也就起身走了。 还好糊弄过去了。 她出门后,手心都冒汗。 那贱人可真会给她招惹是非。 是夜。 一连两个月基本上没著过家的季鈺终於回来了。 主屋今晚灯火通明,里里外外的人忙活了大半天,可是却没见男主人到。 云湘派丫鬟请了好几次,得到的回覆都是在书房处理事务。 可偏偏最近时局动盪,她也不敢打扰,不然怕真出了什么事。 算了,夫君事务繁忙,顾不上她的时候也是有的。 而被认为“事务繁忙的”季鈺却是在小姑娘闺房里……做不太道德之事。 云兮本来正在看书,忽的烛火晃了下眼。 以为是烛火快燃尽,她正想张口想唤红樱来添烛火,却没想到…… “啊。” 云兮刚起身,背后就被人抱住。 地上高大的影子把她的影子包裹,她几乎一瞬间就猜到这个人是谁。 “姑娘,怎么了?” 红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与此同时,那人把她的脸別过去,想吻上来,但被云兮推开。 她脸色泛红,朝著门外说道: “没……没事,就是磕到桌角了,你先去休息吧。”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云兮才鬆了一口气。 “这么害怕,嗯?”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弄得她的耳朵有些痒。 “你还说……” 云兮回过头,瞪他一眼。 高大的身形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放开她,坐到榻上。 那阵温暖的笼罩离去,云兮也坐下来,转头看他。 眼前那人身著宽袖大袍,斜倚在榻上,另一只手隨意搭上腿。 而往上看,只见那弧线锋利的轮廓,本来应当透露著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可此时却在烛光的晕染下,竟显得温和慵懒。 她一时有些愣了。 季鈺看她表情,桃眼微微上挑,嘴角露出几分玩味的弧度。 “这么久没见,兮兮想坏了吧。” 云兮一听这话,红了脸颊,嘴上埋怨道:” “说什么呢?” 又是一阵轻笑。 眨眼间,那人就离开榻上,双手撑在她两边。 一张俊顏在她面前放大,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面前的人的呼吸微沉,隨后捏起她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把她撕咬碾磨,逼迫她鬆开牙关。 不知多久,他轻轻扣住她的后脑,目光专注而温柔的舔砥。 云兮只觉身下一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人面对面地抱起来。 二人间的温度不断攀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腿勾住他的腰,轻轻蹭著,两个人都有些意乱情迷。 直到听到季鈺解开腰带的“咔噠”声,云兮才从迷乱中回过神,一把拦住他作乱的手。 他在锁骨的位置停住,微微抬头,幽深的眸子里全是慾念,还夹杂著被打断的不满。 “不……不行,今天我月事来了。” 眼前的美人髮丝微乱,朱唇轻启,神態里满是嫵媚和妖嬈。 季鈺眸子里墨色翻涌。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几天。” 有病啊,记她月事的日子干嘛。 “有时候也不准,这个月提前了些。” 她用脸轻轻蹭著他的胸口,矇混过去。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没错,但是用这种方法打掉孩子也是不可取的。 该不能做的还是不能做。 “可是夫人,我真的好难受。” 云兮正放下心,一时不察又被他拉住手。 “不然你摸mo。” 她想抽出手,却被更强硬地拉住引到那个地方。 怒极上头,她抬起头,红著脸瞪他。 “你……你下不下流!” 眼前的小人气鼓鼓的,越发让他爱不释手。 “既然夫人不方便,还有別的方法。” “为夫教你……” 她被他抱上chuang。 …… 终於完了事,云兮只觉得手脚酸软,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里,眼泪都快流干了。 季鈺抱著她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吻著。 她偏过头去,让他落个空。 还真是把小兔子惹急了。 “这段时间我要出门一趟,在家好好等著我,嗯?” 乍然听到这话,云兮有些呆滯,偏过头来看他。 却见他半臥著面对自己,眼底儘是漫不经心。 “这次是出远门,短则一月,多则半年,我会在家里安排人护著你,夫人会想我的吧。”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此时自己应当做什么反应。 按理说,她应当表现得很不舍,但是心底里却是高兴的。 这样的话,她偷偷处理掉肚子里的就更容易了。 “哼,谁想你了。” 云兮翻过身去,装作傲娇的样子,一双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季鈺眯起眼看向眼前的人。 他一向很敏锐。 总觉得,哪里奇怪。 但没等他想出什么,背对著他的人就转过来,目光盈盈,似乎还闪著泪光。 ——其实那是她做完那事还没缓过来的眼泪。 怀里的美人一只手还在他的胸前打著圈,开口道: “危不危险啊,那你可要快点回来。” 他打消心里的那点怪异,抚摸著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这一夜,她被他抱住一整晚,总觉得睡得都不舒坦。 但早上一起来,身旁已经凉了,云兮下床穿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等到中午下人们都在討论的时候,才知道季鈺已经走了,说是替朝廷治理水患。 其实这调派任务挺无厘头的,让一个武將去治理常州水患,这不是闹笑话嘛。 但大家也只是在心里想想,陛下的吩咐又有谁敢质疑呢? 出了陈中书的事,现在皇帝还在生气呢。 朝廷上人人自危,各位大小官员家中气氛也都凝重。 有几个有过来往的官员家中,恨不得立刻撇清关係。 “还好,咱们家没往来过。” 秦氏刚送走自己那养子,坐下来就同旁边的老妈妈嘮嗑。 “也是那时候我逼著二郎苦读,让他没机会跟那些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外面的大事,她们也没太敢议论,不过提起几句嘴,於是说著说著,也就说到了家里的事上。 “你说这大郎到底对不对自己媳妇上心。” “说上心吧,临走前也不到主屋歇歇,夫妻间温存温存,说不上心吧,之前还给他媳妇撑腰,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第53章 云兮被软禁 旁边的孟妈妈摇摇头,没说话。 这种时候,主子家可以隨意议论,但下人们的嘴可不能乱说。 “哎,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不说了。” “近些日子又有夫人递拜贴,你帮我都回绝了吧。” “现在的局势,谁又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陈家。” …… 秦氏又说了些话,觉得没意思,正准备回房休息,復而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二郎最近也没回,请个假也不肯。” “果真是出息了,懂得吃苦了。” 她的语气既心疼又欣慰,可隨后不知想起什么,又皱起眉。 “还是不爭气,”孟妈妈扶著她起身,秦氏摆摆手,嘆息道:“如果真的爭气,何不为官做宰,不比在军营当个小卒舒坦。” “世道艰难,对女子更不易,我若是能出了这深深宅院,哪还靠他。” 她年轻时候也是对未来有期许的,可惜啊……天道不公。 她之所以喜欢三姑娘,首要因为她跟她没有利益衝突,其次就是看上她身上的那股韧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旁人或许看著这姑娘外表柔弱,但她活了这么多年,年轻时也是“泼辣”人物,怎么会看不出这丫头外柔內刚。 只是…… 这样的姑娘,也不知她家二郎有没有缘分。 日子从指尖流过去,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不知道自己在侯夫人心里是这么个形象的云兮,这段时间过得並不好。 云湘和李妈妈不知是经了谁的点化,在她胎未稳的日子里,把院子看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季鈺不在家,这侯府里除了听秦氏的,也便就都听她这个大娘子调度。 到了晚上,云湘更是借著想同自家妹妹亲近的藉口,把她叫到主院去睡,日日夜夜这般看著她,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短短时间內,云湘怎么跟被人夺舍了一样,云兮仔细观察了好几日,终於才找到破绽。 “大娘子,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您过段时间借著怀孕到庄子上修养的藉口,掩人耳目。” “这样肚子渐渐大起来,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站在云湘身边的那个老妈妈,是个满脸褶皱,看著像风吹日晒的乡下老妇——实际上也確实是。 李妈妈回老家那些日子,不光带回来生子偏方,还带来一个据说是何氏的远房没落亲戚。 这生子偏方,便是这位远房亲戚提供的。 本来李妈妈只准备带著方子走,给她点钱財就罢。 但这泥土地亲戚,硬是要跟著上云府打秋风。 李妈妈想著怕她难缠,最后给的方子出问题,也就硬著头皮把她带回去。 也是奇怪,到了云府,这打秋风的穷亲戚不知道跟何氏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何氏就把她调到云湘身边,说是对她有大作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这些天也琢磨过来了,云湘身边那个何妈妈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些日子里的主意怕都是她出的。 说到底,云兮再怎么机敏,也只不过是个困在內宅的小丫头,学到的手段大多都是跟何氏借鑑,师夷长技。 世道对女人的限制太多,总让她们活的艰难,更可怕的是,女人们也在压迫女人。 何妈妈给云湘出的这个主意很得她欢心。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给秦氏请安,公布了怀孕的喜讯。 又说怀孕前期,大夫交代要安心静养,说是想去庄子上养一段日子。 秦氏毕竟不是她的亲婆母,季鈺不在,那也就任她怎么做了,不然要是阻拦著出了什么意外,季鈺回来不得找她兴师问罪。 这么一想,秦氏自然也就点点头答应。 至於三姑娘,自然是因为“居住多日,不易打扰”要被送回云府。 而云兮听到这消息时,府上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努力静下心神,隨后垂下黝黑的眸子,双手在桌案上狠狠一扫。 “哐啷——” 好大一声动静,嚇到了门外驻守的丫鬟们。 “三姑娘,您没事吧?” “我……我肚子疼,快去请长姐来。” 门外的丫鬟听到吩咐,一刻不停地去通报。 不到一刻钟,云湘就到了门外,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 云湘心里有些著急,这贱人又作什么妖?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长……长姐。” 云兮半趴在桌上,见到她来,艰难直起身子站起来,但又像腿软似的,“啪——”地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把在场人都嚇坏了。 “你……你快起来。” 云湘说话都结巴,眼睛立刻看向她身下,见没出血才放下心。 可跪在地上的云兮却是结结实实摔倒,身下很疼。 怎么回事?不是说前三个月很容易…… 本来孩子月份还小,她总想找摔倒的机会不小心“流產”,甚至有几次让红樱偷偷出去买药。 可是这云湘身边的何妈妈实在谨慎,连吃饭睡觉都盯得紧,根本不让她有一点机会。 在侯府都这么艰难,可想而知,若是真跟著她们去了庄子上,那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她做这场当她们面摔倒的戏,就是想让她们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毕竟没有药,她又不敢像有的那种野蛮方法把棍子捣进去流產,这些人又盯得紧。 她现在举步维艰,如果她被怀疑故意流產,那陈妈妈一定会不好过。 但谁能想到,这肚子里的孽子这么难除,从榻上到地上这么高的距离都没能摔流產。 但她却结结实实摔疼了。 “商大夫,快看看,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女医从背后走出来,把云兮扶到榻上,替她把脉。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两人。 过了好半晌,商大夫把手移开。 “夫人別担心,只是有些受惊,胎儿无恙,喝一副安胎药就好了。” 云兮没说话,点点头。 她低著头,没人看清她的表情。 “那就好。” 云湘居高临下地看榻上坐著的云兮。 这孩子这么久才得到,出了任何意外,她都要把她给撕了。 第54章 云兮计划通 “不过……” 眾人正要鬆口气,忽的又听见站在旁边的商大夫开口: “胎儿和母体受了惊嚇,还是多多静养,少劳顿思愁才好。” 一直站在云湘身后默不作声的何妈妈此时却抬起头,看了这商大夫一眼。 “大娘子……” “长姐……” 云兮驀然抬起头,打断何妈妈的话,眼中泪光点点。 “过段日子去了庄子上,就很长时间回不来,我……我实在是想念陈妈妈,可否让我回去看看,好歹,好歹让我放下心。” “这段日子里,我总觉得胸口闷乏,若是能回去看一眼……” 云兮抽泣著,抬起眼时,眼睫上沾染一串串珠光,真是让人恨不得捧进手里怜惜。 云湘听到这话,使了个眼色,让李妈妈把商大夫带出去。 听到关门声,云兮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长姐,我什么也不求,只要回云府住几天便好。” “若不然,若不然,我也愿意就在云府生產的。” 云兮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楚楚可怜地看著云湘。 “而且……而且长姐,去庄子上休养,未免会被旁人说閒话。回去云府,同母亲在一块,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好歹也有法子遮掩。” 这话正说到云湘的心坎。 確实,如果在云府生產,那就不必担心消息泄露,母亲也能帮忙出主意。 见她神情开始鬆动,她身后的何妈妈坐不住,连忙劝说: “还是在庄子上吧。在庄子上远离人烟,也能安心养胎,况且……” “这位妈妈,”云兮黝黑的瞳孔定定地看著她,“我竟不知,长姐还没说话,妈妈竟能替长姐做主。” 话落,云湘立即眯著眼去看何妈妈,嚇得她跪下来,心里直叫苦。 “大娘子,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云湘最是討厌底下人挑战她的权威,何妈妈的这个做法绝对踩到她的底线。 “何妈妈,母亲让你过来,不是让你来指手画脚的。”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我们走。” 云湘面无表情,扫也不扫地上的人,撂下这一句话就起身离开。 开门的那一刻,门外的光线照到云兮的脸上,而后渐渐成为一条光亮的线,直至消失…… 第二天一早,只听说大娘子又改了主意,说是带著三姑娘回娘家养胎。 侯夫人嘴上没说,可底下人都说,她私底下对大娘子不满。 这不明摆著,又是去庄子上又是回娘家的,搞得跟这侯府有人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似的。 此时,常州。 “大人,这边请。” 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半弓著腰,脸上留的汗油腻腻的,有些噁心。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形微微点头,前面的侍从替他掀开帘子,踏进包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见画舫內,香炉烟燻繚绕,轻纱帘幕垂下,把整个空间划分成独立的天地。 玉臂轻抬,歌舞昇平。 他一踏进,里头或坐或躺的官员见到来人,说话声都不约而同地停。 毕竟这样生面孔又俊朗的,还真让人以为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 有些人站起身来,看到这人身后点头哈腰的乔閔,也朝他行礼。 但也有人不动,歪著身子,靠著饮酒,眼含审视看他。 季鈺把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勾著唇,看著好一副温润如玉佳公子模样。 乔閔刚跟著进去,看到这番情形,心里焦急,拍了拍手,面向眾人说道。 “诸位,容乔某介绍一番,这位,是京城来的季大人。” 京城来的?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在场人都警觉起来,甚至互相面面相覷。 “季大人……” “季大人……” …… 再不情愿或是別的什么原因,他们也只能都躬腰行礼。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悄悄抬起眼,看向站在中心的人,目光翛而变得阴沉起来。 “季大人,请上座。” 乔閔笑眯了眼,脸上的横肉都抖起来。 前些日子,朝廷上派下来人,说是来调查常州水患一事。 常州远离京城,这次水患迟迟没有解决,难民却都涌到了京城。 其中猫腻也只有当局者知晓,而朝廷派人下来调查,他们这些官员首当其衝就要被当枪使。 常州盘踞的家族势力不少,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乔閔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晓得派下来的这位李大人正是知情识趣的,明白个中利害。 场上气氛正热。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正这时,一队舞娘悄悄从侧门走到正堂。 一开始没人在意,只是歌曲奏响,队伍像瓣似的散开时,场上喝得脸红耳热的大人们才投过来目光。 舞娘们时而整齐,时而错落地跳动。每一位都妖嬈嫵媚。 可在场人的视线却都被最中央的舞娘吸引。 那姑娘面上覆纱,身形窈窕,眼神嫵媚地不断瞥向一个方向。 她脚上带著铃,隨著舞步叮铃作响,浑身充满异域风情,撩动著所有人的心。 yin邪的目光投过去,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把手伸到身边伴著的侍女的衣领里…… 场景不堪入目。 季鈺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看著眼前各色各样的丑態,长长的睫毛盖下嘲讽。 一曲终了,乔閔看向“季大人”,笑著开口,一说话却是一副尖利嗓子: “桃樱,来见见季大人。” 原来在这等著他。 季鈺掀起眼皮,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 桃樱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怦怦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才她就注意到他了,他是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对她露出那样表情的人。 而且……而且…… 她抬头悄悄地瞄了眼他的脸,隨后迅速垂下眼,面色泛红。 还好,还好是他。 “季大人,桃樱是这里最好的舞娘,技术和舞姿都是……您懂得。” “您住下来的这段日子,可以让她照顾您。” 乔閔把桃樱往季鈺那里推了推,討好之意溢於言表。 在她差点碰上那人时,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给挡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应当是这位大人身边的护卫。 桃樱不知怎的,有转过头去看那位大人的反应。 却只见他拨动手上的扳指,不语。 “那便多谢乔大人割爱了。” 半晌,他嘴角翘起,桃眼却没有温度。 第55章 过完这章,剧情就要开始加快啦! 京城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云府后园的开得爭奇斗艳。 一朵瓣掉落在地上,顺著风飘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李妈妈和几个贴身丫鬟正吩咐著整理东西,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繁忙有序。 忽然,乱鬨鬨的房內出现一道男声。 “姐,怎么想起回娘家养胎了?” 云让大跨步走进来,没打一声招呼就坐到云湘旁边。 见云湘不理他,他顺手拿起手边的核桃,剥完后递给她,在她即將收下时,又开玩笑似的放到自己嘴里。 云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上却说道:“管你什么事,你在家別给我惹麻烦就行。” 她这个弟弟一向不务正业,她都回来这么久了,今天才主动到她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来。 他剥核桃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翘,又露出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欠扁模样。 “哪能啊,我还希望好姐姐你能生下个世子,继承候位呢。” 云湘没说话,转过头去跟李妈妈说著注意事项。 云让本来心不在焉,可看到她身后站著的人,眯起眼。 “你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老妈子?” 云湘知道他说的是谁:“母亲找来的。” 云让摸了摸下巴,盯著那低下头的陈妈妈,眼里闪过探究。 “没事我先走了。” 云湘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起身准备离开,丝毫不像刚才那个关心姐姐的好弟弟。 在变脸这件事上,这姐弟俩一脉相承。 她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蔑地笑一声。 “切,怪胎。” 从小云湘就不喜欢他这个弟弟,因为他从来不像寻常人家的弟弟那样维护她,反而处处跟她作对。 要不是父亲因为云让是个男人而看重他,云湘早就把他…… 哼。 她冷笑一声,一双玉手继续摆弄手里的。 云让走出院门后,想到接下来要去哪里,心里就雀跃起来。 他顺著路朝一处小院落走去。 云兮这次回来,没有再住回之前那个破败的小院。 她怀里有了孩子,何氏又怎么敢再懈怠。 她把她挪到一处清净远人的地方。 有了上次云湘那边的教训,她又让几个知道內情的亲信日日守著,生怕出什么意外,对外却只说三姑娘要说人家了,所以格外看管严格些,不让出门见客。 “这位姐姐,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云兮放下手里的书,对著门口守门的侍女开口道。 这些日子她已经想清楚了,虽说不在侯府,她不能够成功搭上季铭,但是能够时时看到陈妈妈也是好的,也好让她好好想想法子。 只要不死,她相信绝对有办法逆转局势。 总比住到庄子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 现在最主要的是,绝对不能病急乱投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姑娘,大夫人说过,您只能在院子周围走走,不能去前厅以及后院。” “行。” 云兮从榻上起来,门口的丫鬟立刻小跑来扶她。 出去散散心吧,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个办法。 红樱被调到外院,不能时常看见,应当是为了掣肘她。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门口的吵嚷声。 “二少爷,您別为难我们,夫人吩咐了,这院子不许外人隨意闯入的。” “滚开!你敢拦我们公子!” “二少爷……” …… 云兮一听这动静,脸色有点发白,捏紧丫鬟的手,转身就要回屋。 怎么把他给忘了! “三妹妹!” 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她头也没回,加快步伐离开,几乎是小跑了。 “三妹……” 见云兮不理会他,云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院门口的这些小廝,冰冷的视线投下,看得他们战战兢兢。 “你叫什么?” “回……回二公子,小的叫福子。” “你呢?” 另一个小廝也回。 半晌没听到声音,两个小廝抬头,却正好和云让对视。 那一瞬间,阴沉的眼神嚇得他们又低下头。 “拦著我,母亲护得了你们一时,但別忘了,事情一结束,你们任我拿捏。” 话落,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间眼神都有过挣扎。 无他,云让说的確实没错,何氏一向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心软。 无论犯了什么样的错,她都会偏听偏信,只怪罪身边人没有看管好他,带坏了他。 如果得罪二公子…… 两个小廝最后还是没抗住,主动让开。 听二公子的意思,他应当是知道內情的吧。 他们在心里安慰道。 可被放进去的云让反而脸色阴沉。 果然如他所料,母亲又强迫她做什么了。 云兮才吩咐关上房门没一会,外面就响起云让的声音。 “让我进去。” “二公子……” 那侍女语气有些犹豫,心里晓得拦不住他。 反正外面的都放他进来了,大夫人要怪罪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因心里对二公子的惧怕,她一咬牙,也就放人进去了。 谁不知道,云府这两个姐弟最是不能惹。 只听吱呀一声,门外踏进来人。 云让今天身穿一身月牙白锦袍,领口敞开。 他的眸子漆黑,嘴角微微上扬,可眉眼耷拉著,整个人倚在门框边,骨子里透露著一股懒散。 “你別过来!” 云兮没想著外面人能拦住他。 若不是这门被特製只能从外面锁上,门內没法上锁,她又何苦拿剪刀防身。 可谁知,他就当没看见她手里的剪子似的,直直走过来。 一步一步都像是在云兮的心上。 正当他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云兮心头髮狠,把剪刀狠狠刺下去。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过往所有。 第56章 逃跑倒计时1 云兮小时候和云让並不熟悉—— 一个是家中从不受宠的女孩,而另一个是被寄予希望的嫡子,天壤之別。 又因为大夫人並不希望他们来往过密,云让小时候,甚至时常忽略这个妹妹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有交集的呢? 大概是那天,云兮大冬天跪在雪地里,被他看见了。 他那个姐姐他是知道的,他们虽说是亲姐弟,可从小就互相看不惯。 他甚至知道,小时候被打的那几次都是云湘在背后拱火,可他从不在意。 可那一天,他看到那个鼻子冻得通红的小姑娘跪在雪地里,一声不吭。 天生铁石心肠的他跟中邪了似的,居然跑去跟云湘求情。 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注意她的动向。看她跟那个老妈妈还有那个下贱的婢女坐在一起,聊天,说笑…… 有时候,他真想杀了那两个下贱人。 而云兮真正开始接触他,是那一次云湘被告知亲事延期,心情不好又把云兮当出气筒…… 云兮的剪刀在离他胸口一寸时最终停下来,她的手颤抖著,剪刀掉在地上。 面前的人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紧紧盯著她。 “怎么?不杀我,是不忍心吗?” 云兮听到这话简直想笑。 男人们总是这么自大,明明对別人造成的伤害一清二楚,还反过头装成一副无辜样子。 他对她做出那种事,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行,不能杀了他,还有陈妈妈和红樱…… 她冷静下来,眼里蓄起眼泪,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你怎么……你怎么才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强忍著心里的噁心,把他想像成云湘,敷衍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让一看她的委屈样子,把她揽进怀里。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反抗力道逐渐消失,他能听到她小声地抽噎。 “怎么了?她们又让你做什么了?” 他轻声抚慰问道。 “我……我已经怀孕了。” 云让温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雨密布,下一瞬,他捏紧云兮的肩膀。 “是,是长姐好像怀不上孩子,母亲让我替长姐洞房。” “好,好,真是好样的。” 云让的手捏得越来越紧,鼻子急促地一张一合。 她的眼中闪过暗芒。 “二哥,你能帮我吗?” “我真的……陈妈妈在她们手里,我没办法……” 云让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心里就被巨大的愤怒席捲。 那感觉,就像是本来是自己盘中的点心,他还没尝过,就被別人抢走了。 他护了这么久的人,凭什么要为其他男人生孩子! 没错—— 他知道自己对云兮是不正常的心思。 但……谁让他们並不是亲兄妹呢? 云兮看著他现在虚情假意的样子就想吐。 怎么会有畜生会看上自己的妹妹,还装的冠冕堂皇的样子。 退一万步来说,这些年她在云家受到的委屈,他真的不知道吗?可有几次真正为她出头了呢? 不过也是个看中色相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妹妹,这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別呢? 她不愿意回忆以前,尤其是那一天差点被他…… 这些年,她废了多大力气才能在那对母女手底下討生活,又废了多大力气才敷衍著他。 云兮的手捏紧拳头,面上狠狠推开他,自己倒在榻上,双手捂住脸掩面哭泣。 “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怎么连我不在你都察觉不到。” “现在好了,我怀孕了,她们等我生下来,就要把我处置掉,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在乎?” 云让被她说的脸色苍白,想伸手过去碰她,却被她躲掉。 他那些天確实在跟她慪气,所以想著不管她几天,她就自然会来道歉。 可没想到那时候,人就已经被云湘他们控制住了。 呵,还真是让他们越发猖狂了,连这种事都敢做。 “我不会让你把它生下来的。” “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他们不敢动你。” 云让现在不敢靠近她,他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握紧成拳。 半晌,他面色黑压压的一片阴沉。 “至於季鈺……” 门外的丫鬟见这么久都没动静,心里有些担心,想开门看看。 可甫一开门,云让就从里面大跨步走出来,脸上乌云密布,把她撞个正著。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的头被撞得生疼,但依旧害怕的要死,毕竟谁不知道二少爷狠起来,那可是连老爷也拦不住的。 房间里的云兮捂著肚子鬆了口气。 乌黑的头髮散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云让既然趟了这趟浑水,那她就必然不会让他轻易抽身。 说不定…… 她知道该怎么让陈妈妈和红樱离开了。 日子一晃过去三个月,云兮的肚子眼见越来越大,很快就要到生產的时候了。 原本云让找了个大夫,问怎么才能把孩子除去,但大夫说孩子已经大了,如果强行墮胎,对母体也是很大的损伤。 云兮很是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怀孕期间还是给她爭取了许多喘息时间,也慢慢放鬆了云湘母女的警惕。 她先是稳住云让,让他帮她把陈妈妈和红樱带到郊外庄子上。 何氏还以为儿子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上次吵过架后,云让就一直没理睬过她。 这让她以为这是一次很好的修復母子关係的机会。 虽说她心里也有过警惕,但也不知云让同她说了什么,竟让她能鬆口同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就大大方便了云兮。 云让对她心有愧疚,这么几个月,她又一直哄著他,不说他对她毫不设防,但至少是有几分信任的。 那么接下来…… 孩子生下来后,她有充分的机会逃跑了。 云兮摸著肚子,眼中闪过不忍,但终究还是下定决心。 第57章 逃跑倒计时2 “快点!快点!稳婆呢?!” 李妈妈在外面吆喝著。 今天是云家大小姐,侯府大娘子生產的日子,早上就开始发动了,可到了晌午,孩子依旧还没动静。 听著里面传来痛苦的喊叫声,李妈妈面上著急,心里却波澜不惊。 这孩子在怀孕期间,他们每隔几天就请一次大夫,据大夫说孩子健康得很,生產时应当没有风险。 更何况,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李妈妈目光朝门內瞥去,眼里暴露著轻蔑。 而此时,一股股剧烈的疼痛在云兮身上撕裂蔓延开,身体剧烈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的想蜷缩起来,每一口呼吸都让她觉得费力至极。 可偏偏稳婆还直喊著: “用力!夫人用力啊!” 她额头上渗出冷汗,嘴上咬著的筷子让她已经快有咬断的错觉,平日里红润的嘴唇苍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 意识模糊间,云兮勉强睁开的眼睛映著来来往往走动的人影。 最终,一阵疼痛迫使她闭紧眼,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 终於到了下午,孩子才顺利生出来。 出生的第一声啼哭把外面等待的人都高兴坏了。 “孩子生出来了吗?” 何氏面露喜色,第一个掀开帘子,却被巨大的血腥味熏到。 她捂了捂鼻子,嫌弃意味溢於言表。 “回老夫人,生下来了,很健康,是个小娘子呢。” 稳婆抱著裹起来的孩子,走近回復,把孩子凑到何氏面前,想让她看看。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种大户人家一般出手是最大方的。 却没想到,听到回答的何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下来许多。 “您家的小娘子,还是小人接生这么多孩子中最漂亮標誌的呢,小人可从没见过这么刚生下来就这么秀丽的小娘子。” 看到稳婆在观察自己的脸色,她还是维持著假笑,对身后的房妈妈吩咐说给赏钱。 “老夫人可要抱抱?” 稳婆一听到赏钱就更高兴了,自作主张想拍马屁。 “不用了,把孩子抱给乳母吧。” 打发走了她,何氏还是嫌弃里面熏得难闻的血腥味,匆匆离开。 这一天,整个云府都沉浸在大小姐生女的喜悦中,何氏又派了几个人告诉侯府夫人这个喜讯。 云兮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现在在哪。 她睁开眼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四周一清的破败,不是生產时的那间房,她就清楚云湘已经派人把自己看起来了。 生完孩子的她对他们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云让呢? 这时候他派来的人应当会来接应她…… 她刚经歷了那么一场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心有余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想下床,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瘫在床上,只能等待一点点恢復。 从来不知道,原来生產是这么疼?她亲生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转念又想起刚才生孩子的感受。 还好,只是差了半个月,不然这孩子的出生日期就对不上了。 也不知道她的孩子长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 云兮想到孩子,心里刺痛了一刻,但很快又取捨了。 不是她对不起孩子,她也是被逼无奈。 本来生下来就不是她的意愿决定的。 更何况,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从小抚养她长大的陈妈妈还有一直保护她的红樱不是才最重要吗? 而且…… 这孩子就算是给云湘暂时抚养,也比在她身边好。 云兮坐在床边,眼里的墨色浓重得快化不开。 她是个满心仇恨,想要復仇的人。 她那个好爹,好娘,好姐姐,好哥哥……还没死,她怎么能照顾好一个脆弱的生命呢? 云湘还要靠这个孩子在侯府站稳脚跟呢。 她余生都不会有孩子,这孩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如果孩子出了任何意外,云湘的地位很可能就要受到威胁。 所以她不会允许孩子出任何意外。 孩子在云湘身边才暂时最安全。 呵。 真可笑啊…… 云兮垂下眼,刚觉得恢復了些力气,想要下床,却听见门口传来巨大的声响。 “哐啷——” 她打眼一看,是房妈妈带著两个人。 “把她绑了。” 房妈妈率先走进门,用手指著她,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嬤嬤立刻站出,朝她这边走来。 他们这么心急,云兮也是早有预料的。 她现在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把她除去,等季鈺回来看出破绽了怎么办? 她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把她绑起来。 房妈妈见她这么温顺,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怎么回事?她以为还要很费一番力气呢?这三小姐这样不反抗,这…… 直觉告诉房妈妈,这事不简单。 但另一方面,这三姑娘被她们绑著,能出什么意外? 算了,就算她反抗呼救也没什么用。 房妈妈放下不安,招呼著两个嬤嬤把云兮带著从没人的小路走。 几个人从小路这边走到偏门这里,云兮才真正感到害怕。 云让呢?他的人怎么还不到? 直到被推上马车,云兮终於知道,云让那边出意外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马车,几个嬤嬤见她这么挣扎,用力压制住她。 遭了,这么些天,不禁是云湘他们放鬆了警惕。 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连她也懈怠了。 还是太相信云让了。 正当她想和別的办法时,外面想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们几个,把这马车围起来。” 第58章 逃跑倒计时3 是云让! 云兮挣扎的更过,两个嬤嬤都快按不住她了。 房妈妈给那两个嬤嬤一个眼色,便出去查探情况。 云兮静静听著他们对话。 “老奴见过二公子。” “不知二公子有何吩咐?” 云让没应声,只听见几声衣袖被撕坏以及房妈妈的叫声,外面便销声匿跡了。 两个嬤嬤明显心慌,其中一个鬆开云兮,准备掀开轿帘。 但甫一鬆开,外面的帘子就被人掀开——是云让身边的侍卫。 那两个嬤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那个侍卫不知道点中了哪个穴位,昏在地上。 云兮趁这侍卫替她鬆绑的功夫,心里有了盘算。 以这侍卫的身手来看,路上逃跑不太现实,看来得到庄子上再说了。 红樱昨日让人来传信,说是一切都已经打点好,就差她了。 等到她去庄子上跟她们匯合,那边一切都顺利。 只要陈妈妈和红樱不被他们拿捏,她就无所顾忌。 “兮兮。” 云让在马车下等她,把她的手拽到自己这里,护著她下来。 他张口似乎是想同她说话。 但这时,云让身后出现一个小廝,看样子是他的人。 他跑过来附在云让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云让本来一脸喜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耐烦。 “不去!” 那小廝一脸为难,又在他耳边低语。 云让这才被说服,阴沉著一张脸,回头对云兮说: “兮兮,先让侍卫带你回去,我等会就去找你。” 说著,云兮点点头,他不舍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云兮又上了马车,她往前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留了两个侍卫。 事情顺利到她心里不安。 云让作为家里的嫡长子,一向是备受何氏和云老爷的宠爱。 这些天他又故作乖巧,安分了好一阵,把何氏和云老爷哄得都以为他们这个儿子改邪归正了。 再加上云兮这些天也没闹出什么么蛾子,乖乖就范,他们也就放鬆了紧惕。 不过让云兮感到好奇的是,云让是怎么说服何氏,把陈妈妈给挪走的。 按理说,如果是她,绝对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手上的人质轻易放走。 云兮正琢磨,突然,整个马车被震了一下。 天旋地转间,她的头重重磕到车壁上。 “嘶——” 云兮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刚回过神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了明显的刀剑相碰的刺耳声。 “保护三姑娘!” 其中一个侍卫大喊著,隨后又是一阵打斗。 电光火石间,云兮身体比脑子快,迅速掀开一个角。 只看见马车前面的空地上,有三个身穿黑衣蒙著面的人手持砍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让留下来侍卫正在与他们角斗,三个黑衣人的目光不停地往马车这边暼著。 刀光剑影间,一个黑衣人被踹翻在地,但很快就爬起来继续进攻。 三个人目的明確,步伐都在往马车这边压。 看上去侍卫已经明显不敌。 只一剎那,她就做出了决定。 在其中一个黑衣人把刀插进前面人的胸口,应声倒地的瞬间,他看见车上下来一个穿著素衣的人。 第59章 失忆 破败的老庙內,一个身著锦服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 周围全是横乱的尸体。 乾涸的血渍,腥臭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他伸出污脏的手想拉面前男人的衣角,但那一刻,脖子上瞬间被架上了剑。 “李华晟,我给过你机会。” 那面容一半隱没在黑暗中,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更加神秘莫测。 “季大人,季大人,小人,小人不知道,饶命啊季大人!” “小人真的不知道,那群人是要刺杀季大人啊!” “小人是无辜的啊!” 那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竟然害怕得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在场的人看得都有些噁心。 “拖下去。” 冷漠无情的命令在他头顶响起,李华晟惊恐地抬起头,嘴里还在求饶。 可周围的侍卫比他先一步动手,拖著地上的人就往外面走。 惨叫声渐行渐远。 季鈺从袖口里掏出手帕,一根一根擦拭手指,像是刚才沾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主子,在您失踪的这段时间,常州那边的暗探没停过,但乔閔那一直没有动静。” 墨书低著头匯报。 这群人胆子是真大,竟然勾结山匪,意图谋害公子。 还好公子神机妙算,將计就计,不然在敌我人数差这么大的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真是,沉得住气啊。” 季鈺抬起眼,眉头挑起。 他一双森然的眸子眯了眯,氳著幽冷的危险气息,但嘴角却是勾起的。 墨书给那群人捏了把汗。 別看公子总是面上带笑,大多是时候,他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著不高兴。 常州势力盘根错节,並且还有人同京城里的陈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更有甚者,保不齐就跟那位四皇子通气,否则他们公子何至於在常州呆了有一年之久,都无法彻底拔除。 公子“失踪”的这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基本上没有跟外界联繫,这才打了常州那些人措手不及。 墨书把目光从尸体上挪开,开口询问。 “主子,李华晟已经抓下去严加审问了,接下来……” 他还没说完,季鈺扫了眼地上的血渍,不知想到了什么,“嘖”了一声。 “动身回常州。” 他跨步走出破庙,翻身上马。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撒在他俊美的面容上。 可此时,马背上男人的浅色的瞳孔在光的照射下,显得深不见底。 於是,一行人朝著常州城境內出发。 此刻,常州城內, 一处別院暖阁,一个女子正坐在榻上低头看书。 室內一片幽静,轩窗漏出来的日光在层层帐幔的遮掩下疏影斑驳,案几和坐具上都覆著茵褥,地上铺满地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屋里熏暖香,乍一闻可能会让人昏昏欲睡。 这时节已然到快入夏时候,一般人家不会在屋子里布置成这样。 屋里的女子显然是个畏寒的。 只见榻上那美人,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明净澄澈的鹿眼,嘴唇不妆而赤,带著若有若无的柔情。 而此时冥思苦想的神情,更是给她装点上了一副娇憨样子,撩人而不自知。 陈启玥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 他心头一颤,动作不经意大了些,珠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榻上的人听到动静,抬眼来看他,眼睛晶亮。 “表哥。” 陈启玥收回眼神,掩饰住眼中的慌乱以及红了的耳框。 他坐在榻边,看她气色,礼节性地询问: “今日可好些了?” 对面的少女粲然一笑,隨即想了一瞬,老老实实回他道: “好些了,就是脑子还不甚清醒,偶尔会疼。” 他听了这话,眉间一蹙,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关怀: “明日我还是再请大夫来看看吧。你这头疼之症总不好也不是个法子。” “上次那个大夫开的药若是没有用,我们就换一家,你也別著急,失忆不是一时能好的。” “期间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来。” 陈启玥本来就相貌堂堂,是常州多少女儿家的梦里人。 更何况他现在这么温柔地关心一个姑娘,对面的人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忍不下心来拒绝他。 果然,女孩面色一红,略有些羞涩地回答他: “好,那我就先麻烦表哥了。” “等我恢復记忆找到娘亲,定会重重答谢表哥。” “表妹不必客气。” 他低下头,余光瞥到她正在看的书。 陈启玥找到她也是意外,那天他的商队正从京城回到常州。 路上队伍休整时,听底下人来说,河边躺了一个姑娘。 他去看了情况,人像是从上游飘过来的。 秉持著救人一命的准则,陈启玥立刻让队伍里的大夫救人。 还好那大夫说,这姑娘命大,只是撞到头却没死,身上的伤口也还没化脓,救得也及时。 但她伤得也不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悠悠转醒。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狠得手 ——她背上的伤痕很明显是刀伤。 陈启玥正回忆著刚遇到她的情形,却不妨被她打断思绪。 “表哥,我今天下午想出去转转可以吗?” 他抬眼看她,却见她明眸善睞,期待地望他。 他的心一下就软了,微笑著说: “当然可以,只是你的伤还没好,身子畏寒,儘量早些回来。” “多谢表哥!” 听闻这话,“温灵”笑的更加开心,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显得明艷动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启玥別开眼,耳廓又红了。 “姑娘,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吧,太远了不安全。” 倩倩拉著温灵的衣袖,面容有些担心。 虽说公子特地吩咐了,表小姐出门多带两个小廝,可现在常州城混乱得很,到处是流民灾情,哪哪都不安全。 据说,前些天甚至死了一个朝廷命官。 陈家只是商贾人家,家里產业是大,可做商的哪能和做官的硬碰硬。 更何况这常州城內世家盘踞,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都能砸死一个世家子弟。 这位表小姐又长的如此…… 倩倩更加揪紧了温灵的衣裳。 温灵听到她这话,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没事,我就是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不会走太远的,我们马上就回去。” 第60章 高能预警 闻言,倩倩鬆开拉紧她的手,但还是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让让,让开!” 几人刚逛了没一会,温灵就觉得有些累,刚想回去。 此时,身后传来巨大的敲锣声。 倩倩这丫头警觉,她扭头一看,不知是看到什么,隨后转过来脸色发白地小声对温灵说: “姑娘,咱们快走吧,往旁边站站,乔大人出行。” 温灵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她的话,一行人往边上走了好大截路。 现在又是快到端午的时候,街上出行的人多。 好几次温灵都被人挤得踉蹌,要不是身后的小廝一直护著,怕是要被挤得摔倒了。 直到人群阻隔住他们,连那个“乔大人”的轿撵的顶也看不著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倩倩才鬆口气。 温灵一双杏眼扑棱著看她的反应,嘴上好似不经意问道: “这乔大人怎么了?不是个好官吗?” 后面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凑在倩倩耳边悄声问。 倩倩闻到她身上的梔子香,脸颊悄咪咪地红了。 “姑娘,这事复杂的很,奴婢回去同你说。” “姑娘,咱们常州城可不像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 回到了府中,温灵让倩倩坐在榻上,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常州城世家大族共有四位,分別是王家,乔家,魏家还有李家。”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官,但这些世家可谓是在常州城只手遮天。” 温灵抿了口茶,闻言疑惑道: “朝廷没人来管吗?” 倩倩一脸讳莫如深,开口说: “这天高皇帝远的,朝廷想管也管不著啊。” “再说了,常州城世家的歷史比朝廷的年龄都长呢。” “今天咱们碰到的那个乔大人,就是乔家的人,但也是常州的父母官。” 她顿了一刻,瞄了眼温灵的脸色,又继续说道: “奴婢之所以让你离得远些,就是因为那乔大人最是喜爱美人,纵容底下子弟当街抢人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为这事,百姓们没少报官,可人乔大人是常州城的土皇帝,每次这些事都会不了了之。” 话落,看见温灵思索的神情,倩倩不免有些小得意。 “倩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温灵的身子向她这边倾倒些,手指捻了个糕点送到她嘴边。 倩倩嘴里嚼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些有些是公子交代我们的,有些是我打听来的,常州城內人人皆知。” “在说什么呢?” 两人刚说的起劲,帘子就被掀开,一道长身玉立的人走进来,嘴角含笑地看温灵。 倩倩一见来人,立刻从榻上弹射起来,行礼道: “公,公纸……” 她用力咀嚼糕点,看著有些滑稽,把在旁的两人都逗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倩倩刚才在同我说常州城的一些事,我平日出门也好注意一些。” 陈启玥一听便知她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开口: “这样也好。不过也不用太过小心,陈家在城內还是有些地位的,你平日出门不需要这么谨小慎微。” “有什么事,回来同我说就好了,虽说表哥一介商贾,但陈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启玥看她,面上一派温和地笑著。 他总是这副模样,温柔而有力。 温灵脸有些发热,別过眼去垂著眸子。 嘴上说著礼貌话,但她心里还是想著不能给表哥添麻烦,她本来获救又被表哥照顾许久,就过意不去。 “今晚有灯会,表妹一起去吗?” 二人坐了一会,相顾无言。 最终陈启玥捏紧了拳头,轻声询问。 “嗯。” 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去看她反应。 却见面前的人低下头品茶,侧顏细碎的刘海留在鬢角,颇为秀丽。 她不是看不出来表哥的意思。 这两个月来,表哥又是救治她,又是收留她的,而且关键是,她对他…… 也是有悸动的。 陈启玥咳了一声,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隨后像是想到什么,他细碎的额发半遮掩住眉毛,一双眼眸透露出担忧。 “表妹,你最近还能想起来姑母吗?” 温灵放下茶盏的手一顿,眉目间略显沮丧: “没有……” “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陈启玥一听,暗骂自己著急。 表妹大病初癒,哪能这么快就想起以前的事。 “没关係,没关係,是我太心急了。” 二人又互相道不是,过了会,屋子里又静下来。 但只是这样静静地不说话,两人也觉得甜蜜。 “那,表妹,晚上见。” 一看天色不早,陈启玥也不好多过打扰,对人家姑娘名声有损,便起身告辞了。 “表哥慢走。” 温灵送了几步,在门口看他的背影逐渐被夕阳笼罩。 半晌,自己也转身回屋了。 “公子,乔大人给您递的拜帖。” 陈启玥刚回书房,小廝就把帖子交到他手中。 按理说这种帖子应当是先给掌家女主人的。 但由於陈家老爷和老太太前年过世,一应事务都交给陈启玥这个唯一的直系孩子。 而他没有成亲,自然里外中馈都是他一人定夺。 陈启玥眼睫低垂,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小廝低下头,过了好大一会,只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嘆息。 “知道了。” 这常州城又要出大乱子。 只可惜,要同表妹失约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那边热闹,咱们去那看看吧。” 倩倩这丫头,说是晚上人多容易走散,可偏偏最爱哪里热闹往哪钻。 温灵被她牵著走,四处打量,像是没见过人间集市的小鹿。 虽说表哥晚上不能跟她一起有些可惜,但常州城的灯会確实很有意思。 温灵手里拿著一个灯,眼光不经意瞟到倩倩的背影。 记忆中…… 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陪她看灯会。 是谁? 她的头一瞬间疼起来,像是有人拿针在脑子里搅来搅去。 手上的灯掉在地上,温灵一只手扶著脑袋,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倩倩发现身后的人没动了,转过头去。 “姑娘……姑娘!” 温灵眩目了好一会,才堪堪抓住倩倩的胳膊站稳。 她睁开眼时,额头上全是晶莹的汗珠,面色发白。 “姑娘你没事吧。” 第61章 下一章一定高能! 温灵没说话。 倩倩把她扶到人少的地方坐下歇息,两个小廝护著她,防止被人群撞倒。 她头晕目眩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没事,別担心。” 温灵扭过头,朝倩倩笑笑。 “你嚇死奴婢了!” 还好,还好表姑娘没事,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公子交代。 倩倩摸摸胸口,心有余悸地问她要不要回去。 “只是晃了下,接著逛吧,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呢。”主要是看倩倩似乎是想再玩一会。 今夜的灯会很是繁华—— 人潮涌动,千盏明灯亮如繁星,不断有抓著人的孩子们从温灵身边经过,跑著,笑著。 连刚才她刚才头疼的症状也被这些安抚下来。 原来灯会这么有意思,她之前还从…… 从什么?她没有逛过灯会吗? 她的头又开始疼。 刚才记忆里的人……究竟是谁? 不……不能再想了。 温灵闭了闭眼,等那阵刺痛感过去以后,睁开眼,发现已经跟著倩倩走到了湖边。 “姑娘你看!湖上好多河灯呢?咱们要不要也放一个?” 倩倩眼睛发光地看她。 温灵恍了下神,才听懂她说什么。 隨后她点点头,钱袋子在倩倩那。 倩倩得了准许,高兴得直接拔腿跑去买灯。 人潮中,她的身影被隱没。 温灵回过头,看向湖面。 岸边树摇曳,被灯光映照的湖水漾起细碎的涟漪。 密密麻麻的灯绽放,漂向远处寥寥几艘画舫,却又被推挤开。 其中一艘画舫好像是朝著她的方向划来。 “姑娘,我买到了!” 温灵听到声音回头,只见倩倩艰难地穿过人群,小心护著手里的河灯,才终於挤到岸边。 “姑娘,你许了什么愿?” 她把手中点燃的河灯推出去时,旁边的倩倩问她。 “我没许愿。” 温灵笑著摇摇头。 她不相信世间的法则会垂青祈愿。 一切只有依靠自己。 几人正准备离开时,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张面孔。 “呦,小娘子,小生有礼了。” 那男人弯下腰来行礼,温灵没看见他的脸。 隨后她明显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里岸边的那圈人居然已经离开了。 “不知娘子是哪家姑娘啊。” 那男人抬起头,打开一副扇子扇动,扇子上写著“风雅”二字。 只见那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居心不良的意图已经溢出来了,眼下很明显地掛著两个眼袋,脸尖的像是茄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抿了抿嘴,想转身离开。 却不妨,那男人扇子一收,伸出胳膊来拦她。 “別急著走嘛,小娘子。” 明显带著下流调戏意味的声调响起,温灵垂著眸子看了倩倩一眼。 “敢问公子是哪家的?” 倩倩同她对视后,很快行了礼走上前询问。 那男人眯了眯眼,不说话,把尖的跟锥子似的下巴抬起来,重新打开摺扇。 倩倩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说: “是这样的,我们公子是陈家的陈大当家,这位姑娘是公子在京城的表妹,来常州暂住些日子。” “姑娘有些累了,並不是故意不搭理公子。” “您若是有什么事要用大当家商量,奴婢回去就稟报。” 倩倩说完,就退回温灵身边,很有不卑不亢的意味。 陈家的人?还是从京城来的? 他又看了看面前人出尘的气质,越发心痒痒,就这样收手,心里著实不甘。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居然还有人敢拒绝他。 就算是四大世家里的女儿,见他都不敢不打招呼,她又算个什么身份? 他火上心来,想发作时,又转念一想。 但二叔说过,这陈家虽是商贾,可却是富甲一方,能不得罪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这奴才口齿倒伶俐,哼。” 尖脸男人收回扇子。 算了。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美人。 刚才在湖上他就注意到了。 温灵行礼,准备带人走。 正倩倩鬆了口气,几人要离开时,男人身边的小廝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眼前忽然一亮,在他们背后喊道: “慢著!” “这位姑娘,请到船上一敘。” 他又摇开扇子,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看著温灵。 倩倩又要张口上前说话,却被他打断。 “別著急拒绝嘛,”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家家主也在。” 温灵这才微微变了脸色,看著他。 “这位姑娘,也不想给陈公子添麻烦吧。” “陈公子同我关係这么好,一定不介意同我介绍一个表妹。”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加重,歪嘴笑看向湖面。 温灵听出来了,他在威胁她。 若是之前她不知晓常州城的形势,她不会上这么明显的当,但…… “可小女子此时身子不爽利,想必公子和表哥应当不会介意我失礼。” “更何况表哥今日出门是有要事要办,我不敢打扰,还望公子见谅。” “公子告辞。” 温灵微微笑笑,又行了一次礼,却被眼前那人拉住胳膊。 “別急著走啊,小表妹。”男人尖利的脸凑过来,温灵止不住地想后退,可还是忍住了。 “吶,你表哥就在我对面那个画舫,你若是不去……就是不给乔某面子了。” 第62章 下一章高能,对不起>人< “敢问公子是?” 男人似乎心情颇好,背后的小廝读懂他的眼色开口回復道: “我们公子是乔家二公子,人称乔二郎。” “姑娘,请吧。” 乔二郎伸手指向湖上,语气轻佻。 他没问她姓甚名谁,也许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她是谁不重要。 背后的小廝堵住他们的去路,温灵眼中闪烁一刻,在一只脚踏上船体之前,回过头去: “回去告诉许管家,我今天晚点回来。” 那是跟倩倩说的。 她愣了一瞬,见乔二郎的人没拦,就按温灵说的办去。 “是。” 倩倩很机灵,知道她的意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画舫內,歌舞昇平,美人们舞动衣袖,带起一阵香风,把位子上坐著的官员们撩得失神。 乔閔坐在位子上,听著曲。 他眼睛盯著舞池中央的美人,猛灌了一大杯酒。 “大人……” 一个传话的跑进来在他耳边说著什么。 乔閔听罢后挑起眉,隨即高兴得隨手撂下酒杯。 “叮——”的一声传来,陈启玥隨意抬头,发现乔閔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朝他这里看过来。 他蹙了下眉,转过头去,假装是看歌舞。 “让二郎把人带过来。” 真是巧啊。 乔閔心情大好,没再看陈启玥,转过头继续喝酒,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温灵带著两个小廝,到了画舫上。 船有点小,大概只有乔二一个人,所以不如湖上靠近的那个大画舫大。 “乔公子,不是说我表哥也在这,怎么没见到人。” 温灵站在那,眉眼清冷。 月光朦朧地洒在她脸上,更让她显得有距离感。 乔二心痒得不行,他还从没见过这样性子的美人。 待会到了船上,他估摸著,他爹见到她也会动心思。 大不了,父子二人共同享乐。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等会你就看到他了。” 乔二刻意凑近,嗅闻著美人身上的香味,色眯眯地回。 站在他对面的温灵,心里恶寒。 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著船漂向近处一个大的画舫,心道不好。 也不知道这个乔二,怎么就改了主意,本来他们都能全身而退了。 別给表哥惹上麻烦就好。 她之前倒是想隨意捏造一个京城贵女的身份脱身。 可是又想著万一她回去后,这个乔二一查,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找表哥的事就糟糕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见过父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二掀开帘子,径直朝乔閔那走去。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这,隨后自然而然看到了他身后跟著的人。 离得有些远,但是不乏看出这是个美人。 陈启玥也在其中。 他抿口茶抬头,本不打算理会。 这些人最是骯脏齷齪,尤其是乔家父子,將自己的姬妾隨意交换,低劣至极。 若不是陈家在生意场上还依赖乔家,这场宴会他根本不会来。 可等到两人走近,他却定睛发现他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灵?! 陈启玥一下子想从座位上站起来,惹得旁边的人用余光瞥著他。 他思及后果,还是忍住不动,只是手指捏握成拳。 而恰好,坐在对面的乔閔举起酒杯,朝他挑衅一笑。 看到姓陈的这个反应,乔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个针对陈启玥的鸿门宴。 原本这陈家富甲一方就很让人眼馋,若不是新来的那个季大人忽然横插一脚,陈家早就是他乔閔的囊中之物。 现在好了,季鈺死了,陈家还不是任他拿捏。 他就吩咐底下小辈多和陈家走动,好找陈启玥那毛头小子的弱点。 他这个儿子今天可是给他带了个大惊喜啊,天助他也。 乔閔仰起头,挑眉故意问乔二: “我儿,你身后这位是……” 陈启玥捏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这位是陈大当家的表妹啊,父亲,陈大当家没向您介绍过吗?” 乔二的声音故意说的很大,整个包间的歌舞早在他来的时候停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这句话。 “这样啊……那不还快请上座。” 乔閔这才仔仔细细打量站在那的美人。 果真是“遗世独立”啊,真不愧陈家那小子这么紧张。 只是不知,在chuang上的功夫怎么样。 他眼睛一眯,露出淫邪的目光。 温灵从进门开始看到了陈启玥后,就一直垂著眸子,不与任何人对视。 可就算这样,还是感觉到了乔閔噁心粘稠的注视。 “陈贤侄,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美人在家啊。” 乔閔口无遮拦地张嘴。 他本就有意让陈启玥难堪,又喝了些酒,更加肆无忌惮了。 陈家和温灵在他的眼里现在就就是一盘菜。 陈启玥听闻这话,没搭理他,反而稳住心神,目光投向温灵。 她也在看他,似是在安慰,她没事。 今天的事是他牵连了表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乔閔。 “乔大人,在下的表妹从京城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所以不宜交际。” “表妹体弱,湖上风又大,在下就先带她回去,不打扰各位大人的兴致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务之急,要先把表妹摘出去。 乔閔把眼睛从温灵身上撕下来,听闻此话,笑了一下,一只手摸著下巴上的鬍子,开口道: “別急啊,陈贤侄,刚才我们说的事考虑一下吧。” “这暖阁最是养人,必不会让表妹遭受一点点风寒。” 这是不打算给他退路,彻底撕破脸皮了。 场面的气氛僵持起来,连那些陪著做客的美人都没再敢发声。 陈启玥一向温和的脸色阴沉到可怕。 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今天这场鸿门宴无非就是让他把陈家的利润都吐出来,供著他们这些蛀虫,还拿温灵作威胁。 乔閔斜眼看这个陈家的掌门人。 还是不到火候,这就著急了。 他正要张口,打这个小年轻措手不及,这时,外面传来兵刃相碰的声音。 怎么回事?! 乔閔皱起眉,瞬间站起来。 “呛啷——” 巨大的金属相咬的颤音割破夜风,嗤响声还未消散,一声惨叫就传进包厢。 “啊——” 从没有关严的门口可以看见,侍卫应声倒地。 猩红的血液溅到离门最近的肥胖官员身上,他惊恐地大叫一声,朝包厢里面跑。 乔閔大怒,吼道:“侍卫呢!?侍卫都去哪了!?” 没有人应。 里面人顿时嚇得抱头鼠窜,场面一度混乱。 第63章 高能高能!终於来了! 乔閔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他把一个小廝挡在身前,那小廝被嚇得全身发抖。 难道,难道是那些山匪?!可是,可是利益不是分给他们了吗?! 他咽了口口水,脸上的横肉颤抖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才停止杀戮声。 包厢內到处是哭泣和祈祷的声音,在这湖上无人处,显得格外明显。 “主子。” 隨著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里面的人个个都提起心来。 终於,帘子被底下人撩开,一双黑金靴首先踏入门內。 看到来人,乔閔首先瞪大眼。 不,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包厢里的烛台被刚才的混乱打翻了好几个。 面前的男人逆著光走进来,阴影下的眉眼並不清晰,却能明显让人察觉到他骨相优越。 “乔大人,別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嗓音,乔閔彻底放弃挣扎。 他害怕得全身发抖,只觉身下一凉,尿骚味蔓延开。 这个声音,好熟悉。 那个男人一开口,温灵的身形不由得一动。 头又开始疼了。 刚才混乱一开始,被人拋之脑后的她就被陈启玥趁乱带到身边。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在身后。 这时候,陈启玥感觉到不对劲。 他回过头去,发现温灵病情发作,心下一急,也不管什么礼法,直直把她揽在身边。 过了会,温灵的疼痛稍微好些后,却又听到那男人说: “贪赃枉法,勾结土匪,陷害朝廷命官……” 他顿住,隨后勾起唇角:“乔大人,你说说,这些够判吗?嗯?” 站在人群后的乔閔听到他这话,理智才开始回笼。 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护城军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硬闯进来? 想到这里,他像是有了底气,推开那小廝站直身子说道: “季大人,您在说什么?下官实在是听不懂。” 他们乔家在常州盘踞这么多年,何尝怕过谁。 就连开国皇帝当年也是向他们乔家借的道,这才打下天下,初登大宝。 刚才那,他以为是常州山匪,这才有损顏面。 他季鈺算个什么东西,配让他乔閔害怕。 就算是復活了,他也有法子让他再滚回阎王殿。 听到这,逆著光站的男人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来人,全部拿下!” 墨书看到主子这个反应,朝后大喊一声。 黑压压的士兵涌进包厢,所有人惊慌失措地逃窜。 “季大人,你抓人也要讲道理,没有朝廷的搜捕令,下官……” 士兵堵上他的嘴,乔閔呜呜呜了几声,四肢挣扎著。 “季鈺!你……” 他的嘴好不容易挣脱,又被几个士兵一同压制住。 墨书扫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又吩咐道: “动作快点!相关人等一律压入大牢,等候发落!” 人群中,温灵和陈启玥也被带著走。 他们不像別人那样反抗,所以看押的士兵不像寻常那样暴力。 “季大人。” 那士兵压两人走过季鈺面前—— 也不算是面前,只是相较於旁人离得近了些。 这时,陈启玥忽然转过身来,朝著座位上的人行礼。 那士兵见他如此,以为他和刚才的乔閔一样,正要捂住嘴强制带走,却看见墨书的手势,於是动作停下来。 “季大人,草民是陈家的陈启玥,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一年前,草民有幸同您参加过乔閔的宴会。” 陈启玥身板挺得刚直,却语气谦卑地说道。 季鈺斜靠在椅上,单手支著侧脸。 他的视线放在他身上,又不经意地看了眼他身后的人,隨后收回,腔调散漫说著: “哦,原来是陈大当家。” 陈启玥对他来说暂时还有用。 陈启玥深吸一口气,继而开口: “草民只是一介小小商贾,万不敢插手朝廷事。” “今日此宴,也非陈某之愿。” “不过,季大人有任何有用得到草民的地方,陈家一定全力以赴。” 有意思,跟四大世家划清界限,又来拉拢他。 这陈家家主还算有点脑子。 他正要开口,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人悄悄抬起头。 看清她的脸后,坐著的男人眸中一滯。 温灵被抓时慌张了一瞬,但转头看见陈启玥游刃有余的样子,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本来她来这里就是无妄之灾,抓她也没道理。 可等到陈启玥走到那个“季大人”面前说话时,她听“季大人”的声音,古怪的熟悉感又扑面而来。 温灵心里像是有猫在挠似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她抬头看一眼。 於是在陈启玥再次开口后,她悄咪咪地抬起头。 一抬头,便看见男人一双眼紧盯著她。 她呼吸一停,迅速垂下眼瞼。 旁边的墨书见主子一直没说话,觉得奇怪,便侧过脸分辨他的脸色。 却只见座上的人目光炯炯地盯著一个方向,他也隨之看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 这……这不是三姑娘吗?! 怎么跑到常州来了?!还和陈家家主在一块! 他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相信。 墨书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季鈺就把身子正过,眸光闪烁,对陈启玥问道: “陈大当家身后的姑娘倒是挺眼熟啊。” 话虽对著他说,眼却一瞬不瞬地看著温灵。 陈启玥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这是草民的表妹,身子不好,一直养病未曾见人,大人见谅。” “陈家主的表妹在常州住多久了?” 话还没说完,季鈺就打断了他。 他蹙眉,怎么都这么针对表妹。 “表妹来了有两三年了吧。” 温灵时从京城来的,季鈺也是京城的官,保险起见,还是说的时间久一些好。 他话音一落,就见季鈺拧了眉,不晓得又是哪里得罪了他。 不过看样子,季鈺没有阻拦的意思,陈启玥放下心,准备带温灵离开。 “陈家主,近日来常州动盪的很,今晚宴会的人都要审问,偏本官放走你,这不太妥当吧。” 哪曾想,季鈺根本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听到这话,他看向位子上的人。 只见那人两只手捏著茶杯把玩,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 季鈺勾起唇,眼睛扫过陈启玥身后垂著头的人,开口道: “陈家主可以在我府上住一段日子,事情结束就放你回去,你看如何?” 他的话虽是问句,但在场人都知道,他没有拒绝他的权利。 罢了,也算对陈家网开一面了。 “多谢季大人体恤。”陈启玥垂下眸子回復。 说完后,他回过头,温柔地对身后那人说:“表妹,你先回府。” 温灵点点头。 季鈺看两人“耳鬢廝磨”,冷笑一声,眼神阴鷙起来。 二人刚准备分离,这时却听那个“季大人”身边的墨书说了话: “陈家主,我们大人的意思是,贵小姐也要隨您一起。” 第64章 见面 听罢,温灵拉著陈启玥的手猝然拽紧。 她抬起头,却见眼前人定定地瞧她,手轻拍她的手背,似是在安抚。 罢了,表哥自有表哥的安排。 温灵捏紧他袖口的手垂落下来,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但一想到这个“季大人”,她……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於是,两人就这样住进季鈺的宅院。 也不知为什么,他们的厢房像是被有意分的远,其中温灵的院子离主院特別近。 次日早晨,主院的书房內早有人影。 只见窗前的书案上方,是一只男人的手,指节修长,骨骼弧度精致。 他手握笔桿,手背青筋凸显,瞧著极其有力。 “主子,这是您失踪这几个月里,侯府递来的家书。” 墨书不知又从哪出现,把手里的一沓信轻放在桌上——这些大多是云湘写的。 季鈺继续挥笔,没有理会。 “另外……” 墨书第一次匯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话。 没听到下音,他顿住笔垂眸看他。 感受到季鈺的视线,墨书咽了口口水,说话竟然有些结巴: “是……是侯府传来的消息,说少夫人两个月前诞下子嗣,是位千金。” 话毕,他的头更低了。 “你说什么?” 季鈺拧住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墨书又把话重复一遍。 书房寂静下来,连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季鈺就此沉默了。 他紧抿著唇,盯著手里握著的毛笔,目光深邃。 半晌后,一抹晦暗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的面庞依旧清冷,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抿起。 有没有跟云湘行房,他心里最清楚,她怎么可能生的下来孩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非这孩子不是他的。 但云湘如果真的能生育,云家何苦又找来一个替身同他行房。 再加上昨晚看到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季鈺把毛笔撂下,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冷意。 他能確定,现在这府里的一定是云兮。 世间根本不存在两个长相,气质都一模一样的人,而且恰好还出现在常州。 “昨晚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墨书终於等到他开口,说道: “主子,目前只查到三姑娘身染风寒病逝,这是云府那边的说辞。” “什么时候?” “据说是几个月前就感染了风寒,现下丧事都办完了。” 呵。 “很,好。” 云府还真是……胆大包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眼眸森然,眼里渐渐绪起一场风暴,低沉的嗓音压抑著怒气。 听到这里,他就已经把大致情况猜出来了。 约莫是云兮不慎怀了孕,被云家知晓,趁他不在的时候,对她下了毒手。 季鈺面色愈发阴沉,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钝痛。 他归结於因为云兮是他的女人,要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云家来管,更何况他们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东西! 墨书抬眼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瞬间又低下头。 “呵。” 一声冷笑让他不禁打了寒颤。 “姑娘。” 倩倩被人带领著走进院子里,看到温灵的身影,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温灵见状连忙上前安慰,把她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 倩倩的抽泣声一下接著一下,她脑子又开始隱隱作痛。 像是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这样趴在她怀里哭。 “都是奴婢不好,本来想回去找公子,可他们说公子去酒楼赴宴了,奴婢又让人去找,也没找到。” “等……等奴婢带著人到岸边的时候,在湖上又找不到姑娘你们。” “都是奴婢不好……呜呜呜” 温灵抱著她,等她平復心情。 本来她把倩倩支走,除了让她回去搬救兵的意思外,也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在昨晚的处境下,远比跟著她的小廝更加危险,所以才单独遣她走。 倩倩既无事,她也没被怎么样,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样过了好大一会,倩倩才吸溜鼻涕,站直身体。 温灵用手帕帮她擦乾净眼泪,见她又要哭,故作严厉道: “好了,不许哭了,堂堂大女子,总是哭哭啼啼的怎么好。” 倩倩破涕为笑。 她总觉得温灵姑娘和別人家的小姐不一样,总是有一种……一种…… 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情平復好,她就跟著温灵进屋。 院子里种著不少植物,倩倩走过树荫下,莫名觉得身体有些凉。 二人不知道的是,她们转过身的那一刻,远处站的人把她们的动作尽收眼底。 那陈府府上都是些什么人?!对主子动手动脚,一点规矩也没有! 季鈺转动手上的扳指,浅色的眼瞳很明显不悦,隨后他跨步向前走。 走到门口,那奴婢正要进去通报,却被他的手势挡下,又默不作声地站回去。 “姑娘,那季大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府一早上就被士兵包围了,府中人心惶惶,都顾不上没回来的家主和表姑娘。 她一夜未眠,被人叫出来时还浑浑噩噩的。 一开始她单独被点到名字,嚇得魂都飞了,后来才知道是让她来伺候表姑娘,心又落下来。 倩倩心有余悸,但不忘关心温灵的处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事,季大人他……挺宽厚的。”就是人有点古怪。 温灵在心中腹誹。 这人总让她有种熟悉感,难不成是她之前认识的? 听表哥说,他是从京城来的官,她被表哥捡到时也是靠近京郊,说不定…… 她还在思索,冷不丁地就被倩倩的话打断:“姑娘,你可知道这个季大人的秘事?” 倩倩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温灵觉得有些好笑,问她什么秘事。 有人愿意听她说,倩倩便煞有其事地介绍起来,像是在讲鬼故事般: “这位季大人,几个月前据说就被山匪偷袭,殉职了,现在不知怎的又出现。” “而且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面色苍白,浑身冷气,像是从地窖里出来的一般。他们都说,这是季大人在地下心有不甘,跟阎王爷做了交易,这才死而復生。” “姑娘,你昨晚见他时,是不是这样?” 第65章 男主破大防,强取豪夺情节接下来几个章节正 温灵听到这话神情一愣。 她倒是怎么注意过,只是…… 那双浅色的眼睛,就像看不见的深潭,实在让她害怕。 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又有一种熟悉感。 他和她,到底…… “姑娘……姑娘……” 倩倩看她发呆,出声叫住她。 “见过大人。” 听到外面侍女的的声音,温灵回过神来。 她本以为是表哥来了,正要站起身,但门口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身著一件黑色的锦衣华服,其上绣著繁复的纹和图案,腰间束著玉带,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令旁人不敢直视。 “见过季大人。” 温灵也只是惊讶了一刻,便调整过来行礼,连带著旁边的倩倩也著急忙慌照做。 怎么这时候来了? 温灵低著头,不去看面前那人的脸色。 季鈺看她这副规规矩矩,像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又想起她对那个“假表哥”温柔相对,心里就发堵。 他冷眼睨著她,眸中浓云翻涌。 “你下去。” 他声音像是淬了冰。 屋子里的主僕二人被季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皆呆住,不知他说的是谁? 好半晌屋里都没动静。 “没听到吗?” 语气中带了威严,倩倩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照他的话去做。 真想给她自己一个耳刮子,房里就俩人,不是她出去,难道是表小姐出去吗? 倩倩屏住呼吸出了门,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二人相对。 她走出门后,思维活泛了些,转念又一想。 不对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合適! 倩倩想折返回去,却又实在惧怕那季大人,在门口犹豫不定云云,此话不提。 温灵也被季鈺这一番话弄得摸不著头脑,看他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下,神色无半点拘束,她有些感觉到被冒犯的恼怒。 就算这是他的府邸,也不能隨意对她的侍女呼来喝去吧? “季大人,虽说是青天白日,可您把我的侍女叫出去不合適吧?” 不是她自恋,昨天晚上那乔二便是个例子。 这个季大人又让她留在府邸,实在让她多心。 听罢,季鈺看著她,摩挲著碧玉扳指的手指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他像是想到什么,看她的眼中眸光瀲灩,薄唇轻勾: “姑娘別担心,你是陈家主的表妹,我能把你如何?” 他刻意加重了“表妹”这两个字,温灵听著心中一跳。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心里的警惕心仍没有放下,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心里不禁疑虑。 “小女子姓温。” 季鈺眸色一闪,捕捉到对面人坦荡的神情,心中有个猜测逐渐成型。 如果不是她演的太好,那便是…… “温姑娘听口音像是京城人,不知京城那边还有哪些亲眷?” “还请温姑娘如实回答,我也只是例行公事。” 话毕,他的目光静静停驻在她身上,唇角噙著微微笑意。 温灵被他这一笑恍住。 季鈺本来麵皮就是一等一的,这样一笑,更显清俊。 人本来对美人就格外宽容,更何况他既如此说,她也不好咄咄逼人。 “家中还有一个母亲,其余人没有了。”温灵真假掺半地说。 既然是问话,为什么支走她的侍女?这季大人未免太奇怪。 还是得提防著。 “既然家中有老人,姑娘何故留在常州三年未归。” 眼前这个人,很敏锐。 她下了判断,心臟剧烈跳动起来,而后回答: “小女子同表哥有婚约,舅舅几年前又刚好过世,母亲身体不好,托我来看看表哥,顺便同表哥商议婚事。” 这藉口有些扯,但若她一口咬死这个理由,谁也拿她没办法。 温灵本想著,季鈺还会再问,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对面没了声。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人嘴角还含著笑,但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阴冷。 “很好。” 这两个字倒像是他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温灵听著有些心虚,面上不显。 订婚,商议亲事……呵,真是有能耐了。 他和她连孩子都有了,还想和別人定亲! 季鈺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无甚波澜。 “打扰温姑娘了。” 说罢,那人就撩开袍子起身,帘子被抬起又落下,叮叮噹噹的,昭示著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温灵在他走后,抿了口茶,平復剧烈跳动的心臟。 “查查陈启玥这几个月的动向,包括什么时候回的常州,期间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还有云兮……” 话说到一半,季鈺停顿下来,眼里浓墨翻涌,而后又开口。 “算了,只查前两个。” 回去的路上,墨书很明显感觉到主子的心情更加不好。 这三姑娘怎么到的常州……还恰好跟陈家主有联繫,这下可完蛋了,主子心绪不佳,谁都得遭殃。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墨书嘴就像被浆糊黏住似的,但又不敢不提: “主子,侯府派人传话过来,请您给小小姐起个名。” 鬼知道为什么大公子听到自己有孩子的事不高兴,害得他早上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 季鈺脚下的脚步一顿,继而又跨步,但速度跟刚才比明显慢下来。 半晌没听到回声,要不是看著人在自己前面走,墨书还以为自己跟丟了人。 “此事容后再提。” “先前跟著云兮的暗卫把他调过来,我有话问他。” “还有,”他敛眸,脸色稍沉,“让侯府的暗卫盯紧孩子,尤其是看好云府那些人。” “有事立刻来报,云府底下的铺子田地也仔细查。” “是。” 墨书听到吩咐,立刻就办去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居然整个人都消失在原地。 第66章 羞耻的梦 温灵在府邸里住了约摸有5天,期间陈启玥也过来安抚过她。 可她心里总有股莫名的紧张,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她知道只要那个季大人跟她有所交集,她就会紧张到心悸。 这天夜里,她早早就歇下。 窗外,月影遍地,树婆娑,黑沉的夜笼罩著院落,只听几声鸟鸣,便寂静无声了。 温灵正躺在床上,忽感觉身体一重。 沉闷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她闻到一股青竹香气,却没有推开那人。 那人的手扶在她纤细的腰间,炙热的大手渐渐向下。 温灵轻吟一声,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她努力睁开眼想看清他的脸,可眼前始终是模糊一片。 她伸开胳膊推拒他的靠近,但这只是让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正当她意识模糊之际,那人轻笑一声,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温灵不知为何,脸色一红。 正这时,他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另一只大手牢牢按住她的两只手举过她的头顶,將她紧紧压制。 紧接著,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下,她被控制住了呼吸,细白的牙齿被舌尖撬开,承受著他愈发炽热的吻。 温灵呜咽著,像是失去了神志。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才鬆开,但又开始吻她的下巴,颈脖,锁骨…… 她喘息著,纤细的美腿勾住了男人的腰…… 两人衣衫尽tui,此时的温灵已经眼神迷离。 当一阵细小的电流感流过全身,却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说:“你跑不掉了……” 叮铃——一声,她从梦中惊醒。 温灵登时睁开眼,只看到床顶的床幔,其余什么也没有。 她感受到一股凉意从额上话落,一抬手,手心全是额头上冒出的汗。 怎么……怎么会做这种梦。 意识回笼的温灵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忍不住两颊緋红。 是最近太紧张了吗?还是说…… 她眼神闪了闪,走下床给自己倒杯茶水。 茶壶里的水都凉了,大半夜,她也不好意思叫別人再给她烧一壶。 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落下,她清醒了些许。 之前为什么都没做过这样的梦?会跟她以前的记忆有关吗? 温灵对自己的失去的记忆十分看重,她总觉得丟失的记忆里有非常重要的人。 但过去的几个月里,她除了偶尔头痛,楞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陈启玥也总劝她不要著急,可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回那部分记忆,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又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脑子里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准確的说,都围绕著一个人。 那个季大人,总给她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不觉得这是空穴来风。 可是…… 温灵翻了个身,面对著窗户。 她还是不敢主动接近他,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了,尤其是当她看向他的时候,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点像……今晚梦里出现的人。 不不,怎么可能呢? 脑子里刚冒出想法,温就灵瞬间否定掉这个离谱的猜测,头上冒出些许冷汗。 她也真是糊涂了,季大人跟她梦里的人怎么可能有关係? 温灵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又不自禁地想起今晚的梦。 但…… 如果这个梦不是她虚构的,那么是否证明在失忆之前,她就已经成亲了呢? 那…… 黑暗里,温灵咬了咬嘴唇。 是不是不该跟表哥走的太近? 虽说她想到丈夫这个词,並没有激起她的头疼病,说明她的丈夫在她的记忆中不是特別重要的人。 但是,既然成为了“伴侣”这个角色,她就要负起责任,无论她是否心繫他人。 就算她移心他人,那也是在和离以后另寻新欢。 温灵心情不太好受,今晚这个梦的確给她带来了许多困扰。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居然天已经大亮了,不知怎么的,身体还有些累。 “姑娘,姑娘。” 倩倩轻快的嗓音由远及近,她小跑著走进来,脸上还有晶莹的汗珠。 “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季大人要放我们回去了。” “公子正在同季大人在大厅里商议呢。” 听到这消息,温灵看书的头抬起来,眼前一亮。 住了这么多天,终於可以离开了。 她正高兴,想问倩倩更多细节,但心思一转,又想到別的地方去。 季鈺有可能是失忆前她认识的人,倘若她现在走了,是不是很难有机会再找回记忆了? 温灵看著倩倩激动的脸,张口欲言又止。 罢了,这个季大人又不是要走了,总有机会再碰到他,到时候再套话就好了。 “奇怪,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人传话过来?” 午膳时,倩倩肉眼可见地有些著急。 这都一个上午了,按理说要是说放人,现在早就有动静了呀。 不怪她焦急,在府邸的这段日子,倩倩因为害怕“季大人”时不时就紧张。 但她们住的院子又离他院子近,碰上的机会大,於是主僕二人这些天睡得都不好。 “再等等吧,也许下午我们就被通知走了呢?” 温灵心里虽然也有些疑惑,但倒是没有倩倩著急。 她想著,既然都正在商谈,况且是那个季大人主动提出来的,他们被放走是迟早的事。 谁能想到,事情远不是她们料想的那样。 “姑娘!姑娘!” 下午坐不住,又去打探消息的倩倩还没踏进房门就开始唤起来。 她小跑到温灵榻前,一脸慌张和害怕。 “別急,发生什么了?” 温灵放下手里的书,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但面上没露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会是走不了了吧? 她心里隱隱有些猜测。 果然—— 下一刻就听到倩倩的回答。 “姑娘,季大人又不放我们走了,这可怎么办呀?” 温灵几乎是瞬间皱起眉头,她有些失神,手上一松,书卷从指间滑落。 “好像说,本来早上都已经商榷好了,可……可谁知,家主又临时说不走,搬好的行李都放回去了。” 听到这话,她才回过神,问道:“表哥说不走的?” 倩倩点点头。 第67章 男主开始不做人,想关著女鹅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表哥不是会做这样决定的人。 温灵这时候也有些六神无主,他们都住了这么久了,听说那边下大牢的人早就盘问清楚,放的放,关的关,怎么就他们迟迟不被放走。 想到那天季鈺到她屋子里来的情形,她心中一紧,隨即咬紧下唇。 “跟我去看看表哥。” 两人离开屋子,顺著路往陈启玥的院落去。 这座府邸不算大,虽然他们的院落是隔得最远的,但也没走多久就到了。 看到院子上方的牌匾,温灵鬆了口气,她还担心路上会碰到季鈺呢。 “表哥。” 她一进门,就看见坐在书桌后,面色不大好的陈启玥。 “表妹,你来了。” “坐。” 见温灵来了,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表哥,我来是想问问你今天上午的事。” 她看门见山,陈启玥也早有准备,他知道瞒不住的。 陈启玥给她倒了杯茶,而后坐下身。 茶汤倒出时顏色清澈,他动了动唇,清淡雅致的声线里,带了几分苦涩与无奈: “没什么,就是没和季大人谈拢,可能要委屈表妹再住一段时间了。” 说罢,他似是觉得对不住,避开了她的视线。 “表妹,我……”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陈启玥低垂下的眼神掩盖了无奈和犹疑,只是握紧的手暴露出不平的心境。 他的反应绝对不对劲。 温灵看他这样子,心里大致有了计较。 据她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表哥绝对不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他人感受的人。 他是商人没错,可他品质高尚,从不牵连无辜的人。 这也是陈家这么多年来,没能发大財但也没出过什么大风浪的原因之一。 恐怕表哥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隱。 “无妨的,表哥。” 温灵宽慰他:“我是表哥救下的,这些天麻烦表哥这么久,我心里早就过意不去,况且只是再住一段日子罢了,季大人在府上又从未亏待我,谈不上委屈。” 陈启玥听到这番话,没应声,这不像是往常的他。 温灵抬眼看他,却见眼前人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隨后他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自嘲,转过头冷不丁问她一句: “表妹,你……是怎么看待季大人的?” 她听到这问话,面上似是没反应过来,顿住了些,可心里更加犹疑。 不对劲,太不对劲。 表哥一向温润,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傲骨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脸上出现这些表情? 温灵想了一会,如实回答:“季大人明察秋毫,可也是个危险人物。” 她失忆这些天,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表哥,没什么可隱瞒的。 陈启玥又沉默了,像是在思索。 “表妹,按理说我不该干涉你的自由,可是,作为你的……” 他停顿一声,接著说:“作为你的表哥,我还是想对你说,离季鈺远点好,越远越好。” 半晌,他开了口,眼神坚定地看她。 温灵心里疑惑,可依旧听话地点了点头。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 这个季大人太不对劲了,第二次遇见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他身上有非常矛盾的气质,刚见到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好说话,是个温和的人。 可只要稍加接触,便能感觉到那股潜藏的危险和压迫感。 常言道,越是艷丽的蛇身上越毒,这句话放在季鈺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只是,表哥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跟这件事有关係吗? 温灵脑中闪过什么,可她想抓住那点思绪时,它就已经飞走了。 二人又说了些话,温灵看天色不早,就先行告辞。 “表妹,路上当心。” 陈启玥本来说要送送她,但她知道表哥平日里要算帐,管理手底下的铺子,忙得很,就连忙推辞。 她转身离开,知道表哥在背后注视著自己,心跳微微加快。 而站在门口守著她的陈启玥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底的起伏。 表妹,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温灵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復盘陈启玥刚才的神態和动作。 总觉得,有些地方被她忽略了。 是哪里呢? 表哥今天的表现绝对不对劲,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像刚才那样反覆试探,犹豫不决? 除非…… 她神色一动。 他是被季鈺捏住了把柄。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温灵越想越觉得对。 只是……究竟是什么把柄能让表哥这样纠结?季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此时,府邸內的书房里。 “主子。” 墨雨朝座位上的男人行礼。 “我让你看著她,你就这么看著的?” 季鈺轻掀眼皮,冷漠地覷著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態很容易就让人臣服。 感受到男人传来的压迫感,墨雨给自己捏了把汗,心里已经叫苦不叠,可语气还是波澜不惊: “属下在侯府时,是一直看著三姑娘的,只是,后来少夫人把三姑娘带回云府了,属下……属下就没跟著去。” 她以为主子只是让她在侯府里看著三姑娘別出什么意外,却没想到三姑娘一回云府几个月后就出了事。 这原也不能怪墨雨,季鈺吩咐给她的就是在侯府里负责好云兮的安全,可会知道他和云兮的关係,只以为是普通的一次任务,因此才出了差错。 她说完后,屋子里静默了半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墨雨不敢抬头,只是煎熬地度过,这短短的时间內,她就像是熬了许久。 “下去自己领罚。” “是。” 墨雨鬆了口气,这顿罚她早就料到了,无论怎么说,三姑娘出事也有她看护不力之罪。 季鈺在她走后,垂著眉眼,紧抿著唇,盯著手里把玩的茶杯。 可下一刻,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只听“咔噠”一声,茶杯上出现裂纹。 他的眼里酝酿出风暴,闪出几分寒光。 参与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呵,敢动他季鈺的东西。 不知死活。 第68章 男女主正面交锋(这一章男女主独处) 第二天一早,季鈺刚从训练场回来,就听到底下人匯报说,温姑娘在大厅等候。 温灵坐在椅子上喝茶等人过来,可却心不在焉。 她昨日思考了很久,想著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无论表哥因为什么和季鈺没谈拢,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两个就相当於是被软囚禁了。 如果不快点找到法子出去的话,表哥的生意,她的失忆症……桩桩件件加起来……够让人头疼的了。 表哥既然不说是什么苦衷,那她就只好朝季鈺这边下手。 心里想著事,她眼睛不自觉地朝门那边瞟。 但恰好这时候,视线里,一个挺拔的身影逐渐靠近。 她认得出来,那是“季大人”。 温灵的心臟又开始剧烈跳动。 等她再次抬眸时,那人已经踏进门来。 只见他今日一身月白项银细纹底锦服,长发用白玉簪綰住,比上次见他时,多了几分温柔。 “季大人。” 温灵从位上起身,朝他行礼。 “温小姐不必多礼。” 季鈺嘴角噙著一抹笑,姿態閒雅。 温灵看他的反应,感觉他应当是心情不错,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坐下后,没有开口,大厅里静默了一会。 本想等著对面的人先开口询问,可谁知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温灵趁著喝茶的功夫,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那人只顾著品茶,像是对她的来意丝毫不感兴趣。 又过了半晌,她实在是忍不住,先败下了这场心理博弈。 没办法,有求於人的是她。 “季大人,”她用那双水灵灵的鹿眼瞧他,开口问道:“小女子今日来是想询问,何时放我表哥还有我离开呢?” 话音一落,对面的人气定神閒,温灵再次开口:“季大人,我相信您是不冤枉好人的清官,我听说,那日压入大牢的人全都有了处置。” “您那日对我和表哥网开一面实属让小女子感激不尽,但此案已结,您是否……” “温姑娘。”她还没说完,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在大厅里响起。 温灵见他说话,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她,却见对面那人,那双紧盯著她的眸子透露出引诱人深入的意味。 她不知怎的,咽了口口水。 季鈺当然没错过她的这个小表情,他压制住眼里的占有欲,声音微哑。 “我可从来没有阻拦过陈家主,昨日我就同他说,他可以走。” “至於选择留下来……”他故作停顿,隨后轻笑一声,遮住眼里的锋芒,“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话落,他就看到眼前人眸心微颤,搭在桌边的手不受控地缩了缩。 而此时的温灵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语言里的陷阱,整个想法被他带偏。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但……表哥如果没有受到胁迫,又怎么会选择留在季鈺的府上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季大人,可否容小女子问一句。” 温灵思来想去,还是直白些好。 第69章 陷阱 “季大人,君子非礼勿动。” 她抑制住嘴里即將发出的“嚶嚀”声,稳住心神,一张脸又羞又愤地抬头看他。 但因为被气得面颊红润,她说话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態。 要不是看这季大人相貌堂堂,且她住在这这么久没见过他的姬妾,温灵也不至於这么放鬆警惕。 没想到…… 她的一汪眼里像闪著火苗似的,灼灼地盯他。 而恰好,一缕头髮丝此时滑落在他面若冠玉的脸侧,金光从发缝中泄露,倒是把他衬得温柔了些,温灵的心臟漏了一拍。 “温姑娘,你猜猜,我想要什么,嗯?” 什么意思? 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却被她下意识扭头躲开。 温灵看他的动作,浑身上下就像是僵住了。 她后背一阵发凉,耳边像突然就听不到声音,只剩下嗡嗡的耳鸣,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 这时候,她才听懂他话里的隱喻,隱隱猜测出他的目的是什么,开始心生害怕。 季鈺看著她强装镇定的脸,喉咙处滚出一声笑,胸膛起伏著。 “话不投机半句多,季大人,我就先告退了。” 温灵也不是那种没骨气和遇到这种情况怕到不知道怎么做的人。 她猛地站起身来,趁著季鈺不注意,想一把推开他跑掉,殊不知她刚刚抵上他坚硬胸膛的手就被他一把拉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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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的那群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敢动他的东西,呵。 接著,看向云兮坐过的那个位子,季鈺刚才眼里寒冰尽消,转而化为晦暗,他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只能属於他。 曾经的季鈺可能是只想得到云兮的身子,但如今,他还要她的心完完全全属於他。 温灵出了门后,几乎是跑著出大厅,门口等候的倩倩看她急切的样子,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她拉走。 “姑娘,你今日过去怎么了?” 整个午间用膳的时候,温灵都沉默寡言,且今天她连午睡都免了,一直坐在榻上看书,时不时还发楞。 倩倩有些担心,就开口询问。 怎么表姑娘今天一回来就怪怪的,心不在焉的样子,难不成是那个季大人对她做了什么? “没事。” 温灵被她叫了一声,回过神来,紧接著,她秀气的手指扶住头,按揉了几下额心的位置。 倩倩只当是她还被关在府邸出不去而焦急,遂安慰道:“姑娘,咱们总会出去的,我们家主又没犯事,季大人总不会一辈子关著你和家主。” “话说,姑娘你今天去见季大人,他有说什么吗?” 温灵这回结结实实地沉默了。 倩倩话刚说出口就想打自己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表姑娘回来后一直不高兴吗。 眼看自己闯了祸,她就赶紧找补,但脑子太著急,每次都词不达意,最后只好訥訥说了句“奴婢给您看著药去”,便关上门出去了。 第70章 落入陷阱 房间里只剩下温灵一人,清清冷冷。 她现在思绪杂乱,一股脑全想著季鈺今天早上说的话。 温灵凭窗而望,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愁思。 她嘴唇有些发白,看著有些许病態,可即使这样,也有一股弱柳扶风的秀美。 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要她……那表哥那天的反应就不奇怪了。 只是…… 她搭在小桌上的一只手缩紧,指甲戳进掌心,可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温灵从来没有想像过未来她会是怎么样的?但有一点很明確,她绝不会想成为高门小妾,成为別人的附属品。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乞求別人的爱来苟活,为了得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从男人指头缝里流出来的管家权或是宠爱,而和別人明爭暗斗的人。 而对於陈启玥,温灵毫无疑问是悸动过的,可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却告诉她,再如何有好感,他们也不能在一起。 自从前天经歷过那个梦境以后,她就对成为別人的妻子潜意识有著抗拒。 这不仅与她怀疑失忆前自己是否成亲有关係,也有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她以前,是个理想远大的姑娘家也说不定呢。 一阵风吹来,撩起她的髮丝,可温灵觉得这风吹得有些冷,正想关上窗户,却发现外面已经下起小雨。 青色的屋檐掛著雨珠,像是一方帘幕,把她单独隔在了一个天地。 温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心安,她就这样开著窗户,眺望著雨幕中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 算了,给了她三天时间。 她再想想吧,看看能不能再找別的两全其美法子。 若是就这样认命,去牺牲自己,她是不甘心的。 就算表哥对她再好,她也不能这样傻愣愣的报恩。 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不是她的错。 可这天下午,温灵就发起了高烧。 大夫过来说是吹了冷风,她的身体本来就受过大寒,吹不得风。 温灵躺在床上,脸上像是著了火似的热,意识不清之际,她迷迷糊糊还听见大夫说什么,身体受过很大损伤,以后生育困难之类的话。 她以后很难生育吗?表哥怎么从没跟她说过。 她这次发烧烧得很严重,眼前都开始眩晕起来,看不清楚人脸,只隱约记得表哥进来看望过她。 等她睁眼的时候,床前已经没有人了——倩倩估计是去替她看著药。 温灵想坐起来,可现在全身酸软无力,她手肘刚撑起来就又滑倒在床上。 她看著床顶,呼吸间鼻腔都是热气,恍惚间又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灵再次睁眼。 她想唤倩倩进来,可刚开口就感觉到喉咙十分乾渴,並且也不知是不是她吸入了些什么,嗓子又疼又痒,害她一直不停地咳嗽。 “咳咳——咳” 正当她难受的时候,只感觉背后忽然垫过来一张乾燥的大手,將她扶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灵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一凉,接著是湿润的触感。 温热的水顺著她的喉管一路向下,她这才感觉舒服些。 她想看看那是谁,可眼前始终是模糊一片,只能凭身形感觉出是个男人——而那个人正扭过头,把水杯放下。 应当是表哥。温灵想道。 不过也不可能是別人了。 第71章 献身 “什么?”温灵皱著眉头,四根手指紧扣著桌沿,指尖都发白。 “你说清楚些。” 倩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出事的是陈家药铺。 陈家在常州城產业不少,主要產业就是药铺。 但前几天,有个大汉上门找事,说是他们的药害死了自家的老母亲,可当时的伙计还有当值的大夫把药方来回核对了好几遍都没问题。找那大汉要药渣,他也推三阻四,非说要给个说法。 不仅如此,他还不知道从哪集结了一帮流氓,把药铺砸了个稀巴烂。陈家管事本想息事寧人,但对方不依不饶,收了钱还来闹事。 这事本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家家大业大,若是像別的富商,那便悄悄把人处理了,最后再找人放出话来说,这人是对家请来的就好。 但陈家一向是秉持著以和为贵的家训,自然不会用这种手段。陈启玥找人调查那大汉,发现他经常混跡赌场,就拿钱收买了那人的对家,在药铺门口上演了一场好戏,算是挽回名声。 可这事却没结束,才过了一天,就又有人来药铺门口闹,这次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一群人总不好一个个调查,况且这群人跟说好了似的,只闹事,却决口不说自己身份,赶也赶不走。 为了这事,陈启玥近些日子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连温灵生病,也只是匆匆过来看一眼便走。 “姑娘,怎么办呀?”倩倩边掉眼泪边抽噎。 她是被陈启玥从贩子手里买下的,早就把他视为自己的恩人,所以看到陈家出了事,心里自然是担心又难过。 温灵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咯噔”一下。 会是巧合吗?季鈺才和她说了三日期限,陈家就出事。这些人的闹事明显是有预谋的。 她的病还没好,脸色有些发白,如今眉头又蹙著,瞧著颇为叫人心疼,倩倩看了有些心虚。 其实家主吩咐过她,不要把这些事跟表姑娘说,她还在病中,不易劳神多思。 可是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温灵这么一问,她就什么都交代了。 “我去看看表哥。” 温灵让倩倩帮她更衣,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照办了。 看来要被公子骂,她替温灵穿著衣服,心里忐忑。 温灵一路咳嗽一路到了陈启玥在的院子,倩倩心里的內疚更甚。 到了门口,她便自动站到门外,只留她一个人进去。 “表哥。” 陈启玥正坐在桌子后,一只手撑著额头。 他修长的手指按压太阳穴,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而后皱起眉头,不赞同地说道:“表妹,你这身体受不得风,怎么离著大老远到我这里来。” 但眼前人却愈发走上前,他只好站起身来扶著她坐下,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 “表哥,我实在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听说陈家药铺出了事?” 温灵说著,又咳了一声,陈启玥连忙给她倒杯水,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良久,眼前纸片似的人才停下来,脸色恢復些许红润,他暗暗嘆口气,嘴上无奈说道:“是倩倩那丫头跟你说的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你快回去歇著。” 他正说完,一只手就被冰凉的触感牵住,陈启玥低下头来看她,眸色温柔。 “表哥,我们是家人,我不希望你什么都瞒著我。” 温灵抬起眼看他,一双平日里水汪汪的鹿眼此时却分布著些红血丝,让人看著心疼极了。 “哎。” 陈启玥见她这副模样,心底有些许柔软,又嘆口气,便把整个过程避重就轻地告诉了她。 “……就是这样,这些人我已经著手让人去查了,但就像是有人故意误导,现在还没有完全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跟倩倩说的大差不差。 温灵听罢,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垂下眸子。 “表哥有没有怀疑过,是对家或是別的什么人从中捣鬼。” 陈启玥点点头,接著说道:“我也想过,可是常州城商会之中,陈家一家独大,若是有別的什么对家捣乱的话,到现在也应该查出来,所以我有些怀疑是世家里面有人想报復。” 其实,世家里头有人报復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常州城一年內局势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自从乔閔下了大狱,四大世家就不復往日辉煌,全都夹著尾巴做人,生怕被季鈺逮到一点把柄连根拔起。 在这种情况下,其中有人会有心思报復陈家就更加微乎其微。 说到这里,二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但谁都不敢提。一个怕被另一个知道多思多虑,另一个是不愿去面对。 室內一时无言。 陈启玥怕再说下去,温灵会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便先一步开口说道:“表妹,你先回去歇著,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你別多心,安稳养病。” 温灵只好点点头,但她没说话,两个大拇指交叠著互相扣。 这动作有点不淑女,但她紧张不安时就会不自觉地这样做。 离开室內,温灵忽然有些头昏脑胀,眼前一黑,身子正要倒下时,陈启玥从旁扶著她,她就顺手抓住门框,这才站稳。 “表妹,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听著陈启玥关心的语句,温灵忍住落泪的衝动,眼睛撇过去不看他,说著:“无妨的,表哥你先回去吧,倩倩会送我回去,就这一截路,不打紧。” 他坚持要送她走,温灵再三推拒下才罢休。 陈启玥看著那瘦弱的身体离去,心头不知怎得一紧,他捂住胸口的位置,暗道自己多想,直到看不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他才黯然离去。 “倩倩,我们先不回去。” 走到半路时,倩倩忽然听到身旁人这么说,於是她跟著温灵继续走,过了不久,居然到了季鈺的院子。 第72章 得逞 主僕二人站在那里,倩倩扭过头去看她,却觉温灵样子像是不对劲,心里不知道怎么,忽然紧张起来,像是她这一走就回不来了似的。 温灵望著院门的牌匾,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她知道,陈家的飞来横祸同季鈺一定脱不了干係,除了他,也不会有人这样针对陈家。 分明是他在用手段逼迫她就范,但她却不能不落入这样明显的陷阱。表哥对她很好,就因为如此,她才不能拖累他。 温灵眼眶红了一圈,却愣是忍住没有流泪。 本来她还想著,怎么样才能有法子摆脱困境,可现在……她別无选择。 一股绝望感席捲了她的心,温灵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双眸显得空洞。 倩倩下意识抓住温灵的袖口,却被她慢慢拉开:“你在外面等我。” 温灵別开她的手,拖著病弱的身躯朝大门走去。 可真正走到这里,看到门口站著的侍卫,她一张嘴就像被黏住似的,不知如何开口。 在她踟躕之际,没想到那侍卫先对她说话。 “温小姐,大人等候多时,您直接进去就行。” 这就像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苦笑一声,隨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怒火。 这就是世道,权阶之差犹千钧之重。她恨自己没有那样滔天的权力,这样任人摆布。 就算是他掐著她的脖子逼她就范,她也只能笑脸相迎。 温灵垂下眸子里的情绪,一步步走到门口,可就再要踏入房门时,她的喉咙忽觉得乾涩,手也忍不住颤抖。 半晌,她闭了闭眼,左脚踏进门槛。 温灵生著病,脚步很重。 她听著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打在心上,阵阵抽疼。 终於走进里屋,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坐在书桌后的人,又別开眼,本来想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那人今日穿著玄色窄袖袍,领口微敞处绣著精致纹,衣服垂感极好,虽別处没有多加点缀,却依然让人觉得贵气逼人。 季鈺早就听到她来,连她在门口停住的那几息都一清二楚。 看到眼前的病弱美人,他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笑痕优雅。 终於啊,还是上鉤了。 不枉他让墨书去陈家使些小手段。 他可不是什么喜欢强迫的人——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上鉤。 季鈺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和陈启玥的光明磊落不同,他从不拘於解决问题的手段。从小的尔虞我诈就教会他,想要什么自己去爭取,无论使用什么下作的法子,最后的结果达到了就好。 屋子里就这样静默著,谁也不说话。 而站著的温灵却从这寂静中找到一丝安慰和侥倖。 她心想,要不就这样吧,她既然来了,他就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但事与愿违。 也许是看她久不开口,季鈺微抿下唇,腔调漫不经心:“本官正忙,不知温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lt;div&gt; 这句话,像硬生生把温灵自以为的保护罩撕得粉碎。 她压下內心翻涌上来的情绪,手指捏握成拳。 直到房间里的灯烛炸出“啪”地一声后,季鈺看见,眼前眼眶红红的小人腰杆挺直,嘴唇略有些颤抖,可嘴角扯起一个得体的笑:“季大人,那件事,我想好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心头的沉重减轻了些。 可谁能想到,那个坐著的罪魁祸首不允许她含糊地矇混,偏要她自己撤下遮羞布:“哦?那温姑娘的答案呢?” 季鈺偏要她亲自说出口。 说罢,他噙著笑,冷硬的唇角越发冰冷。 温灵听到他这话,忽地,一双没了神采的眼又灼灼地看他,眼中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火。 季鈺的这句话,让她早早被自己放下的自尊又钻出来鞭挞她,她的脸色涨红,嘴唇颤抖著不肯再说一句话,偏偏一双鹿眼湿漉漉地怒瞪著他。 房间內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时候正是夕阳半斜,灼红的光把房间分为了阴阳两面。 黑暗遮住了桌后那人一半容顏,却让他显得更加正邪难辨,终於,他又开了口:“看来温姑娘没想好,那便回去再想想吧。”低沉的嗓音里透露著隱隱不悦。 他铁了心要让她说出那句话。 话音一落,温灵刚鼓起来的怒火就这样被他戳破,心臟瞬间落入万丈深渊。 对啊,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既然都来了,还要什么自尊,为何不顺著他的意思,表哥还在他手里不是吗? 她轻舔了下乾涸的唇,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可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我愿意留下。” 说罢,泪水从她眼里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反应过来后,一只手把泪水向上推擦乾,可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向下流,根本止不住。 季鈺知道她不情愿,可没想到说句话就这么艰难,看她这副委屈模样,他心里也没由来的焦躁和不爽。 跟著他就这么不情愿?这么喜欢她那个废物表哥吗?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听著面前人抽噎的声音,季鈺眼里闪过几分戾气,恨不能现在就让那个陈启玥原地消失。 他面色阴沉,浅色的眼眸此时暗暗,良久,等到温灵哭累了,季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毫不留情地开口:“温姑娘考虑清楚就好,那今晚便留在这吧。” 温灵还没缓过来情绪,听到这话,哭红的眼抬起来看他,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他能厚脸皮到这个地步!竟羞辱她至此! 气急之际,温灵竟然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大娘子!姑爷那边来信了!” 李妈妈高兴地跨过门槛,对正在看孩子的云湘播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第73章 强取豪夺情节1 站在摇篮边的女子精致的面容上的眉毛挑起,转过头来时眸光看著她,李妈妈知道那是让自己继续说的意思:“今日奴婢出门採买,碰上了二房那边的人,说是二爷收到了消息,咱们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 李妈妈说罢,便是一脸喜色,想著云湘听到这消息会高兴些。 但没曾想,此话一出,眼前人高贵温柔的脸突然冷下来,连带著看摇篮里的孩子都不痛快,她把手上的拨浪鼓一扔,任凭孩子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哇——呜呜呜——” 李妈妈听著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再加上云湘那张阴沉的神情,惯会揣摩的她头一次不知所措。 而站在一边的云湘见状,半低著头俯视孩子,眼里压著狠戾。 一个臭丫头,哭什么哭,跟她娘一样不识好歹! 半晌,乳母来把孩子抱走,房间里才清净一会。 云湘坐在榻上,面容紧绷著,过了会她面容扭曲地开口:“我还以为是夫君回信了呢,给他写了那么多封信,一封也不回,居然让二房先知道消息!那个傻子也配!” 说完,她倒像是还不解气,又开始骂起了孩子:“还有那个小畜生!没一会消停的,动不动就哭,烦死了!跟她娘一个德行,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要不是我……” 话留了一半,云湘忽然想起些什么,一双阴毒的眼睛转过,直勾勾地盯著李妈妈,把正装死的她看得嚇一跳:“那个贱人找到了没有?”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李妈妈咽了口口水,一边覷著她的脸色,一边回復道:“还没有,不过大娘子別担心,那几个人说了,她掉下那么湍急的河流,活不成的,您不是也有她在河边掉下的衣服吗?” 本来听到前半句,云湘阴沉的脸色更加不好,可隨后李妈妈的那句解释又让她面容和缓了些。 她就说,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才能永绝后患,不像母亲,让人把那贱人卖到窑子里去!现在,哼。 那个贱丫头除非从土里爬出来復仇,否则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云湘心情大好,拿起玉滚子在白皙的脸上滚动著。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云让竟然会帮她。 要不是那天母亲及时发现了端倪,把他叫回来,那小贱人还真有可能杀不了。 吃里爬外的东西!分不清谁才是他亲姐吗? 想起他现在还在关禁闭,云湘暗骂一声“活该”。 “还是不能放鬆警惕,关注著那边,万一这贱人大难不死怎么办,有消息立刻来报!” 黑暗的林子里,温灵不知疲惫地跑著,眼前的路一片漆黑,偶尔会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刮破她的脸颊,传来刺痛。 可她不能停,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有可怕的东西在追。 她跑啊跑,还是看不清前路,所有的风景都是一样,像是在围著同一个方向打转。 终於,她被一块坚硬的东西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温灵爬起身,想朝后面看过去,却只见三个浓重的黑影,像是鬼魅一般。 啊! 她大叫一声,猛地惊醒。 &lt;div&gt; 极端的恐惧过后,温灵眼神聚焦,看到那片熟悉的床顶,剧烈跳动的心臟逐渐平息。 又是这个梦。 她目光有些呆滯,愣愣地转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房间。 “倩,倩。” 温灵想唤倩倩过来,她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可能是哭过的原因。 “夫人。”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听到呼唤走进来,但却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夫人有事请吩咐奴婢,倩倩姑娘已经回去了。” 听到这话,温灵彻底死心。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那只是场噩梦呢,原来不是…… 是啊,她不是已经把自己“卖”给季鈺了吗。 温灵躺在床上转过脸去,眼里流下一行情泪。 泪水积在眼窝那里,而后又顺著流在床榻上。 “夫人,该喝今天的药了。” 那侍女端著药碗走到床边,她拿起来一鼓作气地就饮尽。 再怎么样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喝完药,她坐在床上,像是不经意问著。 “表……陈大人呢?走了吗?” 那侍女听完这话,收药碗的手一顿。 隨后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面露难色地说了句:“夫人,您还是自己去问季大人吧。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灵一看她这反应,心沉了下去,连忙就要下床。 “夫人,夫人您別著急,奴婢帮您穿衣。” 那侍女见她光著脚下床,紧张极了。 季大人可是吩咐过他们照顾好这位夫人的,她若是生了病,他们这些下人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侍女快速替她穿好衣服,梳完妆,温灵便跑著出门,所幸季鈺的院子离她这不远,很快就到了。 见到那人时,他正敞著衣襟。 那似乎是一件玄色寢衣,上面绣有暗纹,看著低调又矜贵。 他墨色的头髮用一根簪挽著,身子斜坐在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握著一本书,好不风流肆意,真是让人看之难忘。 一路上,温灵都在想表哥的事,没想到这下见到他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我表哥他走了吗?” 她直接走过去,没有行礼,因为实在是不情愿。 季鈺一双浅色的眼瞳抬起来看她,温灵同他对视上,神情一愣。 “温姑娘看来还得好好学学规矩,到了我这还惦记你那好表哥,怎么?还没长记性?” 看他暴露出恶劣的性格,温灵收回视线,心里苦涩难言。 “不过正好,你那表哥不肯走,温姑娘最好去劝劝,免得他引火上身。” 季鈺轻挑剑眉,眼中的戏謔很好的藏匿了一闪而过的戾气,说罢,他看著她轻咬嘴唇,僵硬地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第74章 强取豪夺2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大人,陈家主求见。” “让他进来。” 他话虽是对著侍卫说的,可眼睛却盯著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过来。” 季鈺对她说。 温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待在原地没动弹。 “你不过来的话,今天陈启玥也別想走了。” 她只好动了动脚,缓慢移动到他这边,离他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季鈺忽然伸过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温灵猝不及防地倒在他怀里,手肘还硬撑在他胸膛处,不过很快又被他挪开。 两人的呼吸交缠著,温灵抬头看他的脸,呼吸一滯,心臟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不得不承认,季鈺儘管恶劣,但却有一张完美的皮相。 他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是看呆住了,嘴角上挑。 陈启玥那个废物就算现在占据她的心又怎么样,他也能从他那抢过来。 从远处看,书房二人交缠在一起,浑身紧贴著,不晓得情况的还以为他们两人在做什么不可说的事。 少女窈窕的身线被男人的大手紧紧包裹,纤细的手腕也被他曖昧摩挲,呼吸交缠之际,男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挑逗感十足,可让人羞红了一张脸。 这是两个人难得不针锋相对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温灵才猛然回过神,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迷惑。 她想推开他,却被男人牢牢禁錮在怀里。 陈启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握紧了颤抖的右手,压下心里的想法,沉沉道:“季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陈家主。” 季鈺把目光从怀里那小人身上收回,瞟了眼站著的陈启玥,漫不经心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嘲讽。 “本官说温姑娘是自愿的,陈家主你还不信。” 他轻拂了下温灵的侧脸,却被她躲开,他也不恼,轻笑一声,隨后转头看向陈启玥已经黑了的脸色。 “温姑娘,告诉你的『好表哥』,你是不是自愿留下的?” 说罢,温灵的后腰被他轻轻捏了一下,她浑身一哆嗦,看著季鈺的眼里都是祈求。 她……她真的不想当著表哥的面这样,就像是把她的自尊心往地上踩。 季鈺却不理会她的请求,定定地注视她,眼眸眯起,眼底稍纵即逝的一抹暗芒被她捕捉到。 “表妹,你別被他威胁,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 “表哥。” 陈启玥眼睛发红,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灵打断:“我是自愿跟著季大人的,你先回去吧。” 话音一落,他心痛地看著她,可温灵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表哥留在这里不走是为了她,可是这样无济於事。 ——季鈺在常州权势滔天,想要得到她何止这么一个手段,与其他们两个人都折在这里,倒不如换他一个人的安寧。 &lt;div&gt; 温灵又忍住想落泪的衝动,把头別到后面,却被季鈺按住脑袋靠在胸膛上。 “表妹,我……” 陈启玥想走上前,一双平日里温润的眼怒视著坐在椅上的季鈺。 可季鈺没工夫听他们你儂我儂,见他还不走,他冰冷的眸光暗含警告,隨后打断他的话:“来人,把陈家主请出去。” 话音刚落,就有侍卫从外面进来,很快陈启玥就被拉扯著,两个人押著他,他却丝毫没有慌乱和惧怕。 最后,两个侍卫加大了力道,陈启玥挣扎著脱身,看向季鈺怀里的温灵,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被颓然地带出去,可身板依旧是挺直的。 他知道,他说得越多,温灵在季鈺手里就越难过,多说不如多做。 表妹是为了他才那样做,不能白费她的心血,他一定会把表妹接出来的。 “还哭?把我的衣领都打湿了。” 季鈺深邃的眼睛凝著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繾綣,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他招惹的。 温灵小声抽噎著,不搭理他。 原本昨天哭肿的眼就没好,现在又哭,也不怕把自己哭瞎了。 季鈺轻拍她的背,抚摸著她柔顺的头髮,心情倒是很好。 等温灵彻底平静下来,她的心里就跟破了个洞一样,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今晚留下来,嗯?” 她抿了下嘴唇,沙哑说道:“我的病还没好。” 季鈺吻了吻她的眉心,没说话,只幽幽地看她。 “隨你。” 温灵对这方面並不看重,虽然心里对季鈺厌恶,可是她还不能得罪他,他这种人睚眥必报,哪天对表哥下手,他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夫人,您还是回去吧。” 那门口的侍卫一脸为难,看著这位桃姨娘,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这位桃姨娘比那位新来的夫人早些,但大人一直是不咸不淡地养著,他们也不敢隨意得罪。 桃樱咬咬唇,看著紧闭的大门有些不甘心。 她是乔閔送给季鈺的妾室,仗著自己有姿色,一开始被季鈺领回来的时候,她觉得凭藉自己的才情必然能在他的后院有立足之地。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从被带回来,季鈺就从没往她那里去过,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桃樱不是没有主动过,但连他的面也见不著。 直到几天前乔閔入狱,她提心弔胆害怕自己被牵连。那天下午,院子里来了好多僕从,桃樱还以为是要抓她,却被底下人告知,这都是来服侍她的,她战战兢兢了好久,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样被好吃好喝地供了这么多天,桃樱的自信心又回来了,所以在听闻季鈺又收了一房妾室后,才想著过来瞧瞧是何方神圣。 “这位侍卫哥哥,通融一下吧。” 桃樱在门口等了半天,她脸蛋又长得漂亮,眼睛楚楚可怜地望他,那侍卫也於心不忍,硬著头皮进去帮她问问。 “大人,桃姨娘求见。” 季鈺的宝贝刚刚失而復得,又难得有閒工夫休息,此时正和温灵躺在床上小憩,却没由来被人打扰,心情不爽, “嘖。” 他眼里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语气也冷。 第75章 女鹅这一章开始见识到男主的残忍了 “不见。” 侍卫听他回话,悻悻地去了。 早知道不答应了,还白白得了大人一声训。 桃樱眼巴巴地等他回来,可得到的却是杀栩而归,心里失落又嫉妒。 她看著侍卫,脸上又扬起討好的笑。 “侍卫大哥……” 那侍卫听到她说话,转过脸去,这下彻底不理她了。 看大人的样子,对这位桃姨娘也没有多上心,再去通报他被罚都是轻的,大人的脾气可不好。 桃樱见自己被无视,脸上又红又白,最后只好带著丫鬟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咬著牙,不甘和耻辱在她心里打转。 这么多年以来,桃樱凭藉自己的美貌,到哪都无往不利,曾经的老鴇还夸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怎么到了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她倒是要看看,那个新来的使得什么妖术,把季鈺这样冷血的男人哄得团团转,竟然短短一天时间內,就把她收入房。 想起温灵的身份,桃樱面露不屑。 听说她跟陈家家主是表亲,亏了是个良家女子,手段这么下作。 桃樱如何如何嫉妒,如何如何想法子使绊子暂且不提,这一天转眼到了晚上。 屋外月色如华,蝉鸣声时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落在有些人耳中是自然之声,但落在另一些人耳中,就是吵得让人难以入眠了。 其实因著季鈺喜静,他院子里的蝉都是下人特意除过的,只有几许低微的鸣声,可温灵依然觉得吵。 今天一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噩梦一般。 她躺在床上,身后贴著个滚热的躯体,根本睡不著——今晚可能是顾及著她的病,他没有做那档子事。 温灵努力忽视身后的触感,一直睁著眼到了天亮。寅时的时候,拢著她的那胳膊才移开。 她悄悄鬆了口气。 正当她听著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装睡时,耳边忽然传来低沉暗哑的嗓音:“我走了,等我回来。” 温灵装死听不见。 见她没反应,窗前的人轻笑一声,开了门离开了。 待他走后,她才略有些睡意,眼睛逐渐闭合。 “主子,这是昨晚刚传来的消息。” 墨书把书信递上去,悄咪咪地看了眼季鈺的脸色。 总觉得主子今天心情不错。 “呵。” 现在心情不好了。 他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 季鈺一只手拿著纸张,眸子垂下扫过上面的字跡,半晌后,他把信放在烛台上,看著火舌一点点吞没纸张,眸光也逐渐发暗。 “那群老东西,算盘打的倒是响。” 他冷笑一声,吩咐著。 “去给这几家下拜帖,定在醉仙楼,派人在包厢旁边蹲著。” “是。”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墨书摸摸鼻子迅速退下。 &lt;div&gt; 温灵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整整睡了一天。 “夫人,大人让您去前厅。” 侍女刚替她穿戴好,就有人来通传。温灵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夫人,大人说……您要是不去,陈家……” “好了!” 温灵听不得这些,厉声打断她还没转述完的话,隨后深吸一口气:“走吧。” 到了前厅,却没看见季鈺的人,她刚要转身离开,又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住:“夫人,这边请,主子已经在马车上等您了。” 掀开轿帘,打眼就看见里头坐著的人在闭目养神,温灵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来。” 刚坐下没一会,温灵就听到这样像是在呼唤宠物的语气,她捏紧了拳头,离他稍微近了些。 季鈺闭著眸子,闻到她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在桌面上轻敲的手指顿住,疲惫的神色仿佛也缓和了许多。 马车里没有人说话,这正合了温灵的意,她略略掀开轿帘,看著车外的景色。 大概是温灵听到了4次葫芦的叫卖声后,马车停下,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 “主子,醉仙楼倒了。” 季鈺睁开眼,先行下了马车,隨后伸出手去扶她,她不经意瞥见他的眼底似乎氤氳著温柔。 季鈺一贯如此,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好好公子”的温润模样,让你分辨不清,他到底是生没生气。 温灵被他扶下车,两人同行进了酒楼,从远处看去,高大的身形並著一个娇小的身影,无论从按个角度看都是一幅金童玉女的美好画面。 进门后,只见楼內灯火通明,上次节日的装饰还没卸下,看著很是喜庆,但一楼都是些散座,也许是节日刚过,楼內也不甚热闹。 掌柜见到来人,嘴都笑得合不拢,一路毕恭毕敬地说了好些奉承话,领著他们往楼上雅间走。 “哎呦,季大人,您可算来了……” “季大人,好久不见吶……” “季大人……” …… 温灵一进门,一大群坐著的大腹便便的男人都齐刷刷起身,並且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这些人脸上捧著笑,一张张面孔像是贴了假麵皮。 她看著无端觉得有些瘮人,下意识抓紧了季鈺的衣袖,可反应过来后,又想迅速收回手,却被季鈺牢牢抓在掌心。 见季鈺身边跟著人,有些人先是扫过他的脸,而后又看看温灵,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季鈺牵著她坐下,嘴角噙著微笑,愣是谁也不能从他那张温和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他难討好,便转而问候他身边的人。 “这位姑娘很面生啊,季大人好福气,连这么倾城的美人都能找到。” “是啊,是啊。” …… 眾人又纷纷附和起来,温灵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居然有当时画舫的人。 其中一个离季鈺座位最近的,面白无须的男人许是还没开场就喝多了酒,哈哈大笑著:“还是季大人有福气,先是得了一个第一魁桃樱姑娘,现在又有佳人在怀,依我看,这位夫人,比桃樱还漂亮些呢。” &lt;div&gt;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温灵眼眸闪了闪。 这位桃樱姑娘是不是就是上次的桃姨娘,听这人的意思,这魁是季鈺买回来的? 温灵心里想著事,没注意到这人说了这话以后,刚才热起来的场子气氛瞬间就冷了下去,包厢內瞬间寂静无声。 不少人暗暗覷著季鈺的脸色,生怕殃及鱼池。 其他人暗骂这王家的傻子蠢,乔閔送去的人,现在能在场面上提嘛!他想死可別拉著他们一起! 正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却看见季鈺忽然挑起眉,一双桃眼笑著开口:“王公子过誉了,不过蒲柳之姿,怎么能跟王公子府上的姬妾比呢。” 第76章 男主故意嚇女主咯 这个姓王的男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想找补,可刚好听到季鈺这一席话,他大大鬆了口气,嘴上连连谦让,心里却不以为意。 看来这季鈺也没传闻里这么厉害嘛,不过是个刚来的地方官,朝廷怎么也会再让他回去,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王家的势力可在常州盘踞百年了,那个乔閔纯属是因为自己蠢才栽跟头。 不过说起来,这季鈺也算帮了他们,四大世家重新洗牌,他们王家可就能成为常州的第一大世家。 他刚收下心,脸上就又扬起得意的笑。 季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但脸上只是掛著笑,什么也没说。 这个说话的王家人不是王家的家主,只是他的一个大儿子,今日替他爹出席宴会,算是在这个包厢里世家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其他世家的人,基本上都是家主带小辈过来。只有王家,派了个大公子,可谓是把不放在眼里做到了极致。 坐在一边的魏家,李家的家主斜眼瞧这位王大公子,之后默不作声地给自家小辈递了个眼神。 说了会场面话,就开始谈正事了。 不过这话头是由魏家家主挑起来的,他们都想著季鈺找他们来无非是为了水患。 温灵听他们说话,大多是围绕常州城的灾后处理。 准確来说,是灾民安顿问题。 其实这次灾情並不严重,可硬生生拖了一年也没处理好。最奇怪的是,水患都已经结束,流离失所的灾民却越来越多,甚至许多人都涌入到富庶地带,尤其是京城,严重扰乱了当地的治安秩序。 按理说不该是这样,可在场人,除了温灵,谁不心知肚明。 当初,四大世家由乔閔牵线,与当地土匪勾结,除了钱財交易,还有偷藏私矿,锻炼兵器,私自屯兵,哪一项不是砍头的大罪,乔家的狼子野心显而易见,四大世家也暗中支持。 不过,就算有世家中途后悔,想下乔閔贼船,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四大家族这么多年以来联姻,利益交往,身家性命早就绑在了一起,就算是硬著头皮也得一条路走到黑。 於是,季鈺听了半天他们的治理办法,也不过是场面话,谁又会蠢到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呢? 他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而后开口。 “今日我请各位来,是想让各位看一样东西。” 几个家主刚提完建议,正互相恭维,可一转眼就看见季鈺靠在椅上,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姿態閒散。 他把正放在桌面上轻敲的手指收回,抬起拍了拍手。 “把东西带上来。” 两声拍手声刚落下,便见门外的两个侍从抬著一块大托盘,上面盖著红布,只能依稀瞧见两头尖中间凹,不知是个什么。 “季大人,这红布底下是何物啊?” 王大公子又开了口,心想这难道是季鈺识时务来討好他们,以此呈上来的宝贝? 季鈺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著杯盏,那双看向他的浅色眼瞳中透露冷冽。 正在王大公子心头莫名涌出来惶恐时,却听到主位上的人说:“既然王大公子这么期待,那就由王公子打开吧。” <div> 话落,包厢內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王大,本以为他会难堪。 但当事人却丝毫不慌乱,反而像是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王大呵呵一笑走到桌子面前,就要掀开红布。 而坐在一旁的温灵心感不妙,转过头去看季鈺的脸色,却只瞧见他勾唇笑著的侧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王大的手已经提起红布,瞧见下面露出来黑色的一角,心里好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於是,王大耐不住性子,一把掀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揭开那一瞬间,王大大叫著,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却不小心被椅子绊倒,整个人狠狠跌坐在地上,就这样了,他都还在大喊,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人的椅子后面,削尖的脸上那一点薄肉都在抖。 “有……有……” 他抓著那人的胳膊,一只手颤抖著指著托盘。 一旁还耐不住性子的小辈见他这副模样,有的在低头偷偷闷笑,但两个有资歷的家主互相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好了起来。 第77章 他有家室? 红布就在那里盖著,季鈺看都没看在地上屁滚尿流的王大,反而扫了眼在场的人后垂下眸子。 “看来王大公子胆子有点小啊,接下来哪位来呢?” “我来。” 那人正想站起来,袖口却被李家家主拉著,对他使了个眼色,这位“勇猛的”小公子却不管,偏偏认为这王大有失他们同辈人的脸面。 只见他走到摆著托盘的桌前,很是鄙夷的看了眼还在发抖的王大,隨后迅速揭开了布。 “啊啊啊啊啊——” 其余的人被他的身影挡住,看不到什么情况,直到那人跌倒在地,他们才看清楚——剎那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的人甚至都把前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包厢里快速扩散一股酸臭味。 坐在季鈺旁边的温灵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別过头去,心里直犯噁心——无怪那王大嚇得惊慌失措,那托盘上盛放的竟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只见那两颗头颅切口平整,其中一颗头表情颇为狰狞,像是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各位,瞧瞧它们熟悉吗?” 闻言,魏家家主和李家家主面色都苍白起来。 季鈺看著其中一颗人头,故作惋惜地嘆口气:“乔大人同山匪领头成旺同归於尽,以身殉国,將功赎了罪。” “各位都是他曾经的同僚,真为他惋惜,是吧?” 两个家主的脸上表情变换著,而其中的魏家家主嘴唇都发白得颤抖起来。 他可是当时跟乔閔走的最近的人。 季鈺欣赏完了他们的惊恐,便用一只手揽著温灵。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嚇得抖了一瞬。 季鈺看见了,胸口闷闷地传来震动,似是很高兴地笑了一声,而后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別怕。” “来人。” 他说罢,便转过脸说,下一瞬,包厢的大门瞬间被破开,不知从哪来的侍卫涌入,把整个屋子围了起来。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个抓住,有的人反抗,甚至被摁到在地。 “季大人,季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家主被押著,还不明所以,看季鈺正带著他的妾室离开,忍不住出口喊道。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看向季鈺,却见他没转身,背对著一屋子人撂下一句:“两位家主想好再来找本官。” 话落,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处,徒留那一屋子人怕的怕,畏的畏。 到了马车上,温灵还是被刚才那一幕嚇的有些心有余悸。 “害怕了?” 季鈺把她抱在身上,额头抵著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见她,就会让他忍不住想抱著。 温灵有些受不住,悄悄跟他挪开了一点距离,后又被他把著后脑勺摁了回去。 他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时直勾勾地盯著她。有一瞬间,温灵似乎从中看到一丝翻涌上来的暗色,隨后转瞬即逝。 季鈺看著她脸红的模样,眸光渐黯,手指不由自主地插入她的发间,隨后提直了她的腰,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灵想伸手推拒,却被眼前的男人不费力地压制住,动弹也动弹不得。她心一横,想张嘴咬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將要闭紧的牙齿鬆开,任由他攻城掠地。 季鈺见她不拒绝,更加得寸进尺,一只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开,转而向下分开她纤细的腿。 唔。 忽然,温灵猛地推开他,季鈺没设防,倒在车壁上。 但被她推了以后,他居然就顺势靠在那里,隨即一只手揽著她的腰让她倒向他的胸前。 温灵用手背捂著嘴,脸色泛红,一双水润润的眼瞪他,却见那“流氓”领口敞开,衣襟凌乱,那红润的唇上点缀著水色,別有一番风流之態,她一时看呆了。 旁的不说,不怪她总是晃神,季鈺的长相確实很有迷惑性。 两年前他上战场打仗时,敌方將领见到他都先是惊艷,后起轻视之意,被没想到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落流水。 温灵反应过来后,就看他勾唇一笑,桃眼漾著几许光芒。她以为是他在嘲讽,便恼羞成怒想下手,但又不敢打他,纠结半天,只好冷著脸扭到一边。 她……她明明是被强迫的,怎么就被他迷惑了呢? 温灵冷静片刻,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她抿著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季鈺瞧她这个样子,眼眸眯起,而后一把拽过她。 温灵不查,上半身整个躺在他怀里。 可她心里正烦乱著,任他手上施为都不做反应。 正在这时,帘外的马夫又传话道:“主子,府邸到了。” 温灵这才推开他,脸上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季鈺最厌烦看到她这样对待陌生人的样子,於是,刚才还打的火热的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季鈺下了马车,没等她一起,便先行离开。温灵鬆了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也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本想喘口气,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却没想到院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温姐姐。” 只见眼前的美人楚楚动人,弯弯的柳眉下,一双丹凤眼撩人。她標誌的瓜子脸浅浅一笑,露出若隱若现的梨涡,中和了她的媚,显得清纯可人。 这应当就是那个桃樱姑娘了。 温灵装不认识她,问道:“你是……” 听到这话,那女子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温姐姐,我是大人的妾室,同你一样,底下人都叫我桃姨娘。” “原来是桃姨娘,略有耳闻。” 温灵实在不耐烦应付她,客套了几句,本想隨口打发,但接下来,桃姨娘才露出了此行的目的。 “温姐姐知不知道,大人在京城中是有家室的。” 第78章 黑夜(这章男女主终於在一张床上) 桃樱用手帕捂著嘴笑,像是隨口说了句,一双眼却盯著她瞧。 这原是她从季鈺从京城带来的下人里打听来的。 据说她攀上的这个季大人,在京城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过战场被封了將军,带著朝廷打了好几场胜仗,还是高门显贵。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被朝廷派过来治理水患。 可惜啊,家中有了妻,不然她还可以搏一把。 桃樱的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帕子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温灵听罢,搭在小几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缩,隨后捧起茶碗抿了口茶水,没有应声。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季鈺有夫人,也不算太让她惊讶。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闷闷的呢? 温灵垂下眸子,不再深想。 “温姐姐不会还不知道吧。” 桃樱故作惊讶,放下帕子开口:“哎,你与我都是苦命人。你说,要是到了京城,主母不待见我们二人,这可如何是好。” 见她没反应,桃樱感慨这个温姨娘是个木头桩子,而后没办法,直接点破。 “温姐姐,咱们该联手啊。” 听到这句话,温灵轻笑一声。 她说她莫名来拜访是为什么呢,原来是想抱团。 不过桃樱的做法没错——但前提是如果温灵真的心甘情愿成为季鈺的妾室的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季鈺一起回去,也许是在常州这段自由自在的日子过惯了,让她贪恋著,现在她只想“回到笼子里”的时间迟一点。 “桃姨娘说的,我会考虑。” 温灵不敢奢想能逃出去,只能慢慢消磨季鈺的耐心,让他主动对她丧失兴趣,也许那样以后她就能离开。 季鈺的权势太大了,她跟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更何况还有可能连累表哥。 但这不代表她就要认命,一旦抓住机会她就会拼了命逃走。 她看著桃樱,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跟没脾气的软包子似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大多是桃樱在找话题,温灵隨声说几句。 等到丫鬟来添灯的时候,桃樱像是才意识到天黑,想起身告辞。 她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煞为好看,温灵瞧了片刻,有些移不开眼。 怪道男人都喜欢美人呢,这样一个精致人物足够让人心生怜爱。 “你瞧瞧,我一见到温姐姐就一见如故,连时间都忘了。那我就不打扰温姐姐,先回去了。” 温灵淡笑,对身边人吩咐道。 “晴儿,送送桃姨娘。” 桃樱客气了几句,带著丫鬟走了。 待温灵安排送客的侍女离开,她笑著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 这个温姨娘看著性子温吞,也不像是个能豁出去勾搭男人的,难不成季大人就喜欢这样的? 桃樱两只手扭了扭帕子。 罢了,她性子傻,就能更好地为她所用。 想到温灵那样子,桃樱冷笑一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谁说她要跟她联手,那不过是哄骗她的话罢了,她可打听过了,大人家中只有一个妻子,说不定是这位主母善妒,眼里容不下沙子呢。 到时候,只要温灵信了她的话,桃樱就能坐山观虎斗,两全其美的事。 她走回院子,心情颇好。 温灵刚吃完晚膳,就又有季鈺的人来院子通稟说让她去他院子里。 不久后,温灵站到门口,见屋里一片漆黑,扭头去看了守在门边的墨书。 墨书顶著压力,点点头道:“夫人,主子让您进去。” 他替她打开了门,温灵只好踏入房门。那一刻,她的眼前瞬间一黑,什么也瞧不清楚,就连窗外洒下的月光都是朦朧的。 温灵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这种黑暗手足无措,恐惧縈绕在她的心头,她握紧拳头,整个人贴著墙,一动不动。 正当这时,门却被“啪嗒”一声关上。 他到底要干什么! 温灵不知道季鈺在不在屋子里,这里一片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啊……” 就在这极度害怕之际,忽然,有人靠近她的身侧,拉起她的胳膊。 温灵感受到一个温热的触感,嚇得惊叫一声,隨后下意识抬起腿要踹。 那人见她挣扎得厉害,一个不注意,似乎真被她伤到,闷哼一声,隨后强有力的胳膊把她拉到怀里:“是我。” 温灵这才认出他,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更用力地踹。 “嘶——” 这下季鈺彻底让她动弹不得了,他把温灵打横抱起,黑暗里,温灵看不到他的脸。 “还打?公报私仇?” 她不动弹了,只是没说话,心里觉得痛快了些。 看不见的视线似乎放大了她的感官,她能听到季鈺一步步沉稳的脚步声,还有胸膛处一震一震的心跳。 好一会,她才被他放在床上,人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身上就一重。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温灵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季鈺正想瞧瞧这丫头惊慌的模样,手还没触碰到她的脸,脖子就被她的胳膊环住。 “大人……” 他听到她娇媚的嗓音,双眸眯起却充满审视,像是丛林里饿极了的野狼,赤果果地盯著她。 “大人会带我回京城吗?” 听到这话,他嘴角的笑意扩大,手改为绕著她的髮丝,似是在感受那丝绸般的触感。 真是奇怪啊,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哦?阿灵想让我带你回去吗?” 季鈺转而改手摸向她的背,察觉底下的人传来微小的颤抖,他挑起一边眉。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那句“阿灵”恶寒到了,隔了好一会身下的美人都没再吭声,直到他把手伸进她两股之间,温灵一个激灵,突然脱口而出: “妾听说……大人在京城有家室……” 话未毕,季鈺本来笑著的脸瞬间僵住,眸中彻底沉下来。 他浅色的瞳孔像是结了冰,淡声说:“谁告诉你的?” 闻言,温灵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心里转了片刻,没敢把桃樱的事说出来。 她和桃樱没有仇恨,她顶多是多心计,但要是让季鈺知道了,保不准会找桃樱麻烦。 况且,她还得感谢桃樱告诉她这消息,否则她也不会想出办法来对付季鈺。 第79章 同床异梦(女鹅又被男主啃了) “原来大人真的有,哼,没有谁告诉,这是我猜的。” 温灵故作生气地转过脸不看他,心臟却怦怦地跳,紧张的不得了。 她本在等著季鈺的解释,但半晌没听见他的回应。 男人罕见地沉默。 不过是有家室,不至於这么难承认吧。 她察觉到男人摁住她手腕的力道鬆动了些许,便尝试转动手腕。 片刻后,她又想悄悄看他的反应,虽说屋子里太黑,可是现在温灵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光线,能辨別出一点轮廓。 可正当她转过脸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了,嚇得她一抖。 “你不用担心,她跟你不会有交集。” 他们身子紧靠在一起,但温灵只能看到他凌厉的下頜线。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回京城的时候就放过她? 温灵眼前一亮。 季鈺听到温灵的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她耳边嚼舌根。否则她没了记忆,好端端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听到她解释,他心里疑虑依旧没有打消。 明日还是让墨书去调查。 他现在草木皆兵,在一切都没有安顿下来前,季鈺绝不允许自己的手里的东西出任何意外,尤其是王家最近还蠢蠢欲动。 季鈺想罢,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她 ——朦朧的月光下,温灵的脸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美人,但也足够让他辨別清楚。 之前怎么会把她和云湘分不清呢? 他一只手腾出来摩挲她光亮白洁的脸,眸中一黯。 而此时的温灵却不是如他所想。 她心里正有些期待,想著等他走了,就可以重获自由。 在那之后,她还得到京城去寻娘。温灵不怕碰上季鈺,京城那么大,只要她有意躲著,季鈺永远也找不到她。 她有些失神,连面前最大的威胁都忘了。 驀然间,她唇齿一凉——一个略长条似的东西趁她不注意塞进她的唇间。 她下意识舔了舔,辨认出来那是什么后,瞪大一双眼睛。 温灵只觉得羞愧难当,一只手挣脱,想把他不规矩的手指移开。 结果刚拿开,还没喘口气,她的手腕又重新被狠狠按在床榻上。 这一次,季鈺的动作失去了刚才的温柔,显露出来的是他满满的占有欲和难言的渴望。 其实原来季鈺本只想摸她的脸,没曾想,室內光线太暗,他的手指意外戳进一个柔软温热的地方,又软又绵,把他的前端手指包裹著。 他知道那是什么,眼眸微挑,想开口逗逗她,但没等他开口,长指尖就传来一阵湿濡,像是过了电般。 一瞬间,他的眼变得幽深危险,眼底掠过危险的眸光。 脑子里闪过曾经他们缠绵的时光,季鈺想起来,他们好像有一年没做了。 他看著身下的人,似乎是盯著一盘猎物。 剎那间,季鈺一只手把她的两只胳膊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紧她的下巴,见她想挣扎,当即低头吻了上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灵的胸口摩擦著他的,被季鈺吻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被罩在他的身下,仰头被迫承受他又急又凶的吻。 “换气。” 不知过了多久,季鈺才鬆开她的唇瓣,听著她娇声喘气,他哑声笑道。 “这么久了,还是不会换气。”跟以前一样。 后面半句被他咽了下去。 温灵正觉得难受,忽听到他这句。 她直觉不对,艰难转动脑筋,却一时想不起是哪里,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她正喘著气,却又不妨被他吻住,意识被掠夺,什么也思考不了。 “別!” 吻著吻著,身前那男人就把她抱起来,面对面坐著。 季鈺的大手压著她的后脑勺,摄取著她胸腔里的气,她的双手无力抵在他胸前,浑身被毁灭性地情热包裹。 直到他搂著她腰的手渐渐下移,温灵才猛地清醒过来,好容易挣脱他,说出来一声拒绝。 话落,她都做好了再推拒他的准备,没成想,季鈺居然真的听她的话,顺从地停了下来。 他一只手来回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渐暗。 “哦?难不成刚才阿灵说想跟我回京城都是假的?” 温灵眉心一跳。 现在她还不能承认,得哄著他。一个人最快对一件东西失去兴趣的时候是什么?那便是得到以后。 更何况,听他的语气,他既然不打算带她回去,那必然是出於利益和得失的考量,这样的话,她只要在上面添一把火,季鈺就更不会带她走。 就这么几天了,忍忍就过去。 温灵下定决心,抬起一双楚楚可怜的眼道:“妾……妾只是太害怕了。” 她发现,现在面对季鈺,她的情绪已经能自由切换了,不知道是她的本性如此,还是…… “是吗?” 她握住他的手,主动放在胸前。 温灵並不是一个看重贞洁的人,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这原本对她来说就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无可厚非。 而且季鈺算是个十足的美人,又把她心里残存的那些抵抗消磨了些。 见她如此,季鈺轻笑一声,手指挑开她的衣襟口,一点点除去繁复的衣裳。 两人交缠在一起。 迷离间,温灵想起刚来到季鈺府上那段痛苦的日子,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下她眼里的暗芒。 就算他不遵从她的意愿,把她强行留在府邸。 可,未来的日子还长,只要一朝翻身,温灵就不会放过报復他的机会,现在不必爭一时长短。 像兔子一样能忍耐,一直是温灵的优点。 清晨时,薄雾瀰漫,黑色屋檐角晶莹的水珠闪烁著动人的光泽。 “滴嗒”一声,水珠落下。 她打开窗子,一抬眼就是这一幕。 白皙的皮肤上,前夜里留下的痕跡还没消除。星星点点的红色从脖子那一直延伸到衣襟口,被挡住的那些若隱若现,让人看了浮想联翩。 温灵早上起身时,身边就只有侍女服饰她洗漱。季鈺早早地走了,这正合她的意。 她从浴桶里站起来,身体还有些冷。 侍女替她擦乾头髮,温灵坐在榻上,让人去取自己前天没看完的书。 因著早上起来季鈺让人吩咐她说,以后都住在这。她原本有些抗拒,后来就释然。 第80章 男主终於做一回人了 反正也相处不了多久。 等到季鈺回了京城,就算是让她住在这宅子里,她也有办法逃走,那时,山高路远,他在家中又有妻妾,自会把她忘了的。 也不知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她之前在那是否有熟识的人呢? 嘶—— 正想著事,突然,温灵的脑袋又开始发痛。 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脑子里像是有个人在拿锥子在她脑中搅扰,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脑中的刺痛。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疼?之前也没有这样过。 她疼的已经不能思考了。 恰好这时候,那侍女拿著书回来。 她刚进门,就瞧见躺在塌上的温灵面色苍白,头上直冒冷汗,嚇了一跳。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晴儿连忙凑上前,小心询问。 可见温灵一张脸皱在一起,浑身颤抖著,她触碰的手又收回。 这个时候,温灵已经痛得没有多余力气回復她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晴儿也意识到这一点,著急万分地放下书,让外面的小廝去通知大人,自己则是跑著出去找府医。 大人吩咐过,要照顾好温夫人的,否则就提头来见。 恐惧让晴儿一路跑得飞快,生怕那一会,温灵就不行了。 “李大夫,李大夫……你快来看看我们夫人!” 李大夫正在整理药材,胳膊就被晴儿拉住,他脸色一沉,明显心情不好。 “慢著慢著,我的药箱没拿!” 李大夫好不容易挣开她,注意到她著急的脸,白了一眼。 隨后,他不忙收拾药箱,反而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收拾药材,似是不经意问道:“哪个夫人要看病啊。” 关键时候,晴儿哪想这么多,急吼吼地回覆:“是温夫人。” “李大夫,你好了没有?”她急得一头汗。 李大夫这才眉头舒展开,回答道:“好好,我马上就好,你別催。” “府里看病都是要走流程的,况且我也不知道她什么症状,自然要仔细些,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又过了会,他才慢吞吞收拾好药箱,跟著晴儿走。 “快点啊,李大夫!”晴儿这下是真生气了,这新请进来的府医怎么这么磨蹭! “大人说了,温夫人要是有任何事,唯我们是问!” 李大夫听到她说这话,面色才变了些,加快脚步,几乎是要跑起来。 他知道大人看重这新来的温夫人,没说这么看重啊,早知道就不磨蹭了。 等到二人到了院门口,见那站著经常跟在季鈺身边的墨书,就知道季鈺已经来了。 李大夫心虚地摸了摸头上的汗,不敢看那门口的人,快步走进去了。 走进里间,只见季鈺在床边坐著,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阴沉至极。 房间里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晴儿和李大夫喘不过气来。 “见过大人……” “別废话。” 李大夫还没行礼,就被这声命令嚇得腿抖,颤颤巍巍站起来,帮温灵把脉。 不过半晌,他顶著面前人的压力,一脸复杂,本就生出的皱纹更皱在一起,不敢看季鈺,像是挣扎许久才开口说:“夫人这头疼症状应当是老毛病了,夫人头部曾受到过打击,瘀血不散才会如此,还有……” 见季鈺目光阴鷺地看他,他咽了咽口水,马上接著往下说:“夫人之前生產过,后来没有好好调养,气血亏空,劳精伤神,虽说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但又停了,所以症状才復发……” 听到这,季鈺脸色越来越差,李大夫又急忙找补:“不……不过仆开个方子,过段时间夫人就会缓解,若是要彻底根除,怕还是要再喝上一年的药……” “快去准备。” 说罢,季鈺转过头去看床上的温灵,没人看见他是什么表情。 不过李大夫听到吩咐,倒是鬆了口气,脚上抹了油似的出去配药。 等到药熬好,晴儿给温灵餵下药,季鈺才从守著的床边离开,脸色缓和了些。 “主子。” 墨书见主子出来,便迅速跟上,见他不似来时的样子,才放下提著的心。 当时下人来报这位温夫人病痛发作,主子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就是当时在战场上差点中了敌人的奸计,他都没见过主子露出过那样……冰冷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了似的。 还得是温夫人啊。 墨书正感慨著,冷不丁听见季鈺的吩咐:“去信给侯府,说我一月以后就回。” 季鈺说这话的声线极冷。 只是他周身浓郁的杀气转瞬即逝,似乎是墨书的错觉。他抬眼看主子的脸,见他薄唇紧抿,狠戾幽光在瞳孔中显眼异常。 墨书一时间没转换过来,愣了秒才脱口而出:“是。”身形消失在原地。 等到他走后,季鈺垂下眼,遮住了眼里暗沉的血丝。 呵。 敢动他的东西,胆子真是不小。 常州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该回去算算帐了。 他抬起脚,留下玄色的背影,莫名看著压抑。 老侯爷还在的时候,季鈺养了只猫,万分宠爱,走到哪都带著。 有一日,老侯爷的一个老朋友带著自己家的公子来做客,让下人带著小孩四处逛逛。 那小公子许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带著自己的小廝在后园玩,遇到了季鈺偷跑出来的猫,当即就觉得好玩,让下人捉著那猫,他拿著新做的弹弓一直打猫取乐,直到那猫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感到害怕,回去找到父亲,说要回家。 等季鈺找到猫时,那猫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垂著眸子,没有像一般的小孩大哭或是找那孩子打一架,只是找到老侯爷,说想再和那个小公子见一面。 老侯爷见自己儿子难得有看得上的玩伴,便顺他的意。 没想到,等到老侯爷的朋友来找人回去时,那小孩已经傻了,连话也说不清楚,没人知道这件事和季鈺是否有关係。 对季鈺来说,温灵现在就是他养的那只猫。 属於他的东西,就算是他不喜欢,旁人也没有资格沾染分毫。 第81章 她有女儿? 温灵醒来时,眼前还有些恍惚,直到看到晴儿,她才清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 沙哑的嗓音像是滚过了一圈沙子。 “夫人,您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晴儿拿著托盘走到床边,碗里黑乎乎的药她还没凑近就闻到味道了。 温灵脸更皱了,闭著眼喝下药,总觉得这药比以前苦了很多。 “怎么这药这么苦?” 晴儿递过来蜜饯,她一次性吃了好几个。 “夫人,府医说您头受到过打击,生產后又没修养好,断了一段时间药,病情反弹,要加大剂量。” 温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府医说什么?” 晴儿又重复了一遍。 她是在温灵之后进府的,不知道她之前的情况,於是说话也毫不避讳,只当这位夫人是以前跟在大人身边小產过。 温灵知道真相,则是实实在在地怔住了。她生过孩子?表哥怎么从来没提过? 怎么可能呢?她……原来真的已经成亲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温灵放在床上的手攥紧,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像是胸口破了风,哇凉哇凉。 那她的孩子现在在哪? ——又是一阵茫然。 晴儿见她这样呆坐著,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叫了好几声。 温灵脑子空白了会,被晴儿叫醒,这才像大梦初醒般回过神。 “夫人,奴婢去为您准备今晚的晚膳。” “嗯。”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坐在床上,发白的面色还没有缓过来。 等到晴儿送来晚膳的时候,温灵才接受消化完刚才的消息。 她端起碗,舀起一小勺米粥,正要送到嘴边时,眸光一闪。 “季大人他来过吗?” 晴儿正在帮她布菜,听罢,以为是她想知道季鈺有没有关心她,便用高兴的语气回答:“夫人,大人来了的,照顾您好久,我餵完药,大人才离开呢。” “这样吗?” 听到她回答,温灵放下碗,一时间觉得没了胃口,默了会后开口:“那他,有没有听到大夫说的?” “听到了的,大人定是心疼您,听到您受罪,脸黑沉沉的,可嚇人了。” 温灵捏紧了手里的调羹。 是吗?这样最好。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对自己说。 季鈺听到她生过孩子,肯定会更快厌弃她吧。 想罢,温灵鬆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碗,用勺子在里面搅著,顺口对晴儿说了些什么。 听完吩咐,晴儿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她跟她確认一遍,得到肯定回復后,整个人都焉了。 晚上的时候,晴儿手上拿著托盘迴来,把盘子里的药碗递给她。 温灵一口气仰头喝下,比喝刚才的药爽快许多。 等她喝完,晴儿很快把碗收拾好,见温灵要休息,她便先行退下。 关门的那一刻,她还在不解。 为什么夫人要让她去找大人要避子汤啊? 她过去的时候,刚跟大人说完这句话,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还以为自己差点回不来呢。 但破天荒的,她站在那一会,大人居然准许了,不仅如此,他还让她去问府医,这时候喝会不会药性相衝。 大人可谓是宠爱这位温夫人到骨子里了。 晴儿虽说没做过妾室,但她知道,做別人妾室的不都是希望自己能留下一儿半女的,好稳固地位吗? 难道是夫人段位太高了?在欲擒故纵? 晚上,晴儿躺在床上,渐渐地闭上眼。 就这样,温灵一天天喝药,精神头也好起来,面色逐渐变得红润。 最近季鈺倒是没有再来找她,看样子他最近很忙,没来得及顾她,连府里也不经常回。 这天,桃樱一大早就过来,说是来探望。 “哎呀,温姐姐,你的病可好些了?” 桃樱坐在她对面,脸上故作纠结看似关心,一双丹凤眼却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好些了,多谢桃夫人记掛。” 温灵坐在榻上,像是丝毫没注意到她这些心思,脸上还是那副淡笑。 “嗐,这府里就咱们两个女人,不互相扶持著,还能怎么办?温姐姐可不要客气,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她笑著开口,转脸又做出伤感的神情:“哎,只是我出身不好,姐姐又是陈家主的表妹,可千万別嫌弃我这下九流的人。” 温灵客套一句,便不再说话。 桃樱也不知是瞧没瞧出来她兴致不高,只一个劲地说:“对了温姐姐,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陈家主似乎是去了京城啊。” 听到这话,温灵正在烹茶的手顿住,她放下手里的器物,似乎不经意地问:“不知道,表哥没跟我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就是隨口提一句。温姐姐千万別往心里去。” 桃樱见她这样子,心里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心情更好了。 两人客套几句后,桃樱见想打探的事已经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走的路上,她还在笑著,旁边的丫鬟看她这么高兴,有些意外。 桃樱前几天见过那个李大夫,给了他点银钱,便什么都说了。 原来那个“温夫人”流过產,脑子还摔坏过。今天看她听到她那个表哥走,神情那么不自然,她就猜到了,说不定,那孩子就是陈启玥的呢。 这样要是让大人知道了,还不得厌弃她。 桃樱面上闪过兴奋。大人这么多天不来她的屋子,不就说明这个问题吗? 那大人回京,必然不会带上她了?那她岂不是无形中少了个对手。 桃樱自然没注意到自己的院子快到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温灵啊,温灵,这可是你自己自討苦吃,怨不了旁人。 想到温灵那张脸,她就忍不住咬牙。 不行,还得想法子永绝后患,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桃樱怎么计划的尚且不得而知,但这边的温灵依然在想著陈启玥走了的消息。 表哥怎么突然走了?也不递个信。 她手拿著书,但眼神是空洞的。 表哥……不会是为了她才去京城的吧。她之前也没听说,陈家近期要去京城发展產业? 或者,难不成是表哥听到什么风声,去找她娘,也就是他的表姑母了吗? 温灵嘆了口气,心里像是压著块大石头,不上不下地膈应。 第82章 快到回京的剧情了 这几天到了大暑的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管家给温灵的院子送来了冰酥酪,不过因为她身体好些。像是前几天,底下人根本不敢让她碰凉的东西。 “在吃什么?” 温灵心里想著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她一回头,发现那人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好几日没见到他,乍一看见,她还没习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保持著沉默。 “这几日我没陪你,生气了?” 季鈺看她这样子,也不管是不是自说自话,笑著上去搂住她的后腰,闻到了她身上縈绕的香味,心情大好。 温灵最是反感他往她身上凑,上一次,他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再过几日我就走了,还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嗯?” 听到这话,季鈺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人眼前亮了一瞬,他垂眸,遮掩下的晦暗。 隨即,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会,便不再动了。 两人难得有这样温存的时刻。 他把她抱在腿上坐著,看她害羞的脸,刚才心里浮上来的那点不满顷刻间消失。 真是恨不得,那些覬覦她的人通通被他处死,省得整天让他担心他的“小兔子”又被哪个勾走。 季鈺低下头,在她的颈脖处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跡,鸦色的睫毛长长垂下,没让他眼里的阴狠透露出半分。 “夫人,大人……” 晴儿进来通报,刚进门就瞧见这一幕,立刻低下头不敢看。 “回稟夫人,咱们院门外有自称是您表哥的人,说是有话要带到。” 此话一出,温灵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不自觉地轻轻推了下季鈺的脑袋。 此时她的全部的心神都在丫鬟的话上,没心思去注意季鈺的表情。 表哥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她眉头微蹙,心里直觉不好。 虽说温灵是想知道表哥的近况的,但这时候他派人来明显不合適。 他抬头,把她脸上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 心底冷笑一声,季鈺脸上还是那副深情勾笑的模样,把温灵看得心里发毛。 她迴避他的眼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让他进来。” 正当温灵心里纠结时,一个小廝模样打扮的人进了门,规规矩矩行礼, 那人瘦杆模样,脸颊处长著麻子,像是都瘦脱相了,衣裳撑不起来。 表哥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温灵看著他,不知怎得心臟狂跳。 本来表哥有话带给自己应当是该高兴才对,可是看到这人,她驀然不自在许多。 季鈺注意到她的反应,一反常態,脸色自然地应声,让那小廝回话。 温灵的感觉没错,那小廝一开口,她脑子里就警铃大作。 “夫人,我们家主说:別矣此行,未知归期,愿卿无恙,后会必有期。卿莫掛怀,待君归来。”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寂静。 这哪是什么传话,简直就是隔空传情!表哥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那小廝的话刚说出口,温灵几乎是下一瞬就去看季鈺的反应。 果不其然,虽说那张俊逸的脸上还掛著笑,但她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 气压极低的房间里,其他人都喘不过气来。 “哦?陈家主真是这么说的?” 温灵正想起身解释,季鈺就按下她蠢蠢欲动的肩膀,隨后挑起一条眉,居高临下地看那小廝。 “是……是的。” 本来温灵被他按住的那时,恐惧感就像是沸腾的水汽冒上来,生怕他回京对付表哥。 可听到他们对话后,她被猛浇了一盆凉水,脑子回过味。 不对,表哥怎么会派人来给她传话,就算来,也不会像这样光明正大,季鈺的狠毒他是知道的。 以表哥温和,考虑周全的性子,这事绝对有蹊蹺。 温灵眼睛左右转了转,把心思过一遍。 隨后她把手轻柔地放在季鈺手上,见他低头看她,她才故作一脸委屈地解释:“大人,妾看这小廝可疑,有话问他。” 话落,他没说话,温灵知道,那便是默认了。 而后,她从季鈺身上下来,腰板挺直站著,俯视那小廝,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表哥身边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以这气势审问一个下人,大多数奴才都会慌张。温灵別的不会,装腔作势是她的强项,只是她甚少这样做就是了。 所以大多数人眼里的她,都是温温柔柔,少发脾气的美人。 在这其中,鲜少见到她这副模样的的季鈺这时候不忙著生气,一双眼饶有兴趣地看她“发威”。 可这小廝显然有备而来,没有被她的气势嚇到,反而对答如流:“小人是给家主外院打杂的,夫人没见过小人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看似说得滴水不漏,但仔细想想还是能找到不合理之处。 “既然如此,”温灵的目光剎那间变得犀利,眼神上下扫过他,居然让人有了不敢直视的寒意,“那表哥为何会唤你来?” “家主……家主他刚到京城,身边亲近之人都被尽数带走,只剩下小人和其余的一些打杂的下人照看府邸。” 他脸上还是一幅不卑不亢的模样,说的话又有道理,看著好像真是陈启玥派来的。 温灵也不慌,缓缓坐回季鈺旁边的榻上。 她似乎是听进他的话,又恢復了温和模样,有些歉意地说:“那是我错怪你了,劳烦你跑一趟,等回过话,就去库房那领赏吧。” 这小廝欢天喜地,连忙跪下谢恩,但一直观察他的温灵察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小廝刚要退下,心里鬆了口气,这时候又听到背后传来的好似不经意的问:“等等,我之前身边那个丫头蜜儿,也被表哥带走了吗?” 话落,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回话,而是停顿下来想了一会。 那小廝下三白的眼在满眼血丝的眼眶里转了一圈后,最后答了个肯定的回覆:“是,蜜儿姑娘也被带走了。” 他刚说完,温灵脸色一变,阴沉的眼扫向在门口站著的那两个侍卫,有几分像季鈺平日的作风:“来人!把他抓起来严审!” 那两个侍卫是季鈺带来的,没想到温灵会突然吩咐他们,听到话的那一刻他俩同时去看自家主子。 可榻上那人正坐著优雅喝茶,看样子丝毫不在乎这边的事, 其中一个侍卫给另一个使了眼色,两人立马听从吩咐抓人。 第83章 女鹅又开始在狗男主面前演戏了 “我身边根本没有叫蜜儿的丫头,把他拖下去,严加审问。” 那小廝猝不及防被抓住,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刚才还得意的脸立刻出现惊恐之色。 温灵侧著身子,精致的脸一半隱藏在阴影中,让人分辨不清她的神色。 那小廝似乎还想辩驳,她的眼神就狠厉地瞪过去:“还愣著做什么?拖下去!放任他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侍卫听到这声训斥,极有眼色地把他捂嘴拉了下去。 他们是看明白了,无论这位温夫人说什么,大人都会无条件偏袒。 “慢著。” 在小廝即將被带出去之际,温灵忽然叫住他们。 她扫了眼在一旁看热闹的季鈺,一双眸子闪著冷光,垂下眼转过头看那小廝的脸:“季大人的手段你应该清楚,被带下去,只有一个死字,但若是你此时老老实实招来,是谁派你来的,我就既往不咎。” 小廝的眼闪过一丝光,正要开口,但又被温灵打断:“你想清楚,再说话。” 可他拎不清,依旧嘴硬。 “小人,小人没有受旁人指派,確实是陈家主派小人来的,季大人明鑑吶!”这人明显知道这里真正能说话的人是谁,更不像一个普通小廝。 可惜这句狡辩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重视。 话毕,季鈺一双眼不屑去看他,反而是他旁边站著的美人笑了一声,对那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人按住那下人,另一个人扬起手就往他脸上招呼,“啪——”地一声脆响响彻在房间里。 那一巴掌听著声就特別疼,跟寻常深宅里常打人的嬤嬤们不同,一听就是下了死手的。 瞬间,那小廝就被打倒在地上,脑瓜子都嗡嗡的,耳边一阵耳鸣。 他的脸上迅速红肿起来,刻薄的脸颊侧面带血丝,牙齿都被打脱落一颗,沾著血掉在地上,看上去骇人极了。 若不是知道真相,还以为他有多可怜。 “这是第一次,给你的警告。” 那小廝听到声音,抬起脸,但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觉得她站著遮住了身后的光,高大得让他一个男人害怕。 他没什么骨气,收了钱但不想丟命,马上就跪在地上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我说,我都说,是……是桃夫人让小人这么做的,小人是被她威胁,不得已而为之啊!” “夫人明鑑,夫人明鑑!” 听到是桃樱,温灵眸光晦暗,不经意地看了眼季鈺。 却见他此时皱起剑眉,跟之前事不关己的神情大不相同,好似是十分在意。 他居然……是在乎那个桃夫人的。 温灵手指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桃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起来前几天她到自己屋子,说了好些关於表哥的消息,再加上府里什么“季鈺喜新厌旧”的传闻,她脑中逐渐形成一个猜测。 “你说是桃夫人,有证据吗?” 她压下那点怪异,问跪在地上的人。 “有……有,”他一只手在胸口掏著什么,终於摸出来一只荷包,上面绣的是桃图案:“这是桃夫人的荷包,那些话都是她教我说的,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求夫人放过我吧。” “夫人,小人真的不敢再欺瞒您啊。” 说罢,他就在地上磕起头来,一声比一声响,怪让人心软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温灵忽然就不想管这事了。 既然是季鈺的妾室,理应由他去管,反正他们马上就分別了,她也不想处理这破事。 正想著,温灵马上变了脸,鹿眼湿漉漉,翦水秋瞳。 她我见犹怜地看著季鈺:“大人也知道了吧,妾是被冤枉的。” 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之前一身傲骨的样子。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识时务。在实力相距巨大时绝对不会以卵击石,而是默默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虽说马上就分开了,但也不能得罪季鈺,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走以前动什么手脚,更何况…… 温灵的睫毛垂下,很好地盖住了眼底那一丝冰冷。 看他对那桃樱的態度,不像是无动於衷。若是能此时死缠烂打,让他彻底厌弃她……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一只眼偷偷观察季鈺的脸色。 对不起了,桃夫人,这是你先动手的,就別怪她手下无情了。 她刚说完,季鈺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见状,屋子里便谁都没敢出声,地上那个小廝更是只感强忍疼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温灵倒是抽泣著,又抬眼看了一眼,可她望向他的一瞬间,就立刻低下头。 无他,只因她抬头那一刻,却见眼前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捏著茶杯,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垂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温灵眉心一跳,怕他真看出来,好半晌都在装哽咽。 “既然如此……这人就拖下去,按规矩处理,给夫人討一口恶气。” “我的错,刚才差点错怪夫人。” 等到外面的风吹到窗子里,屋子里闷热的气息被带走时,季鈺才终於开口。 他这时候才转过脸去,没有看著温灵,而嘴角还是勾著,声音漫不经心。 那小廝一听,眼睛瞪大露出惊恐。 “大人饶命啊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都是桃夫人威胁小人,大人……” 他听到这个指令,腿都嚇软了,一直不停地饶命,可另外两个侍卫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任他在这里撒泼,两个人就拖尸体似的把他拉出去。 男人的惨叫声一直迴荡。 温灵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转念想到,若不是他没有成功,今日要被拖下去的人就是她…… 想毕,刚才那在小廝面前高冷威严的美人垂泪,一脸受伤地看著季鈺,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对她。 “大人!您就这么放过桃夫人吗?” 温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语气不可思议。若不是知道她的心思,季鈺还真以为她爱自己到了骨子里,受不了这委屈。 他站起身,脚步渐稳地朝温灵这边走来,高大的身影逐渐笼罩她娇小的身躯。 她似是没料到,脚步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后又好似觉得不妥,一双眼强忍著恐惧看他。 那男人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美人啪嗒一声坐在榻上,这下是实打实地害怕,眼睛移开,看向他的胸口。 季鈺却不放过她,一只手钳住她小巧的下巴,抬起来注视著她水汪汪的眼。 他眉头挑起,看向她的眼神却淡漠无波,每一处轮廓线看似温和却给人带来锋利寒意,如果说温灵刚才面对那小廝的压迫感有五分,那季鈺便有十分。 他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忍不住臣服。 温灵有时候都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容得下这么一个人在朝堂。若她是皇帝,第一个防的就是他这个桀驁不驯的臣子。 第84章 男主陪著女主演戏 “阿灵,真的在生气吗?” 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温灵咽了一口口水,避开他的眸子,心里慌乱。 他看出来了? 这时候打死也不能承认。 她调整好状態,眼里又绪起眼泪,大著胆子捶他胸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高兴不成?” “你就是偏袒桃夫人,若不是我审问那小廝,今日被拉下去的人便是我了吧,只罚那小廝,大人也未免太过分!” 话落,她就又抽抽搭搭起来,梨带雨,好不惹人怜爱。 若是別的男人,哪忍心看美人如此伤心,恨不得马上揽进怀里。 但眼前的男人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微眯起眸子,不放过眼前人任何一个表情,隨后轻笑出声,眸色变得幽暗危险。 “哦?阿灵前些日子不是还很抗拒,如今对为夫情根深种,真是让为夫受宠若惊。” 此话一出,那抽泣的美人顿了一瞬。 他看著她的眼在眼皮底下迅速左右移动著,而后又抽搭搭地开口:“那大人打死我好了,省得妾一颗心错付。” 有的时候,季鈺看她在他面前装的样子,又可气又可笑,恨不得能掐死她,省得让她影响自己思绪。 从来没有这么一个能牵动他心的人,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 如果不是他不忍心,以季鈺的野心和狠毒怎么会让他留下这堪称是软肋的祸患。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她动心,可能是她身上让他觉得好闻的香味,也可能是之前看到她面对那老嬤嬤的机灵…… 季鈺冷心冷情了前半生,头一次对一个人割捨不下。 “大人不要转移话题,您就一句话,要不要惩罚那桃夫人?” 话说完,她眼巴巴地看他,眼里装出来的怒气真像那么回事。 季鈺垂著眼看她,眼里的神色让她辨別不清。 桃樱他留著还有用,暂时不能让她死,不过…… “当然,为夫怎么会不疼阿灵呢?” 温灵脸上露出娇羞的表情,可实则內心一片恶寒。 她最是討厌他叫这个名字,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这就答应了?她还想多缠一会,让他厌烦呢。看这样子,他也不像很在乎那桃樱的样子,可为什么刚才小廝说出“桃樱”时,他的表情这么不对劲呢? 温灵还没想出来个子丑寅卯,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大人,侯府那边传信过来了。” 房间內安静了。 她忘记抽噎,下意识去看他的表情,却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寒意,眸色深沉。 侯府?他竟然是个勛贵世家出身的吗?怪不得通身气派与旁人不同。 温灵没读懂他脸上的表情。 按理说,他就算不喜爱家中妻子或是旁的什么人,也不至於在听到来信是这样的神情——像是看到什么极厌恶的人一样。 她撇下心底的疑惑,想著终於有藉口把季鈺打发走,便以此为理由驱赶他。 可做是这么做了,按照以往来说,她知道不敷衍一阵是不行的。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季鈺居然就真的那么顺从离开,温灵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屋子里就剩她一个人时,她才终於鬆了口气。 第二天,温灵刚起身用过早膳,便听晴儿说,桃夫人不知怎的,遭了季大人的厌弃,昨日忽的被赶到一处更偏远的院落,而且还被禁足了。她身边伺候的僕人也都要么发配到別的院落,要么被赶出府。 听到这个消息,外面的鸟叫声响了几声,温灵一时间心有些慌乱,不知道那阵不安心的感觉从何而来,只安慰著自己,日子没几天了,马上季鈺回了京城,他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这才勉强压下那阵心悸。 过了一段日子,便到了季鈺快要启程的日子,府里的人都说大人这边的事务处理好了,马上要动身回京城,不过只是带自己原本的下人,在常州城新採买的下人一律留下来。 温灵听到这传闻,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就在眾人轰轰烈烈地收拾东西,连桃樱那院子都在热火朝天地搬东西时,备受瞩目的温夫人这间屋子却好似和平常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底下人见状,都以为是大人厌弃了这位温夫人,不然怎么连桃夫人都带走了,独独这温夫人没有动静,於是待这位温夫人就冷淡了许多,连常送的糕点都没有了。 “夫人,咱们真的不启程收拾东西吗?” 晴儿又一次在旁人那吃了瘪,心里难受,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夫人在跟大人赌气,大人这么宠著温夫人,怎么可能不带她走呢? 温灵没正面回答,只是问她:“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晴儿这才委委屈屈地说:“刚才奴婢去拿这季度新进的料子,那管事的居然敢说府里最近开销缩减,没有新进的了,可奴婢明明看见那桌上就有。但桃夫人的人一来,那管事的立刻变了脸,笑著就给他们递了布料,奴婢前几日去拿点心也是这样……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屋里的两人就听见挑帘子的声音,晴儿立刻闭上嘴不再说。 只见门口先是踏进一双白金样式的靴,后又见著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一双微沉的眼眸。 “见过大人。” 晴儿见著是他,双腿战战,有些担心刚才的话被他听去,行了礼后马上就离开,生怕被他叫住。 第85章 被掳去京城 季鈺没搭理出去的人,一双眸子进了屋就紧盯温灵的脸,把她盯得都有些不自在。 算了,马上就见不到他了,没必要。 温灵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掛起假笑:“大人怎么忽然来了?行李都打点好了吗?” 听到这话,只见眼前的男人撩袍坐在榻上,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而后笑著开口:“到时你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像是兴致很好似的靠在榻上,一副懒散公子哥的模样,但又从骨子里透出来矜贵。 如果不是温灵知道他的真面目,看他这副样子,还真有可能信他是个普通富家公子。 她掛著笑,没有吱声。 除了在床上,温灵根本不想跟他有一点交流,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知道表哥去京城的消息后,她就想过找机会逃走,只是后来知道季鈺准备离开,也就没有再冒风险。 他……肯定会离开的。 温灵强忍住心里不知哪里来的狂跳,安慰自己。 “明早上就动身了,阿灵也准备准备。” 季鈺眼眸深不见底,就这样看她假笑的脸。 真是……真想看看她知道自己彻底逃不掉后,能是什么表情。 他抿唇浅笑一声,暗哑的鼻腔音透著难以言喻的性感。 季鈺面对她的虚与委蛇,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恼火,怒到极处,反而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此言一出,他的手就拿起茶杯,摩挲著杯麵。 男人的指甲盖仿佛是块光洁的玉石,配著他那张脸可算是赏心悦目。 一旁的温灵本就在默默注意他,此时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手吸引过去。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时而点杯,时而轻抚,不像是在把玩……倒像是…… 她红了面颊。 与此同时,之前与他在一起的日夜的画面瞬间在她脑子里爆炸。 ——那样缠绵的时候,他的手就像这样轻抚她的身体…… 温灵本就红的脸更像著了火似的,一只手著急忙慌地去拿水杯,也不管茶水烫不烫,一股脑往嘴里递。 “咳咳——” 喝的时候太著急呛住,她一声声咳著,更显得欲盖弥彰。 季鈺的余光一直瞥著她,温灵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不会注意不到。 他定定地瞧她咬起来的红润嘴唇,嘴角盪开一抹笑。 隨后在温灵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只见季鈺瞳孔倒映著她的模样——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展现自己的yu望,像是挑衅,又像是勾引。 他……他一个公子哥,怎么这样迷惑人。 正当温灵顶不住时,身旁的人却忽然靠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在墙上。 剎那间,她就被夺去呼吸,骤雨般的吻落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温灵摆烂地想: 算了,就这最后一次。 “大人,一切都打点好了。” 这天一大早,墨书就来匯报结果。 他低著头,不敢看此时的季鈺。 他懒散地从床上坐起,用手背抚了抚穿上旁边熟睡的小脸,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知道了。” 季鈺撩开床幔,穿好衣服。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对门口的丫鬟开口:“替夫人穿衣。” 隨后,男人不紧不慢地离开,脚步沉稳。 从正面看,只见那脸上掛著笑,半垂的桃眼酒酿一般醉人,莫名又闪烁危险的光。 这一天,府內的下人都前前后后忙著,无他,只因为他们府上尊贵的季大人今天便要启程离开了。 门口的马车排成长列,景象甚是壮观,而那两边护送的士兵各个武装严实,让有非分之想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季府的下人,还有些送行的——常州城里的几位大人知道这尊大神要走了,全都来装装样子。 不管这位季大人给常州城带来多大的变革,现如今他走了,不少人心怀鬼胎,但面上样子还是要做足。 又不知磨蹭了多久,马车才开始缓缓行驶。 温灵就是在马车的顛簸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到了车顶,而后就是感受到身下不停顛簸的床塌。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太累,导致她早上醒来身上还有些酸疼和劳累,半晌没反应过来。 季鈺已经走了吗? 温灵慢慢坐起身,习惯性地摸床边小几上的茶水——每天晚上她都会让倩倩放在那。 但奇怪的是,她的手摸了半天,什么也没触碰到,平常小几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奇怪?温灵眯著的眼睁大,直到车窗漏下的日光刺痛她的眼,她才驀然清醒。 她看向周围。 只见周围的陈设和她之前住的屋子截然不同,空间狭小,只可以容纳下她休憩。脚边放著小几,上面的香炉悠悠地窜出几缕烟。 鼻息间縈绕著檀木香味,温灵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马车又是一阵顛簸彻底把她晃荡清醒。 这是马车?! 温灵心里涌上来一阵恐慌,连忙掀开轿帘,看到的却是倩倩的脸。 走在马车边上的倩倩看见她,立刻凑上前转过脸询问:“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这时候她哪里还不懂?! 温灵心里还残存一点希望,她不死心,还是开口问倩倩:“这是去哪?” 她语气有些急切。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个答案。 狂跳的心臟一阵阵击打著她的胸腔,耳膜处鼓起有节奏的跳动,她像是快溺水的人,急切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倩倩的下一句话却是把她拉入更深的泥沼。 “这是去京城啊,夫人。” 此话一落,晴儿就见马车里的人神情僵住。 这句话像是一道霹雳,把温灵劈得魂不附体,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季鈺不是说不会带上她吗?是不是底下人弄错了! 温灵心里门清,但依然不肯相信事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声线:“把季鈺叫来……” “可是大人……” “快去!” 晴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灵急切打断,她捏著车窗边缘,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尖锐。 晴儿欲言又止,但还是按她的吩咐去做了。 温灵现在彻底乱了阵脚,急需那个罪魁祸首出面解释这一切。 然后……然后……然后能怎么办呢? 她瘫倒在榻上,眼里闪著泪光,又被温灵憋回去。 第86章 温灵逃跑 怎么会?不是说会放了她吗?为什么会出尔反尔? 温灵的手指发白地捏著榻边,心里不仅有愤怒,还有对未知的害怕,裹挟著她浑身颤抖。她咬紧下唇,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痕跡。 失忆后的她一向是平静和缓的,许多事很难让她有大的情绪起伏。 可是自从被季鈺囚禁,温灵就像是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掌控权,每天总是在恐慌。 ——那是一种对身份差异巨大的上位者的骨子里的害怕。 他总是在用这种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却在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方式,试图驯服她。 温灵闭上眼,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別害怕……別害怕,现在不是该绝望的时候,马车还没到京城,一切都有机会。 季鈺出尔反尔可太符合他的作风了,她早该想到的。是她没做好准备,若是早料到,也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况且……这是在路上,按理说比府里逃走更容易。 只要知道她现在在哪就好了。 温灵睁开眼,琢磨好计划。 马车稳稳行进著,过不多久,她平復心绪掀开轿帘,对走在一旁的侍女问道:“现在到哪了?” “主子,温夫人请您过去。” 马车內,穿著白锦色衣袍的男人斜靠著双目微闔,姿態慵懒,那一身满足后的饜足感更给他增添几分妖异。 季鈺正闭目养神,乍听到外面的通传声,他在膝盖上轻敲的指尖停下,眼皮都没掀,回道:“不见。” 不用想都知道,这小人一准是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他也睡不著,索性坐起身。 季鈺懒散地握起小几上的茶杯,垂眸看向茶叶浮沉著,像是努力在挣脱茶水的束缚。 是该晾著她,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怎么在他身边待呢? 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她逃跑?之前那副模稜两可的说辞,不过是哄她的罢了。想让他放她走,呵,这辈子都不可能。 季鈺將茶水一饮而尽,凝眉嗤了声。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有的是时间磨磨这“小麻雀”的性子。 季鈺几岁时就熟读策论,年轻时更是上过战场的人,到如今成为政客,心思手段比起温灵来只多不少。 在碰上这个不能打不能骂,还得好生养著的小人之前,他什么得不到? 他一只手拿起旁边的卷书,姿態閒適,可嘴角一抹上扬的弧度偏让人感觉到寒冷到骨子里的锋利。 他想要的东西,要么会有大把的人奉送给他,要么依靠自己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得到。 温灵,也不例外。 “看著她,她今天做了什么都密切匯报。” “是。”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季鈺下了令后,这样一个下午,车队里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尤其是温灵那里,安分得都有些不正常。 季鈺听著墨书的传话,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手上驀然多了些褶皱的书页暴露了真实想法。 真是意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微抿下唇,深邃的眼里若有所思。 她越来越会给他惊喜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可不见得她有这么多本事。 在他看来,以前的那个云兮乖巧,胆小,娇媚,就像一只金丝雀,可现在的她,竟然身上也长了刺。 但不论她怎么变,温灵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直到晚上,车队行至驛站。 驛丞早就接到消息,老早就让底下人收拾好房间,在门口候著。 等到见到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他脸上浮起討好的笑:“季大人,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这边请,这边请。” 季鈺用眼尾扫他,唇角淡淡勾著,没有开口。 等进房间打发了那驛丞,墨书让人备水的功夫,屏风后面这才传来漫不经心的命令:“把她带过来。” 浴房里,水声哗啦啦地响,半晌,水声停下。晶莹的水珠顺著那张妖孽的脸轮廓线缓慢流下,没入到玄色衣襟中。因为腰带系的松垮,懒懒地掛著,大片结实的胸膛露出,腹肌若隱若现。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站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抚上桌案,烛火映在他眼里,忽明忽暗。 季鈺看著桌上的陈设,不知怎么的,想起来之前在侯府时,云湘就站在外面,他们二人在书房缠绵。 身体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他的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低沉地笑起来,脸上漫开肆意的兴味。 云兮啊,你怎么能逃得开呢? “主子,温夫人不见了。” 他眼里的玩味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时辰回到今日下午。 听到晴儿说季鈺不来的回覆,温灵倒是鬆了一口气。 若是他真的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装才能让他放鬆警惕。也是慌了神,才会想到把他叫来质问,太不理智了。 刚才喝下的一口茶在她嘴里酝酿出苦涩,温灵看著外面的景色,一刻钟前知道结果的怒气也消了下去。 季鈺这个人,许是天生身份高贵,对自己身边的事物都有一种执著到近乎可怕的掌控欲。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他十分受用自己在他面前的伏低做小,但有时候,面对她的处处顺从,他也会露出一种她看不懂的阴翳神情。 她自认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但季鈺,她真的看不透。 温灵惹不起这样的人,无论从身份还是从性格上,都是这样。 本来也不是她愿意招惹他的,是季鈺三番五次强迫她。 温灵放下轿帘,看著渐渐落下的太阳,心底渐沉。 本来想著如果马车还没出常州城境內的话,她倒是可以乔装打扮糊弄著先进城。可刚才听侍女说,马车已经出城门。 那就只能再等机会。 看现在这样子,不到驛站,车队是不会停的了。 驛站……她该怎么利用优势逃跑呢? 这时候,窗外一阵风撩起帘子,温灵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马车外侍女的脸。 第87章 被抓回来 “梨香,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把水送进去。” 季大人和两位夫人都收拾入住驛站了,底下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见眼前人呆呆站在那,一个同样穿著丫鬟服的姑娘朝背对著自己的那个身影喊道。 真奇怪?梨香那丫头面对著墙做什么呢?不是要给温夫人送水吗?呆在那干嘛呢。 她正要走上前查看,却冷不丁听到那人开口。 “送过了。” 白芷听到这话,心里的疑惑打消,但隨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这……这是梨香的声音?她平日里不是最宝贝自己那把好嗓子吗? 回復的人嗓子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含了刀片。 白芷更加皱起眉,想要张嘴询问,可看那单薄的身形颤抖几下,咳嗽声愈来愈大。 “咳咳——咳——” 听她咳得厉害,她恍然大悟,把到嘴的疑问咽下去,反而看著她的背影碎碎叨叨:“早跟你说,受寒了就用药……” 她自顾自念叨著,没注意到眼前的“梨香”却不等她说完,逕自背对著她离开。 等白芷反应过来,乍然看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撇,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 她想追上去,手臂又被后面赶上来的丫鬟拉住。 “白芷,大人让我们都过去。” 白芷手指指向远方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丫鬟扯走,心里的疑惑也暂时搁下。 “快,快点!大人说了,驛站混入不明细作,所有人到前厅检查。”侍卫指挥著,几乎所有人都跑著向前厅去。 忽地,他看到一个逆流在人群的身影,目光立刻锐利起来。他提高声音,朝那人喊去:“站住!” 话音一落,不少人停下来看他,他眼神示意。 那些人见那人找的不是自己,又匆匆走。 那侍卫又叫了几声,终於见那丫鬟停下脚步,他走穿过人群走上前:“让你去前厅没听见吗?” 谁料,那人抬眼看他,抬起头的瞬间,侍卫看到一张可怕的,满脸麻子的脸。 他被嚇得后退一步,正要训斥,却又听面前的麻脸姑娘说:“我是温夫人的丫鬟,夫人让我去马车上找掉了的玉坠,马上就回来。” 侍卫一听“温夫人”的名头,面色和缓了些,態度也不復刚才的呼来喝去:“你叫什么名字?” “梨香。” 声音粗哑得让他怀疑不像是个姑娘。可温夫人身边好像確实有这么个人。 他迟疑片刻,试探性地开口。 “大人说了,让底下人都去前厅,夫人的事若不然暂且缓缓。” “夫人丟的是大人赏的耳坠,价值千金,夫人让我即刻去取,若是耽误了事,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侍卫话说完,自以为很是体谅,可那满脸麻子的姑娘却不依不饶,一看她这么理直气壮,语气也冲,他顿时不再敢言。 温夫人现在可是大人最宠爱的妾室,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担待不起。 “那梨香姑娘快去快回。” “梨香”没应声,急急忙忙就往马车那走,等她走了一段距离。那侍卫看著她的背影“呸”了一声,也转身离开。 离开那侍卫的视线,温灵鬆了口气。 今天一到驛站,她就吩咐人备水,趁机把那端水进来的小丫头迷晕,换上她的衣裳。 温灵知道季鈺派了不少人看住她,在马车上,周围都是眼线,她寻不到机会,如今进了驛站,在房间里没人会窥探,这给了她绝好的下手时机。 她躲在马车后面,趁著无人处,猫著身子进了车內。 车里很是昏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唯一的一点光亮是从窗口的缝隙处落下来的微弱月光,在里面要找东西难如登天。 温灵在马车里摸索著,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下午的事。 今天快下马车的时候,她吩咐倩倩把装衣服的包裹放在车內,她记得好像是在榻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她头上都急得冒了汗,终於,她的手在榻上碰到了一个软软的鼓包。 温灵迫不及待拆开,仔细辨別好衣裳后就开始穿脱。 时间快来不及,季鈺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她索性只换了外裳,把那件丫鬟服放在一边。 等温灵换好后,她走到马车门帘处,一只手撩开帘子,朝门外探去。 只见外面黑黢黢一片,静謐得可怕。 人都被叫去正厅了,马车行李这基本上没人。 四下无人,很好。 还得多亏了季鈺把人都叫过去,不然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她刚放鬆警惕,准备下马车,转而又听见吵嚷声。 “大人,这边请。” 温灵身形一僵,呆在马车內动都不敢动。 这是驛丞的声音,那他口中的大人就是…… 怎么回事? 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乍然响起,她捏紧了拳头,心臟哐当哐当跳。 还没等她脑子转过来,眼前的光线就猝然一亮。 温灵呼吸一滯,缓缓抬起头,看到轿帘映出微红的火光——似乎是外面有人在提灯或是拿著火把。 温灵更加屏住呼吸,乱糟糟的思绪充满她的大脑。 她待在车內,清晰地听见车外传来的清冷嗓音:“马车这里搜过了吗?” 心臟被猛地提起。 只听那人刚说完,驛丞就諂媚地回答。 “还没有,大人,不过驛站防护严密,断不可能让贼人逃出。” 驛丞似乎十分篤定。 “是吗?” 问话的人语气上扬,但谁也听不出他这话是个什么情绪。 那驛丞明显想要表现,那人刚表示完质疑,他就命令几个小廝:“去,把马车搜查一遍,万不可有紕漏。” 剎那间,温灵的心臟掉进了冰窟。 他们怎么找的这么快,按理说在梨香晕倒的那一刻,她就穿上衣服跑了。 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马车这里,到底是哪里出的紕漏? 黑暗里,温灵一只手不知抓住了什么,死死扣住。 若是此时有光线,就能看到她的嘴唇发白了好几个度。 正当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车外又传来那男人的声音:“不用。” 她的心猛然落下。 “我亲自找。” 第88章 被抓回来(男主强制爱) 怎么办? 极度惊慌之下,温灵居然从嘴里尝出了一丝铁锈味。 她没顾得上舔祗乾涸的嘴唇,只觉腿下发麻。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紧不慢。 似乎是势在必得的猎人,靠近早就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温灵心里一紧,脚步不由得略微挪动。 “叮——” 外面的脚步声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响起。 她僵在原地,看那发出声音的底箱,马上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 没事的……没事的,温灵心里默念著,冷汗从额头一滴一滴掉下。 她面容做了改变,不一定会被一眼认出。 车外的脚步声停。 温灵捂住心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车门处,强装镇定,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肘暴露了她的紧张。 隨即,她看见,一只如玉的手掀开轿帘。 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何人?!出来!” 等季鈺掀开轿帘,外面人瞧见里头黑黢黢一片。 驛丞原以为什么也没有,可那季大人掀著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也只好眯著眼往里头探去。 这一看不得了,里头竟然还真看上去有个人影! 站在他身边的驛丞马上就心虚了。 他抬头看了眼旁边人的表情,虚张声势著继续厉呵。 “还不快出来!” 那人影僵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驛丞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地正要下令带下去逼问,可话还没出口,旁边就响起一道冷得淬了冰的声线,让人听著不寒而慄: “过来。” 虽只有两个字,可威压尽显。在场人都默默咽了口口水。 听到季鈺说话,驛丞闭上嘴,可心里却暗暗叫苦,若是这位季大人也像他一样受挫,面上不好看,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 谁知,那身影还真的动了。 驛丞鬆了口气,但隨后脸又红起来。他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威仗,非得季大人来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人一步一步挪过来,马车內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隨著光线逐渐从她的脚上照到上半身,马车外的人逐渐看清那人的身形,那居然是个女人。 当灯光打在她脸上时,在场人都瞧得仔仔细细——是个脸上长麻子的丫鬟。 驛丞看她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叫不上来,正这时,那女人开口了。 “见过几位大人,奴婢是温夫人身边的丫鬟,奉命来取个鐲子。”她低著头,声音嘶哑,应当是声带坏了。 驛丞一听是季鈺带来的人,提著的心放下一半,也不恼了。 只要不是他驛站出的问题就好。 他鬆了口气。 乌纱帽暂时是保住了,这个平日里没什么事乾的驛丞,也有了閒心上下打量著这自称是丫鬟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大人对待下人也真是好,连个下人穿的衣裳都不菲。 他正想著,反应过来时却发觉,那丫鬟话说完,男人半晌没声。 驛丞转过头,见季鈺盯著她看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凿穿。 “是吗?那夫人呢?” 说话间,季鈺抬起下頜,半垂著眼看她,眼皮內褶兀自压下眸里的冷光。 装得倒像是那么回事,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夫人,夫人不是在屋內吗?奴婢出来时她还在。” 他话刚落地,面前的人就接上了。 那嗓音充满疑惑,很符合一个丫鬟身份该说的话,不知道內情的人还真容易被她这样矇骗过去。 她低著头,攥紧的手逐渐放鬆。 越到危急时,温灵反而冷静下来。 “呵。” 话落,她听到这声冷笑,刚才放鬆的肩膀又紧绷,內心开始煎熬。 他……怕不是真认出来了? 温灵站在原地,刚刚平復的心臟又开始狂跳。 见他半晌没说话,她悄悄抬起头想观察他的脸色。 可谁知,她刚抬头,就跟他的眼神撞了个正著,对上眼的一瞬间,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就这样静静地盯她。 她心里发毛。 温灵立刻转过脸,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跳更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震得她耳膜都发疼。 她刚压下心底的害怕,便听到那句绝望的审判。 “把她带回去,本官有事要问。” 心里像是瞬间被冰封住,坠入万丈深渊,动弹不得。 他还是认出来了。 听到命令,两个人上来要把她拉走。 温灵闭了闭眼,没等他们来抓,自己捏著拳头下了马车,整个过程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 终於被下了审判。 尘埃落定后,她反而镇定,心头的那股不安定的坠落感也隨之消失,转而变成脚下灌了铅似的沉重。 “你挺有本事啊,阿灵。” 一到房间,外面的侍卫就“嘭”地把门关上。 温灵站在门口,身体还未作出反应,整个人却被男人猛地拉过来。 她的两只胳膊被一只大手牢牢困住,高高地举在头顶,腰也被握紧,紧接著就是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她有些吃痛,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头向上仰起,纤细的颈脖就这么暴露在男人面前。 见他神色一变,温灵面上迅速生理性地蓄起眼泪,下意识想激起他那么一点惻隱之心,可心里却盘算著下一次该怎么利用机会。 她脑子里才考量对策,顷刻间,温灵小巧的下巴就被粗糲的大掌捏起。 她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倒映出此时狼狈的自己。 季鈺看她假惺惺地楚楚可怜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却透露不屑,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灵被他瞧得忪怔了一刻,但很快思绪又被拉回。 脸上些微的刺痛感让她有些难受,她挣扎,可身子骨却始终被牢牢固定。 眼前人似是见她不安分,直接逼近,整个身体贴在她身上。温灵乱动间不经意碰到什么,霎时不敢再动。 等她反应过来,那人扶著她腰的手早就拿开,转而在她脸上抹来抹去。 她敷的粉有些重,男人蹭了许久才看到那熟悉的白嫩,只不过有些已经被刮红了。 “疼——”她下意识轻呼。 第89章 爆发(两个人第一次吵架) “疼?” 眼前高大的阴影收回手,极具压迫感的上半身压下,温灵別过脸,不看他垂下盯著她的眼。 “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疼?” 微凉的大手划过她的侧脸,隨后,那人的食指和大拇指夹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强制扭回来。 温灵被迫对上他泛著冷意的眸子,心中一颤。 “你说过,你说过放我走的……” 她不知怎么的,居然此时涌上来一股委屈,想起来之前被关在府里,成为他见不得人的妾室,又想起自己还没找到的母亲…… 温灵眼睛越睁越大,睫毛承受不住泪水的份量,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止不住往下流,顺著脸颊上没擦完的粉滚落下来。 红彤彤的鼻尖,泛红的眼眶……美人垂泪时梨带雨的描述不过如此了。 可偏偏有人不识意趣,一双眼里寒冷,瞧不见平日里的半点情愫。 他放下手,就这样看著她静默的哭,冷笑一声:“哦?我什么时候说放你走了?” 温灵一听这赖帐的话,马上抬起那双泪汪汪的眼看他:“你走之前明明……”话还没说完,她却止住了。 脑子里想起季鈺这些天来的表现,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明明什么?” 季鈺两只手压住她的胳膊,低下头嘴唇靠近她的,看到她刚才因为哭红了的脸又转瞬发白,嘴唇颤抖著。 “我可什么都没有承诺过你。” 温灵恨恨地抬起头,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眼眸燃烧簇簇火苗,瞧不见一点退缩或是温情。 她想起来了,他是什么都没说,可是言语间都在暗示她,他离开时不会带上她。 原来,原来是为了让她上套,故意这么做。 怪不得临走时,她睡的这么死,怕是他还动了什么手脚。 她气得浑身上下都在抖,隨后剧烈地挣扎起来,连腿都开始晃荡想踢他,可还是挣不过眼前高大的人。 半晌,她似是放弃,转过脸,无声地落下眼泪。 看她这样,季鈺不知怎的,心像被潮水包裹,有一瞬间的窒息。 “你知道吗?每天待在你身边,我都觉得噁心。” 突然,她睁著有些红肿的眼,语气死寂地说道。 听到这话,季鈺的身体一僵,而后双目开始渐渐赤红,原本势在必得的气质猝然变得阴狠嚇人,焯烫的体温眨眼间逼到她身前。 他低哑著嗓音,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温灵瞥他,见他这副样子,原本起来的气势又像气泡一样被戳灭。 她心里顿时有些后悔,紧抿著嘴不肯再说一句话。 季鈺也没开口,一双眸子紧盯著她,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温灵有些害怕,不经意动了动手腕。 可一动才发现,那处已经松垮,只需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开。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驀然间,季鈺平直的嘴角翘起。 隨后,眼前的阴影消失,压制著她的身子直起。 温灵有些诧异地抬头,却看见男人斜睨著她,唇角掛著一抹讥讽的笑,但眼里的阴翳仍然没散去。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嗤一声,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寒意:“跟我在一块噁心?好啊,那我就如你的愿。” 那语气淡淡的,带著理所应当的恶劣,縈绕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90章 孩子他爹终於见到孩子了 “快点,夫人要的桂酒备好了没?” “礼单都清点一遍。” …… 这天是月夕,侯府的下人正忙著装点。 因著侯夫人喜欢热闹,而恰巧喜好清净的大公子不在,於是她就吩咐著下人把侯府装扮得喜庆点,不少地方燃上了漂亮灯。 大厅的桌席也被早早摆上,留作晚上侯府一席人团圆用膳之用。 “大娘子,姑爷回来了!” 院门处,一个老妈妈小跑著进了院子,紧接著就往正屋去,一刻不带停。 等到了屋內,她放慢脚步喘著气,一脸喜色地朝榻上的妇人说道。 抬头看到云湘惊喜坐起,嘴上还在问。 “真的?” “千真万確,我的姑奶奶,马车已经到门口了,主屋那边老夫人派人去接了。” 李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趁云湘在屋里打转的功夫,走上前帮她整理衣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左边理理,右边拍拍,嘴上还在念叨:“大娘子,咱们赶紧准备准备也去接风,姑爷这么久未归,想必也甚是想念您。” 云湘本来心里也高兴,可听到这话,表情僵了一瞬。 在李妈妈低著头没看见的时候,她眼里扫过一丝阴狠。 什么想念?寄过去的家书没有一封回信。 常州城离得也不远,又不是什么偏僻蛮荒的地,家里给他去信,只有最后那封回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成! 她正胡思乱想著,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怕不是在那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吧? “大娘子,大娘子……” 李妈妈看云湘愣怔住,表情略显狰狞,不由得轻声唤她。 但云湘陷进自己的思绪里,半点没理睬她。 李妈妈只好轻拍她一下。 这次云湘才被唤回神,她收敛心里的想法,而后漠视地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李妈妈,隨意说道:“走吧。” 得找个机会打探打探才是。 想到那个可能,云湘咬紧牙,本来笑著的脸都紧绷了些。 “大郎。” 一群人站在大门口迎接,连平日里混不吝的季铭都没敢放肆,脸上掛著假笑。 开玩笑,季鈺这一趟立功回来,连陛下都讚不绝口,官职可不得再上一层楼,这个节骨眼,谁会想不开得罪他。 流云缓动,夕阳的余暉照在马车门帘处。眾人只见那处,一只瘦削修长的手撩开帘子。 下一瞬,身形頎长的男人出现,露出那张精雕玉琢的俊朗面貌,与乌黑的束冠长发相称映,风姿如玉。 他看也没看候在门口一席人,目光直视,一双桃眼像是天生带笑,但实则带著旁人不敢与之对视的锐利。 一旁的云湘看著来人封神俊朗的样子,也不由得心跳加快,刚想上前迎接,可还没动身,胳膊就被李妈妈拉住。 她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向侯夫人那,云湘顿住,最后也没有上前。 只见侯夫人一脸笑意地看著下马车的人,看似高兴,只是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脚步把心里的想法暴露无遗。 侯夫人不管怎么说是长辈,她都没动身,作为儿媳妇的云湘自然不能动。 “大郎回来也没个准信,怎么提前回来?我也好准备准备。” 一席人进了屋子,侯夫人脸略有些僵,似是还不习惯。 话落,屋里没人说话,她不免尷尬。 她看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閒的那人,心里虽然不乐意,但嘴上还打著圆场:“对了,大郎还没见过孩子吧,是个可稀罕人的丫头呢。” 说罢,她就去看那人的脸色,只见听到这话,原本没什么反应的男人顿了下,脸色微变。 侯夫人这下终於鬆了口气,笑著把脸转过去,对云湘说道:“老大媳妇,让人把孩子抱来,给大郎看看。” 见状,季鈺没拒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看吧,无论是多冷血的人,面对自己的骨肉,还是会心软的。 侯夫人见他这样子,放下心来。 季铭她是不指望了,现在她这个大儿子风光无限,再得罪他只会吃力不討好。倒不如趁著时候多多巴结著,让铭儿好歹能有个小官噹噹。再不济,他这个亲生哥哥总不会见死不救。 想到这,侯夫人笑得真情实意了些。 过不久,乳母就抱著包被过来,她怀里的孩子似乎还在咿咿呀呀的,瞧著活泼的很。 季鈺的手指微动,禁不住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见孩子离得越来越近,他眉梢的冷意略散,眼眸深处一闪而逝一抹柔和,仿若错觉一般。 但这一瞬间的脸色变化还是被云湘捕捉到了,她扫过他又恢復古井无波的脸,捏紧拳头,面上却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转过脸去看孩子。 “大郎快瞧瞧,这孩子还真是隨了父母,才几个月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乳母听到侯夫人的话,把孩子抱过来,站到季鈺面前,但又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孩子抱给他,眼神朝著云湘请求。 “给我吧。” 突然间,半晌没开口作声的季鈺发话,在场人都有些讶异。 乳母只好听从他的话,把孩子递过去,並且低声提醒他该怎么抱著。 他接过这一团小小的肉圆子,看著小傢伙嫩红的圆脸。 在他怀里的小傢伙原本一双黝黑的大眼滴溜溜转著,小嘴咬那柔软的手指,嫩白的胳膊藕节似的,在包被里动来动去,玩得不亦乐乎。 这幅样子让季鈺罕见地出现了茫然,心下一片柔软,他伸出手指,想摸摸自己这唯一的骨血。 云湘在旁也想展示自己慈母的一面,便也温和地笑著,对孩子伸出了手。 可谁知这时候,包被里的姑娘冷不丁地抬起眼,跟面前的陌生人对视上,小嘴巴即刻一撇,眼泪说掉就掉,作势要哇哇大哭。 她立刻把手缩了回去,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哇——哇——呜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清脆,整个大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正抱著孩子的季鈺看怀里的小糰子没有预兆地嘴巴大张就哭起来,僵直著手臂,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哇——呜呜呜呜———”孩子的哭声也不停,一阵高过一阵,闹的人耳膜都有些鼓痛。 从刚才观察到现在的乳母怕这样下去会被责罚,犹犹豫豫半天,便主动开口说孩子可能是饿了,让她带下去。 季鈺点点头,僵直著手臂又把孩子又递给乳母。 乳母接过孩子,就退了下去。远远地,大厅里哭声渐小,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个平日里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大公子,竟然连个孩子也哄不好。 可偏偏在场没一个敢说出来打趣。 “大郎也看过孩子,那便移步正厅,吩咐下人们上菜吧,今天是中秋,咱们也好好热闹热闹。” 侯夫人看他又恢復那淡然的样子,便主动开口,人都到齐,房妈妈也就顺著吩咐办事去了。 但谁能想到,下一秒,拒绝的话就传来:“不用了,今晚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们吃吧。” 听自己的夫君明晃晃地託辞,云湘本来就心神不寧的心绪更加难平,她一时间没控制住,蹭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焦急之色溢於言表:“什么?今日是中秋,夫君刚回来,该接风洗尘……” 话还没说完,眼见季鈺的脸色已经阴沉,嘴角平直,眼尾儘是冷漠,她像是被当头一棒。 反应过来后,云湘只好咽下原本的话,脸上挤出笑,“夫君若不然用完团圆饭再走。” “不必了。” 將將被女儿柔和了目光的季鈺此时又变得狠厉起来,嘴角若有若无的藏著冷笑。 鹅倾,他瞥了云湘一眼,而后转过身就走。 云湘被下了面子,憋著一肚子火,脸上又红又白,但最终没开口,眼睁睁看他离开。 在主位上坐著的侯夫人见这情况,若有所思地盯著云湘。 第91章 入夜(女主又开始哄骗咯) 是夜,圆月高悬於天。 由於是中秋,光亮比平日的夜晚都要亮堂许多。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著柳树,一两条锦鲤游曳在树影下嬉戏,偶尔溅出一两滴水,落在岸上被泥土吸收。 一只靴子踏上地面,岸边游动的鱼儿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都迅速游离岸边。 院门口的侍卫目不斜视,见到来人,神色一肃:“大人。” 季鈺看著门口的牌匾,眼神微眯,俊逸的脸被黑暗氤氳,半遮半掩,谁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夫人,大人来了。” 屋內,温灵正靠在榻上看书,听到晴儿在门口通报,她心间一颤,手上执著的书差点没拿稳。 她慌乱合上书,双眸半闔,遮下眼里的神色,这才起身去迎。 “大人。” 听著脚步声逐渐靠近,温灵捏紧手。最终在视线里出现的那双靴子停在她面前,她才抬起脸,笑著抬头。 “大人今晚怎么来了?” 听到问话,季鈺却不急著答,反而撩袍坐下,食指在小几上轻点。 他垂眸看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温灵的脸,眼神里满是审视。 见状,温灵心里略显紧张,可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温然一笑:“大人今日不与家中亲人过节吗?” 也许是因为准备洗漱,少女的髮丝略显凌乱。 可即使是这样,眼前人完全不显疲態——肤白唇红,四肢柔软纤细,裹著寢衣的身躯线条柔媚,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动。 季鈺移开目光,凌厉的下頜抬起,唇角一勾地隨意说道:“不想回去。” 终於听到他回答,温灵抬手压了下鬢髮,咬著红润的唇开口:“大人歇在这吗?” 见季鈺饶有兴趣地挑眉看她,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前些日子,是妾不对,还望大人宽恕。” 说罢,她红著一双眼看他,又很快移开,语气满是后悔和委屈:“这十来天,大人不理妾,妾心里就像被挠似的难受。” “不是说看见我就噁心吗?” 男人的大掌驀然伸过来,打得她一个猝不及防。 温灵一愣,在他的手捏上下巴的瞬间,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 微凉粗糙的感觉划过下頜,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他的反应。 却见他浅色的眸子深沉如夜地紧锁她,她不由得侷促。 当急关头,温灵掐了下掌心,泪水说来就来:“那不过是妾的气话,”哽咽两声,她接著道:“妾孤身一人在常州城,本来还有亲人帮衬,可如今要跟著大人去京城,举目无亲,自然会害怕。” “大人那晚又一副恨不得吃了妾的表情,妾也难免会如此。” 抽泣停了一刻,她不经意抬眼扫他。 见他没什么表情,温灵眼皮下的眼珠微动,而后哭著凑上前去,把身子靠在他胸膛间:“这么十多天,大人都没来看妾,大人可是还气?” 被她靠著的季鈺凝视她这副柔顺的样子,一言不发,眼眸幽深。 今日过来看她,不是因为消了气,而是见到她和他的孩子以后,心思一动,就想过来了。 还有便是觉得晾著她的时间也够长,若是长久不来,这小妮子又想策划逃跑。 瞧她此时这张柔媚的脸,他眼前忽然就浮现出第一次看到那小糰子的样子。 温灵感觉到他没反应,她本来心里没底,正想著別的法子时,脸却忽然被他轻抬起。 二人对视上,她看到那双眼竟然恍惚了一刻。 孩子的眼,鼻子都像她…… 他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嘴角抿起,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倒是头一次品尝到五味杂陈。 季鈺不是个柔情的人,残忍的手段从他小时候就伴隨,可在看到那孩子的一刻,仿佛就有了什么特殊的连结,从未有过的感受席捲全身。 以至於抱上孩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他看来脆弱不堪的生命。 也许是看到孩子和她母亲相似的眉眼,也许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恰巧是他宠著的女人所生…… 在疆场上杀人无数,朝堂上翻手覆雨的季大公子头一次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温灵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別人。 她將他微妙的转变尽收眼底,指节微曲。 “大人?” 季鈺被她这一唤,顷刻间,他收起眼里复杂的思绪,眉心微动,转瞬间又变成那副淡然的样子,垂眸望她,神色间闪过晦暗。 “阿灵,別想著逃,知道吗?” 他用手抚上她的脸颊,温灵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张嘴应承。 今夜,终於是一场好眠。 温灵躺在床上,心里对季鈺没碰她鬆了口气。 他今天的情绪很奇怪。平日里,她都是看不出季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城府很深,脸上带笑也不一定是高兴。 可今天,偏偏让她看到了季鈺心底里撕开的那点微小角落。 温灵看著床顶摇晃的坠子,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 找他求和,並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这么些天深思熟虑的结果。 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思考怎么才能逃跑。可到了京城,温灵就忽然想通了。 她母亲应当是在京城。 大约一年前,表哥是在京郊附近捡到的她,那时候他是凭藉一块玉佩认出她是陈芸的女儿,转而来照顾温灵这个素昧谋生的表妹。 如果按照正常推理,那她生下的孩子也可能在京城。 离开季鈺,不说被他找到以后被怎么对待,光谈表哥现在就在这里,她也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借著季鈺的势,若是能找到母亲和那没见过面的孩子,比她独自一人摸瞎强。 温灵合上眼,试图让自己入睡,可怎么也睡不著。 季鈺若到时候知晓自己有过一个孩子,说不定会厌弃她,目的也就达成了。 跟他硬碰硬,无异於是以卵击石。想要得到自由,她就必须智取。 想清楚以后,看著窗外恍进来的月光,她也觉得有些累了,渐渐地,上下睫毛忽闪著闭合。 阳光照进窗內,温灵觉得身上略微发热,踢散了被子,伸展著继续睡过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夫人,该用早膳了。” 晴儿走到床边,唤她起身。 温灵听到动静,这才缓慢睁开眼,但眼前刺眼的阳光让她又忍不住闭上再睁开。 “几时了?” 她沙哑著嗓音问。 “回夫人,现下是辰时。” 她“唰”的睁开眼。 竟然睡了这么久。 温灵坐起身,摸摸已经凉透了的身侧,吩咐著晴儿洗漱更衣。 今天该出门看看,如果能想起些什么就更好。 毕竟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应当是有点印象的。即使想不起来,万一……能碰上以前的人呢? 临风居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地段,依山傍水,风水极佳,据说还有大师测算过,住入此间者必能在世间搅动风云。 不过几年前,这园子就有了主,不知是被谁买去,外人窥不见里头的天光。 温灵走出临风居的侧门,抬头看了眼牌匾,隨后又收回视线。 现在住在这里的,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说不定,真像桃夫人说的,他家中有个厉害的大娘子,季鈺这才不敢把她们迎进门。 只是,温灵想像不出来,季鈺竟然也能“惧內”。 第92章 他认识她? “夫人,不坐马车吗?这里到街坊可要很远呢。” 温灵听到晴儿这话,立刻打消走过去的念头。 没想到京城这么大,以往在常州,想去街坊带著侍女走著去便成,如今居然还要坐马车。 她点点头,晴儿立刻吩咐小廝去把园子里的马车带出来。 因著是在城区,马车行的不快,隔了两刻钟才到地方。 下车时,晴儿想帮她戴上帷帽,却被她推开手:“不用,我不习惯戴这个。” 本来就是炎热天,戴上帷帽更不透气,晴儿没多想,隨她去了。 京城的各个分区划分严明,达官贵族们和普通百姓几乎不可能住在一起,她出来也不怕遇到季家的人,要怕什么呢。 温灵嘴角划过浅显的弧度,自嘲一笑。 这时候刚过完节,街道上还残留著前夜留下的痕跡,但百姓们大多为生计奔忙,基本上没有人在意这些。 “夫人,看看簪子吧!” “这位夫人,咱们家的香粉出了新,您来看看吶!” …… 刚没逛一会,街道两边吆喝的贩子们就注意到了穿著不菲的温灵,开始卖力推销起来。 这些达官贵人除了节日热闹出来看戏子表演之类的,一般不会来街坊,不过一旦出手就十分阔绰。 小贩们想到这,吆喝声更大了。 可惜的是,那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夫人听到吆喝,只略略看他们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走。 主僕二人走走停停,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著。 半路上,晴儿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开口询问:“夫人,这里是平民住的地方呢,能逛的地方不多。京城的金玉阁是最大的首饰铺子,您可要去看看?” “夫人若是打扮起来,大人说不定会更高兴。” “况且您来了京城,先前那些置办的衣裳首饰同这边的流行样式不大相同呢。” 温灵神色一动,这才来了兴致,转过脸去听她继续说。 她有了反应,晴儿脸上显出一丝高兴来,解释道:“夫人,金玉阁不在这条街上,不过咱们坐马车很快就能到了,那边的景致也好。”说罢,她期待地瞟温灵的反应,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个同意的结果。 “那去看看吧。” 反正来到这里,也不能急於一时。在他那个正房妻子查到这里来之前,温灵必须有能傍身的东西。 金玉阁……若是用季鈺的钱买些值钱玩意,到时候离开也能典当了有银钱傍身。 她转身朝向来时的路,眸光动了动,温和的眉眼莫名有些清冷。 可谁知,刚回过眸,远处的一个男人竟与她的视线撞个正著,她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 “啊啊啊啊——鬼啊!” 下一刻,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接著他双腿软倒,重重地跌在地上。 温灵被这一声嚇到,皱眉寻找声音来源,却看到坐在地上的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瞪得滚圆地盯她,眼中满是惊恐。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温灵扫过那男人的眉眼,驀然间莫名觉得心慌,浑身血液倒流。 怎么回事? 空气凝滯,街上的喧闹声都小了点,不少人投来目光,自以为隱蔽地斜眼瞥向温灵和那瘫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回事?” 晴儿察觉到不对劲,见这疯子盯著她们夫人,便要上去训斥。 但没等晴儿去问,那男人一见她们靠近,便挣扎著支起已然软瘫的双腿,跌了好几次才终於又爬起来,近乎逃命地跌跌撞撞地跑,嘴里还念念有词:“鬼,鬼……” “喂!你……” 见他这副模样,晴儿本能要追,可余光又瞥到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她还是別不下脸,咬咬唇回到温灵身边。 “夫人……” 她转脸看温灵的反应,却见她神色怔住。 都怪那疯子,把夫人都嚇到了。 大人可是吩咐过的,务必要让夫人高兴,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跟大人交差。 晴儿脸色纠结,隱隱露出害怕。 温灵能肯定,那个男人就是就是因为看到了她才突然发作的。 站在一边的温灵不了解晴儿的心路歷程,自顾自沉思,心思完全被那个男人刚才的反应占据。 但大街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唯独看到她就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而且,刚才她注意到,他一直看她的脸,似乎还在確认好几遍。 他之前认识她吗? 温灵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眉间隆起一条细纹。 两人站在原地,晴儿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忐忑,不上不下的,於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温灵的衣袖:“夫人,您还去金玉阁吗?” 要不要让晴儿去打听打听呢? 温灵正想著,却不经意被晴儿打断。 她隨意点点头,心里却想著。 还是过段时间,近些天那些侍卫小廝把临江阁看得如铁桶一般。她若让人偷偷打听,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上了马车后,温灵还是心有余悸,脑子被心事充斥著,只觉窗外繁华的景象索然无味。 不能著急,只要是人在一个地方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跡,如果刚才的男人真的认识她,那她绝对能再找到线索。 看那男人穿的衣裳,像是谁家的小廝。表哥说过,之前母亲最后一次回信,似乎说是在京城哪家里当乳母,难不成…… “夫人,到了。” 温灵刚想出些头绪,外面的马夫就喊说金玉阁到了。 她敛下心神,起身下马车。 一下马车,道上停著的一辆辆华丽的印著標识的马车就吸引了她的目光——繁复的纹缠绕车身,纹理细腻,车帘轻轻飘动,隱约露出车內奢靡的装饰,让人咋舌。 也有朴素些的马车,只是那製作的木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在常州,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京城显贵多如“蚁”,曾经她看书,读到这句话,还以为是夸大之词,原来不假。 “夫人,这里就是金玉阁了。” 晴儿指著面前的店铺,小声提醒她。 温灵顺著她的话抬眼。 门口金色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鲜亮的反光,四层高的建筑映入眼帘,走近一瞧,那门楼墙壁雕著精致的雕。看得出这阁间的主人家很有品位。 在温灵看来,这金玉阁该改叫金玉楼才对。 进门的,有不少高门贵妇或是哪家小姐,也有主人家懒得出门,让丫鬟小廝出门来拿的。总之,进入此间者,非富即贵。 温灵的脚刚踏入门內,她就闻到一股淡香。像是檀木混著香,说不出的好闻,把她阴鬱的心情一扫而空。 怪道人人都想往上爬,贵族们生活的一角便是普通百姓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位夫人,您看您需要点什么?” 柜檯的掌柜还有些繁忙,暂时顾不上他们,店里倒是有两个閒著的伙计,其中一个见她们来,满脸堆笑迎上去。 那伙计把温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的脸收敛了些,但还算是礼貌。 温灵注意到,並不与她计较,分神去打量店內。旁边的晴儿见状,上前一步略抬下巴道:“我们夫人想看看首饰。” “夫人这边请。” 女人领她们过去,介绍了几款玉鐲步摇,温灵都点头要了。 那伙计成了好几单,脸色肉眼可见的高兴。她眼睛笑得眯起来,继续推荐道:“我见夫人穿著不似京城这边流行的款式,若不然我替夫人挑几件咱们金玉阁內进的新品,保准让您满意。” 她说为什么来时这人扫了她一眼就变脸,原来是看出她不是京城人。 温灵沉吟片刻,略微頷首。 入乡隨俗,穿著这身衣裳走在街上確实显眼,买几件新衣也好。 过不久,温灵进了里间试衣裳。晴儿替她理好衣服,她正要开门,乍然却听到刚才一直站在柜檯的掌柜惊喜的语气: “哎呀,这位不是侯府季大娘子身边的乐韵姑娘吗,大娘子又有什么需求了?” “听说府上小娘子要办百日礼了?恭喜恭喜,还请代我向季大娘子问个好。” 温灵一听到“侯府”“季大娘子”几个字,脑袋里“嗡”一声,开门的手僵住。 第93章 跟侯府的人碰上 “我们夫人让我来拿上次在这定的料子。”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那应当就是季大娘子身边的乐韵姑娘吧。 她听到这声音,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门上,愣了一刻,才收回手。 “哎呦,早就为季大娘子备好了,咱们的人还说正要去侯府送呢,没想到乐韵姑娘亲自来了。”掌柜的回答充斥笑意,略带些諂媚,让人不禁猜测她口中的“季大娘子”究竟是何等尊贵。 “我们大姑娘明日便是百日宴了,夫人著急拿,便让我来了。”乐韵抬起头,语气傲慢。 “那真真是天大的喜事!”掌柜顿住,似是在悄声吩咐小廝把料子拿来,隨后又听到她的笑声,“据说季大公子也回来了,贵府双新临门吶!” “季大公子与其夫人的佳话京城谁人不知,府上这么久就那么一位夫人,大娘子真是好福气。” 掌柜又说了好些好话。 乐韵没搭腔,似是不屑,她等著接过布料,就开口道:“掌柜的,那我就先走了。” “姑娘慢走!” …… 一直到乐韵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温灵才发觉,自己的掌心被指甲尖划出一道道棱,被延缓的刺痛此时像潮水般涌出。 原来,他都已经有孩子了。 温灵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她脸色苍白,把晴儿嚇坏了,嗓门不由得大了些。 这一叫把前面的掌柜也吸引来了,她走近,连忙敲门:“夫人,您没事吧?” 来这里的妇人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了事她可得罪不起。 没听到里面的回应,只是听那小侍女一直在问,掌柜最后还是害怕,推开门。 一开门,就见一位梳著妇人髮髻但年龄不大的女子手撑在墙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另一只手捂著嘴,面目露出痛楚。 晴儿听著她的乾呕声,没顾上进来的掌柜,一直帮忙拍著背。 掌柜一看这情形,不知是该帮还是不该帮:“夫人,我让人找个郎中过来吧……” “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温灵打断,她直起身,一只手扶著额头,隨后深吸一口气:“不用了,多谢掌柜,衣裳我要了,过些天改好我让丫鬟来拿。” 掌柜张开嘴又闭上。 京城达官贵人们多的是不能说的秘密,她一个小掌柜,听吩咐就好。 “好嘞,那您注意著些,我出去让伙计记下。”掌柜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有孩子有夫人,不应该早就猜到吗?为什么刚才会是那样的反应。 温灵一句话也不说。手指渐渐在马车窗框边收紧,坚硬的稜角刺痛手软手心,她回过神。 云府的宅邸里,姜妈妈快步朝主屋走著,步伐凌乱,像是生了风一般。 “大娘子,大娘子……” 何氏正站著逗弄笼里的鸚鵡。 那鸚鵡啄食她手上的穀粒,却不似平常鸟儿一样发出声音,反而像是哑巴。 姜妈妈进来时,满头大汗,看著何氏在,心就安定下来了。 “何事这么著急?” 何氏听到动静,没转过脸,只淡淡瞥她一眼。姜妈妈跟在她身边半辈子了,第一次看她这么慌张。 “夫人,大事不好了,小正子说,在街上看到了三姑娘!” 此话一落,满脸閒情的人手上动作一顿。 姜妈妈一脸紧张,眉头都皱在一起,她咽了咽口水,看著何氏的表情由淡然转黑。 “说清楚!怎么回事?” “他不会是瞎说的吧?” 何氏乍然听到这个“死去”多时的三女儿,先是茫然,后反应过来目光刀一般锐利刺向姜妈妈。 底下人莫不是胡说的?湘儿不是说,已经把那小贱人扔到河里,绝无可能生还了吗? 何氏右眼皮忽地跳了好几下,手里一松,逗弄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顾得上地上的东西,神色凝重又迟疑地缓缓坐回椅上,盯著姜妈妈,等她解释。 “大娘子,今日上午,奴婢让小正子出去採买物什,没想到那小子回来后,到处跟人说看到了三姑娘的脸,就在街上。” 她顿了顿,语气掺杂著害怕:“我本以为那小子瞎说,训斥了一顿,但小正子一脸信誓旦旦的,说是在大街上看见了,他还瞅了好几眼,绝不可能出错。” “奴婢见他说的有头有尾,这才来回秉大娘子。” 说罢,姜妈妈抬头,看到坐著的何氏手上加快捻动的佛珠,眉目阴沉。 “大娘子,咱们该怎么办啊?” 何氏也疑惑。人明明消失了好几个月,按理说就算不死,也绝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难不成是鬼? 想到这个可能,她背后一寒,佛珠转动的更快了。 “他是在哪看到的?” “据说是靠秀明楼那一带街坊。” 秀明楼?那不是“贫民窟”吗?怎么在那碰见了?大白天的,应当不会是鬼。 何氏手上的佛珠顿停,隨即凝重的神色一松。 住在那里,就算是大难不死,那也不可能是攀上了什么贵人。 哼。 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眼底微微露出眼白,瞧著有些渗人。 就算是再生,她也有法子让那小贱蹄子归西。 “让底下人去那边查查,一旦有蛛丝马跡立刻来报。” 姜妈妈站在一边,把何氏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听她这么说,姜妈妈也放下心来,而后又问:“需要通知大姑娘吗?” 何氏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逗弄棒,继续逗著被剪了舌的鸚鵡:“別告诉湘儿,免得她多想,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说。” 姜妈妈应了声“是”,便要退下。 走之前,她像是忘了什么,回头正要询问。 但一回头,便恰巧见被阴影笼罩得严实的何氏,阳光打在她脚旁,像是鬼魅。 姜妈妈被嚇得一激灵。 温灵刚回屋內,便见榻上慵懒地斜倚著一个男人。 男人披著平日里不穿的宽大袖袍,修长的手指持著一只酒盏,酒色晶莹如玉。 “大人怎么来了?” 温灵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鬆开,脸上挤出笑,眼神里却全是戒备。 她也想表现得自然一些,但想到在金玉阁那情形,面上实在笑不出来。 她忍住心底的嫌恶,抬头看他,恰巧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浅色的眸子里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把她抱起来,声音从她耳边压下,弄的她耳朵痒痒的:“今天去哪了?” 哪怕是这么多次被他靠近,还是会有悸动。 季鈺这人,在魅惑人方面真是有天赋,哪天他落魄了去青楼当个清倌必然也不会混的差。 温灵压下心底怦怦的跳动,避开他的眸子,努力让自己像平常说话那样:“没去哪,就去街上隨意转转。园子里太闷了。” 第94章 季大姑娘百日宴(女主终於要见到孩子了) “是吗?” 他吐息在她耳畔,嗓音压低,带著显而易见的蛊惑。 温灵心臟又开始狂跳,她伸出指尖划过他微敞的胸膛,动作略有些僵硬:“大人总是问我,那大人今日去了哪呢?” 过些天就是他女儿的百日宴,他竟还有心思跟她这个外室耳鬢廝磨。 背后的男人没说话,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指尖,而后轻握她的颈脖往后压。 这人平常慵懒的时候不觉得,逼近她的脸颊时,压迫感格外明显:“每日上朝,你不都知道?下朝连侯府也没回,就到你这来了。” 冷调低压的嗓音带著引诱,鉤子似的。 温灵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做出害羞的模样,手被他包著也不挣扎,就这样被他环在怀里。 “对了,我请了大夫,就在偏房,一会让他给你看看,嗯?” 她刚想开口,打探点侯府的事,就听到他这么说,浑身一僵。 “底下人说,你今天好像不太舒服,”滚烫的气息撒在她的脸颊边,却让她莫名有种被蛇吐信碰到的寒意,“所以我叫了大夫。” 他什么都知道? 温灵咽了一口口水,眼下的眼珠慌乱地转著。 晴儿她是知道的,跟她一起回来,没有时间报信。 那是……她身边一直有季鈺的人看著? 她后背寒意渐起,这么热的天,却让她感觉寒冷至极。 季鈺半垂著眸子,看她的反应,忽地轻笑一声,隨即绷紧嘴角,让人把大夫带进来。 过不久,大夫就到了。 来人还是之前在常州的李大夫,他擦擦脸上的汗,半点不敢看榻上坐姿曖昧的男女,只一心把脉。 半晌,他皱起的眉头松下,脸上轻鬆地说:“夫人无大碍,有呕吐症状应当是晚上受了寒,小人开几副药便好。” 说罢,季鈺一条眉挑起,挥手示意他退下。 温灵在他怀里听到这一番对话,脸色惨白地一动不动,心里掀起惊涛浪骇。 他居然连她乾呕的症状都知道?那她今日碰到侯府的人岂不是也瞒不住。 她整个人像被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她真的有机会离开吗? 温灵的反应自然瞒不过与她肌肤相贴的季鈺,他一只手指略略挑起她小巧的下巴,下一刻,就要吻上她。 电光火石之际,温灵醒过神,猛地推开他。 季鈺不设防被推倒在榻上,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 他靠在那,深邃的眸子转向深沉,猛兽一样盯著她瞧。 她平復好扑通跳动的心臟,脸上故作微红:“大人,青天白日的,您不要脸,妾还要呢。” 也许是被她矇混过去了,听到这话,季鈺桃眼略含笑意,把她也拉倒:“阿灵不是要想著逃跑就好。” 她心中一沉,看来他今天来是警告她的。 温灵还没想好做出什么反应敷衍他,却没想到,那人一开口又把她嚇一跳。 “过段时间,你跟我去侯府。”说话间,他滚烫的大手还扶在她后腰处轻轻摩挲。 什么?!他疯了吗?! 温灵抬起头,黝黑的瞳孔瞪大看他,带著无声的质问。 “届时我会给你安排个身份。” 见她瞪大眼,跟个小兔似的,他话语间不禁挑逗,面容上还残存著温和的笑意。 她抬起头看他,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一回事,陡然间她下巴上的手指突然收紧。 温灵心中一紧,捕捉到季鈺表情淡下来,眼底承著的那点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鷙的残忍。 他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缓缓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阿灵,我给你自由,但那天,別想著耍招,嗯?” 反问的语气,把她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激起。 自那以后,这几天温灵都惴惴不安,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一点关於身份的线索,另一方面是想到季鈺那天说的话。 季鈺要把她带到侯府去?跟他那个夫人朝夕相对吗?那以后,岂不是更难离开了。 她没什么胃口,用膳都少了些。 而且季鈺这几天像是知道她心思似的,全然不往这边来,她也没办法打听。 这天在用早膳时,晴儿捧著托盘进来通传:“夫人,大人说,您穿上这身衣服就上车。马车已经在外面停著了。” 该来的终於来了。 温灵抬头,看到托盘里的衣裳愣怔著。 她拿著调羹的手力道渐渐加重,迟钝地喝了一口粥,而后放下,不知道在问晴儿还是她自己:“必须去吗?” 晴儿还没张口,她又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的带著酸疼的凉意,回復道:“我知道了。” 可刚拿到衣服,温灵就觉得不对,这哪里是女子的衣裳?那收窄的袖口和宽大的下袍,分明是小廝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手一圈一圈收紧衣裳,黝黑的眸子盯著衣裳,红润的唇紧抿。 “夫人,您好了吗?”晴儿见半天屋子里都没动静,敲门问道。 “夫人……” “好了,我马上来。” 听到这声答应,晴儿放鬆下来,长舒一口气。 上次夫人不舒服,大人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对劲了,这次若是再出意外,她怕是別再想在夫人身边待了。 晴儿脑子里胡思乱想著,没曾想门忽然开了,她抬头去看,眼睛瞪大。 “夫人,您怎么穿……” 这一眼可把她嚇坏了——夫人怎么穿著男人衣服,还一副小廝模样。 说到半路,晴儿忽然想起这是大人要夫人穿的,立刻闭上嘴不再问,訕訕地站到她身后。 “走吧。” 温灵沉著脸,瞳孔里皆是化不开的墨色,抬脚的步伐都慢了些。 虽说不情愿,但她的心情没有刚才沉重了。 季鈺让她穿著小廝衣裳去侯府,那说明,她的身份现在还是见不得人的,他至少没有打算把她带去侯府收作妾室。 她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莫名砸的酸疼。 上了马车,她眼睛去找位子,却一抬眼见季鈺也在。 他斜靠在马车软垫上,还是一派的慵懒肆意。一见她来,季鈺便伸出胳膊,一把把她捞过腿上坐著。 “真漂亮。” 穿著小廝衣裳,都是一副娇美模样,也只有他的云兮了。 温灵已经习惯他的动手动脚,此时的面色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不过,阿灵还得再偽装一下。”他吻了吻她的嘴角,语气略带浪荡,但又显得含糊。 今日是侯府季大姑娘的百日宴,办得格外隆重,侯夫人按照惯例,让人去街上施粥,府里的丫鬟小廝一律有赏。 侯府大门大开,门口停著好些马车——都是来参宴送礼的贵人。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比孩子满月宴那天还热闹——毕竟这次,孩子他爹回来,官位又是更进一步,想攀上侯府这条路的人更多了。 “哎呀,季大人,恭喜,恭喜啊!” “季大人真是好福气……” “季大人……” …… 温灵刚下车,便见到的是这副场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官显贵此时满脸堆笑,嘴里儘是溢美之词,更有甚者,连对季鈺今日穿的衣服都讚不绝口。 可季鈺听到这些话,也只是嘴角嗪著淡然的笑,礼貌寒暄,丝毫不见被恭维的喜色。 “哎呀,季大人,今日身边跟著的换人了呀?” 他正要走,忽然一个身著蓝色锦衣大腹便便的男人的笑脸凑上来,绿豆大的眼一个劲地盯著温灵,话却是对著季鈺说的。 她乍然听到自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虽说带了人皮面具,可是温灵还是止不住的心慌。 她的头低的更狠。 听到这句,季鈺没回话,只淡淡瞥他一眼,眸子里笼罩著一层暗色。 那男人被这轻飘飘的眼神嚇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又给自己找台阶下:“瞧下官这记性,夫人正找呢,季大人慢走,慢走。” 不就是问一句,至於嘛。 男人直到他们走后,都心有余悸。看著温灵苗条的身影,他咽了咽口水,还是不甘心地转过头去。 第95章 再入侯府 打过招呼后,季鈺便领著温灵朝內院走。 她装作普通小廝跟在他身后,垂著头看路,可眼睛却不断瞟著四处景色。 季府果真是財大气粗,雕樑画栋,水榭歌台,这些在常州最顶级的人家里头才能有的东西,在这座府邸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他们几乎每走一条路便要遇到几条新路,道路四通八达,又罗列紧密,错落有致。 温灵垂下头,心里的思索更甚,但旁人看不见她的脸,便只当她是季大公子身边新来的小廝。 “大公子。” 等走到一处院子,季鈺脚步顿了下,她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温灵摸吃痛的额头时,听到季鈺似乎笑了一声。 她撇了撇嘴抬起头,可就在抬眼的那一瞬,院门牌匾的上的字映入眼帘。 “风仪院”。 这名字……有些奇怪。 温灵压下心底的疑惑,余光瞥到季鈺高大的背一动,犹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原本避他不急,现在在这偌大的侯府,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她心里一抽,浑身冷得像掉进冰窖。 门口的丫鬟和小廝比她之前看到的都要多,里里外外忙碌,乱中有序。 季鈺来时,一个丫鬟跑进去通报,而后温灵就瞧见主屋內快步走出一位女子。 “夫君。” 那女子看见面前的男人,眼前一亮,提著裙小跑过来。 温灵看她身著一身蓝色罗裙,身形苗条,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脸上的笑容更是春日桃般明媚,美得真似仙女下凡。 温灵忽然感觉头又开始疼,像是有人在拿小锤子敲,疼得让她面无血色。 她下意识目光追隨著移向季鈺,只见他脸上一副淡淡的模样,眼底似乎还划过些微冷意。 她不知怎么的,竟然鬆了口气。 可脑子里尖锐的疼痛还是让温灵身体发颤,她极力忍耐,没有注意两人的互动。 好一会,那阵刺痛才从她的身体抽出。 “夫君,你可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女子走上前,想挽他的胳膊,但被季鈺躲过,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快来看看我们的女儿。” 云湘扫过他身后的小廝,暗自咬牙,面对季鈺时嘴角又重新掛起笑。 果然,一听到“女儿”,男人冷色的面孔缓和一瞬,跟著她进去。 直到两人走进屋子,跟在后面的温灵回过神,开始左右为难。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跟著走。 平日里,季鈺来见她时,总是把身边人赶走,所以……她只要候在门口就行吧。 一想到看不到他们夫妻恩爱,她从进入侯府来压迫的窒息感就被挪开,好受了些。 谁想到,她刚停在门口,就听到门內传来低沉的嗓音:“进来。” 温灵捏紧拳头,一语不发地没动。 “进来。” 躲不过去,她只好提起僵硬的腿。 屋子里的云湘此时脸色已经著实不好看了。 本来被季鈺当著下人的面下了面子,就不愉快,现在自己的夫君对自己爱搭不理,反而这么关注一个奴隶,並且一个小廝当她的面敢摆这么大的谱,她终於找到发泄口。 “你怎么回事?让你进来就进来!” 才不过一会,云湘脸上的贤良就装不住了,面对一个低贱的小廝,她抬起下巴,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温灵面对夫妻二人的发难,微微发颤的手藏在袖中,低著头走近。 她自以为自己的动作隱蔽,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季鈺尽收眼底。 云湘发了次火,心情好了些,转脸要去跟季鈺搭话。 “夫君,怎么没见墨书?” 一转过头,便看季鈺的目光悠然閒散地望过来,眸色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背后冒出冷汗,有些恼恨刚才自己的衝动。 季鈺长久没回来,她都快忘了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正当她要找补,脸上挤出笑时,满目冷漠的男人又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摇篮里的孩子,眸色渐温。 他没指责她。 云湘撑在摇篮边的手鬆开,趁他没看见的功夫,瞪了那小廝一眼。 温灵不知道两人刚才的交流,只是离著他们不远不近,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原地。 但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摇篮里胖嘟嘟的孩子,她忍不住去瞧。 只见孩子身上穿著红色丝製衣衫,睫毛生的又长又密,肌肤雪白,眉宇间隱隱能看出季鈺的影子。 温灵心里像被大石头压制著,喘不过气来。 云湘经过刚才的事,浑身不自在,隨手拿起拨浪鼓逗弄摇篮里的孩子,表现出慈母的形象。 那孩子本来咬著手指,两条腿乱蹬,见云湘逗她,毫无反应,只一双眼眨巴眨巴,可把云湘弄得尷尬极了。 真是个贱皮子,跟她那个娘一样。看夫君走了,她怎么要她好看。 云湘手里拿著拨浪鼓晃荡,嘴角弯著,深色的瞳孔迸射出冷光。 那孩子像是能猜到她心里想法似的,转头就撇开目光,却驀然和站在后面的温灵对上视线,瞬间裂开嘴咯咯笑著。 她露出无牙的嫩红色牙齦,一双眼充斥灵气,好奇地打量这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咯咯咯——” 她手舞足蹈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温灵,嘴里咿咿呀呀地像是在说些什么。 “夫君,咱们女儿在对你笑呢。” 云湘本来以为那孩子终於开窍,这才露出个会心的笑,看向季鈺。 怎么回事? 她隱约间觉得不太对,又扭过头去,发现摇篮里的那个盯著的——竟然是那个刚被她骂过的小廝!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人心思各异。 温灵被她突然一笑嚇到,隨后便是五味杂陈。 看到孩子朝她展顏一笑的那一刻,一丝隱秘的温情蛛丝般缠绕包裹著她那颗僵硬的心臟。 她戴了面具后略显僵硬的脸茫然片刻。 见状,季鈺眼里为数不多的温柔一僵。 长长下垂的鸦色睫毛掩盖了他心里最深的想法。 突然的,在孩子使出全身力气想翻身时,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摸了摸孩子圆嘟嘟的小脸。 片刻,见对这状况之外的情形,季鈺的脸色没变,云湘心里也把这事放下。 夫妻间许久未见,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见面,显得尤为仓促和平淡,两个人不像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倒似是陌生人。 “大娘子,老夫人让您去前厅。” 乐韵进来通传,温灵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 她复杂难言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 “好,我这就去。” 说著,云湘扫了眼那身形瘦弱的小廝,狐狸似的眼眯了眯。 这小廝……她之前没在夫君身边见过。 直觉告诉她,这小廝有问题。 想起刚才她的孩子对这小廝有笑脸,云湘瞬间拧紧眉心。 ——吃里扒外的东西!继承不了候位也就罢了,如今倒对著一个卑贱的下人献媚!骨子里跟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娘一样。 她眼底暗得发沉,面容略显狰狞,耳边却又听到乐韵的提醒。 侯夫人既然传了话来,云湘只好动身,走之前,她把淬了毒似的的目光从那小廝身上移开,嘴角下撇。 “夫君,那我就先过去了。” 临走时,云湘还是觉得不对,她转身回过头,目光落在那小廝同夫君相贴的袖口,脸上露出古怪。 他的眼睛……好眼熟。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可没等她抓住,身边的乐韵就提醒:“大娘子,该走了。” 突然间被人打断,温灵转过眼死死瞪著乐韵,眸光如毒蛇信子游离,见她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才语气阴凉道:“我需要你说吗?” 乐韵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不敢再做小动作,直到眼前的阴影挪开,她才重重呼了口气。 第96章 剖白 房里少了个人,温灵终於能喘得过气来,她一直捏著的两只手放鬆下来,苍白的人皮面具下,黝黑的瞳孔恢復了些神采。 “咯咯咯咯咯————” 一直在盯著她看的孩子又突然笑了,肉嘟嘟的脸颊拱起来,藕节似的手臂摇来摇去,可爱极了。 温灵失神地看她,忽的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过一个孩子。 它若是好好被养著,该跟这个孩子差不多大吧。 心中一阵抽痛,她別过眼去,不敢再看。 可那孩子本来盯著她笑,此时却见她转过脸去不理她,她嘴一撇,眼一眯就要哭。 “哇——哇哇——” 孩子的情绪来的比谁都快,尖锐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 小肉糰子一边哭,一边张开两只胳膊,依赖的姿势做足。 “哇——咳咳——哇——” 温灵听那孩子哭得都破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季鈺。 只见那孩子的亲生父亲,不发一语,面色凝重,平日里总是装承冷漠的眸子像是呆愣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 终於,外面的奶娘听到孩子哭声,立刻进了门要看情况,一看摇篮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旁边站著的两人没一个管束,心疼极了,脚上快步走进屋。 “哎呦呦,孩子怎么哭了。” “大公子,孩子哭了得哄的。” 那奶娘是季鈺不在的时候请的,因此並不知道他的脾气,嘴上的语气还以为是跟普通人家的男主人说话。 正说著,她急忙把一边的温灵推开,伸出手把摇篮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抱起来。 温灵从刚才进来,脑子就没有转过的时候,这会却一直看著那奶娘哄孩子。 奶娘一只大手托著孩子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嘴里还唱著不知哪里的调:“哦~不哭不哭,小小姐不哭啊~” 可这样一哄,孩子非但不听,反而哭得更大声:“哇哇哇——哇——”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奶娘哄了半天,见怀里的孩子不停,心里也著急,她嘴上嘟囔著:“难不成是饿了?可是才餵过不久啊。” 孩子还在哭,哭得狠了,嗓子还咳嗽几声,把旁边看的人都觉得揪心。 温灵见状,胳膊不自觉地朝那孩子的方向动了动。 正当手快要打上那奶娘的背时,她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收回手,却没想到那奶娘往后一移,正好碰上。 奶娘看孩子这样哭,怕把孩子嗓子喊坏了,想回去餵奶,她下意识转过身子,连带著把孩子一阵转过来。 温灵看到孩子圆溜溜的脑袋,顿时有些后悔。 “哇哇——咳咳咳——” 奶娘听到哭声,又是一阵哄。 小小姐经常哭,她们几个奶娘早就习惯了。只是季大娘子嫌孩子吵,总是让她们去离得最远的偏房哄孩子餵奶。 若不是知道小小姐是季大娘子亲生的,还以为她是后娘呢。 奶娘本以为这次又得哄很久,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刚把孩子转过来,那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小千金”一睁开眼看见某处,马上就停了哭声。 她眼睛睁开,泪汪汪的眼红彤彤的,没人手指大的小胖手还扒拉著奶娘的衣袖,嘴里“啊啊”地叫著,小脑袋一个劲的往前面探,张著嘴口水横流。 奶娘顺著孩子的目光,看到那小廝,又回去看看孩子。 她终於找到原因,高兴地脱口而出:“这位小哥,看来小小姐挺喜欢你。” 话音刚落,奶娘又觉得不对,她心虚的看了眼季鈺,一阵阵后怕。 孩子亲生父亲还在这呢?你说人家小千金喜欢一个小廝。 奶娘顿时心虚,趁著男主人还没发火,准备带著孩子下去。 “不用。” 她听到是季鈺开口,心里“咯噔”一下:“大公子,奴婢的意思是……” “孩子留在这吧。” 奶娘正想著措辞,冷不丁听到这话,心中一松,回过神后连忙应声:“是是,大公子。” 还好大公子大度没计较。 她劫后余生,一滴冷汗没入衣襟,又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回摇篮。 可孩子身子还没碰到摇篮又不依了,撇嘴就要开始哭闹,一只小胳膊朝一个方向挥著。 奶娘好不容易哄好,不想再惹哭,於是只好抱著孩子朝向那小廝:“这位小哥,还是你抱著,不然小小姐估计又要闹。” 温灵听到这声请求,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还没来得及,孩子就已经被那奶娘眼疾手快地交到怀里:“你这样托著她的背,头要护好了……” 她被硬塞进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抬起眼一脸错愕地看向季鈺,却见他眸色温润地向孩子,嘴角还残留著柔和的笑。 跟平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不相同。 温灵一时怔住,也不知作何表情,低下头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小小姐”。 小孩子的哭来的快,笑也来的快,刚才流的眼泪还没干呢,水汪汪的眼又弯起来,一只小手塞进嘴里,哼哧哼哧呼吸著,滴溜溜地瞧著抱自己的人。 也许是人天生对这样柔软的幼崽没有抵抗力,她的心一软,不自觉地学著刚才奶妈的动作,轻拍孩子的背。 看孩子也咯噔噔地笑,温灵脸上久违展现出笑容,身体某处阴暗的角落被光照进。 就像……她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一样。 可这样的温馨没维持多久,一只如玉的手,出现在她视野里。 “你觉得,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好?” 季鈺伸出手指,却不料被孩子的手拉住,瞪大眼睛翻来覆去玩。 他垂下眸子,纤长浓黑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原本冷硬的稜角被柔和线条模糊,不近人情的冷漠都少了许多。 温灵听到这话,这才终於反应过来,怀里抱著的,是他和云湘的孩子。 她刚才升起温暖的一颗心又坠入冰窖。 不敢不回答,她压住心底的不適,抿了下嘴唇问道:“孩子没名字吗?” “没有。”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温灵讶异地抬头看他侧脸。 “你觉得起什么名字?” 她別过脸,回答道:“我不知道。” 第97章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女主快猜到了) 季鈺罕见地没说话。 两人相对,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息,温灵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著,难以呼吸。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和他正室的孩子,让她一个外室起名? 想到这,她的心也不堵了,反而心头像是火焰一般燃烧,燎得她整个人怒火直衝到脸上,红彤彤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替这孩子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他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让她给他和別人恩爱生下的孩子起名?她就不是人吗?她没有心吗? “大人若是真心爱护孩……小小姐,”她顿了下,眼眶一酸:“当初就不应该带我回来,不是吗?” 温灵又想起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那么小就离了母亲。 季鈺的孩子被好吃好喝待著,一哭一闹都会有奶娘来哄。她的呢? 她现在被困在那院子里,哪都不能去,躲躲藏藏,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著,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家人。 温灵说完,转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委屈更是涌上来:“大人应当知道我生產过,您的孩子父母俱在,可我的孩子呢?” 这番话可以算得上是捅破窗户纸了。 她的嘴唇忍不住颤抖,眼里泛著泪光,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地盯著他。 季鈺看著她的眼,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慄,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琢磨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是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或许是从季鈺对待自己女儿的態度中窥见一点能够摆脱他的可能。 温灵硬著头皮迎上他的目光,面容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眸光闪烁。 即使穿著灰扑扑的小廝的衣裳,脸上带著人皮面具也遮不住她面具后面白皙灵动的脸。 任谁都会为这样的美人动心。 可没想到,见她这模样,季鈺反而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脸色阴沉盯著她,带著让人难以招架的审视。 良久,他冷笑一声,放在孩子脸颊上的手指抬起来,掰过她的下巴轻抚脸侧,像是伺机而动的豺狼,眸色幽深:“阿灵,想用这招让我放你走……” 温灵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抱著孩子的手不禁一紧,心中一跳。 许是捏疼了孩子,孩子开始哼哼唧唧:“嗯……哇哇……” 两人皆是一愣。 恰巧这时,外面人来通报:“大公子,侯夫人派人来传话说,要带小小姐去前厅。” 这声通报来的正及时。 温灵本以为,丫鬟的这一声能解救她,她借著转头去看情况的功夫躲开他的目光。 但还没转过去,忽地她下巴又一紧,猛然对上他冰冷嘲讽的目光,听他一字一顿道:“阿灵,我知道你聪敏,但……” 他的脸忽然凑近,温灵的心在胸腔中狂跳:“別把那些手段使在我身上。” 她看著他狼一般的浅色眼瞳,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呼吸。 直到那阵温热的触感离开面颊,温灵回神。 季鈺忽然站直身子,连孩子都没再看一眼,便甩开手,步伐渐稳地离开。 温灵看他伸出修长的手撩开珠帘,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他没有一点留恋的肩头。 “小哥,我来吧。” 奶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温灵面前,从她僵硬的胳膊上接过孩子。 温灵低头一看,孩子已经睡著了,不吵不闹的。 看他女儿乖巧可爱的睡顏,她的心臟又是一阵抽疼。 季鈺走了,偌大的一个侯府,温灵不知道该去哪,但一直留在主屋不合適,只能离开。 刚走出院门,她正要打听,胳膊却不知被谁拽了下。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做什么呢?”满脸刻薄的老嬤嬤把她胳膊拽的生疼。 “快去,把这香囊给大娘子送去,大娘子就在前面园,等著要呢。” 温灵开口要解释,背后就被那老嬤嬤一推:“还不快去!你到底是不是院子里的。” 听到这话,她闭上嘴,像是个真正的小廝听吩咐去。 不能被怀疑,若是被查出来不是侯府的人,季鈺能脱身,她就不一定了。 她捏紧香囊,僵直著腿走出院门。 园离得不远,就在院子西边,不过很大,温灵往里头走都找不到路在哪。 这会子正是开得烂漫的季节,簇簇或是支支名贵艷极尽身姿,开得妖异。 不过对於温灵来说,有些遮视线了。 “什么?!你说有人在街上看到她了?” 忽然,一阵熟悉的尖锐嗓音传入耳蜗。 她停住脚步,辨別出声音来处后,別开手边挡著的枝,脚尖一转,往那个方向走。 好像是那个季大娘子的声音。 她刚听过,不会认错的。 温灵走的越近,心跳越是跳的快,最后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大娘子,奴婢亲耳听小正子说的,那天在府里,那小子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 陌生的沙哑声回答,温灵不认识。 听到这句话,她顿住脚步,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街上,男人苍白的脸色。 “你確定他看清楚了吗?”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谁能想到,刚才在丈夫面前温柔似水的妻子,私下里会是这副模样。 就一瞬间,温灵突然想知道她们口中的“她”到底是谁? 说不定……能作为她逃离季鈺的砝码。 她眼眸一垂,盯著远处那身明蓝色衣角,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紧腿上粗糙的布料。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丫鬟的声音渐小,而后像想起来什么,补充说著:“不,不过,大娘子,若是她真的没死,那小小姐会不会……” “闭嘴!” 一声厉呵把小心偷听的温灵嚇得差点出声,她捂住嘴,一动不动。 云湘这么忌惮这个“她”,到底能有什么秘密呢? 温灵站在原地,原本黝黑的瞳孔更加幽深。 能如此威胁到她季大娘子地位的人…… 那,季鈺会不会知道呢? 光照进那眼里,竟瞧不出一点光亮,骇人极了。 “去查怎么回事。” “当初掉下河也没死,怎么可能?” 云湘呼吸急促地打断丫鬟的话,隨后恶狠狠瞥她一眼,沉声吩咐。 “是。” 丫鬟战战兢兢转身离开,生怕再惹她不高兴。 云湘站在原地看她离去的背影,面色扭曲,一只手不自主摸上枝,猝然一收紧,白皙手背的青筋都冒出。 “啪嗒”一声,一朵娇嫩的被撕扯下,“咻”地掉落在地。 她盯著那,忽地伸出脚用力踩踏那零落的朵,目光里全是阴狠。 直到被摧残成碎片,云湘才挪起脚。 “云兮,就算你活著,我也能让你死第二遍。” 最后一句话像是咬牙说出来的,凝著压抑的恨意。 说罢,云湘冷笑一声,抬步离开。 她的动作被树下的一双眼尽收眼底。 听到这话,温灵的睫毛颤动著闪烁。 脚步声逐渐远离,耳边儘是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打著耳膜。 温灵捏了捏手心,发现全是黏腻的汗水,一低头,香囊还在自己手里。 她连忙收起心里冒出的念头,快著脚步上前追上前面的人。 那个嬤嬤让自己来送香囊,云湘若是没收到,也许会怀疑自己那一番话被她给听去了。不 管怎样,香囊必须送过去。 温灵猜她这么久没拿到香囊,必定会回院子拿。 果然,在云湘踏进院门的前一刻,她压著嗓音上前:“大娘子,妈妈让我送来的香囊。” 浓重的梔子香味传入鼻息,温灵低头屏住呼吸。 “怎么现在才送来?!” 云湘皱眉,看著眼前瘦弱的小廝,越看越眼熟。 第98章 马车偷情要来啦 温灵感觉到那刺目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背下意识拱起来,脑袋垂得更低,小廝模样被她做了个十成十。 云湘看这小廝窝窝囊囊的,没由来的心烦:“走吧。” 她悄悄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 看到云湘,她总会觉得心慌。 温灵转过去的功夫小动作捂住胸口,想要按住心头那点躁动。 “等等” 霎时,阴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她的背挺直,停在原地。 “你转过来。” 一滴冷汗从她额头上滑下,远处看像是热得。 云湘看著这小廝熟悉的背影,眉尾一跳,再加上刚才云兮的那事,她本就敏感不安的情绪更加烦躁,这才叫住她。 “你是大公子身边新来的?” “是。” 低哑的回答声传来从面前低著的那颗脑袋处传来。 没听到熟悉的声音,云湘紧绷的心弦鬆了些。 看著那小廝苍白的脸,她脑子一转,便想到另一桩事。 “大公子近日都去过什么地方?” 不然怎得最近侯府都没回,连用女儿这个藉口都没把他叫回来几次。 云湘才缓和的脸瞬间拧紧眉心。 莫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小人不知,大公子出门平日都带著墨书。” 温灵被她这个问题问得心惊肉跳,但好歹回答得灵活。 听到她这么说,云湘本来阴沉的脸更显得狰狞:“废物!什么都不知道!” 小廝的背弯折得更狠,一副生怕被迁怒的模样。 “滚吧。” 算了。 夫君平日里最烦旁人过问他的行程。这小廝刚来,若是知道些什么才让她怀疑。 还是改日自己查为好。 云湘平息躁鬱,不经意地扫到那小廝转身,她捏著手里的香囊也要带丫鬟进门。 可就在那一刻,风带过髮丝,她的鼻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梔子暖香。 这不是她身上常熏的香味! 云湘的眸子剎那间锐利起来,猛地回过头去寻那小廝,可那人早就没了身影。 片刻后,她狐狸似的眼半眯,眼底骤然迸发出狠毒的光芒。 温灵找了好久,才终於在小侍女的指引下到了前厅。 入目之处,只见阳光映照出满堂的金碧辉煌。 八仙桌上的金器玉盏反射出刺眼的光,桌旁大多是身著锦衣腰带玉佩的男宾客们,或站或立。 温灵只略略瞥了眼,看到有人將未吃完的鱼膾隨手丟在一旁,立刻有僕从无声无息上前收拾。 她转过视线,目光穿过人群,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可其实不用怎么寻,温灵就能看到那个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那人宽肩窄腰,穿著一身玄色鹤纹长衫袍子,腰间只掛著一块蟒纹玉佩,並著浅绿色四角香囊。 衣著奢靡,长发束冠,就这样与人交谈著微微頷首。 那身玄衣不知用何衣料所制,微微反光,更衬得他身形俊朗,长身玉立。 他虽嘴角掛著淡笑,神情慵懒,可浑身气质却是淡漠疏离,光是站在那就隱隱透露著危险。 找到季鈺后,温灵没上前,只站在角落里,默默等著。 倒不是因为身份自卑或是如何,她单纯是不想理他罢了。 季鈺既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一直像逗弄鸟儿似的玩弄她,那也合该对她只有占有欲,只需要她的顺从。 她又何必在这种时候热脸贴冷屁股,上赶著討人嫌,人后在他面前討巧撒撒娇便好。 这样,才能让她觉得,她也是个有尊严的人。 温灵垂著眼,阴影把她全身笼罩住。 她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安静的片刻,终於有机会清醒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温灵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最后浮现出云湘狰狞的脸。 她深色眼瞳闪烁了片刻。 看样子,是一个对季大娘子有威胁的人出现了。 这人一定捏著她什么把柄,否则怎么会让一个二品官员的夫人露出那副模样——活生生像是看到了宿敌。 “大娘子,奴婢亲耳听小正子说的,那天在府里,那小子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 这句话在她耳边一闪而过。 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被风撩起的乱发,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街上见到的那个男人——似乎也是把她认错成了什么人。 温灵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拂过衣袖,眉头微蹙。 能对当家主母產生威胁,並且话里话外还含蓄地指向侯府的小小姐,能是什么阴私事呢? 突然间,一个想法划过她的心间。 想到那个可能,温灵瞳孔一缩,胸腔像是有一颗石头上躥下跳,她瞬间捏紧手心。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哎,这位季大人可真是风光无限啊,先是得了这么一个肥差升了官,又有娇妻在旁,嘖嘖嘖。” “可不是嘛,不过嘛……你知不知道那事。” 突然听到这段对话,温灵的思绪被打断。 她抬头一看,离得最近角落里的桌席,两个公子坐在一起,手举著酒杯。 估摸著也是在说私事,怕被旁人知晓,否则两人也不会在角落里说话。 胖点的那个做了个手势,示意对面那个凑近点。 席面上杂音大,她得仔细听才能辨別出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据说季大娘子的娘家和周家闹掰了。” “周家?周侍郎家?”瘦高个公子“唰”地一声打开摺扇,细窄的眼眯起来。 “可不是嘛?据说是因为周家三番五次去云家提亲被拒,而且……”胖公子声音压的更低,“云家那个大公子把周二公子打了,还不轻呢。” “可云家不就一个季大娘子吗?还有別的姑娘?”瘦高个公子满脸不信,“你怕不是听的谣言吧?” “哎,你自己消息不灵通,可別当我吃素的。”胖公子急了眼,“云家可不止季大娘子,还有个庶女,只是据说身体不好,不常走动罢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几个月前,云家好像是办了一场丧事,那姑娘……” 瘦高个公子眯著眼回想一番,终於想起什么,同旁边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摇摇头。 “嘖嘖嘖……真是精彩啊。” …… 听到这里,温灵身形一顿,瞬间读懂二人的未尽之意。 这信息量可就大了。 季大娘子的娘家妹妹去世了,几个月前刚办完丧事…… 那云湘怕的,会不会就是…… 但这跟季鈺有什么关係呢? 就她刚才的猜测来看,那就是说这位云家二小姐才是小小姐的生母,那也太匪夷所思,这关係未免太过荒唐。 思绪一团乱,温灵一只手扶上青白石墙,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棍子搅来搅去。 侯府这一次百日宴办的可真是盛大,流水版的宴席,府內里里外外的装点,宾客宴请,哪一项开支不是巨大的,更別提还要给底下人赏钱。 旁的勛贵人家孩子百日宴都从来没有像侯府这样钱如流水,甚至有的孩子多些的人家,百日宴也只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个饭就结束了。 別的不说,宴席散去时,不少人都在揣测这风头正盛的季大人过不多久就会被人拽下来——实在是太张扬了。 晚上宴席刚散,温灵正要去找人。 哪曾想,转头的功夫,云湘身边的乐韵忽然找到她这里来,说是大娘子要见她。 “你是说,大娘子见我。” 温灵看著眼前这个姑娘,开口问她。 “是。” 乐韵回了一句。 她总觉得这小廝身上的气质怪怪的,让她莫名有一种面对云湘的错觉。 听到乐韵回答,温灵捏紧拳头,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思转了一圈后说道:“大公子刚才让我过去,麻烦这位姐姐转告大娘子,我可能去不了了。” 说罢,温灵就瞧见乐韵撇了撇嘴,她这番话许是得罪大娘子和这姑娘了。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若是应了,那可就是入了狼窝,如今季鈺对她的態度不明,若是关键时候不保她,她可就没办法了。 打发完乐韵,温灵眉间紧皱。 这么晚了,云湘叫她过去做什么?她应当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第99章 当著云湘的面 还没想出什么,视线里又出现一个熟人。 墨书一脸笑意快步走到她面前:“娘子,公子让您去马车上等他。” 话落,他微弯著腰,没再看温灵的眼。 “我知道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不过立了一会,温灵便抬脚跟著墨书走。 夜晚的侯府灯火通明,前厅离著侧门並不远,一会的功夫就到了。 温灵看到眼前宽大的马车,眼神闪烁了下,隨后掀开轿帘。 她打眼一看,马车里头已经摆好了烛台,亮堂堂的,只是没人。 看来季鈺暂时还脱不开身。 温灵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榻上。 今日实在太多事,不过好歹也得了一些消息,不算是白来。 至於云家的事……明日派人打听打听吧。 总不能被动地等在季鈺给她安排的笼子里,什么也不做。 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一定要抓住。 温灵坐在马车里,想著白天的事,不知不觉间,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正想的事也糊成一团,眼睛缓缓闔上。 暖光打在她的侧脸,由於戴著面具,睡顏略有些僵硬,可那穿著的小廝服也遮不住一身的好皮肉。 女子肌肤白皙如玉,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在这马车榻上,衣服贴在身上,腰线显得更加清晰。 季鈺打帘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云兮难得睡的这么好,之前底下人通报她一天的情况的时候,总说她晚上睡不好觉。 他之前同她睡在一张床上,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一点。 看著榻上熟睡的人,长身玉立的男人踏步走到榻边。 他一双眼晦暗不明地盯著女人,同时五指修长的手缓缓转动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过了会,男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膝上,沉声吩咐:“去临风居。” 马车终於开始行进,他也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闻著马车里好闻的香味,闭上眼。 正当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夫君!” 闭目养神的季鈺听到这声熟悉的嗓音,眉头蹙起,薄唇“嘖”了一声。 他睁开眼,眼底凝著厌恶的黑沉,周围的气压剎那间低到地底,没有一丝温度。 车夫见到来人,根本不敢再走,只能等他指示。 云湘眼见马车停下,心底冒出喜悦,带著丫鬟快步走到马车前头。 她扫也不扫外面的墨书,只顾著死死盯著轿帘说话:“夫君,我做了些奶酥,你既是有急事要处理,这些便当做宵夜,免得夜间飢饿。” 说话间,她伸手示意丫鬟把餐盒拿来,但眼睛却一点也不移动,生怕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可惜的是,话毕,里头的人没出声。 见状,云湘目光闪了闪,手指揪紧,又说担心夫君云云。 不知道在原地等了多久,云湘腿都站疼了,里面的人都还没有动静。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不敢抬头看云湘的脸色,往后推了一小步,生怕被牵连。 只见云湘盯著马车,眸色逐渐变得阴狠。 她更加证实了心里那点猜测。 她就知道,今天那小廝处处不对劲,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廝。 否则他身上怎么会薰香,虽然那股香熟悉,但她没往別的地方想,只觉肯定是夫君养在外头的人。 季鈺竟敢把外头的人带进府里,一点也不顾她这个正头大娘子的面子! 看她逮到那个贱狐狸不扒了她的皮! 想到这,云湘微笑温和的脸都快支持不住,嘴角抽搐,在这夜晚格外嚇人。 “大娘子,咱们公子真有急事要处理,您还是回去吧,更深露重的,別把身子熬坏了。” “更何况,小小姐还在府里,您好歹得回去看看不是。” 墨书半天没听到主子的回应,那大娘子的眼风又一下一下往他这刮,心里实在承受不住,开口解围。 主子到底在里头干嘛呢,怎么半天没说话。 马车里的人恐怕是顾不上说话。 昏暗的烛光闪烁,在车壁上映照出一对男女的影子。 两道身影,一个健壮,另一个柔软纤细,两人叠在一起,姿势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榻上,男人的一只手捏著那女子的下巴,另一只握住不盈一握的细腰,四唇相贴,时不时发出嘖嘖水声。 温灵被他吻得快没了神智,鼻尖都是他身上好闻的青竹香气,可偏偏又呼吸困难,没一会手上就开始推拒。 可手刚伸出来,却被他一把手握住纤细的腕子,拉在背后。 她闭上眼,被这样一个缠绵霸道的吻磨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任由他把她的手圈在他腰上。 她是在云湘叫的那一声后醒的,醒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坐著的人,先是嚇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又看到季鈺眼里的刺人冰冷,神情一愣。 不得不说,季鈺冷下脸的时候皮相也好。这男人还真是被上天优待。 她盯著他,心里腹誹。 可就这半晌盯著他看,没想到能被他逮到。 正在她发愣的时候,季鈺忽地转过脸,一双桃眼里的冰冷消融,被一抹戏謔替代。 温灵看他逐渐幽深的神色,霎时觉得不好意思,想转过脸。 但就犹豫那一下,便被他一把拉在怀里倒在榻上,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 她的小舌被勾著吸著,浑身酸软,迷迷糊糊的,都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在外面的墨书半天没听到动静,但大概知道里头在做什么。 他这位爷,遇到云二姑娘时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还得他来善后。 他只好討好地对云湘笑著,语气间儘是卑微。 他夹在中间,才是真正的两边都不敢得罪。 但云湘见墨书这幅样子,丝毫不领情,反而冷笑一声,拽过丫鬟手里的食盒,大踏步上前:“没多麻烦,不过就是送个点心罢了,夫君怎会就缺这一点时间。” 墨书见她要上来,急忙下车阻拦,嘴上还在说著好话,但心里一阵阵无力:我的主子啊,您快下来处理吧,大娘子的脾气,我可不敢得罪。 “主子兴许是累了,小憩即可,大娘子不若把食盒给小人,等主子醒了,小人亲手交到他手上。” “不行,在马车上睡万一冻著了可怎么办,本夫人亲自去看看。” 墨书不敢拦,心里叫苦不迭。 正当云湘快要掀开轿帘时,千钧一髮之际,马车內忽地伸出一只白玉的手,紧接著一张俊美的脸隨之出现,来人薄唇抿起锋利的弧度,浅色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透著丝丝凉薄。 “做什么?” 云湘抬头,见季鈺站在那,身影修长挺拔,暗色没有削减他的俊美容顏,反而为其增色。 她心里又不禁悸动,嘴上丝毫不见刚才的泼辣,反而尽显温柔:“夫君,妾听说你晚上还有公务处理,便做了些奶酥……” “夫人有心了,墨书收下。” 这话本来是很温馨的一句话,可硬生生被说话的人讲成了波澜不惊的冰冷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云湘看错了,竟然在他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看到了一抹嘲讽。 墨书过来接食盒,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又笑著开口,可眼里儘是探究之色:“夫君刚才在做什么呢?马车里有人吗?半天没说话。” 话落,她便显出小女儿的撒娇姿態,脸颊微红,似是在害羞过问夫君的事。 谁料,季鈺看到她这幅样子,只余噁心,半点波澜也激不起:“没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就掀起帘子进了马车,云湘还没来得及开口,墨书就吩咐马夫:“出发。”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著马车离去,原地跺脚,气急之下,又狠狠地拧了扶著她的丫头的胳膊一把。 她看到了,刚才夫君的脖子上有女人指甲刮出的伤痕。 云湘满目狰狞,手上的帕子都快被她撕烂。 “看什么看!回去!” 第100章 怀疑 温灵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对话,直到听到云湘那句“马车里有谁?”,她猛地心中一跳,只觉血液都凝固了,嘴上用力咬著嘴唇,手也忍不住颤抖。 云湘竟然这么敏锐? 听罢那句话,她额头上都渗出冷汗,身子坐得直挺挺的。 刚才温灵醒来的时候,她隱隱约约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但並不真切,刚想起身就被那廝按住缠绵,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当著自己妻子的面就同她…… 温灵面色乍红乍白。 倒不是说她做出这般姿態,是因为有多怕云湘。只是,温灵一直视自己的身份不“敞亮”,即使是被季鈺“逼良为娼”,可说出去谁又会信呢? 如今又在“正室”面前纠缠不清,还差点被发现,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她真是有多下贱不堪一样。 温灵捏紧拳头,只觉胸腔处有一把小锤子急促地敲,都快听不清外面说些什么。 不过好在,车外的云湘问完以后,季鈺没正面回答,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的“妻子”,让马车驾走。 这……就解决了? 温灵捏紧的手缓缓鬆开,身体还沉浸在刚才刺激的环境里,见到季鈺进来都还没回过神。 “被嚇傻了?” 季鈺一双桃眼垂眸凝她,唇角笑意分明,丝毫看不出刚才的冷漠疏离模样。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他,明明之前她才同她“吵过架”,现在却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是,从始至终只把她当成宠物。宠物同自己闹脾气,“主人”又怎么会生气呢? 她垂著眼摇摇头,任由他在自己身旁落座。 “別动。” 温灵刚要站起身子,就被斜靠在榻上的男人揽住腰,他瞥了眼她笔直的后背,散漫的语气脱口而出。 她身形一僵,没有再动。 她知道,今天白天的事,已经算触碰到他底线了,若是再惹他不高兴,吃亏的只能是她。 温灵任由他抱著,一开始还不习惯后腰炽热的触感,但马车行进了段时间居然也慢慢接受了。 灯芯烧了小半,悠长的呼吸才从身后传来。 她悄悄动了动臀,见身后那人没在意,便悄悄用手锤了锤麻了的双腿——这么久没动,身子都麻了。 云湘怎么会突然找到马车这来呢?如果真要送点心,不应该是提前准备好,在府內就交给季鈺吗? 温灵锤著右腿膝盖的拳头顿滯,她抬起头,漆黑的瞳仁倒映著烛火,忽明忽暗。 难道是……为了试探? 联想起傍晚的时候云湘让她去见她,温灵的心愈跳愈快。 如果真的是试探,那现在云湘一定已经有了结果。 但……她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呢? 温灵轻咬嘴唇,洁白的贝齿露出。 她自认为偽装不说天衣无缝,但也让人找不出错漏。 那…… 驀然,像是想起什么,温灵眼睛一亮,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她收回手皱起眉。 也没丟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云湘產生怀疑?难不成,是季鈺那出了紕漏。 想到这个可能,她很快又否定。 季鈺是什么人?心眼子比那蜂窝还多,怎么可能会让云湘看出来,除非是他故意暴露的。 忽地,耳边炸开“啪”的烛声,腰间扶著的手一动,温灵的思绪被拽回来。 恰巧此时外面一直当哑巴的墨书朝帘子里喊道:“主子,临风居到了。” 就那一会功夫,她就感觉到身后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接著就是肩膀上一重,一股子青竹香味飘入鼻息间:“在想什么?” 也许是刚睡醒,季鈺的嗓音还有些低哑,鉤子似的轻轻拨弄了下她的心底。 “没什么。” 温灵温顺地回答,一如往常。 听到她的回答,肩膀上靠著的人就这么凝著她,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眼瞳清浅,可却一望不到底,幽幽地泛光,像是丛林里的饿狼。 她心跳漏了半拍,嘴上还没开口,就觉那股子竹香味逐渐远离。 季鈺从她身上起身,腰间炽热的触感离去,她乍然间还有些不习惯。 见他要下车,温灵也略动了动麻了的小腿,不经意抬头扫了眼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瞬间抓住什么。 对了!是香味! 一根线把所有的事串联起来,她的思路豁然开朗。 温灵想起来,虽然她身上穿了小廝衣裳,但她常年都有体香。衣裳和面具遮得了面容和身形,可却遮不住气味。 一个小廝身上怎么会有女人香? 怪不得,怪不得云湘这么快就怀疑。 她下马车的时候,血液在体內加速流动,脸色都涨红起来。 那么,既然云湘知道了季鈺养外室,会怎么做呢? 云湘狰狞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只见过季鈺这位夫人一面,但却能感觉出来,云湘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看来,最近得警惕些了。 —— 瓦蓝瓦蓝的天空见不著一丝云点,蝉鸣嘹亮,但池边的柳树就跟得了病似的,薄薄附著一层灰的叶子打著卷,被烈日晒得无精打采。 距上次季府小小姐百日宴已然过了小半个月。 这些天,季鈺许是又忙了起来,也不往她这里来了,连看守的人都少许多。 温灵本想著调查些事,但她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几天前,临风居偏院忽然被收拾出来。 不知道季鈺又在弄什么么蛾子,她便差晴儿一问,但底下人也只是闭口不言。 直到那偏院彻底被收拾乾净,连僕从都配备好,温灵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紧接著,那位几乎快被她遗忘的桃娘子就迅速收拾包袱住了进来,看样子,几乎是一刻也等不得。 “娘子,您別难过。” 晴儿打听到消息的时候,一直担心温灵是失了季鈺宠爱,往后她跟著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看著坐在榻上的夫人,支支吾吾开口。 怎么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忽然大人就把桃姨娘也带进临风居,分明大人刚走的时候,同她们娘子还那么亲密。 她们夫人仙女一样的人,那桃姨娘,大人理应看不上了才对。 如今反倒冷落起她们夫人来了。 晴儿心里“仙女一样的”温灵靠著榻,正手里拿书,闻言,纤长的手指把书页按了个印子。 她指尖发白,可嘴上风轻云淡地说道:“不碍事,咱们只管做咱们的事。” “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晴儿看自家夫人满不在乎的模样,以为温灵胸有成竹,便也放下提著的心。 听到温灵的问话,她思索片刻后回:“娘子,您说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云家的確有个三姑娘,不过並不是云夫人亲生的……” 晴儿三言两语,便把自己能谈听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和温灵听到並且揣测的大差不差。 “不过……”晴儿说到最后,顿了一下:“奴婢在询问那位三姑娘的生母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三姑娘生母老早就去世了,她是被乳娘带著长大的。” “可奇怪的是,正当奴婢要询问这位奶娘的下落时,那些人就怎么也不肯说,即便奴婢多出了些银钱。按理说,不过是个乳母……” 乳母? 当初母亲给常州陈家的堂哥,也就是启玥表哥的父亲回信时,也是说自己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乳母……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繫呢? 晴儿匯报完,便见著歪坐著的温夫人波澜不惊的脸神情一动。 她等候好一会,才又听到那声悦耳嗓音:“晴儿,你再去派人查查这个乳母的事,务必要详尽。” “是。” 她挠挠头,对自家夫人的吩咐很是不解,但还是照做。 她有预感,这个乳母的事,一定很重要。 烈烈阳光撒在她半张脸上,温灵觉得脸热,起身关了窗子。 屋內一片暗淡。 第101章 他有外室? 窗外倒是一片盎然。 毕竟是夏日,临风居內种了许多夏,迎风绽著。风猎猎地一吹,香味就散落到远方。 “夫人,这是您吩咐小厨房做的冰酥酪。” 绿衣丫鬟被飘来的粉弄得鼻子一痒,强忍著打喷嚏的衝动,两只手托著把冰碗放到桌上,看向座位上的美人。 那美人生的冰肌玉骨,胸满腰纤,不是桃樱是哪位? 她摸著手上刚染的豆蔻,凤眼挑著,看也没看桌上的东西,问旁边的丫鬟:“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夫人,温夫人没走动过,据说一直宅在屋子里。只是温夫人身边的晴儿经常出门,旁的没有了。” “哼” 桃樱一只手拿起调羹,另一只手托碗,隨意舀起一勺奶软的冰凉物什,姿態优雅极了。 自从上次从常州回来,大人就把她安排进了一处院子,当时她没瞧见温灵,还以为她是被大人厌弃了。 毕竟,之前温灵逃跑的事,闹的动静可大的很,稍微一打探便能略知一二。 没想到,她是被安排到了临风居。 想到这么好的地段,大人赏给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住,桃樱就觉得气闷。 “嘭”地一声,冰碗被重重搁到桌上,把旁边立著的侍女嚇一跳。 桃樱气不顺,嘴角都撇著。 但她跟云湘气时不同,云湘若是生了气,浑身就像是绕著阴鷙的黑云似的,能把底下人嚇得哆嗦。 桃樱许是没那般气势,生气像包子,只让人觉得可爱。这也是她能在老鴇手下过得好的原因之一——实在是个娇憨美人。 看向窗外鲜艷的月季瓣里星星点点的黄色蕊,她脸色又转晴。 不过大人之前再看重她温灵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也把她接进临风居了。 桃樱抿了一口冰酥酪,只觉浑身通畅。 “玉鸣,咱们上街去。” 好不容易过上这般舒坦生活,怎么能像另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样,整日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当然得去看看这京城好风光。 桃樱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带著僕从浩浩荡荡的就出去了。 这边的二人,一个处变不惊,一个洋洋得意,暂且不提,而另一边的侯府却是另一番情状。 “大娘子,小的多日跟著大公子的车驾,发现他一连几日都去的郊外的临风居,常常里头呆好些时间才出来。” 云湘嘴角一抽,眸色间全是愤恨。 “哗啦啦——” 桌子上的物什被她一扫,发出好大的声响,什么名贵的釵粉簌簌掉落在地,叮铃哐啷的,甚至有些砸到了跪著的奴才头上。 他捂著脑袋,感觉额头上迅速起了个大包,但头低得更狠,生怕被迁怒。 “查到里头住了什么人了吗?” 那小廝连忙答是,不敢有一刻停顿:“回夫人,查到了,查到了,小的在那蹲守了好些天,除了一些老妈子小廝,总看到一个眼熟的丫鬟进出。” “今日早上蹲守的时候,小的又看见……看见。”那小廝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来话。 “说呀!” 云湘不耐烦的嗓音响起,小廝咽了咽口水,只好开口:“看见一个梳著妇人髮髻的女人出门。”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蜂窝。 “好!真是好啊!” 云湘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恐怕那女人就是那天被季鈺带回侯府的那个。 她一双眼迸射出恶毒的光,扫到梳妆檯上一只白玉鐲子,立刻握起来朝墙角狠狠砸去。 “叮——” 玉鐲应声而碎,碎玉散落在地,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云湘呼吸急促,胸膛前后一鼓一缩,眼底的眼白露出,阴测测的嚇人极了。 “大娘子……” 李妈妈站在一边,看到她这副样子,缩了缩脖子,硬著头皮开口:“大娘子,这事还得再调查调查,既已经知道那女人住在哪,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云湘听这话,不但没有被安抚,语气反而更尖锐:“好办什么?!夫君都已经把她带到侯府里了,摆明了宠爱的很,你叫我怎么下手?” 李妈妈不懂她的意思。 云湘压著火气,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那小贱人居然能让季鈺把她乔装一番带进府,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李妈妈听完,满脸皱纹的脸又多添一条。 “妈妈,你说这可怎么办?” 云湘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从来没碰过这样的事,在季鈺面前伏低做小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绝无可能容忍一个卑微的外室女踩到头上去。 想起那天,那贱人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还在马车上与她的夫君亲近,云湘就觉得气闷。 好歹她也是为他孕育过孩子的,季鈺怎么能这么无情! 她已经丝毫不记得“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大娘子。” 李妈妈脸色沉了一会,头上掺著的几根银丝若隱若现,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浑浊的眼闪过一丝狡猾的微光:“大娘子,您別著急,老奴有一计……” 云湘压著眉,不耐烦地听她说,隨著李妈妈的嘴一张一合,她眉头之间的褶皱竟真的越来越平。 真不愧是跟著何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妈妈。 听完她的计策,云湘嘴角压不住的喜悦,刚才布满阴霾的脸一扫而空,眉梢都掛著得意。 “小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面色和缓,李妈妈见状,立刻让人进来打扫刚才被弄的一团乱的屋子。 ……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桃樱正带著丫鬟在街上閒逛,心情好的很。 “这个,这个,还有……全都给我们夫人包起来。” 玉鸣抬起下巴,把桃樱看上的几样东西全都跟老板说了个遍。 听到这话,那商铺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手上动作利索,不一会的功夫就打包好。 精致的盒子拿在几个丫鬟手上,桃樱摇扇子的手更快了,水葱似的手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 “夫人,咱们回去吗?” 这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即使马车里有冰箱,也抵不住热气熏天。 桃樱脸上都有些冒汗,但她还没逛够,也不愿意这么早回去。 “咱们去临江酒楼。” 上次好像听谁说这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可不得好好进去享受一番。 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再同大人好好亲近,挤走温灵那个女人,好日子这不就来了。 桃樱扇著扇子,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热闹的集市,脑子里倒是想的很美好。 虽然上次办砸了事,被大人禁足,可不也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她就知道,大人一定会厌弃温灵那个已经为別人生產过的女子。 她正想著,耳边就听到马夫说临江酒楼到了。 临江酒楼不愧於虚名,选的地段都是最好的,江上清风微徐,把人身上的热气都带走不少。 “掌柜的,我们夫人要一间上房。” 正在柜檯前忙碌的掌柜听到这话,抬起头,却见是一位身著华丽,带著几个丫鬟的夫人。 他扫了眼桃樱,微微笑了笑,语气略含抱歉:“抱歉这位夫人,本店的上房都是要提前预定的,您可有预留名姓?” 玉鸣听到这话,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桃樱。 桃樱不知道这的规矩,心里慌乱可脸上故作镇定:“掌柜的,做事可不能这么死板,我虽没有预定,但旁人什么价我两倍出就是了。” 掌柜听到这话,居然也面不改色:“夫人,这不是死不死板的事,不能坏了规矩不是?”说罢,他继续低下头算帐,没有再理睬她。 怕也是看出来,这是新来京城的,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贵人,所以才敢这么轻视。 桃樱被一个掌柜下了面子,脸色涨红。 第102章 真相 从前在常州时,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跟她说话,这可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她刚来京城,哪知道这里的上房居然需要预定,就算是常州顶级的酒楼,预定的房间多付些价格,没有掌柜会不应的。 怎么到京城就不灵了呢?这掌柜还对她爱答不理的。 桃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不晓得京城和常州不一样,一块银子丟下都能砸到四五个高官贵人。 若是掌柜的为了一时钱財,得罪了哪位大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哪有为她破例的道理。 她並几个丫鬟不尷不尬地站在那,渐渐不少人的目光都移向她们,桃樱脸红更甚,咬牙带著人就要走。 “这位夫人请留步。”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桃樱回头一看,是一个圆脸的姑娘走上前,叫住她。 她回头扫了眼那姑娘,本不欲理会。 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叫她做什么。 “哎,夫人,咱们夫人请您上去一敘。” 圆脸丫头见她要走,快步走过去,轻拉住她的衣袖。 桃樱微蹙眉头,嘴角撇著,有些不满——一个丫鬟也敢来跟她拉拉扯扯的。 “不去。”管他们夫人是谁。 她丝毫不给情面,圆脸丫鬟脸色有些僵,但下一句成功让桃樱停下脚步。 “夫人是住临风居的吧。” 话落,桃樱浑身一僵,隨后立刻回头,一双眼死死盯她,却不说话。 “这就是了,我们夫人请您去上房一敘。” “请吧。” 桃樱听她这肯定的语气,心里又惊又怕,不管刚才旁边人丟人的目光,脸色发白跟著她走。 见拿捏住她,圆脸丫鬟脸上的微笑隱隱得意。 “夫人,楼下这位夫人到了。” 丫鬟敲门,只听见似乎是一个老妈的声应了。 “进来吧。” 她听见一声应答,心里惊怕不已,该不会,该不会是…… 桃樱眼球转动,一双手紧握。 刚才在底下淌的汗全都变成了冷汗,冻的她直哆嗦。 隨著门被推开,里头的人也映入桃樱眼里。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上房。 室內的地上铺著精美绒毯,金丝楠木製成的小几上,牡丹金丝瓶斜插著几束海棠。外头小轩窗透进来的日光明媚又柔和,窗外正对著江边——任谁都知道这是这楼里最好的看景台。 正堂中央,桌上的香炉缠绕著裊裊白烟,模糊了旁边坐著的女人的脸。 但烟雾繚绕中,不乏能看出那是位绝色女子,狭长的狐狸眼勾人,微薄的嘴唇又让她显得有些刻薄,可总是减损不了多少美貌,反而成为她的一大让人印象深刻的特色。 桃樱总觉得,似乎是在哪见过她。 “这位夫人,坐。” 椅上的人不开口,只垂著眸子一味品茶,一个眼风也不扫她。 反而是站在旁边的老妈妈看桃樱警惕的样子,眸光闪了闪,笑著开口:“夫人別怕,我们夫人没有恶意,您怎么称呼?” 桃樱脸色还白著,並不搭话。 而旁边的玉鸣机灵,知道面前的人不能得罪:“我们夫人姓桃。” “好,桃夫人,我们夫人今日请你来呢,也不为別的,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桃樱攥紧的手慢慢鬆开。 “您是季大人身边的人对吧?” …… 桃樱走出临江酒楼时,心內还在后怕,还好那云夫人只是有求於季鈺,进而找到她这里。 不是她想的,是季鈺那个传闻里善妒的夫人。 刚才老妈妈跟她说的话涌进脑子,她心底又浮上喜悦,那一点潜意识里的不对劲被拋之脑后。 日子一天天风轻云淡的过去,温灵等了好些天,这天终於听到晴儿带回来的好消息。 “娘子,奴婢查到了,云家的那个奶妈名叫陈婉,在云家呆了有二十年。” 温灵听到这名字,紧紧攥著手上的玉佩,眼前一亮。 视线下移,只见那玉佩上赫然刻著一个“婉”字。 这就对了,难道母亲之前是在云府做奶娘? “这位奶娘是伺候府里三姑娘的,那三姑娘名讳云兮,几月前就去世了,继她去世后,她的奶娘也跟著不知所踪,奴婢打探不著。” “云兮” 这名字好耳熟。 温灵捏紧玉佩的手缓缓松下,隨即心臟像是被人忽地攥紧,喘不过气来。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她嘴唇一下子失了顏色,苍白得嚇人,晴儿连忙上前询问。 温灵痛苦地咬住下唇,额头上的汗水滚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跡。晴儿正要去喊大夫,转头却被拉住衣角。 她缓过来后,脸色还是惨白,蹙著眉捂住胸口朝晴儿摆手:“你继续说。” 晴儿看她脸色,听吩咐只好又开口:“您让奴婢去问那奶娘身边还有没有带著女儿,我问了好些人,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妈妈给奴婢说,陈奶娘的女儿在她进府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这话就像一道霹雳,把温灵整个人劈开。 “你……你確定吗?” 她瞳孔微缩,只觉得脑袋木得发胀,手也带著轻微颤抖。 “奴婢不敢怠慢您的吩咐,这消息奴婢打探了好些人,確认无误才报给您的。” 如果……如果不是晴儿打探错了,如果……陈婉的女儿死了,那她……到底是谁? 温灵是一直认为自己是陈婉的女儿,才有动力,即使到了京城被软禁起来,也一点不放弃。 可是现在…… 她扫了眼手上的玉佩,把它轻轻放到小几上,眼神空洞迷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都是个笑话。 “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 隨著一道关门声响起,榻上的人眼里的光芒也被渐渐遮住,一条光亮的线逐渐消失在那白皙的脸上。 那么……既然她不是陈婉的女儿,她到底是谁呢?又怎么会一身伤出现在河边。 第103章 她是云兮 云家,陈婉,云湘……这一件件串起来…… 她呼吸一滯。 “陈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稚嫩的嗓音传来,温灵低头一看,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约莫只有五岁。 她瞪著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乾涸得开裂的嘴唇开合,瞧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身上穿的衣裳衣料不差,甚至还绣著繁复的,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黑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瞳仁看著温灵,但又显得空洞。 她觉得有些奇怪,在女孩眼前挥了挥手。 可那女孩对著她,眼睛却一眨不眨,好似没看见她似的,径直穿过视线。 温灵缩回手,诡异的情绪像蛛网一样蔓延。 “姑娘不愿意住这里吗?” 她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身后又响起一道成熟的女人的声音。 一个穿著灰色袄子的娘子站在远处,朝那女孩伸出胳膊,女孩立刻跑上前,紧紧抱住那女子。 温灵眼睁睁看著她穿过自己身体,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著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寒酸又温馨。 她们看不见自己吗? 听到那女子的话,温灵转而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却在看清楚后,瞳孔一缩。 这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 院子很明显破败很久了。 院墙是破落掉灰的墙壁,墙角堆著乱糟糟的不知什么的东西,大门的漆掉落一大半,露出丑陋的木皮来,像一道道丑陋疤痕。就连屋子上的瓦也残破不堪,不光有的碎成一块一块,甚至屋顶正中心处还缺了不少瓦。 院子里连基本的路也没有,一片泥土地长满杂草。 连贫民家中也不至於这样破败,这哪里是能住人的样子? 看那女孩身上穿的衣裳,也能猜出这至少是个大户人家,怎么会在这种连杂物间也不如的地方? 大户人家多阴私。 温灵心里涌上一股悲哀。 “我不想,妈妈,我想要原来漂亮的院子。” 女孩从女子怀里挣脱出来,摇摇头,眼镜亮晶晶地看著“陈妈妈”。 纯洁像清澈湖水一般的眼眸映出破败,让人忍不住心疼。 “陈妈妈”看到她这模样,摸了摸她两只小髻,眼眶一红咬住下唇,语气间掩饰不住的微颤:“姑娘,咱们在这生活一段时间好不好,姑娘会住回原来的院子里的,奴婢保证。” 话落,女孩眼里的光芒“噌”地一下消失了,眼里嘀嗒嘀嗒掉出水珠子,“陈妈妈”连忙帮她擦眼泪。 “陈妈妈,我听他们说,我是没娘的孩子,爹爹也不管我了,是不是?” “所以母亲才把我送来这里,是我害死了姨娘,我是……我是赔钱的扫把星对不对?” 女孩抽抽噎噎,鼻涕泡冒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那单薄瘦小的身板一抽一抽,细的跟麻杆一样的腿还在不断打颤。 到底是多残忍的人才在一个不过几岁的孩子面前说这么恶毒的话。 温灵听著这话,都忍不住心间一颤。 “谁说的!” “陈妈妈”咬牙,抱住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发红的眼里儘是愤怒:“咱们姑娘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姨娘只是被老爷送到庄子上养病了,过些日子就回来,姑娘別听那些个人瞎说!” “只是……只是老爷想培养姑娘的意志,才把姑娘送到这里来的,姑娘是被当成二哥儿那样养,他们只是嫉妒。” 她紧紧握住那两只冰冷的小手,勉强挤出笑来。 “姑娘乖,奴婢去烧点热水,您先回房好不好。” 女孩擦擦在脸上残留著发疼的泪痕,红肿的手揉了揉眼,勉强停下哭。 她心思单纯,旁人说什么她就信。 听妈妈的意思是,父亲喜欢自己,她到此就破涕为笑,点点头,连带著头上的双丫髻动了动,样子十分乖巧。 那女子又抱抱她,灰色衣袍上的盘扣晃了个圈。 温灵看她离去的背影,心臟抽搐得发疼。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赶到这样的地方,身边只留一个人照顾,任其自生自灭。 那样的风言风语传入这样小的孩子耳里,又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大抵是她做了半个母亲,神思间都是对女孩的心疼。 温灵正想著,驀然抬起眼,却见刚才点头称好的女孩还站在台阶处,眼神空洞地看向她这里。 她被这样的目光嚇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女孩看不见自己,便也按捺下心底说不清的恐惧。 “你是谁?” 走神间的功夫,温灵听到声音,低头一看,那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居然站到自己面前,大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你是谁?” 那一刻,她只觉得心臟狂跳著像是要跳出胸腔,天旋地转间,温灵挣开紧闭的双眼。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响起,她坐在床上剧烈的喘息,手心紧紧抓著床褥,手背青筋明显突起,头上皆是冒出的冷汗,胸前急促地一缩一张。 黑暗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床上人的喘息声,但她听不见,耳边似乎还响著“小女孩”的那句“你是谁”。 “嗬嗬嗬——” 床顶摇曳的流苏拽住她的视线,温灵“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臟逐渐平復,她扭头观察屋里的摆设。 桌上的瓶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床边的窗子微微掀开一个角,风带进清新的香和泥土味,繁复精致的玉色屏风把屋子隔离成两处。 这里,是临风居,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她长长鬆了一口气,收紧的胳膊逐渐放鬆,紧绷的肌肉酸软下来。 冷静下来后,温灵躺回床上,缩到最里面,背对著墙侧躺。 她合上眼,可怎么也睡不著。 眼前不断浮现著那小女孩的模样,和她嘴里的话。 对啊,她是谁? 温灵听著自己的呼吸声,联想起白天的事。 她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梦里的那个“陈妈妈”…… 会不会就是陈婉呢? 温灵汗涔涔的手攥紧身前的被子,想到这个可能,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是,那她,到底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那个小女孩就是云家三姑娘吗?那女孩好像长的很眼熟。 恍惚间,她猛地睁开双眼,呼吸又被打乱。 梦里,她看的很清楚,女孩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脖子上有一颗黑色的痣。 今夜,註定不平静。 晴儿昨天晚上睡的很死,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平日里总会有听到夫人梦魘的声音。 因著照顾的不尽心,她有些心虚,早上过来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 “晴儿,关於云家三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正走神,冷不丁被温灵喊到名字,浑身激灵。 听到主子的吩咐,晴儿琢磨开口:“回夫人,奴婢知道的昨日都同您说了。” 说罢,她悄咪咪抬头去看位上夫人的反应。 温灵听到这回答,心里微微嘆口气,嘴上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如若她真的是死去的“云兮”,那么,很多事便能说的通了。 陈婉是她的奶娘,所以她会有陈婉的玉佩,至於会一身伤出现在河边,大约也跟云湘脱不了关係。 云兮有预感,只要解开云湘身上藏著的秘密,她就能彻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那该怎么下手呢? 抚摸著右手上质地上乘的温润玉鐲,云兮眸色忽暗。 对了,她怎么忘记了——这件事,从始至终,还有另外一个参与者。 墨书今日心情很好,主要是因为他主子心情好。 果然吶,还得是云兮姑娘能牵动主子的心 第104章 她是他的妻……妹 男人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眉目慵懒。 季鈺刚下朝,身上的朝服还未脱,但上了马车就吩咐:“去临风居。” 听著外面马夫开始驾车的声音,他眉眼间带著若有若无的凌厉,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思绪,盯著手里把玩的香囊——这是云兮前两天给他做的。 男人身著一袭紫色的直裰朝服,愈发显得清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鎏金冠紧紧束住乌髮,映衬出一张俊美而深邃的面容,虽美却隔著层层寒意,令人望而生畏。朝服袖口处,金线绣成的祥云图案熠熠生辉,更添几分逼人气度。 这小妮子,前几天在打听云家的事,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如今让人请他过去,怕不是查到什么了? 季鈺拿著香囊的手收回,放在鼻息下深深嗅闻,唇角扩出一个浅淡的笑。 即使做出这般对旁人来说不算雅致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让他的魅力打折。 他看著香囊上绣著的桃,带著扳指的大拇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 知道了也好,现在她失忆,把他视作洪水猛兽,已经全然让季鈺失了兴趣。 本来看到云兮不一样的一面,他是很有新鲜感的,也就没想著要帮她恢復记忆,可现在…… 他实在没耐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他要她的身,也要她的心。 香囊上绣著纹的地方很少,足以看出绣的人有多敷衍。 眼底闪过冷冽,旋即,男人又恢復那副淡漠的样子。 “夫人,大人来了。” 听到底下人通报,云兮脸上扬起笑,手放在腹部收紧,站在院门口望著人来的方向。 直到看到那个身姿玉立的頎长身形,她迈开步子走上前,笑意吟吟地开口:“大人今晚下朝这么早?” 说罢,季鈺的桃眼挑起,就这么看她,云兮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臟,把人领进屋子,让底下人传膳。 她知道季鈺用膳时奉行“食不言,寢不语”的原则,等菜上齐了,就安安静静帮他布菜,心里的心思转了不晓得几圈。 看他今天心情不错,该怎么开口呢? 云兮的目光时不时在他脸上流连,洁白贝齿咬著筷子,有些呆愣的可爱。 季鈺原本没什么心思,只是想过来看看她,可现在都快被她这滴溜溜的模样,看得都快情动了。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目光瞥向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这小妮子,一天不诱惑他浑身难受,该罚。 云兮故作这番姿態,就是想引他开口,如今自己的目的达到,自然喜不自胜,可脸上却作出可怜样:“妾身在想,大人家中有了妻子,如今我是个卑贱外室,大人打算怎么办?就让妾做一辈子外室吗?” 说罢,她竟然抽噎起来,作势要哭,手上的筷子放在一边,连碗里的菜也不看一眼。 一滴眼泪將落未落地坠在眼角,云兮眼眶通红,鼻尖也粉嫩,真像清晨的露水,纯洁又带著一丝凉意。 美人要落不落的泪是最让人动容的。 若是一般的男人此时见到娇娇人这副模样,定会画个大饼,嘴上说著“定不负卿”,先把人安稳下来,然后背地里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算云兮对季鈺的反应有了准备,可还是被他的回答打得猝不及防:“如果我说是,阿灵打算如何呢?” 云兮假装抽噎的声都被嚇停了,眼睛瞪大地看他。 只见对面人眉头轻挑,幽潭般的眸子微眯,嗓音却懒怠。 他真是演都不带演的! 云兮咽了口口水,没搭理他的话茬,按照计划说道。 “妾身福薄,出身卑微,如今被大人带到这陌生的地界,若是再失了依靠,那……那妾身还不若跳河去。” 话还没落,她悄悄抬眼,却瞅见坐在位子上的那人眸色沉沉地看她,她被嚇得打了一声嗝。 第105章 这章以后,復仇行动正式开始 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坦荡,这样有悖纲常的事,他说的就像没事人一样。 明知道她苦苦探查自己的身世,季鈺还像猴子一样戏耍她。 云兮心头涌上怒,一双漂亮的鹿眼像燃上了两簇火苗,直愣愣瞪他。 在常州的时候,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她真相,如今却在她的逼问下才说出口。如果云湘真的是杀她的凶手,那他就是帮凶! 她竟然……竟然和一个帮凶在一起这么久! 云兮的眼睛发疼,红红的眼眶无声地控诉,一滴眼泪从她眼尾滑落,没到发间。 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在这时候也碎了。 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她闭上眼,被粘湿的睫毛掛著晶莹泪珠。如此娇弱让人怜惜的动作硬是让她做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忽然,一只手擦过她的脸,帮她拭去泪痕,云兮转头,躲过他的手。 季鈺看著她眼角落下的泪,不知怎的,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不对。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看她的眼神,有一种像是失去了什么的无力感。 她有什么资格同他置气呢?先来招惹他的明明是她,如今撒手想要放弃的也还是她。 季鈺从来没有想要放过云湘,只是现在局势,不易对云家动手,所以才放任云湘一直蹦躂。 不告诉她真相,一方面却是是出於自己的恶趣味,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保护的意思。 这小没良心的倒好,现在倒打一耙,做出这副抗拒的样子给谁看? 上回还不知死活地逃跑,在那荒郊野岭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能跑到哪去?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看著身下的玉人一副冷漠模样,季鈺眸色渐渐晦暗,浅色的瞳孔立即笼罩了一层暗色。 云兮还没理清混乱的思绪,忽然,两只胳膊上传来乾燥触感,不由得被猛地向上一拉交叠在一起。 “你放开我!” 她反应过来后剧烈挣扎,可是手腕实在被控制地太紧,只能腰部扭动著,想摆脱他的掌控。 “耍脾气?” 云兮没搭理,愣是红著眼撇著嘴。 看她这软硬不吃的模样,季鈺也是气笑了,盯著她白皙的脸颊,唇角满出一声冷笑。 旋即,云兮便感觉到身上一轻,眼前亮堂许多。 她转脸去看,却只看到那人披上衣袍,拂袖下榻的模样。 “吱”地一声,门被打开,房门內照进阳光,隨后便是光线逐渐暗淡。 他就这么走了? 房內彻底没了动静,云兮坐起身来,目光呆愣愣的。 还以为他要怎么样呢?结果就这么走了。 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尝到嘴里苦涩的味道。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电光火石间,云湘的脸色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云兮捏紧床沿。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陈妈妈。 千万,千万,她不能有事。 就算不用旁人说她也知道,陈妈妈在那些年里,一定是护著自己长大。她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 不……不会有事的。 云兮摸著自己突然狂跳的心臟,安慰自己。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们的关係好像又降到冰点,季鈺一连好些天都没再来过。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竟然是在桃樱那里。 “夫人,您也別难过……” 晴儿这下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自从上次大人来过冷著脸走以后,就再也没踏进夫人的房门了。她一个外人,看著都著急。 “夫人,外面有人找。” 晴儿看著榻上静默看书的美人,嘴张开又慢慢闭上。 夫人这几天也不太高兴,她正想到让人开心的法子要说话,一个丫鬟进来传话打断她。 “夫人,门口有人找您。” 晴儿这次只好闭嘴。 看到云兮握著书的手指一僵。 她第一反应是季鈺来了。 长长的睫毛遮掩下流光,更加为她增添一抹嫵媚。 但后,云兮又反应过来,要是他来,哪用得著丫鬟通报。 “请进来吧。” 奇怪,这时候有谁会知道她的地址,难不成…… 云兮眸光一暗,眼中的温润敛去,转而变得冰冷。 过了不过一刻钟,门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急促小巧,听著像是个姑娘。 “夫人,人带到了。” 话落,云兮抬头一看,便见一个身著红衣的姑娘走进门来。 圆脸模样,眼睛圆亮,倒是看著没什么心眼。 只是见她眼睛和云兮对视上,眼中闪著泪光,嘴唇颤抖。 云兮眉头一皱,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姑娘……姑娘……” 那圆脸丫头见她一脸冷漠,终於绷不住,脚步上前,忽地朝她这里扑过来。 “放肆!你做什么?!” 这姑娘疯了似的,晴儿生怕云兮出个三长两短,连忙伸手去拽她。 两人拉扯一阵,圆脸丫头力气大,竟然挣脱了晴儿的手,一味朝云兮那里扑去。 “姑娘,姑娘,我是红缨啊……” 那姑娘猛地扑来,云兮皱著眉下意识躲避开,红缨扑了个空,身子半趴在榻上,委屈得呜呜哭泣起来。 第106章 真相大白(恢復记忆咯) “你……我认识你吗?” 清灵的嗓音从红缨脑门子上传来,她猝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眼眶一红:“姑娘,你……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红缨啊,从小和姑娘一起长大的。” “都是我不好,姑娘。”红缨又哽咽,“如果不是我拖累,您就不会失踪……” “你快撒开!” 晴儿见这疯子开始胡说,手又开始巴拉云兮,心里嚇得一跳,伸手就要把她拉走。 可红缨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己家姑娘,怎么会离开,她整个人死死巴住榻边,眼里还可怜巴巴地望著眼前的人。 云兮被这突然的情况衝击得还没反应过来。 但那两姑娘拉扯越来越激烈,样子也不好看,她刚要伸手去扶,却猛然被红缨的胳膊肘打到。 “嘶——” “夫人!” “姑娘!” 她的头重重磕到小几上,眼前一黑,连头上被打到的地方也没有知觉,只觉脑袋沉重。 两个刚才还拉来拉去的姑娘见到云兮晕倒,脸都嚇白了,一个急忙跑去叫府医。 …… 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赶,云兮拼命得跑,枝叶划过她的脸颊,留下密密麻麻的疼痛。 三个黑衣人正朝她这边逐渐逼近。 她看见自己穿著白色的寢衣,髮丝凌乱,一直跑到水边,走投无路。 “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黑衣人没回答。 几人举著刀,像是催命的黑白无常,一步步朝她走来。 云兮见状,再次开口。 “你们如果不回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著“云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扫了眼他们手里沾了血的刀,又紧紧盯著他们的反应。 “你们背后的主子应当也是要拿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吧,这里水流这么急,如果我现在跳下去……” 忽地,画面一转,一道白色的身影一跃而下,“嗤”地一声,湍急的河流淹没了那道身影。 …… 云兮脸冒冷汗,像是做了噩梦,眼皮底下,眼珠不安地滚动。 眼前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似的闪过。 她看见自己是如何被逼迫进入侯府,又是如何利用季鈺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又被迫生下孩子,却被人追杀,落入水中。 “啊——” 画面定格在她被人救起来,浑身是伤的一幕。 云兮不由得惊叫一声,筱然间睁眼,看向床边的人。 那一睁眼,她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蛛网,附结在眼球上,可怕极了。 “夫人,您醒啦?” 晴儿刚把药端过来,便看见云兮瞪大眼,她把冒著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放在桌上,扶她起身。 “红缨呢?” 云兮粗喘著气,眼睛眨了眨,干疼刺痛感传来,嗓子还有些沙哑。 晴儿听罢,面上气愤,一面用药匙在碗里搅动,一面说道:“奴婢让人把那疯子关起来了,真是的,差点伤了夫人,还好夫人醒了,没什么大事,否则……” “把她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晴儿话音刚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 “没事,快去。” 第107章 陈妈妈之死 云兮的头还隱隱作痛,实在不想多说话。 她一手按著脑袋,嘴上吩咐。 “是……” 红缨被带过来时,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乾涸,看著有些滑稽。 云兮让晴儿暂时出去把门关上。 晴儿撇著嘴应声。 这个疯丫头什么来头,她一来,都把夫人的宠爱分走了。夫人明明最器重她的。 关门声轻轻传来。 “姑娘……”红缨语气间带著颤抖。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云兮的心酸感止不住地溢上来,鼻尖一酸,眸子里就盛满半汪水。 “红缨,你受苦了。” 红缨这次彻底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才回来啊?奴婢那天等你好久,可是,可是最后被大姑娘的人带走了。” “呜呜呜呜呜” 她眼泪流的停不下来,这段日子看样子受了不少苦。 “你被云湘带走了?” 云兮秀气的眉头皱起,指尖掐紧手心,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仔细说说,你们没事吧?她们……” 她忽然不敢问了。 云湘以为她死了,那么最后收拾的绝对是她们剩下来的知情人,她会怎么对待红缨和陈妈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那,红缨既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云湘是怎么放过她的?陈妈妈呢? 乾涩的嗓子发疼,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姑娘……”红缨抬起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乾,抽噎著说:“我,我跟陈妈妈被安排在二公子让我们去的庄子上,可是我们没等到你人,那天看见马车来,我以为是姑娘你,就下去看看,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大姑娘。” 愧疚和悔恨差点把云兮淹没。 那天……要是她多一点警惕心,她们也不至於被带走。更让她惊怕的是,云湘她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怪不得,怪不得云让带她走的那么顺利,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了。 “陈妈妈……呜呜呜呜呜呜” 红缨说著说著又哭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做丫鬟时泼辣的模样,脸色蜡黄,眼下的黑眼圈浓重,精神看上去也不太稳定。 云兮被她这一哭嚇得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蔓延开,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一只手不经意地紧紧抓紧红缨的胳膊。 “陈妈妈怎么了?!” 红缨听到问话,嗓子里带著哭腔,嘴里还支支吾吾:“陈妈妈……妈妈她……” “呜呜呜呜” 她实在说不出来话,泣不成声,最后只剩下哭。 云兮瞬间瘫坐在床上,两只手捂住嘴,颤抖著张开嘴,只觉得身体发软。 “咚——” “姑娘,姑娘……” 云兮忽然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坐不住,瘫倒在床上,双目紧闭。 “姑娘,姑娘你別嚇我!姑娘!”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把门外的晴儿也惊动,她右眼皮一跳,急忙推开门。 “大夫,快去叫大夫!” 晴儿只瞟了一眼,便觉得都魂飞魄散了,大声喊著外面的丫头去找大夫。 今天这怎么了?夫人总是受刺激! 云兮两次和红缨单独相处都出问题,晴儿可不敢把她和云兮放在一起了。 季大人怪罪下来,她可承担不起! 把跪在床边的红缨推倒在地上,而后晴儿马上上前查看床上人的情况——手脚发冷,脸色苍白。 坏了! 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云兮一向待底下人隨和,就算平时有伺候不尽心的地方也不会怪罪,反而还在大人面前说他们好话,比她之前的主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著云兮昏迷不醒,她心里愈发著急,连带著越看红缨不顺眼。 “你知不知道夫人近日身体不好,睡梦里总是梦魘,还这么刺激她!” “刚才夫人就已经被你弄得昏迷,你现在又来刺激夫人!?是何居心?!” 看著地上的人只一味的哭,她更来气了,本想叫人把她关起来,免得又刺激到云兮。 晴儿恶狠狠地看著她,可刚张嘴,又像是想到什么,闭口不谈了。 算了,大夫还没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她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红缨,焦急等著大夫。 就在这时,驀然,床上传出动静,一声嚶嚀打断了红缨的哭声。 她连忙从地上起来到床边看情况。 “姑娘,你……你醒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说的……” 说著,她眼泪又跟断线珠子似的掉。 看来真是受了不少苦,不然曾经一个这么要强的姑娘何至於被折磨成这样。 云兮已经醒了,可罕见地没说话,双眸空洞地看著床顶。 “姑娘……” 她听到人声,喉咙顿时像被一只手扼住,哽咽又乾涩。 云兮的嘴角不由抽搐,下唇终於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似决堤的洪水,顺著脸哗哗淌下,蜿蜒地爬满了脸颊。 她的陈妈妈……对她似母亲一样的人。 没了。 再也没有人给她做桂糕,再没有人帮她梳头,再没有人等著她照顾了…… 她努力抑制浑身的颤抖,眼泪逐渐盛满模糊视线,又重重滑落,痛苦的呜咽声从床上传来。 晴儿从没见过夫人这副模样,心情也被感染。 不知道里头人哭了多久,李大夫终於拎著箱包,浑身是汗地来了。 这温夫人,怎么三天两头地出事,他还没吃饭就给拉过来了。 李大夫心里埋怨,脚下步伐不停。 可刚到屋门口,还没踏进门时,他就听到里头一片哭声。 他立刻就觉得脖子一疼。 不会……不会吧,他今天才来过,这温夫人不会不行了吧。 千万別出事啊,他可不想项上人头不保。 李大夫七想八想,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才颤颤巍巍领著药箱进门。 晴儿最先看见他来,眼前一亮:“李大夫,你快来看看,我们夫人怎么了?刚才又昏厥,脸色惨白,可嚇死我了。” 李大夫一听人没死,大大鬆了口气,他马上把药箱放下,上前把脉。 他是站在帘外把脉,没看见里面的云兮眼眶通红,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 再这样哭下去,怕是要瞎了。 “夫人受刺激过度昏厥,心情大起大落,心脉受损,怕是要调养一段日子。” 一听这么严重,两个姑娘的心都提起来。 “不过只要这段时间,心情保持愉悦,好的还是很快的,切忌大起大落,不能再二次受刺激了。” “还有一点,”李大夫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哭声,欲言又止,“夫人可不能再这样哭了,再这样哭下去,眼睛可要坏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老夫再去开几副药,配著之前的药一起吃,晴儿姑娘,你跟老夫来,我交代你些事。” 门又被关上。 窗子没开,屋里的光线已经不似早上那样明亮,整个房间阴沉沉的,充斥著死气。 “姑娘……” 红缨止了哭,顶著肿成核桃的眼,轻轻唤著。 “妈妈……” 听到声音,红缨身体一顿。 帘子里的云兮终於开口。 她顿了下,接著声音沙哑地问道:“妈妈是……怎么……” 话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姑娘,姑娘,咱们先养好身体,以后我再同你说好不好。” 刚才大夫还说了,不能情绪起伏过大,红缨这时候不敢跟她说真相。 “你现在就跟我说!” 云兮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姑娘。” 红缨见她这幅样子,立刻上前扶起她,轻拍背:“姑娘身体不好,就莫要再问了,等身体养好,我就会同你说的。” 第108章 阴谋 “你现在就跟我说。” 云兮一双黑洞洞的眼转过来看她,红缨闭著嘴,但很快又顶不住这种压力。 “我们被大夫人关了几天,期间一直是大夫人的人在外面看管,二公子派人来偷偷送吃食。” 她看了眼云兮的表情,缓了缓继续说道:“可是忽然有一天,李妈妈那个老太婆过来,跟妈妈说……说……” “说什么?” 云兮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红缨看见她手指扣住床单,把床都捏成褶皱。 她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云兮没听到她回话,努力压下心里的愤恨,鬆手放开床单,强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问道:“你说,没关係,我不会再晕倒了。” 红缨看著她爬满血丝的眼白,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张嘴。 “红缨,若是你不说,我心里一直惦记著,对我的病情也无好处。” “况且……你难道就这样一直瞒著我,妈妈的仇不报了吗?” 云兮定定地看著她的眼,背后一股寒意从红缨背上窜起来。 她总觉得,姑娘这样是走火入魔了。 但红缨也只好硬著头说出真相:“她说,姑娘为了妈妈,同意替大姑娘给大公子生孩子,而且……而且还说,”说到一半,她强忍住掉下眼泪,喉咙发紧:“说,姑娘生產后就已经被处理掉,尸骨也不剩下了。” “妈妈身体不好,听到这话,气急攻心,当场……呜,当场就去了。” 说完,红缨用手心把眼泪擦掉,嘴里发颤地呼出一口气。 她擦完眼泪抬头一看,便看见云兮的眼神驀然冰得嚇人,狠戾被她压抑在眼底。 “贱人敢尔!” 那个贱人,居然敢……居然敢…… 云兮全身血液倒流似的发冷,手都快把手心抠烂了,牙紧咬著,侧边的咬肌突出,显得有些狰狞。 红缨被嚇得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咬牙切齿,眼底的红越来越明显,眼瞳里发出的亮光仿若索命的厉鬼。 “姑……姑娘,你没事吧?” “你可千万別情绪激动,大夫说,你要静养的。” “妈妈……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的,不然,不然可让我怎么活呀?” 红缨说著,伸过身体,如同小时候那样抱著云兮。 感受她冰凉的手心和僵硬的肩背,她忍不住呜咽一声。 两人就这样搭著,谁也不说话。 过了半刻钟,云兮的身体渐渐回暖,两只僵直的手摸上红缨的背,轻拍了拍,接著把头歪到她肩膀上,漆黑的瞳孔幽深得看不见底:“放心。” 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的乌鸦叫了几声,白天的日子里,红缨忽地打了个哆嗦。 ———— 盛夏已过,满目秋色。院里的菊开的正艷,细长的瓣吐露水珠,娇贵又让人怜惜。 临风居的偏院里,丫鬟小廝们正忙著洒扫庭院——前一夜颳风,地上掉了繁多落叶。 “夫人,外面有人找。” 玉鸣打帘子进来,语速极快,若是桃樱扫她一眼,便能发现她面上似有纠结。 可不巧,桃樱正挑衣服,被人打断很是不痛快,翻了个白眼:“不见。” “夫人,”玉鸣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著满心欢喜挑衣裳的桃樱:“可是,外面的人自称是……” “谁我也不见,没看到我正忙著吗?” 桃樱发下手里正挑选的绸缎,心里正烦著呢。 上次那个夫人让她给季鈺吹耳边风,可她根本没机会,眼见到手的银子就要飞了,她可不著急嘛。 “可夫人,外面的人……自称是季夫人。”一口气说完,玉鸣鬆了口气。 桃樱眉头一皱,“什么季夫人,张夫人,李夫人的?” 旋即,余光扫到玉鸣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摸著手鐲的豆蔻手指一顿,眼里驀然浮现惊恐:“你,你不会说的是,大人的那个正房夫人吧。” 玉鸣隱晦地点点头。 桃樱这下是真的慌了,手掌心都出汗,一个劲地问玉鸣:“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会找到这来?该不会……该不会是……” 一个月前那个夫人的身影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哪个外室被正房夫人找到不害怕。若是当家做主的男人心狠些,任由主母一条白綾赐死卑微的外室都有可能的。 桃樱这时候可算是乱了套了。 绸缎被扔到地上,她也无暇顾及。 “要不,先请进来呢?” 话落,桃樱就用质疑的眼神看她,仿佛她脑子出问题了似的:“你疯了吗?引狼入室?他那个正室一听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你让我放她进来?” 京城谁人不知,季氏夫妻恩爱,季大人为了妻子从不纳妾。 ——开玩笑,如果季鈺真爱他那个夫人,又何必在外面养两个小的,不过是怕家里的母老虎罢了。 桃樱一只手撑在梨木桌上,冷笑一声。 这可是大人真正的正房夫人,进了院子就要往这里来了,哪有您阻拦的份。 这话玉鸣没说。 “夫人,您想啊,这是大人的府邸,她也不能拿您怎么样,您若是这次推拒了,下一次,她要是还来,您可怎么办?” 玉鸣帮她把衣裳收拾好,边走过来边道。 见她还有些犹豫,玉鸣又添了一把火:“况且,这园子里住的又不止您一个……” 听到这话,桃樱眼前一亮:“你是说……” “大人前些日子不是经常往温夫人那去吗?” “您只是被迫来这的,她要发作,也发作不到您身上不是?” 桃樱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一听玉鸣这般分析,心情大好,嘴角都忍不住扬起来。 “你说的是,不一直是她温灵最受宠吗?同我又有什么关係。” 玉鸣这时候又同她说,季夫人快要过来了,可別让她走错进了温灵的院子,得先下手为强。 桃樱这才带著几个丫鬟急急忙忙出门。 几人站在远处,远远地只瞧见领头的女人,穿著鲜艷的墨绿色褙子並白玉色锦绣纱衣,太阳底下一晒,光灿灿的,好看极了。 那女人走路也与旁人不同,步步生莲,头高傲的昂著,背部挺得笔直。 还没走近,便能感觉到那天生的来自世家贵族的高傲从容。 这是其他人基本上一辈子也比擬不了的,骨子里睥睨的尊贵气势。 害怕的潮水淹没桃樱紧绷的心弦,她更觉紧张,手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说到底,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常州已经被处死的王大人,季夫人这样的,原本就不是她能够见的著的。 再加上,桃樱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很自信,可面对这个还没看到脸的女人,突然那一瞬间,自卑感涌上四肢。 她顶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瞧著那人一步步走来,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人……这人…… 该不是她看错了? 她瞪大眼,瞳孔一缩,显得有些滑稽。 怎么同那天,那个夫人的样貌如此相似? 桃樱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本来就紧绷的神经紧张得快要断裂。 可瞧清楚云湘身边的那个老妈妈的模样,她一颗心“嘭”地一声落入谷底。 眼见著人靠近,桃樱和旁边的玉鸣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惊慌失措。 这个季夫人,不就是那天在酒楼里找上她的“贵人”吗? 她到底想做什么?! 脑子里不断回想著当时发生的事,桃樱都快把自己恨透了。 非要贪那点小便宜做什么,现在倒好了,这个季夫人不会是抓著自己的把柄了吧? 第109章 復仇计划开始 桃樱从小被老鴇教导,是那一批里掐尖的,学习贵女仪態,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下,可她这人就是有一点——好面子又贪財。 无论成了什么样的身份,这一点都没变。 “这位就是桃妹妹吧,我们见过的。” 她发愣的功夫,谁料到云湘就笑意吟吟地凑上前,丝毫没有当日傲慢的態度,反而笑著同她说话。 看上去倒真像是个亲切的主母。 “见过姐姐。” 桃樱也不是真傻,这位季夫人既然给了她台阶下,她就顺著下。 “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妹妹进屋说话。” 云湘扶起她行礼的动作,上上下下打量,眼里闪著光,倒真像是在欣赏美人。 “果真真是个敞亮人,怪不得夫君喜欢。” 旁边的桃樱和玉鸣心一紧。 可下一刻,云湘就拉住桃樱的手,漂亮的眼弯起来:“桃妹妹,这儿风大,咱们进去说话。” 真心实意的模样,都快把二人骗过去了。 一路上,云湘瞧不上似的,一眼也不瞥这园子,只顾著同拉著手的桃樱说话。 “妹妹被夫君带回来有多久了?哎呀,他也不同我说一声。” 桃樱斟酌著开口,一一回答,丝毫不敢得罪。 到了院子里,云湘才慢慢走著打量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从没见过外来客,可都很有规矩,不敢抬头看。 桃樱也跟著慢慢走,赔笑得脸僵。 等到走到屋前,云湘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唇角一边上扬,噗嗤一笑,嘴里却说著:“妹妹住的这院子,怎么是这幅模样?夫君也不给挪个好点的地儿。” 这话一出,原本让了半步的桃樱笑脸僵在脸上,不知该怎么接话。 其实云湘的话不知情的人听著,本没有什么特別含义。 只是世家小姐们最擅长隱晦地嘲讽,虽说只是一句平淡的话,可配上捂嘴,抬手,轻笑的些许表情,总会让人察觉到那些微末的恶意。 桃樱只是不了解京城,但不是傻。 她是极看重脸面的,以前在常州,不说楼里的姐妹,就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见了她,不是给几分敬重。 云湘这话,让她脸上乍红乍白,可又不得不捧著。 桃樱嘴角扯出一点苦笑,看云湘抬脚,也只好跟著她进屋子。 明明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可云湘硬生生多了她半身进屋,反客为主,可她只能把这黄连硬生生咽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到了屋里,云湘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刺桃樱,她都一一忍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是她云湘得意,以后如何还不一定呢。 “妹妹,我这次来呢,也是想见见你。” 桃樱心里正不忿,云湘坐在旁边,放下手里的茶,一口没饮,勾唇说道。 “哎,上次见到妹妹,隱瞒身份是我不对。” 云湘脸上歉疚模样,嘴里嘆口气,配上她的脸,真让看者不忍。 “我本想以真实身份同妹妹见面,可是……哎。” 桃樱看见她低头拨弄了下手里的茶碗,又接著说:“妹妹也知道我在京城的名声,夫君身边无一人,旁人多心的,还以为我善妒。这才不敢轻易惊动妹妹,怕你多想。” 桃樱难看的脸色听到这般解释,略有缓和。 “如今我上门呢,是有件事想请妹妹帮忙。” “姐姐但说无妨。” “妾身身份卑微,难得能得大人与夫人看中,姐姐有事相求,是妹妹的福气。” 话落,云湘脸上转忧为喜:“当真?妹妹可当真愿意同我入府?” 看到对面人眼前一亮,云湘笑意更深:“妹妹別误会,我让妹妹入府,不是想做些什么,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膝下有了孩子,侍候夫君力不从心,若是能多来个姐妹,帮我分忧,当然是好的。” “况且,这也能帮我挡住京城里的风言风语,那些长舌的自此就再不会说我善妒,我也此身从此分明。” “妹妹你可愿帮我?” 这番话语说的可算是言辞恳切,情深义重,不知道的,以为这真是两“亲姊妹”。 桃樱本来还心存顾虑,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话,也打消了大半,但到底心里还残存担心。 云湘扫了眼她的脸色,又耷拉下眼,一只手撑著太阳穴,摆出为难至极的模样:“哎呀,妹妹若是不帮我,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实话不瞒你,夫君也不是不想纳,不然何苦把妹妹带回来,之所以这么久不纳妾,完全是……” 见她上鉤,云湘接著说:“哎,完全是因为我那个婆母,害怕夫君纳妾后诞下长子,威胁我小叔子的地位。” “妹妹不知道,我怀女儿阿愿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我近几年要调理好,可把我愁坏了。” “妹妹,你可千万要帮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罢,她用袖子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 这一套话术下来,桃樱连一丁点怀疑都没有了,反而被她这么一说,心底还露出了些虚荣,但面上装作纠结似的开口。 “姐姐,妾身福薄,能帮到姐姐自然是我的福气,只是你也看到,我这一时半会还不好搬走,若不然就再过些日子。” 云湘一听,连忙拉住她的手。 “好妹妹,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不过妹妹可要儘快住进侯府,还等那些日子,到了府里什么没有,我帮妹妹置办好,不比在这强?” “这……”谈到好东西,桃樱明显心动了。 “好妹妹。” 云湘拉著她的手,握紧,眼里全是真诚。 “如此,那妾身就不推辞了,但,不知大人可知晓。”桃樱本想满口答应下来,可是一想到季鈺还没鬆口,也有些踟躕。 “妹妹放心,夫君那里我都打过招呼了,我今日特地带了两辆马车,就是为了风光接妹妹回去。” 云湘拉著她的手往外走,满脸感激模样,而后趁著桃樱转身的功夫,眉眼压低,给身后的小廝递了个眼色。 没想到这桃樱这么没脑子。 哼,她上次本来想让桃樱真脑子一热去劝季鈺收受贿赂,让季鈺厌弃她,她再下手就会方便得多。 可没想到,这么久盯著的人没发现一点破绽,可让她著急。正巧李妈妈递了计策,说是先把她迎进府。 虽说没得到季鈺的同意……可他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云湘掀开马车轿帘,扫了眼后面的马车,冷笑一声。 她不过是让他的外室名正言顺的进府罢了,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是吗? 晴儿点点头:“您让奴婢买的洋金和……禁药,已经拿回来了。” 这两样东西,寻常药铺很难买到,大夫也不敢隨意开带这两样东西的药方,可耐不住晴儿给的多,那大夫很快就鬆了口。 听到这话,云兮眸光微动了动,眼里的神色比剑锋还冷。 “去找人放出消息,就说有人在西郊看到了云三姑娘。” “是。” 云湘,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云兮坐在床上,嘴角拉出一抹笑,床幔把她的脸切割成了阴阳两面,张扬的笑显得更加可怖。 第110章 小巷惊魂 另一边的院子里。 云兮坐在床上,手里捧著汤药,眼也不眨,拿著碗边仰头一饮而尽。 晴儿急急忙忙跑进来,绣鞋在地上发出噠噠的声音,云兮刚擦乾嘴边的残渣,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她。 “夫人,桃夫人被接进侯府了!” 疑惑的目光投来,晴儿气喘如牛,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奴婢今天刚想出去,碰到外面有侯府的马车,本来以为是大人来,可没看到墨书,就留了个心眼。” 云兮放在被子上的手蜷缩起来。 “果然,那马车里不是大人,是季夫人,现在那季夫人已经把桃夫人带走了。夫人,您说,这……”后面的话晴儿也不知如何说。 毕竟,这事对夫人来说不知道是好是坏。 “呵。” 没想到,床上的夫人听到这消息,侧过脸轻笑出声,隨后面露讥嘲。 “不用管,我有打算。” 晴儿被这一句话闹的云里雾里,但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对了,上次让你去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西郊罗门巷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站在巷口,望著里面一户户紧闭的门,眉毛皱了皱,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抬脚迈进去。 真是晦气! 李妈妈被巷子里的阴冷冻得打了个哆嗦,嘴上却狠狠啐了一口。 前些日子,先是说有人在街上看到那小贱人,如今又有人说在西郊巷子这。 这贱人怎么就银魂不散呢?!乖乖的去死,对谁都好! 如今倒好,还害的她来打探打探情况。 若是真没死,她可不能放过这小贱人,让她付出这么多精力。几天都不能睡个好觉! 李妈妈走在青石板上,一路骂骂咧咧。 正走到最深处的那户人家门口,她脚步停下。 就是这家了。 巷里头最深处是最森冷的,比外头冷的几个度。 这天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本不应该这么冷,简直像见了鬼! 晦气! 这户人家和巷子里看到的其他家没什么区別,就是大门破败了些。生锈的门环垂在斑驳的门上,墙上的青瓦黯淡无光,连人声都没有,真让人怀疑里头到底有没有人。 李妈妈裹紧衣裳,不耐烦地敲门,手重重扣响门环。 “咚——” 怎么回事? 门被打开一个小缝,可她的手才刚刚砸下来。 ——门根本没关。 李妈妈猛地缩回手,但一双鬆弛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顺著门缝朝里看。 门口堆著些箩筐,除此之外,便是黑洞洞的正屋房门——这怎么可能住人? 李妈妈这时候才感觉有些害怕。 怎……怎么回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內就忽然飘出奇特的香味。 李妈妈骨子里爬起一股寒意,脚步连连后退,想转身就走。 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所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平日里做的亏心事多,自然怕的就多。 可刚转身,云湘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大娘子可是吩咐了,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云兮是人是鬼,她都得有个交代。 若是回去了,跟大娘子说没见著人……这…… 看著屋里也不像是有人的,若不然……就说没看到人?外面人乱传的? 想到这一层,李妈妈心里做著斗爭,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几条,一双平日里耷拉著的眼没有了凶狠,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第111章 勾引计划 云湘的手段极狠,比起何夫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怪她这么害怕。 罢了罢了,就进去一趟。 就算……就算有鬼,那,那这是大白天的,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李妈妈想著想著,心里的恐惧就少了些。 如此,她转过身,身子站得老远,一只胳膊伸得老长,极迅速地推开那门。 “吱呀——” 老旧的门久年失修,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嘭——”地一声,门撞到墙上的巨大声响把李妈妈嚇了一跳。 大门一开,院子里的情形在这时候暴露了个彻底,里头的腐败和荒凉显露无疑。 只见门口堆著的箩筐早就被风雨腐蚀,侧边种著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已经腐朽的老树。整个院子就只有三个屋,正堂大门大开,隱约看著像是摆著贡品。 李妈妈还从没见过这么么破的地方——哦,不对,云兮和那老太婆住的破屋子除外。 想到这,她不禁嘴角歪著,面露轻蔑。 就算云兮活著回来又怎么样? 曾经住在那破院子里,如今还是,能掀起什么浪?还没那个来的桃樱有威胁。 她精致的布鞋踏进院子,只觉得那股香味更浓烈了。 这是什么香? 李妈妈又深吸几口,紧皱眉,分辨不出来啊。 凉风吹拂过她的后背,密密麻麻的恐惧爬上后脑勺,站在院中间的人立刻回头一看。 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髮丝带到她的侧脸,李妈妈“呸呸”了两声,才把嘴里的髮丝吐出来。 太邪门了! 她挪动双脚,慢腾腾地往里走,腿都在发抖。 忽地,李妈妈像是看到什么,眼睛瞪大。 “啊啊啊啊啊啊————” 这条巷子很少有人来,里头住著的大多是早出晚归的小贩和铺子老板。 正走街串巷的挑夫,听到一声女人尖叫,被嚇的一哆嗦。 谁啊?大白天的叫这么嚇人! 他拢紧了衣裳,接著叫卖:“茶咯——上好的茶哦——” 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云兮的病好了大半。 自从李妈妈被嚇得神志不清,红缨发现,她家姑娘的脸色就越来越好了。 就譬如此时,还有閒工夫养。 窗前的人歪著身子靠在那,抚摸底下人刚搬进屋里的绿菊,涂了豆蔻的手指在细长的瓣上来回摩挲,晶莹的水珠打湿了指尖。 那双常忧鬱的眼都弯了起来,美人赏,也成为了画外人的一道风景。 她原本就是不俗之色,殷红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鹿眼低垂,纤长的睫毛落下,盖住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漆黑瞳孔。 任谁来看,都想不出,她能是一个狠的下心害人的姑娘。 “姑娘,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红缨上次躲在那院子里,看到李妈妈嚇得屁滚尿流模样,很是大快人心,於是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下一步。 姑娘的主意果然好。 把李妈妈引来,又把那能致幻的香点上,料定了那李妈妈会踌躇片刻再进,等她吸足了香料,便让人故意装神弄鬼嚇唬。 据说那李妈妈如今都疯疯癲癲的不成样子,被大姑娘关起来了,依照大姑娘的性格,怕是不日就要被卸磨杀驴了。 “下一步……” 云兮沉吟片刻,拨弄瓣的手收回,脸上掛著笑,像是曾经一样“温顺”,可那眼中却满满都是恶意。 “不著急。我们慢慢清算。” 让李柳这么便宜就死了可不行。 她现在毕竟手上筹码不多,想悄无声息的杀死那几个贱人当然很容易…… 可是……她要他们活著受折磨。 她的好父亲,好母亲,好哥哥和姐姐。 一个,都別想逃。 云兮轻笑一声,一只脚后退,身子坐到榻上,而后,轻轻哼起歌来。 是夜 天空被罩了一块黑色绸缎,上面点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火星子。 今天晚上难得的静謐无风,连月亮都悄悄睡下。把这天地间的齷齪事盖了个十成十。 只见一双黑色锦靴踏进院门,修长的双腿不紧不慢地往里走,窄腰宽肩没有隨著步伐乱晃,反而十分沉稳。 一看这人的修养就极好。 季鈺本不想来见云兮,可这么多些天没见了,也不见她来低头,反倒像是在折磨他。 这小妮子,这么多天,总该消气了。 踏进房门的前一刻,听到里头高兴的说话声,季鈺稜角分明的侧脸略咬了咬牙,鼓起肌肉来。 清脆的珠帘声打断了里头二人的谈话。 云兮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后给了对面的青儿一个眼神,脸上带起笑,迫不及待地从榻上坐起身来。 第112章 月色勾人 “大人来了?” 听到晴儿说话,云兮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这个方向。 她一双鹿眼瞪圆,瞳孔睁大,可真正当他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云兮像是想到什么,忽地就暗淡下来。 见她转过脸去,窈窕的背背对他,季鈺不动声色的挑了眉。 轻轻的一声关门声响起,隨著身后人脚步越来越近,云兮的心都在扑通扑通地跳。 扳倒云湘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 她的脸背对著季鈺,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当然是抢走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再让她受尽折磨地死去。 云兮眼眶一红,鼻尖也红彤彤的,晶莹的泪眼角掛著,要落不落,配上那张脸,无论谁来了,都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季鈺坐在榻上,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甚至对面的人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擦了擦连上並不存在的眼泪。 就算知道她是在拿乔,他也饶有兴趣地看著,搭在桌上的衣袖滑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瘦削有力的手腕来。 季鈺面上不显,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可鼻腔呼出的一声轻笑,把他的情绪显露无疑。 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娇滴滴的缀泣声断断续续——就只是她的声音。 云兮再怎么样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半天没听到动静,手上停下抹眼泪的动作,眼珠子转动,悄悄朝他那一瞥,却恰好目光落在他手腕处,看到那一截露出青筋的手腕,不由得忪怔一刻,嘴里的抽噎声停下。 “哭好了?” 云兮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季鈺眼里,他扯开嘴角,嗓音漫不经心,行云流水般把搭著的手臂收回。 轻飘飘的一句,让她忍不住想翻白眼。 “大人……” 云兮顺势倒在他怀里,一张哭了的小脸在他胸口处蹭来蹭去,又在他有下一步动作时,抬起一双鹿眼滴溜溜地盯著他。 “大人瞒我这么久,我如今也全都想起来了……” 他並不看她,一只大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抵在唇边,水光把唇色染得红润润的。 云兮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跳的更快。 “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回去?难不成要把我安排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一辈子吗?” 带著哭腔的嗓音从下方传来,他揽著她的腰更紧了些,眼睫垂下,瞳孔里的神色不明,就这么看怀里的人。 他没想过她会是这个反应。 季鈺推测过她会闹,会冲他发火,会哭……可唯独没想到她会对他撒娇。 云家现在他还有用,况且,如此莽撞地打杀,总会有漏网之鱼。 他在等一个可以连根拔起的时机。 只是现在,还不能对她说。 怀里被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季鈺神思回笼。 “大人把红缨安全送回来,妾不胜感激,”云兮失望地想从他怀里坐起,却被他紧紧禁錮,只能发泄似的捶他胸口:“可是大人,您不能这样一辈子关著妾,妾的乳母不明不白地惨死,妾……” 还没说完,她就咬著嘴唇,露出纯白的牙,眼角耷拉著望向他。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季鈺对云湘的態度。 云兮眸色里闪著泪光,很好的把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遮掩住。 第113章 报仇(女主彻底不信任男主) 他既然能把红缨安然无恙地送到她这里来,必是对云湘做的那些事了如指掌。 如果…… 可是,就算是对云湘做的事了解,季鈺真的会站到她这边吗? 云兮的腰猛地被攥紧,腰间滚烫的触感打断了思绪。 “嘶——疼!” 她心里又记了季鈺一笔,眼神却哀怨地看他,小脸红润,泪光点点。 “这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 云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眼神锁在她身上,眼底似乎有晦暗闪过,里头流转的微光都染著几分深沉。 云兮的衣袖略动了动,手心撑在身下硬邦邦的大腿上,湿腻腻的 “大人也不给我一个准话,你说的会处理,不过是打算敷衍我罢了。” 她有些没听明白季鈺的意思,到底是会处理云湘的事,还是说她回侯府。 他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模稜两可,之前被他骗过好些次。 如果……季鈺知道云湘做的事,那么,陈妈妈的死,到底有没有他纵容的成分在? 她胸口微微起伏,低领的衣襟根本盖不住曲线。 云兮本就几分勾引的心思,如此模样,让人不心动也难。 “我知道阿兮想要什么。” 季鈺的手指在她腰后轻点,原本严严实实的领口因为被云兮拉了几下,开了些许,露出肌肉流畅的肩颈,絳色的衣衫把他整个人衬得很清冷又高贵,有点高岭之的意味。 他略略低下头,手臂一收,她不设防,身体被带著一仰,胸口撞在他硬硬的胸肌上,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云兮低下头,只见抱著自己的那双手臂上的青筋盘踞,蹭著她的衣裳。 “可是阿兮,你要听话,不要做一些,不是你该做的事,嗯?” 说罢,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头上,抬起下巴找她柔软的唇。 云湘做的事季鈺知道,她这些天的小动作也被他看在眼里。但终归来说,她一个人和整个云家作对,就算他暗中帮衬,也难保云家背地里的暗箭。 如今云家的视线被朝堂上的事还有桃樱牵引,没心思管临风居,这里对云兮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以后的事……他会考虑,这不该是她想的。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以至於云兮整个人就像是长在他身上,“嘖嘖”的水声响彻在安静的屋內。 看似是两个人的沉沦,可其中一方根本没有被蛊惑。 云兮在听到季鈺说的那句话后,心底就像是被打锤子狠狠砸落,寒意渗透到血管里,顺著血液爬满全身。 她被吻著,夺取了呼吸,可大脑还在清醒思考。 原来……他知道一切,都还是向著云家。 季鈺本来就看重的是利益不是吗?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见不得人的“宠物”做这么冒风险的事呢? 云湘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让他的妻子受委屈呢? 还是她对他抱有幻想,妄图让他站在她这一边。 难受也就那么一瞬间,想清楚后,云兮的心重新回温,也开始回应他。 看来,计划要如期进行。 她被吻得没了力气,伸手推开他,脸上还带著气恼:“大人太用力了……” 季鈺眸色深沉地看她,试图去找寻她的反应。 云兮粲然一笑,亮晶晶的眼里像是盛满星星,侧脸压在他的胸膛上。 忽地,他一只手抱起她,大踏步朝床榻走去。 红烛摇曳,把散落在地上的衣裳都染得火红。 第114章 復仇行动(且看女主嘎嘎乱杀) 红烛燃尽,留下一室凌乱。 秋雨来的猝不及防,昨日还热得人发慌,今天的凉意恨不得就钻进人骨子里。 豆大的雨点倾倒在青瓦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又顺著滑落,打湿乾燥的土壤。 粘稠的泥巴粘在红缨的鞋子上,她来不及清理,斜打著伞略略遮住头脸,就急吼吼地往屋里冲。 瓣粘在她的脚底,被碾成藕断丝连的残叶。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一声叫唤:“姑娘!姑娘……” 正在屋里添茶的晴儿,听到这声叫唤,手上动作不停,可暗暗皱起眉。 真粗鲁,一点教养也没有!不知道怎么跟在夫人身边的,夫人在常州时可是个大家小姐呢。 整日里就知道出去鬼混!院里的活也不做。 於是红缨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遮住云兮身子的晴儿翻了她个白眼,手上放茶壶的声儿都重了些。 “叮——”地一声脆响。 云兮抿了口嘴里的茶,扫了被放在桌上的茶壶一眼,没说话。 红缨也不是个能忍住气的主,本就对晴儿看不起自己心生不满,如今又是觉得自己跟姑娘多年的情分在,这个新来的有什么资格爬在自己头上。 “姑娘还在呢!你发什么脾气!” 红缨这次不惯著她,直视晴儿,一面走一面抬起手指著她的鼻子,另一只手叉腰,瞧著气势汹汹的,拿出以前在云家护主的气势出来。 “呦,我怎么发脾气了,红缨姑娘可不要睁著眼乱说。” 晴儿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昂起脸毫不惧怕地看回去,眼神还掠过红缨抬起的手,蔑视般的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个以前的奴婢。 她可听门口的小哥说了,红缨是从常州偷跑来的,找旧主打秋风来的。 晴儿最是看不惯这种人。 红缨一张脸憋得通红,但还是默默放下胳膊,磨著牙说道:“那你把茶壶放那么重做什么?真是没教养,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姑娘的?” “红缨姑娘可能不知道,这壶茶呢,就是得……” “够了!” 云兮听她们吵得越来越没边,放下茶杯,目光顿时凛然,扫视过两人。 晴儿见她这幅样子,立刻心虚地低下头,而一边的红缨胸口剧烈起伏著,明显是不服气。 “晴儿出去。” 听到这话,晴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夫人……” “出去。” 云兮前些天病没好,又想著怎么对付云家,没关注过两人的针锋相对,没想到红缨和晴儿积怨竟然这么深。 看来是要好好劝劝了。 她心里嘆口气,面上还是不近人情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曾经对她们好声好气的云兮。 “是……” 晴儿眼眶一红,嘴撇著,明显是委屈,可还是听著吩咐关好门。 “姑娘,你看她!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她就对我这不顺眼,那不顺眼的……” 第115章 药 云兮说的人,是红缨找的江湖术士,其实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大仙”,平日里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做。 但因为他人狡猾得很,从来没被逮到过,所以胆子大,什么活都敢接。 云兮重金之下,这人连犹豫一下也不带,立刻就答应了。 这么说来,她到是要感谢平日里季鈺给的那些东西了? 云兮的下眼瞼笼罩一片阴影,手上的双鐲叮铃作响,周身都流动著诡譎的气息。 不过,何氏是最信这些个玄学巫术,不然也不会在小时候听到云兮克自己家姑娘后,连骗带哄让云大人把自己亲生女儿挪到那样的院子里去。 “可以让他把药给何青了。” 她指尖放鬆,只是手背上的青筋还是还没消下去,脸是笑著的,可还是让人感觉阴沉,眼里蒙了一层雾似的,灰濛濛的看不清。 “徐大师,您来了?” 精致的大厅里,地板被擦得鋥亮,何氏的鞋踩上去,一点印子也没留。 她笑著迎接门口走来的人。 旁边摆放的掉了一点瓣,何氏扫了眼,眉间蹙起,使眼色让底下人搬走。 “夫人安好。” 只见面前的人约莫有耳顺之年,仙风道骨,下巴白长白长的鬍子夺人眼球,一脸慈善和谐。 “大师,你可来了,前些天你在我屋子里贴了几张符,我这身子骨啊,立刻就不疼了。” 何氏一脸感激,连忙让身后的老妈妈给“徐大师”倒茶。 这话听罢,“徐大师”用虎口从上至下顺著自己的鬍子,微闭了闭眼笑著点点头,颇有些是外高人的意味。 “夫人无恙便好。” 何氏对他的信任更上一层,心里想到什么,同时脸上又面露纠结:“大师,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是不是缠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夫人但说无妨。” 何氏嘆了口气,手上纠结著帕子,半真半假地说道:“前些日子,约莫是一年前,我们家的丫鬟里出了个贼,我那大女儿性子略有些衝动,便打杀了。” 手上帕子被捏出了褶,就像此时“徐大师”脸上的表情。 何氏看他这样子,心里有些不安:“可十来天前,底下人忽然传著说是有人在街上看到那丫鬟,我大女儿身边的老妈妈去探查,回来时竟变得痴傻了,整个人疯疯癲癲的。” 话落,何氏还心有余悸,她把手上串著的佛珠解下来,一只手捻动著,嘴里还念著“阿弥陀佛”。 原本,她以为是云兮那小贱蹄子没死成,活著回来报仇了。 可是她让人去查时,竟是连一点蛛丝马跡也没找到,这下心头就生了疑。再加上李妈妈回来时,疯疯傻傻的,她就更相信那个猜测。 活人她是不怕的,既然能杀死那小贱蹄子一次,就能杀死她第二次。 可偏偏是个来歷不明的鬼怪,自己丈夫又是个甩手掌柜,靠不住的王八,整天什么也不管。 何氏心里慌乱无神之际,“徐大师”的出现可算是让她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师,这可怎么办?” 她手上捻动的动作一刻不停,可那种流动在血液里的慌乱和恐惧却怎么也消除不掉。 “徐大师”一开始静静听著,但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嘴上嘆了口气。 “夫人,您家女儿是造了杀孽,恐怕这仇怨还不小,这丫鬟只怕是冤死,否则也不会怨气如此深重。” 听到“杀孽”和“仇怨不小”时,何氏眼皮一跳,手上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啪嗒啪嗒” 清脆的佛珠滚动的声音响起,“徐大师”自然是没错过何氏脸上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缓缓摸著鬍子,表情更加凝重。 “此事只怕难处理。” 何氏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千万不能出事。 “大师,只要能为我女儿除去邪祟,什么条件您儘管提。” 这句定心丸可让“徐大师”眼前亮了一瞬,但很快被他用咳嗽掩饰住。 “不过夫人不用害怕,这种小鬼,老道还没道理收拾不了,只要將这张符纸化成灰,配著这包药粉给小姐服下,自然会安然无恙。” “徐大师”从怀里掏出揣著的药包和一沓黄色符纸,对著何氏煞有其事地说道。 喝符水不是中邪之人才会用的吗?这…… 听到这方法,何氏的手一顿,拿起旁边的帕子,目光移向桌上的东西,有些犹疑。 毕竟是进嘴的东西,她也不敢让自己家女儿隨隨便便就喝。 “徐大师”看得出她的纠结,眼珠子左右一转,起身就要往外走,边走边摇头:“哎,老道只救该救之人,若是不用此法,不出一月,贵女必有灾祸。” 事关女儿安危,这激將法一用,何氏是彻底急了,连忙叫住他:“大师,大师,我不是不用,您的意思我知道,我想再问问,服用此物可有禁忌?” 可那大师头也不回,边说边走:“每日晚间阴盛之时服用即可。” 何氏眼瞧著他要走,连忙让身后的丫鬟把托盘拿来送过去。 终於在“徐大师”离开大门之前追上,把装满银两的托盘奉上。 何氏心里大石头落地,把佛珠串回手上,转身。 看著桌上留下的药粉和符纸,她还是心有不安。 “让人去查查里头药粉的成分。” 何氏冷声吩咐。 另一边,被何氏担忧著的云湘正烦躁。 看著乳母怀里嚎啕大哭的孩子,她又发作,手上的金银饰品被甩得叮铃作响:“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把小小姐照顾成这样!一群蠢得升天的母牛,光吃不干活!” 她的话实在太难听,以至於乳母们的脸色都有些难堪。 说罢,她坐回榻上,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乳母们面面相覷,眼里都有不满,可敢怒不敢言,都下去了。 身边的李妈妈疯了,整日说些胡话。 云湘本想秘密处置,可府里现下多了个桃樱,实在是分身乏术。 身边又只有那个乡下来的老妈妈堪用,可她眼界太低,说话粗俗。 云湘跟她说几句话都嫌厌烦。 第116章 博弈(女主要杀回侯府咯) 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李妈妈的事不得不让她多想。 怎么去了一趟那院子回来就疯了呢?什么也查不出来! 云湘越想越觉得烦躁,手放在紫檀木香案上,四指弯曲成拳,迅速顺手握起一只窑杯朝墙角砸去。 “哐啷——” 巨大的碎片掉落声把门外正要踏进来的桃樱嚇了一跳,她手里拿著帕子捂胸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姨娘……”玉鸣站在她身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大娘子,桃姨娘到了。” 站在外面的丫鬟战战兢兢地播报。 “进来。” 很明显的一声余怒未消,桃樱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可还是咬牙进去了。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云湘的眼白转动如风,但很快笑容又掛起来。 “见过大娘子。” 见桃樱进了门安安分分地行礼,她心里的暴躁被优越感的快乐压下去些许。 “呦,妹妹怎么来了?” 云湘没让人收拾角落里的碎渣,任由桃樱的目光朝那里瞥著,只一味的摸著手上价值连城的玉鐲子,唇角勾著,眼瞳向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桃樱是来干嘛的。 自从云湘把桃樱带回来后,见季鈺那边没什么意见,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的威严也算是被保住,云湘就没有蹬鼻子上脸,跟他计较。 可桃樱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安排好院子后,季鈺可算是装都不带装的,一连几天都去那桃姨娘那。 而恰好,桃樱身边都是云湘的人,她要是想折磨桃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云湘先是借著侯府开源节流的名头,裁剪了桃樱身边伺候的人,又是把刺头丫鬟调派过去。 桃樱这些天可是过得苦不堪言,可偏偏面对这些针对,她也不能朝季鈺诉苦。 ——毕竟云湘提前吩咐过了,这家中大小事宜都是由她负责,以后有什么不妥的直接找她,不用烦心家里男人。 若是她真的“不懂事”开了口,那以后在云湘手底下,有没有好日子过还不一定。 “大娘子,”桃樱这些天被折磨的都憔悴了些,她从没感到这么窘迫过:“妾这次来,是想为大娘子分忧。” 这话说的可谓是把自尊放到地上任人踩了。 桃樱说罢,手指都蜷缩在一起,咬著牙强顏欢笑。 她还从没对人这么低三下四过。 但……这些天的折磨她实在受不了了。 前些日子,那些个丫鬟竟然敢给她倒滚烫的茶水!明明她已经那么受大公子的“宠爱”了,竟然还要看丫鬟的眼色! 就算桃樱知道,这些事的背后少不了云湘的手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曾想,她此话一落,面前的云湘脸色就由晴转阴,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手肘撑在桌上,侧脸被托著,对著桃樱笑得有些渗人:“分忧?姨娘如何为我分忧?” 一个下贱的瘦马,也敢为她分忧,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云湘心里冷笑,眼神间也透露些许。 “妾听说,大娘子身边的李妈妈前些日子因为疯病被送庄子上去了。”桃樱见云湘不屑一顾,咽了咽口水接著说:“妾认识一个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能把李妈妈的疯病治好。” 云湘神情一顿,斜眼看她,手上的帕子垂在桌角不动,桃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大娘子,妾知晓您与李妈妈奴僕多年,若是她好了,想必您也高兴,您高兴了,妾也就安心了。” 桃樱这一通马屁,若是寻常人,可能就收下了。可是,云湘是谁,一眼就看出她拙劣的把戏。 无非不就是想借著给李妈妈瞧病的藉口,引荐自己手底下的人来,能让云湘承她的情。 可她一个瘦马能认识什么神医,宫里来的太医都无济於事。 可惜啊,云湘从来不是那么好的主母,就算是承了桃樱的情,那也照收拾她不误。 “哎呀,那可多谢妹妹了。” 反常的是,云湘捻起桌上的糕点,收起神色间的阴狠,微微一笑。 桃樱一听这话,憔悴的面庞都好不少,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来:“那妾这就去准备。” 云湘看也没看她的背影,也没让丫鬟送,任由她行礼退下。 不过隨口一说,不想她再来烦她的罢了。 等討厌的人走了,云湘刚让丫鬟把碎渣收拾好,外面就又来通报,她不耐烦皱眉。 “大娘子,这是夫人让送来的。” 云湘没好气接过来,看著被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眼神询问那丫鬟。 “夫人说,您夜间把这符纸烧成灰,拌著药粉服用。” 她用手挥散那丫鬟,把东西拆开,只见包著的是黄色的一沓纸和混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粉。 什么东西? 想起母亲前几天说的什么来了个大师,她又同母亲说过自己近日总是做噩梦,精神不大好,云湘心下瞭然。 怕又不是遭人矇骗。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她这里送。 她正要把手里粗糙的符纸撂下,便又听到隱隱约约婴儿的啼哭声。 “啪——”地一声,符纸被狠狠甩到桌子上。 “这么回事?” 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回话:“是小小姐在哭。” “烦死了!不是说给她餵安神药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小畜生整天就知道哭,烦死了! 云湘只觉得头疼欲裂,捏紧手上的符纸缓缓坐下,闭了闭眼后,盯著手上的东西看了会。 算了。 反正大夫开的药也没什么用。 窗外的鸟爪子勾在窗边,歪著头嘰嘰喳喳,但看见云湘抬手的那一刻,便急忙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啪嗒——” 一只翠色的鸟飞到窗边,云兮听到动静,停下手上的字。 距离上次给“徐大师”药已经过去七天了,“药”也该吃完,下一批要送过去了。 云兮拿起纸,竖放掛在眼前,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呵。” 忽然,一声冷笑从她嘴里溢出。 何氏这人,心狠手辣但又谨慎,第一次的药粉她肯定会找人去查验,所以,她索性把第一次的药粉换成正常的安神药。 第117章 暴露(下一个就该到云湘了) 这些天,她又收买了些人,给云湘添了点小麻烦,恐怕那边很快就要要第二次药粉了。 云兮用镇纸轻轻压住手上的字,起身走到窗边。 那鸟儿早在她走来的时候就飞走了。 她关上窗户,点点的雨丝飘到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红缨,我要梳妆。” 最后的口脂上好,云兮站起身来,红缨只觉得呼吸一滯。 只见眼前的美人体態纤细,鹅蛋脸上秋水一般的眼,明澈清透。 明明穿著粉色衣衫,气质间却是说不出的勾魂夺魄。细碎的刘海留在鬢角,更给她增添了嫵媚风情。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姑娘这身打扮了。 “走吧。” 云兮垂下鸦青眼睫,让红缨胳膊上挎著食盒,两人便出门去。 这天还是阴雨天气,黏腻的水黏在身上,腻得人不舒服,可又偏偏不是那样的大雨,好歹能让人痛痛快快一场。 马车一路行进,竟然来到了午门——这时候正是各官员下朝的时候。 侯府的人正在门口等著自家主子出来,忽地见一辆马车竟然插在自家前面。 嘿,这么囂张! 那小廝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前问问是哪家的,这么不懂事。 可还没等走上前,眼角便进了个高挺的身影,小廝觉得眼熟,往午门那去看。 只见前面走出来的男人穿著紫色朝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除了他们公子没別人了。 顾不上那么多,他脚尖转了个,小跑过去要接人。 大人今天倒是下朝得早。 正在这时,前面那辆插队的马车被掀开帘子,鹅黄色衣裳的丫鬟率先下来,站在马车底下等著扶人。 马车內先是伸出一双如玉般的手,掛著两只伶仃玉鐲。 这时,下朝的人正多,却都不一而同地朝这边看过来。 女人一张白皙若凝脂的脸率先露出,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顾盼生姿,柳叶般的眉似蹙非蹙,果真是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可应了那句“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 大大的鹿眼嵌在那鹅蛋脸上,会说话似的。 美人似乎是不习惯见到这么多人,垂著眸子下马车,並不四处看。 在她下了马车后,那婀娜的身姿也被那些官员瞧见。 那些年纪不大的新晋官员,更有甚者,连上马车回去都忘了,一双眼像是粘在那美人身上。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裊裊秋烟里。 古人诚不欺也。 眾人只见,那美人目不斜视,往一个方向走,他们也都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向望去。 云兮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高调,张扬。 所以她没磨蹭,下了马车就直直找人,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 好在,季鈺站在那便是鹤立鸡群,並不难找,打眼得很。 一身官服站在那,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不说那长相,光谈气质便是在场的人都望尘莫及。 云兮抬眸便看到远处的他和自己对上视线。 人群里,她粲然一笑:“大人。” 旁边看呆的人,顺著她的目光,便看到站在那,脸已经黑了的季鈺。 这……这难道就是季大人的妻子,哎,真是好福气啊。 什么好事都让他季鈺占了。 季鈺老早就瞧见了她,桃眼眯著,审视般地看向超自己走来的人,眼里似笑非笑,可绷直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思。 “大人,您说好的,下朝便到妾身那去,妾身等的都著急了,就亲自来找大人了,大人,您……” 旁边站著的小廝,见到朝自家公子走来的人,眼都瞪大了。 这……这……这人,是公子认识的?可,府上没有这一號人物啊? 可没有人能感受到他內心是多么震惊,当事人双方都各怀心思。 “今日怎么这么乖。” 季鈺算是了解她的,无事献殷勤,必定是有求於他,或是——利用他。 云兮像是被戳破了心思,闹了个大脸红,她的嘴唇微微翘起来,撒娇似的道:“哪有,妾身只是想大人了。” 说罢,她还晃了晃那人的衣袖。 这一幕可把旁边的人看得羡慕不已,好些个官员上了马车都在偷偷掀开帘子瞧。 季鈺睨她一眼,看著她演戏,眼底眸光微转。 他不欲在这么多人面前拆穿,下她面子。 第118章 季鈺察觉(男女主对手戏又来了) 他深深看她一眼,恰巧云兮避开没看到,她转头去把红樱手里挎著的篮子拿来,眼波流转:“怕大人累了这许久,妾身特带些点心。” “辛苦夫人了。” 季鈺漠然地看她的动作,眼中明暗起伏,半垂的桃眼酒酿一般醉人,最终只是哂笑一声。 云兮跟相处这么久,大概能猜出些他的心思,她敛下心里的心思,脸上掛淡笑,眉眼含春。这模样把一旁的小廝都看直了眼。 现下他看穿她的心思,冷淡不要紧。 季鈺这廝,不是云兮能招惹的,等她查清楚陈妈妈的事到底与他有没有联繫,在做下一步打算。 现在,他还有利用的空间。 云兮跟在他后头,任由他走在前面,一副怀春少女的样子。 二人前后脚上了云兮来的那辆马车,那小廝得了命令,也只好驾著空马车回府。 从旁看到二人如胶似漆模样的人嘖嘖称奇。 ——怪道京城里人人都说季氏夫妻二人伉儷情深,若谁家有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媳妇,哪还有心思去找旁人,只恨不得把媳妇捧在手心里。 这季鈺,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这云大姑娘在闺阁里也没听说过,长得这样天仙模样。 看著那一辆马车远走,一些家里还没成亲的年轻官员们扼腕嘆息。 可別看他们嘴上说,什么有这样貌美妻子不会出去找別人。 男人们的信用大抵都被透支了,一时由下半身控制说出的诺言,不听也罢,只当是嘴里出的虚恭。 怕就怕,真有不諳世事的姑娘当真——面对感情,大多男人是虚偽而恶毒的生物。 云兮也是这样想的,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之前季鈺就算知道了自己才是与他廝磨的人,可她是他的妻妹,他又是怎么…… 可能伦理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大抵都是不要紧的。 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吧。 云兮一面想著,一面悄悄拿眼覷他。 不得不说,他却有吸引姑娘的资本,先不说出身高贵,年少成名,光是这一张脸,便能得多少姑娘青睞。 面如冠玉,眼如寒星,似笑非笑的桃眼更是他这样妖孽般的脸上最为勾人的地方。 怎会有男人长成这模样,活生生就是来作桃债的。 怪不得云湘第一眼看见他就非他不嫁。 云兮眸中闪过嘲讽,一只手不自觉摸起腕子上的玉鐲子。 “要看便大大方方看就是。” 云兮正偷看他的睡顏,怎料他“唰”地睁开眼。 她被逮个正著,有些赫然,脸颊微红扭过去,只露出一道白嫩纤细的颈脖。 季鈺见她这样,心神大动,歪著身子趁她不注意,就把她猛地揽在怀里。 云兮一时不察扎进那满是竹香的怀里,下意识挣动起来,两只柔若无骨的手撑在他胸膛处,眼睛瞪大抬起看他。 那水汪汪的眸子似是在询问他又要做什么妖。 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紧紧禁錮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带著些情慾意味。 云兮很清楚他的这些小动作——之前在床上他动情时,便会这样做。 她浑身一震,想起自己的目的,手肘软下,任由软软的胸脯压住他的,乖乖地不再动。 第119章 马车亲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季鈺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若是想要利用他达到目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哄著骗著。 正想著,驀然,她的一只手被他用力捉住,放在掌心揉搓。 如此,云兮被嚇得一惊,微微抬眼,便见他目光沉沉,眸子半垂地与她目光交匯。 季鈺是何许人也,在军中磨礪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也遇过,云兮的小把戏註定瞒不过他。 他当然知道云兮的猜忌,恐惧和不得已而为之的亲近。 可季鈺是金罐子里泡大的,从来只有周围人向他求饶解释的份,哪有他向旁人示弱,或是展示关心的道理。 就算是朝堂上,面对天子他也是不卑不亢。像他这样的人,说是天生下来就没生出那块名为“妥协”的骨头也说得过去。 季鈺之所以娶云湘,那也不过是为了他更大的野心,这才愿意牺牲些许自己的喜好。 就算他厌恶云湘,也能在表面上粉饰太平。 在季鈺眼里,姻亲从来都是利益的结合,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自从对这小妮子上了心,他的心境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若是曾经的季鈺看到如今他是这般模样,怕是早在知道真相之时便会杀了云兮。 在巨大的野心面前,他绝不允许自己冒任何风险。 可…… 季鈺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还在那白嫩光滑处留下一抹红痕。 见此,他眼眸愈发深邃,旋涡一般地吸引人。 现在他是捨不得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 打小攻於算计的季鈺竟也能在感情上栽跟头,这是云兮绝对想不到的。 “大人?” 看到他愈来愈可怕的神情,云兮不敢再看,试图把脸扭到一旁,可脸颊却被他牢牢钳制住。 下巴一痛,她只好发出一声轻吟,眸中泛水。 “阿兮怎么不叫姐夫了?” 话音刚落,季鈺注意到她吃痛的表情,便鬆开手。 说这话时,他嗓音暗哑,语气间皆是汹涌的情潮。 云兮刚反应过来,柔弱的身子便被他按在胸膛处,紧紧挨著,呼吸间儘是霸道的竹香,躲也躲不掉。 她被这顷刻间曖昧的气氛闹得不知所措,趁此时,那只粗糙的大手挑起她的衣襟口,只几息间,她原本丰满的胸型处便鼓起指节的形状来。 “嗯……” 她忍不住呻吟一声。 云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都不敢大口呼吸,因为,只要胸前一起伏,那滚烫的触感就会像烙印一般,顺著血液直达心臟。 “我的心肝,怎么不说话,嗯?” “之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叫我?” 季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眸色更深。 他虽然身体某处甦醒,但还能耐得下性子撩拨怀里的人。 那处被捏了一下,云兮一激灵,被甩的跑到十万八千里去的理智终於回来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脑中艰难运作,才品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品得出来,云兮心里才五味杂陈。 之前在侯府时,见他喜欢这个禁忌的称呼,为了討好,她才这样说,可现如今,对著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云兮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是膈应也好,彆扭也罢,在云兮眼里,他和云湘才是夫妻一体,陈妈妈的死暂时还没查出来是否有季鈺的手笔,她被迫选择下的亲近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既然是假的,那便能糊弄就糊弄,自然不可能与那时,她对季鈺有朦朧感情流露出的情意相提並论。 二人身虽贴在一处,可心却隔得极远。一个是拉不下自己的身份,另一个则是撇不下心底的清高。 且就看谁更倔,谁先低头了。 云兮嘴上不愿意喊,可还是在想法子笼住他。 “大人……这样不好。” 她故作娇羞,把脸埋进他硬挺的胸膛,脸颊上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官。 见她主动亲近,季鈺原本面对她就溃不成军的自制力更是一泻千里,便没有计较她的故意迴避。 狼一般的眼似是泛著绿光,幽幽地要把爪下的小兔子拆吞入腹。 云兮正觉著自己逃过一劫,要鬆口气,剎那间,她的腿便覆上滚烫的触感,隨后被拉开。 她的眼失了神。 驾著马车的车夫隱隱约约觉著里头传来些怪异动静,但也没太在意。 只听那动静约摸半个时辰后便停下,此时他也快行到地方了。 “大人,临风居到了。” 他想不到的是,他嘴里千尊万贵的大人正懒散地敞著衣襟,下巴上不知是水还是什么,晶莹地泛光。 事后的饜足让季鈺妖孽的面庞更加逼人。 他扫了眼怀里瘫软著晕过去的小人,將她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便要下马车。 既然她自己选了路,想要回府,那便隨她吧。 季鈺下了马车,动作行云流水,旁边的小廝车夫低著头,不敢多看一眼。 他总有法子能护住她。 季鈺浅色的眸子倒映著门上的牌匾,显得更加妖异。 第120章 云湘的阴谋1 深秋的天已经算是很冷了。 院子里枯黄的香樟叶承不住自重,簌簌掉落,洒在乾裂的土壤。 院子里的落叶飘得到处都是,一天不扫便满地枯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因此,下人们都忙碌起来。 还好京都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打扫起来也不算麻烦,可令人受罪的是又干又冷的天气。 这样难耐的天气,让人都產生了错觉,只觉得身上好似爬了虫子,干痒极了。 “你说什么?!” 云湘这些日子忙著折磨桃樱,心情还算不错,连带著看那个小贱种都顺眼了些。 她这会子“慈母”心思起了,正抱著孩子,在院里赏散心。 听到那几个小贱蹄子嚼的舌根,她姣好的面容扭曲,死死咬住牙根,咬肌处鼓起来,死盯地上的人。 “你再说一遍!” 听到这话,两个洒扫丫鬟跪在地上抖如糠筛。 其中一个害怕得身下差点都湿了,没敢开口,只一味说著:“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我让你们说,就说,不然……” 阴毒的嗓音响在耳畔。 终於,在云湘吩咐身边人把她们拉走时,左边的那个丫鬟率先经受不住,低著头眼睛看地板,哆哆嗦嗦回道:“回……回夫人,奴婢们是听给侯府驾马车的那洪五说……” 她的手紧紧揪著手底下的土,成块的硬土都快把她指尖划烂。 “说什么?” 云湘一想到刚才听到什么,浑身的火气就往心头涌,恨得她牙痒痒。 “听说……听说前天大公子下了早朝,没回侯府,是因为……一个女人去接得他,大公子跟著她走了。” 说罢,那丫鬟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瘫软在地上,面上的恐惧让她的眼皮都抽搐起来。 刚才她们本以为没人,便聊起来洪五说的主人家的八卦,她还特意说了几嘴:“大少夫人可怜,活该”之类的,不会……不会被大娘子听见了吧。 “来人!” 云湘听完这事,原本狰狞的面孔居然笑起来,阴惻惻的光闪在眼里,配上那微笑的脸,真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这两个贱人妄议主子,拖下去打死,喊她们家里人收尸!” 这一番下令,两个丫鬟都面如死灰,可被人拉著时还剧烈挣扎:“大娘子,奴婢不敢了,饶了奴婢这次吧……” 但很快就被人堵住嘴带了出去。 下完命令,站在云湘身后的下人都忍不住咽了口水,神色慌张恐惧。 大娘子如此残暴,日后若是他们也不慎说了些什么,不会跟这两个丫鬟下场一样吧。 他们心里还害怕著,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是被云湘脸色嚇到,又开始哭喊起来:“哇——” 云湘本就恼火至极,听到这孩子又吵又闹,心头更烦了,低下头去捏孩子的脸,长长的指甲都在孩子脸上留下粉红色划痕,嘴上还咬牙说著:“哭什么哭!下贱东西!” 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下贱坯子! “誒,大娘子。” 跟在后头的奶娘见到自己日夜哺乳的孩子被这样对待,心头一痛,忍不住跳出来。 云湘捏她解了气,但见孩子哭的越来越大声,尖细的嗓音吵得她耳膜疼痛,她瞪了眼身后的奶娘:“还不快过来抱著!” 听到吩咐,奶娘连连应声,小心地把孩子抱过来,轻声哄弄。 这大娘子到底是不是小小姐的亲生母亲,哪有这么对自己孩子,还出口辱骂的。 奶娘看著怀里的孩子哭的可怜,声音都嘶哑了,手上动作不禁更轻柔。 怪不得小小姐不与大娘子亲近,连大公子也…… 想著大公子吩咐的话,奶娘心念一动。 今日下午还是去匯报一趟吧。要不然小小姐脸上这道伤可没法交代。 “回去!” 云湘一肚子火没法发,还在疑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桃樱这些天被她管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是她,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贱人! 云湘尖锐的手指尖掐进掌心,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之前她也心血来潮,想去亲自接夫君回府,可她在马车上,还没见到人,马夫就告诉她,大公子坐旁的车去了司署。 接人来反倒扑了个空,再想想如今外面的野女人居然把他带走了。 云湘进了房门,先是吩咐底下人出去,而后让何妈妈进来。 那乡下老妈子,还是有些手段的。李妈妈不在的这些日子,院子內外都是她打理。 “大娘子,咱们现在首要的,是先探查探查那狐狸精的底细。” 何妈妈听云湘说了这事,眉头一皱,满脸的褶皱,让她的皮肤像麻袋一样,下垂的眼袋更增添了那毒辣的气质。 她还算是说出了个靠谱的法子。 “从哪查起?总不能日日让人跟著吧。” 云湘一双纤纤玉手重重拍在小几上,显然没被何妈妈这番话糊弄。 她是被那狐狸精冲昏了头脑,可並不傻。 季鈺这些天明显对她有了防备,日常出门,就算是她有意让人跟著,但也总是跟丟。 若她惹恼了他,不痛快的还是她自己。 还真拿那狐狸精没办法了吗? 云湘揪起手里的帕子,气得浑身发抖。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挑衅她! 那狐狸精被养在外面也就罢了,可偏偏在夫君下朝时光明正大地来接,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了! 不光是家里下人看见了,还有外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的面子里子丟了个彻彻底底! 一想到要承受那些个低贱的下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她就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杀了那贱人鞭尸! 何妈妈看云湘气急,正要拿她撒气,皱著起皮的嘴上连忙出了个主意:“大娘子,西院住著的那个不也是大公子带回来的吗?说不准,她晓得些內情呢。” 此话一出,云湘绷紧的脸僵住,咬紧的牙关渐渐鬆开,攥著的帕子也鬆开,只留下一道道横七竖八的褶子。 她嘴角一撇,露出不怀好意的的笑来:“对啊,怎么把她忘了。” “去让她过来。” 第121章 云湘的阴谋2 桃樱一接到大娘子传唤的消息,心里头別提有多高兴了,还以为是自己请的那个李大夫有了用处。 毕竟这些天,她的日子虽说难过些,但总比之前好,大娘子或许是接受她了也不一定。 桃樱高兴地摸了摸头上的髮釵,扭著身子就要出门,丝毫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多么有野心想要取代云湘,也不记得自己曾经针对云兮时。 原因嘛…… 大抵是云湘的身份比她高出太多,桃樱也只有仰望的份,而她自认为云兮与她身份相同,所以才百般刁难。 欺软怕硬,人性如此。 “见过大娘子。” 桃樱经丫鬟通报进了门后,便高高兴兴地朝主位上的人行礼,一双漂亮嫵媚的眼略带笑意,同云湘对视了一眼,却只看见她黑沉沉的眼珠子。 於是桃樱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反应……不太对啊。 桃樱心惊,右眼皮子一直跳,慌乱极了。 “桃姨娘,我今日让你来呢,是想问问,你那大夫是从哪里请的?” 谁料,云湘拿了块桌上的糕点,轻轻碾碎,唇角上扬,眉眼却压低地问她。 没猜错。 桃樱狂跳的心臟被安抚,心里暗骂自己多想,能有什么事?那李妈妈已经废了,再怎么治疗也不可能有更坏的情况了。 “妾身请的那李大夫,是以前在外面时,院子里的大夫,妾身有些小痛小病的都是他治好的,便想著能不能给李妈妈看一看。” 说罢,她光洁的额头上都冒了汗,红润嘴唇因为紧张略微开了裂,只好用舌去舔。 桃樱可不傻,她一个瘦马,哪能认识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 那必定是大人请的,可若是说李大夫医术高超的很,那岂不是往云湘脸上甩一个大巴掌。 ——她作为正头夫人,家中都没那么医术高明的大夫,桃樱一个外室贱妾,何德何能呢? 可话说完,室內的气氛忽地不对劲起来,桃樱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 “是吗?府上只你一人,夫君却捨得请医术这么高明的大夫常驻,可见是真真宠爱姨娘了。” 云湘的笑意彻底消失,眼里残存的阴冷,像毒蛇一般缠住桃樱的脖子。 桃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脑门子全是汗,染了红色豆蔻的指尖颤巍巍发抖。 她也顾不上自己理想里的侯府美好生活,顾不上什么多来一个新人会同她爭宠,一心只想让云湘放过自己——她今早才听说,大娘子刚处置两个出言不逊的丫鬟,下场是乱棍打死。 “大娘子,大娘子,您……您实在是抬举妾身了,妾身一人难能惊动大公子,是,是大公子身边一个很得宠的妹妹才有这般殊荣。” 果然是这样。 此话一落,云湘非但面色没转晴,神色还愈发冰冷。 刚才桃樱没过来的时候,她就想起来那个李大夫的事。 若是以前在临风居,住著那么一个大夫,只为了桃樱一个人,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云湘自詡同季鈺相处这么久,还算是了解他的。断不可能这样小题大做,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府里不止桃樱一个。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不知道在外有几个情人,云湘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碎,阴影隱藏了她扭曲的上半张脸,桃樱只看见那张漂亮的嘴开合,吐出恶毒之语:“你说!那临风居到底有多少贱妾!” 那语气尖锐又可怕,话语间竟是感觉要把临风居的所有“贱人”都乱棍打死似的。 桃樱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嚇得浑身一抖,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著还好好的大娘子忽然就变成这样。 胳膊因为长期的弯曲不动已经僵住了,桃樱麻溜地跪下,稍稍动了动肘部,听到关节处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她垂著头看地板嘴上慌乱说道:“只……只有妾身同另一位妹妹,不过,那位叫温灵的妹妹可比起妾身得宠多了,大人隔三差五便去她那里。” 如今,只有转移大娘子的注意了。免得惹火烧身。 桃樱跪在地上,心里一面害怕,一面又幸灾乐祸。 大娘子这反应,跟当时把她接进府的反应不同,温灵可要倒大霉了。 云湘恶狠狠地盯著地上的人,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似的。 都是贱人! “大娘子!大娘子!” 何妈妈见她双目猩红,呼吸急促,一呼一吸间像是人皮披著的怪物,心里一咯噔,对著门外的丫鬟说道:“快去把大娘子的药端来!” 大娘子一向脾气不好,可不知为什么,近些天来尤甚,只有喝下那“大师”配的药才能缓解。之前还是一天喝一次,现在就变得一天两次了。 室內一片混乱,没人去管地上的桃樱。 她膝盖都跪疼了,也不敢抬头看,自然没看见云湘那面目狰狞的模样,只知道这大娘子好像是犯了什么病,底下人在熬药。 “没事,你接著说。” 云湘被何妈妈扶到榻上休息,一只手按著额头,闭眼说话。 她现在简直是头痛难忍,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啮咬,骨头缝都在发颤。 桃樱半天没听到人说话,这才意识到云湘是在命令自己。 “那外室是个什么来头?” 心里的猜测还没消停,又听到云湘的问话,她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 时间一晃过了七天,老天终於不忍人间疾苦,施恩般降下了些小雨,天气阴沉沉的,空气却清爽许多,瀰漫著清新的泥土和芳草香味。 青色屋瓦掛著稀稀疏疏的水幕珠帘,屋檐下,女人正在捧著书,仿若不似人间人。 论谁来了,都得夸这姑娘好顏色,杏眼微垂,眼睫纤长浓密,白皙的面庞恬静,便是西子也比得的。 清脆的一声“叮”响起,瓷白的手指把茶杯轻放在桌子上。 第122章 利用季鈺 云兮收回视线,抬起眼眸看著窗外纷乱的雨水。 这些天她一直注意著侯府的动静,知道云湘在想法子剷除她这个“眼中钉”。 雨渐渐停了,她合上书,拿起旁边的水杯轻抿一口。 看来她们开始急了,可这才是开始,不是吗? 两年前,因为陈妈妈和红樱她才处处忍让,束手束脚。 如今…… 云兮忍住眼里的酸楚,搭在小几上的手渐渐握紧。 指尖泛白,可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底满是黑沉的顏色,一丝光也透不进。 正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夫人,夫人,大人来了。” 听到这话,云兮像是猛地回过神,眼球里的瞳孔一缩。 她先是手指不由得地一紧,而后乍然鬆开,掐紧的手指在掌心留下月牙痕跡。 云兮没在意,脚落地踩实起身迎接。 “大人。” 他这时候怎么来了? 自从云兮上次去接他下朝,他也就不装了,几乎是日日都要到她这坐一会,有时云兮还得应付他的动手动脚。 但这时候季鈺会过来也著实罕见。 她站在门口,手掌到手腕的地方扶在门框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但就算是这样,也难掩美貌。 柔顺的鬢髮落在云兮红润的脸颊两侧,髮丝尾部便是丰盈的嫩红色唇瓣,微微开合,撩动人心。 弱柳扶风之態,让人心生动容。 说实话,季鈺一开始对她动心,也许確实有云兮皮囊的成分在,可也只占很少一部分。 女人的相貌对以前的他来说,也不过是粉面骷髏。 就算是云兮这样的美人难寻,可季鈺13,4岁起,便有各式各样的人出於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往他身边塞人。 其中不乏有能与云兮这样的好相貌媲美的,可季鈺只觉得乏善可陈,从没有动心过,也都找法子打发了。 但……唯独云兮,是个例外。 他看著眼前女子修长的颈脖微微弯折,露出脖子上掛著的,嵌著血红色玉石的瓔珞——那是他几天前刚刚让人为她打的。 隨即,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指微抬起云兮小巧的下巴,她的脸被迫仰著,余光瞥到那男人身后的门逐渐关闭。 季鈺起茧子的手在她脸上来回磨蹭,嫩生生的脸禁不起他这么折腾,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痕。 “疼……” 云兮水汪汪的眼幽怨地瞅著他,直教人的心都化了。 她知道,他就喜欢吃这一套。 不得不说,云兮天生在揣摩人心这方面就有天赋,季鈺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竟也能被她找到隱晦的喜好。 听到这一声娇呼,粗糙的手指顿了下,隨后在她唇瓣上停顿。 云兮还在看他脸色,忽然,舌尖就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季鈺看著她含著自己的手指,一双浅色的眸子更加幽深,呼吸都险些乱了调子。 侵略性的气息汹涌,云兮再怎么说也同他相处这么久,没道理看不出他的欲望。 可她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 “大人,妾身今日身子不適。” 第123章 博弈 看著他愈来愈深的眼瞳,云兮眉眼跳了一下,而后一只素白的手从他腰间伸出来,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 “大人,您一过来便是找妾身做这个的嘛?” 委屈巴巴的泪眼微微低垂,脸上满是控诉,让人不忍心斥责的同时,伴隨些不为外人知的,破坏欲。 季鈺某色更深,但也没想再做什么了。 他本来还有些旖旎心思,但怀里人这句话此时唤起了他为数不多的良心。 这些天的次数確实频繁了些,几乎次次来她这,说不了几句话,两人就要滚到床上去。 以至於在云兮眼里,季鈺什么高大的形象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发qing”的禽兽这样恶劣的名头。 她心里正吐槽,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时不察,腰间竟然忽地一紧,云兮脚步笈著向前一步。 季鈺圈在她腰后的手掌驀然收紧,美人一个踉蹌就扑在他怀里,像是她投怀送抱似的。 “好,那今日不做。” 他轻笑出声,眸色漫开肆意的兴味。 “那阿兮说说,今日在院子里做什么了?” 他揽著她坐在大腿上,唇角微翘,漫不经心地勾起云兮的尾指,在夕阳底下举起,另一只手又曖昧地剐蹭著她的脸蛋。 这两人相处总是这样,只要对上视线,就能碰出让旁人都能感受到的热烈火。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乾柴遇烈火,便是如此了。 季鈺说罢,便一语不发,弧度锋利的轮廓渲染著淡漠,但桃眼微微上挑,嘴角勾起的笑又冲淡了那股高不可攀的意味。 看他慵懒地斜靠在榻上,云兮心跳漏了一拍,像被兔子撞了下似的。 她的口腔里分泌出唾液来,又被悄悄咽下。 隨后云兮不自在地在他大腿上微微动著,像是身下有钉子似的扎人。 她自以为隱秘,可那些小动作都被季鈺尽收眼底。 晦暗的眼瞳倒映著她窈窕身形,闪烁不定。 “今日也没做什么,不过同平常一样罢了。” 云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试探,还尤未可知。 毕竟……云湘的药效发作了,不是吗? 她的食指缩了缩,垂下的眼眸遮住了思绪。 云兮不是寻常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什么也不懂。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季鈺和云家的利益深度绑定。 作为利益共同体,他没理由放弃云湘,来选择她这个“弃子”。 云兮要是他,也不会做这么蠢的决定。 就算陈妈妈的死没有季鈺的手笔,她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些天的耳鬢廝磨就忘记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差距。 他和云湘才是同一条利益链上的。 就算是他心里可能会对云湘不喜,可为了唾手可得的利益,季鈺也绝不会撕破脸。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直接对云湘下手。 云兮靠在他怀里,被迫感受著,季鈺掌心的茧子,酥酥痒痒的。 那点粗糙触碰上细嫩的手背时,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之前,季鈺没对她在下朝的时候去接他这件事发火,便是看在这不会对他的利益造成威胁。 这一次,她实打实的要云湘的命,季鈺就不可能能无动於衷。 所以…… 一旦报了仇,有机会逃离,她一定二话不说地选择离开。 第124章 进侯府倒计时1 季鈺鬆开她时,云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娇弱的蝴蝶扇动翅膀。 基於从小的察言观色和生存需求,她的表情控制一向是让人猜不透的,但偏偏,坐在她面前的是官场“老油条”。 一开始,季鈺咬唇,玩味地注视著她的表情。 可在看到云兮那一眼隱晦的暗芒后,他不经意地微微眯起眼,下頜线绷紧。 这小妮子,又在瞎想。 季鈺一只手掐住她的腰,而后屈起手指,趁面前的小人没缓过来,凑近她光洁的额头上鬆开手指。 “大人,做什么打妾身?” 脑瓜被敲出“蹦”地一声,云兮摸著脑袋,第一反应是恼火,一双眼小火苗似的就要瞪他,隨后她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把脸埋在他硬挺的胸膛处。 这人又发什么疯? 云兮腹誹,但心底竟然对他这奇怪的动作有些……暗喜。 不对……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感觉。 扒在上好绸缎衣领处的小手收紧,她忽觉得从心里散发的凉意穿到四肢百骸。 “一会不盯著你,就在瞎想。” 季鈺感受到她的亲近,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她之前的那副表情。 这些天,云湘一直想找法子对她动手,他又调了些暗卫过来护著这小妮子的安全。 浅色的眼瞳冷意弥散,他的手指穿过手心黑顺的长髮,鼻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全是云兮身上好闻的梔子香味。 云兮的头髮被拉扯了一下,但没感觉疼。 她至今梳的还是闺阁时的髮式。 也许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从“外室”的身份暂时挣脱,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缓兵之计。 一开始还只是在屋里梳这样的髮髻,可后来见季鈺並不在乎,云兮胆子也大起来,不藏著掖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正失神,脸颊却不妨被捏的嘟起来。 季鈺抬起她的脸,猝不及防地就吻上去,一触即离。 云兮在他脸凑上来的那一刻,就瞪大眼,被吻到缺氧的记忆一瞬间涌上大脑。 她仿佛肌肉记忆一般屏住呼吸,可隨后的唇上却只感受到蜻蜓点水式的吻。 等那人分开,两人四目相对时,她嘴里的疑惑就已经被咽了下去。 “阿兮,想进府吗?” 听到这话,云兮的身体驀然变得僵硬,垂在身畔的手握成拳,颤了颤。 他这是什么意思? 云兮从来没看懂过他,对季鈺问出的一些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这句话又结结实实触及到她的心巴上。 难不成……他知道…… 不可能。 就算他的人再多,可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著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但……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晓得妾身是姐姐的亲妹子,还把妾身送入府中,眼睁睁看著妾身的孩子被姐姐抚养吗?” 云兮掐紧手心,下一刻,眼眶就通红,兔子一般可怜巴巴地望他,泪光仿若是星点,梨带雨。 他要是真知道她对云湘做的事,这时候问她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点泪光很好的遮掩住了云兮眼里一闪而逝的冷光。 第125章 进侯府倒计时2 可谁料,这话说完后,季鈺反倒不像往常那样装模作样地陪她演戏。 云兮的手指从他衣上鬆开,顺著那道被捏皱的褶子往上去,却只看到他锋利的下頜线。 她心里正忐忑不安,可下一瞬,下巴被捏著抬起。 云兮被迫抬起头,一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泪眼直愣愣地男人对视。 他望著她,泓泉一般的眼狭长深邃,让人望而生畏,可脸上的笑淡然,捉摸不透这几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身上诡譎的气息。 “兮兮,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孩子是你的,就不会被旁人抢走。” 她仿佛被那双深渊似的的眼眸吸引,挣脱不开,耳边忽然炸开的声音才让云兮驀然回神。 她別开眼,不再注视他,心里却盘剥著季鈺刚才说的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要什么就给? 云兮听到前半句简直都想笑出声。 她想要自由,想要离开,他能给吗? 之前在常州,他都不肯放过她,她三番五次的逃离结果就是被抓回来。 她想要离开这里,就只有一个办法——避开季鈺所有的眼线,离京城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云兮不傻,从相处中的点滴,她能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变化。如果说季鈺一开始对她只有那么点兴趣的话,那么现在,他对她绝对能算得上是喜欢。 若是以前,云兮知道他喜欢她,心里早就默默乐开了。 她的指节忽地抽了抽,心臟一悸。 毕竟,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季鈺对她,就象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紧紧抓住想要上岸的同时,不免动了一点真心。 云家是吃人的地方,云兮常年被关在那里,见过最多的男人就是小廝。进了侯府第一个遇到的异性就是像季鈺这样,有谁能够禁得住诱惑呢? 但经歷了那么多事,看到季鈺外表下的野心,看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到云湘那边,是个人都会累的。 她没有资本,耗不起,也赌不起季鈺这样对待“玩物”似的宠爱能持续多久,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陈妈妈报仇以后,离他,离侯府越远越好。 “大人说真的?咱们的女儿......”她迴避了他的前半句,特意留了点余地。 季鈺把掐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改为抚摸,深暗的眼底充斥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痒痒麻麻的触感让云兮有些难受,可她不敢躲开。 “当然,兮兮,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让別人来抚养。” 云兮麻木的心久违填充了些热切。 再怎么说,她也是孩子的母亲,冷漠到不在乎孩子,她是做不到的。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之前季鈺没有带她看过那孩子,她確实不至於牵肠掛肚。 可自从看到小丫头跟她相似的眉眼,云兮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放任著孩子不管。 本来她也只是故作试探,以为男人只是故意含糊其辞,以此好让她放心,没想到季鈺居然向她解释。 他既然开了口,那必然不会只是说说。 第126章 进入后付倒计时3 “大人......” 云兮故作出泪眼汪汪的深情,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之前是妾身不懂事,不懂得大人对妾身这么好,如今,妾身可是把身心都交给大人了。” 说罢,她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怯怯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给她出尘的相貌增添了几分羞怯和让人怜爱的气质。 是有几分从前在侯府里偽装成“云湘”跟他在一块的味道了。 小撒谎精。 季鈺环著她的胳膊紧了紧,狭长眼眸低垂,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眸中明明暗暗地看不清情绪。 云兮多次想著出逃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更別提她的演技在他面前还是太粗劣了些,季鈺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甚至她几次三番对云湘动手,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因素。 “既然这样,那怎么都不主动找我,嗯?每次都是我来?” 云兮还在心里盘算时,一时不察,她细腻如白玉的腕子就被季鈺带著茧子的粗糲大手扣住,她抬头一看,见男人说这话时唇角平直,可眼底是带著笑的。 虽然季鈺对她这些话没几分信任,但到底骨子里是男人,劣根性在,还是被哄得面色缓和了些。 “大人若是不嫌丟人,妾身每日都去您下朝的地方等著。” 云兮被自己这番话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还是得忍著难受调情。 她就不信,他就真能让她去午门门口等他下朝。 果然,说了这句话以后,头顶没再传来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手不亦乐乎地玩弄她的头髮,食指缠绕著一缕髮丝,缠缠绵绵的,就像他们现在的状態。 两人难得在一块什么也没做,心却不像平常那样疏远。 一个是觉得对方给出了承诺,可以暂时鬆口气,另一个则是面对情人少见的温顺和真诚,心情颇好。 一下午就这么晃悠过去,季鈺连晚上都没回侯府,连话都没传到侯府一声。 平常他就算是留宿,也会派个小廝过去,如今可算是装也不装了。 “夫君还没回来?” 云湘这么晚没等到传话,身上早已穿好的寢衣被捏出了褶,跟她的脸色如出一辙。 整个屋子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怒火,可那看门的小廝头皮发麻,却还不得不顶著压力开口:“夫人,確实没人回来传话说大公子回不回。” “叮——”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嚇得跪在地上不少的下人们浑身一抖。 甚至有个丫鬟的额头被碎片划伤了,用手捂著敢怒不敢言。 “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云湘面色扭曲,不肯承认自己的夫君现在是在那个野女人床上,只能把原因归结於下人们太过鬆弛,错过了季鈺派小廝递过来的消息。 房间里叮叮噹噹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底下人大气也不敢喘,只能跪在地上放轻呼吸,乞求云湘別迁怒在自己身上。 何妈妈在一旁早就习以为常,可她没有李妈妈那安抚的本事,只能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云湘迁怒到自己这里。 第127章 这一章补充一下云湘为什么討厌云兮 “你过来。” 正当何妈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云湘带著阴沉的嗓音响起——她近日来嗓子受了伤,声音越来越哑,听著便有些瘮人。 何妈妈心尖一抖,心里祈祷著她说的不是自己,可云湘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没了动静。 何妈妈一颗心沉到了底,老皱的脸皮颤抖著,悄悄抬起头来看。 那张漂亮艷丽的脸此时狰狞可怕,正眯起眼,坐在交椅上灼灼地盯她。 “大娘子......” 她低著头上前,没有多说话,因为不知道云湘想做什么,只好忐忑地叫尊称。 看到何妈妈这模样,云湘的心情稍微好了些,眼里的阴霾都略略被吹散。 她就是这样,十分享受旁人害怕的感觉。 毕竟,云湘可是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加上父亲的官职高,別说在家里对待下人,就连出门参加宴会也都是闺房小姐圈子的焦点。 可也是因为这样,她对待云兮的感情十分复杂,既希望她臣服自己,又在骨子里看不上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她云湘的妹妹。 可以说,就算没有何氏与云尚书情感的干涉,云湘也是绝对不会喜欢她这个窝囊废妹妹的。 “你现在就去告诉大夫人,说小小姐病了在发烧,让她去联繫大公子回来。” 云湘把底下人遣散出去,拿起桌边的药一饮而尽,只觉得头疼缓解,浑身上下的刺挠感隨之消失。 她秀气的蹙起的眉峰鬆开,眉眼压低地同何妈妈说道。 “现在?” 何氏不敢质疑她的话,可这都快到晚上就寢的时候了,这时候去打扰侯夫人恐怕不太好。 “就现在,若是误了半点时间,你就不用回来了,明白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云湘瞳孔向上,眼底的眼白微微露出,隨后那深色瞳孔又隨著上眼皮下垂而向下,带著不屑又居高临下的意味。 “是是。” 何妈妈听到吩咐,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过身的那一刻用绸缎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大娘子的性子越发不好琢磨了。 何妈妈暗地里啐了一口。 本来她是仗著自己是何氏的远房亲戚,觉得自己怎么著也算云湘请的半个长辈,况且又帮她处置了云兮这么个大麻烦。 於是托大拿乔,在东厢房里作威作福的好不痛快。 但过不久,何妈妈就发现,她的这位主子可不是好惹的,连何氏的话都敢阴奉阳违,对待下人更是毫不留情,稍有差错便能引来杀身之祸。 再加上这些天,也不知是大公子的冷落还是怎么,云湘的脾气越来越大,她真是受不住了。 在去主屋的路上,何妈妈一直盘算著要不要同何氏说回乡下算了,这些天积攒的钱財够她给儿子娶个媳妇,再卖了家里那个赔钱货,日子也就更好过了。 可转念想起云湘的那些手段,何妈妈立即打了个寒噤。 胡思乱想的功夫,她就到了主屋。 “......侯夫人,事情就是这样,大姐儿正发热呢,怎么著大公子做父亲的好歹回来看一眼。” 第128章 下一章就回侯府,我保证! 侯夫人这时候本已经歇下了,可身子刚粘上床,门外的侍女就进来通报说大少奶奶那边来人说有事要稟报。 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听到这麻烦,秦氏翻了个身,而后坐起身捏了捏眉心。 下人没听到里头有动静,又大著胆子传唤一声,她坐在床上,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让人给穿上鞋下床。 这便宜儿媳妇又折腾什么么蛾子。 秦氏坐上交椅,看那何妈妈的嘴一张一合的,涣散的心思想到这些天府里的事。 前些天,自从听说季鈺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她就存著看好戏的心思打探东厢房的动静。 整日困在这侯府里的日子都快把人逼疯了,好不容易出了点不关自己的新鲜事。这府里的人可不得跟闻到腥味的狗一样。 可秦氏跟进了几天,却只听说那大少奶奶把那外室迎进了府。 这云湘也真够能忍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当时桃樱进府,外面正热闹时,她忙著让老妈妈清点那些外面人“孝敬”的东西,听闻这事,两个嘴角下撇,唇中却上扬。 秦氏一向不大能看的惯自己这大儿媳妇,虽说平日里也挑不出错来,可她面对自己时,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侯夫人,看人一向是很准的。秦氏总觉得她这大儿媳有股子“邪气”,让人心里慌乱乱的。 於是,平日里把她的请安都免了,生怕再每天早上看到云湘。 这会子正是晚上的时候,她又这样折腾一个长辈,秦氏心里更加不喜这大儿媳妇了。 “不过这一点小事,你们院里头自己去请大郎不就好了。大郎一向尽职尽责,这时候没回来,不在司属能在哪。” 又不是她的亲孙女,她自然不把这当回事。 小孩子嘛,生病发热都是常有的事,挺不过来又与她何干。 秦氏这般问话,何妈妈早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没看那侯夫人黑成碳的脸色,张口就回答:“大公子......今天,没传话回来,平日里就算晚归,好歹也会传个话。” “这时候这么晚了,大公子那也没个动静,大姐儿又发烧,我们大娘子也实在是著急,没办法才来找您的。还请侯夫人见谅。” “您可是这侯府的掌事人,大娘子和大姐儿还得依仗您呢。” 这话说的漂亮,不著痕跡地拍了秦氏的马屁,又把她架到高高的地位上道德绑架。 “这样,我知道了,你回去同你家夫人復命去吧。” 何氏一听秦氏答应了,千恩万谢地在原地说了好些漂亮话,秦氏不耐烦,挥了挥手让她回去。 哼,拿大姐儿做筏子,亏她这个亲生母亲想的出来。 秦氏看著何妈妈出去了,一边嘴角上翘冷笑一声。 鬼才信她是为了孩子。 何妈妈刚才那一番话看似没问题,实则在秦氏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精看来还欠缺些火候。 季鈺为什么不往家里传话,不就是恼了他这妻子,可云湘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人? 结合这两天桃樱的事,秦氏有了个猜测。 男人嘛,偷腥一次,就会想偷腥第二次。 “上次老大媳妇带人回来的那地方叫什么来著。” 旁边候著的妈妈扶著她走到里屋,沉思了一会回道:“好像是叫什么......临风居。” 原来是那。 秦氏捏起被角准备躺下,转头跟孟妈妈吩咐:“你带几个人去那找找,別说是我去请的,只把消息带到就是了。” 她的这好儿媳想拿她当挡箭牌,或是想藉助她让季鈺有所收敛,她就偏不如她的意。 怎么说他们小两口的事也轮不到她这个继母来管。 窗边的烛火“嗤”地被熄灭,从外面看,屋內黑漆漆一片,只有外头小声密集的脚步声顺著小路渐渐远去。 云兮今夜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 她想要翻身,可刚动了动胳膊,就再也抽不动了。 身边那男人滚烫的怀抱把她紧紧禁錮在怀里,体温顺著寢衣透到身上,云兮的睫毛颤颤。 “大人。” 她刚闭上眼,劝自己入睡,就听见外面墨书的声音,这下云兮彻底睡不著了,“唰”地一下睁开眼。 胸前是在被这臭男人烘得热得慌,她本来睡不著心情就不是很好。 云兮实在受不了,拳头抵在硬邦邦的胸膛上,小小敲了几下。 可刚解了点气,最后那点拳头还没落下,纤细的小手就忽地被擒住。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抬头,却因为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 “要造反?” 云兮心虚,虚虚地放下拳头,舒展开五指。 “墨书在外面叫您呢,可能有急事。” 她低下头,说这话想转移他的视线。 第129章 回道侯府 这话说完,她仿佛是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轻轻的嘆息,几不可闻的低笑。 云兮纳罕,她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人嘆气,他还有累的时候?之前还真以为他无所不能。 心思正活泛著,她丝毫没注意身上的热源逐渐远离。 “等我回来。” 高大的男人按了按鼻樑处,黑暗里的神情似有疲倦。 旁边猝然失去热源,被子也不小心进了点风,云兮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还没来得及钻进被子,一只大掌就忽地抬起她的脸,把嘴都捏得嘟起来,而后便是感觉到唇部印上一个清浅的吻,一触即分。 “別急著睡,乖乖等我回来,嗯?” 谁要等你回来。 感觉到手离开了自己的脸,云兮立刻把头蒙进被子里,翻过身不理他。 被子里温暖乾燥,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闷產生错觉,云兮竟然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暗哑的低笑。 她正要细想,门口传来开关门的支呀声就打断了思考。 季鈺走出门后,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就收敛,墨书看著心里嘖嘖称奇,但嘴上没忘记正事。 “大人,侯府里来人,说是小小姐发热,让您回去看看。” “属下特意观察一番,发现是侯夫人房里的孟妈妈亲自过来的。” 这倒是奇了怪了,按理说,侯夫人一个继母,自从亲生儿子被提拔成了御前,便对大人呈放任的態度,从来没管大人去哪,今日怎么转了性子,还让人找到这来。 墨书也很难受,这大半夜的,小主子忽然发起热,来来回回折腾,受苦的是他们这些下人。 “奶母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墨书心里吐槽归吐槽,面对问话却游刃有余:“回大人,暂时还没有。” 对啊,小主子生了病,奶母那边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必理会。” 季鈺眼里闪过嘲讽,脸色略显阴沉,眉峰间的冷意快要凝结成冰。 究竟是谁给云湘的胆子,敢动他季鈺的女儿。 呵。 他抿紧嘴唇,面色紧绷著,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刺得人瑟瑟发抖,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竟嗤笑一声。 她既然大娘子的位置做得不舒坦,处处想找死,那就成全她。 “明天一早派人去府里传话,就说过两天府里会来新人,让侯夫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声线极冷的嗓音落在墨书耳朵里,他听明白后,浑身打了个寒战。 大人这是想把云兮姑娘接进府里了? 他不敢多想,隨后称是,便马上退下了。 院子里树影摇晃,只听见几声树叶沙沙声,面前的人即刻没了踪影。 听著外头的风声,云兮裹紧被子背靠著墙,她紧闭双眼,眉头皱著努力让自己入睡,可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哎。” 嘆息声在房间里格外明显,云兮缩在墙角,尖锐的冰冷把她的背部染凉。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想过远离墙壁——因为她打小就是这么睡的,背后没有东西靠著,云兮心里就发毛害怕。 这样一个人的黑夜,曾经她也是度过的,但今夜好像不太一样。 云兮又想起了陈妈妈,想她再抱抱她。 泪水不讲道理地糊满眼眶,模糊了那点本来就微弱的光线。 她哭的时候从来都是无声无息,一点声响也不发出,就这样死咬著嘴唇,任由温凉的水线在脸上纵横。 云府的那些日子,虽然难过,可至少有红缨和陈妈妈陪著,她才有活下去復仇的动力。 云兮曾经以为,只要等她长大,想法子离开那里,藉助权势让云家这一家子付出代价,带她们离开便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 眼泪无声无息掉在床褥上,沾湿她脸颊下面那一片。 第130章 看戏 她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即使面对云湘百般的羞辱和刁难,也能忍受,从没到这种半夜偷偷抹眼泪的地步。 怎么回事? 驀然间,云兮的理智忽然回归,心痛的情绪如同丝线,被迅速抽离。 脑中空白一片,窒息感也忽地消失。 没什么好哭的,妈妈能回来吗? 她僵直的身体略动了动,关节处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 云兮一脸漠然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两颊乾涸的泪痕绷著脸,她纤细白皙的手伸出来把剩余的泪痕擦乾。 哭有什么用?那些人会因为她哭就下地狱吗?陈妈妈不在了,不会再有人哄她。 该笑才对。 云兮嘴角扯开一个笑,可眼睛却没有丁点笑意,黑洞洞的瞳孔和小时候如出一辙——就像是,被定格了笑容的木偶。 呵。 她会让那些人下去给妈妈陪葬的。 “还没睡?” 正这时,一阵炽热触感碰上她的肩膀。 她浑身一抖,肩颈瞬间耸起。 那双大手隨后往下触碰到敏感的腰间,云兮这才反应过来是谁,隨即强迫自己放鬆紧绷的肌肉。 季鈺自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他手上动作一顿,进而將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上她的脸。 粗糙的指腹感受到一阵湿濡,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手指上的动作不经意重了些。 “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娇俏略带著被吵醒的暗哑混合的从被窝里传来,他的心思被转移。 云兮怕被发现,现在正心虚,脸颊往后缩了缩,手背迅速抚上泪痕处擦乾。 眼睛適应了黑暗后,季鈺把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隨即歪著身子斜靠在床上,手指缠绕上她的髮丝。 头髮被拉著一松一紧,如同云兮此时的心境。 “明天记得提前让丫鬟收拾好东西。” 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她本来要说的话全都打了回去,云兮抬脸想看他。 屋子里实在太黑,床边高大的阴影脸上的神色莫辨,但她莫名就是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这是......要让她进侯府的意思了? 云兮心里头五味杂陈,呆滯的目光都重新聚光,显得煜煜。 密谋筹划了这么久,没想到他一句话就能让她进府。 他这样的人,怕是从来都不知道妥协,隱忍两个字怎么写吧。 权力,果真是个好东西啊。 眸色转深,云兮忍不住开了口,身子靠过去,脑袋枕在他腰腹上。 “大人......”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权力,陈妈妈就不会死了吧。 权力,地位。 云家也是为了这个,才让她替云湘怀孕,诞下侯府和云家的势力结合。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决定別人生死的权力...... 云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人睡不著吗?” 她的手越过头顶,一只食指在他胸膛处打著圈。 “別胡闹,不想睡了?” 季鈺一把抓住她的手,衣衫不整间鼻息沉沉,原本不悦的眉眼间竟舒展开,夹杂著些邪佞。 云兮对他的態度用千变万化来形容也不为过,前些日子还在跟他闹脾气,现在又来引诱,季鈺原本不想做什么,都被她勾出欲望来了。 他眉头紧皱,却不是之前那样的阴沉,而是带上了隱忍和不耐,薄唇紧抿。 虽说是晚上,可也不至於什么也看不见。 面前的小人莹白纤细的腰因为大幅度的动作露出来一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扰的心烦意乱。 季鈺捏住她手腕的四指更加用力,手背上的交错的青筋更加鼓起,他目光微沉紧盯著她,分不清是要把她甩开,还是,藉此机会,更进一步。 夜晚为两人之间的气氛徒增曖昧,但也遮掩了一些东西,毕竟,若是云兮此时看到他这幅表情,怕是更要变本加厉。 ——平常那么重欲的人露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活佛模样,怎么能不让人心痒难耐呢? “若是再撩拨,今夜就別想睡了。” 季鈺终於还是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明日还要上早朝,不能由著她胡来。 云兮撇撇嘴,佯装生气翻身从他身上下来,迅速把被角往床上一扑,背过身子去睡觉。 季鈺感受身上柔软的触感渐渐离去,又见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身子先是一僵,隨即气极反笑,长胳膊一伸,又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情人间的小情趣他可以逗著她,可要是她恃宠而骄,那就没意思了。 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季鈺垂下眼睫,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摩挲。 ...... “大郎真是那么说的?” 秦氏一只手拿著鱼食,脸上带了些幸灾乐祸的笑意,而后隨手把放鱼食的小盅放在孟妈妈手里。 “可不是嘛,奴婢听得真真的,那可是大公子身边的墨书亲口说,可不能有假。”孟妈妈回忆著昨晚上的情形,身子却跟著秦氏的脚步转。 “昨晚奴婢回来时,想著这也不过是一桩小事,您也歇下了,便今早来回稟。” 秦氏顺著池边走,坐到亭子上的小凳上,一边眉挑起,十足十的看好戏模样:“小事?对有些人来说,可不是一桩小事咯,且看著吧。” 她站起身来,孟妈妈又两只手托著鱼食递过去,秦氏顺手撒了一把到水面上,倒映著她保养得当的脸。 几点涟漪才刚刚泛起,锦鲤便一拥而上廝打爭抢:“这家里,要热闹起来了。” 孟妈妈看著水里因为鱼食用尽而一鬨而散的鱼,银丝显露的髮髻幅度甚小地晃了晃。 “去给大姐儿请个大夫,府里的医师看样子是不行。” 候府另一边—— “哇哇哇——” “哭什么哭!吵死了!还不快把她带走!” 云湘一脸阴狠地看著奶娘怀里的小畜生,左边上嘴唇支起,另一边往下撇,斜著眼看奶娘。 “是是,奴婢这就把大姐儿抱出去。” 奶娘抱著怀里被嚇坏的孩子,脸上习以为常的退了出去。 大娘子总是这样,明明是自个儿让她把孩子带进来,嚇著了大姐儿又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从这孩子出生,奶娘是接触这孩子最多的,她对待大姐儿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 第131章 进府 其中不免有酬劳丰厚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看这孩子可怜,爹不常在家,娘又是那副模样。 虽说这孩子生在富贵人家,可爹娘是这番光景...... 奶娘看著怀里哭闹声渐渐小的孩子,嘆了口气,掀开衣服,把奶餵到孩子嘴里。 房间里,云湘刚打发了那小畜生,心头肚间一时的火气没地方发泄。 这小畜生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她才是她的母亲,自然是想怎么对待她就怎么对待她,那些个下贱的乳母竟然还敢拦她! 不过是个不能继承候位的丫头,要来有什么用? 云湘捏在桌角的指尖泛白。 她自小在那样的富贵家里长大,有那么一个看中利益的爹,她自然也耳濡目染。 在她看来,云兮生下的是男是女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她有没有用。 刚才发了半天的火,云湘的头又开始突突的疼,她捂著额头,脚步向踉蹌著,刚好打到榻边,腿一弯顺势坐下,眉头紧锁著。 昨晚上让侯夫人的人去找季鈺,哼,果然是在那临风居找到人了。但当她让何妈妈具体再打探的时候,那边的人就闭口不谈了。 连侯夫人的人都鎩羽而归,那狐媚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湘拿起手边的杯子,按在手心里,掌心被按出了一道弯痕。 贱人! 一只青瓷耳杯安坐在桌上却不防被四根手指捏起,青色的瓷器被举过胸前,面前人作势惯下。 自从季鈺从常州回来,这玻璃玛瑙碗都不知被云湘摔了多少,看来这只也不会倖免於难。 正当这时,外头阳光正好,青色的耳杯反出的光刺得她眼疼。 等等。 云湘在看到上面样梔子式样的纹时,眼神一顿,瞳孔里阴沉的神色闪烁间变得晦暗。 那天那个小廝......身上是有一股香味的。 她胳膊垂下,眼神冰凉地落在杯壁上,让人胆寒,而涂了豆蔻,捏著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她能肯定,桃樱身上绝对不是那个味道。 想到这,云湘眼神一眯,那双同云兮有些相似的眸子毒蛇一般微微下垂。 她总觉得,那股香味有些熟悉。 云湘正想回忆,可稍一思考,那脑中的刺痛感又捲土重来。 “嘶——” 她下意识手掌撑住额头,手肘抵在桌子上。 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浑身上下的骨头缝又酸又痒,让她恨不得把全身的骨头都拆开来。 剧烈疼痛和抽搐间,云兮没力气去喊人送药进来。 “嗬嗬嗬——” 她剧烈地喘息,大脑一片空白间忽然灵光一闪地窜过一个人影。 “啊——” 云湘眼前一片模糊,手肘没撑住,整个人“哐”地一声倒在地上,外面的侍女这才听到动静不对劲,推门而入。 “大娘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快去给大娘子拿药!” ...... 一阵的兵荒马乱间,云湘躺在侍女怀里抽搐著,丝毫没有平日里大家闺秀的模样,髮髻散乱地粘在脸颊边,衣裳凌乱,面孔狰狞,嘴上还大叫著,活脱脱是一个恶鬼! 底下人只能听到她发疯似的大喊:“云兮!云兮!我要你死!” 抱著她的小侍女瑟瑟发抖。 正在这边兵荒马乱时,侯府小门处秘密抬进来一顶小轿。 第132章 宅斗开始了 那轿子不似平日里府中抬回来的,身量娇小,也不知抬得是哪个主子。 外头的人只能隱隱约约从风掀起轿帘的角里看出一小截白皙的玉臂来,上头掛著碧玉鐲子,一看就是个女子。 但这穿金戴银的,恐怕还来头不小。 难不成是给二公子悄悄纳的妾室? 底下有人暗暗揣摩。 在这侯府里,里头的人成日除了做活,便是閒聊天,人堆里头的八卦,齷齪事数不胜数,稍有些风吹草动,这些人便能同闻到腥味的猎狗一般衝上去啃咬。 今早一接到消息,孟妈妈点了几人让他们来侧门处迎接。 这数十人虽面上不显,但都蠢蠢欲动地想看此贵人到底是谁。 不怪他们好奇。 若是平常,府里进了人,无论是什么矜贵的客人都能在下人头里传开。 可偏偏亲自料理此事的是孟妈妈,严厉叮嘱他们不准將此事说出去半句。 孟妈妈早些年跟著侯夫人到侯府,十几个年头来积威甚重,除了几个主子,府里谁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如果有刺头,那便一律板子伺候再赶出府去。別说底下人,就算是季铭也是对这个老妈妈有几分敬重的。 “管好自己的眼,別乱看!” 轿子快要到地点时,几个油头的自以为隱蔽地抬起头,眼睛不断朝轿子边瞥著。 这自然逃不过孟妈妈的法眼,她头也不回,声音却朝那几个小廝那厉呵。 几人只好訕訕地低下头,但依旧贼心不死。 这偌大的侯府,整日没什么乐子,好容易进了新人,可不都想看看此人的真面目。 俗话说得好,人在极度无趣和压迫的环境下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的。 这几个小廝也许是纵容惯了,互相使了个眼色,眼里头都是不屑。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刚才那阵轿帘被掀开好似是一场极其稀罕的意外,在之后的路上,里头的人再也未让他们窥见“天顏”。 几个人打岔的功夫,轿子稳稳噹噹地抬到了杏雨院。 “落轿。” 只听孟妈妈一声令下,抬轿的小廝立刻小心翼翼地轿子落地。 “嗤——” 轿子的四个角磕在地上,发出小声的磕碰声。 “姑娘,可以下轿了。” 打头站著的孟妈妈这才转过身来,恭敬朝里头喊道,未敢有半点懈怠。 这一位可不得了,得了大公子的青睞,早上请过来时,大公子特意嘱咐过让她坐轿子过来,竟是一点苦也不让吃,比起那桃樱的待遇不知好了多少。 导致这一路走来,她竟然连面也没碰上,不知这姑娘高矮胖瘦,相貌如何。 其实按理说,她这样的老人,在侯府下人里体面,也算是半个主子,何必对著一个外室毕恭毕敬。 但谁让大公子如今才是侯府的顶樑柱——世子之位迟迟下不来,他们夫人便要多一天看大公子的脸色。 那自然大公子的枕边人也不能得罪了。 心下正感慨著,孟妈妈打眼一看——轿帘边缘处缓缓伸出一只手,那青葱的四指抓著帘布,帘幕缓缓掀开,外头人终於得见真面目。 紧接著,只见一张精致瓷白的小脸从轿帘后头探出,眼睛像盛了一潭鸿泉,时刻含著水光的杏眼忽闪,樱唇琼鼻,“天人”不过如此了。 云兮早都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她没什么反应,只默不作声地垂著一双漂亮的眼,让人不清神色。 轿子忽顛簸了下,这时她抬起下巴,望著窗外,睫毛的阴影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暗色。 季鈺做的这一齣戏还真让她看不懂。 昨天晚上突然知道这个消息,再加上实在太晚,她就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他的反应和做法处处透露古怪。 明明他应当和云湘站在一边,可现下却在看出她的企图后,主动帮她。 队伍稳稳前行,忽地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轻快的很,可轿子里的人却无心关注。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无利不起早。 她才不会相信,季鈺是为了她才这么做。 更何况...... 云湘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驀地,她想到一种可能。 云兮的舌尖抵住上齶,呼吸变得又轻又缓,手上无意识用拇指摩挲著手心细小的掌纹,一圈又一圈。 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验证。 今日一早就动身,对她来说確实仓促,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进侯府是她一早就想好的,如今只是比她预计的略快些罢了。 云兮心中刚计划好接下来的事,一阵呼唤声就把她的思绪从沉思里拉出来。 一阵风袭来,布帘被风吹起。 离轿帘最近的人仿佛闻到一阵香味,可刚想寻找,那气味又变得无影无踪。 第133章 发作 “姑娘,该下轿了。” 是孟妈妈的声音。 云兮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顺她的话起身,指尖却无意识拨弄腕间玉鐲,凉意沁入肌肤。 隨即,她调整好呼吸,缓步走到门帘处,手腕一抬。 帘幕被掀起,光线也逐渐明亮,里外的人终於碰上面。 怎么是她!!!! 孟妈妈一看到那张秀丽的脸,眼睛就瞪得老大,面色苍白,嘴唇还发著抖。 这......这不是大娘子的亲妹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可真是活见鬼了!这位三姑娘前几个月不是说已经安葬了吗? 这......这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长得跟三姑娘一模一样! 她不敢相信,又眯起眼,顾什么礼节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的女郎。 只见眼前人身著沉香褐的对襟大袖衫罩著荼白主腰,前襟错落钉著七对素银扁扣,衣摆处用退晕绣法绣著渐隱的山水轮廓。 她上眼瞼垂著並不看人,手上拎著帕子,腰背挺的笔直。 就这样婷婷地站在那,丝毫不像那些个娇媚惑人的外室小妾,反倒气质清雅,面容沉静。 好似画里走出的神女。 这又一看,孟妈妈才察觉出不对味来,把脸上的震惊收回,皱著的眉头松下。 虽说两人相貌过於相似,可气质却天差地別。 那位云三姑娘虽然相貌绝美,可行步走动间举止並不如眼前人大方,颇有大家风范。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外室,竟然比大门大户养出来的闺阁小姐还要行止有节。 还没等孟妈妈的疑虑略略打消,她眉目一抬,却恰巧同面前的人莹莹眸光对上。 那双漂亮的眼莹莹如秋水,就算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妈妈耶忍不住脸一红。 “姑娘,这边请,是老奴怠慢了。” 孟妈妈別过眼,平日里挺起的脊背微微弯下,一脸恭敬。 “有劳妈妈了。” 清脆的嗓音传来,孟妈妈一愣。 隨后她便看眼前人並没有计较她刚才的冒犯之举,只轻点下頜,脚步带著裙裾微动,目不斜视地走过她前面。 孟妈妈这下子可谓是真正不敢轻视这外室了,她看她的背影,隨后也跟上。 云兮自顾自往前走,袖口下的右手按住左手手腕。 刚才她不是没看出来这孟妈妈面上的震惊,但却没有开口询问或者解释。 季鈺既然能让她进来,必定是提前打点好的。 人对於未知神秘的事物最是敬畏。她表现出气定神閒的样子,旁人自然会在心里替她解释。 云兮敛下那些心思,脚步一抬踏进房门。 紧接著,差她半脚的孟妈妈便领著底下人隨她进门,开口一处处介绍著院子里的构造。 这期间,云兮並不做声,嘴角始终是掛著淡笑,孟妈妈余光看去,总觉得她这幅模样有些熟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红润的鹅蛋脸虽说瞧著嫵媚,周身的气质却不敢让人小瞧。 “姑娘瞧,这是主屋,衣物,首饰一应俱全,您来之前,侯夫人便叫下人准备好了。”孟妈妈面朝向她,富態的手伸出来,微微向上抬起指著里头的物件。 见云兮脑袋微扭,屋子里的物件从左到右扫视了一眼,她没有来的有些心虚。 “因著大公子昨日才著人来说这事,东西准备的仓促,若是您有什么缺的,只管跟侯夫人开口。” 这院子原本是云三姑娘住过的,昨晚到现在时间太紧,侯夫人没让把里头的物件换走,只在这基础上添了些东西,若是用心查验,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面对眼前这姑娘,孟妈妈这阅歷深的人都忍不住忐忑。 但看眼前人只是扫视一眼,没察觉到什么,她鬆了口气,进而笑著开口:“姑娘还有吩咐的话,便使唤这些子丫鬟小廝,老奴这就要回去同侯夫人復命了。” 她得赶紧去回稟侯夫人。世上竟然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都到了他们侯府。 孟妈妈年纪大了,是有些相信那些个怪力乱神的,心里头胡乱猜测起来,浑身一颤。 但很快,这“来歷不明”的姑娘便开口打断她脑袋里可怕的推测。 “妈妈慢走。” 声线清灵中夹杂著冷淡,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大家闺秀。 大公子究竟是从哪找来的人? 听到这话,孟妈妈退出去,一面百思不得其解,一面想著回去该怎么跟侯夫人復命。 走到半路,她忽然顿下脚步,手生成拳头放在胸口,脸色僵硬。 哎呀,怎么这么糊涂,连这姑娘的名姓都没问! 与此同时,云兮这边並不知道孟妈妈心中所想。 她站在房间里,眼底扫了面前的丫鬟小廝,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屋子里站著待命的小廝丫鬟齐声回答,而后有序地轻手轻脚往外走,轻轻一声房门响动,內里寂静无声。, 谁没看见,原本站在那挺得笔直的人在他们走的一瞬间,就把手撑在桌子上,腰半弯下去。 太难了。 云兮撑在桌上的手掌心被压的发白,另一只手扶著额头,面色皱在一起,看著略微狰狞。 过了好一会,她苍白的脸色才渐渐转好。 忽然,一双黝黑的眸子抬起,弯起来。 “哈......” 云湘,你知道吗?我回来了呀。 她红润的嘴唇张开,整个人坐在凳子上,笑得露出白净的牙,而后嘴角又撇下,颤抖著,一行清泪滑落在嘴角旁,顺著下巴落在地上。 刚才一踏进这院子里,云兮浑身的戾气差点没压住。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很好的掩饰住恨意,可在进入侯府后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一想到陈妈妈浑身已经腐烂的样子,就恨不得把云湘整个人撕碎扯烂。 手现在还在颤抖,云兮的眼里从一片模糊又变得清楚,水光被她抑制住,面前的一切终於变得清晰,她这才能仔仔细细地巡视这个曾经的棲身之所。 鹅黄的纱帘被拉开著罩在床上,被褥被叠的整整齐齐,连桌上的茶壶也没有变换,小窗开著,照进一室的阳光。 这屋子里的陈设跟她走时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瓶的位置改动了一下。 第134章 下一章云湘和云兮正式碰面了 她收起眼里的晦暗,转而眼底变得一片冰冷。 呵。真稀罕啊。云湘竟然没有把东西都扔了。 明明是烈火炎炎的夏日,可她的指尖一片冰冷,轻轻抚过檀木桌面。 不能衝动。 她怎么能让云湘这么轻易的就去死。 指尖碰上一片光滑,云兮垂下眼眸,隨后拿起手边的茶杯,按在手心里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眸光一闪。 刚才她一路走过来,没有碰上云湘来刁难...... 按照云湘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云兮素手执壶,腕子微倾,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泻出,杯子里的茶水倒映出她嘴角的弧度。 她没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在想著怎么对付她,第二种嘛...... 药效该发作了吧。 茶水清晰的倒影映著她柔和的脸庞,却又被风吹起的涟漪拂得扭曲散尽。 “药呢?!药呢?” 宽大的床榻上,美艷的女人浑身颤抖著在床上,手指痉挛地抓著衣领。 自从刚才那一阵发疯,底下人就都不敢再靠近她了。 大娘子难不成是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否则怎么回事这幅恶鬼模样? 屋子里站著的一帮子人不约而同地这样想。 冷汗浸透云湘的后背,一阵阵寒意从她骨髓里爬出来,她喉咙乾渴,可现在,连拿起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嗬......” 蚀骨的疼痒钻进云湘的每一条脉络里,狰狞的面孔把旁边簇拥著的侍女都嚇得不轻。 “大娘子......” 看到她痛苦的模样,站在一旁的侍女朝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可身子不敢凑近,只站在原地伺候。 其实那手同床上的人离得有三尺远,但那侍女还是不敢靠近,嘴唇都紧咬得泛白,伸出去的小臂还微微颤动。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床上的人忽然转过来看向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似的,恶狠狠地盯著她。 见她这副模样,侍女被嚇得向后踉蹌了一大步,踩到了身后丫鬟的鞋面,脸色惨白。 “嗬......” 云湘凝视得更狠了,视线都像是要把她撕碎。 正当屋子里的几个小侍女都腿发软时,外头忽然传来声音:“大娘子,大娘子!药来了!” 这话就像救命稻草,几个小丫鬟耸著的肩立刻就放下来了,从一开始打气不敢喘,憋到现在终於鬆了口气,可隨后几人就暗地里互相推搡著,都不想去拿药。 “你们几个愣著做什么呢?!” 何妈妈端著盘子站在门口,恰巧看到她们不情不愿的模样,皱眉怒视:“几个小贱蹄子,还不快来拿药。” 几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很快,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被其他几人推了出来。 “还不过来!” 何妈妈把药碗端到小几上,斜眼瞪那丫头,嘴角掛油瓶往下撇。 直到看到那丫鬟乖乖地坐到床边餵药,她才面色缓和。 “大......大娘子,药来了。” 药匙被抵到云湘嘴唇边,她像是才恢復神智,竟然不等丫鬟餵下去,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铁爪般的手抢过碗,大口大口喝药,毫无形象地让药渣滚落脖子。 但周围人似乎都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惊讶或是害怕的神情流露。 大娘子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何妈妈看著床上人不顾形象喝药,不人不鬼的模样,暗地里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眼睛一转,心头瞬间有了盘算。 第135章 碰面(宅斗正式开始啦) 好像是......自从夫人给大娘子送药开始。 想到这,何妈妈后脊陡然间窜出一股寒意。 她盯著云湘死人般灰败的脸色,浑身冒冷汗,整颗心都哇凉。 真是年纪越大越爱乱想了,夫人给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 这年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的鬢角已经出了汗,忙著用袖子掩著擦了。 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大娘子再这么折腾下去,有谁会愿意再伺候。她得给自己某个出路。 何妈妈看著喝完药躺在床上眼神放空的云湘,计从心来。 “大娘子,奴婢有件事要向您请示。” 她堆起满脸褶子凑近,眼珠子在鬆弛的眼皮下滴溜溜转。 若是能趁机借著探望家人的藉口出府,再向老夫人那討个恩典,便不必过大娘子这个正经主子的明路,自己也能回老家,顺带著说不定能捞一笔不菲的钱財。 见床上的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睁著眼,胳膊无力地垂在床榻边,眼神空洞虚无。 何妈妈知道,那是让她就说下去的意思。 “奴婢在大娘子身边伺候也有一年多了...“ 她弓著腰,眼角褶子里堆著諂笑,浑浊的眼珠却不住地往床榻上瞟。 “连家中的亲骨肉...都许久未曾见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说这话时,何妈妈下意识搓捻著衣角——那双手初入侯府时还生著冻疮,如今却养得白嫩肥软,指甲盖里还残留著前日偷抹的玫瑰膏子。 可她刚想继续,冷不丁地,帐幔里突然传来丝绸摩擦的簌簌声。 听到这声动静,她心头猛地一紧。 紧接著,只见云湘竟缓缓支起身子,凌乱青丝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冷汗顺著她尖俏的下頜滴落,偏偏那殷红的唇像淬了血,衬得脸色愈发瘮人。 “你想回去?“ 云湘开口,声音沙哑又轻小,可没人会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见她这般模样,何妈妈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她分明看见大娘子眼底浮起一层冰碴子似的冷光。 目光扫过来时,寒意顺著她的脊樑往上爬。 “奴婢、奴婢...“ 她舌根发僵,余光瞥见云湘染著蔻丹的指甲正轻轻刮擦床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声音让她想起上月被杖毙的那个丫鬟——当时她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敲茶盏。 何妈妈膝盖一弯地扑通跪下,额头抵上青砖:“实在是家中犬子要说亲……奴婢才想著回去一趟……“ 她眼珠乱转,又想起家中那个赔钱货,忽然福至心灵:“若是大娘子恩准,奴婢家中还有个伶俐的丫头,大娘子不嫌弃,这丫头这些天可代替奴婢为您......” 话被打断,帐中传来一声轻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何妈妈跪在地上,没看见床上的人歪著头,瞥螻蚁似的看她。 她当然知道这老货打的什么算盘——侯府库房里少的那对鎏金鐲,不就藏在她枕头底下?还有每月剋扣的炭敬,怕是够给她那赌鬼儿子还三回债了。 想到这,她眼里阴毒的光愈发森冷。 “准了。“ 正当何妈妈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床上的人突然道。 她惊喜地抬起头,却看见云湘唇角勾起毒蛇吐信般的弧度,“正好...我也有件差事要你办。“ 她还未来得及谢恩,耳边就听见叮噹脆响。 只见云湘把床边的抽屉拉开,苍白的手掌中,赫然躺著一把缠著红绳的黄铜钥匙。 这......这是侯府私库的钥匙。 她喉头滚动別过眼去。 侯府的管家权,侯夫人早就放了一半到云湘手里,因此,来往送礼,何妈妈帮忙清点帐单时,是瞧过不少好东西进了库房的。 怎么能让她不眼馋。 眼前摆著这么大一个诱惑,何妈妈自认为隱蔽地看了眼,强忍住眼底的贪婪,却忽略了云湘眼底一晃而过的寒光。 “过几日......” 正当何妈妈还没从脑子里那堆钱財里脱身,云湘骤然压低的声音便钻入她的耳內,窗外的鸟鸣恰这时戛然而止。 门外头,被屏退的丫鬟猛然打了个寒战,仿佛背后有人灌凉风似的。 她疑惑抬头,见眼前一只麻雀掠过屋檐,留下几声啼叫。 此时的屋內。 “这......” 何妈妈听完,脸上的皱纹都拧成麻,明显现出犹疑。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而且,大娘子怎么偏偏让她去做。明明...... “妈妈。“ 没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的云湘轻笑一声,染著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皱巴巴的脸上。 毒蛇的信子舔过,惊得何妈妈浑身一抖。 “我向来最是敬重老人...“ 云湘的指甲突然用力,在她颧骨上掐出个月牙形的红痕,“可若有人不识抬举...“ 带著笑意的眼眸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却让何妈妈觉著脸颊生疼。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明明云湘还病懨懨倚在锦被里,何妈妈却觉得有把剑正抵住咽喉,让她喘息不得。 “奴婢这就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地上那人的绸裤当即洇出深色汗渍。 “去把府里新抬进来的那个叫过来。” 看她这幅惊嚇到极点的模样,云湘嫌恶的扫了眼地上这坨噁心的“肥肉”,隨即又躺回床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方才发作,她还保留了些理智,自然是能听到外头小丫鬟们议论的事。 新抬进来的妾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哼。 她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货色。 云兮的脸和那天那个小廝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云湘骤然压低眉眼,嘴角的冷笑凝固,配上那苍白的脸色,活脱脱象是恶鬼。 另一边,杏雨院內。 云兮正用银簪拨著灯,火苗“噼啪“爆开时,外头突然传来凌乱脚步声。 “夫人!“ 外头晴儿传来呼喊声。 云兮指尖一颤,滚烫的蜡油正好滴在展开的《女诫》上,將“柔顺“二字烫出个焦黑的洞。 她目光沉沉,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 第136章 把柄 晴儿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桌案上那坏了的书。 她不明所以,眼瞧著云兮纤细的手指把那册书合上,而后抬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朝她这边望来。 屋里比往常暗得多——夫人近来总爱关著窗,连临风的廊下也不肯透一丝光。 烛火在案头摇曳,映得云兮的下半张脸忽明忽暗。她抬眼望过来,眼眸古井无波,没来由叫人心头髮紧。 晴儿甩了甩头,赶走那些胡思乱想,快步走到跟前:“启稟夫人,东厢房的那位要见您......“ 话语间,她脑中还回想著那老妈妈说的话。 天杀的,那个东厢房来的嬤嬤可趾高气昂得很,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哪是请人,分明是来示威的。 哎,到头来还是做丫鬟好些,至少没这些糟污事影响心情——明明是大人家中有妻还找外室,她们夫人凭什么遭受这无妄之灾呢? 晴儿想著想著,突然惊觉自己竟在腹誹主子,嚇得赶紧低下头。 这些大不敬的念头要是叫人知道,怕是要挨板子的。 呸呸呸。 晴儿心有余悸地低下头,眼神不住地往榻上瞟。 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她眼睛瞪大,慌忙把头埋得更低。 ——夫人居然笑了! 她看错了吗? 晴儿確实没有看错,云兮確实是笑了,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勾起一道弧度,眼底却仍凝著化不开的寒意。 云湘果然会来找她。 她等这一天真是太久了。 云兮轻轻摩挲著书脊,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髮。 沉的眼眸仿佛笼罩著一层阴翳,和之前谨小慎微,处处弯腰的少女判若两人。 自己这位从小到大的长姐,这个她童年的“牢笼”,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魘。 终於还是要来了。 书被猛然捏出一个褶子,纸张都快要被揉烂,但很快,那秀气的手指又放鬆下来。 “走吧。” 裙裾微动,柔软的衣角拂过桌边,晴儿顺从地替云兮打开帘子。 走之前,她的余光不经意瞥到桌上的那本书。 被云兮捏得褶子的地方很是显眼,怕是以后就算抚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房帘微动,屋內又恢復一片寂静。 派来的人里,云兮本以为那个何妈妈会在,可候在外头的人里,她並没有看见。 云兮环视一圈,眼眸垂下,並没有声张。 东厢房和杏雨院离得並不近,几人走了一段时间才到。 和云兮房间不一样的是,东厢房的主屋十分明亮,也许是因为云湘近日里来身体不好,要时常开窗通风。 她踏进院子,打眼便看见这院子的格局,一切都与之前一样。 连院子里做活的下人,都没有变过。 丫鬟们带著人进去,云兮这张脸一路上可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白天见鬼了?! 有偷偷往这边看的下人瞪大眼睛,又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震惊。 云府自来的下人不必多说,那东厢房侯府原来的下人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毕竟之前,云兮因著云湘的原因,也是时常出入主屋的,他们也都认得。 这......这三姑娘不是早得病死了吗?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去!” 这新提拔的大丫鬟没见过云兮,接到人时自然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是看到底下人一个个朝这边乱瞟,还以为是他们不守规矩,便一瞪眼一肃脸地威喝。 “姨娘这边请。” 那丫鬟帮她掀起帘子,云兮也就看清楚了这屋子。 窑瓷瓶还是被摆在那门口,进门处打眼一看就能瞧见桌上的薰香,裊裊升起白烟,可却浓得熏人。 害的后面的晴儿差点没忍住捂住鼻子。 ——跟她走时没什么分別,只是多了些孩子的东西。 孩子...... 云兮豁然想起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女儿,心间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下,又痛又痒。 “大娘子,二姨娘到了。” 云兮听到这声通报,才回过神来,看向丫鬟对著的屏风处,小指幅度不明显地收缩了下。 第137章 男主下一章出来 屏风后头没听到回话,只能听见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紧接著, “噠噠——”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戛然而止。 云兮低垂著眼睫,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脚步声停下的瞬间,她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 “噠——“ 屏风后的人动了。 而后便是云湘那张明艷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上扬的眼尾还带著往日的骄矜。 但在看清云兮的剎那,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细微的失態转瞬即逝。 云湘鲜红的唇角扯出惯常的轻蔑弧度,摆出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只瞥了面前的人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施施然走向主座。 白皙的指尖抚过金丝楠木桌沿,豆蔻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云兮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她的“好”长姐还真是过得好啊。 她默默从那修理精心的指甲上移开视线,摆出惯常的温顺姿態。 “都出去。“ 云湘坐下后,倒也没露出什么痛恨的情绪,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静些。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著指甲,连个正眼都没给屋里的人。 晴儿是跟著云兮来的,云湘的话一出,她立刻扭过头。 看懂了云兮对她使得眼色后,晴儿也跟著丫鬟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两人。 直到最后一个丫鬟退出房门,云湘才终於抬起眼,目光刮向站在那的云兮。 可面前的人像是对她的目光丝毫不畏惧,脸色都没变过,她上挑的眼一眯,嗤笑一声。 “没想到你命这么硬,这都没死。” 她本以为,两人之间挑明了,云兮就会乖乖承认,然后下跪认错。 话音刚落,眼前人的確身形一动。 可云湘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她迈著步子,姿態閒適地走向旁边待客的椅子。 她笑容一僵。 “大娘子在说什么?妾身第一次来侯府,往后还是要在您手底下討生活的,您何故对妾身这么大敌意。” 椅子上坐著的女人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嘴角含笑同她对视,目光间丝毫没有畏惧。 这一句话並不在云湘的计划范围外,她早就猜到,这贱人不会承认。 正在她说话时,云湘眯眼打量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眼前的女人比她之前“活著的时候”有了些肉感,身材匀称,面色红润,一看就被人养的很好。 至於那人是谁?还要猜吗?! 想到她这么些天和季鈺待在一起,云湘真要咬碎一口银牙。 她的后槽牙紧紧磨著,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咬肌也微微突出。 “这没別人,你用不著跟我装。不过,这么久没见了,你还是这副窝囊样子。” 说话间,云湘一错不错地盯著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放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贱人没死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听她的话。她能让她生不如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可这话说完,却不见座位上的人羞愤的反应,云兮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只是那微微抬起的眸子,让人感觉她像是在看面前一个笑话。 “早听说大娘子近些天身子不好,所以说出这些胡话来。” 云兮並不接她的话,专往她的痛处戳。 看云湘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她脸上笑容更深。 “许是侯府里的医师没什么大用,以至於大娘子的病情越来越重,妾身......” 话没说完,云湘嘴角抽搐,眼中迸射出阴狠。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到云兮的位子处,若是一般的人还真反应不过来。 “贱皮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云湘顿下脚步,头上的步摇剧烈摇晃,右手猛的朝云兮的脸方向伸出,作势要抓她的头髮。 她最討厌的就是挑战自己权威的人,如果是別人,她不至於放在眼里,可这人偏偏是云兮。 “啊......” 云湘还没动手成功,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她眼前一黑,好容易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站起来,手指抓著她的手腕,重重一按。 “大娘子。” 云湘恶狠狠地盯著她的眼,眸中浓重的阴霾翻涌。 面前的女人毫不费力的模样让她咬牙切齿,云兮掀起上眼瞼,轻视的光芒在眸中闪烁, 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真不愧是亲姐妹,云兮此时的神色像极了云湘平日的模样。 第138章 季鈺来了 “瞧瞧大娘子这般疯魔模样,怎么会像是尚书嫡女的风范?” 她手掌收得更紧,一双墨黑的眼眸晃了晃,看出云湘脸上强忍的痛楚。 这些天,有季鈺请的大夫隔三差五把脉替她调养身子,云兮的身体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云湘虚弱,自然是被她轻轻鬆鬆拿捏。 手腕刺痛,被控制住的云湘上挑的眼眥裂,注意到眼前人的得意,她心头火气更甚。 可偏偏云湘又不能让丫鬟小廝进来,看到她这狼狈的模样。 气氛焦灼,但两人都没有出声,一个极力隱藏心头的恨意,另一个则是怒目而视。 “哇——” 正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婴儿哭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驀地,原本被压制住的云湘脸上翻页似的收起阴沉,眼底露出几分笑来,红唇勾起。 她不管手腕处的痛感,美艷的脸凑近,两只眼直愣愣地盯著云兮的眼:“你再怎么样,不过就是得到了一样最没用的东西。” “男人的宠爱是最不值钱的。” “別忘了,我身后,可是有整个云家和侯府的。” 话音刚落,她便如期手腕一松,云湘挑起眉,下眼瞼的眼白露出,似笑非笑。 可惜的是,云兮却没有露出让她如愿的神情。 云湘將將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眸子里的晦暗紧接著就一闪而逝。 但儘管如此,她的脸上的笑容也未曾改变,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就是那一副温婉模样。 刚才的盛气凌人仿佛只是幻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大娘子教训的是,妾身会谨记的。” 一句话让云湘的威胁一拳打在上。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云湘神態由晴转阴,她嘴角阴冷,不明白这贱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兮好似没看见她的脸色。 下一刻,她忽地神色一变,眼泪汪汪地看著云湘。 云湘不知道她玩什么把戏,紧接著看她手上不知从哪翻出个手帕,轻轻按压在红了的眼上,欲说还休。 “妾身並未想著与大娘子为敌,此前身在常州,也从未见过大娘子。不知哪里招致大娘子的不满?竟对妾身如此恶语相向。” 说话间,她“嘭”地一声跪坐在地上,神情间梨带雨,小声啜泣,再配上那俏生生的脸,这画面谁看了都不忍心。 若此时面前是个满眼女色的男人,恐怕早就好声一顿安抚。 云湘可不吃她这套。 装什么呢?这贱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来人。” 云湘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人表演,一面面露不屑,一面朝外头唤人。 她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呵,且不说那个乳母的事,这贱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她就不信真能忍得住。 云湘没工夫理睬地上人的表演,转身坐回椅子,又变成高高在上的大娘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奇怪的是,她这一声下去,外头却没有人应声进来。 一群懒货,非得把他们都拔了筋。 云湘不耐烦,指甲上的豆蔻愈发殷红,她正要再喊一遍,外头人却传来声。 “大娘子,大公子来了。” 里头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帘子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绣著金线的步履踏进房门。 第139章 试探季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珠帘碰撞的清脆响声让云湘下意识地朝地上的云兮看去,脸色阴沉得滴水。 这小贱人! 正这时,男人掀帘而入。 屋子里的两人同时朝门口看过去,只见来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绿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 云兮水汪汪的眼滯了下,而后目光不自禁地跟隨他的身形。 衣摆隨著步伐微微晃动,从她仰视的角度看,男人下頜线条分明,眉眼透著几分慵懒,却在抬眼时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靴底碾过地砖的声响不紧不慢,一下下砸在人的心里,像极了这人一贯的做派。 “怎么了?” 云湘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低沉的声音便传出来,她眼珠子瞥到左上方,正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大人......” 云兮捕捉到那人的视线,心臟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眼皮子底下快速滚动,隨即抬起那一双鹿眼对上他的视线,权衡一番后带著哭腔开口:“大人,妾身有罪,惹了大娘子不高兴,正在谢罪,还望大人和大娘子莫怪。” 说罢,她就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欲落不落的眼泪,余光却瞥向男人。 果然,季鈺的神色在她说完这话后迅速凝结出冷意,垂著转过眼对上云湘的。 好机会。 云兮跪坐在地上,身子轻微歪斜。 她用帕子遮掩住嘴角些微的笑,眼里又蓄起泪身子转向云湘。 “妾身不知哪里得罪大娘子,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把妾身推到地上,大娘子......” 话说了一半,她又开始抽噎,两颊带泪,红眼闪著光,瞧著真是个“水做的美人”。 “哪有的事。” 云湘低头看著云兮的脸,脸色相当精彩。 她也不是傻子,再看不出云兮的意图,她这个大娘子就白当了。 在季鈺脸色变了的那一刻,云湘想出对策。 屋子里两人的注视下,她打断云兮的话,脸上带笑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身子,伸出带两只上好翡翠鐲子的胳膊作势拉她起来。 “夫君,我不过是瞧著来了新妹妹,便想把她唤过来看看人。” 云湘见季鈺还是那副模样,她手心出了点冷汗,可还算镇定:“哪曾想,问得太著急了些,嚇到了妹妹。” “终究是觉得,这位新来的姨娘实在是同我那早逝的妹妹太过相像,一时情绪激动,还希望姨娘不要记在心里。” 这番话打了太极,又把之前的事圆了回来。 该怎么说?真不愧是云湘吗? 也试探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她也討不到好。 云兮漆黑的瞳孔镜子似的倒影眼前美艷的女人。 別看云湘脾气不好,她可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草包,从小到大,她不说饱读诗书,可那也是正经上过学,见过世面的,怎么可能手段低级,在一眾贵女里声名鹊起。 装模作样地擦乾脸上泪痕,顺势破涕为笑:“能长得像大娘子的妹妹是妾的福气。” 第140章 立场 “妾身也是刚来侯府,一切还都要大人和大娘子照拂。” 云兮眼里的泪收了回去,侧头,瞳孔往左边移动。 看到自己胳膊被挽著,於是不著痕跡地挥去了云湘扶著胳膊的手。 转而,她余光一勾,正对上某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人目光揶揄,云兮微咬了咬嘴唇,眼角下垂,身子撇转到季鈺那边去,小指勾了勾他的衣角。 “別闹。” 温热的气息撒在她额头前端,云兮恰好用手帕遮面隱去表情。 两人私下里这般相处倒是没什么,只是屋子里有第三人,这里的气氛便很是怪异。 更別提他们这般光明正大调情。 没看云湘在旁边的笑脸僵直,都快要掛不住了。 “夫君,府里添了新人,我倒是没意见,只是这新婚不过一年多,大姐儿还没多大,府里就有两个姨娘,这怕是不合適吧?” 季鈺浅色的眼羽毛般轻落在她的身上,云湘眼皮一跳,但还是对他这副表情说道:“更何况,这位姨娘的长相如此相近……” 她故意说了一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还是表现出儘量为夫君考虑的大度模样。 这世道,女人就要对自己的夫君依顺,而丈夫对妻子的要求几乎严苛。 但其实前朝风气不像如此。只是自从“李莫”二人提出“李莫理学”后,风气便渐渐如此,连再嫁都会被视为“不忠”。 这样残忍泯灭人性的“规定”,却没人觉得奇怪。 云湘之所以对著季鈺一副“好妻子”的模样,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夫君”,她必须这样做,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但如今他都已经把她的自尊踩在地上,她又何必窝囊。 从小都是別人来听云湘的,她什么时候像这样卑躬屈膝过! 云湘的一双眼污沉沉,下巴微抬,嘴角虽是笑著的,可眼角下垂,皮笑肉不笑:“夫君也该考虑考虑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妾室长相同我的妹妹相似……”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什么……” “大娘子。” 云兮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云湘和季鈺发火,一开始还隔岸观火看的津津有味,但见到她提到长相这事,便扭头去看季鈺的反应。 只见男人从始至终都没变过表情,眼尾上挑,眼底发沉…… 云兮形容不出来那种表情,可也预感不妙。 要是让他开口,她的计划可能…… 云兮心底一僵,在季鈺开口前,转过脸对著云湘说道:“大娘子,妾身也不过求一个庇护之所罢了,妾身从前在常州时,遇到了大人,大人救妾於水火之中,若是大娘子將我赶出侯府,妾……妾真的不知该去哪里了。” 说罢,她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云湘不过是想借著云府和名声压季鈺——现在可是季鈺官场得意的时候,被人参了一本,后果可想而知。 官职和女人孰轻孰重,自古以来就没有谁能选错。 她不信季鈺能站在她这一边。 云湘拿这个作筏子,比她之前的手段高明多了。 第141章 季鈺站在她这边? “大人,妾身福薄,若是大娘子不愿意接受,妾身无非就回常州老家表哥那里……” 正说著,那双含情目从低垂的羽睫下缓缓抬起,眸中水光瀲灩,似有泪意却不肯落下。 她的视线先怯怯掠过季鈺的衣襟,再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眸,最终又定定望向他,眼尾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薄红。 话落,尾音还带著若有若无的抽噎声。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投来,云兮眼睫微颤,呼吸陡然放轻。 该怎么办?总得先稳住这男人。 她刚想抬起头,男人就开口。 “不用,府內不许传出半点风声。”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室內响起,寒刃划过冰面似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此话一出,云兮和云湘皆是一惊。 云兮的手指倏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季鈺垂眸,淡漠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眼底无波无澜,而后抬眼投向云湘,眼神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尤其是你院子里的下人。” 这一番话可谓是让他们夫妻撕破脸了。 有哪家的丈夫找妾室如此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 虽说当今对男子纳妾要求並不严苛,可大家族总会是把纳妾视为一桩並不光彩的事。 更何况这样不经过妻子同意,往府里纳妾的,季鈺算是头一个。 云湘递来的台阶,他不给情面也就算了,还把她的脸皮踩在地上,泥人也该发火。 果然,云湘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眼底翻涌著怒火,面容几乎扭曲。她死死盯著季鈺,看见他眸中倒映自己狰狞的面容。 “你……” 可就在云兮以为她要爆发时,剎那间,云湘仅仅说出一个字便像是想到什么,住口不说。 紧接著,她深吸一口气,满身戾气陡然消失,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 “夫君既然这样说,那便如此吧。” 她嗓音轻柔,仿佛方才的怒意从未存在。 “我这就帮新来的妹妹添置东西。对了,大姐儿这两日总念叨父亲,夫君若有閒暇,不妨去看看她。” 温柔贤惠,滴水不漏。 那样子,让云兮微红的眼角上挑,心底掠过诧异。 真是不对劲,云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耐了。 看来,以后的计划进行不会那么顺利。 她眼里的泪光闪烁冰冷的异色,云兮抬起手,擦乾自己脸上的泪痕,连忙装出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既然说完,便没什么好聊的。 云湘嘴里说到“大姐儿”的时候,男人眼里的寒冰融了些,她便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云湘压下心里的愤恨,强忍恨不得把云兮撕了的情绪,微笑著继续开口:“眼下就有时间,大姐儿这时间正醒著,夫君何不去看看?” 季鈺没说话,修长的食指和大拇指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时候並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见他脸上似有动容,云湘趁机又转过脸对云兮说道:“妹妹先回去吧,添置东西的事,明日我会著人去办的。” “是。” 季鈺没拒绝,那便是答应了。 云兮掩下眼底的晦暗,隱晦的撇过脸用余光瞧站在那笑著的人,隨即捏紧自己的手,乖顺低下头:“是,大娘子。” “夫君,我们这边走。” 沉稳的脚步声抬起,渐行渐远,在两人踏出房门的最后一刻,外头照在云兮脸上的日光又缓缓消失,隨著最后一道亮线消失,她眼底的光也变得漆黑。 第142章 陈启玥来了 “夫人,没事吧?” 晴儿没跟进去,只看见云湘和季鈺出来,隨后便是自家夫人,连忙上前询问。 她站在院门处,见到人就小跑过去,手一伸把伞撑开打在云兮头上。 ——在里头待了这么一会,外头天已经阴了。 “没事。” 云兮瞥了眼她拿伞把的手,摇摇头。 这次会面,虽说没討到好,但也掌握了不少信息。 看样子,他们夫妻之间出现了一点问题。不然……季鈺为什么会这么下云湘的面子。 况且还是在她的面前。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和云湘有仇。 这样一看,他的行为倒像是故意为她出气似的。 她露出一点殷红,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心里发颤。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心里的那点不自在迅速变得冰冷。 刚才忽略了一件事——云湘为什么会对季鈺百依百顺。 云兮不算特別了解季鈺,也可以说是基本上没了解过,但她对云湘了如指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云湘这么一个高傲,谁也看不上的人,就算是嫁给季鈺,爱上了他,也有时候会对自己这个丈夫心生不满而发火。 今天的事,在云湘的视角看来,就是丈夫为了个妾室丝毫不顾及她这个作为妻子的脸面,且这个妾室还长得同自己那个永远也不可能说出来的秘密如此相似。 她怎么可能会认得下这口气! 可偏偏,云湘就是这么做了。 她看著远处修理圃的匠,手起刀落间,叶片被裁剪,落在地上,没了依靠。 云兮眼神一眯,脚下的步伐慢了些。 除非…… 他们的利益没有以前那么捆绑和牢靠,说不准,云家还得靠著侯府背后的势力。 出了院门,晴儿只觉得身边人走的越来越慢,不由得出声提醒。 “夫人,一会快下雨了,咱们得紧著回去。” “哗啦啦——” 一阵风迅速略过树枝的声响唤醒了云兮。 一瞬间,狂风大作,呼啸声由远及近。 到了近处,风又鼓起云兮的裙摆,糊的主僕二人睁不开眼。 这猎猎风声像是恨不得把屋顶都掀开。 “走吧。” 过了一会,风终於开始停了,两人这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云兮的思绪也被打断,只能小跑著回杏雨院。 好巧不巧,两人刚回到院子里,外头就下起了眼球大的雨,哗啦啦的瀑布倾泻而下。 晴儿护著云兮进去,而后收起伞,雨水乱跳,沾湿她的衣角。 “夫人,您走的时候,春贵派人来说……” 做好了一应事务,晴儿遣走门口的丫鬟小廝们,关上门凑近云兮耳边道。 “……临风居的红樱姑娘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早上,有个自称是你表哥的人来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正拍轻拍身上的灰尘,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晴儿:“可有说那人叫什么名?” 晴儿点点头:“红樱姑娘问了,说是姓陈,常州来的。”这话说完,云兮还没说什么,晴儿心里就先有数。 在常州时,夫人有一回惹恼了大人,据说就是因为那捞什子表哥。 哎,这会子又找上门来,不知又要闹出什么来。 晴儿心头嘆气,没注意到云兮此时也是复杂表情。 她攥紧手上的帕子,不一会又鬆了手,把帕子扔到桌子上,单手扶额。 云兮心里对自己这位“表哥”情感是十分复杂的。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他的表妹,陈启玥又待她与旁人不同,再加上“救助者”情结,云兮是对他有不同的情愫。 可如今…… 一声惊雷爆起,她心尖被嚇得猛然一跳,脸色惨白。 晴儿见云兮被嚇到,连忙去外头吩咐底下人把门窗关严实,又给床上的纱帘多添了一道。 一时间,里里外外倒是热闹起来了。 可云兮没心思管底下人忙来忙去,一门心杂乱,心头狂跳。 陈启玥这时候来是为什么呢? 当初他离开,有季鈺的因素在里面,到了京城,他才更不应该来找她。 想到他可能是因为担心才来的原因,云兮心里瞬间被愧疚占满。 若是她真的是他的表妹,她的愧疚可能会少一些。 可如今,云兮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温灵”早就死在了那场高热中。 她顶替別人的身份安稳生活了这么久,还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冒著危险来找她…… 等吩咐都做的差不多,下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云兮和晴儿两人。 她按了按额角,心里头唾弃自己的私慾。 她竟然贪恋那点亲情,不愿意说出真相。 第143章 孩子(下一章男女主要起误会了) 云兮刚刚哭红的眼眶上,睫毛颤了颤。 她垂下眼,刚好看到案上的《诗经》翻到《邶风》那页,被窗子漏进的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没见到我,红樱怎么说的?” 晴儿冷不丁被问一句,脑子没转过弯来一时间没回答上。 “嗯……好像是,红樱姑娘说……” “说府上没有这位陈公子的表妹,陈公子便离开了。” 听到他什么也没问,云兮紧扣著桌角的手指猛的放鬆下来,绷紧的背部肌肉鬆弛。 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陈启玥去临风居找她,季鈺现在必然知情,如此他离开,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她不可能同他见面,否则季鈺那边肯定又会“犯病”。 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兮必须顺著季鈺,才能顺利把计划进行下去。 窗外雨声淅沥,听著比刚才小了许多,只作沙沙声响,一点点砸在窗上,有点“帘外雨潺潺”的意味。 云兮的心弦也忍不住鬆懈,肩头微微一沉。 不对。 正当她准备拿起桌上的糕点时,她黝黑的瞳孔一缩,手上动作僵在那里。 陈启玥是怎么知道她住在临风居的? “爹……” 摇篮里,几个月大的孩子眨巴著那双大眼睛,咬著手,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咯咯”笑。 “哎,大姐儿会说话了!” 一旁的奶母听到这声,第一个笑出声,没顾得上场合开口,眉梢间压不住的喜色。 隨即,她像是反应过来,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大公子和大娘子,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真正的父母都没说话呢,那能有她这个奶娘说话的份。 云湘倒是没什么反应,这孩子本来就不是她亲生的,再加上平日里並不与她亲近,云湘自然没什么感情,心里也无甚触动。 只是,现下这孩子可能会让季鈺高兴,她可不得装著些。 “夫君,你看,大姐儿会叫人了。” 云湘侧过脸,去看季鈺的表情,果不其然,再冷硬的男人面对自己的孩子,也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季鈺在刚才孩子开口那一瞬,心里有些茫然,而后便是止不住的那种,热流涌进心口的感觉。 “爹……” 直到孩子又叫了一声,他才醒过神,湖水般深沉的眸光投过去,倒影那个小小的,长相极其类似某个人的小东西。 大姐儿打小便让人稀罕,才几个月大,就能看出日后必是个小美人。 孩子躺在锦绣堆里,咯咯笑著露出无齿的牙床。 她胖手乱挥,手上的金鐲银铃便清泠作响,可她好容易叫了半天,没人搭理,就停了笑,嘴一撇作势要哭。 “哎呦,大姐儿。” 奶娘下意识要抱著哄,可见一边季鈺盯著的眼神,她有些懂了。 “大姐儿第一个开口唤的居然是大公子,看样子孩子是跟您亲近得很,您若不然抱抱她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奶娘是做过母亲的,她自己家里就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自然能懂得为人父母的心思。 “嗯。” 云湘本来想这奶娘什么眼神,让季鈺抱孩子,她个做奶娘是干什么吃的?!孩子还要旁人抱著。 可她刚要开口训斥,旁边的男人就开了口,云湘也只好忍著气把话咽回去,脸色跟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 一个二个的,真是能把人气死!全都有病! 可在场的两个人没人在意她此刻的表情,注意力全在摇篮里的孩子身上。 “对,您这样抱著……” 奶娘看季鈺已经嫻熟的抱孩子动作,心里觉得怪异,可很快释然。 在外头再怎么威仪肃然的人,回到家见著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也都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来。 季鈺低下头,眼神投向怀里已经消停下来的孩子。 她的嘴咬著右手,哼哧哼哧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他。 以前,季鈺对这个自己第一个孩子顶多是觉得,自己要负起责任,而现在,看著孩子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才真正感觉到,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 “啊……呜呜……” 孩子的手伸出去,在空中乱挥,像是想要摸他的脸,可小小的指甲只能摸上他的下巴。 “誒,大公子……” 奶娘一看孩子的手把季鈺的下巴挠出了几道痕,心立刻提起来,恨不得衝上去把孩子抱下来。 “你怎么照顾大姐儿的?孩子手上指甲长了也不知修剪!” 云湘早就看这个处处跟自己不对付的奶娘不满意了,可偏偏这是侯夫人找来的人,她不能轻易动,现在可算是让她找到机会了。 说话间,云湘还扫了几眼季鈺脸上的红痕,心里更解气,话也不客气起来。 “我是看在你是母亲的人的份上,才不与你计较,可你看看,大姐儿都把夫君的脸抓伤了。” 一边的奶娘本就心虚,如今听著训斥,心里更害怕,连忙下跪求饶:“是奴婢伺候不周,还请大公子大娘子饶恕奴婢这一回。” 云湘还想多说几句,可偏偏这时候季鈺开口了:“无事,抱大姐儿下去吧。” 听到特赦,奶娘连磕几个响头:“多谢大公子恕罪,多谢大公子恕罪。” 这是今天第三次,云湘在季鈺这里吃瘪了,她紧紧捏住拳心,强忍下心底的怒火。 要不是父亲说云府最近在朝堂上局势不大好,要多依靠著侯府,她又何必这么卑躬屈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下她云湘的面子。 从来没有! 他季鈺不过就是娶了她,要不是她有事相求,他这样的態度,云湘早就想法子弄死他了! 第144章 误会 云湘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季鈺看著奶娘把孩子抱出去,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书房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夫君慢走。” 云湘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没作挽留,眼里却是看不清的阴霾。 “来人。”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唤人进来。 “大娘子。” 碰巧何妈妈办完事已经回来,问了丫鬟云湘在哪,就跟了过去。 这时候听到她传唤,何妈妈二话不说就进门。 见来人是她,云湘布满阴狠的眼神顿了下,隨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妈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一张老脸皱在一起,諂媚笑道:“大娘子,事情都办妥了,奴婢办事的时候特意看了周围,绝对没人知晓这件事。” 话毕,云湘没应声,只是撇过眼不再看她,没说这件事办得怎么样,转而提了另一件:“听说李妈妈在庄子上恢復的不错,过些天你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何妈妈没得到云湘肯定的答覆,又被她下了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命令。 她心里头实在摸不著头脑,可眼皮耷拉的眼却没敢透露出半点质疑。 “还有,这件事要悄悄地办,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哼哼……”剩下的话云湘没说,但谁都知道她的意思。 “是是。” 何妈妈听了这吩咐,胸腔七上八下的,整个心臟狂跳。 “出去把照顾大姐儿的几个奶娘叫过来。” …… 夜凉如水,明月不显,却是有不少繁星点缀,落得那杏雨院门口的湖水波光粼粼的。 可惜的是,这样好的夜晚无风,湖面显得太过平静,让人心中一骇。 因此不少下人今晚都从这边湖水边上绕行,不敢凑太近。 “夫人,大……大公子来了。” 晴儿掀开帘子,见云兮正卸妆洗漱,便站到一边传话。 听到这话,云兮看著镜子里正卸耳环的自己,顿住了手。 “嗯,我知道了。” 那张本来无甚表情的脸一瞬间陡然变成笑靨。 在別人看来,这美人微笑,温婉动人,可在她自己眼里,这就像是僵硬的木偶。 在这样虚情假意的环境下,云兮便是想对一个人付出真心,可那又是怎么可能的呢? 仇恨,欺瞒,利用……夹杂在这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姑娘的生活里,没有人关心她活得累不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这是正常的,谁也不愿意背负起別人的沉重。 即使是她最亲近的人,也会指望著她报仇。 听到帘子被掀动的轻微响声,云兮立刻收敛起眼里的那点异样的神色,捏紧梳子。 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梳头髮的手也一直没停,直到看到那双墨黑金丝靴子出现在家镜子里,云兮才停住手。 “大人怎么才来?” 她没起身,嗔怒地同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对视上。 另一个人没出声,只是在云兮发愣的时候已经凑到她耳边。 “有事耽搁了。” 酥酥麻麻的呼吸声刮到耳廓,连接耳蜗的那块心都连带著被软化了些。 云兮抬起眼,脸颊晕染出漂亮的粉红,转过脸正要和背后的人撒娇。 可一转头,她正要开口,眼睛一瞟,便看见他下巴上的伤口。 细细小小的,离远的话不注意其实看不见。 並不像是跟人练武留下的。 什么人会在他下巴上留下伤口? 云兮眼色暗了一瞬。 第145章 给孩子取名(调情在下一章哦~) “在看什么?” 她的目光並不算隱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露骨,季鈺一低头便能注意到她的视线。 云兮瞳孔闪了一瞬,抬起脸看他。 她伸手拂过他的下巴,却刻意略过那几道细小“曖昧”的伤口,笑著说道:“没什么,大人这时候怎么来了?” “这几天不忙吗?” 云兮不是一个直率的人,她性格有点彆扭,並不擅长表达和戳破,取而代之的是隱忍。 如果两人间有了矛盾,或者说她身边人瞒了她什么,云兮不会追问,只会探查和推测,等到失望积攒够了,她就会默默远离。 从小压抑和隱晦的环境教会云兮,直率和坦然只会告诉別人,你是个简单的蠢货。 聪明人从来都是点到为止,这样才不会损了面子。 况且,以她现在的处境,並不適合拿这个开玩笑撒娇,让季鈺主动坦白。 云兮有一种预感,季鈺知道他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所以这样的虚情假意,反而不能让他高兴,只能徒增两人之间的隔阂。 前几次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就是例子。 云兮心里算计著,面上不显。 这些天,她糊弄季鈺糊弄得越来越好了,以至於季鈺居然都不能像之前一样,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 “在想什么?” 季鈺盯著她有些失神的眼,眼底一沉,微微皱眉,反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转而轻捏眼前人的下巴。 云兮被他这句话和动作彻底唤回神。 她轻笑笑,略微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 见状,她索性歪歪脑袋,半张脸都贴在他粗糲的手心,水润润的眸子就这么同他对视:“在想,大人什么时候会带我去看看大姐儿。” 话落,握著她柔夷的大手便鬆了松,云兮居然难得在他脸上看出了愣怔。 真是稀罕。 一提到孩子,季鈺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移了,连云兮此时的异样也被忽略过去。 正当她想要再仔细看看男人脸上的表情时,忽地,只觉腰间一紧。 云兮被腾空抱起来,巨大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圈紧他的脖子。 “不著急,等过了这个月。” “前些日子不是问你,想给大姐儿取什么名字吗?” 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进她心里,可被抱著的身子却没受到一点顛簸。 云兮听到这声问话,抓著他衣领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什么意思? 他还没给孩子取个名字吗? 当下的规矩便是如此,孩子不管是乳名还是字,都必须是父母双方取。 所以,季鈺没回来的时候,云湘也不会给孩子隨隨便便取名字,说出去也不好。 於是,孩子自生下来便“大姐儿”“大姑娘”式的叫著,到现在还没有个正经名字。 可现在,季鈺不是回来了吗?他这么也没有取名。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荒唐,云湘不看重这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小野种”,自然把取名一事忘得一乾二净。 季鈺呢,则是之前问过“温灵”,但她拒绝了,这事就搁置。 那天,季鈺让还是“温灵”的她取名的一幕忽然浮现在云兮脑海里。 她好半晌没说话,直到被放在床榻上,云兮这才愣愣开口:“要不,叫她阿远好不好?” 说话间,她还拉著季鈺的袖口,像是生怕他不答应。 阿远? 季鈺一听这个名字就皱眉,这是什么名字? “远”这个词一般是给男孩取名时才会考虑的,寓意志向高远,或是无拘无束。 一个女孩,这样的词不算是好寓意。 毕竟,她们不需要为官做宰,到了一定年纪,无论有多么大的才华,也都会嫁人。 就算她们饱读诗书,才情过人,最多也不过是在家中写写诗,只有战乱年代,女子们才有机会上阵杀敌。 可就是这样,她们也很少有机会载入史册,名流千古。 云兮见他这样子,心里怕他会拒绝,便故意撤开手,別过眼故作生气状:“大人不想让妾取名就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妾明明取了,您又不让,这不是戏耍人嘛。” 她心里明明心里扑通扑通跳,生怕他不答应,可是面上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云兮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其实很简单——她不希望大姐儿以后长大,和她一样,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 作为母亲,云兮知道,她並不合格。 因为她没有时时刻刻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如果现在復仇后有机会能走,她会毫不犹豫。 但这並不代表云兮能够割捨下这个十月怀胎的孩子。 她之所以取“远”字,是希望她能够像一个“人”一样有尊严,能够远走高飞,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不是像一个货品,被转手“卖”到另一个家。 季鈺不是看不出她希冀的眼神,虽说这名字他不喜欢,可既然是她取的,那也无甚关係。 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 云兮惊喜的抬起头,便看见男人幽深的目光垂在她脸上,眼睫下那一片被阴影覆盖住。 她眼里倒映著他深沉的眸子,那双桃眼此时不似平常那样的冷静嘲弄,只有无尽的欲色。 云兮本来是要像往常那样顺著他的,可她打眼一看,又瞧著了季鈺下巴上的那点子小伤口。 她心里头又不知道犯什么劲,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明示”。 按他下午对待云湘的態度来看,他和云湘应当不可能。难不成是另一个院子里的那个桃姨娘吗? 一小片酸涩摄住她的心神,云兮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可还是没能忍住。 她太久没动静,季鈺也察觉出不对劲来,顺著这小妮子的眼神看,他突然知道她是在看什么了。 怪不得。 回忆从刚进门就察觉出的不对劲来,季鈺翻涌的眸色里添了几分笑意。 云兮还在彆扭,可手却冷不丁被眼前的人拽住,拉著就要往他下巴上摸。 她瞪大眼,作势要抽回,可只晃荡两下,手还是被那人稳稳捏著。 眼见指尖就要触上那几道红痕,云兮別过眼去,不想让季鈺发觉她的异样。 第146章 调情 “在看什么呢?嗯?” 他声线里掺杂明显的笑意,云兮心里咯噔一声。 “大人不是要早些休息吗?妾服侍您早点休息吧。” 眼见著他的食指和拇指要把她的脸扳过去,她匆忙开口。 被人猜到心思,羞耻感在云兮心里蔓延,更何况还是这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她忍不住轻咬嘴唇別过脸,不管这人怎么引诱,就是不肯看他的眼。 “再扭脖子断了。” 季鈺看著她一脸羞愤的模样,脸颊还泛起红晕,就忍不住开口调笑。 从前,他对著她调笑,总是漫不经心,就像是对著“爱宠”,如今这笑意倒是有了几分真情。 这话一出,眼前人倏地別过脸去,耳尖泛起珊瑚般的红晕,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颤动的阴影。 她的指尖指尖死死攥住绣了並蒂莲的袖口,绢帛上顿时起了几道凌乱的皱褶。 手抚上身下人烧得发红的脸颊,季鈺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沉沉的,似陈年酒酿擦过瓷盏边缘的声响。 “娘子吃醋了?” 云兮本来已经平復了心情,红润逐渐退去。 可那笑声偏生这时钻进她的耳蜗,惹得一阵酥麻。 “大人说什么?妾不懂得,还是早些,歇息了吧。” 如鶯啼的嗓音带著明显的颤意。 云兮平日里再怎么冷静克制,隱忍筹谋,她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大的姑娘罢了。 被人戳破心思,尤其还是这样一个…… 对她来说,算是曾经带著少女隱秘期盼的人,她只会觉得羞耻感更上一层。 即使现在她没了那些縹緲的期盼,身体也会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季鈺转而瞧她的侧脸,却看那半边脸的贝齿在下唇碾出一弯月牙印。 偏生那双杏眸里水光瀲灩,叫人挪不开眼。 烛火映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轮廓。 “下巴上的伤是今日阿远留下的。” 云兮没想到他能向自己解释,表情松怔一刻,隨即又开始想“阿远”是谁。 “怎么连自己女儿的醋也吃。” 季鈺看著她这副不设防的表情,唇角微抬。 倒是比平日里那些虚情假意好些。 想到之前她对著自己各种欺瞒做戏,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烛火“啪嗒”一声晃了下,侧脸处的暖光明明暗暗,他微沉下来的脸色稍霽。 急什么呢?来日方长。 除了他身边,她哪也去不了。 季鈺眼底的笑意转而晦暗,浅色的眸子儘是深沉。 他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就对她上了心。 一开始,也只不过当著个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养著。 虽说喜欢,但也很浅薄,单纯男人对女人身体上的吸引。 可是自从在常州遇到她,一时兴起掳了过来,看到他养著的这个“小玩意”表现出那么特別的一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单纯又复杂,对陌生人警惕性不高,却能利用身边的一切达成目的。看似心软,可心狠起来又实在不像表面上那样无辜。 就像她现在,面具被撕下了一个角,可依旧紧紧闭合蚌壳,羞怯的表情掺杂著几分真几分假。 “大人不早说,害得妾身多看了好几眼,还以为是哪个美若天仙的能勾住大人。” 他回过眼神,手指摩挲眼前人的颈脖,却忽见眼前的“虚情假意”的小妖精转过身子来,娇嗔著朝他胸口砸,脸埋在他胸前。 季鈺没说话,耳边还听著她嘀咕:“那大人可说好了,大姐儿的乳名就是这个,可別哄妾。” 这她倒是关心得很。 莫名的不爽漫上男人的眼瞳,他伸手一捞,就把娇小的人揽进怀里。 男人就是这样反覆无常,她不上心,他不高兴,上心他也不满意。 云兮自然察觉到他的情绪,可没在意。 她抬起脸,手拨开因为刚才两人动作导致的松松垮垮的衣襟。 在手指搭上的那一刻,云兮手上的触感一下子变得硬挺。 她抬起满是笑意瀲灩的眼勾人心魄直视他。 滴滴答答。 小雨淅沥,阴云庇住了星空,晚间的风颳得窗上木板咯吱,把一室荒唐声盖住。 第147章 这是陷阱? 也许是夜晚下了雨,第二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季鈺清晨的时候就走了,没吵醒云兮,因为她昨晚实在太累。 “这塘边怎么这么多蚂蚁?” 院门外头的晴儿皱眉小心绕过脚边的虫子,把手里头盖著布的托盘微微抬起。 她就抱怨了一句,很快便加快脚步离开。 “夫人,这是大娘子一大清早让奴婢去拿的。” 晴儿回来的时候,云兮已经起身用早膳。 这么些天,她叫习惯“夫人”,就一直没改过来,到了府上,见没人纠正,也就一直那么叫。 晴儿踏进房门,一眼就见著桌旁拿著药匙的人,可她打眼却瞧见那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边坐著的云兮听到她这话,托著瓷碗的白皙手指顿了顿。 怪不得早上她叫晴儿的时候没应,问旁人也都说只看到她出去,却不知去哪。 “是她派人来找吗?” “是,奴婢本来是准备您今日穿的衣裳,又要去管家那拿些布料,路上恰好碰上大娘子身边的乐韵姑娘。” 原来如此。 云兮把手上的勺放在粥里搅动,脸色却没有放鬆。 “这拿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晴儿本来还在走神,想著今早上池塘边上闻到的臭味,可耳边一听到问话,嘴比脑子反应更快。 “奴婢没见到大娘子,是何妈妈同奴婢说,这是大公子前日带回来的宫里的新奇玩意儿,奴婢没敢看,不过应当是吃食一类的。” “大娘子说,府上女眷理应都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晴儿把托盘轻轻放到桌上靠近云兮的地方,看她抬手掀开布料。 布料一掀开,两人只见托盘里放著带著流光的琉璃盏,上头用透明的罩子盖著。 虽说盖子不清晰,但也能隱约看出来里头摆得是精致的桃糕点。 云兮没拿开罩子,表情无甚变化,只淡淡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我现下没什么胃口。” 而后她抬起头,看著晴儿,眼角微弯:“你带下去,隨你处置吧。” 这边站著的晴儿听这话,眼前一亮。 宫里的东西她还没尝过呢。她是常州人,从没来过京城,更別提这宫中糕点。 正当晴儿一脸高兴,要把东西拿下去时,手背上却忽然压上一只白皙的手。 “等等。” 云兮看著托盘里的糕点,眸中一暗,两眉相蹙。 大意了,差点忘记一样事。 按理说,云湘不至於这么蠢到在糕点里动手脚,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先带著糕点秘密去府外请大夫看看,记住,別声张。” 晴儿见眼前人一脸凝重,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 夫人是怀疑大娘子…… 不会吧。 她不敢质疑云兮的决议,只好从袖口抽出帕子,小心捻起一只糕点藏到怀里。 “是,夫人。” 云兮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垂眸不语,唇线抿得平直。 若是有人在她身侧,必能看见她的指节在袖中微微发白。 驀然间,云兮手腕抬起,似是要拿起桌上茶碗。 青瓷底触到檀木的剎那,她的眉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窗外的似是被这声轻响嚇到,抖了抖身子,一滴露水从瓣上滑落。 这边的水深火热暂且不提。 另一边书房里,墨书刚匯报完宫里的情况,便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东西送过去了吗?” 他顿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季鈺说的是什么。 原来说的是那些糕点的事。 “回大人,都送过去了,属下亲自交给侯夫人身边的孟妈妈。”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没想到就是那么点事,以前公子对这些事不是从不过问的吗?如今倒是想起来了。 “嗯。” 听到满意答覆,季鈺从案上抬头,瞥了眼外头从屋檐上滴滴答答的的雨滴,默不作声地皱眉。 这雨一落,天气便要凉起来了,也不知道过两天他要离开一段日子,她知不知道添衣。 想起来之前在云府看到她的时候,明明春寒料峭,穿的却那样单薄,刻薄点来说,就是寒酸。 季鈺什么时候为一个人牵肠掛肚过,如今有了云兮,倒是什么从前没体验过的感受,一股脑都体验过了。 墨书瞅著书案后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揣摩心思,还以为是自己匯报出了岔子。 他转念一想刚才看到的事,开口说道:“大人,属下刚才从杏雨院经过,看见晴儿姑娘从小门出去,行跡有些可疑。” 自从来了侯府,云兮身边那些盯梢的人就被撤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些暗中保护的。 第148章 引君入瓮 “不用管。” 只要她在侯府里,做什么都由她。 硃批未乾,季鈺搁笔揉腕,脖颈弯成的弧度透出倦意。 他之所以撤了那些人,就是有把握让她逃不走。 从小面对任何人的游刃有余,让他自负地认为,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会在他掌控之中,云兮也不例外。 墨书匯报完正事,正要离开值守岗位,正当他开门,门口却传来通报声:“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季鈺压腕的手停顿,眉骨微抬:“什么事?” 墨书接到主子眼神,复述给外头的人。 “老夫人说……说是您后院的事,请您过来主持大局。” 季鈺听到这话,眉眼一跳。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里头哭哭啼啼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 不是云兮。 他微皱的眉头舒缓,抬手掀开珠帘,一只脚踏进房门的一瞬,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大人……大人可要为妾做主!” 跪在地上抹眼泪的桃樱一瞧见他来,跟见到主心骨似的,楚楚可怜地把目光投向他。 旁人看著她想站起来却不能,要多惹人怜惜就有多惹人怜惜。 “哎,好了好了,別吵,吵的我头疼。” 坐在主位上的秦氏罕见地在季鈺面前发脾气,她一只手按压眉心,神情无奈。 “大郎,说到底这是你后院的事,你来处理吧。” 听到耳边啜泣声小了些,她才嘆口气,平日里慈祥的面容都显得疲惫。 “怎么回事?” 季鈺见这事跟云兮没关係,就没什么处理的欲望,心间全是不耐烦,可却没在面上表现出。 “夫君。” 桃樱才要说话,云湘趁著这机会开口,她瞥了眼桃樱,眼底儘是寒凉,而又移开眼。 “是我房里的库房钥匙丟了,正在找呢,何妈妈说,这些天就只有桃姨娘频繁出入我的房间,还有人看到昨天她偷偷在库房周围閒逛……” 云湘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一边,冷眼看著,等到季鈺问了情况才跳出来。 这时的她终於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冷静自持。 毕竟是云府嫡女,又怎么会没点偽装的本事。 平日里在云兮面前的狰狞,也不过是云湘习惯以这幅面孔对她,面对旁人,她还是那个才情出眾的“云府嫡女”。 “妾……妾真的没有偷库房钥匙。” 桃樱听到那句“偷偷在库房周围閒逛”才终於慌了神,连忙解释:“妾来侯府时间不长,前些日子大人又不在,妾想著消磨时间,便四处走走,没想到就走到库房那里……” 她还没说完,云湘就冷脸打断她:“哦?桃姨娘的意思是,你四处走走就正好走到库房附近,我也正好丟了钥匙?” 桃樱更加慌张,眼睛瞪大地开口解释:“妾……” “母亲,夫君,妾身知道,妾身保管钥匙不严,被有心人有机可乘……” 说这话时,她还特意隱晦的扫了地上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可库房钥匙事关重大,还是得仔细探查,若不然把进过妾身房里的人都搜查一遍,自然就水落石出。” 落地有声,字字有理,其余人还真没有理由反驳。 侯夫人碰见今天这事简直头疼。 第149章 破局 这大郎也真是的,之前没娶媳妇的时候清心寡欲,现在倒好,一后院有了三个。 人整天待在后院里,哪也去不了,可不就使劲折腾,心气都狭窄了。 秦氏原本是很高兴那第三房姨娘住进来的。 她也是整日无聊,想看看热闹。 可今天这事让她彻底怕了——真是太麻烦,斗法斗到她这里来了。 別以为她不知道宅院里的这些齷齪事,今天这事,看似是大郎媳妇占理,实际上真相是什么样还说不准呢。 她也是在大宅院里头长大的,什么齷齪事没见过。 秦氏看著椅上坐著没说话的季鈺,有瞥了眼一站一跪的两个女人,心里幽幽嘆口气。 没办法,她再看不惯云湘,她也是季鈺的媳妇,夫妻一条心,秦氏哪能得罪得太明显呢? 她们二郎可还得靠著他这个“有权有势”的哥哥往上爬呢。 “大郎媳妇,就照你说的办吧。” 秦氏终究还是拍板做决定。 既然侯夫人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云湘听到这话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转瞬即逝,隨即让何妈妈去搜查各个院子。 季鈺始终坐在那,听到这话剑眉一动,他眼眸不经意扫了眼云湘,眉心微皱。 不对劲。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敲,可在场人没人注意到。 搜查是一项大功夫,毕竟侯府里里外外院落,亭台,楼阁……那可都是先帝赐下来的,怎么能跟一般的宅邸相比。 就算这些天出入云湘房间的人不多,可一个个搜寻下来也麻烦至极。 秦氏不耐烦陪著他们在这等,藉口身子不舒服回了屋內休息,大厅里就只剩下三人。 桃樱在那腿都麻了,眼里也早就不再流泪,只是时不时小声啜泣。 她也是冤枉,不过是悄悄找了个地方问那李大夫有关李妈妈的事,没曾想就被人看见了,还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桃樱哑巴吃黄连,遭了这么大罪,看样子还没得到大公子的一点怜惜,別提心里有多后悔。 她暗暗咬牙,心里对云湘的恨意多了一层。 自己上赶著巴结没得到好处也就罢了,还被反咬一口,任谁好脾气都得丧气。 正当大厅里的人各怀心思时,外面一声通报把里头的人都惊动了。 “大娘子!大娘子!找到了。” 何妈妈是乡下人,就算来了侯府也没改习性,嗓门大的很。 云湘面上“惊喜”地站起身,可眉宇间不著痕跡地露出鄙夷。 这上不得台面的老妈妈这些天让她丟尽顏面,真该好好管教管教。 可谁让她身边的李妈妈恰好出了事。 ——定是那个贱人捣的鬼!害她手底下只有何妈妈这个粗鄙老妇可用! 云湘嫣红的唇瓣向上弯起,眼里却迸发出狠意。 “回稟大娘子,大公子,库房钥匙已经找著了,是在……” 话没说完,何妈妈的眼神迅速瞥了眼坐在位上的季鈺,而后低下头,一副惶惶样子:“是在温姨娘的偏罩房里找著的。” “什么?” 云湘一脸惊讶,顺著她的话去看季鈺,却只见他骤然停顿下敲击的修长食指。 第150章 到底是谁? “你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可別冤枉了人。” 何妈妈早就和云湘串好气,这时候听到她的暗示便借坡下驴。 她装作害怕又不可置信的语气回答:“回大娘子,是在温姨娘房里搜出来的,奴婢带著丫鬟亲自搜,不会有错。” “更何况,当时温姨娘的丫鬟也在,奴婢把人带来了。” 说著,何妈妈就示意身后的丫鬟把人带上来。 几个丫鬟听从吩咐,只见门帘一掀,一个唯唯诺诺的双丫髻小姑娘就被带进房间里。 “见过大……大公子,大娘子,姨娘……” 一句话结巴两次,在场站著的人都暗暗皱眉。 这畏畏缩缩的小丫头年龄不大,说话也吞吞吐吐,看样子是个好拿捏的。 云湘心里冷嗤一声,隱晦地瞧了眼椅子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神色,开口询问面前这人。 “你是云姨娘房里的人吗?” 这话刚出,她这还没问什么,眼前的丫头便表现出慌里慌张,极其害怕的样子来:“是,奴婢是温姨娘房里的,刚……刚才从房里搜出来的东西奴婢一点也不知情,还请大公子,大娘子明鑑。” 刚说完,那丫头就往地上“怦怦”磕了几个响头,上半身还颤抖著,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样子是府里新来的,没什么胆量,稍微一问便和盘托出。 云湘眼里不禁浮上一抹得意的笑,稍纵即逝,转而面对季鈺时,那脸色又变得苦恼:“这……” 她就不信,这一回,他还护著那个小贱人。 云湘先是眉眼一挑,而后唇角却微微向下,眉间蹙起,像是颇为为难:“夫君,还是让母亲出来,把温姨娘也叫来,好好询问一番,毕竟是库房钥匙这么大的事。” “说不准温姨娘是有什么苦衷,还是得把事情调查清楚,才好还她清白。”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云湘是个贤惠、知情识趣的好妻子。 谁家丟了库房钥匙不著急上火。 虽说可以再找匠人重新做一把锁,但还是有隱患——家里出了个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更何况,连个贼也抓不著,置侯府的脸面於何处? 所以,云湘如今这识大体,不著急的模样著实在外人眼里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女主人既然发话,在场的人便都盯著椅子上的大公子。 只见男人垂眸盯著跪在地上的丫鬟,指节在檀木桌上扣了几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下頜线绷得极紧。 汤渐冷,浮著的末子沉了底,季鈺忽然开了口:“那就照大娘子说的做。” 话毕,他抬眼轻飘飘地扫过云湘的脸,这一眼看得她眼皮一跳。 於是乎,下人们又开始进进出出地忙,秦氏可就倒霉了。 好容易休息,又被叫出来处理这破事,她心里头別提多闹心。 “夫人,据说,钥匙是在那新来的温姨娘院子里头找著的。” 服侍她起身时,孟妈妈在秦氏耳边悄悄附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姨娘?” 秦氏兴致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僵硬的身板骨也不酸疼了,“是你说的,长得跟大郎媳妇三妹妹一模一样的那个?” 孟妈妈点点头,脸上还带著挥之不去的疑惑:“奴婢当时看了也觉得震惊,怎么会有人和那位三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夫人等会见到就知道了。” 秦氏一阵唏嘘。 到了大厅里,秦氏才真的知道孟妈妈所言非虚。 大厅中间站著的那个,真真像极了去世的三姑娘! 秦氏没等云湘开口说什么,自个就先震惊上了,要是不知道她是大郎新纳的妾,她还真以为那是云兮呢! 眼尾遮不住的褶子都被秦氏瞪大的眼撑平,她收起眼里的震惊,和孟妈妈对视一眼,坐在椅子上后,上上下下打量著那站著的姑娘。 ——粉面桃腮,柳叶弯眉,杏眼波光流转,真是好一个美人! “温姨娘,钥匙是在你的偏罩房里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云湘眼见著秦氏“不中用”,乾脆就自己提出来,她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透出的眼白略带狠厉。 这时候的云湘没了刚才体贴温婉的形象,扣紧的长指甲暴露出她真正的內心。 云兮今日本来是云里雾里,好端端的,那个何妈妈非要进来搜查。 打从一开始,看到何妈妈强硬的態度,她就知道今天要出乱子,所以,在她院子里搜出来东西,云兮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想著云湘是怎么做到嫁祸到她身上的。 到底是哪天…… 云兮眸光一闪,在所有人的注视里,她微垂低顺的额头抬起,泪光点点地看向坐著的夫妻两人,进而眼眸一转看向云湘:“大娘子,妾知道,如今东西在妾的院子里搜出来,妾百口莫辩,可是也请您想想,妾刚来侯府不久,怎会有机会偷得这库房钥匙?” 云湘正要开口反驳,她又说话打断:“退一万步来说,这钥匙您必定是看中的,否则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在侯府里搜查,凭藉妾一个人又怎么会拿到钥匙呢?” “妾若是真的能拿到,那必定……” 她哽咽了一声,似乎真的委屈到说不出话来:“必定您房里的人同妾有勾结。” 第151章 尸体 “旁人怎么会轻易知道您钥匙的位置,若是此事是妾所为,那您身边的几个丫鬟和妈妈岂不是也要彻查?” 站著的美人落泪,眼眶一圈泛红看向云湘,又转过眼望著秦氏,让人忍不住怜惜。 “还请侯夫人和大娘子明鑑。” 可她落泪归落泪,这一连串的话还是把在场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云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旁人遭受污衊,不是会拼命给自己开脱,自证清白吗。 她却不走寻常路,先发制人,把矛头指向云湘身边的人。 今天这事有意思了。 秦氏刚才还兴致缺缺的脸上,一下子透出意味不明的笑,眼里闪著光。 她特意转过脸去问脸色略显僵硬的云湘,似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 “大郎媳妇,我看这温姨娘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她一人怕是难做到,你身边……” 秦氏对给云湘难堪没什么兴趣,只是既然小辈提出合理的质疑,她这个在场做长辈的也不能当没听见。 更何况…… 余光瞥了眼季鈺的神情,秦氏把目光收回,心里头有了盘算。 “母亲!” 还没等秦氏说完话,云湘破天荒打断她的话,语气火急火燎。 失了平日里的规矩。 云湘见著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捏紧的手指逐渐放鬆下来。 漂亮指甲盖上新做的豆蔻已经掉了些许,但这时候也没人在意了。 “母亲,媳妇的意思是,温姨娘提出来的疑惑固然是要紧的。” 檀木桌上的手指完全松下来,云湘冲秦氏笑道:“可当务之急,便是要知道,这钥匙怎么会在温姨娘手里,剩下的她得钥匙的手段,还是之后再说吧。” 这一来一回的,还真有意思。 秦氏又把目光投到云兮身上,只见那姑娘听到这对自己不利的话竟然没有丝毫慌张,反而腰杆挺得笔直。 这倒是跟那个三姑娘不太像了,虽说两人的气质,形貌实在相近,可云三姑娘跟这个“温姨娘”比,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大娘子说的是……” 云兮语气带著哭腔,她垂首不语,只將帕子抵在眼下。 泪珠子滚下来,先是一滴,后便连成了线,偏生不出一丝声响。 待几人都看过来了,她才漏出半声哽咽,急急咬住唇,倒比嚎啕更揪人心肠。 指节让帕子绞得发白,肩头微微打著颤,像雨中新折的嫩枝。 “可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妾刚开侯府,一应事务都没熟悉,只不过去了大娘子屋里一趟,不知是哪里得罪大娘子,要如此咬著妾不放。” 她眼里泪光忽闪,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妾来那天是与您发生了些口角,可妾身完全是无意的,大娘子,妾身知错,还请您放过妾身吧。” 说著,她也就要跪下去,柔弱的身板不堪重负似的,跪在地上只听膝盖磕碰的声,让人牙酸。 “还请大娘子別再计较妾身的过错,放过妾身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话倒像是说云湘因为两人之间的口角生了怨懟,故意如此呢。 云湘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整个后槽牙都紧咬著,略带僵硬的唇角抿得发白。 也不知道废了多大劲,她才强忍住衝上去把这贱人撕碎的衝动。 云湘指甲又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一丝端庄笑意。 她眼角微微抽动,连带著鬢边金釵也跟著轻颤,偏生声音还端著三分柔和:“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和妹妹生了嫌隙,但东西是从你屋子里找出来的,总得给个交代,你说是吧。” “大娘子不怪罪就好,不知这东西是从我院子里哪里搜出来的呢?” 云兮像是对她的“原谅”感恩戴德,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故作疑问。 刚才何妈妈搜院子的时候,云湘就不信这贱人不知道,现在问这个,她想做什么? 她眼睛一眯,还没开口,身后的何妈妈就迫不及待张了嘴:“是在偏罩房里找著的。” 是吗? 云兮用帕子掩著嘴角,遮住了下半张脸的表情。 听到这话,她像是抓住了漏洞,连忙抬起头,眼神寻向侯夫人:“侯夫人,妾若是真偷了库房钥匙,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偏罩房里?那不是等著被搜查吗?” “侯夫人,公子,还请还妾身一个清白。” 云兮的抽泣声越来越大,似是真受到天大的委屈。 秦氏这时候也恍然大悟。 確实,在哪里搜到不好,偏偏是在偏罩房里。 她这个儿媳妇啊,做事还是不够稳妥。 秦氏隱晦地瞧了眼云湘脸上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 她活了这么多年,未出阁的时候,家里的姊姊妹妹,哥哥弟弟也不少,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没见过。 这件事一开始她就觉得蹊蹺,现在再经过云兮这一暗示,她还能猜不到事情的始末吗? 而坐在一边的云湘手指头都要扣烂了,本来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偏偏是何妈妈那个蠢货搞砸了,放在什么地方不好,偏偏给搁到偏罩房里!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怨何妈妈,云兮住的这个院子,早就被季鈺派来的人守得严严实实,除了偏罩房,其他地方她还真没那么容易进去。 正当屋內气氛僵持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丫鬟通报:“夫人,不好了!” 秦氏能辨別出来,那丫鬟是跟她许久的了,但秦氏还从没见过她这样毛躁的样子,当即呵斥:“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那丫鬟被训斥当即跪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停顿:“夫人恕罪,奴婢这么慌张,是因为南边池子那被捞上来一具尸体!” “什么?” 秦氏没收住力,手掌在桌上轻拍了一下。 第152章 计划败露 南边池子,那不是杏雨院门口那个吗? 云湘收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放鬆下来。 隨即,她的视线虚虚落在云兮的脸上,像透过皮肉,在掂量骨头的分量。 贱人!早晚让她下去陪她那个短命老妈妈。 “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是什么日子,不是丟东西就是出人命? 秦氏只觉头一阵阵地疼,眉头皱在一起,眼尾的皱纹都加深了些。 那婢女听到问话,也顾不上磕磕绊绊的话,只一味解释:“一刻钟前,新来的匠人下塘清淤,不知用网兜子兜到什么,重得拉不上来,总管就命几个人下去查看,结果……结果就捞上来一具尸体。” “查到那人身份了吗?” “总管正在查。” 秦氏真算是没了法子,这一个二个的,净给她找麻烦。 家里死了人可不是个好兆头,就算秦氏不信神佛,此时也难免怵的慌。 她闭了闭眼,指节握紧桌角,看向从刚才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季鈺:“大郎,你是家中长子,今日出的事都是你屋里的,回去可得好好调查一番。” 跟死了人比起来,失而復得的钥匙都不算什么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找著这“人”是谁,怎么死的。 秦氏本来是摸不准季鈺的態度的——他后院起火,妻妾斗法都斗到她面前来了,秦氏把他叫来也不过是想让他自己处理,他倒好,问都不问,在这看戏看了半天,把她这个侯夫人折腾得够呛。 可…… 秦氏保养得当的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划,鲜艷的顏色略略撇过茶汤。 她当了这么多年侯夫人也不是白当的,眼力见还是有点。 別以为她没看到,自从那“温姨娘”来了以后,大郎可是默不作声往她那里瞥了好几眼,不是偏袒是什么? 不说这小姨娘的恩宠能维持到几时,大郎是否是一时兴起,她这个母亲可不能置喙什么? 又不是亲生的。况且,老侯爷都管不住他,哪轮到她这个继母指指点点。 “嗯。” 男人听到秦氏的话,眼皮也不抬,金口可算是开了。 “既然这样,大郎媳妇,並著两个姨娘就先回去吧。等结果出来再说。” 被人忽视了个彻底的桃樱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神色一愣,隨后便压抑住眉梢的轻鬆,暗暗瞥向云湘。 云湘这时候可算是体验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了,她好不容易安排这么一齣戏,才唱到一半就被截胡了,怎么能甘心。 她按了按掌心,抬眸的一瞬间,眼底那点冷意刀刃出鞘,又迅速敛进温软的笑里,开口道:“母亲,夫君,媳妇觉得,兹事体大,还是得再等等看消息。管家找人想必快的很,何不如咱们再等等。” 说话间,云湘察觉到身旁一阵若有似无的冷意,但很快,冷意就消失无踪。 听她还想在这耗著,秦氏实在不耐烦,可又不得不敷衍:“大郎觉得呢?” “先回去吧,母亲辛苦了,此事明日再议。” 云湘看季鈺唇角微挑,眼底却无笑意,声线疏淡。 他说话时虽是看著秦氏的,但余光却扫了眼身边的人,看得云湘心间一冷。 但云湘可不是被嚇大的,她没理会季鈺的“警告”,向秦氏道了別后,又状似无意间提了句:“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怎么都跟温妹妹有关。温妹妹,你说是吧?” 云兮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她本是跟在两人身后,忽地被云湘一问,她眸子一暗,瞳孔却一动不动,像黑水潭里沉著两枚冷硬的石子,嘴角却存笑。 “妾也很害怕,妾院子前面的塘里出现死尸,大人……今夜可否去妾那里?” 说著说著,云兮就把话题转移到季鈺那里,她眸中泪光还没褪去,这样眼圈一红看向男人,把他看得眸光一沉。 云兮是云湘的亲妹妹,和她纠缠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她在乎什么,这一番挑衅可谓是把云湘彻底惹炸毛。 可她这么些天也不是没有长进,脾气毕竟不像之前那样忍不得半点。 云湘指甲在袖中折断了半截,面上仍微笑如常,连呼吸都未乱一分:“夫君,那我就先回去了,府里的帐本还等著我去处理。” 季鈺没应声,她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 云湘深吸一口气,挥袖留下一阵风便抬脚离开。 房间里,鎏金香炉里逸出一缕青烟,在纱帐间蜿蜒游走,缠上她鬆散的衣带。 男人抵著她的腰压在榻间,劲瘦的腰间还被缠上一双柔若无骨的手。 看著眼前红透了的小脸,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指上掛著的柔顺黑髮,忽然轻笑一声:“生气了?” 今天一回来就看她的表情不大对劲,季鈺这才推测,这小人是因为今天在大厅上,她怪自己没有帮她说话。 “没有……” 云兮闭紧了眼,摇摇头,脸颊两边的红润还没消散,侧在腰边的手抵成拳头。 门口的炉口中吐出细雾,与垂落的纱幔纠缠,將两人的影子洇得朦朧。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云兮知道,云湘已经正式给她下套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要更加小心,在杀了他们之前,她不能死。 但云兮却没想到季鈺的直觉这么敏锐,能感觉出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明明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 季鈺看她死不承认,他舌尖抵住上顎,两只大掌把她的手从腰间扯下来,拉过她的头顶,这样的姿势会让他更好用力。 云兮脑子忽地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男人忽然逼近,呼吸掠过她的耳畔:“不说?” 烟靄漫过屏风,绕上他解开的衣襟,带著温热的檀腥气。 第153章 云湘的病 她在一片沉沉浮浮中闔上眼眸。 “不是不帮你,只是……” 季鈺帮她清洗完后,抱回床榻上,一只手揽著她,带著事后的慵懒开口。 云兮这时候还晕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她转过脑袋,躲过他炽热的气息。 从季鈺的角度看,怀里的人带著水汽的眸子半闔,眼睫上的那点水珠要落未落,勾人至极。 可惜,她现在累得很,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对云兮来说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睡吧。” 他揽著她躺在床上,一只手轻拍她的背,眼底藏著不为人知的情绪。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云兮只觉得身上就像被拆了重装似的,酸疼无比,给自己上好药后,她便唤晴儿过来。 “昨天你出门找医师,可发现那糕点里有什么东西吗?” 她垂眸吹散茶沫,嗓音极轻。 晴儿先是摇摇头,而后回答道:“大夫说这糕点里的东西都是正常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听到这话,云兮粉红的指尖悬在茶盏上方,忽然停住,水汽凝在袖口。 看来,云湘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上扬的嘴角略带薄凉,晴儿正想著糕点的事,忽地耳边又传来一句问话:“昨天掉进池塘里的人找到是谁了吗?” 听到这,晴儿都不禁打了个寒战:“找到了,夫人,管家昨晚上就已经盘问出来了,据说是咱们院的元福。” “我们院里的?” 云兮神情一变,搭在小几上的手缓缓蜷缩。 “可查出来什么原因了?” 晴儿点点头又摇头:“据说,是元福晚上起夜的时候,天凉路滑,失足掉进去的。但是,具体的原因还在查,这也只是猜测。” 不知道为什么,云兮听到这消息,眉梢一跳,心里头也扑通扑通乱跳。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还是她院子里的,真是巧合吗? 联想到云湘给她下的套,她眉头一皱。 这件事,会不会给人机会,借著这个藉口找她麻烦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釉面映出女人微蹙的眉。 云兮垂眸盯著裙摆上的缠枝纹,手指轻轻勾画其中的叶脉,隨后,她唇间咬住一缕髮丝,在齿间缓缓碾过。 “最近盯著点院子里的人的动静,有谁出门,到了哪里,事事记录匯报给我。” 库房钥匙的事还没解决,云湘若是要借这个“元福”的由头髮作,那最大可能是从她房里的人找突破口。 看来,不得不防著点了。 坐在书桌后的女人眼睫低垂,却在阴影中掀起一线冷光,眸色沉得发暗。 院子里人多眼杂,虽说季鈺和侯夫人安排进来的人占了一大半,但云兮不信,屋子里的人就没有云湘安插的眼线。 ——得找机会让人露出马脚。 正午的阳光总是刺眼,窗子为了通风就没关上,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柩洒进屋內,晒的人脸热。 明明今日阳光很好,但站在一边的晴儿却感到一丝凉意。 “哎呦,我的夫人,您可要冷静些啊。” 第154章 药? 影斜斜地透过雕窗欞,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朱漆梳妆檯上摆著几盒敞开的胭脂,粉扑上还沾著未及清理的残红,显然主人晨起时曾在此精心修饰。 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映出女人狰狞的面孔,镜面边缘已有些发暗,却仍被端正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何氏手指握成拳抵在桌上,眼睛眯成缝:“你说那个小贱蹄子没死?” 房妈妈站在旁边,上半身凑近她,也是一脸厌恶:“是大姑娘那边传来的话,说这小贱人居然还进了侯府,让大公子颇为偏袒。” “害得大姑娘这回传话都得小心翼翼。” 何氏听到这话,右眼皮忽然疯狂跳动,她不自觉抬起手,用绣著金线的帕子按住眼角,可还是抬眼看向房妈妈,话语间藏不住的慌乱:“大公子怎么会把她带回家里?他不是见过云兮吗?你说……你说会不会……” 房妈妈自小跟著何氏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她未尽的话里的意思,她其实心里也有这样的猜测,可又不敢真说出来,免得让夫人和大姑娘更心烦,於是便开口宽慰。 “不会的夫人,您想,若是大公子真知道了真相,又怎么会还继续待大姑娘好,愿意把大姐儿给大娘子抚养。” “说不准,就是二姑娘之前在侯府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大公子对她念念不忘,这才把她带回来的。” “奴婢听说,这新进侯府的女人虽说是大公子从外头带回来的,可名字改了,奴婢找人去查过,確实常州有那么一个人……” “偽造一个身份容易的很!” 何氏不耐烦打断了她,两只手指扶起额头支在桌子上,眉眼压低,神情苦恼又阴狠,:“更何况若是季鈺故意替她隱瞒身份,你以为我们轻易能查出来吗。”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继续盯著。” 何氏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束手无策了,必须先看看那小贱人到底想做什么,她才能决定给不给她下毒。 任何伤害她家湘儿的人或事都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眼角的皱纹一瞬间乍现,她摩挲著腕间羊脂玉鐲,眼睛半闔成两条细缝,那眼白上浮著褐斑,瞳孔却异常清明,像两粒沉在混水里的黑琉璃。 “对了,你再去查查李妈妈那事,这事蹊蹺,到现在还没能查出来是谁。” 真是奇了怪了,偏生那天在路上有人碰见“云兮”,回来李妈妈去探查时便出了事。 这一系列怪事,要是再猜不出来跟那小贱人有关,她何氏也不必做这个当家主母了。 “是。” 房妈妈一口应下,余光瞥了眼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看向何氏,表情慾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还有,高人给的那些药湘儿用了后有没有好些。” 何氏被最近的烦心事扰的头疼,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眼睛一抬看著房妈妈。 “据那何妈妈说,是有些成效的。”何氏听到这,眉头才稍稍施展,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又面露担忧起来,“可这些天,大姑娘那边要药越来越勤快,按理说不应该呀。” 第155章 云让(云让下一章就要来强取豪夺了) 这不太像是病要好了,倒像是…… 房妈妈不敢多嘴,何氏现在年纪越大,就越不喜欢別人反驳她,也更迷信,对之前上门的那个大师言听计从。 还好李妈妈的事,夫人没让大师插手,否则,唉。 “难不成是药的剂量不够?” 何氏唇角绷紧,保养得宜的脸上浮著几分迟疑,眼角细纹隨著抿唇的动作更深了些。 房妈妈眼见著何氏越想越歪,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会不会是道长……” “不可能!” 何氏知道房妈妈在想什么,她连声开口打断,好不容易缓下来的脸色都又沉下来。 归根结底,她不相信亦或是不敢相信,道长会害她。 只能说,何氏母女俩在某些方面是相像的——对自己认定的事偏执得可怕,绝不允许旁人对她產生质疑。 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身居高位,她就算原本不是这样刚愎自用的性格也养成了。 “先断了药看看吧。” 她扶额,按了按发涨的侧边青筋。 但话说回来…… 云湘是她的亲生女儿,何氏毕竟不敢拿自己亲生女儿开玩笑。 何氏不是白活这么多年,房妈妈能觉察出来的,她也自然能感觉出事情的蹊蹺。 椅子上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锦纹。 正屋內安静时,何氏忽地眼神一动,想起了另一则事:“云让这几天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房妈妈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玉鐲,沉稳说道:“公子这些天都没跑出去,一直待在房里温书,没闯出祸事。” “是吗?” 何氏能不知道她这个儿子的性子,活脱脱一个浪荡子,若不是老爷这些年就他这一个儿子,云家的家產还不知道留给谁呢。 自从上次云让在云兮的“葬礼上”发疯,何氏和云老爷就让人强制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关了整整两个月。 期间何氏心疼得紧,说不清多少次悄悄派人送吃食,又让房妈妈去劝他给云老爷道歉认错,可那逆子愣是不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自己这个妹妹有多关心呢。 何氏冷笑一声,眉头压眼,显得整个人更加冰冷。 云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这些日子里,若不是她一直在老爷面前打掩护,这孽子早被看中脸面的云老爷打得半死不活。 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谁。 想到云让和云老爷並不相似的面容,何氏心头一沉,隨即莫名狂跳。 “云兮那小贱人回来的事瞒住,千万別让公子和老爷知道,明白了吗?” 房妈妈掐了掐手心,訥訥道一声“是”。 殊不知,被何氏下令一定要瞒住的消息此时已经传到了云让的耳朵里。 “你说,母亲和房妈妈说云兮没死?” “是,二公子,千真万確,奴婢凑在那房门口听,一个字都不漏的。” 千瑜站在书桌前,微微低头,不敢看椅子上坐著的人。 只见桌子后的男子斜倚在漆黑的椅子上,半幅袍角垂落在地,沾了尘灰也不去拂。 素来束得齐整的发冠鬆散,几缕乌髮垂在他苍白的颊边,衬得眼下淡青愈显。 千瑜能很清楚地听到公子的指节扣著半空的酒壶,玉扳指磕在壶身上,一声轻响,一声闷响。 第156章 这张没到……估计错了 几个月前的那个“葬礼”,就已经让云让產生怀疑了,老头不让他开棺看人,老夫人也防他跟防贼似的——特意在葬礼那天让人把他灌醉丟进屋子里。 就算怕他会闹事,也不应该防备到这种程度。 男人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清瘦,面容眉目如墨,却透著一股倦意。 忽然,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神色愈发阴鬱。 原来是因为,棺材里的根本就是个假货。 “她们可有说怎么处理?” 既然这么怕他发现,母亲应当会採取行动才是。 一抹阴沉从他眼底划过,下三白的丹凤眼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平日里,云让只要一露出这样的神情,身边的丫鬟小廝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奴婢没听到。” 千瑜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到云让骤然压低的眉骨,连忙慌乱解释:“是……是房妈妈。老夫人和房妈妈说话实在声音太小,奴婢本想凑近听,可房妈妈暗中对奴婢使了眼色……” 她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低越狠,没敢再解释。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有那一声声的酒杯清脆声,落针可闻的压抑肆意蔓延。 “公子,奴婢还听到……” 站在那的千瑜半晌没听到云让说话,终於忍不住心间一颤,於是结结巴巴开口:“听到房妈妈和老夫人说,要给大姑娘停一段时间的药,还说,大姑娘的病好像……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这……这是奴婢后来听到的。” 云让本来就烦躁何氏不告诉自己实情,见不到云兮的人,脸色不好,这才听到云湘的病,他才神色一变。 “还没好?母亲给云湘吃的是那老神棍给的药?” “是……” 千瑜唯唯诺诺应声,心里早就对自家公子这样“目无尊长”的態度见怪不怪了。 院子里的人都默认,只要云让不出去惹事,骂骂道长,直接称呼自己长姐名讳,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连自家叔伯,云让可都毫不遮掩地当面讥讽过。 “你继续盯那边的动静,下去吧。” 千瑜在屋子里呆了半天,终於得到特赦,听著云让让她退下,她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关上门前,她从缝隙里瞧见阴暗屋子里,窗子边上坐著的二公子,千瑜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是二公子身边的老人了,也是最听话最不会惹事的那个,否则依照云让的性格,自然不可能让她留下来这么久。 对於云让和云兮之间的事,千瑜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若不是因为她嘴严,又乖巧,她早就不知道在哪个乱葬岗里横尸了。 千瑜想到之前刚来的时候,她居然还被二公子的皮囊迷惑过,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三姑娘还真是惨……被老夫人母女顶上也就罢了,偏偏又碰上二公子这么一个…… 她摇摇头不再想,抬起头来,甩开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颇有大丫鬟的威风。 千瑜朝远处招手,站在那的小丫鬟就略略低头跑过来。 有意思…… 那张久没晒到阳光的俊逸脸庞露出一丝兴味。 云让知道何氏迷信,也知道云湘前些日子心神不寧,搞得何氏都茶饭不思。 但他没能想到,他这个“英明”了半辈子的母亲,居然真能相信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给自己最心疼的孩子治病。 第157章 云让来侯府(修罗场快来了!期待一下) “呵。” 说起来,云让虽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可何氏对待他却从不像对待云湘那样精细。 也是因为这个,小时候的云湘囂张跋扈,对自己的亲弟弟都不屑一顾。 但看在云侍郎颇为疼宠这个长子的份上,她倒也不像对待云兮那样,折磨云让,顶多是对他视而不见。 云让更小一点的时候就能感觉出,来自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隱晦恶意和不喜。 一开始,出於小孩子的单纯,他也试图討好过她。 可云湘是谁,是云侍郎和何氏的第一个孩子,自她出生,便扭转了云家式微的地位,说是千娇百宠著都不足以形容。 她这样目下无尘的囂张个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怎么会看得上云让的示好。 除非是云湘看得上的,能配得上她的,她才愿意与之交好,就比如她闺中那几个世家贵女,又比如——季鈺。 於是,渐渐地,云让也不太愿意理睬云湘,姐弟俩井水不犯河水。 “姐姐生病了,做弟弟的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云让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瞼半垂著,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他这个好姐姐,可真是……让他…… 那天,就是云湘告的密吧。 半明半暗间,他的右颊牵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纹路,衬得半边脸陷在阴影里,活像戴了半张面具。 天气渐渐凉了,侯夫人给侯府几个主子做了几身衣裳,以表疼爱小辈之情——不过也就是做给季鈺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作为儿媳妇,东厢房这边自然也给足了脸面,这些天屋里头忙来忙去的,全是在送侯夫人赏的些许东西。 “大娘子,二公子来拜访,说是来瞧瞧您。” “现下已经拜访过侯夫人那里了。” 何妈妈搡开边上碍事的丫鬟,踩著锦绣鞋急急忙忙进屋,却不小心踏上门槛扭了一跤,差点没让她这把老骨头散架。 她狼狈地从扶住的门框边起身,眼睛却不由得看向云湘。 “他来干什么?” 云湘手里捻著,还正气前天发生的事,脑子里才想著对怎么对付云兮,就听到这声通报。 她难得蹙起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表情。 “大娘子,侯夫人让您去前厅呢。” 听到这,云湘眉头皱的更深,鼻尖微皱,而唇角向下压著,扯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下頜稍稍抬起,脖颈向后一仰,像是要避开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喃喃自语道:“他抽什么风?禁闭还没关够?” 云湘才不相信她这个弟弟会这么好心来关心她的近况。 她成亲那么久,除了第一日大婚的时候是云让背她出来的,后面这些日子,他可是问都没问过。 偏偏在云兮那个贱人回来这么么敏感的节骨眼上,云让过来探望,怎么能不让她多想? 而且……那个狗崽子胳膊肘往外拐,竟然那天差点让他把云兮接走。 难不成是母亲那里出了什么紕漏?让他知道了? 云湘边听著何妈妈念叨,边整理著装,眼神微瞥向镜子里的自己,瞳孔底下浮起一层冷光。 “去看看。” 那狗崽子要是敢破坏她的计划,看她怎么收拾他。 第158章 下一章云让就会和云兮见面了 “夫人,大娘子来了。” 隨著丫鬟朝屋里头匯报,门內踏进一只锦锻绣鞋,秦氏和下面坐著的云让一齐抬头看去,神色各异。 “大郎媳妇来了。” 只见来人缓步踏入,姿態慵懒,抬手间,云锦广袖下露出一截纤腕,翡翠鐲子水色极好,衬得那苍白的肤色更淡。 而裙摆上繁复的缠枝纹隨著步履流转,华贵依旧。 “母亲。” 云湘顿住脚步,冷冷扫了眼坐在客座上的云让,压下嘴角的不屑,朝位子上的秦氏行礼,便挑了个位子坐下。 “大郎媳妇来的正好。” 秦氏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假笑,眼神打量刚坐下的人,手却略抬起指向云让。 “你弟弟听说你身子不好,特意来探望一二,既然是你们姊弟之间的私密话,我就不好打扰。” 说罢,底下坐著的云湘和云让谁也没说话。 这要是旁人来,就算不掛脸,也得心里暗暗记恨,可秦氏活得久了,不觉得尷尬,只接著往下说:“你带著你娘家弟弟逛逛,姊弟间敘敘旧。” “是,母亲。” 云湘直到秦氏说完这句,才起身应了。 她余光掠过坐姿比平日里不知端正多少倍的云让,趁著转过身的时候翻白眼。 “母亲,那我和二弟就先退下了。” 秦氏点点头,看著两个身形走出屋子。 她一边上嘴唇上挑,神色间满是嫌弃。 这云二公子的名声,哪家不知道,活脱脱的紈絝子弟,浪荡不羈,和那姓周的是一丘之貉。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家议亲不避讳著些。 秦氏之前一直没见过云让什么样子,便想著定是个肥头大耳的,却没想到长得这平头正脸的。 她垂眸,饮了口桌上的冰碗,神色莫辨。 “你来做什么?” 云湘把云让带进屋里,遣散里头的婢女,下巴微抬皱眉看他。 云让拂了拂浅蓝色衣袖,抬眉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听说长姐病了这么久,做弟弟的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更何况,吃了药也不见好,很让弟弟担心啊。” 他斜倚座椅,唇角噙著三分笑,眉眼生得极好,偏被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折了七分贵气。 说话间,男人眼尾微挑,声音懒散。 云湘见惯了云让惺惺作態的样子,並没有受他哄骗,这时候听他说这话,只觉得可笑。 她一边眉毛抬起,瞳孔从上到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別给我装,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场面话就免了。” 云让轻笑一声,別过脸去,无意识瞥了眼小几上的药碗。 而后他嘴角噙著的笑忽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什么。 云湘知道,她这弟弟来了,就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想起还在杏雨院的云兮,她眼底藏著的狠色都快溢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侯府基本上都是女眷,你一个外男不便出入,带你逛逛就免了。” “坐这么久,你该看也看到了,请吧。” 云湘看著云让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忍不住翻个白眼。 正当她以为,这男人要赖著不走时,眼前人却忽然起身,似笑非笑地同她对视。 “好啊,那弟弟就先回去了,长姐。” 第159章 下一章修罗场,我保证! “等等。” 云湘看他这么快答应,不禁怀疑起来,在云让刚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扬声叫住。 “弟弟跑一趟也不容易,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没什么表示呢?” 背对著她的云让听到这话,嘴角噙的笑一顿,神色转冷。 “还是我带你逛逛。” 云湘虽说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可相处这么些年,姐弟俩还是了解彼此的。 云让这一来肯定不会是只想来看看他这个“好长姐”。 那个猜测在云湘脑中愈来愈清晰,让她不得不敲响警钟。 让他一个人离开,还说不准会甩开她派来的那些人,倒不如她亲自看著他。 谁料此话一落。 “好啊。” 云让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锐利的眼望向面前人。 杏雨院前边的池塘淹死了人,下人们走路上也都绕著这边走,生怕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 於是,这些天几乎每个来温姨娘院子里当差的下人都知道了这事。 虽说侯府平日管教极严,但这做法能管住底下人的嘴,不代表能管住他们的心。 一时间,侯府里流言四起。 “夫人,奴婢如今才发现不对劲。” 晴儿心思细腻,想到那个叫“元福”的丫鬟“失足落水”,她蹙著眉开口道:“大晚上的,又下著雨,地那么滑,哪个不长眼的会跑水边去啊,就算是来当差,也不止这一条路……” 斜倚在矮榻上的云兮,此时正左臂支著个青缎引枕,手背托半边脸颊。 听到这话,她指节微微曲起,映出浅浅的阴影,眼皮半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了道细弧。 这几天,她称病不出,连季鈺几次来找也都拒了,一直盯著这边的桃樱还以为她是怕了云湘的手段,避锋芒。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一个契机,在等……云湘什么时候能被人发现。 “不用理会。” 云兮半闭的眼睁开,拿起手边摊开一半的《江南游记》,眼也不抬。 “这事与我们无关。” 之前她確实担心云湘会拿这事做文章。 可后来秘密查了几个杏雨院里的探子,摸清了底细,又顺藤摸瓜抓到小辫子,她就放下心来了。 就算东厢房那边有动静,只要没什么实质的证据,对她便造不成威胁。 “对了,夫人,奴婢今日回来,还听说,好像是大娘子弟弟来了,不知道要在这住几日呢。” 晴儿正想给主子桌上添茶,忽然想起这事,顺嘴提了一句。 其实,云让来的事情,本不至於在底下人里口口相传的,可谁让他实在长了一张好脸,又被大娘子带在身边,底下小丫头想不知道都难。 晴儿这几天又刚好閒著,免不得跟底下的小姑娘閒聊。 “咕嘟咕嘟——” 茶壶里的水起开沫子,晴儿刚倒好,低头一看却见小几上那只白皙的手“筱”地蜷缩起来。 “你在哪听到的?” 晴儿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瞧。 只见面前的美人脸色煞白,唇上血色褪尽,手上的书页都被青白的骨节捏出道道褶子,她喉咙轻轻滚动,像是极力压住声线问道。 第160章 修罗场1 “奴婢听小梅她们说的。” 看著眼前人脸色发白,晴儿还以为是云兮身体不舒服,迟疑询问:“夫人,奴婢看您脸色不好,可要让大夫进来瞧瞧?” “不用!” 她话刚说完,耳边就传来回答,晴儿被这一声厉喝嚇了一跳。 ——云兮重来没有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她抬头看去,却见榻上的人僵直发白的手指鬆开,眼神闪烁:“可有说住多久?为什么来?” 晴儿压下心底的奇怪,不自觉地將两手放在腹前恭敬回答:“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大娘子生病,她娘家的弟弟才来探望,不晓得会住多久。” 怎么会这样? 若说起来,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云湘姐弟俩,云兮在这其中绝对能排的上名次。 这姐弟俩虽说是一母同胞,可向来不对付,若是云让真是来看云湘才是有鬼。 那他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 云兮垂眼搅动香饮子,指尖忽然擦过碗沿,银匙在杯盏里轻轻一颤。 她之前引李妈妈出洞时,確实做了些打草惊蛇的事,可没想到,忽略了云让。 难不成他知道她现在在侯府,故意过来试探的? 想到云让可能知道她还活著,云兮就觉得坐立难安。 云家这姐弟俩全都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香饮子推到一边,心情鬱郁。 晴儿是个有心的,再加上这么些天和云兮的相处,是能看出她的一些表情变化的。 主子不高兴,难受的是他们这些下人。 她瞄了眼小几上刚端过来的饮品,开了口:“夫人,奴婢看后园那边菊开的正好,据说是公子吩咐刚移过来的呢。” “夫人若是心情不好,可以在那走走。” 在晴儿看来,她们家夫人正颇得公子喜爱。 要不然能费那么大力气从远地方把稀有的绿菊送来吗?还偏偏放在杏雨院的后园那儿,摆明著来哄夫人开心的。 晴儿想著,夫人有公子护著,就连大娘子也不敢轻易动她们夫人。 这后院的女人,爱不爱男人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利用男人从中扣得那点子微末权力,从而来保证自己的生存。 自古以来,后宅里的女人,不分什么好坏,她们向来都是悲哀的。 “罢了。” 云兮揉了揉额角,情绪上头一时间竟也答应了:“那就去走走吧。” 她知道这时候出门並不是明智之举——在侯府里隨时可能碰上云让。 可云兮心里实在又堵得慌,得知云让在侯府的时候,那种愤恨交织著恐惧的情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后园的菊確实开的烂漫,青石径旁散著几簇绿菊,叶瓣蜷如蟹爪。 瓦当滴水处也攒著三五朵,青玉色从心褪到瓣尖就成了月白。竹帘半卷的迴廊拐角,两株绿菊正探进褪漆的卍字栏杆,叶底还蜷著昨夜未蒸乾的雨珠。 水塘边残荷支著焦边,倒衬得那几捧绿影子格外清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得不说,季鈺是了心思的。 美景能让人的心情变好,伸手摸著长势良好的绿菊,云兮怦怦乱跳的心总算平復。 “请问这位夫人,东厢房该往哪走?” 她正要抬脚离开,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对付那一家子,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嗓音。 听到这声音,云兮浑身一僵。 第161章 修罗场2 陈启玥今日是借著给侯夫人送珠釵衣裳的藉口进的侯府,因为是女眷们的东西,故而能进后院。 刚才领路的小廝因为內急,故而让他原地等待,但陈启玥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罕见地失了礼数,没有下人领路的情况下,多走了几步路。 他承认,他是抱了碰运气的心思来,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陈启玥站在那,神情望向不远处的人,半是落寞半是惊喜,一身衣裳殷实又不失身份。 他直裰的领缘、袖口和下摆处,滚了一道约半指宽的深檀色锦缎边。最內里是一件细白布的中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露出一线洁净的颈项,外罩一件靛青色素麵杭绸直裰,更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斯文。 这是南方那边流行的布料和样式。 本来面前的人也合该同他衣著相似,可那一身京城时兴样式,还是让有些恍惚的陈启玥彻底清醒,把两人的界限划开。 在常州时,他和“温灵”相处那么多时日,怎么可能连她的背影都认不出来,就算她换了一身装束。 她瘦了。 看著眼前人挺直的背部,陈启玥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涩。 而另一边,听到熟悉声音的云兮可就和他的反应不一样了。 她认出来人的下意识,心里头第一闪过的竟然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她说不清从何而来,但听到陈启玥声音的那一刻,脑子里居然冒出的是季鈺冷冰冰的神情,还有……陈妈妈的脸。 她没能想到,再次见到陈启玥会是在侯府,还是这么突然的状况。 云兮敛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调整好呼吸,鬢边的步摇轻轻晃了下,脚尖慢慢转过来对著身后的人。 腰衱珮珠断,灰蝶生阴松。 陈启玥在云兮转过来,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呼吸微微一滯。 美人依旧,可身边人却不再。 眼见著心上人离得这么近,他想上前一步。 可下一刻,陈启玥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地黯然下来,终究捏了捏手心,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一刻。 “这位公子,你顺著这条路往前直走,碰到岔路时往左,看见拱门便是了。” 清脆温婉的嗓音一如从前,可眼前人却像从来不认识他。 她没有对视上他的眼神,只微微撇开脸,像是正常女眷对外男的避嫌那样,不失礼貌地回他的话。 陈启玥的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只觉得嘴里漫开苦涩:“多谢夫人。” 是他衝动了,只想著过来看看她过得如何,却没考虑到她如今的境地。 当初,是季鈺强行把她带离,摆明要她和他划清界限,如今他们若是藕断丝连,只会给“温灵”带来麻烦。 不管从爱慕者的身份,还是表哥的身份,陈启玥於情於理都不该和她走的太近。 想毕,他收起脸上黯淡的神情,对那人行了礼,隨后移开复杂的目光,立了片刻,便准备迈开僵直的腿离开。 哪曾想刚转身,便看到一位身著锦衣的男子朝这边走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身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男子衣著华丽,绝非一般世家公子,他腰间束著一条嵌有墨玉兽首的犀角带,玉色沉暗。 再看他的脸——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的形状,此刻却浸满了阴鷙。 陈启玥直觉有些不对,陈家也算跟侯府打了很多次交道,他不说对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可侯府几个主子他还是熟悉的,这人绝对不是侯府里的人。 那他为什么这样看著表妹? 陈启玥几乎是剎那间就定在那里不走了,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善类。 第162章 修罗场3 “大娘子,侯夫人请您过去。” 侯府某处园子里,云湘正想著怎么把自己这个难缠的弟弟弄走时,远处忽然走过来一个丫鬟,面朝他们行礼。 这丫头她认识,是大娘子身边的熟面孔,叫什么荔枝的...... 听到眼前人说秦氏找她,云湘本来就不高兴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不是刚才让她过去吗?怎么又要过去? 云湘心里头不耐烦,再加上还得处理云让这个麻烦鬼,她都恨不得把他们全弄死算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给她找事! 罢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 行礼的丫鬟半天没听到动静,正以为大娘子没听见,要再重复一遍时,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声音:“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何妈妈,你送二公子回去。” 因为怕云让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所以她身边只带了一个何妈妈。 但现在她没办法顾得上云让,若是她和何妈妈都不在,这不著边际的蠢货不知道又会闯出什么祸事来,还是得赶紧把他送回去。 正巧,在她说完这句没什么人情味的送客话时,云让翘起一边嘴角回答。 “大姐,既然你没什么事,做弟弟的就不多留了。” 云湘转身时,驀地听到云让说这话,这让她愣了下。 他回去是好事,可,她总觉得不对。 云湘瞥了眼身边侯夫人的丫鬟,刚想开口的嘴又闭上。她微抿嘴唇,没回他的话跟著丫鬟走了。 应当......不会出事。 云湘踏进房门,心里想著事,故而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屋里坐著的男人。 “哎呀,大郎媳妇,你可算来了。” 侯夫人叫了云湘一声,她才回神看向屋內,瞥到交椅上居然还坐著季鈺。 她心间猛地一沉,脑子里闪过云让刚才的话,手掌冒出冷汗。 “娘,夫君。” 云湘面上状若无事地打了招呼,便顺从地坐到季鈺身边。 只见身边男人端起茶盏,指节在青瓷釉面上映出冷白的影。 看到那张完美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她没由来又想起云兮那贱人。 她是不是也时常看到夫君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云湘眼里的阴沉都快滴出水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奇怪,坐在那一直没开口的丈夫,心里有事的妻子,还有上座眉头微皱的长辈。 各有各的心事,谁也没察觉到旁人的异样。 “大郎媳妇,这又叫你来呢,是跟你说一声,上次那落水的丫鬟已经查明清楚了,是雨天路滑,失足落下去的,只是那姑娘的家里人补偿的事还得经过你手。” 秦氏抿了口茶水,扫了眼被盏里的茶水,心里窝火。 底下人做事越发没章法,陈年的茶叶也拿来糊弄她了。 她压下心底的火气,抬眼瞧著云湘开口。 秦氏没注意到这小两口之间的齷齪,只一心把烫手活扔出去。 赔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家这些年没“死”过几个下人,只不过这事牵扯到季鈺两个女人之间,那可就不简单了。 虽说现在侯府里的事务一般都得经过云湘的手,可那毕竟是大郎新纳的妾室房里的丫鬟,可有的扯皮。 秦氏不想累的一身活计,到头来两边都得罪。 说起来,还不是她二郎不爭气,不然她何苦会因为怕得罪季鈺畏手畏脚,竟然被两个小辈牵绊住手脚。 秦氏心里默默嘆口气,面上颇为劳累地揉了揉额角,可还得抽空关心一句:“云二公子可还好?你们姐弟俩也很久没见了,我也原不想打扰,但实在是这事还得你来处理。” “老婆子我也老了,府里的事力不从心,得你们夫妻俩多多上心了。” 她这句话毕,真正想要敲打的对象云湘没什么反应。 倒是坐在下首的季鈺破天荒,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秦氏的脸,不发一语。 其实秦氏说这话也有些埋怨的意味。 自从云湘嫁进来后,管家的权力就分出去一半,她面上轻鬆了点没错,但在下人面前的威严也大打折扣。 底下人可都势利得很,说能决定他们的钱財和生死大权,那才对谁毕恭毕敬。 譬如今天这事,原本是只要一个小丫鬟传话过去就罢,秦氏却偏偏让云湘过来,未尝不是想著从另一方面找回自己的权威。 “是,母亲。” 可显然,云湘没能听出来什么,脑子里被其他事情烦扰,只想著快点回去看看云让那个小畜生走了没有。 “大郎,你先带著你媳妇回去吧。” 第163章 修罗场!修罗场! 季鈺听罢,只道一个“是”,没什么別的反应,好似只是过来听一听他这个继母的废话。 他搁下茶盏,茶盏磕在桌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只见男人站起身,一袭素色长衫垂落,腰间玉带轻晃,衬得身形修长。 窗外漏进的天光映在他半边衣袖上,隱约可见衣料下精壮的轮廓。 “儿子告退。” 只消这一句话,旁人就算看不见他是个什么模样,也能因此產生无限遐想。 翩翩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过如此尔。 秦氏看他这彬彬有礼的儒雅君子模样,神情一阵恍惚。 有时候她这个“好大儿”还真会让她忘记他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真是…… 秦氏看著夫妻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此子非她那个儿子可比。 她就纳了闷了,同样是高门贵女,比起前侯夫人的身世,秦氏半点也不差,怎么生出的儿子天差地別。 一个人中龙凤,另一个……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落差感让她心里著实不好受,秦氏只觉胸口一阵发闷,额头也涨。 “孟妈妈,扶我下去吧。” 她按了按眉心,保养得当的手扶著孟妈妈的胳膊,但脑中还盘算著怎么替季铭铺路。 说归说,到底是自己亲生的,秦氏心里头还是得为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好好打算。 日光穿过窗柩,透过裊裊香菸,让人觉得昏昏欲睡。 那一边尚且如何不提,只云兮这边,可算遭了大难。 她著实想不到,自己只是出来散个心,怎么就碰上两个自己现在不想看到的人。 院子里的情况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也不为过,两个男人对立站著,其中一个目光灼灼地盯著云兮,另一个则是拧眉看著对方,谁也不让一步。 云兮不敢多看,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唇抿得紧。 她眼睫低垂著,却藏不住眸光里的慌乱。 “这位公子,外男如此直视女眷怕是不妥,还是先行迴避吧。” 陈启玥见那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又察觉到身后的表妹似乎也是很害怕,便捏紧拳头出声提醒。 “滚开。” 云让没把这个小白脸放在眼里,他扫了陈启玥一眼,眸子里的戾气翻涌著,都快压不住。 要不是担心云兮在侯府里的处境,现在他早就把她带走了,那轮得著一个低贱商贩在这里对自己指手画脚。 果然……云兮就在侯府,怪不得云湘百般阻拦,想让他离开。 云让眯了眯眼,舌头顶上后槽牙,左边侧脸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真是好邪佞的一个人。 陈启玥对他这態度也不算惊讶,他退后一步,更加遮住他的视线,把身后云兮挡了个严严实实。 “公子请回。” “嗤——” 本来站在陈启玥身后的云兮没了那刺目的视线盯著,身形放鬆了些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现在听到云让熟悉的嗤笑声,她心尖又是一颤。 顾不上什么和陈启玥保持距离,云兮下意识上前拉住那清瘦的身形。 “表哥,你回去吧。” 轻灵的悄声拉回了陈启玥的神智,听到熟悉的一声“表哥”,喜悦不禁在他全身翻涌。 云兮知道云让的脾气,他是真的会打死人。 她说什么也不能让陈启玥和云让起了衝突。 正当三人僵持之际,只听远处一声低沉的嗓音。 “你们在做什么?” 第164章 晕倒 听到这声嗓音,云兮心间瞬时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拉著陈启玥衣角的手鬆开,脚步顿然往后一退。 她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瞳孔骤然缩紧,注意力从面前的两个男人移开。 是季鈺?!! 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署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嘭-嘭-嘭—— 伴隨著心跳声越来越快,云兮听著那一声声沉稳的脚步声愈发逼近,耳膜鼓胀,血液跳动的声音几乎要把她的耳边完全覆盖。 正在季鈺停下开口的前一刻,她眼皮下的眼珠迅速转动著,低头做出一副难受,似乎马上就要站不住的模样。 不行……得想办法。 至少,得让她和陈启玥脱身。 “这是在做什么?二弟,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何妈妈呢?” 一声质问的女声紧接著季鈺的问话传出,似乎还暗含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云兮正低头想著对策,猛然听到光声音,便余光瞟去声源处,却见身形頎长的男人身边竟还站著一个人。 那女人脸上虽然带著笑,可那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慄。 她宽大的裙摆在地上扫过,露出精致的金丝软底芙蓉绣鞋。 云湘也在?! 云兮扶住额头的手瞬时僵住,头上像是立刻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一激灵,脑子都清醒几分。 但从旁人角度看上去,却是她整个人更显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了。 不能,不能乱了阵脚。 她恍惚一阵,紧紧攥住身后丫鬟的手心,五根手指背侧被压的发白。 云湘怎么会跟季鈺一起过来?那个方向,像是从…… 晴儿的话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云兮垂下眸子,一只葱白的手扶住额头。 这么一动作,让园子里本就注视著云兮一举一动的云让神情微变。 早在看到季鈺来的时候,云让便眼神一眯,把周围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而他此时更是把贪婪的眼从云兮身上移开,毫不收敛地同自己那个“好姐夫”对视上,一双褐色的眸子里藏不住的挑衅。 可真是有意思。 云让挑了挑眉,眼底的青黑更为他添了一抹阴鷙感,就这样看著不远处的自己的“好姐夫”。 若这样上上下下的轻佻打量是旁人做出来的,多少显得有些猥琐,但他长了一张好脸,这样的动作也只显得风流。 可皮相也许对於不諳世事的闺阁小姐有效果,注意到云让的眼神的季鈺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目光从那人身上错开,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那双本显得多情的桃眼转而转过,倒映出不远处穿粉色衣衫的小人,眼底格外寒凉。 季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他的“妾室”云兮离陈启玥极近,手还搭在他的腰间,哪有功夫理会旁人。 男人的脸色几乎从那一刻就阴沉下来,周身气压极低。 见到云兮还没鬆手,季鈺这才薄唇微动。 他极寒凉地开口,隨后便瞧见视线里的那人僵直背影,下一瞬又行云流水般做出身子不適的模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呵。 眼底结了寸寸的冰,隨后男人步履沉缓迈步,袍角纹丝不动,腰间玉珏相击声比往日重了三分,每一步都像在青砖上碾著什么。 “怎么回事?”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可熟悉季鈺的人就知道,眉眼微垂,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云兮不是没注意到季鈺的反应,但这绝不是她该开口的时候。 正当空气凝滯,站在她身前的陈启玥像是忽然福至心灵,上进一步率先做出反应。 “见过大公子。在下是为侯夫人送衣物首饰,在此恰巧碰上这位夫人。” 这话一出,园子里让人难受的气压略略消散了些,在场几人这才呼吸均匀。 季鈺下压的眉眼稍松,紧抿的薄唇舒展。 见到男人这样子,陈启玥微微垂下的眸子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隨即心头便涌上一股心酸。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季鈺,来之前他已经调查过,这时候侯府大公子一般不会在府內才对。 虽说心里头疑惑,但他还是极有礼数地朝来人行礼。 陈启玥知道表妹在侯府过的艰难,也知道季鈺不愿意他和表妹碰面,但这时候千万不能因为一时之气给表妹惹麻烦。 只要表妹过得好,他便问心无愧了。 谁曾想,陈启玥说完这话,眼前的男人没有开口理会,更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心路歷程,而是目光一扫直直地看向陈启玥身后站著的人。 一剎那,又冷凝的气氛让园子里开得正好的似乎都“顏失色”。 几个跟著的侍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头低得愈发狠,生怕看到和听到一点不该听的。 第165章 下一章男女主对手戏咯 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忽略的云湘后槽牙咬紧,又把火气对准云让。 云兮那贱人她暂时动不了,別人她还不是想骂就骂。 “二弟,问你呢,你又在这干什么!?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身著华服的女人看著季鈺注视那小贱人的模样,握紧拳头,把心头的怒火发泄到云让身上。 她就知道这畜牲不安分!还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把何妈妈支走,跑到云兮的院子里来。 想到云让知晓內情,丝丝后怕涌上心头,云湘牙咬得死紧,面容显得狰狞。 一个两个还真是长本事了,存心顶撞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云湘在家中,莫说是云兮,就连云让的风头也盖不过她去,何氏和云侍郎更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自己的嫡长女。 在云府,谁敢对云大小姐阳奉阴违? 可偏偏自从把云兮带到侯府,这一年的发生的闹心事比她过去十几年的都要多。 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弟弟不过出来逛逛,走到这里纯属无心,还望姐夫莫怪。”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偏偏云让没有理会云湘眼里暗含的威胁,反而收敛起眼神,眼神盯著季鈺笑著开口,话语间像真是走错路一般。 今天还真是热闹。 男人眼下微微带著的青黑让他整个人更添了鬼魅的气息。 云湘吃的“癮药”,云兮还好好活著,他这个“好姐夫”被蒙在鼓里…… 还真是有意思。 云让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侯府里面这么多有意思的事,他怎么能错过呢? 就算是现在被当场戳穿心思,他也不在乎。 就是这侯府,从今往后可是要热闹起来了。 “既然这样……” 云湘看著他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想到自己还有把柄在云让手里,只好压下语气里的怒意。 “二弟,你先回府,现下府里头忙,我和你姐夫就不多留你了。” 见云让丝毫没有收敛的样子,云湘生怕这个“畜牲”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脚步上前站到季鈺身旁,刚好挡住了云让的视线。 她转过脸,眼底的眼白微微上涌盯著眼前的男人,警告之色溢於言表。 不管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得首先把云让支走。 她极力克制住心头的震怒和嫌恶,还算好声好气地赶人。 云让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摆手做出无奈的模样:“是,那弟弟告退。” 反正想见的人都已经见到了,还多出了不少惊喜,既然他的好姐姐这样说,那做弟弟的怎么能不听呢。 “你带著二公子从偏门出去。” 云湘头也不回地吩咐著身后的丫鬟,红唇微启,眼神转而看向另外三人。 听到这,男人这才装模作样地行了礼,他抬头看了眼还在装晕的云兮,便脚步一抬,懒散地隨丫鬟离开。 “公子,在下也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事物料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见云让走了,陈启玥也知道侯府不能多留,这样反倒让表妹难做。 他双手拢著向前,身子微倾,儒雅的模样让人丝毫瞧不出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倒像是读书人的气质。 想到表妹不仅要应付季鈺,上头还有个主母压著,他心里就一阵难受。 看这个大娘子的態度以及语气,想必表妹在侯府的生活也不好过,而且…… 上次他去之前打探到的住所询问时,里头的人却说没见过云兮…… 陈启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胀,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身后的丫鬟传来一声惊呼:“姨娘!” 听到这声,他猛地抬眼,却看见原本在他跟前的男人一个大跨步与他擦身而过。 陈启玥迴转身子,却见高大的男人將云兮一个打横抱起,直到看见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云兮此时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在男人的臂弯处一动不动,他才惊觉。 “去叫府医。” 季鈺扫了眼怀里的人,眉头紧皱,声线却是平稳,冲墨书吩咐。 隨即他便抱著人走,把在场其他的人无视了个彻底,但刚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来人送大娘子和陈公子回去。” 撂下这一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云湘在原地。 女人盯著远处的两人,手上的指甲把手掌心扣得满是月牙痕跡。 贱人! 第166章 坦白 “大公子,夫人並无大碍,也许只是最近劳累,这才忽然晕倒。” 坐在凳上的府医瞄了眼纱帘里被遮住的人,把脉的手收回来,他满是褶子的额头脑门全是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嚇的。 正说著,府医垂在身体一侧手指在轻轻摩挲了下,心里头嘟囔。 这温姨娘也没什么事啊?身体康健得很。 刚才大公子身边的下人火急火燎地把他叫过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赤头白脸地跑来,差点要了这条老命。 虽说心里头埋怨,可府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鬆了口气,而后转过脸看坐在床边大公子阴沉的脸色,没敢抬手擦汗:“小人给夫人开两幅静心养神的药,过不了几天夫人应当就能好。” “小人这就下去配药。” 眼睛盯著床上的人渐渐红润的脸色,坐在床沿的男人神色疏淡,隔著层薄冰似的。 一身玄色衣袍垂落,窗格子漏进的薄光在他侧脸处投下浅淡的阴影。 季鈺手指搭在膝头,听到府医的话,只“嗯”了一声。 紧接著便是“啪嗒”一声门响,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因为这天阴沉,丫鬟们早早在屋里点了烛,防著主子们看不清。 零星的光把屋里照的通透,忽然,角落里的烛芯爆了个灯,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床帐內,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谁都没动。 “还不醒?”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躺著的女人说话,刚开口,一只修长的手便摸上床上女人修长脆弱的颈脖,五只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 季鈺垂下眼眸,上半身俯身靠近她的脸。 远远看去,只见男人另一只手撑在女人耳边,床褥深深凹陷进去,另一只手掌控般的收紧,似是在感受床上人跳动的脉搏。 看著眼前面容姣好的少女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季鈺唇角微抬地轻笑出声,眼底却冷,笑意未达便已散尽。 “公子。” 云兮终於还是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偽装出刚刚醒来的模样,颤著眼睫缓缓睁眼。 其实,她早在府医说话的时候就醒过来了,但一直想著等季鈺走了再醒,再加上她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態去面对他,就按兵不动。 今天的事,季鈺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她得想想,怎么解释,顺带……找到翻盘的机会。 但谁能想到,她不醒,这人竟然就盯著她。 本来云兮还能装的住,可这人最后还上手握住她的脖子,虽说力气不大,可要害被人拿捏著,有几个人能做到无动於衷。 思索再三,云兮还是决定睁眼。 再不睁开眼,谁知道季鈺还要干嘛。 她的指尖在被褥里收紧,又缓缓鬆开。 眼前的美人睁开眼时,睫毛还沾著湿意,眼底泛著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她唇轻轻一抿,又怯怯垂下眼去,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大公子……妾难受。” 云兮眼睁著半晌,见身上的男人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眼,只是搭在她脖颈上的指尖略微动了动,她忍不住开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实在是不舒服,本来被褥里便热,他手掌又握住她的脖子,硬生生把她的脸熏得通红。 “哦?” 听到这话,那双如玉的的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收得更紧,已经到让云兮不太舒服的力道了。 “不如阿兮跟我说说,今日在园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考虑放开阿兮,好不好?” 男人那双浅色的眸子此时沉暗,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深潭照不进光,辨不清情绪。 云兮平日里身边有不少他安排的人,就算她没有亲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底下人也会来向他匯报。 但季鈺还是想看看,这小妮子嘴里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话来。 “大公子……” 云兮没有回话,泪眼汪汪地看他,像是被捏得喘不过气来。 见她这副模样,脖子上那只大手这才慢慢鬆开,转而捻起女人脸颊边的一缕头髮,或轻或重地缠绕著。 “大公子……您可要为妾做主。” 待他动作,云兮便立刻伸出两只可以活动的白嫩胳膊,两手一搭,圈在男人的脖子上,眼尾微红,带著哭腔。 “今日,妾听闻云二公子过来,心里头难受,只不过是想来园子里散散步,哪曾想就碰到陈公子,和……” 她咬了咬下唇,似是很纠结。 黝黑瞳孔里,那点愤怒和委屈一闪而过,却被眼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季鈺眸色一闪。 这样的表情,他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 男人神情微动,心里快速掠过一丝异样。 联想到今天她看到云让时的异样,他绕著髮丝的手指一顿,两眉间不禁皱起。 “云让……” “他对你做过什么?” 云兮正想著该怎么悄无声息地让季鈺对付云让,让云家和侯府狗咬狗。 没曾想乍然听到这话,把她嚇得浑身一激灵。 他实在太敏锐了。 她冷不丁抬头看向面前男人的脸,却见他眸子里泛著冷光微微眯起。 到底……要不要说呢? 第167章 调查 两人说话间,女人胸脯微微起伏,因著刚才某人为她脱了外衫,里衣胸脯处透出来白嫩的沟壑,隨著呼吸上下跳动。 而男人却难得忽略了这番美景,鹰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紧锁身下人的脸颊,看得她心跳都加快。 胸腔里的一颗心上躥下跳,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云兮不自觉地把胳膊锁的更紧,以此来缓解紧张。 她知道季鈺想要调查的事情很少能查不出来,可是...... 云让和她在云府里的那些事情隱蔽的很,就只有她身边的红缨还有云让身边的那几个下人知道。 若是她不说,他还真不一定能查出来。 少女別过眼,装作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却没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况且......她全盘托出,若是能让他对付云让自然是好,可万一云让那廝说出什么对她不好的话来污衊...... 她不能把全部希望寄託於季鈺的信任。 男人眯起眼,就这么看著那小妮子在眼皮子底下变换了不知道多少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她绞尽脑汁地思索,他心里头涌上来丝丝不满。 於是身隨心动,一只宽大的手掌捏起身下人小巧的下巴。 痛感即刻把云兮拉回神。 他又做什么? “大公子......” 女人忍下不適,眼皮子底下的眼睛转了转,抬起眼来看向他。 这真是一双好眼睛,明明是一张美貌的脸,但所有看见她第一眼的人都会不自觉被那双眼睛吸引过去,就像是鮫人的蛊惑。 “大公子也知道......” 她抽噎了一声,一只眼悄悄去看季鈺的反应,而后迅速收回视线。 “妾在家时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妹,长姐和二哥对妾多有轻视,故而妾见到二哥会心生恐惧。” “妾今日確实是失態,可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大公子勿怪。” 这话就是在扯谎了。 今天她装晕,除了想要躲开云湘外,另一个便是不想季鈺为难陈启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鈺这人,別看著外表风光霽月,其实心里头记仇的很。 最好他是能將陈启玥拋之脑后,省得万一以后除了什么事,给陈启玥带来麻烦。 “表哥”已经帮了她很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再让他身陷囹圄,那可真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恩情。 “是吗?” 季鈺像是信了他的话,食指和拇指从她下巴处移开,转而向下轻抚过她的颈脖,带来阵阵酥麻。 正当云兮以为他会继续向下,这样就能顺势依靠情慾把这件事四两拨千斤地带过去时。 可过了好一会,那人的手就像是长在她脖子处,粗糙的茧子反覆留恋她脖间嫩肉,没往她料想的方向走。 云兮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拿捏住最脆弱的地方,也不禁有些脾气,可在这关头又不能得罪季鈺:“大人,妾不舒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人怎么也不说话,就这样摸来摸去的? “阿兮不乖啊。” 男人轻笑一声,垂下眸子,让眼前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话让她刚平静下来的心又陡然一跳。 她还没想出来怎么回话,身上笼罩的阴影却忽然挪开,眼前的一片光亮让云兮忍不住眯了眯眼。 “大公子……” 娇滴滴的一声,把云兮自己都噁心的够呛。 可季鈺却只是背对她,理了理衣衫,在她出声时,男人劲瘦的手腕顿了下,而后並没有多做理会,抬起脚一言不发地离开。 云兮摸不著头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有没有惹恼他,半边身子撑起来,看著门口的方向,神色莫辨。 “公子。” 墨书在外面等著,见到季鈺一脸平静的出来,走上前去。 他欲言又止,刚要说的事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 虽说大公子这幅样子和平常无异,可他跟在季鈺身边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可…… “公子,照顾大姑娘的奶娘来报说,大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上吐下泻,吃不下东西。” 墨书低著头,不敢看季鈺的表情。 果不其然,男人一听到这话,眉心便蹙起,大跨步往门外走。 墨书跟在他身后,刚要跨出院子,前面走的人却冷不丁停下脚步,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撞在门框上了。 正他疑惑时,身前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去查云兮在云府的时候,跟府里人的关係,尤其是云让和云湘。” 墨书一愣。 这之前不是查过吗? 大公子吩咐下来的从来没有过第二次,难道是上次遗漏了什么? 墨书额头上冷汗直流,留下一个“是”,便匆匆行礼离开,只见才过一会的功夫,竟然连人影也瞧不见。 “大公子,您可算来了。” 还没进到院子里,季鈺就听见里头传来婴儿的嚎啕声。 “哇——哇呜——咳咳咳——哇呜——” 这可怜的丫头应当是哭了有一会了,听著嗓子都哑了,里头奶娘哄著的声音也盖不住。 季鈺脚下步伐加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房里正在哄孩子的奶娘听到声音立刻朝门口看去,见到是大公子来,也顾不上行礼,连忙把孩子抱过去。 “大公子,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姑娘一直哭,奴婢找了大娘子,大娘子请了大夫,可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开了些药给大姑娘,但大姑娘吃了一直没见好。” 一般家里的公子小姐们出了事,下人们都是先找主母,其次才去通报主君,毕竟男人们可是要在外头办事的,哪能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若是因为小事叨扰还说不准会被脾气差的主君责骂。 虽说这奶娘是季鈺的人,可明面上是大姑娘的奶娘,归云湘管,是不敢隨意逾矩的。 季鈺一听这话,示意奶娘把孩子递过来,他伸过手僵硬地把孩子抱起,可孩子却不像平时,还是不停哭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公子,这……” “去把府医找来。” 季鈺极轻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吩咐后头站著的丫鬟。 在等著府医来的时候,孩子还是在不停的哭,那怕是最后嗓子哑到哭不出来都还在嚎。 “哇——呜呜呜——咳咳咳咳咳咳” 第168章 女儿被下毒 季鈺一手托住阿远绵软的身子,另一只手抚上她发烫的脸颊,粗糲的指腹蹭过细嫩肌肤时,他冷峻的眉眼忽然鬆动。 可当视线落在孩子的脸上,他心里的异样感出现,刚才挥之不去的烦躁感捲土重来。 那小妮子演技未免太拙劣。 像是想到什么,季鈺垂下眼睫,转而收起脸上的表情,奶娘得到他的示意把孩子接过去抱。 他把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眼底逐渐转冷。 嗤。 男人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装晕不过就是想让他放过她那个“好表哥”,她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空关心別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桌上的瓷杯,几个手指猛地攥紧。 看到他来,竟然还躲在別的人背后,不知道过来找他吗?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在一边的奶娘正哄著孩子,冷不丁觉得屋子里有些冷,抱著孩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大公子。” 过不多久,门口的府医火急火燎的进门,一进入屏风看到的就是男人这副模样。 他上前几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瞥了眼站在那哄孩子的奶娘,而后硬著头皮弯腰进来。 擦擦刚才疾步赶来留下的汗,府医对著位子上的男人行礼后,示意奶娘把孩子放在床上。 顶著男人难看的脸色,他先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四肢,又让奶娘按住,扒开孩子的拳头对那只手掌细细查看,最后问了奶娘几个问题。 “近日来大姑娘可有误食不知名的东西。” “没有,大姑娘的饮食是我亲自看著的,绝不会有问题。” 那奶娘又重新把孩子抱起来,一边回復一边哄怀里的孩子。 “那大姑娘周围的奶娘呢?” “也无。” 那奶娘对著府医嘆了口气,像是要证明清白,一股脑解释道。 “刘大夫,大姑娘年龄还小,正是喝奶的年纪,咱们这些奶娘也不敢马虎,每日吃的用的都是经过盘查,才敢下口的。” “不然,若是大姑娘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这些下人也担待不起。” …… 一套流程下来,医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 他问完话,不可置信地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尽,又把小主子从里到外检查一遍,可越检查眉头像是打了死结,冷汗直冒。 不可能啊。 怎么会呢? 他心底犯了难。 侯府里的医师算上他一共有四个,他刘大夫是资歷最老的一个,其他三个人可以说是被他一手带著的。 小主子哭闹不止的时候,他正好被大公子叫去为温姨娘看病,因此是別的医师为过来诊断小主子的。 怪不得……怪不得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病,这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敢开口啊。 “怎么回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府医心里正纠结,乍然听到问话,魂都差点嚇飞了。 “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要是一说,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就都会遭到牵连。 季鈺本就心底不快,此刻见面前的人支支吾吾的模样,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咚“地一声闷响在寂静里炸开。 府医“噗通”一声跪下,头压在手背上:“回……回稟大公子,实在不是小人故意隱瞒小主子的病情,这……这实在是。” “说。” 听到府医这么说,季鈺的脸瞬间冷凝,情绪少有的急躁和担心。 “大公子,小主子这症状,像是敏症,可跟一般的敏症又不同。” 府医见了季鈺发火,便不敢再隱瞒,如实告知。 “小人曾在南地呆过一段日子,此地的富人们从前盛行一类『饮乐散』的物什,食者可对其成癮,那时有人家家中给孩子误食。” 听到『饮乐散』的时候,男人便已经按捺不住,一双眼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透露杀意。 “小人给那孩子诊断过,孩童幼嫩,对这等虎狼之药又发了敏症……小主子的症状,正与那孩子的症状一模一样。” 说完,府医像是鬆了一口气,跪在地上不敢看椅子上的人,旁边的奶娘也都嚇了一跳,急忙忙跪下,生怕牵连自己。 “大公子,请大公子明察,虽说大姑娘平日里是奴婢餵的,可奴婢不敢乱吃东西,更不敢给大姑娘餵那等虎狼之药啊!还请大公子明察!” 说罢,她又磕了几个响头。 也不怪他们害怕,这罪名谁担待得起,小主子如今病情严重,更別提府里头竟然混进来了这等禁药,免不得要掀起腥风血雨,首当其衝的就是拿他们这些下人开刀。 季鈺听完府医的话以后,指节骤然收紧,青白筋络在手背蜿蜒突起,茶盏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叮——” 他垂著眼瞼,浓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脸色深沉如墨,在场人的呼吸都凝滯了。 跪著的两人双腿都发抖,好半晌才听到男人再次出声。 “把府里近身伺候过大姑娘的人——“ 他指尖轻叩檀木案几,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个不落地押来见我。” “是。” 两人刚因这话不是冲自己来而稍缓神色,男人却已离座而起。 只见他弯腰抱起孩子时,腰间玉佩泠然相击,在死寂的室內格外清脆。 “大姑娘若不能痊癒,“他单手托著孩子,另一手抚平袖口褶皱,神色冷寂,“你们就各自领罚,去帐房结清月钱。“ 说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房內离去,府医见状,急急忙忙拿起药箱,顾不上什么累不累的,生怕晚了一步给大姑娘开药治病。 而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 云兮刚刚才从穿上穿好衣服,便听到晴儿跑来说的消息,脸色发白。 “夫人,我说的千真万確,现下府里人人自危,都在排查接触过大姑娘的人呢,可见大人这回是真动了怒。” “连平日里一些照顾大姑娘不周的事情都被查出来,那些人被打了板子,伤还流著血呢,就被管家赶出去了。” 后面的话云兮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环绕著那一句“大姑娘被人餵了毒”,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一阵生疼。 第169章 凶手 怎么会?! 究竟是谁有胆子给侯府大公子的嫡长女下毒?!! 葱白的手指骤然捏紧了桌沿,指尖绷得僵直,血色褪尽。 “夫人……” 晴儿没想到云兮会是这样的反应,见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她不由自主地也害怕起来。 夫人怎么反应这么大?难不成……大姑娘的事…… 晴儿脑子里刚蹦出来这样离谱的猜测,又飞快否定。 夫人才不会是这样的人……况且她是夫人接触最多的贴身丫鬟,若是夫人有什么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缓了缓后,她心思刚定,却又听到云兮的问话。 “现在大姑娘在哪里?” 晴儿想了想刚打听来的消息,回话道:“奴婢听说是大公子在书房亲自照料著。” 听到这话,桌边女人苍白的脸色稍缓,紊乱的呼吸也恢復了些。 季鈺看著,那想必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可云兮的心臟还是“噗通噗通”地胡乱跳动,吵得她心烦意乱。 刚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孩子还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能禁得起毒素? 虽说这孩子的出生並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天下有哪一位母亲能真正狠的下心割捨自己的孩子。 云兮靠著榻边缓缓坐下,她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 本来以为阿远留在侯府会更好,可如今看来这並不是上上之策。 她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先出去,心头逐渐冷静下来。 且不说大姑娘明面上是侯府的第一个孩子,身份尊贵,就凭季鈺对这孩子的態度,怎么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去下毒? 桌边搭著的细长手指逐渐握成拳,女人的眉头紧锁。 究竟是谁……会有这样的动机? 府里出了大事,可他们这里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晴儿关了门后便吩咐厨房做些点心,给夫人送过去。 大姑娘出了事,几乎所有人都被带过去盘问,只有他们这小院还没接到吩咐。 也是,他们夫人也只是个姨娘,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大姑娘。 晴儿站在门口等待屋里头人传唤,脑子里正不著边际地想著。 这时,门忽然响动,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女声:“晴儿,隨我出去一趟。” 一双云祥绣鞋步履匆匆踏出门槛,留下的点点痕跡很快消弭,几个丫鬟也连忙跟上。 …… “姨娘,公子吩咐了,今日谁来也不能见。” 见到来人,两个守在书房门口的侍卫不假辞色,眼睛盯著云兮,生怕她要闯进去。 不是他们不通情理,实在是上面吩咐。 方才大娘子来了,他们都没放进去,何况只是一个姨娘。 到时候坏了规矩,大公子的妻妾们吹点枕头风也就过去了,可最后实打实受罚的是他们。 况且,如今大公子心情不好,为著大姑娘的事正在气头上,谁敢去触霉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个侍卫想到这,心里更加坚定不能让云兮进去,浑身肌肉都不由得紧了紧。 但没想到的是,站在门口的温姨娘没做纠缠,只沉吟一声,转头问他们墨书去哪了。 两个侍卫摇头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公子身边的几个侍卫的来去从来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听到两人这样回答,云兮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平日里季鈺不喜欢人多,身边伺候的人就那么几个,墨书算是她最熟悉的了,若是能知道墨书在哪,她就能进去。 墨书一般都是跟在季鈺身边的,如今在大姑娘出事的情况下,他都被派出去了,究竟是什么事? 这下她可真体会到心急如焚是什么感受。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见到孩子,確定孩子真的没事。 两个侍卫见眼前人转身,还以为云兮要走了,心下鬆一口气,可下一瞬便见女人转过来开口。 “我前几日见过大姑娘,大人不是说但凡见过大姑娘的都得盘查吗?” 两个侍卫面面相覷,右边那人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进去稟报。 “大人,温姨娘求见。” 云兮也是临时想起来早上晴儿跟她说的这个消息,按理来说这样的藉口应当是足够的,但她在外等待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季鈺定是细细排查过府里的人,谁接触过谁没有,他必然是心知肚明。 “温姨娘,公子让您进去。” 听到侍卫的声音,云兮落在半空中的心安定了一瞬。 “你们在外面等我。” 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紧了紧,侧过脸和丫鬟吩咐一声,便跟著侍卫踏进院门。 一路上她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臟跳动的厉害。 “公子,温姨娘到了。” 直到侍卫的声音响起,云兮才回过神。 眼睛盯著门被打开,她不自觉捏了捏手心,这才察觉掌心湿漉漉的。 “哇呜——咯咯咯。” 一推开门便听见孩子声音,站在门口的女人不自觉循著声音寻找,扭头却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形,让她登时愣在原地。 男人正背对她,挺拔的身形隱没在黑暗里,一只手伸进摇篮里做著哄孩子的动作。 “啊吧……啊,咯咯咯……” 屋子里孩子的笑声让她绷直的肩膀略微放鬆。 心里来说,云兮是很想看看孩子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敢上前,只抿住嘴唇,听著侍卫把门“啪嗒”一声关上。 她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態面对季鈺——毕竟刚才两个人不欢而散。 在门口的时候,她心里掛念孩子,一时间没想起这件事,可真正碰上季鈺,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还不过来?” 正当云兮难得手足无措的时候,低沉的声线从一边传来,她抬起头,发现这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高大的阴影笼罩著她,云兮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一把拦住腰身,身体被猛地向前一带。 “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要孩子了。” 云兮脑子还没转过来,肩膀就忽地一沉。 男人下巴搁在她右肩处,说话间震动的胸腔擦过她的胸前,儘管已经亲密多次,可还是让她感到不自在。 第170章 是她吗? 云兮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 ——在孩子面前,她不想表现出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样。 驀然地,面前男人的手鬆开,云兮肩膀一卸,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她背对著季鈺,看不见眼前人一转而逝的幽深眼色。 “大人,大姐儿怎么样了?” “可有查出来是什么毒?可有要紧?” 季鈺没出声,只带著她走到摇篮处。 只见摇篮里肉嘟嘟的小人已经睡熟了,两只手握成拳举过头顶,粉润润的嘴唇微张,但颈脖处的嫩红色泪痕让人看著触目惊心。 云兮的心一下子被揪紧。 “是有人用了『饮乐散』,阿远对它过敏。” 他话音落下,目光幽沉地盯住女人心疼的脸上。可云兮只是眉头一蹙,並没有异样。 说罢,男人坐在椅上移过目光,一只左手修长的食指落在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那……大姐儿用过药了吧。” 其实在刚才季鈺说出“饮乐散”的那一刻,她的背后便忽然一凉。 那是云湘在用的药,她亲自找人下的,不会有错。 难不成…… 想到那种可能,女人嘴唇微颤,右手藏在衣袖里紧紧攥住摇篮的扶手,才勉强维持住呼吸。 怎么会……怎么会呢?本该出现在云湘房里的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女儿身上。 也许……也许是府里其他人也用了禁药,接触到阿远的呢? 云兮看著摇篮里那张可爱稚嫩的脸,只觉得胸腔处气息微薄。 她自己都知道这藉口站不住脚跟。 府里对大姑娘的饮食衣物极其看重,身边伺候的奶娘乳母都是精心挑选的,能那么亲密接触孩子的就只有主母。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云湘会近距离接触孩子。 若是阿远因为这件事落下什么病根…… 她一辈子都悔恨不及。 “呜……呜……” 孩子也许是做了美梦,粉嫩的舌头微微露出,嘴里不停砸吧,若不是脖子处一片狼藉,还真是副美好的画面。 云兮舌根一片苦涩。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自己的孩子。 如今大姐儿遭罪,云兮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但也跟她脱不了干係。 攥在摇篮边上的手指愈来愈紧,泛白的指尖都像是要嵌在扶手里。 “府医说,配了药,过不了多久阿远就能好。” 手指驀然一松,云兮装作摸孩子的样子,僵硬地把手伸进摇篮里。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是谁给她下毒。” 沉寂许久的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云兮身旁。 修长的影子投落到云兮脚边,极大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还请大人务必要查得水落石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稳住心神,强忍颤抖道。 对了,现在除了要治好阿远,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季鈺知道药的来源是她。 依照季鈺的性子,他这样看重孩子的一个人,云湘他不会动,那么…… “你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縈绕在她耳边,就像是阴冷的蛇盘踞,云兮咽下恐惧,没回话。 第171章 云家对他来说还有用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还没想好怎么答话,眼前人便再次开口,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不得不让她多想。 云兮抿了抿嘴,微微垂头装傻,鬢边的两缕头髮也隨之垂落在她红润的脸颊边。 “大人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妾是阿远的亲生母亲,怎么会不担心孩子?” 白皙的颈脖暴露在男人眼皮子底下,季鈺俯视著眼前的人,眼底发冷,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像只是陈述。 “你还担心便好,”修长的手指撩起她的头髮,简直让云兮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些天你便待在院子里,別出门了。” 耳边的热气逐渐远离,云兮听到这相当於“变相软禁”的吩咐不由得一怔。 季鈺很少这样对她,也只有之前在常州她总想著逃的时候,会偶尔把她禁在院子里。 难道是他察觉出什么了? 见男人说完这句话便走到书桌处,如若无人地开始处理公务,她的心跳声跳动得愈发快,云兮耳边甚至能清晰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两人的相处模式看似是云兮討好季鈺,但其实,真正的主导权从来都是在她手里。 如今男人这么冷淡,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甩开纷乱的思绪,云兮右眼皮一跳,看了眼身后的孩子。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季鈺查出来。 “大人,那妾就先回去了。” 思来想去,还是先想办法打听点消息。 桌案后的男人没应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回到房间后,她剧烈跳动的心臟才渐渐平復下来。 书房外一直等她的晴儿看云兮脸色不对劲,也没做多想——毕竟自从听到大姑娘中毒,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回房后,她便自顾自的要去做事,却没想到会被云兮叫住。 “晴儿,你去临风居吩咐红樱姑娘一件事……” 见云兮对她招招手,晴儿意会,立刻把耳朵凑上前。 …… “公子,查出来了。” 墨书把得来的情报轻轻放在桌案一旁,眼神覷著位子上男人的脸色。 这屋子怎么越待越冷呢? 季鈺眼底一片阴沉,连带著墨书都不敢轻易动作。 虽然说小主子中毒,公子心情是差不错,但是他走之前也没有脸色难看到这样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不成是嫌他调查速度太慢了? 他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更觉得周身气息冷嗖嗖的。 “出去。” 低沉的声音响起,墨书如蒙大赦,一刻也不多待便迅速退下。 伴隨“啪嗒”的关门声,屋內一片寂静,唯有灯芯里的烛火“噼里啪啦”作响,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忽的,明亮的烛火一闪,桌上的信纸展开。 他低垂眼睫,纸张上的字跡映入眼帘。 不知看到了什么,下一刻,男人下頜绷紧,握住纸张的手,指节无声泛白。 周围空气仿佛凝住。 摇篮里的孩子无知无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季鈺原本以为云兮在云家过得艰难,指的是住在那个破烂院子,得不到重视,下人处处为难。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齷齪事。 真是好一个云家,好一个云湘,还有她那个好弟弟! 男人的呼吸比平日沉缓半分,胸膛起伏几不可察。 怪不得那个云让看她的眼神噁心至极。 “呵。” 火舌撩起白纸的一角,贪婪地上爬,白纸被焰色吞没,不见一点原来模样。 云兮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云湘吃药的事,季鈺也全然知晓,但是他默许了。 对他来说,现在云家还有些帮他混淆外界的视线的用处,可一旦事情做成,云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云湘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季鈺是把她当成联姻工具没错,但也不曾想过过河拆桥。 毕竟用一个妻子便能稳定臣子的心,再让那些囉嗦的朝臣不在覬覦地盯著那一个位子,对他来说,很划算。 但让季鈺没想到的是,婚后越是同云湘相处,他心里的厌恶感愈盛。 尤其是当他知道同他亲近的人是云兮之后。 青筋露出的手背一松,他嘴角极短地一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喉间逸出一声冷硬的轻呵。 大姑娘的病虽然不是在他意料之中,但得知发病原因的那一刻,季鈺真真实实地触怒和后怕。 云湘时常用药,偶尔还接触孩子,难免让孩子接触到药物,引起病症。 他清楚的知道原因,可还是做样子,全府进行搜查,为的就是保下云湘。 现在绝对不是动云湘的时候,至少他还用得著云家。 “呜——” 一声稚嫩的呼声把男人从思绪里拉回来,他站起身,冰冷的神色收敛。 小丫头像是觉得不舒服,又翻了个身,嘴里哼哼唧唧,直到两条肉腿倒腾著踢歪了被子,皱成包子的小脸才舒展开。 可还没凉快一会,一只大手便伸进摇篮里,把被子裹在小肉球身上,她“呜呜”两声,很快又沉沉睡去。 季鈺垂眸凝视著摇篮里的小傢伙。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云兮来看孩子的时候,心里会莫名有种怒气。 也许是气她这么晚才来,也许是气她光顾著自己的“情郎”,却顾不上他和她的孩子。 总之,季鈺在害怕,害怕这点血缘亲情捆不住云兮。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云兮会离开他——她走不了的。 可这几天,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却时常出现,好像时时刻刻提醒他,云兮马上就要不属於他了。 季鈺从来没想过要云兮的心,他只要她带在身边,顺从他就好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满足於那些虚偽的奉承和假意討好,想要她用真实的面容对待他。 就像她对那个不值一提的商贾一样。 他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男人把嘴角扯平,嘴角嗤笑一声。 他转身,看见桌上被拆封的信纸,想到刚才信纸里的东西,刚才缓和下来的神情逐渐冷凝。 得快点了,云家清算的日子,他快等不了了。 第172章 无 “夫人,事情办妥了。” 云兮那天让晴儿把她的手写信带给红樱,这些天她便一直和红樱书信交流,让晴儿在中间做递信的。 但她也不是光明正大派晴儿出去——府里头谁不知道晴儿是她的贴身婢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別说季鈺,云湘和另一边的桃樱都得知道。 云兮让晴儿暗中行动,明面上是角门的小哥来回送东西。 她並不怕旁人拆了信件来看。 她和红樱从小一起长大,自有两人才知道的独特沟通方式。 这样也是为了防著晴儿,毕竟她是季鈺的人。 云兮不动声色地让晴儿先退下,自己则是拆开信件仔仔细细地看著。 上面说,红樱已经联繫了那个“徐大师”,他现在知道风声,今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看到这,云兮鬆了口气,季鈺现在还没顺藤摸瓜找到云湘那,只要“徐大师”跑了,她就一点证据也留不下。 这样虽说断了云湘的药,但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女儿的安全。 而且就算云湘那边断了药,她饮用了超过两个月的药物,乍然断药,別说让她戒,云湘不四处寻药都算轻的。 这样看,云兮一开始的目的差不多完成了一半。 她坐在小几旁,心里空落落的,一想到差点害死自己的孩子,便是心酸不已。 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妈妈当初待她如亲女,若是遇到跟她一样的境地,只怕是…… 女人如水的眼眸瞬间清醒过来。 对了,陈妈妈。 陈妈妈还被云家的人害死,云湘,陈氏,云老爷,云让……他们都脱不了干係。 想到这里,云兮刚才柔软酸涩的內心又冷硬起来。 她唇线被拉得平直,不见丝毫起伏,捏住桌角的手背泛白骨节凸起。 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好,侯府大姑娘中毒,她不好再做大动作,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 红润的嘴角上扬,女人纤长的手指缓缓鬆开。 云湘的“病”可拖不了多久。 …… 香炉里的白烟互相缠绕著撩起,慢慢盘旋融入上空一片茫然的白气之中。 “咳咳咳。” 何妈妈从进屋就不停咳嗽,另一只牛似的大脚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屋子里的香炉怎么越来越多了,熏得人直难受。 何妈妈心里有埋怨,可嘴上不敢多说一句。 “大娘子,今日的药已经用完了。” 看著坐在榻上扶额的云湘,她不禁佝僂著身子,话都不敢大声说。 “药没了不知道找母亲要吗?!” 云湘听她这么说,原本焦躁的情绪更加不耐烦:“怎么?这点小事还得我去教妈妈你?” 何妈妈听她这语气,膝盖都快软了,她把头低的更厉害,就差没跪下:“大娘子,夫人刚下来人说,她那边也没了,正差遣人去拿,可能要些功夫。” 云湘半闔眼,甫一睁眼就瞧见皱巴巴脸的老太婆奴顏婢膝的样子,更加烦躁。 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她隨手抓起手边的茶盏,直直朝何妈妈的方向掷,正中额头。 “碰——叮铃——” 两声脆响,何妈妈的满是皱纹的额头被砸的头破血流,可偏偏她还不敢伸手去捂。 “滚开,不要脸的老货。” 云湘轻飘飘骂了一句,连眼神都没给地上的人,但这却让何妈妈如蒙大赦,急忙捂著脸离开了。 屋里很快便来人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以免伤到贵人。 云湘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又觉著身体一阵难受,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 何妈妈那老东西,本来在库房钥匙那件事就想要除掉她的,可谁能想到居然让云兮全身而退了,让那老货躲过一劫。 她心里憋屈,身体就更加难受。 “夫人……” 这时候门口的侍女战战兢兢进来匯报,看到云湘那恨不得吃人的狰狞表情,她嘴上更加支支吾吾:“大公子派人来说,毒害大姑娘的人已经找到了,是温姨娘屋子里的人。” 云湘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刚才折磨人的抓心挠肝的感觉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她眯起眼,盯著眼前低头的丫鬟。 “你说什么?” 感觉到云湘尖锐的目光刺来,那侍女更加紧张,语气都带上哭腔:“是……是大公子来人说,毒害大姑娘的是温姨娘房里的人,现下已经处决了。” 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云湘鲜红的指甲扣紧桌角。 怎么会是这样? 她早在听说大姑娘中毒的时候,便想过去看一眼,却被季鈺闭门不见,后来又听说“温姨娘”进去了,咬牙切齿好一阵。 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云兮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她的亲生孩子,下毒毒害大姑娘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她得了失心疯。 而且依照季鈺对云兮那贱人的上心程度,怎么会不包庇她? 难不成…… 那只涂满鲜红豆蔻的手指一紧一松,看的小侍女心臟也被捏的一提一松。 大娘子的脾气越来越差,这是他们下人里都知道的事。 平时下人堆里也会传,怪不得公子不原意到大娘子这里来,换做谁,家里这么一个吃人的“母老虎”,都不愿意踏进院子的。 侍女心里正嘟囔著,却不防被冷不丁吩咐一句:“给我梳妆,我要到老夫人那里去。” 云湘倒要看看,季鈺跟她玩什么把戏。 她虽然平日里做事不计后果,可又不是真正的没脑子,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得要亲自去探探口风。 没有人比老夫人那里更好的去处了。 主屋后头的园里,秦氏正在赏,乍然听到底下人说,大娘子来了,她眉头一皱,重重嘆了口气。 第173章 她找死 这云氏又来做什么?已经免了她每日请安,府里最近出的事又多,还嫌不够麻烦吗? 秦氏可谓是被府里的事务折磨的苦不堪言。 一会子是大房两口子並两个妾室的事,一会子又是大姑娘中毒,府里上上下下排查。 连她院子里的下人都搜查了。 真是让人头大。 且不说她不说一把年纪了,但她好歹也是长辈,居然还这样被折腾。 秦氏心里盘算著,脚上步伐却不停。 不管她愿不愿意看到云湘,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进了屋子,看见那身穿深红的女人等起身行礼,秦氏面上挤出个笑容来,问明云湘来意,又让丫鬟添了茶。 只见那女人刚坐下回完话,拿起茶碗品了一口。 秦氏默默看她这般动作,和一旁的妈妈对视一眼,而后不语。 “母亲,媳妇这次来呢,是想问问我听夫君说,毒害大姐儿的人抓著了。” 看对面女人正坐,一副规矩模样,但秦氏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皮笑肉不笑地挑眉。 “是,此事兹事体大。只是我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的时候多,管不得你们屋里的事。” 说这话时,秦氏旁边的妈妈看了眼云湘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隨即转过脸移开视线。 自从上次温姨娘的事,大娘子已经许久没来过主屋,这次来又是为了那个妾室。 说到底,一介主母因为妾室做成这样,也实在掉价。 她心里微微鄙夷。 可云湘似是没看见那妈妈的眼色,一双凤眼垂下,身子前倾。 “媳妇並不是请母亲介入这件事,只是……” 云湘面上为难。 “母亲也知道,夫君偏宠两个妾室,我这正头娘子也著实没什么面子,如今更是愚钝,同夫君闹了矛盾,实在不好意思去问。” 云湘拿出帕子掩了掩鼻子,面上一副求人模样,可那通身气势却让人不敢轻视。 她並不意外秦氏的谨慎,今天过来,为的就是探口风。 至於为什么不去季鈺那里…… 哼,她心头冷笑。 云湘之前之所以在季鈺面前低三下四,还不是因为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和心上人。 可一而再再而三碰钉子,她也没了耐心。 她云湘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被捧著长大的,没人敢一再给她脸色看。 更何况,就算去了,季鈺也会敷衍,她又何必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思来想去,秦氏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说罢,云湘吹开茶碗表面的浮沫,看著自己脸的倒影被打散,泛起涟漪。 秦氏侧过脸再次同妈妈对视一眼。 自己这个大儿媳妇怎么了,之前虽说对她尊敬,但也没有这样过。 莫不是被谁下了降头。 秦氏胳膊上不禁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大郎既然调查明白了,那便是了。据说温姨娘已经被禁足,不日就要被赶出庄子,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这件事在府里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说扩散的飞快,但大多消息笼统,倒是秦氏这详细点。 据说,那温姨娘是通过在大姑娘饮食里下毒,害得孩子犯敏症。 秦氏扫了眼面前的云湘,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浸淫后宅多年,她当然能看出来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一个小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谋害侯府长女,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又是谁在给谁下套,都说不准。 既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她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索性闭上耳朵遮住眼,什么也不听不看好了。 偏偏自己这个大儿媳妇非要来问个彻底。 秦氏心中嘆气,一手扶额:“老大媳妇,这事我也知道的不详细,据说大郎是要把那小妾挪到庄子上去,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扶我下去,我身子不爽利,大郎媳妇,你先回去吧。” 说罢,秦氏给身边的妈妈使了个眼色,面上作出不適模样,一只戴玉鐲的手伸出被旁边的妈妈扶住。 只听几声脚步声过后,外面的人见著里屋的帘子被掀开又完全合上。 其实云湘只听到那前一句便足够了。 看著秦氏离去的背影,她站起身行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是,母亲好生休息,儿媳告退。” 自己这个婆母,还真会和稀泥。 她轻嗤一声。 “大娘子。” 何妈妈跟著眼前走路生风的女人,左脚缠著右脚不小心绊了一跤,看著眼前女人阴沉的脸色,她烟了口口水,试探道。 “大娘子,听那侯夫人的意思,如今那贱人看样子已经遭了大公子厌弃,对我们毫无威胁,那……” “蠢货。” 还没等何妈妈说完,云湘便打断她。 她侧著脸,另一边隱没在阴影里。 “那贱人被关在庄子上才对我们不利。” 云兮可是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她死了还好,关键是她回来了。 虽说这些天在云湘眼皮子底下翻不出样,但若是去了庄子上那就不一定了…… 女人一双凤眼眯起,白皙的手不自觉掐住身旁的枝。 况且,现在看来季鈺是厌弃了那贱人,但若那贱皮子打算鱼死网破,最后告发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湘收起眼中阴狠的神色,猝然放开手上的枝。 手一收回,圆润指甲上刚做的豆蔻沾染点点汁液,瞧著有些渗人。 就算碍於云府的面子,季鈺不会把她怎么样,可今后的日子,她也必然不好过。 “哼。” 何妈妈正想著云湘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忽地听见眼前人冷哼一声。 “你去书房找夫君,就说我屋子里的东西丟了,怀疑是温姨娘动的手脚,需要当面对质。” 云湘迈开脚,只伸出手微微侧头,身后的小丫鬟立刻递上扇子。 “还不快去。” 见那老妇还不动弹,她摇扇子的手停下来,垂眸看著她,嫌恶地开口。 既然阻止不了那贱皮子去庄子上,那就拖延著,趁她在家中便让她永远闭嘴。 身后的几个丫鬟跟在主子后面,其中一个抬起头,乍然看见自己主子脸上的神情,顿时被嚇得汗毛直立。 第174章 请君入瓮 “夫人,用点茶水吧。” 晴儿让身后的丫鬟托著托盘,她自己走上前叩了叩门板。 今天她们院子莫名其妙被围了起来,谁都不准出去,她本想去找大公子,可没想到门口守著的侍卫说,就是大公子吩咐的。 晴儿一骇,赶忙进屋和云兮说了这事。 哪曾想屋里人听了,脸色登时一白,让晴儿先出去,自己关在里头,一整天都没出来。 “夫人……”晴儿不免有些焦急。 她打探不到外面的消息,杏雨院如今被围得如铁桶一般,外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但不管怎么说,主子还是得用饭的,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夫人,您先吃一口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叩叩——” 屋外敲击声又传来。 此时外头天已经黑了,黄昏的余暉西斜,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斜斜映在窗纸上,將那层薄薄的桑皮纸照得透亮。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光线透过窗欞,在室內地面投下模糊的菱形光斑,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了女人的剪影。 那人背对著窗沿,腰背纤细,头上髮髻的珠清晰映照在窗上,晴儿在外头瞥了一眼,嘴唇蠕动了下,最终还是没说话。 屋內寂静无声,寻常的丫鬟也都被打发出去。 自从被关起来,院子里就只留了几个贴身丫鬟,其他人全被带了出去,留下的人也人心惶惶。 过不多久,屋外的敲击声终於停了。 云兮並非没听到晴儿的话。 只是,她现在思绪纷乱,一时间不想应声。 云兮摸了摸手上的玉鐲,玉石在光下泛出冷色调,在那双发愣的眼里映著。 昨日大姑娘出事,今天她就被关起来,难说这里头有没有关联。 可若是真被季鈺查到了,他不应该会是这样平淡的反应。 只是把她关起来吗?没有问询…… 她不由自主地转动手上的玉鐲,心里的忐忑不安早就在刚得到消息时过去了,如今余下的就只有困惑。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作为一个男人,云兮有时候能轻易看穿他的想法,但一旦涉及到谋略,她是比不上他的。 与季鈺不同,她从小就在庭院里长大,能接触到的只有后宅里的阴私,超过她认知的事,她很难理解。 她不止一次羡慕,或者可以说是,嫉妒他。 季鈺有那么好的家世,似乎什么事都不值得他上心,所有人都围著他转。 在內,家中妻子在他面前装得贤良淑德,在外,深受皇帝的器重…… 多么美好的人生。 可她就连活著都得仰人鼻息。 云兮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一双玉手从桌上拿起纸张,灰白毛笔蘸著墨汁,在纸上留下痕跡。 她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颤动。 如今院子被围起来,晴儿多方打探也没得到一点消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若是因为季鈺查出来云湘的药粉来源是她,底下人又怎么会什么都瞒著,生怕被她知道,分明是被吩咐过的。 而且既然她败露了,云湘又怎么会不来看她的笑话,找嬤嬤將她秘密处死。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昨天得了大姑娘生病的消息,她似乎就总往这方面想,会不会根本和这件事没关係呢? 是她太焦急,把所有事都跟阿远联繫起来,可若是不与孩子有关,那会是因为什么? 纷乱的思绪线团一样在她脑子里搅著。 云兮不是一个会自乱阵脚阵脚的人。 和季鈺这么多天相处,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一个妾室,无论如何,同季鈺心中的权势地位无法相比。 这不是自怨自艾,而是看清自己的地位。 撑在桌面上的手逐渐收紧,最后攥成一团,纸张被拽得褶皱起来,凌乱地摆在桌面上。 不要担心…… 想到什么,女人刚才疯狂跳动的心臟逐渐平復下来。 就算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她也是季鈺目前唯一的孩子生母,看在阿远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只要孩子还在,依照季鈺对这个长女的看重程度,她就可以有恃无恐地把孩子当做筹码。 女人捏紧手里的笔,心下鬆了一口气。 说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也好,自私自利也罢。 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只一味地抬高自己的道德底线能在这院子里过得好吗? 只有神佛会去评判人的好坏,再道德高尚的人终究也是在和红尘俗人打交道。 毛笔在纸上留下沙沙声。 “噼啪——” 烛火鸣叫一声,毛笔终於停住,云兮低头看向上面的字。 橙红的火光映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把纸叠起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总不能是因为季鈺护著她吧。 墨跡在纸上乾涸,紧接著素色裙摆划过桌边,跟隨脚步行动间来到门口。 “夫人。” 晴儿见著人终於出来,眼前一亮,迈开步小跑过来。 “来人。” 云兮刚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便瞧见门口的侍卫,她的脸色一暗。 “你……” “大公子有令,即刻將夫人送往庄子。” 来人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远处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紧接著,外头站著的侍卫乌压压地涌进。 看著打头的人,她眉间一蹙,声音压下。 “墨侍卫,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墨书,听到云兮的问话,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笑来,反而一脸严肃。 他不看她的眼,只回復道:“夫人,这是大人的意思,您请。” 听到这话,云兮紧著的眉舒展开,可面色依旧不虞。 被关以来,季鈺一直没有出现,烧开的鸭子都没门口的侍卫嘴硬,院子进不来出不去。 本来她是想,找不到季鈺,就找他身边那个最受器重的墨书,他是知道內情的人。 但没想到,季鈺的动作这么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焦急了。 她现在更加確定,绝对不是因为给云湘下药的那个事。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迫不及待“处置”她? 云兮几乎是推翻刚才心里的猜测。 季鈺这样做更像是……想杀人灭口。 但如果他想这么做,在府里岂不是更方便。 第175章 逃跑1 看著侍卫替她掀开轿帘,云兮掩下眼底的阴沉。 “夫人。” 等她上了轿子,身后却忽然传来墨书的声音:“大人说,您此次一去时日恐怕长,要带的东西已经给您放在后面了。” 听到这话,女人眼神一闪。 “我知道了。” 隨著帘子被放下,直至再也看不见里头人的脸,墨书这才鬆了口气。 还真如大人所料——还好夫人没说什么。 府里人多眼杂,在这节骨眼上,要是这位闹起来,还真不好遮掩。 刚想完,他便沉下脸,转头吩咐道。 “出发。” 隨他一声令下,马车缓缓行进。 车內的女人靠著窗沿,一只玉手伸手挑开帘子,圆润的杏眼垂下望著窗外,气息平稳。 看著主子沉静的面容,晴儿不安定的心不知怎的也被安抚,但纠结再三,她还是面容忐忑地问道。 “夫人,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还有机会回来吗?” 看著窗外嘈杂,云兮放下帘子,手抚胸前,玉鐲叮铃作响。 她按下脑子里的混乱,想著里衣胸口处正放著的刚才写的信。 乍然听到晴儿的话,她抬起脸来,嘴唇微微抿著,沉吟一声。 “別紧张,在庄子上住著也没什么不好,你若是想回侯府住,我同墨侍卫提一嘴。” 她心里有些猜测,可不便同晴儿说,虽说知道这小妮子嘴严,可百密一疏,还是瞒著好。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真正的安全。 她本意只是想要安抚,可开口说这话的意思却是看上去要长时间在庄子上住著,不回来了。 听到这,晴儿脸色被嚇得一白,连忙道:“夫人,奴婢绝没有背主的心思。” “只是……” 在上马车前,晴儿其实已经犹豫不决了。 虽然不知原因,但云兮表面上確实看著要被季鈺弃了,她心里也是有离开的想法。 可每当晴儿想开口,她便想起之前季鈺对待夫人不一样的態度,脑子里来回拉扯,举棋不定。 谁不为自己著想,在成为侍女之前,她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更何况,云兮从没对她有多大恩德,良禽择木而棲是聪明人的选择。 “夫人,奴婢想著您若是回来,总不至於屋里没人收拾,所以……” 说著,晴儿挺直的腰弯下来,垂头不敢瞧云兮的眼。 云兮哪能没听懂她的意思,她扫了眼晴儿捏紧的双手,掩在裙下的双脚往后缩了缩,眼底暗沉,却看不出喜怒。 这也正常,谁会放著好好的舒坦日子不过,跟著別人去遭罪。 但若是说一点难过没有是不可能的,相处这么久,主僕二人还是有感情的。 “好,我让他们停车。” 这话一出,晴儿顿时如蒙大赦,垂在两边的手也放鬆下来。 她暗地里吐了口气,狂跳的心臟逐渐平息。 刚才竟然觉得夫人的气势有些像大人,是错觉吗…… “夫人。” 墨书听底下人说云兮要停车,忙跑来询问,见著云兮掀开帘子,像是要对他说什么,他附耳过去。 “你著人把晴儿送回去吧,我去庄子也不需要太多人,你们主子应当在庄子上留了婆子丫鬟伺候的吧。” 墨书一听,便知道事情的缘由,他神色一凛,瞥了眼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面含杀意。 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主子的计划。 云兮注意到男人的神情变化,见他面色纠结,她搭在窗边的手捏紧了马车窗框,嘴上打包票:“若是你们主子问起来,便说是我吩咐的。” “不过一个侍女,她原本是做什么的,回去还做什么就好。” “晴儿跟著我也有一段日子了,我去了庄子,还麻烦墨侍卫帮我多加照拂。” 听到前面一句,墨书蹙著的眉鬆开。 既然云二小姐愿意担责,他又何必忤逆。 不过一个丫鬟,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即刻杀了便是。 而且……云二姑娘后半句的意思不就是让他多盯著点这侍女。 “是。” 马车停了一刻又立马行动起来,生怕耽误一点时辰。 送走了晴儿,云兮紧绷的身体驀然鬆懈下来,一只手不经意抚了抚身前微硬的触感。 现在关键是怎么把信送到陈启玥手上。 本来在侯府里递出去的可能性很大,可现在去了庄子上,就不那么方便了。 现在晴儿走了,谁能帮她把东西送出去呢? “你说什么?!那贱人被送走了!” 狰狞的表情浮现在女人脸上,她抄起手边茶盏,狠狠往地上惯去。 何妈妈被嚇得大气不敢喘一声,诺诺道。 “大娘子,奴婢也是刚知晓。奴婢明明把话传到大公子那边了,可谁知……” 云湘恶狠狠地瞪著她。 “哐啷”一声,桌上的点心全都被扫落。 黄色的糕点被砸到何妈妈头上,碎了一地,配上那满是褶皱的脸,滑稽得很。 何妈妈顶著满是渣子的脸,不敢伸手扫落,只能跪在地上任由云湘发脾气,她脸涨得通红,绿豆大的眼闪过一丝怨恨。 “哼。他季鈺还真是存心与我作对,这么护著那贱人。” 季鈺越是这么做,云湘越觉得有鬼。 她捏紧了掌心,呼吸急促,驀然,胸口一阵刺痛,刚才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药呢?” 云湘浑身上下像是被啮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药呢!?” 没听到回话,她红著一双眼,一只脚踹了地上那个老货一脚。 何妈妈被她踢得身子歪到一边,一时手捂著腰,战战兢兢回答:“老夫人……老夫人那边传话来人说,卖药的大师昨日忽然失踪,现下老夫人正派人去找。” “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本就心火旺盛,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抄起手边的瓶往地上砸去。 碎片飞溅,何妈妈肥胖的身子不由得往旁边躲避。 “哼。” 实在是忍得受不了,云湘让丫鬟把自己扶到床上,她扭动著身体,面容扭曲,丝毫看不出来端庄的大娘子模样。 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敢留在屋里,只能趁著没吩咐的间隙跑出去把门关上。 谁也不想因为看见大娘子的丑態,而后被清算。 第176章 逃跑2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让人胆寒的动静才逐渐消失,丫鬟们紧绷的肩膀略略鬆懈下来。 自从大娘子喝药调理以来,整个院子都心惊胆战的,无他,大娘子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要打人板子,谁都不敢去触霉头。 “大……大娘子。” 何妈妈站在外头,听著里头逐渐没了动静,她硬著头皮敲门,隔了好一段时间没听到声音。 她暗怕,可心底又阴暗地窃喜。 “滚进来……” 一声嘶哑的嗓音从门內传出,何妈妈被嚇得一激灵,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开门。 屋里的光昏暗,床幔被风微微吹起,露出女人窈窕的身形,可这却不能让人觉得美好,反而显得十分诡异。 烛光忽明忽暗,何妈妈走近前,看见一只垂在床边白玉的胳膊,心中一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回去和母亲说,无论怎么样,把那个大师找到。找到,直接带到我这。” 窗外光线时隱时现,从床幔这边看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形,女人的声音像是被火燎过似的,听得何妈妈汗毛直立。 “你过来。” 她刚回答完,以为可以离开,却听到里头的人又下达指令,何妈妈浑身一颤,可还是不得不上前。 一只因到了侯府后养尊处优,现在已经看不出来原来有多少皱纹的手拨开床幔,床上的人才终於露面。 只见女人脸色苍白,发白的嘴唇开裂,那双丹凤眼虽然没了往常的气势,可还是让人不敢轻视,整个人平躺,两只胳膊伸开,反而多了几分病弱美。 云湘沉默著给何妈妈递了眼神,示意她凑近,何妈妈颤巍巍把耳朵伸过去,那模样,像是生怕云湘把她吃了。 只瞧见,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似是还没说完,何妈妈瞪大眼就腿一软,嘴唇颤抖著要做出求饶状。 可还没等她跪下,云湘却一把拉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盯著她。 “照我说的做。” “想想你的宝贝儿子,我记得你不久前才把女儿卖了,给你那个好儿子买了不少东西吧。” “我可是知道你的宝贝儿子住在哪的。” 仿若恶魔的声音在何妈妈耳边徘徊,她瞪大眼看向云湘,却见她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老货有异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李妈妈不中用,她会用她?蠢货一个,眼里的贪心也不知道收收。 她能重用她,是她的福气。 提到儿子,何妈妈脸上抖动的肉逐渐停下来。 儿子就是她的命,她就算把自己肉割了,也得养好儿子。而且若不是有机会来侯府伺候云湘,又卖了那个赔钱货,她儿子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 何妈妈逐渐弯下腰,又变成那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云湘看著她眼里的犹豫逐渐转变为坚定,心中嗤笑一声。 在她看来,何妈妈这样目光短浅的人给她用都嫌脏了手。 养了个女儿却给卖了,若是她,把女儿养在身边,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也不至於靠她那个窝囊废儿子养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从来不觉得男人比女人更有用。 她这个层次的富家小姐,面上做出温良贤淑,曲意逢和的样子,也不过是因为男人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就算“那个人”是个女人,她也会这样做,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是吗? 至於那些对她没用还碍事的人,那就该让他们来討好她。 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京城里头的法则。 若不是因为只有云让那小畜生能继承云府的一切,连这个小畜生,云湘都不会放过。 权力,谁会不喜欢呢?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云湘躺在床上休整,闭上眼微微喘气。 哼。 经过刚才的痛苦,她脑子清醒许多。 前些天被忽视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就这么巧,府里刚出事,那个给药的“大师”就不见踪影。 而且,身体的异常就是从吃药开始的…… 云湘从来没怀疑过母亲,她的一切都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甚至於青出於蓝。 更何况,云夫人从小便疼宠自己这个长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就算无情,从利益的角度考虑,云夫人都没必要害她。 那问题就出在那个“大师”身上了。 所以她才会让何妈妈给母亲传话,动用云家和侯府的势力,找那么一个人绰绰有余。 更何况,那人逃不出京城的。 京城最近形势紧张,陛下忽然病重,封城不许任何人进出。 不然,季鈺这些天也不会这么忙了。 想到季鈺,云湘想起来一直忽略了很久的人。 她从床上坐起,嘴角划过一抹阴冷的笑,开口唤人。 此刻,正被別人惦记的人坐在小榻上,吹著风,听到自己侍女的匯报,心里別提多高兴。 “姨娘,奴婢去看了,温姨娘真的被送走了,而且据说是一刻也不停呢,看来大公子是真的弃了她。” 桃樱让丫鬟给自己剥橘子,自己从盘子里捻起没有白丝络的橘瓣。 闻言,她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满嘴甜丝丝的味道让桃樱心情大好,原本还怨怪大公子鲜少往她院子来,现在倒是得意起来。 “她也是蠢,不好好討好大娘子和大公子,妄想扳倒大姑娘,让自己生孩子上位。” 桃樱自小被灌输的就是如何当好小妾,討好主母和主君,自然觉得旁的妾都应与她相同。 毕竟,主母可是掌握妾室生杀大权的,只有那些极其得宠的妾室,主母才不能隨意处置——因为若是打杀了,难免会让主君同自己离心。 妾不过一个玩意,何必闹的那么难看。 只有民间夫妻大多在意彼此感情,像侯府这样的大家,主母和主君若是因为小妾闹的家宅不寧,说出去要惹人笑话的。 因此,桃樱对“温灵”的做法十分不理解,在她看来,害大姑娘不就是异想天开想要靠自己的孩子上位吗? 真是太蠢了。 桃樱又捻了一只剥好的葡萄含进嘴里,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第177章 逃跑3 等到旁边的侍女把果盘收下去,她抽出手帕,用捏出的尖角褶皱把唇上残留的水光拭去。 桃樱这些天说寂寞也寂寞,说自在也自在,无非就是睡醒了用膳,无聊了和丫鬟们打打叶子牌消遣。 这也到了她消遣的时候,她正准备吩咐贴身丫鬟把叶子牌拿过来。 桌上被收拾的齐整,主僕几人刚要围坐一桌,没想到外头侍女忽然走进门,一副匆忙的样子。 “姨娘。” 桃樱抬脸,瞧见那人眼熟,却不经常在自己身边服侍,略想了想,才记起来是她派人看著治李妈妈那大夫的侍女。 自从她要夸下海口帮大娘子这个忙,大夫那就没什么动静,她也便忘了这事。 说实在的,桃樱从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更提不上上进,顶多是喜好享乐,比旁人自私更甚。 治疗李妈妈这事,既然大娘子没催促她,她也不急著匯报进程。 况且,当初揽下这事,不只是因为想討好主母,也是因为原先跟在常州府邸的李大夫给了她不少好处。 不过,若是真的能治好,那也算天大的好事,她两头便宜都能占到。 桃樱想到这,一下子来精神了,她甩下手里的牌,眼神晶亮地看她:“什么事?” 难不成是事情有什么进展了? “姨娘,大夫刚刚说,李妈妈病好了。” 侍女脸色通红,额头上还流著没干涸的汗渍,一看就是得了消息马上来匯报的。 “李妈妈现在吵著要见大娘子呢。” 桃姨娘听到这话,两只手捏著帕子,两脚登时落地。 她面上透露喜色,在屋內来回踱步,看著那侍女说。 “真是天助我也!那温灵刚走,就有如此喜事传来。” “快!我们去见大娘子,把李妈妈带著。” 桃樱脸色涨红,葱白的手指摸了摸头上的髮髻,又伸出去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 这个时辰,天色已晚,除了要伺候主子们起夜或是守夜的下人,其他人几乎是已经回了自个的屋里休息了,侯府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可就在通主屋的路上,却见有两个人提著灯,后头依稀跟著什么,步履匆匆。 仔细一看,是桃姨娘一行人。 主僕几人一路上脚下生风地往主屋去。 后头的两个丫鬟扶著“大病初癒”的老人——与其说是扶,不如说几乎半拖著她走。 这被拖著走的人便是李妈妈。 原先,桃樱见丫鬟带来人,扫了那老妇一眼,便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这个初见瞧著端庄的嬤嬤,如今这样一副邋遢样子,本想著天色已晚,也想让这嬤嬤洗漱乾净,明天再去大娘子那邀功。 可那李妈妈大吼大叫,吵著要见大娘子。 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让桃樱害怕,於是这才选了这么个討人嫌的时候去拜访大娘子。 现在,李妈妈被搀扶著,垂著的头面色狰狞,却是比刚才好多了。 但若是认识李妈妈的人看见她如今的模样,绝对认不出来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哪里是原来养尊处优,深得大娘子重用的李妈妈! 老人原先保养得当的脸爬满褶皱,两只手爪子一般。 一头原本还算乌黑的头髮如今乱蓬蓬的灰白,比起鸟窝不遑多让,她身上穿的灰色袍子更是沾染不知哪来的脏东西,即便是没有凑近,都能想像到那一身的臭味。 只有那双张满血丝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透露狠毒。 身边搀扶的两个小丫鬟屏气了好些时候,捱到看见主屋的牌子才呼出一口气,想著要结束折磨。 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已经洗漱完毕的云湘,才穿好寢衣准备休憩。 丫鬟们暖好床,准备熄灯时,外门丫鬟忽地在外头唤了一声。 “大娘子,桃姨娘求见,说是带著李妈妈来了。” 放在云锦被子上的手一顿,云湘眯了眯眼,说道:“你进来匯报。” 丫鬟听到传话,身形抖了抖,不情愿地低头进了门。 看著丫鬟双手交叠在腹前,一副安分样子,云湘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白色罗袜踮在脚踏上。 “你刚才说什么?” “回……大娘子,是桃姨娘来访,说是带著李妈妈来了,有要事求见。” 李妈妈? 云湘这才想起来,好久之前,桃樱说是找了个大夫,能治好李妈妈的疯病。 这么晚了,带著李妈妈来见她做什么? 她从床上站起,没理会站在那的丫鬟,径直坐到榻上,手搭在小几边缘,细长的眉皱起。 直觉告诉她,这里头的事不简单。 “把他们带进来。” “是。” 一进门,云湘便看见一个头髮灰白乱糟糟的东西连滚带爬的跑来,嘴里大叫:“大娘子!大娘子!您可以要为老奴做主啊!” 那人爬到她面前,跪在地上:“大娘子!大娘子!这一切都是云兮那个小贱人的阴谋!” 来人裹著旧色袍子,抬起来的脸皱巴巴的,像是老树皮,两颊的肉耷拉,瞧著倒像是老巫婆,更何况那一身隔得老远都能闻到的酸臭味,让人恨不得离她十里远。 她发出的声音嘶哑,几乎是辨別不出来音色,可云湘和李妈妈相处那么久,不至於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帕掩了掩鼻子,微微眯起眼,眼眸自上而下地俯视地上的人,缓缓开口。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 太阳西沉,昏黄的光线斜刺入林间,在树干与地面之间拉伸出狭长的阴影。 未被光照触及的角落迅速沉入黑暗,林深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空气凝滯,连风也仿佛屏住了呼吸。 暗处似有东西在移动,看不清轮廓,只觉阴影愈来愈浓,不断向外蔓延。 马车已经快到庄子上了。 看到林子里鬱鬱葱葱的银杏,预计好到了哪,云兮便闔上帘子。 她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不踏实。 还是不能过於相信季鈺。 自己的性命怎么可以这么轻易託付带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身上,更何况,那男人,云兮可以说是没摸透过。 第178章 逃跑4 如今看来,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陈启玥帮她脱困,又不能连累他。 他现在是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还是他的表妹。 云兮摸了摸腕上的鐲子,压下心里那点愧疚,阴冷的眸光从那双漆黑的眼里透露出来。 她还没有復仇成功,不能就这么死。 她不再是儿时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了。 最先为了陈妈妈的性命,云兮答应进入侯府。 一开始,她的想法还很单一,就是让季鈺悄无声息地知道云家骗他的真相——任何一个有脸面的男人,都无法接受自己妻子的背叛。 然后她再想办法脱身。 可谁能想到,季鈺就是那个“没脸面”的人,而且,事情也並没有她想像得那么顺利。 经歷了这么多事,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单纯,官场上的利益纠结,云家和侯府的牵扯,远比她想像得还要深。 在常州时,连之前背叛过他的几大世家,他都能既往不咎地联合起来,可见此人肚量之大,心机之深。 自从在常州看到季鈺那样阴狠的一面,她就知道,从季鈺下手报復云家的可能微乎其微。 越和他接触,云兮就越觉得心不能安。 就算季鈺这样急促地把她从侯府接出来,也许是为了让她远离什么,她也不能完全把信任交给他。 可惜的是,“药”的事情暴露得太早了。若是时间能再长一点,那让何氏和她的好父亲沾染上那东西也是迟早的事。 她若是大仇得报,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心里不安,起码……对季鈺接下来的安排,都觉得无所谓了。 女人歪著头靠在车壁上,双手攥成拳,手指关节的褶皱突出,车內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忽地,一声大喝自车外传来:“护驾!有刺客!” 这声音如同黑暗里显眼的烛火似的,立刻让车內的人提起警觉。 云兮垂下的眼眸瞬间睁大,她坐直身子,正要掀帘,却听到外头墨书的声音:“夫人,別出来,外头来了刺客!” 白玉的手一顿,隨即车外就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保护夫人!” 墨书看著眼前的黑衣人,提起刀利落上前。 夜色太黑,若是一般人定是看不清,可他们都经过特殊训练,墨书能轻易分辨出来,来得是两拨人。 一波身手很好,训练有素,看来是奔著取人性命来的。而另一波,连衣服都粗糙不堪,耍的也都是三脚猫功夫。 墨书皱眉,把刀从面前人的胸膛处拔出来,温热的血飞溅,带动一阵血肉翻滚的声音。 他看了眼周围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开口道:“留活口!” 眼神一转,墨书驀然神色一凛,身比脑子快,几乎是瞬间飞身上前。 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马车上,提刀往马车里狠刺。 可还没等他的刀刺破车帘,“噗呲——”一声,一把刀从他的胸膛处穿过,他僵了僵身子,低头看去,赫然瞧见一把血红的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解决了马车上这人,墨书长舒一口气,朝马车內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周围侍卫已经解决了黑衣人,林子里到处是横陈的尸体,散发一股血腥恶臭味。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墨书问这一声,却始终没听到马车里的人传来声音。 他心里暗道“不好”,手快地立马掀开帘子,却见刚才端坐在车里的人不见踪影,只留下榻上温热的触感。 与此同时,侯府。 “你的意思是……你在那院子里看到了死了的陈妈妈。” 云湘没给李妈妈赐座,因此她只能跪在地上。 听到这话,李妈妈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 原本肥胖的身子只剩下骨架,一动倒活似骨架在动,在晚上瞧著更嚇人了。 “大娘子,老奴所说的千真万確。如今想来,恐怕是云兮那小贱人故意这么做。” 提到这,地上的人咬牙切齿,面容歪曲,眼歪嘴斜的样子让本来对她这幅样子有些怜悯的人迅速转为厌恶。 跪著的人唾沫横飞,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大娘子,我听府里的人说,府里新来了个温姨娘,长得同云兮一模一样!” “大娘子,定是那贱人勾引大公子,回府里找我们復仇来了!” 云湘垂著眼,没有回覆她的话,只伸出手端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她在想一件事。 若是只是嚇唬,李妈妈毕竟这么多年阅歷,跟著母亲这么多年,处置的人不在少数。 为什么唯独被这陈妈妈嚇住?恐怕不止是恐嚇那么简单。 联想到自己这么些天也疑似被下药,云湘冷“呵”一声,心里有些许猜测。 那小贱人本事不小。 看著外面的夜色,她摩挲手里的杯具。 也不知道吩咐何妈妈做的事怎么样了。 云湘没有妄想何妈妈找的那几个江湖杀手能把云兮怎么样。只是藉此来试探季鈺的態度。 季鈺看中那小丫头片子,她是看在眼里的。若是真的如府里传言,云兮害了侯府长女,他震怒,把她送到庄子上。 那必然护送的人不会很多,也不会那么上心。就看到时,传回来的消息如何。 其实,从季鈺不听她的话,那么快把那小贱人送出去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也不过是验证她的想法而已。 “我知道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明日我来处理。” 座上的人面容冷漠,轻飘飘丟下一句的反应让李妈妈不可置信,她瞪大那双上眼皮耷拉的眼,满眼血丝暴露出来。 “大娘子……” 云湘现在没心情听她嘮叨,可还有用得到李妈妈的地方,於是,她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来。 “妈妈,你受苦了。” 忍著噁心握住那老妇的手,云湘紧接著拍拍她的背,状似心疼地说道:“妈妈想,你先去洗漱一番,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房间。” “你放心,你服侍我这么多年,我定会帮你討回公道。” 李妈妈哪被云湘这样对待过,顿时打消心底的疑虑。 许是这些天吃了太多苦,她听著这敷衍的话也当真,满脸泪痕地点点头。 第179章 找上陈府 第二天天刚擦亮,已经洗漱完毕的李妈妈便来了主屋候著。 现在的她倒没有昨晚那样邋遢,至少浑身没有臭味了,脸也白净了些。 一想到昨晚云湘的態度,李妈妈就坐立难安,因此昨晚也没睡著,睁眼到天明,顶一双乌黑眼瞼来了主屋。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她是再也不敢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只跟著云湘的时候才能压下心底如影隨形的恐惧。 “大娘子。” 眼见著大娘子从內室走出来,李妈妈连忙利落地从座上起身,双手拢在腹前,不復当初趾高气昂的气势。 可就算如此,她还当自己是大娘子身边的头等嬤嬤,见著女人坐在梳妆檯前,她也要上前指点丫鬟怎么束髮。 “大娘子,咱们今日……” 李妈妈討好地站在云湘身后。 女人从铜镜里看到那张憔悴的脸,肉耷拉下来,大白天也活生生像“白骨女鬼”似的,不动声色地蹙眉。 “李妈妈,你先去外面等著。” 手精巧的侍女已经给座前的女人挽好头髮,她的手从耳边吊坠处缓缓下滑,瞥了眼镜中人,红唇微启。 听到这话,李妈妈脸上的笑一僵,身子似乎都不知道改作何动作,只好喏喏称“是”。 云湘听著她逐渐远离的脚步声,眼里的厌恶闪现,而后迅速消弭。 李妈妈人老了,况且经歷那么一场大病,回到她身边也只会给她添麻烦,若不是身边无人可用,她早就想把她送到母亲那里。 妆容已经上好了,最后一步,侍女把鲜红的口脂抹在那张桃瓣般的唇上。 云湘看了眼镜中美艷不可方物的自己,眼底露出轻蔑。 她一直是个贪婪的人,原本何妈妈在的时候,她嫌没有李妈妈好使,可现下李妈妈回来了,她又觉得这老妇不堪用。 说到底,云湘就是想什么都要最好的,一点也委屈不得自己。 等帘子掀开,在一旁等待的李妈妈终於上前。 她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精,自然从云湘对她的態度里知道,如今云湘是有些嫌弃她的,可李妈妈別无选择。 “李妈妈,我晓得你这些天受了委屈。” 云湘给她赐座,面露难色地看李妈妈。 李氏不是之前一直跟著她的那个嬤嬤了,经此一事,要让她像之前那样忠心耿耿地为自己办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要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態度来。 想到这,云湘又露出一个笑来,眼神屏退周围的下人,屋子一关,就只留下她和李妈妈。 “现在,那小贱蹄子被大公子带到庄子上,咱们不好出手。” “不如,就借刀杀人。” 说罢,云湘白皙的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桌上,衣袖微抬,露出一只品质上等的玉鐲,泛著尖锐的冷光。 倾听的李妈妈左思右想,面上有些犹疑。 她当然恨云兮那贱人把她害成这副模样。 之前云兮还是那个没用的云府三姑娘的时候,她是不怕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自从经过被云湘派遣出去,遭云兮那小贱人摆了一道,她便留下阴影。 更何况,如今的云兮成为了侯府小妾,李妈妈是再也没那么大的胆量了。 於是半晌,她也没点头说个“好”字。 云湘见她这副样子,褐色的瞳孔紧紧锁著她,缓缓说道:“妈妈不必担心。记得那个周二公子吗?” 李妈妈思索半晌,忽地,那双肿了的眼一亮:“大娘子是说……” 云湘口中的周公子正是之前在街上碰上云兮,意欲轻薄的周禹。自从见过云兮,他可算是日思夜想,正想著四处打听好抱得美人归。 “既然有人想得到,我们不妨帮帮他。” “不过这事得做的隱秘。” 云湘之所以选择李妈妈,就是因为她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也能很好的保守住秘密,若是隨意使唤旁的什么人去给周禹透露消息,她还真不放心。 昨晚听到李妈妈说的那些事,以及心里的一些怀疑,她就坐不住了。 云兮这贱人不能留了。 就算想要活著折磨她,也得她对云湘毫无威胁才行。 虽说云湘平日里看上去是个衝动的人,可毕竟是当了大娘子,吃了那么多亏,她也成熟不少。 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闺阁里一样,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在这宅院里,阴招才能算的上高明。 云兮的存在已经让她有了危机感,她不再是曾经那个任她搓扁揉圆的云三姑娘。即使,那个贱人对她下这么很毒的药,云湘也等不得折磨她了。 最气愤,恨不得撕了那贱人的情绪在昨晚上已经过去了,云湘不会再那么衝动。 云兮,这一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涂著鲜红豆蔻的手指捻起瓷白盘子里的葡萄,“噗”地一声,汁水四溢,果肉被捏得稀烂。 “咚——” “咚——” 陈府门前,一只又黑又脏的小手敲著朱门上的铁环,一声接著一声,在这清晨格外刺耳。 一大早的,门口的两个小廝还迷迷糊糊睡,听到这敲门声火气直冒,两人不约而同地不耐烦,翻了个身,直到听到第三声敲门声,其中一个小廝才过来开门。 “谁啊!” 那小廝翻身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看去,嘴里恶狠狠地叫嚷。 哪曾想,映入他眼帘的,竟然是个“小乞丐”。 ——穿的灰头土脸的,身上的破洞跟被老鼠啃了似的,东一块西一块,脸和手不知道被什么糊上,都不能用脏兮兮来形容了,泥巴地里滚过也没那么脏。 “滚滚!爷没有钱,別去乞討去!” 小廝憋了一肚子火,看著是个乞丐,没好气地正要关门,可手还没关上时,门缝却被一只指甲里都是灰的爪子挡住。 “我要见你们公子。” 听到这句话,还没等小廝破口大骂,那乞丐不知道从衣服什么地方掏出块玉佩,飞快地递到门內。 他定睛一看,玉佩色泽润满,一看就是上好的东西,正中央还刻著个遒劲的“陈”字。 “这是你们公子的玉佩,你认得吧。” “乞丐”嗓音有点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廝竟然觉得她的声音有点耳熟。 第180章 躲藏 他精神清醒过来,右手拿著玉佩,左手挠了挠头,嘴里嘟嘟囔囔的,最后朝门外人说了声:“你等会。” 眼下正值深秋,那“乞丐”点点头,看著小廝关上门,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坐在门前呆愣愣等。 过了没多久,就听见门內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乞丐”从台阶上起身,腿有些颤颤巍巍地站不稳。 “吱呀——” 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那小廝头上流汗,喘著气朝她说道:“真不好意思,咱们公子让您请进。” 因为看不出男女,他只好把门拉得更开,嘴上说著:“呃……您请您请。” 小廝在前面带路,门口的“乞丐”吸了吸鼻涕,手上裹紧衣裳的动作鬆了松,脚步跟上去。 进到正堂,只见一位锦衣男子从坐著的椅上迅速站起,似是等不及了,不像平日里端庄自持的做派。 “表妹。” 陈启玥看到眼前人,眼睛先是一亮,而后上下打量一番后,两条秀气的眉朝中间蹙起。 “表哥。” 云兮揽著衣服想上前,可一想到如今自己这副样子,又不禁有些脸红,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旁边隨侍的小廝,一听到公子这么称呼,眼都瞪得老大——这个乞丐,是公子的表妹? 这…… 表小姐这么变成这样了? “你先下去吧。” 听到云兮开口,陈启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廝,沉声吩咐道。 “表妹。” 直到小廝离开,男人露出温和的表情,看著眼前人浑身泥泞,他面上不自觉露出心疼的情绪。 “表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前几天不是还在侯府,怎么如今变成这幅样子了。 不得不说,陈启玥见到云兮,心里可谓是又喜又忧。 前些天刚离开侯府时,知道她处境艰难,他更加痛恨自己怎么这样没本事,当初在常州的时候就不该让季鈺把她带走。 那个薄情的男人,这样把表妹掳走,又不好好待她。他无顏面对九泉之下的姑母。 “表哥,可否容我洗漱一番。” 云兮环视一周,没见到一个丫鬟,恐怕是陈启玥事先已经吩咐底下人退下了,心头的紧绷感逐渐褪去。 这也正和她意,她来到陈家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男人目光炯炯地看她,著实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云兮也不是一个能脏兮兮地面对別人目光而面不改色的人。 如今身上不爽,她只想好好清洗一番再说话。 “好。我让倩倩来伺候。” 自从云兮离开,倩倩便被他分配到一个小院子做洒扫的活。 陈启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著一间空屋子,但……现在看来,这间屋子,终於要迎来它的主人了。 倩倩忽然被公子叫来,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心里有些紧张。 虽说公子平日待底下人温和,可毕竟是主子,没有威严怎么立足,也只有在表小姐面前才会展露那么温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见到脸被擦洗乾净的人,倩倩不由得惊喜:“表小姐!” “倩倩,你先带表小姐梳洗一番。” 陈启玥咳了一声,倩倩这才注意到他,她眼睛弯成笑意的形状,看著眼前的云兮,连声说“是”。 虽然说不知道表小姐怎么这副样子,可能回到陈府便好。 热气氤氳地抚上女人白里透红的脸颊,把两颊熏得微红,一只乾净白皙的脚踏进浴桶里,云兮沉在水中,心里喟嘆一声。 “姑娘,您……怎么忽然回来了?不是跟著那季大人回府了吗?” 倩倩对著那白皙挺直的背咽了咽口水,把热巾盖上去,见眼前人缩瑟了下,露出蝴蝶骨来。 虽说她是府里的下人,可不见得什么也不晓得,毕竟是跟著陈启玥走南闯北的下人,哪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於是,来到京城后不久,她就知道,原来被派去常州的那个季大人,是侯府的大公子,也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將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侯府大公子还没被封为世子。 想到这,倩倩不由得看了眼眼前沐浴的云兮,不妨听到她说。 “我……是偷跑出来的,所以穿著成这副模样。” 云兮的语气充斥难堪,她垂下眼,背部都似乎弯了些。 这足以倩倩脑补出许多事。 她听说,那季大人家里是有妻室的,都成亲两年多了,可表小姐是今年才碰上他,所以表小姐必定是进府做妾。 “表小姐,您別难过,我不问了。” “反正,如今您回来了,咱们家主会照顾您的。” 云兮似有似无地点点头,心里却想著昨晚的事。 还好,没被发现,顺利逃出来了。 昨天晚上,听到有刺客,她先是嚇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车外就传来兵刃相碰的金属声。 越是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趁著车外打得火热,云兮悄悄掀开窗边的帘。 只见一伙黑衣人,约莫三十来个,都衝著马车这边来。 他们黑压压低上前,一开始还有人数优势,看似是墨书这边不敌。 可渐渐地,隨著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剩的那十几个,全在墨书他们手下切白菜似的倒了。 两伙人交战正酣,无暇顾及马车这边。 当时,马车內一片漆黑,云兮闔上帘子,心臟怦怦乱跳,像是要衝破耳膜。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她的心头。 既然现在没有人关注到她,何不趁著这时候逃跑。 季鈺不能尽信,更何况,若是去了庄子上,全是他的人,那她就完全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繫的手段了。 云兮右手捏紧坐垫,纯白的贝齿咬著下唇。 忽然,她的手腕像是碰到了什么,云兮伸手一摸,原来是走前装的包袱。 盯著包袱,她紧张得吞了吞口水。 於是,就这样,趁著两伙人打得正焦灼的时候,借夜色的遮掩,一个小巧的身形从马车上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奔树林。 云兮知道,墨书他们一定会很快察觉到她不见了,所以她没想著能跑的过他们,只是找了个隱秘的山洞,洞口淹著许多树枝。 夜晚的树林本来就暗,月光透不进来,再加上她一路上做的误导標识,他们想找到她可谓是困难至极。 第181章 男装 夜晚的山洞格外冷,她不得已把包袱打开,穿上外裳,好几次险些被侍卫发现。 好在她睁著眼撑到了天亮,往脸上头上抹了厚厚的几层泥巴,又把衣裳折腾得破烂不堪,头髮拆散成男人样式,这才左藏右躲地匆匆回城。 云兮埋在浴桶里,许是因为太累,眼前逐渐模糊,竟然在水里打起盹。 “表小姐……” 等倩倩发现的时候,桶里的人已经熟睡了。 她轻推她的后背,叫唤好几声也没见人答应。 看著眼前女人紧闭的双眼,以及眼睛下面清晰可见的黑青,无奈之下,倩倩只好趁著水热把云兮挪到床上,关好门窗便出门去了。 夕阳斜照到窗纱上的时候,瀰漫的金光恰好照耀到女人的微翘的睫毛处,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嗯……” 睡了一天好觉的云兮缓缓睁开眼。 一双漆黑的瞳孔逐渐放大,在看到床顶装饰时,她眸光微滯。 紧接著,她起身晃了晃脑袋。 对,她现在已经不在侯府了,这是陈家的宅子。 女人缓缓长舒一口气,撑在床上的右手抬起来揉了揉眼,脑袋昏沉发涨。 “表姑娘,您起了吗?” “咚咚”地两声敲门声在人刚起床时显得格外清楚。 似是没听到里头人回话,倩倩又敲了两声。 这两声问话彻底唤回云兮的神智,她才想起来,睡著之前,自己好像是在沐浴。 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清楚了。 云兮一面应声,一面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可能是睡久了还不是很清醒,动作也慢吞吞的。 门外的倩倩听到里头人应,等了会便推开门进来,她手上拿著托盘,像是衣物,头釵一类。 “表小姐,这是绣纺送过来的衣裙,一切照著您在常州时的样式尺寸做的,您看看可还合身,不合身我让他们拿去改。” “本来我是要说请绣娘来家中的,可公子说不宜太过张扬,所以才有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倩倩说著,把托盘递过来,云兮扫了一眼,没有再看。 “麻烦你了,我住这些天,还得辛苦你照顾我。” 倩倩笑著回话,语气里透露熟稔:“表小姐这样说就见怪了,您不在,我在这府里也是很无聊呢。” 云兮有些好奇。 之前在常州的时候,倩倩也有走的近的侍女聊天,就连在云府的时候,府里的下人也会趁著休息的功夫消遣。 “你在府上没人说话吗?” 倩倩把托盘放桌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转过身看著座上的人,嘆气地嘟囔:“家主这回带来的人少,奴僕们也都是从简,府上很多僕从都是到京城时买回来的。” “我想找人聊天也没得找。” 听到这话,云兮眼神一闪,上眼瞼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瞼处留下一片阴影。 带的僕从少,难不成这次表哥进京城住的时间並不长? 说曹操曹操到,云兮心里还猜测,外头便传来声音:“阿灵,你可起床了?” 听到这声,她收回心思,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穿著无不妥之处。 一旁站著的倩倩听到自家公子的声音,先是转头去看云兮的反应。 见她点头,她隨即走上前把內室帘子撩开,回道:“公子,表小姐已经起来了。” 男人用摺扇挑开珠帘,隨后露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长身玉立,有匪君子。 果真是血缘的羈绊,云兮竟然觉得他的眉眼有些像陈妈妈,一时间看得痴了。 “阿灵。” 陈启玥从没见过她这样看他,不好意思的同时也带著欣喜,耳廓悄悄红了,不过面上还是唤她一声。 云兮被叫过神,注意到眼前人泛红的耳,她流露出些微不自在,心虚的別过眼。 尷尬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本来要提醒主子们用膳的倩倩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直觉不应该在这里坏事。 本来表小姐和公子就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那个季大人横插一脚…… 倩倩悄悄转过去把门带上。 二人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云兮抿了抿唇,眼睛瞥向眼前人,最终开口道:“表哥,你这次来京城是只住一段时间,很快便回去吗?” 陈启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耳尖的红晕散去,认真回答:“此次来京城,一是这边的產业出了点问题,急需处理,二是打听姑母和……的下落。” 说到“姑母”时,他顿了下,而后抬起眼看向那双形状漂亮的杏眼:“对了,阿灵,你这些天可有想起来一些记忆,姑母如今在哪你可晓得?” 云兮心中一颤,右手小指不由自主地向內勾了勾,面上却流露出伤感,摇摇头。 果然,男人看她这般动作,眼里透出失望,可他还是安慰道:“没关係,本身你身体就伤得重,恢復记忆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说罢,他沉吟一刻,状似不经意问:“阿灵,你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样狼狈。” 还没等她解释,陈启玥便匆忙说:“如果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陈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侯府就算找上门来,你也不用怕。” 云兮听这一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眼眶有些热,浑身却充斥愧疚,手越捏越紧。 她並不是他的表妹,只是一个鳩占鹊巢的小偷,即使陈妈妈的女儿早就去世,可云兮过不去心里的坎。 更何况……她现在还要麻烦他。 “表哥,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不敢看男人真诚的眼,云兮別过脸去,解释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所以……我想在这里用男子的身份暂住一段时间。” 谁料听完整件事,陈启玥倒像是怒不可遏,他“啪”地一声从椅上站起,一双平日里温润的眼满是震惊和心疼。 “季鈺他竟敢这样待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断定你是害了侯府姑娘的凶手?” “若不是阿灵你命大,昨晚……” 陈启玥越想越后怕。 联想到云兮今天早上来时身上穿的那身,他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更甚。 陈启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揽住云兮的肩膀,不敢捏重,生怕疼了她。 第182章 禁闭 云兮被他的这一突然的亲密弄的无所適从,她僵在椅子上,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刚才的话她是夸大了的,为的就是以后万一陈启玥知道真相,能对她多点惻隱之心。 她很自私,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表哥,我如今无家可归,只能靠你收留了。” 陈启玥听不得这样的话。 在他看来,表妹本就身世坎坷,在常州是他没护好她,被季鈺那登徒子拐去了表妹。 如今她又被欺凌到如此地步,拖著病躯来找自己,照顾她本就是他的义务。 “表妹,你放心,你安心住下,旁的不用你多操心。我会安排。” 云兮听到这话,心里鬆了一大口气,面容也放鬆下来。 “多谢表哥。” 既然她已经到了陈府,原先准备的信就没用了。 只是,如今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查出来。 “表哥,朝廷最近有何大事吗?今日我来时,见城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今早,云兮进城赶路时,恍惚听到路人说什么“封城”,“军队进城”…… 就算她不了解朝廷上的事也知道,京城內一般不会有驻军进城,除非是有紧急的战事。 这会不会跟季鈺这段时间的异常有关呢? 陈启玥似是没想到话题转换的那么快,身子愣了下,而后放开眼前人的肩膀。 他是商人,对战爭朝廷一类的事敏感程度仅次於做官的那些老油条。 “我也確实有所耳闻,前些天还没封城的时候,我本想回常州去,可这边的事还没解决,所以思索再三还是留下。” “我得到的消息是,陛下那位流落民间多年的二皇子似乎已经找到了。” 云兮没想到能得这样深入的消息,震惊之余不由得开口询问。 “二皇子?陛下如今不是只有一个四皇子吗?这位二皇子是……” 陈启玥摇了摇头。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位二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儿时天资聪颖,从一眾皇子中脱颖而出,深受皇帝信任。” “可他几岁在皇帝巡游南下时,不知所踪,如今却不知怎的,又冒出来。” “原本四皇子是稳坐大宝,但现在二皇子离奇出现,也不知皇位会落入谁手中。” “京城这些天来的涌动,恐怕都是与这两位皇子有关。” 云兮唏嘘,一种渺小和恐惧感油然而生。 在皇权面前,即使是一粒沙子,也足以在普通人里捲起轩然大波,高位的人就是这么轻易能决定底下人的生死。 “阿灵,这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也防止侯府的人来扰,还是別出去了。” 云兮点点头。 二人又敘了一会话,相顾无言,正巧这时候,倩倩来催二人用膳,两人从善如流应声。 与此同时,侯府。 “大人,属下无能,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底下人在昨晚的林子里一个隱蔽的山洞找到了夫人身上穿著布料的痕跡,看痕跡的情况,山洞当时只有夫人一人。” 墨书简直不敢抬头看书桌后的人的脸色,书房里无处不在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听到“没有找到夫人踪跡”的那句话时,屋內的寒意似乎瞬间凝成实质,他嘴里的唾液疯狂分泌,但墨书不敢有动作,头低得更狠。 本来昨天的事一切顺利,云夫人也没什么反抗就跟著他们走了,路上遇到的刺客他们没放在眼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顺利让他们疏忽彻底,连夫人什么时候不在车里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墨书更加没脸面面对季鈺。 书桌后的男人面无表情,眸光森然,整张脸沉如阴云。 一股压抑的怒意在他周身瀰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自去领罚。让锦书在城里继续找,仔细盘问,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还有,打探文煜那边的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匯报给我。” “是。” 听到处罚的那一刻,墨书如释重负。 还好最近因为四皇子的事,公子还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否则若放在平时,依照大人对云夫人的看重程度,他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咔噠”一声,门被关上,书房內被烛火照的亮堂,暖光打在男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樑遮住部分光亮,下垂的睫毛在眼下留出大片阴影。 即使屋內光亮,可却人让人感觉到如坠冰窟。 呵。真是好样的。 季鈺脸上笼上一层阴云,嘴角一抹讥誚的笑显得更加凉薄。 昨天那两拨刺客,一拨明显训练有素,活捉的基本上都服毒自尽了,而另一拨留的活口口供指向云湘身边那个姓何的嬤嬤。 遇到这种情况,他是能预料到的,可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她会逃跑。 季鈺抿起唇,阴沉沉的眼望向旁边的烛火,烛火的光似乎都冷了些。 呆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好,他之所以把她送出庄子,就是因为担心近些天的动盪会牵扯到她。 文煜那个废物现在已经发现他就是侯府公子,侯府里並不安全。可她呢?千方百计要从他身边逃离。 明明他已经让墨书暗示过他,以她的聪敏,他不信她没有听懂。 可这个女人还是毫不犹豫地逃了。 季鈺眼里的寒霜几乎凝成实质。 隨即,似乎是怒极反笑,他撂下手中的毛笔,唇角掛著阴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把她找出来。 想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还不够资格。 暖色的光晃了一瞬,映在他浅色的眼眸,让人觉得无端有些诡异。 不过在找到她之前,还有一桩事要处理。 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別怪他翻脸无情。 窗外的微风拂动,烛火明灭,飞蛾向前扑动,想要得到那一点温暖。 “啪啦” 主屋可没有书房那样寂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围著侍卫,连大娘子都不能隨意进出。 下人们全都乱了套,只听见主屋传来一阵阵“哗啦——”“嘭——”的瓷片破碎声,更加弄的人心惶惶。 第183章 对峙 云湘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喘著粗气倒在榻上,嘴上露出阴冷的笑。 在下手之前她就知道何妈妈很有可能失败,但没想到季鈺的清算回来的这么快。 “大娘子!大娘子,咱们的院子已经被围住了,大娘子……” 李妈妈不明所以,看著门口的守卫不通情理,谁也不能进出的木头样,焦急地询问云湘。 怎么她刚办好大娘子交代的事,回来一趟屋子就变成了这样。 这……这究竟是谁? “还能有谁?我的好夫君啊。” “就算他知道那些事又怎么样?我依然是大姑娘明面上的生母。” 云湘从榻上起身,丹凤眼盯著那扇画著“比翼鸟”的屏风,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 她几乎可以肯定,季鈺知道“替身”的事了。 无关证据,她的推测一向很准。 “大……娘子,我们……” 李妈妈听到这句话几乎是被嚇破了胆,她虽然没见过季鈺的手段,但他可是上过战场的,军营里的那些刑罚哪个不比內宅阴私狠。 若是他真的知道真相,恐怕第一个要承担怒火的就是她。 更何况……追杀云兮这事也是她…… “大娘子,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啊大娘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里没了“大娘子乳母”的骄傲,两只浑浊的眼胡乱飘,白的头髮也显得灰败。 听到她的话,云湘镇定自若,她眼神移到这李妈妈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嫌弃地挪开视线,隨即镇定自若地开口:“你急什么?他季鈺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他敢休妻吗?” 她之前之所以捧著他,是因为他能够给云家和她带来好处,既然他现在撕破脸,云湘又何必装出假惺惺的模样。 能让她低声下气的只有利益,没有侯府还有大將军这个头衔,他季鈺算什么东西。 吃力不討好从来不是云湘的性格。 女人看著满屋狼藉,心头的火气下去了些。 这些贵重东西没了还能再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得陪著。 “那……” “好了!出去!” 李妈妈话没说完,但听到这声吩咐也不敢耽误,她立刻闭上嘴,从地上爬起来。 大公子固然手段狠厉,但大娘子也不是好惹的主。 “等等。” 就在李妈妈跨过门槛时,背后却忽然传出云湘的声音,紧接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妈妈的肩膀被一只白玉似的手按住。 “你去跟门口的侍卫说,我要见季鈺。” 李妈妈不知道云湘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但她实在不愿意和门口的侍卫说话,谁知道大公子跟侍卫吩咐了什么,而且她现在最怕碰到的就是季鈺。 “大……” “別让我说第二遍。” 云湘的手鬆开她的肩膀,阴惻惻的嗓音在李妈妈右耳边徘徊,她只好照主子的吩咐去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这个乳母,自从回来以后,似乎脑子都慢了许多。从前那些折腾云兮的计谋不都是这个好妈妈贡献的吗? 如今倒是畏手畏脚的了。 云湘半张脸隱没在黑暗中,形状漂亮的眼眯了眯。 “公子,大娘子那边吵著要见您。” 锦书在围主屋之前,就听到大人吩咐,无论大娘子怎么样,都不用把她的消息带到他这。 锦书低头,心头嘆口气。 可实在是大娘子那边来人传话的次数太多了,再说……大娘子好歹也是大人的妻子,大人要登上那个位置还得有云家的助力。 大人可以对大娘子冷漠,他们底下这些人可不敢怠慢。 但当下云夫人失踪了,大人心情正不好呢,怕是大娘子的请求要落空了。 就在锦书以为自己要去回復一个否定的答案时,前头传来男人的低沉的嗓音。 “带我过去。” 锦书不免有些诧异。 嘖嘖嘖。 路上,他跟在大人身后,心里嘖嘖称奇。 大人怎么忽然要去主屋了。 这些天因为皇帝病重,四皇子谋划篡位的事,大人忙的不可开交。 可大人还是趁机会把大姑娘和云夫人挪出去,防止她们受牵连,就只有大娘子被蒙在鼓里。 可以说,大娘子相当於半个弃子了。 在大人事情办成后,恐怕云家也得遭到清算。 这时候大人还得去看大娘子…… 锦书抬眼看眼前男人的后背,不禁感嘆,果真“郎心似铁”。 季鈺进屋的时候,云湘坐在桌边品茶,屋內一片碎渣残片她也没叫人收拾,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也能坦然自若。 这倒是让季鈺对这个女人有些改观。 男人沉稳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是打在人心上,那双在別人脸上略显轻浮的桃眼,却让这个男人显得让人不寒而慄。 云湘看著眼前人高挺的身量,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夫君放心,我屋里砸坏的东西全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侯府的东西我可一点也没沾染。” 话毕,见眼前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云湘不像平日那样暴躁,而是慢条斯理起来。 “不知大公子爱喝什么茶,我让底下人去泡,侯府的茶你怕是喝腻了,不如尝尝我从云家带来的。” 她句句不离云家,就是篤定有云家做后盾,季鈺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也是事实,目前阶段,云家不是季鈺想动就动的。她作为云家的大姑娘,代表的可是云家的脸面。 云湘虽身在后宅,但也不是一点前朝的事不知道,至少,她是知道传闻里“二皇子”的事的。 云老爷和侯府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除非两家不侍同一主,否则,一旦云家被侯府背刺,牵一髮而动全身,季鈺不死也得掉层皮。 云湘嘴角的笑容更深,她站起身来,第一次直视自己这个“好丈夫”的眼睛。 “季鈺,我女儿呢?” 她今天才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云兮被带走,还能说是季鈺不想让她弄死那个贱人,可她现在居然发现大姑娘也不在侯府。 季鈺却没回她的话,桃眼下垂,就这么看著眼前人的表演。 “我以为你会有长进,云湘。”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了。 第184章 处死 云湘脸上的笑容一僵。 在季鈺来之前,她已经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因为她知道,对付季鈺,她发火的那一招並不管用,他不是可以隨意打骂的下人。 “季鈺,”云湘走到他面前,看著那张俊逸的面孔,面容扭曲,“你早就知道替身的事吧。” “一直和那个贱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不会痴心妄想,要让那个贱人取代我的位置吧。” 云湘还是沉不住气,不过被质问一句就忍不住原形毕露。 眼前的男人没接她的话,他两眉一皱,拉开和云湘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开口:“能容忍你还住在这里,就已经是我有耐心。” “既然你想见我,就只为了说这些废话,那现在就可以闭嘴了。” 云湘咬牙,美目冷眼瞧著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手边抄起那只水杯正要往他身上砸,却不妨被他拉住手腕。 她腕间一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云氏罪妇,私自服用禁药,触碰国法,今日开始,不许踏出门一步。” 这句话落地有声,云湘瞪大眼,看见季鈺鬆开手,嫌恶地用帕子把手擦乾净,那双並不算白的手被擦的通红。 这让云湘的脸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你……” “证据確凿,云氏已认罪。你的父亲那里,我会亲自告知。” 男人抬手让外面的人进来,屋內瞬间挤满黑压压的侍卫,隨他令下,侍卫顷刻间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终於在床下找到一包药粉。 云湘看到那包药粉被送到季鈺手里,她瞪大眼,面色通红:“不可能!!那东西怎么可能在我屋里。” 她这下是彻底慌了。 “禁药”一向被律法明令禁止,就算云湘之前被人诱骗吃过,可只要她不说,有谁会知道,更何况,她屋子里本来就没有这东西。 有人陷害她! 云湘第一时间怀疑眼前的人。 “呵。” “你可真是好本事。” 她满眼通红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一身玄色衣衫,整个人格外不近人情。 “买通我房里人,对我设下计谋,布局很久吧。” 云湘全都知道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诱骗母亲给她吃下药。 这个贱人! 她伸手想甩过来一巴掌,可刚抬手就被男人身边的侍卫拦住,隨即,那侍卫拉著她的手腕往后一退。 云湘后退了好几步,磕在桌子上,稳住身形后抬眼盯著眼前的男人:“呵,连你身边的畜生都敢这么对我了?” 她今日可算顏面尽失。 房里默了一刻,忽然间,女人笑了声,语气嘲弄:“季鈺,你別忘了,和云家结亲,你好处也占了,就这样过河拆桥,父亲会同意吗?” “这就不用大娘子操心。” 旁边的锦书得了公子示意,笑眯眯地站出来说话:“大娘子所犯之罪,大人会如实告知云尚书,届时,云侍郎认不认您就与我们大人无关了。” 云湘咀嚼他话里的意思,隨后目眥尽裂:“你做梦!季鈺!!” 后面那两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季鈺没工夫和她纠缠,在他看来,这样一个蠢的无可救药的人不值得他浪费心思。 跟她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是在浪费时间了。 “你別走!来人!来人!!” 云湘像个疯子似的大叫,可整个院子早就被季鈺的人封起来了,哪里能听她的传唤。 隨著那双靴子踏出门外,她瘫坐在地上,眼里儘是不甘。 父亲会选她的!父亲从小到大偏心的都是她!父亲和母亲一定会选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湘在一片废墟中大喊。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喘息平復,看著门外的人越走越远,她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呵。 季鈺,我们走著瞧!! 我一定会让你和那个下贱的东西付出代价!! “把何氏带进去。” 刚离开院子听到这句话时,锦书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他顿了顿,隨后细想了下,回復道“是”。 那个何妈妈,真是不禁打,简单逼问便什么都招了。 不过,看大娘子那样子,估计被人知道买凶,杀人这些事也不会害怕。 像他们这样的贵族,只要不被人知道,这些“上等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 只是云湘的段位不够,至少,她还做不到做事不留尾巴。 这边被提到的何妈妈已经被关在柴房一天了,形容枯槁。 如今被放出来,看著外头黑沉沉的天,何妈妈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离主屋越近,她心越慌。 可能是因为背叛了云湘,她心头嘭嘭直跳,脑子里一直想著云湘那张脸。 直到真正回了主屋,听见屋里静悄悄的,何妈妈这才真正开始害怕。 屋里还点著灯。 何妈妈的紧张缓解了些,她捏紧双手,踏进正门的门槛,昏黄的眼珠一滯。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被翻乱的痕跡,还有地上凌乱的碎瓷片,简直像被抄家。 她满是皱纹的脸肉抖了抖,不敢再往前一步。 “是你?” 忽然,一声嘶哑的嗓音自屋里传来,何妈妈浑身一颤,抬眼望去,竟然看见满眼血丝的云湘掀开帘子走近。 何妈妈心头跳的厉害,可面上强装镇定:“大娘子,奴婢回来了。” “是你把药粉藏进来的吧。” 阴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何妈妈还没想到藉口辩驳,头皮就一疼,她疼得眯起眼,眼角不禁流下眼泪。 “大娘子,奴婢真的不知道……” 可顶上的那人不听她的解释,似是自言自语道:“不是你还有谁呢?只有你有机会了。” “我本来以为,就算季鈺把你揪出来也没关係,就算他知道那些事又怎么样,仅凭你一个人的话就能定我的罪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药的事。” 越往后说,云湘的脸色越难看,她当然不觉得药的事是何氏这个老妇说出去的,季鈺既然能知道那么清楚,定然是一直在她身边安排眼线。 可她现在急需要一个出气筒,需要一个能平定下来她怒气的人。 自从用药,云湘的脾气就越发阴沉不定,就像现在,她一双眼紧盯著面前的何妈妈,缓缓鬆开手。 “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吧。” 第185章 离城 “嘶——” 一颗血珠从修长的指尖凝出,云兮惊呼一声,把受伤的食指放进嘴里吮了吮,一股铁锈味在舌上里蔓延开。 “哎呀,姑娘,大晚上的就不要做绣活了。” 倩倩见女人的手指受伤,连忙放下手头的事,用剪子把屋內烛火挑亮了些,边走边说:“这大晚上的,您沐浴完就该睡了,何苦做这些下人做的活计。” 说罢,她脚步转过去就要拿药膏,但背后传来云兮的声音:“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我睡不著,想找些事做。” 倩倩停下翻找的动作,眼睛盯著她瞧,沉吟一声后回道:“若不然我给姑娘说故事吧,兴许姑娘听著听著就睡了呢。” 云兮把手里绣了一半的样放下,冲她摇了摇头,没说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只道:“那你跟我说说京城里最近都有什么事吧。” 她来府上已经住了好些天,这些天一直没出过屋门,一方面是心中牴触,生怕一出门就被季鈺抓住,另一方面……她是以男装身份住在陈府的,除了陈启玥和照顾她的倩倩,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现在云兮面对外面的情况就是睁眼瞎,原本可以与她说话的表哥,这些天异常地忙,总是见不到人影。 她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就只有每天出门採买的倩倩了。 听到她这要求,倩倩找了个凳子挨著她坐,眼睛滴溜转,似乎在思考该跟她说些什么。 “外面如今乱的哩,公子总吩咐我们这些下人不要隨处乱跑。” “据说是皇帝老爷病了,朝廷那些大臣没主心骨,连带著京城都乱了。” 皇帝病了? 云兮的心臟跳得更厉害,前几天怎么没听表哥说过。只差这短短几天皇帝就病倒,恐怕…… 她蹙眉,唇角抿著向下,右手小指蜷缩起来。 “姑娘,哎,对了,还有一件搞笑的事呢。” 倩倩在一边,像是看出她的担心,想故意说些好玩的逗她笑。 “据说皇帝老爷这几天没上朝,好多大臣都说生病躲懒不去上朝。其中有个云老爷,得了四皇子的青眼,亲自请他上朝,可人家躲在家死活不去哩,那四皇子站在门口,脸都青了,好些人瞧见了。” “可丟人嘞。” 倩倩捂著嘴笑著说:“咱们也可算是看了一回龙天子的笑话呢。” 谁料云兮听到这笑话,脸色更不对劲,她白著脸,眼盯著倩倩,问了句匪夷所思的话:“这个『云老爷』是谁?” 倩倩看她这副模样,把呲著的白牙收回去,脸上笑容收敛,隨后摇摇头说:“我是从街上那些流汉子那听来的,具体的不知道。” “你这些都是从他们那听来的?” 倩倩点点头。 她平时出去採买,买好云兮吩咐的东西后,除了逛逛给自己买点零嘴首饰,唯一的爱好就是坐在茶馆门口的长凳上,听那些个桌上摆生米,牛饮喝茶的汉子们嘮嗑。 她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总之当个故事听怪有意思。 听完倩倩的话,云兮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褥子边缘的缠枝莲绣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油灯的光晕在她半边脸上晃,另外半边隱在帐幔的阴影里。 作为云正的女儿,她不说最了解他,但大差不差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正不是个好父亲,可涉及到他官位的事,这人从来不会马虎。他谨慎,明哲保身,不然不会坐到侍郎这个位置。 任何触及到他核心利益的人和事,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处置掉。 若是这传闻是真的,那就说明,云正的背后一定有个更大的靠山,不然以他谨慎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得罪有可能是下一任君王的四皇子。 那个人,除背后的二皇子外不做他想。 而云家和侯府的利益是一致的,这就说明,季鈺也把宝押在这个神秘的“二皇子”上。 想到季鈺,云兮甩甩头,这与她有什么关係呢? 云正和何氏,她是一定要报復的,但要绕过季鈺……她总能想到办法。 “姑娘,姑娘……” 倩倩见眼前人眼神发怔,於是叫了好几声。 今晚的表小姐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在屋里呆了太长时间闷坏了吧。 过了好大一会,云兮终於被她叫唤回神。 她揉了揉眉心,像是累极,开口道:“我有些累了,倩倩你把灯熄了吧。” “哎。” 倩倩立刻从凳子上起身,见云兮已经躺在床上,这才逐一把灯都灭了。 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反反覆覆做噩梦,可一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姑娘!姑娘!” 云兮还头疼迷糊的时候,倩倩清脆的叫喊声便从屋外传进来。 “姑娘。” 云兮慢慢睁开眼,瞧见一张放大的脸杵在她面前,许是刚醒,她脑子没转过弯,那张小嘴趁这机会叭叭地说:“姑娘,公子让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京城呢。” 这下云兮彻底清醒了,她瞪大眼,扶住脑袋坐起来:“你说什么?” 倩倩把话又复述了一遍。 “表哥说原因了吗?” 见眼前人起身,倩倩往后靠,点点头说:“公子说,他在这边的事处理完了,让咱们收拾东西快些,马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云兮心里有一肚子问题,但她也知道估计倩倩这丫头什么也不知道。 看来得等见到表哥再问问他了。 “阿灵。” 主僕两人匆忙收拾好东西后,便跟著底下人来到小门处,她听到声音,一抬眼就看见陈启玥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应当是等候多时了。 等上了马车,云兮看见陈启玥掀开帘子坐进来,藏著多时的话终於问出来:“表哥,怎么忽然这么著急?” 陈启玥没指望云兮能相信倩倩的话,他也是怕底下人慌乱,才跟他们说事情办完要回常州的。 实际上…… “表妹,接下来我说的这些事,你別慌张。” 听到这话,云兮像是被提了一口气在心头,手上的青筋暴露出来。 第186章 落网1 “阿灵,我这边收到消息,京城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见眼前人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男人无奈嘆口气,继续解释。 “我虽说一介商贾,可要得到消息还是比旁人快些。如今皇帝病重,很有可能只是给外界的幌子,两位皇子爭夺储君之位在所难免,城外已经有少量兵马驻扎。” “之前之所以我没让你们离开,不仅是因为封城,还是因为,封城至少代表我们这些百姓受到波及的可能性小,毕竟有禁卫军在前,那些外来的士兵顾不上管平头百姓,届时提前趁机会离开也是一条生路。” “可如今,马上封城要结束了,上面恐怕是出了问题,一旦大兵压境,禁卫军消极应战,首当其衝的就是我们。” “那些常年驻扎在外的兵衝进来,是不管什么规矩的。” 听到这,云兮悬著的心一下子摔在地上,她声音有些颤抖:“可是,那些士兵是四皇子的人,他既然要爭夺皇位,民心也很重要不是吗?” 陈启玥摇摇头。 “阿灵,你不知道四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前陛下只有他一个能继承皇位的龙子,於是此人行事极为独断专行,可之所以很少听到他的负面消息,是因为他生性残忍,把告密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朝廷上下,谁也不敢得罪他,就算知道他是什么样,也没人敢向陛下检举。更何况,他此前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善待百姓换取好名声,他只会处置掉不服统治的人。” 陈家的產业遍布全国,他有一些朝廷上的一手消息不足为奇。 听完这些话,云兮心神不定,她掀开帘子,看见外面的集市一如往常热闹,心里產生巨大的荒谬感。 “表哥。我不能走。” 半晌,旁边的女人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陈启玥皱眉,不赞同地看她。 “表哥,我……我此前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如今在季鈺手里,就是上次你,你去临风居见到的那个姑娘。” “季鈺曾拿她来要挟我,若是此次城內真要大乱,那她……” “表妹。” 云兮抬起眼看向打断自己的男人,她心里颤了颤。 陈启玥第一次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压著,定定地注视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人各有命,你是我的亲人,我顾得上你,可她……” 许是不忍心打击她,陈启玥垂下眸子,没继续说下去,面上又恢復了平日里温润的形象。 “阿灵,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们谁也顾不上,人都是自私的。她若是能挺过来,那是她的造化,若挺不过来……” 后面的话陈启玥没说,可云兮知道他的意思。 陈启玥说的没错,站在他表妹的基础上,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温灵”真的要偷偷离开去救朋友,他也会阻拦。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个冒牌货,不是真正的陈启玥表妹。 她是云兮,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红缨是和她相依为命的家人。 云兮没办法撇下红缨独活。 之前她逃跑时,就没想过要离开京城,因为她在京城,想得到红缨的消息至少还是有可能的。 如今要去常州,红缨就算和她彻底断联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以来,她们早就成了对方血液里的一部分,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是一个人逃跑苟活,徒留另一个人等死。 “表哥,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暗哑,神情难堪,可陈启玥却是鬆了一口气。 马车一刻不停地朝北边走。 如今北边的城门因为外头路径崎嶇,很少有人走,更多的是出城上山打猎摘草药一类的人。 “停车检查。” 陈启玥把路引递过去,那城头的士兵隨意扫了眼,就对另一个说:“放行。” 而此时,城內的书房。 “殿下,我们盘查了可疑的人,发现云夫人很有可能是那天早上回城以后乔装成男人或是別的什么身份。” “照您给的方向,属下盘问了那天陈府不远处的乞丐,据他所说,那天清晨,有个看不清男女的人进了陈府大门。” “属下怀疑,那可能就是云夫人。” 这几天都是锦书在匯报,墨书伤的很重,只负责一些幕后的工作,匯报任务这些事就都交给了锦书。 书桌后的人听到这话倒像是没什么反应。 男人一身镶金锦袍,皂靴被他踩在底下,一抬头,脸上是稜角分明的冷峻:“进去搜了吗?” 锦书低下头回復道:“早上属下去打探时,发现府里是空的,属下就询问了附近的住户,他们说今天早上,陈家的公子已经离开了。” “属下怀疑,他可能是把夫人拐去了常州。” 话落,一只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在桌上敲击,却没发出声响。 云兮消失的第一时刻,季鈺就让人在城內搜索。本来以为她不会敢去陈府,毕竟太容易被怀疑到。 没想到这小妮子跟他玩了一个灯下黑。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他唇角一闪而逝。 “殿下,属下已经派人追出城去,想必应当能跟上夫人。” “不用。” 锦书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意思。 “你再派几个人在城门处守著,遇到她回来,不用阻止,立刻把消息匯报给我。” 季鈺敢篤定,她绝不会跟著陈启玥一走了之。 姓陈的走的那么匆忙,无非就是知道了朝廷传过来的风声,他既然知道,那小妮子必然知道。 之前在侯府的时候,她都得时时派人去问那个丫鬟过得怎么样,越是这种时候,云兮越是不会走。 男人眯起一双浅色的瞳孔,眼尾戾气横生。 锦书不敢再看,回復了便关门出去。 深秋白天的日头过得很快,云兮是趁著傍晚的时候回了城。 “进去吧。” 她没想到回城那么容易,门口的侍卫看了眼她的路引就让她进去了。 不过奇怪的是守城的人似乎比上午的多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87章 落网2 一进城,她丝毫没有停留,直奔著临风居的方向去。她在那住过一段时间,所以算是了解那里的构造。 去之前,云兮来到一家店铺面前,藉口看衣裳的功夫进了换衣室。 “啪嗒” 她把背上的包袱放在里头凳上,解开绑著的系带,从里头抽出灰扑扑的几件衣服。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走的时候包袱里云兮特意装了方便偽装的衣裳,穿好后,她没理会老板怪异的目光,匆匆拿东西就走。 “真是怪人。” 老板看那背影,嘴里嘟囔一声,没过一会就低头继续拨弄她的算盘。 这时候天色已晚,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只有临风居附近,静謐的气氛一如往常。 住在这地段的非富即贵,一般没有走贩屠夫敢在这吆喝。 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楚那扇朱红色大门在傍晚发出的暗光,让人顿感压抑。 看著旁边紧闭的小门,云兮站在拐角处,胸腔处跳动的心臟高高悬著,怎么也缓解不了。 角门处那个老妈妈眼神不太好,经常认错人,她就假扮成出门办事的小廝,应当是能混进去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红缨知道消息,把她带出去。 只是…… 隱隱的担心和害怕从她心底破土而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她忽然跑了,也不知道季鈺会不会想起来红缨,把她转移到別的地方。 云兮忽然有些后悔这样莽撞地回来。 她压抑著呼吸,一只手捂住嘴,露出来的那双眼有些犹豫。 不会的。 半晌,女人把手攥紧,安慰自己道。 她在陈府住了这么些天,都没打听到季鈺在找她,说不定他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上她跑了的事。 更別提红缨了。 这样暗示自己好几遍后,云兮狂跳不止的心臟才终於平復下来。 一只肤色暗淡的胳膊抬起,五指捏成拳,手心正对那扇角门,她犹豫半天,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咚咚” “谁啊?” 隨著一声问声传来,门口的人呼吸一停。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的涩响让人牙酸。 陈婆子听到动静打开门,却见是一个低头的小廝,她先是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这人,而后凑远了眯起眼,嘴上问著:“是阿福吗?” 过了半晌,眼见门口的“男人”点点头,陈婆子终於缓缓睁开眯起的眼,把门拉得开了些,语气却让人有些不舒服:“你终於回来了啊,快进去吧。主子马上要清点人了。” 这话让云兮瞬间警惕起来。 临风居不是一向是她和桃樱住的地方吗?这个“主子”是谁? 还没来得及深想,门口的陈婆子就把她拉了进去。 可能是做惯了粗活的人力气都大,陈婆子拉她的动作倒像是在掐著她进来一样。 云兮被拉得一个踉蹌,好不容易站稳后內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当时焦急顾不上那么多,如今却越发觉得处处透露不对劲。 她口中的主子是谁?难不成…… 想到有可能是他,云兮就呼吸不顺。 她站在那,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 夜风有些凉,吹得人脊背发紧,她却觉不出冷,只感到手心一层薄薄的湿意,腻住了粗糙的布料。 “你怎么了?还杵在这作甚。” 陈婆子的话从背后传来,却无端让她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 云兮喉间干得发紧,张口想问她是哪个主子,但心底里又抱侥倖,不想让陈婆子看出破绽。 临了,她僵直著身子往前走,指尖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醒过神。 无论如何,现在是进来了,得先找到红缨。 临风居那么大,不知道红缨还在不在原来她住的地方。 太阳完全隱没在地平线下,也许是主子少,许多院落都没点灯。晚上要找路著实不容易。 可越是走,云兮越觉得诡异。 临风居就算少了她和桃樱,可总该有下人,这一路走来,別说下人,就连昆虫动物的叫声都听不见。 是因为天气转凉,所以才会这样吗? 天气灰沉,压得她心口发闷。 云兮眼里已经含了隱隱泪,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原本在开门就一直存在的推测此时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怎么办? 万一没把红缨带出来,自己也逃不出去怎么办? 指尖是冰的,那股凉意却顺著血脉往心里钻,搅得云兮一阵阵发慌。 她试图深吸一口气,气息却颤巍巍地卡在喉头,进不去也出不来。 脚步越来越沉,忽然,她看见自己脚下的一片地上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云兮抬头一看,“清苑”两个字夹在明亮的灯火中,烛火照亮她被涂得灰濛濛的脸,可怎么也暖不起来她的身子。 “清苑”虽然点灯,却和其他黑漆漆的院子一样,静寂无声,叫人心头更沉。 院门是开著的,她站在门口,浑身都在颤抖。 云兮呼吸屏住,滯在胸腔里闷得发慌。 她不知怎的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上头绣的一瓣兰,在昏暗的光线下,顏色有些沉。 半晌,那只兰隨著脚步抬起隱没到衣衫下。 一只脚跨过门槛,忽地,寂静被一道男声打破。 “夫人,大人在等您。” 熟悉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云兮抬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脸。 她的胸口像是被掏尽了,但心底却像有个声音讽刺她的懦弱。 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吗? 墨书看著眼前眼眶通红的女人,有些於心不忍,可背上作痛的伤口不容他同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等他第二句话,女人就嘶哑著嗓音开口:“走吧。” 他鬆了口气。 別看院子里没什么人,暗处可是有不少人在盯著,若这位云三姑娘闹起来,只怕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大人。” 墨书跟在女人身后,眼看她在跨进房门的一刻顿住,而后又迈开步子进门。 內室和客厅隔著一道屏风,墨书低著头,不大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出去吧。” 听到这声吩咐,墨书挺直的脊背鬆了松,没看身边的那个女人一眼,退出去轻声关上门。 第188章 男女主见面啦 听到那声低沉的嗓音时,云兮眼里方才强压下去的湿意又一次汹涌而来。 视线里,窗欞、灯影、说话人的轮廓都模糊了,晃动著。 她就由它们模糊,连眨眼都忘了。 也许是视线看不清,耳朵变得更灵敏,只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自內响起,由远及近。 恍惚间,一只大掌伸过来,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测。 云兮没动,由他拭去冰冷的泪痕。 男人的指尖触到她的下頜时,指腹轻抬,迫使她的脸仰起。 素白绢帕落在她颊畔,动作瞧著极轻柔,又替她蘸去止不住的湿痕。 “哭什么,”他声音低沉,擦过耳廓,竟带著几分嘆息般的怜意,“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吗?” 可绢帕的力道,却不似语气那样温和,反而带著一种不容退避的执拗,擦得她肌肤微微发热。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睫上,浅色的瞳孔深处凝著一片化不开的墨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別哭了,嗯?我等会就把那个丫鬟给你带过来。” 听到这话时,云兮眼前已经氤氳成一片模糊的色彩,她嘴唇发抖,语调都变形:“你怎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后面的声越来越轻,可季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呵。”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喉间逸出。 云兮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忽地,男人拽住她的一只手拉到头顶,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揽住她的腰。 云兮只觉得一痛,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困在墙和胸膛处。 她下意识要挣扎起来,下巴却被眼前的男人捏住,她抬起头来,看见男人拿著绢帕一点点擦乾她的眼泪。 她认得出,那是她的帕子。 “眼熟吗?”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男人眼眸微微眯起,直直看向她的眼。 云兮想扭过头不回,可下巴被紧紧钳制住,没办法不看他的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何必呢?阿兮。” 她听男人说道。 “你回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何必给自己找个藉口。来这之前,你就能猜到我会在这布下陷阱。” 语调轻缓,字句间隱含的詰问与冷意却分明,淬著寒似的。 看著眼前女人的身体一僵,季鈺垂下眼眸,继续拎著那方帕子在她脸上细细擦拭,直到把碍眼的灰尘擦乾净,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皮肤来。 “你不过是不想向我低头,让我知道你不好拿捏,从而可以在我这换取更大的筹码。” 刚才情不自禁的眼泪恐怕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就是想让他消去怒火。 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以为他会心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呵。 戳破了她的计谋,眼前的女人原本挺直的脊背逐渐弯了下去。 季鈺不知怎的,心头的怒气竟真的消失了一点。 “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两次,可是阿兮,事不过三。” 男人话音落下,面前的人却没有反应,他看她不住哭泣,眼底没掀起一点波澜。 她很会利用他的心理。 如果在官场上,其实云兮比那些脑子开瓢的蠢货更適合保住乌纱帽。 可惜了。 季鈺冷眼看她。 美人哭泣也实在美丽,烛光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出细碎微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嚎啕,只是止不住地淌。 半晌,抽噎声逐渐变小。 突然间,女人抬起眼,泪还聚在那双漂亮的眼里,可那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季大人,你凭什么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你,云湘就不会非要让我生下孩子,我不过是云家和侯府结合的牺牲品罢了,如今你们利用完我,居然还想……” 她哽咽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破碎得不成调子。 “居然还想让我继续做见不得人的妾?我欠你的吗?季鈺,我欠你的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啊,我们季大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不会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女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混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成了一种古怪的调子。 脸上刚被擦乾的眼泪此时淌得更急,顺著那点扭曲的弧度滑落,又咸又涩地漫进唇角。 “或许我该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在那个冬天碰见你,云湘也许不会那么恨我,我又怎么能狠的下心对付她呢?” 感觉到控制在腕间的大掌鬆动,她抽开手,用手背狠狠抹过下巴,將水痕擦去,只留下皮肤上一片刺目的红。 季鈺皱眉看著她,他一时间居然没办法分辨眼前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抑制不住情绪。 原本他因为云兮逃跑还在陈府住了那么长时间的怒火,此时却因为她掉了几滴眼泪消弭殆尽。 “怎么回事。” 男人垂眸看著她颤抖的肩头和不断滚落的泪珠,压抑的呜咽声细细碎碎地钻进耳朵里,没由来的烦躁席捲他的心头,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停留片刻,那泪痕反著烛光,刺眼得很。 云兮没回他,屋里只剩下轻轻地呜咽声。 季鈺下意识捻了捻指尖,方才替她擦拭的湿意仿佛还残留著,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粘腻,扰得人心烦。 忽然的,看见女人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季鈺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想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云兮却不自觉把脸离得他更远,直到男人低沉急促地说了一声“別动”,她忪怔片刻才没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所有的景象扭曲成一片,她努力眨眼,但依旧无济於事。 忽然,膝弯失了力气,她的身体软软地朝下一坠。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男人说了一句:“府医呢?” 第189章 同床 云兮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围黑漆漆一片,像是哪里都走不到尽头。 她环视一周,不知走了有多远,全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 终於,眼前出现一扇门,她伸出手想推开,却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姑娘,姑娘。” 这声音好熟悉。 云兮努力想睁开眼,可无论怎么睁眼,身体似乎跟她作对,就是起不来。 “姑娘……” 她仔细分辨这声音。 忽然,眼前一道光闪过,她的眼皮沉重地被抬起。 “姑娘!” 红缨在见到姑娘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哭,眼泪鼻涕糊在脸上,看著很滑稽。 大人说,姑娘发烧,让她来照顾。 这么回事?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回侯府了吗? 红缨趴在床边抹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是天快亮的时候来的,那时候看见季鈺出现在院子里,她还觉得奇怪,直到她看见云兮被他抱在怀里。 盯著自己姑娘苍白的脸,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姑娘……” 红缨唤了一声,看见床上的人终於动了动,她心间一喜,用帕子胡乱把眼泪鼻涕擦乾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只见女人费力地掀开眼帘。 模糊的光亮如细针般刺入,惹得她立刻又闔上,缓了缓那阵晕眩。 “红缨……” 红缨清脆应声,转身把桌边已经放温的水拿过来,扶著她坐起来。 云兮意识模糊,只感觉到嘴边一阵凉意,她立刻张开乾燥的唇,水液顺著喉咙流进身体里。 “红缨,我回来了。” 沙哑的嗓音带著僵直的语气脱口而出,她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红缨不懂她这话的意思,只点点头,把杯子放在一边替她掖了掖被子。 云兮两只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眼底红红的,没再说话。 红缨当她害病,身体不舒服,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也许是近乡情怯的心思,原本不在一块的时候,她天天念著云兮,可乍然见面,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怕姑娘觉得无聊,红缨便找些话来说:“姑娘,你在侯府过得可好?” 大姑娘一向针对姑娘,当时姑娘回府没带上她,她心里是有怨懟的,可也知道姑娘是为了她好。 虽说每隔一段时间,姑娘就会派人给她传话,但毕竟不能时时看到,红缨在这里呆著总觉不安稳,想联繫姑娘,又怕给她带来麻烦。 云兮可能还是有些累,听到她问话,只点点头,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红缨一阵心疼,眼里又要蓄起泪水。 她们姑娘从小没过过好日子,住在那夏天漏雨冬日漏风的破院子里,时不时还要被大姑娘找茬,本来好不容易要脱离苦海了,可竟然被威胁跟著大姑娘一起出嫁。 她偷偷擦擦眼睛,没引起床上人的注意。 云兮缓过神来,思绪飘远。 她却不知怎的想起昨天晚上男人的话,心臟又是一阵揪痛。 他说的没错。 女人倚在床头,眼睛空茫茫地睁著,交叠在锦被上的手麻木地蜷缩,背后塞著个软枕,她却仍觉不出丝毫暖意。 云兮一直在自欺欺人。 从进城之前,她就知道,这一回去,恐怕就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那些要把红缨带出来的说法,不过骗骗自己,云兮潜意识本就是抱著被抓回来的想法自投罗网。 说什么关心则乱,根本都是假的。 真要把红缨带出来,不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在敲下那扇角门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献祭自己,没有退路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乾涸嘴唇,让红缨先出去。 红缨欲言又止地看她,有些不情愿。再怎么迟钝,她也看出来姑娘不对劲。 姑娘一定是在侯府受委屈了。 她捏紧拳头,无力感涌上心头,眼睛酸酸的,又被她憋回去。 一直是姑娘保护她,她什么也做不了。 之前还在侯府的时候就给姑娘添麻烦,其实如果不是她,姑娘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吧。 关上门后,红缨终於没忍住,捂住嘴哭起来。 “啪嗒” 轻轻地一声门响把主僕二人隔绝。 看著红缨关上房门,云兮缓缓躺下,把身体裹进被子里,红肿的眼无神地盯著被子上的纹。 她还在难过什么呢?目的不是达成了吗? 也许是之前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所以结果变成这样才更让人难过吧。 僵白的手指捏著被角,云兮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想把脑子里潮水般的刺痛感甩出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季鈺自负又瑕眥必报,不可能任由她逃跑而不去寻找。 在陈府住的那几天,没得到他在找她的消息时,她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隱隱猜到,季鈺有筹码在手上,所以有恃无恐。 只是她想留给自己一点喘息的余地,说服自己只要呆在京城,就隨时能得到红缨的消息,就能找到机会帮陈妈妈报仇。 她一直在逃避罢了。 被子拉高举过头顶,黑暗中,云兮能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似乎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被子拉那么高,想把自己闷死?”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传来,云兮一怔。 那道声线在被子的隔绝下,传进她的耳朵时显得更加模糊。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关心,只是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地心间颤了颤。 忽然间,蒙在头上的被子被猛地拉开,眼前光亮直直刺进她眼里。 云兮乍然眯起眼,缓了会后却看见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只见床幔之间,男人凌厉的下頜线绷著,垂下眼眸对上她的眼神,眼底情绪不明。 她撇了撇嘴,没接他的话。 “你干嘛?!” 见他似乎要把自己抱起来,云兮原本了无生气的眼终於瞪大,她剧烈挣扎著,连没力气的胳膊都在使劲。 可男人的手臂丝毫没动,她不知道怎么,张开嘴就要咬他的肩膀。 洁白的贝齿陷进硬邦邦的肌肉里,没想到男人一点没躲,只是闷哼一声,云兮见状,咬得更加使劲。 第190章 清醒 嘴里传来丝丝血腥味,她依旧没鬆口,但心里痛快许多。 那人把她放下,柔软的被褥触碰到背部时,也许是嘴使不上力气,她慢慢鬆开牙,深深的牙印带著血丝的肩膀映入她眼帘。 可云兮心里並没有预先想得那么痛快。 “別闹了,让我睡一会。” 男人躺在她旁边,云兮还生著病,没力气再推开他。 他把她抱在怀里,知道她不敢对他做什么,於是揽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眼闔著,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与那抹不易察觉的乌青融在一处。 云兮只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不上来,马上转过脸去不再看他,手揪得死紧。 本以为他又要对她做什么,没想到不过一会,她竟然听到身后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云兮僵直著身体,纷乱的思绪这时候趁虚而入。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想著能够通过季鈺达到报復云湘的目的,可现在,经过这些事情后,她的想法就没那么简单了。 季鈺和云湘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他们的根本利益一样。 作为这场姻亲的牺牲品,她没有资格和他利益交换,也不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 更何况…… 云兮动了动腿,却被男人更紧地压住,她回过头,却看他眼睛闭著,气息平稳。 她眉头皱在一起,人生来第一次翻了个白眼。 ——只有这样气急败坏,又做不了什么的时候她才会这么明显地表达情绪。 她鬆开唇瓣,吐了口气不再动作,但又心底里觉得刚才咬的轻了,该把他咬下来一块肉才对。 激烈的情绪把她的沉思打断。 其实季鈺昨晚也没说对,她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理智。 昨晚看到他就忍不住地哭出来,有一部分是像季鈺说的那样是演给他看,还有一部分,是真的忍不住。 无论之前做了多充分的准备,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人的心里还是会有牴触。 害怕有,慌张有,失望有…… 各种复杂的情绪挤压著她,原本因为做戏落的眼泪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就连刚才也是,云兮说不清刚才突如其来的恼怒是不是真的出自真心,她就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云兮缓缓闭上眼,没再细想。 她这次回来的目的,不只是因为担心红缨。 在陈府那么多天,她总是翻来覆去的想,才终於想明白。 云兮並不满足季鈺给的那点对宠物一样的喜爱。 她想要权力,能够让她翻身的权力。 她之所以逃走,表面上说是害怕季鈺对她动手,更多的,其实是面对自己“手无寸铁”的恐惧。 常州的那段日子里,看似云兮被季鈺拿捏在掌心,可见识过权力带给季鈺的好处时,她的野心也被渐渐餵大。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女人想要掌握一点权力谈何容易,唯一能得到的一点还全与男人息息相关。 但对目前的她来说,这样也足够了。 其实…… 云兮曾经不是没考虑过陈启玥对她的好。 可一方面,她始终心虚,怕未来说出实情,两人之前的心照不宣全都毁於一旦。她不想再这样欺骗一个真正关心自己,把她当家人看待的人。 另一方面…… 她闔著眼,脑袋开始昏沉,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陈启玥只是个商人,终身无法踏入官场,云湘若想对他们下手,简直是易如反掌。 说到底,她只是想为自己考虑罢了。 视线里的光晕开成模糊的暖色光圈,帐顶的纹逐渐融成一片朦朧的暗影。 云兮终究还是抵不过发沉的眼皮,侧头一歪,渐渐模糊了意识。 两人不知道睡了多久。 西沉的日头恰好斜过窗欞,將一道昏黄的光投在床前的青砖地上,里头浮动细小的尘埃。 床上的人在这时转醒。 男人缓缓睁开眼,感觉到旁边人的温热让他心情大好。 他抬起腿,半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却还在旁边的人腰上放著。 看著眼前熟睡的脸,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过眼瞼,形成一片诱人的阴影。 不得不说,季鈺虽然和四皇子是亲兄弟,可两人长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连皇帝都承认,他这个二儿子是所有孩子当中最好看的。 皇帝偏心季鈺的原因,恐怕长相也占了一部分。 一只食指轻轻抚了抚那张恢復了些红润的脸颊,又轻触底下人有些乾燥的嘴唇。 这小妮子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季鈺静坐著歪头看她,平时连睡觉也不放鬆的眉头,此时却平整不见蹙痕,唇角也放鬆抿著,面上瞧不出波澜。 昨晚上的她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不过反应过来以后,他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关注云兮除了他以外的生活。 了解到她在別人面前的样子后,面对云兮故意的討好,他觉得敷衍至极。 那时,季鈺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从她小心侍奉中获得快感,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但昨晚上和今天云兮的宣泄,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別人从来没见到过的她。 独属於他一个人。 男人细不可查地扬起嘴唇,又很快隱去。 於是在短暂的烦躁和不知所措后,季鈺更深层次地察觉到,云兮明显比之前更在乎他,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他也是。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若是在几年前,有人对他说,他会对一个人上心到这种程度,季鈺会嗤之以鼻。 开始的时候,他的確不想让自己陷入进去,於是百般克制。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想法多么愚蠢。 他拥有对这段关係的绝对控制权,无论云兮怎么逃,他都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更別提,她本就对他有所图谋。 女人似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嚶嚀了一声,可他察觉到后,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更加放肆。 季鈺並不反感別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爱人也好,官场上暂时的同盟也好,世间人与人相处的法则就是互相索取。 就连父母和孩子,也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 就算是得到情感联结,也和得到別的什么世俗的东西没区別,本质上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罢了。 第191章 旖旎 对他来说,如果他身上有云兮想要的,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如果她只想从他身上得到而不想付出感情…… 那只大手渐渐下移,抚摸到纤弱的脖子,但却没作停留,只是继续向下,等触到熟悉的隆起时才堪堪停住。 季鈺轻挑了下眉,慢慢顿住手,垂眼看著女人的睡顏。 昏黄的日光在他鼻樑处投下一道极浅的阴影。 两只圆润的瓷白映入他眼底,男人的眸色逐渐加深,深潭似的望不到底。 忽然间,温软触感下的跳动陡然加快,亲吻他手上纹路。 见状,坐著的人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唇角。 云兮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其实很早就醒了,本来想起身,可还没动作时,就忽然察觉到身边男人的动作。 一阵粗糙的触感爬上她的侧脸时,云兮闭著眼呼吸乱了一刻,眼睫颤颤,最终还是没醒。 可不知那人在想什么,那只手摩挲半晌没移开。 云兮忍得有些困难,但至少还能装住。 过了不知多久,那只热烫得让人燥热的大掌才移开,她以为终於能鬆了一口气,可谁想到下一秒,那只手就移动到她颈脖处。 一瞬间,热烫感仿佛透过皮肤把她的脉搏融化。命脉被拿捏在別人手里,云兮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到底想干嘛? 她强忍住没叫出声,捏紧被子底下的手指,隨即面上装作哼哼唧唧的样子想要翻身过去,却发现两条腿被那人勾著。 云兮急得被子底下的身体都出了汗。 但可能是因为眼睛闭著,所以她身上其他感官更加灵敏。 恍惚间云兮听到一声轻笑,同时感觉到脖子上的手似乎在挑逗著肌肤。 痒,但她的身体里又涌出奇怪的感觉。 不过幸好的是,那阵粗糙的触感只停留很短的时间便又下移。 感觉到脖子被鬆开,她喘了口气,心底已经被这男人匪夷所思的动作折磨得快受不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起身时,接下来的事又让床上人心跳加速。 那只手不著痕跡地在那处捏了捏。 这下子,云兮的脸色“刷”地憋的通红。 虽然说跟他亲密过很多次,但要“习惯”这种事,她目前还做不到。 更何况他们昨晚才吵过架。 她实在不能再装作没醒了。 再装下去就要露馅了! 而一旁的罪魁祸首却好整以暇地看她隱忍的表情。 早在她心跳加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妮子是装睡,可他没拆穿。 就想知道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於是,接下来,一声嚶嚀自女人口中呼出,躺著的人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 “嗯……” 可能是刚起床还有些迷濛,她把手从被中抽出来,揉了揉眼。 云兮自以为动作没有破绽。 但从季鈺的角度看过去,便是眼前的小妮子借揉眼的工夫,眼珠儿偷偷朝他这转。 乌黑的瞳仁在指缝间滑过,又迅速收回。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肌肉牵著嘴唇微动,手依旧不知廉耻地放在那个让云兮觉得尷尬的地方。 她想装不知道都难。 有些后悔这么早睁眼了,就该再装一会。 云兮心里憋了口气,不上也不下的。 这人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常州她逃跑那次,他好歹还把她冷落了几天,她有喘息的机会,不用时时刻刻在他面前装。 如今她倒是想作出不服的样子,钓一段时间再装作渐渐服软,好叫季鈺觉得她“学乖了”。 如此一来,便能换来她想要的“奖励”。 可这男人现在不按常理出牌,这法子效果会大打折扣。 主动顺从和被动顺从给人带来的成就感是不一样的。 他冷著她,她先端著再给个台阶,与他主动来哄才换得她的“回心转意”,两者看似结果相同,但这其中的主动权握在谁手里却是天差地別。 云兮对他有所图谋,就是要抓住他的心,一紧一放,鬆弛有度,才能以此来达到目的。 现在关键人物不配合她演戏,怎么才能让大戏开场? 女人躺在那,眼睛却不看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季鈺倒有点好奇她等会是什么表情。 他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床上,身子懒得坐正,显得和此时气氛並不相符的慵懒。 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著胸口垂落的几缕青丝,弄的云兮有点痒。 她用余光瞧过去,只模糊瞧见男人眼底浮动微微的光。 而与此同时,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那双浅色的眼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和她对视了一眼。 见状,云兮呼吸一滯,急忙撇开眼,却错过男人唇角噙著的极淡弧度。 她转过脸去,加快的心跳逐渐平息,已经忘了那上头还压著一只“偷香”的手,只把注意力集中到手臂激起的微小疙瘩。 二人无言,空气里浮动著不可言说的曖昧,这是一种本不该出现在他们目前关係的气氛。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微妙,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点缠缠绵绵的小事。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的下一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经过昨天的事,季鈺很是在意她口中所说的“是他害了她”,他很有耐心等她解释。 印象里,他来季府的时候没碰见过她。 按理说,即使他不在意別人长相如何,但云兮的脸至少能让他留个印象。 季鈺眼尾上挑,挑著青丝的手拨回。 他忽然间有点败了兴致。 云兮感觉到那只手离自己而去,心头一松,呼吸都顺畅了些。 “大人,有要事来稟。”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屋內瀰漫的春情。 寂静的房內出现人声,二人皆是一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能是云兮习惯了安静,竟然觉得这声音有些吵。 而一边的季鈺蹙了蹙眉,一点不避讳旁边的人,启唇说道。 趁这功夫,他又轻轻揉了揉手下柔白的麵团。 “什么事?” 云兮不由得把眼神分给他。 门外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静默了一会,终於在季鈺不耐烦之前开口:“启稟大人,四皇子的兵已经到了梁州。” 听到这声匯报,季鈺心底旖旎的心思彻底散得一乾二净。 云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手从她的胸口处拿走。 她脸又不由得一红。 第192章 出兵 男人翻身下床,云兮抬眼看过来时,只能看到他精壮的后背。 绸缎擦著她的腿掠过,床上的人动了动,也许是紧贴著久了,她竟然觉得腿凉了许多。 云兮没敢深想,不再看男人穿上衣服,转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任由那人传来悉悉箤箤的声响。 修长的手指拉住束封,一声闷响清楚地传到云兮耳內。 她不知怎么的,耳朵有些热。 “吱呀” 门被打开,云兮却没感觉屋內传进来什么光亮。 外面的天几近黑沉,西边的太阳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被吞噬。 又是一道关门声。 他走了。 从刚才到现在,季鈺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云兮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腿上滚烫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里,她轻轻蹭了蹭腿,思绪难辨。 这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难伺候的茅厕里的臭石头,许愿池里永远不灵的臭王八…… 她面容都皱在一起,漂亮的脸蛋难得变得扭曲。 云兮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昨晚上季鈺的一番话几乎把她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 现在他又搞这么一出…… 云兮气愤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又幼稚地在里面蹬来蹬去。 其实自从来到侯府以后,她再也没做出过这么幼稚的行为了。 在她看来,这是不成熟的表现,早就改了。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发现自己还跟以前一样。 明明她都当母亲了。 想到那张柔软的小脸,云兮鼻子有些酸。 她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有些多愁善感。 女人又拉下被子,露出的脸色黑如锅底。 而另一边,被称为“难伺候的茅坑里的臭石头”“臭王八”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女人这样咒骂他。 那人正坐在书桌后,听著锦书的匯报,眸子里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说话间,他手上抬,宽大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肌理分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殿下,咱们情报出了问题,本来四皇子不应该这么快到梁州的,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属下已经儘快派人探查。” “就怕不止一个內鬼,会影响殿下的计划。” 本来殿下是打算把兵力集结到离京城不远的楯州,再设別的驻点。 因为四皇子的势力在那管辖力最弱,这样趁著四皇子不在京城內,呈包夹之势把他囤积的兵力围住,断了粮草来源,便不成气候了。 可现在四皇子居然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兵带到梁州去。那么多的巡抚,居然没有一个上报!连他们安插的眼线刘昌也是今日才把消息递过来。 可见情况的紧急了。 锦书语气有些急促,清俊的面容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没有墨书稳重,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墨书更受主子器重,若不是墨书这次犯了错,也轮不著他向主子匯报,更別提军队那边的事交给他处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先按兵不动。” 听完锦书说话,男人面色冷峻,翻阅情报的手顿住。 他掀起眼皮,眉却往下压,那双本该柔情似水的桃眼透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漠,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朝各府放出情报,就说二皇子得知消息,打算带兵攻打梁州。” “告诉他们,今晚回去我就会紧急召兵出发。近期別联繫刘昌,让他盯著点那边的动静,別露出马脚。” 思忖半晌,桌后的男人开口,那只右手食指习惯性的在案上轻点,金丝楠木的桌子发出低沉声响。 听完这话,锦书有些不解。 朝各府放出消息他知道,就是今晚要盯紧各个府里的人,看看是谁把情报放出去。 殿下的计划是绝密,连身份也只有朝中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才知道,这些大臣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真要揪出来內鬼並不是难事。 但这样做可以不打草惊蛇,把原本敌暗我明的形势反转。 可……纠集兵力他著实不懂。 锦书迟疑片刻,还是问出来。 其实若是墨书,定是知道他主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甚至不用他再补充。 “只带出一部分兵力,多出的兵力留在城內。” 男人语气淡淡,只这一句话,让人觉得摸不著头脑。 锦书动了动脑子,还是没明白自己主子这吩咐,但作为一个下属,他不该质疑主子的决策。 “是!” 书房脚步声离去,季鈺一只手抬起来掐了掐眉心,神情略有些疲惫,他靠在椅上,领口微微打开,隱约可见精壮的胸膛。 原本没必要那么快针对他这个四弟。 可谁让皇帝病重,如今连上朝都只能垂帘,由身边的太监传话。 这么好的机会,季鈺怎么可能放过。 本来老四就不得朝臣的心,这时候他站出来,就得把四皇子逼上风口浪尖。 他要逼他反。 烛火映在那双浅色的瞳孔,男人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嘴角掛笑,可眼神格外寒凉。 皇帝活的康健还有什么意思,那样过家家似的爭权夺利季鈺没兴趣,一击致命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窗外响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树枝打到窗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偏头看过去,眼底薄凉未散,神情却收敛起来,让人觉得异常阴翳。 季鈺忽然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嘶——” 被人惦记著的云兮早就从床上起来了,她手里拿著针线,绣著上次没绣完的手帕。 以前像这些东西,云府从没人教她。 唯一能教她的陈妈妈因为心疼孩子小,总想著让她以后再学,这一等,就遥遥无期了。 后来是到了陈府,她才有机会跟著倩倩学习女红。 现在她一有心烦意燥的事就绣女红,看书,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云兮看著眼前的针,感觉有些重影,歇了一会后又继续拿起来。 她最近隱约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不想找医师,这里都是季鈺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匯报给他。 云兮潜意识认为,这样的事不能告诉他。没有理由,就是直觉而已。 第193章 不知道怎么取名 “夫人,该用晚膳了。” 她本来还在考虑请大夫的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拉回到现实。 她抬头一看,只见两个丫鬟从屏风外走进来,没等云兮说话,其中一个圆脸丫鬟便走上前,一板一眼地提醒她。 “夫人,您今日想用些什么?” 这两个人云兮都很眼生。 至少她对她们的脸没什么印象,猜测可能是季鈺又找了別人来伺候。 被丫鬟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云兮先忍下饿到犯疼的肚子,问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红缨呢?” 话落,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又冲她摇摇头。 “奴婢不知。” 云兮皱起眉,盯著她们的脸又开口问道:“其他伺候的人呢?你们都是新进府的吗?” 见云兮问个不停,瘦高个的丫鬟看著倒是机灵些,以为自己许是能明白她的意思:“她们在外头候著呢,夫人要她们进来吗?” “伺候夫人的都是大人亲自找进来的,大人对夫人可上心了呢。” 她向来嘴乖討巧,本以为这样说可以像以前一样,討主子的欢心。 谁料,听完她的回答,眼前的人脸色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黑了。 云兮的呼吸从鼻间呼出,带著些许疲惫,连肩头都隨之松垮了半分。 看来季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了。 不然为什么换掉她身边的人。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那两个丫鬟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不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 “回夫人,奴婢和青寧是3个月前进府的。” 圆脸丫鬟回忆了一下,確定自己没说错,又下意识点点头。 3个月,也就是说在她离开这里不久,去侯府的时候。那时候,除了红缨和几个洒扫丫鬟,院子里的人几乎都跟著她去了侯府。 也许是季鈺有时候会在这歇脚,所以才重新找了丫鬟在这伺候吧。 云兮鬆了口气。 实在是不能怪她多想,季鈺这个人…… 实在是太……邪门了。 旁人走一步,他总能从中看穿別人后面走的五六七八步,面对季鈺时,让她有一种无力感。 “夫人?” 看眼前人呆愣愣的,青寧出声提醒。 女人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现在身上还穿著寢衣。 应该是昨晚丫鬟给她换的衣服,只是马上用膳,再穿这一身也不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公子”这几个字烫嘴,云兮暂时不想提到他。 “他……让你们给我准备衣裳了吗?” 听到这话,青寧笑著回:“大人早就备好了,全是时兴的样式。奴婢给夫人拿过来看看?” 云兮点点头,抿著嘴。 “咕嚕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屋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兮是要脸面的,脸霎时红起来,身子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两个丫鬟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只笑著问她想吃什么。 云兮也不再矫情,迟疑片刻说想用粥。 第194章 又要出城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书是讲兵法的,云兮没学过,硬著头皮看下去,有些晦涩难懂。 更何况,她现在烦躁的心境根本看不下去。 “啪嗒” 书被扔到一边,云兮按了按额头,刚起床的那点精神气又被消磨殆尽。 “生气就把书扔到一边,谁教你的坏毛病?” 伴隨著这一道声音的是外头忽然惊响的闷雷,云兮被嚇得不由自主身体一抖,她朝著人声来源方向看去,却见高大的身影朝她这边走来。 男人穿著金丝玄袍,金丝靴不紧不慢地踏来。 云兮转过眼,不想听他说话。 也不知是被他看穿后的尷尬还是什么,在她想出新的对策之前,她还不想看到他。 季鈺说的对,她就是不想被他拿捏。 云兮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怕这个男人了,也不会总怀疑他要利用她,或是杀她。 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不知是谁陷进谁的陷阱。 旁边的烛火一晃,一双靴子进入云兮的视线,季鈺在她旁边坐下来,隨后放鬆身体,姿態慵懒地抽起小几上的书。 修长的手指略翻了翻,在某一页停顿后,又把书闔上。 “这书难,你若感兴趣,改天给你本方便入门的。” 云兮听不得他说话,故意刺道:“大人也不怕我把书里的学会了,反过头来对付你?” 季鈺斜倚在榻上,闻言唇角懒洋洋地一勾,眼尾隨之牵出几道细浅的纹路。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身边的女人刺了一句:“也是,大人运筹帷幄,什么事不能在您的掌握中。连残害大姑娘的凶手都能那么快揪出来,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季鈺眼尾一挑,倒是没能想到这小妮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轻笑一声,可那笑意浮在面上,未及眼底。 云兮听到他笑,別过脸去看他,不经意扫到他这幅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种压迫感。 “还在气我把你送出府,嗯?” 见这妮子还知道害怕,季鈺眯了眯眼,语焉不详道。 “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天衣无缝了?若不是阿远发热,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多久,朝廷本就对这类药敏感,真查出来了……” 男人缓缓起身站到她面前,语气意味深长。 云兮强撑著没抬头看,下一刻下巴却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被迫注视那双幽深的眸子。 “知道我得费多大的功夫把你摘出去吗?” 眼见面前的女人神情一愣,季鈺隨手把她从榻上横抱捞起来,隨即抱著她坐下来。 他一只手摩挲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捏住她两腮抬起,语气曖昧道:“我可是救了你,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云兮的脸色隨著他说的越多由青变白。 他居然知道!! 连她给云湘下药的事他都知道,那……那段时间她做的一切,岂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本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旁人不会知道,可现在…… 云兮两只手攥紧,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 季鈺很擅长揣摩人心,瞧怀里的人神色一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倒是没急著安慰,反倒把拇指移动到那张柔软的唇上,眼神深邃。 “阿兮聪明,但是要懂得审时度势,做这些事的时候,还要再隱蔽点。” 后面的话云兮都听不见了,浓重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她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以前的事,呼吸急促起来。 云兮从小早熟。 在云府时,她也不是总是被云湘欺负,有时候也会耍招报復。 比如在云湘看她不顺眼要罚跪她时,她就会那天找机会偷摸把云湘参加宴会的裙子剪坏。 又或者那天云湘把她带到水边,她就是有意把她推到池子里。只是掌握好分寸,没让她死。 毕竟她死了,她和陈妈妈麻烦就大了。 云兮从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有什么错,没有人生来就下贱,她更是这样以为的。 陈妈妈一直认为她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其实云兮早就被那样恶臭的环境给养得面目全非。 就算最后,她害得云湘再也没有生育能力,心底也没有丝毫愧疚。 评判谁更恶毒,难道就只看谁做出事的结果更恶劣吗? 她没有想过招惹过云湘,还曾经想著要討好她,可云湘三番几次想置她於死地,那就別怪她心狠。 云兮回忆起这些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鷙,手却不自觉抓上那只绣著金丝的宽大袖袍。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样的一面展现给外人看,连陈妈妈和红缨也只是以为她被冤枉或是被逼急了才做出那样的事。 如今有第二个人“入侵到”她自以为安全的领地,云兮又不自觉退回到孩童时期弱小的自己。 季鈺就是那个入侵者。 见怀里的人半天都没说话,男人钳制在她下巴上的手已经收回,他就这样看著她的头顶,等她开口。 可没等到云兮开口,反而首先感觉到手背上落下潮湿。 季鈺直觉不对,又抬起她的脸,发现眼前人满脸泪痕。 女人无声地落泪,泪光盛满眼眶,睡了一天才消肿的眼又红起来,两只唇瓣紧闭,瞧著委屈极了。 他的心不由自主软了下来,但心底里却不后悔刚才说的话。 在他看来,她迟早要知道的。 季鈺现在已经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宠爱的小妾看待,也把她看作“徒弟”。 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若是埋没实在可惜。 恰巧他又喜欢,没有什么比亲自调教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女人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了。 季鈺握住她腰部的手紧了紧,看著她泪流满面的可怜模样,心里流出丝丝怜惜。 本就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乍然被人知道自己的隱私,確实难为情,更何况她还是个脸皮薄的。 男人自顾自想著,却不料云兮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只觉得,她所有的计谋被曝晒在阳光下,整个人就像是被扒了衣服。 本质上,她是在羞愧,羞愧怎么就不能做得更完美些,就这样被人“扒了衣服”。 第195章 驻扎 如果再来一次,云兮依旧会那么做,只不过她解决的更完美,不会再让季鈺发现,不对,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安抚了怀里的人一阵,季鈺把她抱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看著那张小脸抽噎,露出不设防的表情来。 之前的牙尖嘴利,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爱许多。 “別哭了,嗯?带你看场好戏。” 他把她的脸抬起来,一双眼紧紧盯著她的,隨即两人额头相抵。 云兮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她额头还有哭的时候流出来的汗,可男人依旧亲密地蹭了蹭,潮湿的触感传递到他的头上。 怀里的人没说话,也没再抽噎,倒像是睡著了。 但季鈺知道,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等会出城你就知道了。” 云兮的心神瞬间被“出城”两个字抓住。 “大人,可以出发了。” 站在马下的锦书脸色不太对劲,他低著头,不敢抬头看,只是屏住呼吸说了这一句。 “出发。” 一声令下,夜色里无数的甲冑碰撞声在黑夜里响起。火把的光在男人冷硬的肩甲上跳跃,映出他下頜绷紧的线条。 只见那人抬手向前微摆,身后沉默的骑兵便整齐阵列,隨之涌出城门。 马上的男人身姿挺拔,颈间的皮毛中露出一张俊美的脸,五官深邃,指节扣著韁绳,马从鼻孔中呼出白气。 “很快就到了,別乱动。” 男人轻拍她俏生生的臀,以示警告。 他垂下眼看了眼怀里缩著的人,看见那个扭来扭去的“包袱”终於安静了,才移开视线。 云兮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半夜出兵还得带著她。 被拍了一巴掌后,她本就捂得热的脸更红,几乎要烧著。 女人咬著牙,对身后男人的不满更甚。 若是他光明正大的也就罢了,偏偏把她带出来还给她穿上士兵的衣裳。她自己要跟著队伍走,可他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把她抱上马同骑。 她看到锦书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感觉到身后人灼热的身体,云兮的牙更痒,恨不得再咬他一口。 ——今天早上之后,她似乎就时时刻刻有这种感觉,咬上癮了似的。 但在云兮的意识里,她好像没想过要像报復云湘那样报復季鈺。 她不敢深想这个问题。 算了。 感受著马骑行的顛簸感,云兮不自觉把手撑在马背上。 反正不是她丟人。 她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把背悄悄挺直,离背后的热源远了些。 “別乱蹭。” 听到这声低哑的嗓音,云兮下意识要往前坐坐,可下一刻就被男人搂住腰,隨即,她身体隨著他的力道重重往后一跌。 倒下时,云兮嘴张开著惊呼却没发出声音,就这样摔在他怀里,被他紧紧箍著,后背一阵生疼。 “你再乱蹭,我不介意表演给別人看。” 云兮一开始没听懂,可隨后反覆想他这句话的含义。 他!! 她瞪大眼,连刚才在府里哭的稀里哗啦的难受都不记得了。 不然说怒火比难过更能迅速捲起人的心神呢。 云兮现在心里就憋著一口气,但又不想理会季鈺,而且也怕男人“说到做到”。 方才她心里有事没察觉到,现在倒是能感觉到臀下那个热烫的触感,弄得她十分不自在。 云兮坐得难受,又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她脸上难堪。 这样被这样复杂的心理折磨,她心里头更不舒服了。 “大人,到地方了。” 不知道队伍前进了多久,锦书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云兮不自觉缩了缩身体,把脸侧过去。 “嗯。驻扎营地。” 她只感觉身后的胸膛震动,隨后马缓缓停住,她心思回神,这才耐心打量周围环境。 这明显是树林,刚才他们走了四个时辰,就到这么个林子里来吗? 季鈺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眼前的树林沉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调里。 枝椏光禿禿地交错著,缝隙间漏不出多少天光,四下里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寒鸟的啼叫,短促地划过又很快消失。 云兮被男人抱下马,踩在地面上。 地面覆著一层薄薄的枯叶,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看锦书指挥周围士兵搭建帐篷,她穿著一身士兵衣裳在里头格格不入,更別提她这矮小的个子,显得更加突兀。 “夫人,您在旁边休息一阵。” 锦书见她呆站在那里,大人也去搭帐篷了,便走过来提醒。 他指了指离得近的石头,隨即走过去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 “夫人,这儿环境不好,您將就著。” 云兮摇摇头,安静坐上去,让锦书去忙他的事。 见她似乎真的能適应,锦书鬆了口气,转身去忙。 身上的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云兮觉得自己像“叫子”。 隨即,她一笑。 可不就是“叫子”吗?仰仗別人鼻息才能活下去。 云兮长得突出,这幅样子说是士兵,怕是几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季鈺只给她换了衣裳,连束胸也没用,脸还是白白净净的模样,即使穿上男装也只会让人一眼瞧出来是个女儿家。 可她坐在石头上,倒是觉得比马上放鬆了些。 她岔开腿,两只胳膊撑在腿上托腮,坐姿略有些豪放,两只眼漫无目的地转,这样子是有些像偏女气的少年郎了。 就连有些从一开始就盯著她看的小伙子们也纳闷起来。 难不成是想错了?他们將军喜欢的是“孌童”? 其实,旁人不知道,云兮並不是特意这样坐,只是她从小没被教养过坐姿。 何氏不在乎这个“女儿”,陈妈妈也没有特意教过她,就导致云兮及笄那会,要被当做“替身”的时候才急急忙忙学习礼仪。 平常贵女的坐姿都是並起腿挺直背,优雅又漂亮,让人瞧著就赏心悦目。 可云兮没被从小训练,自然觉得那样的坐姿不舒服,只有在人前的时候,她才会摆出那样的姿態。 现在又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云兮便放鬆身体。 更何况她要是坐得太端正,才会別人当“动物”看,这样反而看她的人少了许多。 “怎么这样坐?” 云兮眼见自己身前投下一片巨大阴影,盖住树叶流出来的微光。 她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 第196章 反叛 见女人不理他,季鈺挑挑眉,没在乎。 刚才这妮子受好大一通委屈,也不能对她要求太苛刻。 季鈺没在乎她的冷脸,看著那张心心念念的唇,反而沉声道:“你再不进帐篷,是还想被看多久?”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太扎眼,总会有人即使冒著被他惩戒的下场也要偷窥,这让季鈺很不爽。 他眯了眯那双眼,眼尾弯出漂亮的弧度,显得更加危险。 云兮听到他这话,思绪被拽回来,视线移到远处,却看见刚才还熙熙攘攘搭帐篷的士兵已经各司其职,那片地被空了出来。 她还没准备起身,两只强有力的胳膊就已经把她抱起来,云兮本想挣扎,可又不愿意让別人看笑话,只好忍著没动。 一路上,都有人在偷看,云兮把脸用袖子挡起来。 得脸皮多厚,才能在自己下属面前做这样丟人的事。 “將军。” 两个士兵收戟,恭敬地放他们进去。 云兮一路被他带到行军架子床上。 被放下时,她背部贴著床榻,姿势不太舒服,云兮手撑在床上,想要支起身子眼前却落下沉重的阴影。 “唔……” 少女的嘴唇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想像的那样柔软,他侵略性地摁住她的后脑勺,感受到的那更甜蜜的味道,指引他进入更深的秘地。 云兮不断拍打他的胸膛,胳膊抵在胸前。 这男人刚进门就对她动手动脚,这还是在军营里呢! 帐篷的隱蔽性很差,就算主將的帐篷和其他人的离得更远,可他动静那么大,总会被人听到的。 粗糙的大舌进入她的口腔,缠著她的舌,云兮想转过头躲开,却被身上的人牢牢控制住。 男人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弯下身捞著她的身子,从背后看,宽大的肩膀几乎要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全部掩盖住。 嘖嘖水声在营帐里响起,没有人会再想著会不会有人听到。 潮热爬上了两人的脸,让他们没办法思考。 “咳……呼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兮感觉自己几乎要缺氧了,季鈺才缓缓放开她。 光亮的银丝连接著两人的唇齿,云兮咳了一声,隨即就是剧烈地喘息,眼神都涣散了,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脸色红晕,眸子里含著春水,瀲灩泛光,嘴唇微肿著张开喘息,却透著鲜艷的緋色。 在她上方的季鈺也难得变了脸,眼尾微红。他衣领早就变得松垮,像是染了醉意,淡淡的红晕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有种糜烂的美感。 好半晌,两人都没再说话。 “刚才,你坐在那看什么?” 云兮才刚恢復神智,便听到这话。 她想看清男人的脸,却见那人脱了靴半躺在她旁边。 他唇边半含笑意盯著她,若不是垂眼时睫羽留下的阴翳,可真算得上是风流將军。 云兮看他这副样子,后背一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確实不是单纯地盯著队伍搭帐篷。 “想摸清地形从这里逃走?” 云兮咽了口口水。 他……刚才一直在看著她? “还是……为以后做打算呢?” 本来两人上一刻还在缠绵,现在就变成这样质问的关係,云兮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会变脸那么快。 “红缨在你手里,你也说过,我不可能走的。” 她忽然觉得嘴里有些乾涩。 她算是知道了,只要有季鈺在,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听到女人解释的话,季鈺执起她的一缕头髮,放到鼻息边嗅了嗅,唇角勾起,却没开口。 云兮有点后悔侍女给她洗过头髮,不然看他还能不能露出这个笑来。 “我承认刚才有过想法,你总不至於让我想想都不行吧。” 她知道季鈺看不得她流泪,便故作出眼红的样子,嘴角委屈一撇。 儘可能利用一切条件,是云兮一贯的作风,这样无形的虚偽,把她包装起来,让她感觉到久违的安全感。 见状,季鈺轻笑一声,轻轻地吻住她的嘴角,一触即分。 “怎么会呢?没有这样的想法就好,我的好阿兮。” 刚才的话只是试探,看她对他是否还有怨懟,做出这幅样子也不过是嚇嚇这妮子,让她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好了,你先休息,一晚上没睡,该休息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亲吻她的脸颊。 在马上的时候,他就想亲她了,谁让她那么不老实。 若不是时机不对,季鈺还想做些更过分的事。 云兮怀疑地扫了扫他的脸,显然是不信任他的话。 看她这样可爱的表情,季鈺难得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来。 她一时间有些不適应,別过脸去。 不顾她的反抗,男人帮她脱下身上的衣服,只剩下寢衣。 这男人的衣裳她不会解,季鈺知道,若是不帮她脱掉衣服,这妮子又会不肯睡觉,折腾坏点子。 云兮躺在床上,任由他替她掖下被角,隨军的被子有些冷硬,清晨的秋日天气凉,她一开始被冷的一哆嗦。 “大人。” 听到男人离开后,云兮睁著眼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渐渐地,也许是一整晚的奔波实在太累,她本来不想睡,但还是耐不住身体的催促,缓缓闭上了眼。 “大人,咱们的计谋奏效了,四皇子果然急了。” 锦书把从京城带来的消息送到季鈺手上。 那四皇子一得到季鈺带著大批军队离开京城的消息,便计划著京城守卫薄弱,带兵攻打。 恐怕他们的军队得到消息要攻打时,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再等。” 季鈺一目十行扫完情报,修长的手指將其隨手扔进烛火里。 “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197章 云兮醒来的时候 云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只觉得嘴里乾渴,便起身想倒水,喝完后抬头一看,帐篷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这些天黑白顛倒的,她都不知道时辰了。怎么睡了这么久? 云兮把水杯放在桌上,脑子还有些晕。 可能是太累了吧? 她摸摸肚子,想叫人进来,但转念想军营里全是男人,也不是很方便。 云兮心情有些烦躁,又抿了一口水。 隨后,水杯“嘭”的一声被放在桌子上,溅出一点水滴到白皙的手背上。 她蹙眉,抬手用拇指把水渍擦掉,忽然间,耳边听到一声很细微的书页被翻动的响动。 云兮手上的动作顿住,朝著帘子的另一边看去。 主帐是用帘子隔开的,一边是架子床,另一边是將军处理公务的地方。 这帐篷不是別的什么人隨便就能进来的。想也知道是谁在帘子后面。 回忆起那人睡觉前怎么折腾她的,她就不想让他知道她已经醒了。 云兮后退两步,想坐在床上躺回去,但没想到这架子床不知怎么的发出巨大一声声音。 “吱呀——” 她下意识看了眼帘子。 明黄色的帘子静静掛在那,旁边掛著的流苏静悄悄的。 听到没动静,云兮鬆了口气,起身从架子床上起来,没想到睡觉之前安安静静的床此时又发出一声巨响。 “吱呀——” 这下子可算是瞒不住了。 翻书声忽然停了,只听见另一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只大手掀开帘子,黑金色靴子踩上地面,男人深邃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明显,显得整个人俊美异常。 云兮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神。 “怎么不叫醒我?” 她先发制人,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情绪。 季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眸子带笑地看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忍心叫你。” 云兮被他噎了一句,没再说话。 “我还没问你,你现在倒质问起我了?懒猫,怎么睡了这么久?” 男人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薄唇轻勾,眼角微微扬起。 “你若是现在送我回去,我就能睡好。” 她转过脸,语气略有些生硬。 到底是只有十八岁,就算再早熟,偽装的再好,可经过之前那么一拆穿,现在还是不自觉流露出真是性情。 季鈺知道她的心思,浅色的瞳孔映著她彆扭的小脸,男人身子前倾,迅速按住她的后脑不让人逃脱。 鼻尖相碰,云兮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瞪大,直直看进另一双眼。两人的瞳孔彼此相映。 她被那张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此前在侯府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季鈺的这张脸就常常让她恍惚,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依然会被蛊惑。 季鈺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低低笑了一声,像是不经意间问了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兮还没跟我说,之前说的是我害了你是什么意思?” 云兮被这声音拉回视线,不自觉盯著那唇,脑子里浆糊似的。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好色之徒”。 云兮不知道他为什么话题忽然跳到这上面来,她心臟跳快了几步,但脑子还没坏。 她別过脸,压住声线说道:“大人神通广大,还会有您不知道的事吗?” 她是故意的。 其实当时跟季鈺说的並不全是真话,不过夸大了季鈺在里面的作用罢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能说出来,当时帮他引路的就是她。不然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还是等到时机更好的时候。 如果她一直不说,这件事就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时间越久,说出来的时候效果就越好。 季鈺捏住眼前少女的下巴,和她再次四目相对。 他没说话,云兮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可面上却没露出破绽。 气氛胶著,就在男人似乎即將吻上去时,外头又传来通报声。 “將军,有急报!” 锦书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有些闷闷的,云兮一下子惊醒,伸手推开男人,听见男人“嘖”了一声。 “进来。” 季鈺转身离开,又掀开帘子。 帐篷的门设在“书房”那边,所以人进来时是看不见帘子后的情况的,云兮肩膀渐渐放鬆下来。 锦书得了允许,进门后直直往书房那边去,却看见此时季鈺从帘子后出来,他神色略有些僵硬。 “大人,这是京城那边传来的情报,泄密的人已经找到了,是兵部侍郎周唤。” 周唤。 季鈺打开手里的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是家里有个儿子的,去过云府提亲的那个。” 锦书愣了一下,点点头继续道:“大人,属下已经派人盯著了,需不需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的臥底实留著实在太危险了。怪不得四皇子那边可以这么快得到消息,原来是因为身为兵部侍郎的周唤监守自盗。 “不用,找人盯著,別打草惊蛇。他每日见了什么人,给谁传信,事无巨细地稟报。” “是。” 经过上次的事,锦书已经不会怀疑季鈺的决定。大人这样做,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音並不低,在帘子那一边的云兮实在不是有意想要听他们的对话。 可帐篷又不是特別大,有些模糊字眼就这样飘进她的耳朵里,她想不听都不行。 看来,季鈺是投靠那个传说中的二皇子了。 只是…… 云兮盯著远处巡逻的士兵,心里有些不安。 从一开始她就有个疑问,既然二皇子是长子,四皇子又不得民心,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公之於世呢? 哪有皇子身份还保密的?那些大臣就不会反对吗? 她想著事,身体不知不觉躺在床上,心臟却跳动地越来越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直觉里面的事没有这么简单。 本来她是不需要考虑这种事的,可是她现在在季鈺手里,他又选择了二皇子的阵营,那她就不得不多想了。 如果她是季鈺,那她就会选择四皇子。 虽然说四皇子脾气不好,刚愎自用,可毕竟也没有多少才华,扶持他当皇帝,那不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更何况,季鈺手里还握有兵权。 总不能,季鈺真是个忠君的好將军吧? 第198章 「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云兮被嚇得一哆嗦。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季鈺看著她身子一抖,唇角勾起,一只大手拿著的盘子放下。 “刚才吩咐他们做的,不是饿了?” 云兮坐起身来,顺著他的话看过去,只看见盘子里放著一碗浓稠的粥,还有几个馒头拥在旁边。 她知道军队出门在外带的一般都是乾粮,能有这些吃已经很不错了,何况她真的饿了。 季鈺看著她托起碗,小小的脸在那只大碗面前衬托得更加小巧了。 只是她捧了半天,愣是没下口。 “我吃不掉。” 这也太多了,把她当牲口餵吗?別说那几个馒头,这碗快赶得上盆了。 “你睡一天,吃荤的不好消化,先吃这个。” “吃不完再说。” 听到他这句话,云兮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那男人就这样看著她吃,她粥没吃几口就觉得浑身难受,索性撂了放在一边。 有人在旁边盯著,这怎么吃得下去? “我吃不下。” 她看著他,就这样说出来。 其实她还没吃饱,可是被他盯著吃饭也太有压力了,本来好好的胃口也硬生生被败坏。 谁料,听到她这样说,男人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修长的手指握住那只碗,像是隨意拿起另一只勺子,舀了一口带热气的粥递到她嘴边。 “你……” 云兮紧闭著嘴不开口,神情抗拒,本来在他面前吃饭就不自在,他现在还来喂,更吃不下去了。 看著她是真不吃,季鈺挑起眉,浓密的睫毛下垂遮住半个瞳孔,却掩不住里头藏著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你自己吃吧。” 他亲手喂,这小妮子不领情,那就让她自己先吃。反正来日方长,人就在他手上,还怕她跑了不成。 以后总能让她习惯。 云兮看了他一眼。男人说完这句话,便掀开帘子出去了,像是真的说话算话。 她总算鬆了一口气。 这男人最近对她这样,她都不太习惯了。 之前在侯府时虽然也纵著她,但也没有到这种她说什么就听的地步。 她的心神被季鈺转变这么大的疑惑占据了,方才心里想的那些事也渐渐拋诸脑后。 云兮垂下眸子看著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感觉碗里的粥忽然变香了,喝粥的速度也加快。 等到她吃饱的时候,居然发现她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还额外吃了两个馒头。 云兮惊嘆於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白皙的脸皱在一起,那双形状漂亮的杏眼看著喝光的空碗,一时间脑子有点发懵。 倒不是觉得吃的太多不好。她小时候是饿过的,所以知道能吃多吃饱很难得。 只是…… 这次也实在吃的太多了。 可能是前几天没好好吃饭饿著了。 云兮这样安慰自己。 她目光转移到剩下的两个大馒头,心里竟然想著,既然吃都吃了,不如全吃算了。 军营里的馒头和平常人家做的不一样,各个个头都大,这样也是为了省事,毕竟在军营里,谁还妄想吃得精致。 所以云兮才对自己吃了这么多感到惊讶。 一整“盆”粥,两个馒头,她现在却还想吃。 季鈺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妮子坐在椅子上,对著盘里的东西纠结的模样。 女人眼睛盯著那馒头,蹙起两条秀气的眉,齿尖无意识地抵住下唇,唇微抿起。 “怎么了?” 季鈺走近,眼睛瞧见刚才装满的盘子里现在只剩下两个馒头,他眼尾挑起。 没想到这妮子胃口这么好,以前不是跟小猫似的吗? 察觉到季鈺投来的视线,云兮不知怎么的,脸上有点烧,微微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 她皮肤白,红润也格外明显,但这副模样却显得格外动人。 云兮没说话,嘴唇抿著,可还没等到她开口,就见眼前的男人行云流水般坐下,用旁边盆里的清水洗乾净手又擦乾,就拿起馒头放到嘴边。 云兮瞪大眼,看他咬了一口馒头,却丝毫不嫌弃的模样,有些惊奇。 在她印象里,这男人总是一副矜贵样子,她还以为他会吃不下著馒头呢。 可能是她投过来的视线太火热,季鈺抬起眼看向她,语气里带著点意味深长的意思:“这晚膳不太够,我等会让他们再拿一点。”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原本是他们两个人吃的饭吗? 云兮的脸更烧了,她就说那“碗”怎么这么大,还以为军营里的人都那么能吃呢。 季鈺的动作快,没多久,那剩下的两个馒头就被吃完了,但动作却不像旁人那么粗鲁,倒是看著很赏心悦目。 云兮看他起身,掀开帘子走出去,像是在跟门口的士兵说些什么,不多久,又是一盘吃食被拿了进来。 她看著他吃饭不自在,可又不敢隨意离开座位,生怕那男人又对她动手动脚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称不称值,哪有將军那么閒的,还有时间跟她做这做那的。 回忆起今天早上的胡闹,云兮忽然觉得有点热,不自觉把袖口挽上去散散热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时,季鈺一直在旁边的书桌上处理公务,期间没吃早膳和晚膳,唯一吃的一顿是在一天前。 吃完后,季鈺让人把盘子收下去。 眼见一个伙夫进来收好盘子,云兮扫了眼旁边坐著看书气定神閒的男人,在心里暗暗说了句。 真矫情,自己把盘子递到外面侍卫手上不就好了,两步路也不愿意走。 可像是感应到她在说什么似的,那伙夫刚转身,男人的视线就朝她这边看过来。 云兮有点心虚,率先移开视线。 见她这副样子,男人闔上书,慵懒交放的腿也放下,眼里似笑非笑。 “对了。” 云兮喝了口水,见那伙夫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折回来面对著两人。 胖胖的脸盘让他显得憨气,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冲季鈺笑了下说道:“將军,是属下做的饭不好吃吗?今日看您和夫人吃了许多郭撇子做的饭,是不是属下平时里做的饭不合胃口?” 伙夫说完,云兮立即转过去不好意思看他,脸却又烧起来。 第199章 怀孕? 看见平日里严肃的將军笑了一声,伙夫挠了挠头。 虽说今天上午和中午將军没让传膳,可平时也时常有將军顾不上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將军像今天这样吃的那么多。 那么多馒头又加了两碗粥,就算加上一个人,但这位夫人看上去那么瘦,也不像是能吃那么多的。 再加上之前基本上都是他掌勺,今天他是因为被派了別的任务,所以晚饭才交给郭撇子做。 没想到將军和夫人那么喜欢吃。 这个事实让伙夫有点挫败,难不成自己的厨艺真的比不上郭撇子吗? 所以百般纠结下,他还是问了出来。 话说出口时,房间静默一刻,莫名的尷尬在帐篷里蔓延。 伙夫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也似乎能感觉到什么,有点侷促地站在原地。 是不是不该问啊? 他心底有点后悔,正要找藉口离开时,却没想到那位夫人先开口了:“不是……你做的很好,是我今天太饿了,吃的略多了些。” 他一听这话,抬起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夫人,见她红了脸颊瘦瘦小小的模样,便自顾自以为这位娇小夫人是在安慰自己。 那么多吃食,就算这位夫人再能吃,怎么可能有將军吃的多。 他心里嘟囔,篤定云兮吃不了太多,於是灰心摆摆手说:“夫人,您別安慰属下了,” “是真的。” 云兮耳朵都快滴出血了。 她本来是不打算解释的,可刚才她转过来脸时,眼见季鈺像是要开口说话。 云兮自认为是个要脸面的人,怕他那张嘴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便先一步解释了。 没想到听到她的解释,伙夫“哈哈”一笑。 他神色有点僵硬,面上挤出一个笑来:“夫人胃口真好,能让您和將军吃饱就成。” “俺家里的媳妇怀孕也这样,爱吃爱睡的,有时候比俺还爱吃呢。” “夫人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说罢,他呵呵笑两声,但隨后察觉到这话不合適,心里又在懊恼。 这是將军的夫人,能跟自己家婆娘拿来对比吗? 饭做不好,话也不会说了。 伙夫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先下去。” 正在他不晓得说些什么话补救时,季鈺忽然开口吩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伙夫正愁没台阶下,就忽然听到这句,他没抬头看將军,只心里大鬆了一口气,擦擦自己头上的汗,抓著手里的盘子说道:“是,属下告退。” 隨著脚步声远离,帘子再次被掀开,带进外头深秋夜晚有点寒凉的风。 云兮虽然穿的不薄,可也被冻得一哆嗦。 不久,帐篷里重新暖和起来,她捏紧手心,额头上却渗出冷汗来,那颗跳动的心臟此时失了节奏,满心满眼都是刚才伙夫说的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才她一听到伙夫说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最近確实嗜睡,吃的又多。 结合这几天身体的异常,云兮有点害怕心底的猜测成为事实。 第200章 这一章会理清女主对男主的感情 “没诊错吗?” 军医只觉得奇怪,怀上孩子不是件好事吗?怎么將军和夫人一个二个的都不像是惊喜的样子。 她收起心底疑惑,认真回復道:“將军,下官不会诊不出喜脉,若是您和夫人不放心,可以再找旁的大夫问问。” “大夫,我之前身体出了点岔子,以前的大夫都说我不易怀孕,那……” 军医把话刚说完,正要起身收拾东西时,她的袖袍却被拉住,也不知云兮哪来那么大力气,竟然把常年跟隨军队的她都拉得差点失衡。 看著眼前女人紧张的神情,军医缓缓对上季鈺的眼,嘆了口气说:“这正是下官要说的,夫人身子底不好,许是上次生產完落下的病根。虽说后来调理的差不多了,可怀孕毕竟是大事,此次更是要谨慎。” “不然若是流產,对夫人身体的损伤也是很大的。” 这句话几乎是把云兮的一颗心打入谷底。 不能流掉,只能把孩子生下来吗? 她只感觉现在浑身发冷,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曾经她以为的可以找机会带红缨逃离这里,也都成了笑话。 上天似乎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无论平时再怎么冷静,云兮也终究年轻,会对未知的似乎没办法逃离的未来感到恐惧。 季鈺看到她这万念俱灰的模样,不知怎么,心里某一处像是被咬了一口,有些酸疼。 他蹙了蹙眉,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挥散,开口询问:“没有別的办法吗?” 本来军医正要说开安胎药的事,却被季鈺这句话堵了回去,她挑起眉,不是很理解,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不高兴的样子。 “夫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强行用墮胎药,只怕对身体损伤更大,所以下官的建议是把孩子先生下来。” 她这话说完,就看见眼前的將军难得沉默,那双平日里深沉的浅瞳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下官先去熬製安胎药,对了,夫人之前吃的药方最好给下官看一眼,防止有药性相衝,下官也好写出適合您的方子。” 军医对云兮嘱咐。 “还有,下官诊脉时发现,夫人思虑有点重,不利於身体恢復,还是要保持心情愉悦的好。” 说罢,她便拎著药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大人……” 云兮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想喊他一声,她声音嘶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她好像能依赖的人只有他了。 她太累了。 走到现在,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个人顶著,红缨毕竟能力有限,很多事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做,更何况,她现在不在她身边。 云兮实在太累了。 她允许自己就放纵那么一刻,就一小会。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轻轻擦去上面流动的泪痕,另一只大掌拥著她的背,似乎在安慰性地轻拍。 季鈺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一个人,更別提是一个“妾室”。 但为她打破原则的事做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点了。看著眼前人哭得伤心,他眸色晦暗了一瞬,但很快掩去。 她好像这些天总是在哭。 云兮眼前被罩了一层琉璃罩子,什么也看不清。 感受背上温柔的轻拍,她忽然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开始审视自己。 她惊觉,这些天季鈺对她的温柔似乎已经渐渐腐蚀了她,她居然心里开始依赖这个男人。 季鈺根本就是故意的,温水煮青蛙,而她就是那个已经上套的青蛙。 这样一想,云兮嘴里都苦涩起来。 对季鈺动心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 除了阴晴不定的脾气,他优越的皮相,位高权重的地位,哪一点都很值得她动心,或者说,值得女人动心。 大多数人是很肤浅的,但根本上来说,追求这些並没有错。 可正因是如此,云兮才更不会全身心地爱上他,她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沦,另一半看著自己沉沦。 本质上看,这话不是她的错。 云兮再怎么早熟,从小也没怎么见过外男,一出府就遇到季鈺这样的人,无疑是对心性很大的考验。 若是她对他,是皮相的贪恋也就罢了,但她心里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真是只看上季鈺的脸,那一开始她在云府遇到他时就会心生恋慕。 更何况,她对他的感情也並没有那么纯粹,那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產生情感寄託,一种可能是对方身上和她有相似的地方,另一种,则是对方拥有她没有的东西,而让她產生羡慕,逐渐发展成情意。 云兮属於第二种,她渴望的是能像季鈺那样掌握权力,不再受人摆布,那是她一直嚮往的,渴望的东西。 从看到季鈺能够执掌別人生死,那颗种子就在她心里发芽,蛰伏在角落里蠢蠢欲动。 如果说去常州之前,云兮对他是因为身体交缠发展出来的低级脆弱的爱恋,那么之后,那种感情就掺杂了灰黑的欲望。 她想要通过他,得到权力。 即使是住在陈府的那些天里,夜晚她也总是被这种欲望折磨。 云兮知道,她根本离不开他。 对权力的欲望和对自由的嚮往像是绳子的两端,拼命把她的灵魂撕裂成两半,最终,她选择向欲望低头。 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被她当做筹码。 她垂著眸子,盖住眼底的一切情绪。 但多出来的这个孩子不能给她再带来好处,更何况还要再承担一次生育的痛。 轻柔的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因为哭得太久,云兮的脸有些疼也很紧绷。 “这次生產,我不走。”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这次倒是没像之前一样手指钳制著她,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眼眸愣是让云兮看出点温柔的意味来。 季鈺自从知道自己的情感,能把她的人牢牢掌握在手里时,他就换了个对策。 这妮子从小长大的环境,让她对周围的事物十分警惕和敏感,硬碰硬对她起不了效果。 他特意没带上云兮那个碍事的侍女,就是为了让她孤立无援,只能依赖於他。 第201章 战前 季鈺把人抱在怀里,唇角却勾起来。他的眼眸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幽暗。 两人各怀鬼胎,这样拥在一起,默默地不说话。 “既然流掉对身体不好,那就生下来。” 说罢,他的怀抱更紧了点。 也不知怀里的人靠在他胸膛处多久才不再哭,听到季鈺的话,她没出声,默默地將怀抱拥紧了些。 这是这两天以来,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窗外的夜鶯叫了两声,声音清泠泠地穿透夜色,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月光溶溶地洒在庭前的石阶上,映得几片落叶的影子细碎而清晰,偶有微风拂过,无声漫进窗来。 “你確定消息准確?” 只见屋內的黄梨大桌上堆著金灿灿器具,乱糟糟的古董挤满多宝格。 书架显眼处摆著几套烫金书皮的装饰书,满屋薰香浓得发腻。 而房屋的主人问著来人,脚下步伐不停地在屋內走动。 他身穿一身暗纹锦袍,袖口和下摆处银线滚边,腰悬一枚青玉玉佩。 虽面容寻常,但眉眼周正,鼻樑挺直,瞧著还算顺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殿下,是兵部侍郎传过来的消息。” “好!好!” 听到底下人的回答,文煜大喜,连喊两声。 两天前收到周唤的消息时,他还保持怀疑態度,认为这是季鈺的计谋,可他连夜派人去打探时,確实在路上发现季鈺的军队的行动痕跡。 因此文煜现在深信不疑。 只要他们这边的消息不透露出去,再动身出发攻打守卫薄弱的京城,必能一举拿下。 他激动得鼻孔一翕一张,很是大方地挥挥手让属下出去。 虽然说季鈺手里有兵权,但他之前未雨绸繆,囤了不少私兵。常州那几个世家搜刮的金银,也大多数都流到他这里来。 乔閔是唯一知道他是背后操纵的人,本来之前他有点担心他死了,证据被带到京城,才派人去刺杀那季鈺,却被他运气好躲过。 没想到给现在埋下这么大一个祸患。 早知道就该斩草除根! 他咬著牙,神色恨恨。 別看文煜现在后悔,但当时的他可想不到这些。 文煜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皇帝就他那么一个皇子,旁支的同龄大多身弱或是不学无术,皇帝別无选择。 所以刺杀不成功时,就算可能会被皇帝知道他和常州土匪勾结,跟那几大世家同流合污的事——甚至那几个世家都是他故意唆使引导的。 他也很快释然,打心底认为影响不了大局,顶多被皇帝臭骂一顿。 而且他的好父皇还得给他兜底。 ——毕竟皇帝也没有別的皇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季鈺,亲口得了皇帝承认,说是遗失多年的二皇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连公文都擬好了,若不是被他从中做手脚,恐怕那野种现在就要被封为太子了! 想到这,文煜越来越气,拿著公文的手都把纸捏得像快要碎了似的。 那个野种也配! 不过打了几次胜仗,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书桌后的人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却又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手,脸色很快沉静下来。 更对他不利的是,皇帝病重,朝廷上下都心向著季鈺那个野种。 可那又怎么样呢? 文煜冷笑一声。 他的军队到达京城只需要1个月不到的时间,在这期间,周唤要是不出问题,京城他必拿下。 等到季鈺想要悄悄带人包围梁州时,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在那之后,他再威胁老皇帝写下退位詔书,皇位,就是他的了! 文煜难掩脸上的喜色,决定提前庆祝一番。 晚上,院子里传出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一群人纵情声色,声色犬马,好不快活。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在军营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云兮倒是也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季鈺这些天应当是忙活起来了,不经常来她这里,她常常能看见一些人进出营帐向他匯报。 军营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瀰漫得到处都是,巡逻的人都比之前多加了一倍,连她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就算是出门散步,云兮也总是会被锦书明里暗里提醒,不要离主帐太远。 她不知道季鈺究竟在做什么,京城不回去,反倒驻扎在这里,整日又忙得脚不沾地。 通常是大半夜的时候,她会隱隱感觉到有人钻进她的被窝,可白日里醒来又看不见人。 云兮只是能猜出来,他应当是为那个二皇子做事,因为有时候,她在帘子另一边,可以模糊听到“殿下”“京城”之类的字样。 只是……她还是没放下之前的疑问。 为什么不扶持四皇子那个草包上位呢?明明他更好控制不是吗? 她不身处在朝堂,却也知道季鈺手里拥有兵权。 皇帝病重,就算怕他拥兵自重想要收回兵权,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有利的情况,若是她,就会先拔除掉身边的隱患,把朝廷上来个大洗牌,反正那四皇子不得民心,二皇子刚被找回,也没什么太大的权力。 隨后再除掉二皇子,假装扶持四皇子即位,之后……得到那个位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想什么?” 一句问话传入她的耳朵,云兮不由自主地把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在想四皇子。” 问话的人听到这回答,似乎是没想到她的回答,顿了一刻没作声,这也让云兮迟钝了些。 “是吗?” 再次听到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云兮立马回头想起身,却被那人按住肩膀坐在凳子上。 她还没开口作声,背后的人就熟练摸上她的脸颊,另一只手伸到浑圆的地方,把她禁錮在怀里。 她不自在地往前躲了躲,但这动作似乎像是把自己更加送到他的手边。 云兮气红了脸,但又不能往后缩,不然不就是把自己缩进他的怀里了吗? “为什么想他?” 男人声音比平日低沉,她猜不出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听到她的话不高兴。 第202章 写一下男女主亲密戏吧 云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实话。 这一个月来,季鈺的行为已经让她放鬆警惕,更何况,她还对他有所图谋,想儘快让他更加对她信任。 所以她现在很是纠结。 半晌,她都沉默著,男人倒是没生气,只是见状,更是肆意地把手伸进她的衣襟里。 云兮被他激得身体一抖,一只手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可连那只手也被他握紧手里,她抬头看他的眼。 从她的角度看去,男人的瞳孔顏色极浅,但看向她的眸光深处似有漩涡,將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绞住,直直拽著云兮的神思下沉,竟教她忘了挪开眼。 “告诉我。” 云兮眼神发直,被那双眼蛊惑了似的,张口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然总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或是老话讲的,“情令智昏”,自从无法逃避自己的內心后,她总能被他这张脸迷惑,哪里还像之前冷静的模样。 这也就是感情的盲目之处了。 但谁料,男人听完她这番陈述,竟然像是被逗乐了,他微微偏过头,从鼻腔出哼出一声笑,低哑而曖昧。 正当云兮恼羞成怒,想转过头不理他,却被他托著下巴转回来,两人四目相对。 “阿兮怎么就知道,那二皇子不好掌控呢?” 眼前的季鈺眼里的笑意还未消弭,唇角上扬。 不似之前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慄,这样的他倒让人觉得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这话一出,云兮立即怪异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眼见眼前的女人似乎真的要生气,季鈺连忙收起唇角的笑,揽住她往怀里带,一只粗糙的大手在她胳膊边上隱秘地摩挲著。 “好了,阿兮的想法很好,只是不太適合你官人如今的情况。” 话毕,他低头瞧著怀里的人,只见她身子一僵,眼里的笑意更深。 这是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云兮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官人”两个字。 乍一听到,她整个人彆扭极了。 她是个喜欢压抑自己情感的人,无论有多喜欢,也会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洗脑,戒掉这股喜悦而甜蜜的感觉。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样的习惯从何而来,也许是以前的影响,也许不是。 等到心情恢復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她终於又开始琢磨起男人的话来。 季鈺这人说话从不食言,这些天来,她被他带著看了许多兵书。 有时候他们商议战事,她也会被允许在旁边听著。 云兮也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刚才的想法对她来说,已经颇为成熟了。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人垂眸坐著,睫羽半晌不颤,唯眉心一道极浅的竖纹。 看她一脸沉思的模样,季鈺微微低下头。 他知道眼前的小妮子聪敏,若是能再给她一点线索,必定能顺藤摸瓜,说不定连他的计谋也能被猜出来。 他扫过她的脸,抵住她后背的胸膛微微震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兮如此动人,说不定那二皇子,也像你官人一样是个肤浅之人,为阿兮的美色所迷呢?” 男人的声音自胸膛处逸出,带著颗粒感,却沉闷又充满戏謔。 “这么说,將军是只看上奴家的美貌了?” (?_?) 云兮知道他在逗她,有些无语,於是故意拿话刺回去。 没想到听到这话,男人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压抑著什么情绪,但又无法掩饰。 她刚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又被他摁回去,双唇被他摄住。 男人的吻很急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憋久了,勾住她的舌纠缠,带著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气势,后背还被他紧紧箍著,云兮几乎不能思考。 於是后面事情的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被亲得迷迷糊糊,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虽然季鈺没办法做出实质性的举动来,可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招,让她哭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男人魘足的时候,云兮已经躺在床上闭眼,像是睡了过去。 而“罪魁祸首”坐在一旁,伸出指腹帮她把眼角残余的眼泪擦掉,又轻轻摩挲指尖。 季鈺没想到今天能收穫那么大的惊喜。 一开始云兮说到“四皇子”的时候,他瞬间警惕,以为是谁多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毕竟之前让她在旁边看他们商討时,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公事和私事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听到云兮说出来猜测时,他瞬间打消疑虑,隨即心头涌上惊喜。 若是说之前的云兮只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而现在,这块美玉已经初具雏形。 作为参与雕琢的“工匠”,季鈺也从中感受到莫大的乐趣。 这比他第一次掌权时还要让他怡然。 有时候,他会觉得她生下来就合该是他的人。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云兮这样,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云兮从小的经歷造就她这样的性格。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云湘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把云兮带到他身边。 男人衣襟散乱著,露出精壮的胸膛,头上原本束起的发落下几缕,黑色髮丝搭在他脸侧,让他更添了一股妖异之美。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云兮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恍惚间听到这句话,可她是在太困,没办法再仔细分辨,头一歪便沉沉睡过去。 等光线照射到她眼皮上的时候,她忍不住睁开眼,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一手冰凉。 男人已经走了。 云兮昏沉的脑子霎时间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手扶上头,开始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等云兮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羞耻地不敢再看那面桌上的铜镜。 她居然被他蛊惑成那样! 以前都是她在引诱他,怎么昨晚变成她把持不住了。 云兮摸了摸脸,等热度降下来,又去找自己的衣服准备下床。 第203章 再放一章(这章一定要看哦) 而此时被她念叨的人早就离开了帐子。 等季鈺巡视完军队操练,锦书便紧紧跟在男人身后。 “殿下,墨书那边来消息说,京城里周唤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想要向外面报信。” “而且据探子来报,四皇子的人再过三日便能抵达城外,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埋伏了。” 话毕,锦书抬头,看到那人宽阔的后背。 只见他两只手指转动著手上的玉扳指,浅色的眸子泛著的幽冷光泽,唇角平直。 良久,淡淡的嗓音响起,男人不温不火地开口:“让埋伏的人按兵不动,打探好粮草位置,等到文煜的前部部队快到城外的时候,通知底下的人去截輜重。” 锦书听罢,眼前一亮。 文煜虽说这些年在才智方面没什么长进,可豢养的私兵数量庞多。就算殿下在城內外都设下陷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但若真要全力打起来,恐怕他们这边的伤亡也会很大。 如今知道了他们的行军速度,殿下再带兵去突袭他们的輜重,断了后方来源,那四皇子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是。” 锦书想明白后便应了声,连忙派人去传信,徒留季鈺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转过身去,走向主帐的方向掀开帐帘。 听到帘子后传来的水声,季鈺偏头看向臥房的方向,眼里的冷肃却还未消,让人不寒而慄。 文煜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也算谨慎,但太过急功近利。 为了保障行军速度,他一定会把粮草安排在中后方,並且安排眾多士兵在后方运输粮草。 正面攻打不易,若是偷袭…… 就在这时,水声暂停,隨即响起的一道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音。 男人无声掀开帘子,脱了靴子踏上毛毯。 上面灰色的绒毛被压弯,露出底下浅色的皮来。 那传出声音的地方,被隔了个薄薄的帘子,但由於关上的窗子漏出的光芒恰好撒在上面,让里头人的动作暴露无遗。 他隔著素纱帘子停步。 昏光將帘后人的轮廓浸得模糊,唯有肩线至腰肢一道柔弧清晰。 纤影映在素纱上,正抬手挽起长发,臂弯的弧度透过帘子朦朧可见。中衣的带子虚虚繫著,肩颈的轮廓隨著穿衣动作微微起伏。 忽地,帘子被动作间带来的风带得一拂,那影子的腰身便清晰地透出来一瞬,又迅速隱回纱后。 那一瞬间,纤细的腰肢和莹白的小腿同时映入男人的眼帘。 他眸色一深,喉结微微滚动,染上几分欲色。 似乎是帐子里闷热,季鈺用两根手指扯开了严实的衣领。 透著力量感的锁骨藏在衣裳里若隱若现,男人的眼神却紧绷著。 女人把搭在一边的衣裳拿起来虚虚套著,而后把头髮顺过来,用巾子擦了擦。 昨日天气寒凉,云兮就没洗澡,早上一起床才觉得身上难受的很,便让人烧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 毕竟军营不比府里,什么都不方便,就连洗澡她也得小幅度地洗,以免水溅的到处都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然她自己看著难受不说,底下人打扫起来也麻烦。 隨手挽上头髮后,她掀帘光脚踏出,脏衣篓还抵在腰间。 一抬头,猝然撞进一道深沉的视线里。 云兮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篓沿。 水珠从发梢滴落,啪嗒一声砸在脚背,凉得惊心。 季鈺什么时候来的? “你嚇我一跳。” 云兮反应过来后撇了撇嘴,而后很快恢復理智,走到一边把衣篓放在角落,弯腰的功夫腰臀微微翘起。 见状,男人抿了口茶,垂下眸子,把眼里的欲望遮挡严实。 云兮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她作没理会地別过身子,歪头拿起巾子绞上青丝。如瀑长发泄下,把她的腰肢勾勒得更加纤细。 直到滚烫的坚硬触感紧贴著她的后背,云兮才询问式地顿住动作,却被后面高大的身影捏住手,接过些许潮湿的巾子。 轻柔的触感顺著她的髮丝而下,被嵌进男人怀里的娇小人儿这才放鬆紧张的肩颈,任由身后男人施为。 “嘶——” 云兮被扯得一疼,蹙眉转脸要问责,却看见男人晦暗不明地对上她的眼。 “抱歉。”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道歉。 季鈺说完这话,便把手上的碍事巾子撂到一边,紧接著用健壮的臂膀拥住那小人,鼻子曖昧地在她白皙脖颈处蹭来蹭去,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显得更加色气。 云兮没看到那画面,可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口乾舌燥。 她想逃离身上奇怪的感觉,试图把身体往前挪动一步。 “躲什么?” 她被紧紧锁在那人怀中,他低笑,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还没等云兮开口说一句话,猝然间,男人一把掐住她的后腰,按在墙上。 虽然说被嚇到了,但她没感觉到疼,因为主帐的帐篷结实却不算特別硬。 “叫我名字。” 突如其来的一声命令在安静的营帐里响起,沉重的呼吸撒在她的颈脖处,男人的语气平静,让人有一种想要打破他枷锁的欲望。 云兮被他烫得一颤,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这声命令,只是声线微抖地作答。 “季鈺……” 娇得能拧出一把水的声音钻进男人的耳內。 这两个字一出,背后的人呼吸更加沉重,像是野兽一般,呼吸声更加肆意放浪。 她不知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往男人都很忙,白日里若是要休息也都是和衣浅眠,现在虽然是快到午膳时间,但往日也没有这样的。 总不能是她洗个澡把他的……勾出来了吧。 云兮还在疑惑,却不经意被男人热烫的手指捏住下巴转过脸,下一刻,他的吻急促地落在她的唇上,丝毫不给云兮反应。 紧接著,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小腹,让她整个后背贴向他。由浅入深,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尖摩挲,吻落得很凶,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霎时间,男人將手臂一收,软软的臀部撞上他的某个地方。 他闷哼一声,缓缓鬆开她的脑袋,云兮被他吻得缺氧,睁开眼时,眼前都发黑。 第204章 云兮浑身一颤 一个低头,一个仰脸,两人就这样撞进对方的视线里。 眼见男人的眼神幽暗,侵略性地看过来,似乎是想再来一遍,云兮急忙转过上半身,用三根手指轻柔的压在他的唇上。 没想到男人在她做出动作后,竟然真的顿住向她压过来的身子。 只是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压抑什么,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而感觉到男人没有更进一步,云兮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会不顾她的阻拦。 她咽了咽嗓子,刚要开口说话,手指上却感受到一阵湿热的触感。 云兮浑身一颤,瞪大眼看向他,却见那双浅色的瞳孔沉甸甸地垂眸睨她,带著若有若无的引诱。 这人…… “不行,军医说……”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他抱起身子,两条腿被安放在他精壮的腰身,白皙的脚交叠在一起。 她呼吸有点急促,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怕他乱来。 季鈺把女人抱到榻上,一根手指在她腰间一挑,她系的鬆散的衣带便无力鬆开,露出纯白衣物间美好的躯体。 “我问过她,四个月可以了。” 原本军医说云兮身体刚刚恢復好,刚满三个月不可以同房,所以他们这一个月以来都很克制。 可她早就当成了习惯,以为这个月还不行,之前那些亲密,她都是不让他进去的。 低哑的嗓音把云兮耳边磨得有些痒,抱著他脖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隨后,沉重的呼吸声伴隨著压抑的喘息在营帐里响起,良久才雨收云歇。 帐篷內暖意未散,空气中还残留著缠绵的气息。 两人交缠著沉沉睡去,女人指尖无意识绕著他一缕黑髮。 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里安寧沉沉。 “你说什么?!” 侯府里,云湘红著眼,一双眼死死盯著来人,像是恨不得把他掐死。 “大娘子,这也是公子的吩咐,您不能出去。” 侍卫也很为难,大人只吩咐了不允许大娘子出去,却没说能不能让大娘子写信回娘家。 他后来请示过墨书大人的,大人说不行。 侍卫刚说完这话,一把剪子便猝不及防地朝他这里飞来,他闪身一躲,还好速度够快,不然此时的眼睛恐怕就要瞎了。 “叮咚——” 剪子落在地上,发出悽惨的叫声。 云湘朝后一步,坐在了榻上,本来漂亮的眼如今满是血丝。 大娘子沉默著没说话,侍卫不敢多留,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 他刚踏出门槛,却看见熟悉的人朝房门这走来。 他低下头,唤了一声:“墨书大人。” 墨书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门口的两个丫鬟见他来,便进去通报。 “让他进来。” 沙哑但依旧透露著尖锐的嗓音若有若无地从房內传来,门口的丫鬟领著他进去。 墨书一进门,便瞧见满地的狼藉,两眉一蹙。 这些天,房里面能砸的东西都被云湘砸了,他也谨遵大人的话没管过,屋里的东西都快被她霍霍的没剩什么。 虽然说砸的是云湘的陪嫁偏多,可原本好东西被无缘无故破掉摔碎,本就让人惋惜。 墨书心疼,不再看被砸了的东西,脚步快速地走到云湘面前行了个礼,语气依旧恭敬:“大娘子,大人说了,只关您的禁闭,不会苛待您。您这些天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吩咐底下人去做,若是底下人伺候的不尽心,您大可吩咐属下。” “您还是別拿旁人撒气。” 自从大人走了,许是底下人觉得大娘子大势已去,墨书总是能收到小丫鬟的哭诉,说是大娘子动不动就会冲她们发脾气,有的丫鬟身上还出现了伤痕。 本来那个何妈妈要是活著,作为云湘的出气对象,旁人的日子还好过些。 墨书嘆了口气,谁让他不爭气,没办好大人派的任务,被锦书那小子捡了便宜,被派了个这样的差事。 如今在府里,谁敢招惹大娘子,连侯夫人知道事情后,都躲得远远的,不再管閒事。 他今天也是硬著头皮来的。 他话音落下,榻上的女人却陡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 那双曾精心保养的手,如今指甲边缘乾裂泛白,搭在几面上。 她忽然抬手狠狠一刮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旋即又神经质地攥紧,指节扭曲地凸起。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拿著鸡毛当令箭,奴才就是奴才,永远也都翻不了身。” 她声调拔高,呼吸急促起来,眼珠死死盯著墨书,却又像透过他瞪著別的什么,“我要见季鈺!让他滚来见我——现在!立刻!” 墨书被她这话刺的一梗。 大娘子落得这下场和她的性格有脱不开的联繫。 若是她没做出这么多么蛾子,就算大人最后偏差阳错喜欢上了云三姑娘,只要大娘子没犯什么大错,凭藉大人的性格,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偏偏,哎。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好受点。 “大人如今有要事缠身,恐怕短时间內回不了府,夫人稍安勿躁。” 墨书沉声回了一句,却没想到云湘却不买帐,她深吸一口气恢復了理智,勾著唇讽刺地笑道:“他季鈺想困住我,跟我父亲谈筹码,还不够资格。” “他当初要和云家结亲,不过也是看中了云家和何家能给他带来好处,指名道姓只要嫡女,如今倒是看上了我那个三妹妹,”她眼球里的血丝愈发清晰,可人却清醒无比:“想要鱼和熊掌兼得,哪有那么好的事。” “滚出去。” 一段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后,云湘突然间留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让墨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榻上的女人站起身不再理会他,反而逗弄起屋子里唯一还好好活著的黄鸝鸟,墨书压下心头的火气,行礼后便出了房门。 哎,这都叫什么事。 他苦笑一声望天。 希望大人儘快回来吧。 第205章 偷袭 云兮打了个喷嚏,手上的针差点戳进指尖里头。 她难受地用手帕捂住嘴,吸了吸鼻子,隨后把手上做了一半的香囊举起来,心里嘀咕。 那男人是不是念叨她呢?怎么他一走,她就开始打喷嚏。 其实自从那天季鈺第一次在云兮屋里睡觉睡得久了些,她就隱隱有染风寒的跡象。 前两天还不明显,今天早上他带兵走后,她就开始不停打喷嚏。 估摸著是她那天洗完澡染了寒气,若是过两天再严重点,她就去找军医开两副药。 手上的香囊已经初具雏形,菊蕊丝吐露,虽说技艺不算高超,但能大致让人看出来绣的是个什么。 想起男人早上离开时的场景,拿著针线的细长柔夷逐渐慢下来。 云兮不是军队里的人,军事机密肯定是不能同她说的。但同季鈺相处那么多天,她也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跡。 先是前些天军队莫名操练更频繁,又是那天季鈺状態不对劲…… 针悬在香囊上方,久久未落,女人眼里的光一闪,快的看不清。 她不认为季鈺仅仅就是看她出浴就一时也忍不得,之前又不是没这样过,他那天……更像是受了刺激。 能让他那样的人情绪波动的能是什么事呢? 这些天锦书进出的那么频繁…… 针尖倏地刺过细帛。 但从季鈺平时的表情来看,云兮判断不出来传过来的战事情报究竟是好是坏。 今天驻地留了部分人守住輜重和主帐,大部分人都隨季鈺离开了。 她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虽说有关军队的事从不敢多问,可周围大约有多少士兵是能感觉出来的。 驻地里绝对不是季鈺的全部兵力。 先是带著军队到城外驻扎,又是今日莫名带兵…… 是……打算偷袭吗? 烛火晃了下她的眼,云兮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泪从眼尾流出。 她打了个哈欠,把香囊放在一边,伸手拉开被子钻进去。 深秋的天很冷了,刚盖上的被子有些凉,她裹紧被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墨色笼罩四野,月色被掩盖在乌云间。 火把只能有限地点燃,昏黄的光晕照亮脚下寸土,在队伍的铁甲上投下闪烁阴影。 低沉的脚步声踏过土地,夹杂著马蹄包裹软布后闷实的起落声。 带头的领队是个身形頎长的男人。 看著黑黢黢看不清前路的树林,郭遇长嘆一口气。 他早就同殿下说过,不要太过冒进,季鈺此人极为狡猾,不会不留后手,若是一著不慎,极可能落入他的陷阱。 可殿下听不进諫言,决意要儘快到达京城,还疏远於他,命他率领押运輜重的部队跟在后方。 他捏著韁绳,心里藏著事,面容冷肃。 夜逐渐深,隨著队伍深入林里,风声渐渐停了,耳边似乎只能听到兵器轻撞甲冑的冷硬脆响。 太过狭窄的小路並不好运送大型粮草,因此他们走的是空地,道路两旁宽阔,但树木都长得十分高大,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知哪棵树上的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又飞动翅膀从树枝上滑走,“噗噗”的拍打声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连风掀动树叶的响动也听不见。 万籟俱寂。 不对。 太安静了。 他两眉间竖起条纹,牵著韁绳的手攥紧。 他们之前夜晚经过树林,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郭遇的直觉告诉他树林有问题。 他刚要抬手停止军队继续前进,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道急速的风声。 “大人!有袭击!啊——” 惨叫声和箭矢破开空气的风声几乎同时到达。 那是他的副官! 郭遇即刻警惕起来,抓紧手里的剑,大声喊道:“有偷袭!优先保护粮草!” “列阵!列阵!不要慌乱!” 他这两声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刚刚还慌乱的军队像是一下子找到主心骨,纷纷抄起武器迎战。 温热的鲜血从喉咙里飞溅而出,有些撒在了敌人脸上,有些撒在同伴的脸上。 只短短一瞬间,所有参战的人都杀红了眼。 嚎叫声,刀剑相撞的刺耳金属声,皮肉被搅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原本平静的树林染成了人间炼狱。 过了不知多久,輜重旁边围著的士兵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天实在太黑,即使他们有火把,可隨著似乎杀不完的敌军涌上,也没有太大用处用,不少人甚至慌乱到开始砍杀同伴。 郭遇踹开偷袭的人,又一剑把旁边衝上来的敌军刺死,他的马刚才已经倒了,所以他只好近身作战。 看著眼前衝上来的人切萝卜似的被他砍倒,郭遇总算鬆了口气。 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晚上行军本就士力大减,更何况他们走了那么多天。 原本他打算找个地方休整,可现在还没到地方,队伍疲惫,应战能力大打折扣。 又砍死了一个从背后偷袭他的人,郭遇晃了晃身子,体力已经不支。 看著身后溃散的队伍,他大喘著气,咬紧牙关,一口气衝到廝杀的人群里。 “叮——” 清脆的刀戟相撞的声音响起,突如其来的剑朝他面门袭来,他咬牙露出狰狞的面孔,手臂青筋暴露,肌肉夸张地鼓起来。 “呃——” 郭遇双腿支撑在地上,手臂都微微发抖。 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他猛地发力,终於把压在剑上的人用蛮力推开。 可他刚喘口气,那人又反应极其迅速地朝他袭来。 郭遇躲过闪得发亮的剑,纵身往地上一滚,而后飞快地站起身,拿起剑反击。 没想到的是,那人身手极好,不给他露出破绽行刺的机会。 他勉强直起身子,鼻孔喷出白气,耳边都听不清,只知道一味凭本能迎战。 “哐当——” 突然,他的手腕被剑一挑,手筋发麻,剑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声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胜负已分。 他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白气从他嘴里呼出,又消散在空气里。 看著眼前拿剑抵住他脖颈的高大男人,郭遇不知怎么的,竟然鬆了口气。 他心里顿时涌起悲愴,只觉生不逢时。 眼见跪著的人霎时暴起,两只手攥住剑竟要主动自刎,季鈺猝然收起长剑,冷眼看他。 “殿下。” 锦书也这时赶来,及时把郭遇制服起来。 第206章 大胜 “殿下?你是二皇子?” 郭遇原本低著的头剎那间抬起来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季鈺没搭理他,反而朝锦书使了个眼色。 锦书会意,迅速接过旁边人的火把,把它凑到郭遇脸边,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极为清晰。 “看清楚了!你们的將军现在已经伏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一片狼藉的战场本就不剩下多少人。 虽然四皇子的人多些,但大多因为长时间赶路而身心俱疲,所以几乎溃不成军,反倒是季鈺这边的人伤亡得少。 而现在一听自己的主將被擒,不少人都放弃抵抗,甚至有人想要逃跑,只有少部分人在负隅顽抗,可很快就被制服。 这一场战爭可谓是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锦书抹了抹头上渗出的汗液,看著前面的季鈺,心里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要不然说选对主子重要呢,这郭遇原本算是个厉害的人,可站错了队伍,如今成了阶下囚。 锦书唏嘘不已。 “他是二皇子吗?” 郭遇被捆的五大绑,锦书走在他旁边,驀然被这沙哑的一声拉回思绪。 他瞧了郭遇一眼,不回他的话。 这人还真是执著,这还不明显吗?除了他们殿下,还有谁有这本事。 这郭遇因为一身蛮力,在战场上可是有“莽夫”的浑称,刚才若不是殿下出手,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拿下他。 锦书看了眼旁边的男人,暗道“莽夫”果真名如其实。 经过这一战,军营里士气大涨。 以少胜多,还是以如此悬殊的人数差,参战回来的士兵都兴奋於自己建下的战功。 因此即使大家都很疲惫,可队伍回来速度的依旧很快,甚至回到营地时,天光还没有亮。 “將军有令,把战俘关起来。所有人,回营帐休息!” 听到这声吩咐,累了一晚上的战士们欢呼著,脸上洋溢著兴奋。 睡在屋里的云兮被这巨大的声音吵醒,她快速坐起身来,还以为是外面敌军袭来,连鞋也没穿,就想下床掀开帘子。 却没想一掀开,脸上带血的高大身形站在她面前。 “啊” 云兮捂住嘴短促地叫了一声,却听到眼前人轻笑了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把那人脸上的污渍擦乾净,而后嫌弃地皱起眉。 谁知看到她这表情,季鈺却不如往常一般爱洁,把身子挤到他面前,似乎是特意让她闻身上的血腥气似的。 云兮皱了皱鼻子把他推开。 “走开,你臭死了。” 听到面前女人的嗔怪,季鈺肃了一晚上的脸终於露出笑意。 云兮知道他平安归来,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的,紧接著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但她不想让这男人知道,便故意不问他怎么样,只悄悄把他全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没伤到。” 她暗暗鬆了口气,却听到他调笑的嗓音。 云兮正要反驳呢,那男人却转身准备离开帐子里。 “身上还难闻,怕熏著你,我先去洗澡。” 她红了脸,要挽留的手也缩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待他走后,云兮已经睡不著了,她打开窗子,恰巧看见外面的士兵押送俘虏。 看来打了一场很大的胜仗。 默默数著人数,云兮心惊。 居然有这么多俘虏。 她刚想关上窗,却又发现后面的士兵抬著数不清的巨大箱子往后面的营帐走去。 她之前观察过营地的布局,后面放著的大多是粮草,有重兵把守。 看来他们是去把四皇子的后路断了。 云兮看了半天,觉得嘴里有些口乾舌燥,便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清凉的茶水进入嗓子,润了润乾渴的喉咙。 这场战爭,目前看上去是胜负已定。 凌晨的天气还有些凉意,她隨意套上衣服,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之后呢,她要怎么办? 云兮还没有復仇成功,若是因为此次季鈺从龙有功,云湘的地位也更上一层楼,那她的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困难重重了。 身子忽然感觉有些彆扭,云兮低头一看,却发现是衣带系错了。 不知哪来的烦躁,她用手胡乱挥乱了系错的带子,神情不耐烦。 “怎么了?” 一只大手捏住她扭在一起的柔夷,从背后问道。 这男人怎么总是悄无声息的。 云兮没有理会他,看上去是想专心攻克自己的衣服,但眼底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阴沉。 有时候,真想把他和那些人通通杀了得了。 阴暗的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 但隨即,察觉到自己的状態不对劲,云兮深吸一口气,面上打起精神,眼带笑意地看他:“没什么,让我看看你身上伤了没有,不会瞒著我什么吧。” 季鈺却是垂眸,没有附和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盯著怀里的人,眸子里满是危险的气息。 他刚才,居然在云兮眼里捕捉到了杀意。 她还真是让他惊喜。 他並不討厌有野心的人,厌恶的是有野心但脑子蠢的人,像是文煜云湘一类人。 在季鈺眼里,从来没有善恶好坏之分,只分为能入他眼的,和不入他眼的。 云兮是前者。 他从不担心她对他的威胁,因为他自负到认为所有事都能被他掌握手里。 “怎么了?” 那双形状姣好的杏眼清粼粼地看他,仿佛刚才他看到的都是错觉。 季鈺挑了挑眉,把眼里的审视收起,低头吻住她的唇。 没关係,他总会找到原因。 对她,他一向很有耐心。 云兮早上还没漱口,不想就这样和他纠缠在一起,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真被她给推开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眼里闪了闪,低下头,似乎有点怪他:“我还没洗漱呢,你別凑那么近。” 说完,眼前的小人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没看他一眼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季鈺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发冷,一点涟漪也泛不起。 看来,是有人惹著这妮子了。 他眼眸一眯,似乎想起什么。 第207章 中计 这边打完胜仗,文煜那还没得到消息,正带著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 城外布防图在他手上,文煜更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正当他得意地把边防图撂在桌上,帐篷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只棕色的大手拉开门帘,穿在男人身上的盔甲被带得一阵响动。 那人来到文煜面前,抱手下跪。 “殿下,属下刚带人去刺探敌情,发现那城里似乎真的没有防备,虽说城门关著,可上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守卫,城內的探子也都传来消息说一切正常。” “恐怕那季鈺真的带兵去梁州了,以咱们的兵力,拿下京城不在话下。” “更何况,布防图在咱们手里。属下暗自探查,发现各处守卫情况和布防图一般无二。” 那人越说越激动,棕黑的的脸都涨得通红:“殿下,这一次,那季鈺必败无疑。” 將领拱手匯报,说完话便满脸喜色地抬头看向桌后的人。 文煜听著他这越来越让人振奋的喜报,平日里阴沉的脸上难得露出开怀的笑来。 这一次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 他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人! “好!好!好!” 文煜拿著边防图的手都微微颤抖。 以前皇位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之物,他只等著老皇帝把皇位传给他,现如今他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夺得皇位原来感觉是这么好。 而且还是打败了那个號称是战无不胜的“盛蕤將军”。 这种感觉是任何事物都不能带给文煜的。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吾等必將誓死追隨!!” 隨著那將领掷地有声的话落下,营帐里的其他人也都跟著他的话复述。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吾等必將誓死追隨。”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吾等必將誓死追隨。” …… 听到他们这话,文煜哈哈大笑起来。 “爱卿平身!待到本王黄袍加身,尔等皆赐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殿下威武!!” 晚上,文煜把眾位將领叫到营帐里来,又在营帐中间让歌姬奏乐,舞女起舞,丝竹声都快传到外围士兵的耳朵里。 “今日,吾与眾將士在此共饮赏乐,为明天一战养精蓄锐!” 文煜站起身来,扫了眼在场的人,隨即端起酒杯。 说罢,他就喝下杯中酒,一副豪放模样。 “殿下英明!战必胜!” 说罢,底下人也有样学样地站起身,嘴里说著恭维的话。 营帐外,月黑风高,北风呼啸,营帐內,香风掠面,歌舞昇平。 真是好不快活。 几轮敬酒之后,这些人脸上都染上醉意,一个个都盯著营帐中间的舞女,想著等会快活快活,赶了这么久的路,可算能休息了。不少人神情都开始迷濛起来。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著胯下那点事,就比如,坐在席面中间的李权。 他没有看那些姿容妖嬈的舞女,反而执著手中酒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殿下。” 终於,李权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朝著坐在主位的文煜行礼。 听到李权声音的时候,文煜还正眯起眼看著那领舞,心里淫邪念头压都压不住。 他抬手做了个“说”的手势,李权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声音低沉地开口。 “殿下,我们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城外,可郭將军带领的后援军还没有到,不会是出了……” 本来以为这李权也是起身恭贺的,没想到听到他说这么扫兴的话。 在场官员听到他的说法,一个个面面相覷,默默把目光移过来,连歌舞声都小了许多。 见文煜也看过来,李权顶著巨大的目光压力,心里也很是忐忑。 “殿下,实在不是属下危言耸听,这实在太奇怪了。” 据他两年的作战经验来看,郭遇再怎么慢也不可能落后於他们整整一天的时间,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高山险峻。 他们虽说不是从官道上来的,可按照常理来说,报信的士兵这个时候从小路过来也该到了。 糟糕的是,居然什么情报都没有匯过来。 李权早上也不以为意,可到了现在,才终於察觉出不对劲来。 恐怕不是他们中了季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这话一出,在场人瞬间沉默下来,文煜也拧紧眉头,不发一言。 在场的將领中,除了李权和刘昌,其他人个个都是跟文煜沾亲带故的关係。 要么是他的皇子妃的表亲或叔舅,要么是他后院小妾的父亲或兄弟。可以说,他们根本不懂兵法,只是一群跟著簇拥的酒囊饭袋。 不过好歹是在官场上混的,好赖话总能听出来。 听完这番论调,他们中间有人反应过来——这胜利未免也太轻鬆。 席上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冷凝。 “哎,李將军,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一向深受文煜信任和重用的刘昌看到这幕,端坐在席位上看著李权,慢悠悠说道。 “那郭遇本身就与殿下意见不和,殿下大度,不与他计较,派郭遇看守輜重,可难免他不会心怀怨恨,故意拖欠粮草。” 李权想要辩驳,可却被刘昌堵了回去。 “郭遇在朝廷上时,素有『莽夫』之称,他考虑事情不周全,是殿下不想埋没人才收了他,难不成不听殿下的,反倒听他的吗?” 文煜听到这话才终於鬆开皱起的眉头,眼神看向刘昌。 刘昌趁著李权不说话的功夫,挑了挑眉,也起身从席位上站起来,身朝文煜发表自己的看法:“况且,今天早上邱將军也带人探查情报无误,说明那季鈺的確被我们下套。李將军此番话,是想怀疑殿下的决断还是邱將军的情报呢?” 刘昌扇了扇手边的扇子,语气正常,可底下人都能听出挑拨之意。 他口中所说的邱將军便是四皇子妃的亲舅舅,家中势大,平常他们底下平级的將军都得礼让三分。 刘昌的话一出,成功让邱將军不满的视线带到李权那里。 李权本就不是什么胆大的性子,嘴更不討巧,不然也不能在將领里混了个不尷不尬的位置。 比他级別高的他只能让步,比他级別低的討文煜的喜欢。 第208章 战爭正式打响 李权知道,今天他开了这个口,也许以后就会跟郭遇一个下场——被冷落到边缘去。 他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心里一声苦笑。 看著文煜的眼神,不光是他,其他在座的人也都以为这次李权彻底要被文煜厌弃了。 “不过嘛……殿下,虽说李將军思虑过多,但也是为了殿下著想。” 但没想到这时候,刘昌话锋一转,转而开始替李权说起话来。 “归根究底,还是郭遇的错,害得李將军多虑,最多明日,若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我们再採纳李將军的建议也不迟。” “说的有理。” 这就是文煜偏好用刘昌的原因了,懂得审时度势,还考虑周全,说话中听。 那个郭遇和李权,才能中庸,还总爱反驳他,他早就对他们心有不喜。 文煜眉头舒展开,场上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宾主尽欢。 大约亥时,歌舞声才停,宴会终於散去,那些个平日里看著威严肃穆的將领此时面色酡红,左拥右抱地笑著离开了营帐。 “美人儿……” “邱將军,等等我……” …… 哎。 李权眉峰撇成一条,看著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各个都成双入对。 有些人的家中不仅有妻子,还有一屋子小妾,就这样还在临战前寻欢作乐。 哪里还有將军的样子,简直是乌烟瘴气。 李权虽才能平庸,但也不是酒囊饭袋之徒。曾经他只是邱將军身边的一个副官,后来被文煜看中他的稳重,提拔为了將领。 为了报答文煜的知遇之恩,这一年来,他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片刻,快要而立之年的年纪,家中依旧无妻,连个通房妾室也没有。 他又不像別的將领那样敛財,家中不说一贫如洗,但比起其他人,的確朴素许多。 所以当李权看见,那些压在他头上的將领因为亲信和利益徇私舞弊时,他满心无奈与愤恨。 这样的人,竟然日日压在他头上,甚至对他颇为刁难。 刘昌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之一。 “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李权对著旁边和他一样“孤零零”一人出来的刘昌,嘴角抿紧,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刘昌此人,平日里不为那些“关係户”將领所喜,也不被像郭遇和李权这样“清高”的將领看起,只得殿下的信任和宠爱。 可能殿下宠爱他也有这么一条原因——刘昌跟他们这样的关係,不会暗地里拉帮结派,能让他放心和重用。 李冲原本以为刘昌说那句话,是想让他也被拉下水,可没想到他会帮他。 宴会期间,李冲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这才终於有机会,破天荒地跟著刘昌出来,想问清楚原因。 谁料刘昌听完他这句问话,眼神没看他,只摇摇头望著沉闷的天:“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殿下。” “郭遇此人,眼光和时运都差了点,你比他强。” 李冲觉得他这话里透露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张张嘴,想要再问,却眼见刘昌喊著远处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哎,柳將军啊。” 他笑眯眯的,像是喝醉了似的,对著柳將军背影喊。 但柳將军现下正“忙”,没有功夫搭理他。 见状,刘昌笑意不减,加快脚步从李冲身边跑开,眼巴巴地上前搭话。 “柳將军,上次你那帐本再借下官用用……” “知道了知道了。” 柳將军在软玉温香怀里被打扰,心情很是烦躁,所以刘昌话还没说完,他便隨口应下。 看著那人对柳將军勾肩搭背,李冲只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个彻底。 他没有再细想刘昌的话,只心情鬱闷地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真不出刘昌的话所料,报信的人竟然来了军营。 只是,那人首先去邱將军的营帐。 邱將军脾气很是不好,昨晚又睡得晚,被人这样一吵,火气上头,恨不得把郭遇派来的这个人砍成两半。 “將军,属下特此来稟报,我们將军说,队伍出了点毛病,可能得中午才能同殿下匯合,让殿下先出兵,他隨后就到。” “你是郭遇手底下的?” 听到问话,那传信的人低了低头。 “回將军,是。” 邱將军没见过这人,这人並不是郭遇身边的那个副官。 他拍了拍旁边舞女的臀,示意她离开,神情严肃。 他平日里算是个混不吝,可关键时候还是不敢马虎的。 邱將军递了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侍卫把眼前这人控制住,两个侍卫即刻行动,控制住那人並搜身。 结果搜了没多久,最终在他腰间找到了那块通行的令牌。 看来这人的確是郭遇的兵,邱將军心里信了一半,点点头示意放开他。 “你们將军还说什么了?” 报信的人摇摇头。 这是一个能扳道郭遇的好机会。 押送粮草却不及时,导致队伍损伤惨重,以及顶撞殿下,哪一点都能让那个“天之骄子”生不如死。 邱將军一向很看不起郭遇,可偏偏他的身手却队伍里最最厉害的,总问抢他的风头。 如今这么弄好的一个把柄递过来,他怎么能错过。 那信使被准许离开,邱將军心情大好,得了这个消息,马上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主帐。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殿下,那个郭遇多次顶撞殿下,还怀恨在心,如今早上才把消息放进来,这不是存心的吗?” 文煜也刚刚睡醒,一大清早听这么个消息,著实让人心情算不上愉悦。 他堵著额头,食指摁上太阳穴,点点头:“等我们胜了之后,我会派人去向他问责,爱卿不必担心。” 邱將军对这一决定暗喜,不过他面上依旧严肃。 “是。” 清晨操练以后,队伍便要出发攻打京城。 文煜这一次是带兵亲征,他很有自信能够一天內破城。 第209章 结束 “殿下,城破了!” 邱將军打在前锋,高举著剑,对身后骑在马上的文煜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好!” 文煜牵著韁绳,仰天大笑,心中的得意自满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將士们!隨吾衝锋!” “杀!!” 听到文煜这番话,军队士气大涨,浑身都振奋不已,全想趁此机会拿下头等功。 黑压压的军队如湍急的流水一般往城里衝去。 见状,前方看守城门的守卫军慌不择路地往城门里跑,如同丧家之犬。 文煜驾著马衝锋在前看著此番情形,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胜券在握的徵兆。 一想到季鈺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他心里的兴奋就难以抑制。 进入城內的士兵,没有管那些进了城以后就找不到踪影的敌军,反而如同土匪一般,用刀枪剑戟冲入院门里,想著趁机抢掠些什么。 在打仗之前,四皇子殿下就同他们说过,等到了城內,做什么事情都是允许的。 他们也並不心疼这些被抢的人家,因为他们大多不是京城人。 早就听说京城繁华,若是得不了什么军功,能得富贵也是不错的。 院子里被翻得七零八落,门已经如同虚设,挡不住这样的军队。 士兵所到之处用寸草不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殿下,这些门户里,好像都没有人。” 邱將军破开了几户人家以后,眼见找不到人,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大,连忙跑来报告。 文煜听到他这话,笑得得意的脸僵了僵,嘴角下撇,心里並不信他这般说辞,决定亲自下来查看。 他翻身下马,推开邱將军,用脚隨意踹开一户人家。 木门被他踹的摇摇欲坠,很快就“啪嗒”一声掉下来。 只见眼前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正屋紧闭,院內空荡荡的,听不到什么人声,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 文煜不信邪,进去后,又把所有屋子的门都踹开,可全无意外,所有屋子都空了。 等到他吩咐士兵把一条街上的门户都破开以后,他才终於相信——这些全是空壳屋子。 文煜看著空荡荡的街区,瞳孔微缩,鼻子呼出的气息却急促,他扶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隱隱发白。 这情景,任谁也能反应过来,他们是被季鈺摆了一道“空城计”。 邱將军嘴唇发白,正要说些什么。 这时,队伍外却猝然传来一句振聋发聵的嗓音:“將军有令,拿下四皇子者,有重赏!” “杀!!” 不知哪里来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那些还沉浸在封侯进爵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拿下了人头。 场面极度混乱起来。 文煜转头四处看去,却原来发现四面皆兵,他咽了口口水翻身上马,手里握紧剑准备应战。 可那邱將军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的战马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能拿起手中刀剑和敌军硬拼。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女色掏空了他的身子,邱將军在杀了四五个围攻上来的人后便觉得体力不支,只好把手边的下属拉过来挡剑。 而文煜驾在马上,杀了不少敌军,马前开出一条路来。 见周围局势不妙,他便打算走为上策。 不甘心和愤怒交织在他心头,可性命毕竟重要,他只能选择逃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郭遇的军队还没有进城,他尚有一线生机。 等他东山再起,文煜要亲自砍下季鈺的项上人头,以雪今日之耻。 “四弟这是要去哪。” 文煜在军队的掩护下,將將驾马杀出包围圈,可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男人。 那人坐在马上,身穿黑甲,身姿挺拔,和他狼狈的模样构成鲜明对比。 他咬牙,看著那人眼尾勾著弧度,一双浅色的瞳孔斜睨著他,张扬和从容不迫在男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季鈺!” 文煜咬碎一口银牙,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粉碎。 就是季鈺!!就是他抢了自己唾手可得的皇位。 如若不是他,他文煜又这么会陷入这般境地。 都是他!!等他找了机会,一定要让他尝尝被人凌辱的滋味。 羞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被人压在身下,任意凌辱。 看著季鈺那张俊美的脸,文煜只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重振旗鼓的勇气。 但眼前的男人不在乎他想什么,也没有功夫听他的狠话。 他纵马上前,让人看不清速度。 等文煜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拔剑,他只好迎战去挡。 不料,那一剑竟然不是朝著他的方向,而是刺向他的马,文煜反应不及,可马匹就已经被刺中受惊。 他想控制韁绳,但失控的马又怎么是那么好控制的。 马匹在军队里横衝直撞,撞到了不少文煜自己的人。 眼见队形被衝散,外面的敌军趁机涌入,而许多士兵看见自己的將领快要被拿下,不少已经丧失了斗志。 “谁先拿下四皇子的人头,有重赏。” 马背上的人收回剑,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痕跡。 他看著文煜四处逃窜的狼狈模样,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 杀人对他来说,並没有快感。更何况还是杀死这么一个不算对手的文煜,没有亲自动手的必要。 文煜听到,几乎目眥尽裂地瞪著他。 “护著本宫,都护著本宫!!”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不停地拉著周围的士兵挡在自己身前,自己往后退去,最后竟然碰到了体力不支的邱將军。 “邱將军,你殿后。” 文煜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邱吉勇猛,必定能挡住一阵子,等他东山再起,他…… “噗——” 文煜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向拿剑刺向自己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邱吉却没有看他,反而是用力把剑抽出,隨即一脚把文煜踹到在地。 大片血跡溅落在地上,邱吉顶著一张满脸污血的脸,神情没有害怕,在文煜愤恨不甘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朝向季鈺的方向。 季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眼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腥。 “罪臣邱吉拿下叛军首领,將功赎罪,恳请殿下减轻罪臣的刑罚。” 那声音掷地有声,仿佛不像是在投降,倒像是宣战似的。 第210章 把她留在这? 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都知道那是军队里位高权重的邱將军。 连自己的將领都投降了,那还有什么反抗的必要呢。 士兵投降们的念头更加旺盛。 不少人都开始抱头蹲到在地上,作出投降状。 锦书杀了眼前最后一个敌人,隨即高喊:“將军有令,降者不杀!” 这一句话,可谓是给了还在负隅顽抗的人最后一击。 要反抗,还是要命,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渐渐的,几乎是所有文煜的人都丟掉武器蹲下身,刀戟相撞的声音也听不清楚。 这一幕,更加高涨了军队的士气。他们从没打过这么轻鬆而痛快的仗。 “將军威武!” “將军威武!” “將军威武!” ……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队伍里开始喊起来。 呼喊声在街道里响彻云霄,在鲜血和尸体的衬托下,格外鲜亮。 地上的文煜似乎还没有死透。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转头看向季鈺,眼里都是恨意。 而被恭维的人坐在马背上,垂著眼,面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倒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恰巧这时,阴沉的天气透露出金光来照在那人身上。 这在胜利的士兵眼里,季鈺简直就是天神般的存在。 欢呼声愈发高涨了。 “將军千岁千岁千千岁!” “將军千岁千岁千千岁!” …… 这一场战爭,贏得毫无悬念。 云兮坐在营帐里的小塌上,手上扶著书,眼前却忽然亮堂起来,营帐里也不像刚才那样昏暗。 她揉了揉眼,隨手打开窗子,抬眼看向外面的天。 只见原本灰扑扑的天空,云层忽然裂开几道细缝,漏下些光来。 几道清晰的光束斜斜地插向地面,能看见微尘在其中缓慢浮动。 阴云的边缘被映得发了白,不再那般沉甸甸地压著人心。 云兮担忧的心情也隨之镇定下来,她鬆开抓住窗框的手,手背秀气的青筋消弭。 不知前方战况如何。 女人垂眸静坐,两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窗欞漏下的薄光恰好停在她微蹙的眉间,映得睫毛垂落的阴影轻轻颤动。 今天一大清早,季鈺便带著军队离开,留下一小批守著营地的。 怪不得他昨日並不是那么繁忙地处理公务,还让底下人休息一天,原来是因为今日要出兵。 按照今天早上那个架势,估计这一场战很关键,季鈺带出去的兵都比昨日要多。 书页被风翻动几页,传来“唰唰”的响声。 云兮歪过身子把窗关上后,眼神不经意落到敞开的那几个字。 ——“瓮中捉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们將军有消息传过来了吗?” 一直到下午,外头还没传来消息,云兮等得有点著急。 虽然她知道季鈺的本事,但毕竟他和她现在在一条船上,季鈺一败,她就得跟著遭殃。 更何况现在肚子里的这个根本不能打掉,就算是云兮侥倖逃出去,带著“它”也是个累赘。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愁思多了些,本来不该在她考虑范围內的东西,她现在都很敏感。 “夫人稍安勿躁,大人很快就会传消息回来的。” 守在营帐门口的士兵安抚她。 他们將军可是有战无不胜的称號。 当年將军还是少年人的时候,战场上那些敌军听了他们將军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 他在將军身边跟了3年,从一个小兵到如今的位置,提升的不算多,不过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没什么本事,像跟他一起的那个同乡,现在已经到千户的位置。 但能领比以前多的军餉,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將军简直就是他们的天神,只要有他在,军队里就有定海神针似的,永远不会害怕。 可现在的云兮有些听不进去这人的话。 之前她很少忧心战场上的事,可自从读了些兵书,她就总关注这些。 按理来说,这时候前线应当是有战况传来的。 “报!!” “启稟夫人,前方传来喜报!!” “將军已拿下敌方將领的项上人头,我方大胜!!” 云兮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铁甲碰撞和脚步声,她回眸一看,竟然是经常跟在季鈺身边的那个侍从。 他看见云兮,立刻跪在地上,话语鏗鏘有力。 “叛军已然伏诛!我军大获全胜!” 听完这人的话,她的脸上立刻转忧为喜,手紧攥著门帘,说不出话来。 就算事先知道季鈺的贏面很大,可真的得知消息后,她心里依旧有一股不知名的激动。 这和之前任何一种快乐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建立在廝杀,竞技的快感上的愉悦。 真是奇怪,她没有上过战场,怎么也会有那种感觉呢? 云兮眼里闪过笑意,刚想说让那侍从先去休息,可又听到他冷不丁地继续说了句。 “夫人,將军说,请您在这里暂住两天,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便回来接您。” “將军已经命人將您需要的用品从京城带过来。”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云兮的头上,刚才热切的心迅速冷下来。 她唇角的笑意淡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久久未动。 不久后,云兮指节微微绷紧,抵著下裳的绸面陷下一点细微的褶痕。 她有些不明白季鈺的意思,什么叫再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即使战后需要清理的事务多,但一顶轿子接她回去的功夫不至於没有,为什么寧愿大费周章的把东西抬过来,也要拦著她回去。 冷静过来以后,她抬手让侍从回去,自己转身回了屋。 茶烟裊裊升腾,在她衣袂旁绕成一道弧,盏中清茶早已失了温热,变得冰凉。 说是心里一点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和季鈺相处那么久,总归是有感情,而且…… 他现在有功在身,升官进爵只是最少的赏赐,她必须从这些荣耀里捞一杯羹。 也许……是因为战后他身边依旧有风险,所以会跟她说等两天呢? 云兮纠结极了,脑子有点疼。 季鈺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她很少能在跟他的对弈中占得上风。 第211章 云湘发疯 “夫人,该用膳了。” 伙夫的声音自营帐外头传来,云兮微凸的肚子似乎发出抗议。 她眼神转向帘子处,应了一声。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能走到今天,不是全凭运气。 季鈺……她总会找到办法应付的。 一只玉手掀开帘子,那张白皙灵秀的脸对著伙夫微笑了下,接过托盘。 “殿下,叛军已全部处置,照您的吩咐,没有参与过打家劫舍的调教收编,其余的人全都压入大牢等待流放。” 锦书不得不感嘆於他们殿下的手段。 殿下先是提前让外城的人撤离,而后提前在巷道一类的地方设下埋伏,等到敌军自以为破城而入时,诱敌深入。 之后看见叛军打家劫舍的时候,他们没有进行阻拦,反而等文煜进入包围圈才进行围剿。 这样既好给他们定罪,又可以让民心顺应。 简直是一举多得的计谋。 “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锦书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嘖嘖称奇,耳边就忽传来季鈺的声音。 他舔了舔嘴唇,略思考后说道。 “是,都按照大人的吩咐,云夫人那里一切安排妥当,小主子也接回府里去了。” 跟了季鈺这么多天,锦书早就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虽说理解能力比不上墨书,但日常吩咐是够用的。 桌后的男人屈起指节抵在唇畔,不作可否。 他身著玄衣纁裳,衣饰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只余暗金流动,腰间玉带束得紧,衬得肩背线条越发挺直。 过不多久,內务府就会送来皇太子的衣裳。 但这太子衣裳也许用不上了——因为皇帝撑不过明天晚上。 到那时,季鈺就会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他眯著眼睛,凌厉的下巴微扬,原本锋利清俊的面容显得更加不近人情,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夹著碎冰,可唇角却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季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偷袭前一晚,他对云兮的態度奇怪就可见一斑。 云兮猜得没错,那天的季鈺很不对劲,他处於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秘的兴奋中。 这种一直追逐的皇权快要到手的感觉,夹杂著男女情慾,让季鈺整个人都迷乱了,完全顾不上什么理智。 所以那天,他才会显得疯狂。 季鈺不否认,男女情爱的確能带给他不熟於权力的诱惑,以前他以为,只有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才会时刻发情。 可现在……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季鈺单手扯开领子,身上有些热气。 得快点结束这边的事情了。 锦书走出书房,殿下的吩咐仿佛还在他耳边环绕著,让他整个人鬱闷不已。 让墨书回来,他去侯府看著大娘子,这差事,哎。 谁不知道大娘子不好伺候,而且在这紧要关头,若是大娘子那出了问题,这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更何况,云侍郎是知道殿下的身份的。若他知道爱女被囚在院子里,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不利於局势的事。 那邱將军,李將军的,还收押在大牢没发落呢。 锦书走在路上,不由得又嘆了口气。 希望大娘子別闹么蛾子。 可此时,云湘的屋子里却是一片狼藉,刺耳的声音一天里不知在房间响了几回了。 “滚出去!” 云湘看著眼前打翻茶水的丫鬟,把茶杯用力往前一掷。 “砰——” 茶杯正好砸到丫鬟的额头,她的头上迅速鼓起来一个红色的大包,可那丫鬟却是面无表情。 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被丫鬟们免疫。 这些天,墨书大人也都会轮换著让他们值班,这样的话,每个人能少挨些云湘的打骂。 再怎么样,奴婢也是人,不是物件,主子打骂久了,他们心里也会怨气积攒。 再加上云湘看上去失势,虽然他们不能明面上反抗,但丫鬟小廝们都有自己的法子。 比如今天这道菜故意趁烫的时候呈上来,明天那茶叶换的不好。 反正做得好也是要挨骂的,倒不如让自己撒撒气。 云湘沉浸在愤怒里,这些事还真没被她察觉到。 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药物,前几天还好,断了药难受还能忍,可现在倒是浑身难受,命要没了似的。 “季鈺呢?” 一天的发作结束,等到晚膳被她味同嚼蜡地吃完后,云湘又忍不住去问季鈺的踪跡。 她被关在侯府里,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唯一能问的侯夫人现在也对她视而不见。 於是云湘原本暴躁的性子变得更加不可控,恨不得撕碎把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看著眼前的丫鬟脸垂下摇了摇头,她眼里的不耐烦瞬间转为阴鷙。 “把墨书给我叫来。” 丫鬟们已经听习惯这些话了,她们还是很同情和感谢墨书大人的。 因为这些天里来,墨书大人时不时就要被大娘子传唤,而后她们就能听到大娘子对大公子恶毒的咒骂。 但没办法,主子终究是主子,她们再怎么为墨书大人抱不平,也不能忤逆大娘子的吩咐。 可等到人来的时候,云湘看见来人的模样,涣散的眼神倏地聚集。 那几根苍白的指尖在袖底抽搐般一蜷,旋即又死死扣住。 “是你?不是墨书。” 她唇角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却在下个瞬间被强行压平成冰冷的直线。 那就说明,季鈺回来了。 “季鈺在哪?让他来见我。” 女人弯下身子,死死盯著他,一双通红的眼让人心生恐惧。 锦书没想到大娘子已经疯魔成这样了,来的一路上他就已经听他们说过,但还是没有现实衝击来的猛烈。 “大娘子,您稍安勿躁,大人现在公务缠身……” “关我什么事?!” 云湘知道季鈺已经回来了以后,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恨不得马上就要让他放她出去。 等她出去了,再找父亲,看他还怎么神气。 谁要管他有没有公务缠身,他若不来,就別怪她了。 云湘顺手拿起一边的剪子,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抵到自己颈脖边,尖锐的剪头把颈边的肉戳出一个坑来,看著嚇人极了。 第212章 找上门来 锦书在云湘动手时,没来的及拦下,看到云湘抵得更紧了,他头上直冒冷汗,只好嘴上说著:“大娘子,您冷静点。” “大人过段日子就会来的。” 云湘不听他糊弄,季鈺身边的人,一个二个跟锯嘴葫芦似的,都替他打掩护,今日不把季鈺逼回来,之后哪能轻易见到他。 “我最后说一遍,让季鈺滚回来就见我!” 锦书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以往都是墨书来应付这些,他都是去应付幕后的事,哪知道这么难处理。 “大娘子,您別激动,属下去处理。” 锦书实在怕云湘真把自己弄出什么好歹来他不好交差,连忙应声。 眼见云湘还不肯放下剪子,锦书只好按照她的吩咐离开房门去找季鈺。 可当他好不容易奔忙,亲自去了宫內,耳边听到大人说什么的时候,锦书人都原地愣在那。 大人说什么,不要管大娘子? “大人,可是云侍郎那里……” 锦书不死心,他可不想回去面对大娘子的怒骂和威胁,万一真出了意外…… “不用管她,她不会死的。” 季鈺只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把“至亲至疏夫妻”几个字显示得淋漓尽致。 他心里清楚,云湘不过是在以此为要挟,让他知道他离不开云正的帮助。 若不是云湘做出那些噁心的事,看在云正的面子上,他说不准真不会对她下手那么狠,顶多是冷眼看著云兮暗地里对付她。 “不用管云正那里,做好你的事。” 男人抬起眼,眸中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眼神掠过一件物品。 云湘恐怕不知道,季鈺这人,平生最不屑的就是被旁人威胁。 更別提,她是他看不上眼又心里厌恶的。 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有办法安抚云正,让他替他做事。 锦书不明白殿下的用意,听完吩咐,他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看来他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不如墨书。 路上,锦书心里不太舒坦。 趁著夜深人少,他快马加鞭回到侯府,看著那块金色的牌匾,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锦书大人,大娘子她……” 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一个小丫鬟就匆匆跑过来,脸上带著泪痕,明显是被嚇傻了。 锦书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於是开口问那哭得满脸泪的丫鬟:“怎么了?” 听到他问话,那丫鬟抽噎著,语气起起伏伏,听得不甚清楚:“大娘子她把脖子戳出血来了!大夫还没来,流了好多血呢!” 碰到这种事,他们这些下人最是害怕,一是看到有人受伤,自然心里紧张,二是,万一主人家出了个好歹,他们这些奴婢是逃不过的。 锦书听到她这话,眉头都打了个死结,只好催促旁边的小廝去把府医快点带过来。 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更何况还是殿下的正妻,惹得那么难看,若是传出去,他们殿下的登基势必会收到影响。 “大夫,怎么说?” 大夫一到就被他请进去,一刻不敢耽误。 等过了一会,锦书站在外头,焦急地在长廊上走来走去。 他性子没有墨书沉稳,碰上云湘这样爱动手又不讲理的,自然没办法。 大夫拿著药箱走出来的姿態被锦书的余光捕捉到,他大跨步走上前,询问起情况。 那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回復道:“大娘子无碍,脖子上用出的血不是最要紧的,修养一段日子就好了,还好没伤到动脉,否则就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锦书听完,大大鬆了一口气,让府医开了几服药后,便叫来丫鬟按著方子煎,他自己则是下去,做大人交代的別的事。 还真被大人猜中了,大娘子真的不会死。 寻常脖子上的脉络盘根复杂,稍不注意就会戳到动脉,血流如注,但云湘却完美避开动脉,显然是了解过这些。 只是锦书不明白,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第一天,等到第二日的时候,锦书终於明白云湘的目的是什么。 云侍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不打一声招呼造访侯府。 “大人。” 锦书被他这一遭打得措手不及,他先是让丫鬟奉上茶,自己则是坐在下位。 他不动声色地看著云侍郎的脸色,只见对面那人面无表情的抿了口桌上的热茶,隨即抚了抚下巴上的鬍子,神情温和。 应当是不知道那事的。 为確保稳妥,锦书小心试探了句:“我们大人现下不在侯府,若不然侍郎改日再来?” 锦书和墨书虽说是季鈺手底下的,可在朝堂上是有实实在在的官职,只不过不用上朝罢了。 所以在云正面前,他不用如同普通下属一般站著回话。他和墨书有代替主子回绝邀请或是打发客人的权力。 谁料云正不吃他这一套,他眯起一双眼,锐利地刺向对面人,嘴上却是微笑著回话。 “殿下事务繁忙,老夫可以接受,锦大人,我如今来呢,也不只是为了探望殿下,也是想看看我那女儿如何。” 锦书听到这话,连忙就想著要找理由拒绝,可他还没张口,便让对面的老匹夫打断话。 “老夫想著,无论如何,殿下总会给我看望儿女的权利的。” 云正不痛不痒地把他接下来的话堵死,锦书紧张得著急上火,可心里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瘪。 “这……” 云正看到这人迟疑的態度,心里的怀疑更加深重。 起先不是他先发现湘儿这边不对劲的,是云夫人好长时间收不到女儿的传信,一开始还以为是她因为药的事情和她赌气,可时间一长,云夫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云湘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联繫过她,这一定不对劲。 於是云夫人试图联繫云湘身边的下人,可没想到都石沉大海。 再加上这些天听云老爷说朝廷局势紧张,她就更担心了,趁著叛军被收復的功夫,让云正来府里问问。 第213章 云湘要被拋弃了 云正不是傻子,能混到这个地步的人身上都有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 看锦书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云湘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更坏的情况就是,他的女儿被关禁闭,消息也带不出去。 云正的脸冷下来,原本有些圆胖和气的模样,现如今微微眯起双眼看向锦书。 那双眼皮垂下成一道锐利的细缝,眼神里透出精明和冰冷。 他一向看重云湘这个大女儿,不仅是因为她的出生给云家带来好运,更因为她的性格像他。 云让那窝囊废不提也罢,他的女儿虽说跋扈,但狠得下心,在外人面前称得上伶俐,做事不留痕跡。唯独对云兮,做的事蠢了坏了点。 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云正从不认为云湘的性格有缺陷,像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家,谁家的孩子没个缺点。 喜好虐待侍从的,爱逛楼染一身脏病的,还有靠祖荫得官位捞钱的……比比皆是,他的女儿们间打打闹闹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在关键时候顾全大局就好。 这其实也是他唯一满意云兮的点。 云湘自不必多说,而云兮…… 云正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女儿,平日里畏畏缩缩不说话,还让湘儿永远无法生育,简直就是丧门星。 当时他本以为这一胎能是个男儿,未来上朝堂兄弟两个也能多多帮衬,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儿。 再后来,他就再没生出过孩子。 看著眼前人不善的眼神,锦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面上八面不动地笑了下,嘴上打著太极:“夫人最近身体不好,大人没让外头的人打扰,即使是娘家人,也不大来打扰夫人养病。” 此话一出,云正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仰,下巴抬起来,轻蔑的眼自上而下看他。 “哼,病?本官的女儿犯了什么病,本官怎么不知道?” 这话说完,云正拍桌而起。 “嘭——” 那桌子被拍得一震,锦书脸上的镇定都快要掛不住。 “锦大人如此推三阻四地不肯让我进去,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云正把一只手抬起来指向他,因为年纪大而鬆弛的眼皮耷拉下来,显得格外凶狠。 “今日,我是一定要见到湘儿,谁来阻拦都没用!”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大跨步向外走,锦书示意门外的侍卫拦住,却被云正一把推开。 “云侍郎既然想知道女儿得的什么病,直接问本宫便是,何必再去叨扰。” 正当气氛焦灼时,低沉的嗓音自门外响起,云正脸色一僵,原本伸出去的手收回,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而屋里的锦书一听来人,心头鬆了一大口气。 只见高大的男人走近,逆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型和腰身。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贵气天成,在场人无不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喧譁。 离他最近的云正看见男人,眯起的眼终於睁大,一时间表情十分复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墨色蟒纹锦袍穿在男人身上,金丝滚边隨季鈺走动,在光的照耀下暗涌出流光,他嘴边噙著笑,看向云正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殿下。” 锦书连忙上前,站定在云正身后,朝他行礼。 云正听到这两个字才恍然反应过来,他收敛起脸上的怒气,转而又变成朝堂上的“老好人”,面上一副和气清廉的模样,对著季鈺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节。 现在的季鈺可不是他想惹就能惹的,就算是从前,季鈺是没稳坐上皇位,隱匿於地下的皇子,云正也不敢怠慢太多。 “殿下,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季鈺没给他赐座,他只好站在那,心里忍住了这口气,隨即质问道。 哪曾想,男人没理会云正,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眼风都没扫过他。 金线製作而成的太子常服掠过云正身侧,他捏紧拳头,不敢言说。 他抬起头,那人利落地在主位上落座,隨后手搭在楠木桌上,指节漫不经心地叩了下桌子。 “侍郎可曾听说过,『享乐散』?” 听到这话,站著的人身体僵在那,微微发楞。 见季鈺没回答他的话,反倒是问了这么个匪夷所思的问句,云正直觉不妙,可思索片刻,还是拱了拱手,硬著头皮答。 “回殿下,此乃朝廷禁药,售买倒卖大量此药及买者,一律处以流放之刑。” 清晰的话从云正嘴里吐出来,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锦书站在一边,不由得抽搐了下嘴角。 这云大人,怕是要遭殃了。 听罢他这番回答,座上的男人一只手將茶杯放下,轻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道。 “云侍郎对这条律法如此熟悉,怎会不明白本宫的话呢?” 他身下衣袍一动,两条腿隨意交叠著,姿態慵懒,但又散发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场的人把头低的更狠了,瞬间噤若寒蝉。 季鈺没有举办太子册封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未来的君主。 皇帝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活不过今日。今天之后,他就会成为朝廷的新一任皇帝。 但私下的流程还是要走,內务府动作很快,太子服穿在他身上,让別人觉得似乎多了层威压似的,喘不过气。 云正额头上微微渗出汗,心里咀嚼季鈺这话的意思,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逐渐在他脑子里浮现。 他的镇定终於被打碎,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他的意思是……湘儿她…… 云正的一切的反应都被男人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丝毫起伏和怜悯,眼底闪过轻蔑。 “云侍郎应该懂本宫的意思,”季鈺行云流水般从座上起身,步伐不急不缓,直到那双玄色靴子走到云正的身旁,他才微微侧脸开口,“云侍郎可要想清楚,皇后可不能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可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云正一时间脸色变得苍白,连表情都没控制住,嘴上更不提了要去看云湘。 这……湘儿她真的…… 他喉咙发紧,脑门上全是汗,半点不復刚才理直气壮的模样。 在这站队的紧要关头,谁若是跟牢狱打上官司,那基本上全家的前途就无望了。 第214章 下章女主出场 云正不知道是出於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还是旁的什么,嘴唇颤抖著问了一句:“殿下,湘儿她……她是怎么?” “可否让我再见见她?” 这话说完,季鈺对锦书使了个眼色,锦书瞬间会意。 “云大人,这边请。” 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为云正带路,云正咽下喉咙里的乾涩,僵直著腿抬起步。 无论怎么样,这也是他宠爱了多年的女儿。他心里其实是信了季鈺的话,可是总还存在一点微弱的希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等到了房门口,锦书让他进去的时候,云正反而不敢踏进去了。 他並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在朝堂和家中,可以称得上冷酷,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做出这番举动。 不知站了多久,等听到里头云湘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心疼到底还是压过了情感,云正大脑一片空白,立即踏进门內,隨即一刻不停留,脚下生风似的走到床榻边。 映入眼帘的场景几乎让他不敢再看第二遍。 苍白的布缠绕在纤细的颈脖上,那张憔悴的脸此时却怒目而瞪,嘴里大张著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被缠布裹起来的木偶。 女人见到人来,偏过头去看向他们,眼里终於流下一点泪光,神情难过。 就连旁边站著的锦书瞥一眼,也觉得唏嘘不已。 大娘子这一招实在是狠,用伤害自己想著能换来跟外界接触的机会。 只是可惜了,竟然原本云大人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今日匆匆赶过来,大娘子的伤算是白挨了,还赔了个嗓子,连跟白大人告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白大人被殿下忽悠。 锦书摸了摸鼻子,本来要退下,把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殿下既然能放他们见面,自然是不怕两人密谋什么的。 可猝然间,刚才还精神得很的云湘几乎是瞬间抽搐起来,身体极度颤抖著,面容扭曲,骇人极了。 “这……这是” 云正看著爱女这副模样,想上去触碰,但半路又不知怎的,颤抖著缩回去,就在这时,云湘忽然面目狰狞地用手拽住他的胳膊,死死拽住。 有些长而尖的指甲戳进他的肉里。 云正被嚇得一大跳,不管旁边还站著锦书,本能般地上躥下跳。 他把胳膊用力往后拽,另一只手同时上手用力掰扯,一刻也等不得地把云湘苍白的手扒开。 女人的手指关节处苍白,指尖几乎是扣进云正的皮肉里,他急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惊恐,隨后一个用力,把疯癲的女人摔在床榻上。 “噗通”一声,云湘似乎有些清醒过来,一双此时看著大得过分的眼死死盯住云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不久,她像是要挣扎著爬过来,要跟他说些什么。 谁料,云正嚇得脸上又冒出汗来,眼神从云湘身上挪开,对著锦书故作镇定道:“锦大人,还是让湘儿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 锦书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心里嘟囔,嘴上却没说什么,只听他的吩咐,要把云正带出房门。 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湘竟然有这么大的毅力,她两只手撑在床上,往前一跃,身子“哐当”一声摔下,竟然是要爬到他们这里来。 两人回过头一看,都被嚇出一身冷汗。 地上的人手脚並用,嘴里还模糊地喊著什么,一双大眼底下布满黑沉,就这么抬头看过来。 这下子,云正连基本的脸面都顾不上,他大惊失色,基本的父爱维持不住。 顾不上旁边的锦书尚且没动作,他先一步脚步匆匆地跑到房门那里打开,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 让人丝毫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四品侍郎。 锦书却没他这样慌不择路,见身后的云湘还不死心,他只得吩咐门口的丫鬟把大娘子抬到床上好生照料。 交代好一切,云湘也被带到床上,锦书才走出门外。 这云大人,到底是关心大娘子呢,还是不关心。哪有做爹的,看到女儿这副样子害怕成那样的。 果真是…… 他摇摇头,心底有些同情云三姑娘,脚步踏下台阶。 而此时的院子里,有了时间的缓衝,外头站著的云正已经恢復脸色,一张威严又不失和蔼的脸重新掛上,仿佛刚才的失態只是错觉。 “锦大人,小女究竟为何变成如此模样?” 似是觉得刚才的样子被旁人看见很是难堪,回去的路上,云正忍不住问旁边的锦书。 锦书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来,反而像是成全他的体面,客客气气地回道。 “殿下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大娘子之前常喝的药物里掺了这些,若不是小主子对这东西过敏,恐怕还没有那么快查出来。” 云正故作深沉和难过地抚了抚下巴,心里却想到之前何氏同他说的,给云湘送药的事。 他眉心一皱,心里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何氏身上。 是那蠢妇身上出的岔子!就是她害了湘儿! 心里的火似乎要把他点著,可云正面上不显,心里却咒骂著,似乎这样就可以推脱去罪责和今日丟的丑。 他一心愤怒,没注意到人已经来到了侯府门口,锦书对他行了一礼,脸上还是之前那副表情。 “大人,殿下有公务在身,让属下来送您。” 这话说完,他压低声线,语气平静地对云正耳边说道。 “大娘子的事,殿下也很是伤心,殿下还是很看重您的。” “此事我们殿下也有责任,若是您需要什么,殿下会儘量满足。” “毕竟,大人也不止一个女儿,是不是?” 说到这里,就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不就是明摆著问他,是要一个劣跡斑斑的女儿,还是要唾手可得的利益。 云让眼里的一丝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脸上做出纠结模样,良久,长嘆一口气,回復道。 “是微臣对不起殿下,教女无方,此事,还容微臣回去斟酌一段时日。” 锦书脸上露出笑来,他示意门房把门打开,嘴唇微动:“大人慢走。” 第215章 回去? 不过只是一点虚无縹緲的利益的引诱,就能让他放弃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 直到云侍郎的背影消失在马车上,锦书才吩咐门房关门。 门房正要把门合上,里头却又被一阵敲门声砸响。 “咚咚咚——” 急促的声响让里头的人不明所以。 “咯吱”一声门又被打开,露出一张小廝的脸来,他满头是汗,赤头白脸地就要往里头钻。 “何事如此焦急?” 锦书认识他,他是被新安排进宫里盯著那位的。 “回大人,是宫里头的事,有急事要报告殿下。” 难不成是…… 锦书心头一凛,看著小廝著急忙慌地从面前跑过。 “殿下,陛下他……” “陛下他,驾崩了……” 小廝得了准许进入书房,头一磕便张口。 也就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消息一传出来,他就赶忙拿著殿下给的令牌跑来侯府传消息。 眼下那些大臣还不知道。 季鈺派人把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他的人进出。外头的人根本就不了解情况。 所以之前才会有人硬著头皮支持四皇子。 若说现在为什么没有人反对,拿孝道压人…… 呵。朝堂上的人都不是傻子,四皇子已败,明摆著下一任君主便是二皇子,陛下病危在床上连上朝都起不了身。 敢在此时拿孝道压二皇子,简直是脑子进水,不想要全家性命了。 小廝说完话,却迟迟不见眼前人应声,他不敢抬头,只把头压的更低。 半晌,一声冷淡的嗓音从上方穿出来。 那人抬起眼皮,淡淡“嗯”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派车马准备进宫。” 听到这话,小廝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急忙应了声是,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淌出的汗,三步並作两步地快步离开。 亏得他跑这么快传来消息,没想到殿下根本不著急。早知道直接派信给墨书大人传话了。 他心里抱怨一番后,踏出房门做事。 房內又恢復安静。 明亮的光线撒进窗子,男人站在宽大的书桌后,一只手执著白玉狼毫笔在米白的纸上书写,墨跡逐渐晕染。 他盯了那墨跡片刻,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 许多事情尘埃落定以后,在结果出来时,反而没有预想的那样高兴。 老皇帝的死在季鈺的意料之中,顶多是比他之前推测的还要早些。 但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笔被那张骨节分明的大掌放下,白玉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地一声。 注意力被这一声夺去,男人看著泛著温润光芒的桿身,思绪飘远。 这支笔,是曾经在侯府,云兮刚刚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时,他们两个在书房用的。 不知不觉间,季鈺已经用习惯这支笔了。 男人垂下眸子不再看,眼里眸光晦暗不明。 过不多久,外头的人便听到公子传唤。 自从昨日那人吩咐底下人把她能用得到的东西带到军营里来,云兮就过得比以前方便多了。 洗澡时的屏风,各式各样的菜色,釵环,书籍……几乎是她以前喜欢的东西都原模原样复製了一遍送过来。 本来她以为自己看到这些至少不会那么消沉,可真正用上了,倒也没有那么愉悦。 东西明明是以前司空见惯的,可乍然用上,她还是不习惯。 云兮看著一桌子精致的午膳,总觉没有之前在军营里吃的糙米饭来的舒服。 她端起小巧精致的碗,捻了些青菜放在里面,小口小口嚼著。 “夫人,属下有事要报。” 外头忽然传来声响,听著像是之前总跟在季鈺身边的那个將士。 自从季鈺军队走后,他就被下令看守营帐,平时云兮也见不到他。 今日怎突然过来了? 知道是他,云兮咽下嗓子里的饭菜,应声让人进来。 只听见门帘处传来脚步声响,五大三粗的男人身影映在隔帘上,那人站定不动,隔著帘子回稟道。 “夫人,殿下那边传信来说,让您明日就动身回京城。” “营帐里的东西,您若是用的上也可一併带回去,若是不著急,之后会派人给您送过去。” 云兮拿著碗筷的手在听到他话的第一时间就顿住。 什么殿下? “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於是再问一遍。 那將士没有丝毫犹豫,把刚才的话复述。 “夫人,殿下说,您明日就可以回去了。” 这下不可能是听错了。 云兮只觉得奇怪的很。 如今局势大定,能被称为“殿下”的,怕是只有那个传闻中的二皇子。 怎么会是二皇子吩咐季鈺手底下的人?况且二皇子又怎么会认识她。 “你进来回话。” 闻升半天没听到里头答话,犹疑片刻后,耳边便传来这一声。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壮实的身体一惊,脚步却没挪动一步,嘴上支支吾吾解释。 “这……夫人,属下一介武夫,实在不方便。” 殿下走之前就吩咐过,没事不要去叨扰夫人,有事要报便站在帘外。 更何况在军营这几个月,谁都能看出来殿下对夫人那是真宠爱。 平时和底下人同吃的殿下,怕夫人不习惯,用自己的私钱贴补单单供给夫人的吃食。 一开始他对殿下带女人来军营也颇有微词,可时间久了,发现殿下不但没有耽误公务,还精力更加旺盛,夫人也没有他印象里的娇滴滴不好伺候,闻升就不再捏著这事不放。 而他们底下的士兵,要么都是以前就跟著殿下征战,要么就是因为那场偷袭带来的胜利,对殿下心服口服,如今都唯殿下马首是瞻。 別说是闻升,就是其他人来了,听到云兮这声吩咐也不敢进去。 “无妨,你进来,我且问你些话。” 轻柔的嗓音穿过帘幕到他的耳边,闻升心中纠结,但同时又想,做人不能那么死板,万一夫人真有要事呢? 这样一想,闻升被胶黏了似的脚上鬆动了些。 半晌,他道了声“是”,隨即垂著眼眸踏进屋內。 云兮心里有事,只想著问清楚话,没时间琢磨他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见他进来,她张嘴问道:“殿下缘何要我回去?是將军同他说的?” 將军?什么將军?这营帐里还有旁的將军吗? 闻升被眼前人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 第216章 女儿要知道男主身份啦 他刚要开口问,可抬头看到云兮的表情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脑子立刻反应过来,隨即紧紧闭上嘴。 云兮没想过这话一出,眼前人会是这副样子。 只见闻升眼神一滯,脸色似纠集在一起,神情复杂。 “这……就是殿下吩咐属下这么做。” “殿下认识你?” 云兮两条柳叶眉蹙在一起,粉色的唇瓣抿著,眼睛定定看向眼前人。 她心底是不信这样的话的。 总觉得他在瞒著她什么。 闻升给自己捏了把冷汗,恨不得要给自己这一不小心说漏的嘴扇个几巴掌。 殿下的身份已经公开了,只是他按照命令回来看守营地的时候,忘记了这边的人还没收到消息。 只是……殿下既然还没亲口告诉夫人,他这个做下属的不敢开口啊。 没想到眼前站著的男人一堵墙似的,回个话支支吾吾。 “呃……夫人还是回去亲自问將军吧。属下实在不清楚。” 云兮盯著眼前人囁嚅半天,就红著脸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心里不痛快极了。 “殿下”让她回去这样奇怪的命令,传话的人还似是而非地回答,任谁都认为这里头有猫腻。 但季鈺手底下人的嘴硬程度她是见识过的,凭她不可能从里头撬出话来。 “让我问將军?怎么,有什么是本夫人不能知道的?” 云兮把碗筷往桌上一磕。 “汀铃” 瓷碗碰到木桌的响声在此时的营帐內格外刺耳。 闻升本就心虚,此时更加紧张,忍不住搓了搓手背。 但这动作却被座上的人尽收眼底,云兮微微眯起眼,嘴角抿起,眼眸向下瞥著他。 不知道为什么,闻升竟然感觉眼前的人身上居然有殿下的影子。 见云兮发怒,他连忙单膝跪在地上,嘴上不甚清楚地回道。 “夫人恕罪,属下並无刻意隱瞒,这些都是殿下和將军的吩咐,您……您明日出发进京便知道了。” 闻升刚才差点把事情说出来,可最后关头忍住了。 若是殿下有別的打算,他这样说出来,岂不是坏事。 他一向是个谨慎细心的性子,所以才会被季鈺安排过来。在殿下吩咐之前,他绝不会擅作主张。 本来他还想说是自己话说错了,可刚才的三句话里全都有“殿下”两个字,说出来也难让人信服得很,反而恐怕会適得其反,让夫人更容易猜出来。 思来想去,还是什么都不说才最稳妥。 这一大长串的自白说完,却没听到座上的人回话,隱隱的压迫感在屋內蔓延。 闻升还是头一次对除了殿下以外的人感到如此忐忑。 良久,女人终於缓缓吐出一句。 “闻掌事辛苦了。起身歇歇吧。” 话音一落,男人才直起身子,头上满是汗粒,壮硕的身材山一样站起来,配上那表情,竟然看著有些可怜。 闻升得了准许起身后,似乎心有愧疚,他低下头不敢看云兮的眼,嘴上又补说了一句:“夫人您放心,殿下他……不是您想的那样……” “退下吧。” 云兮没回他的话,只捏了捏额头让他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自营帐里响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声音早已渐行渐远。 被这么一搅和,云兮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她让把饭菜分给在门口值守的侍卫,隨即脱了鞋上床。 明明手下枕著软绵绵的枕头,却不能让她感觉到半点舒服。 到底是什么意思?二皇子怎么会让她回去。闻升也遮遮掩掩的,到底瞒了她什么? 刚才她试探性的套话,也只能看出来,那个“殿下”是认识自己的,並且应当是通过季鈺认识自己。 而且……目前看来,对她没有恶意。 云兮捂住肚子翻了个身,心臟跳动得厉害。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季鈺当著二皇子的面派人去接她回来。 亦或是,这是二皇子拿她对季鈺的试探,为了防止功高盖主? 云兮的头越想越疼,索性最后不想。 秋日刺眼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晒在她的眼皮上,她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睡意瞬间涌上头脑。 算了。明天先进京城再说。 拉住被子的修长白皙的手逐渐鬆开,手背上透出来的秀气青筋顏色逐渐淡下去。 云兮还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季鈺总会护好她。 这对她来说,一时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天来的很快,快到云兮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要坐上马车离开了。 她昨日几乎是一整天都呆在营帐里,心里藏事,睡也睡不安稳。 一会做梦季鈺被二皇子拿捏住把柄,连带著她也被连累,一会梦到那二皇子对她图谋不轨,欲行猥琐之事。 云兮落下马车的帘子,脑子里被噩梦扰得乱糟糟的。 仔细想来,这两个梦也不是毫无根据。 第二个梦,不就是曾经季鈺跟她开过的玩笑吗?当时他还说,二皇子会看上她。 云兮打开窗边遮的帘幕,想到当时那一幕,嘴角上扬起来,心里的压抑也缓解许多。 或许是情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结,人一旦想到多日不见即將见面的情人,就总会涌上甜蜜的感受来。 她现在就是那样的感觉,就连看到路边的呆愣愣树木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若是以前,她是看不起现在自己这样的。 马车行进得不快,但也没有慢得折磨人,看来是有人提前吩咐好。 一直到天擦黑,他们才將將进城。 云兮怀著孕,总是嗜睡,倒也没感觉过了许久,只是一睁眼的时候,外头热闹的吆喝声就传进她的耳边。 她微微用一只手撩开帘幕,繁华的景象让人有些恍惚。 耍杂技的异域人,卖画的老丈,还有街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一切都恍若隔世。 她之前在宅院里,甚少能有上街的机会,唯一能够自由的日子还是在常州。 也不知道,表哥怎么样了。 孕中的人情绪起伏大,云兮刚才还愉悦的心情转而变得低沉起来。 第217章 男主身份被知道了 她当时不打一声招呼就逃走,也是担心如果告诉他,会给他带来麻烦。 算算时间,陈启玥现在应当回到常州了。 “夫人,到地方了。” 也许是坐在车上头脑昏沉,云兮居然没意识到外头天黑得厉害。 直到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她掀开帘子,半迷濛著眼下马车。 “夫人,请这边走。” 一个陌生的小廝在她恢復神智的时候站到面前来,云兮看了眼他的样子,確认不是身边的人。 “你……” 可还没等她开口问,她不经意抬眼一看,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夜幕下,巨大的宫门开了一道缝隙。石阶沁著夜露的寒凉,檐下宫灯在风中摇曳,將持戟卫士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静得只闻更漏,一种无形的威压瀰漫在空气里。 这是皇宫? 云兮昏昏欲睡的头脑瞬间清醒。 乍然看著眼前的宫门,她心里陡然间默不作声地压了一块大石头,但更多的是惶恐的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季鈺,还是二皇子的吩咐?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 想起今早离开前,闻升欲言又止的样子,云兮咬紧下唇,死死没有往前一步。 她想开口问旁边站著的小廝,可开口问后,那小廝端著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重复著:“请夫人隨我来。” 若是背后的人是二皇子,她也现在也不可能反抗得了。 云兮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周马车周围的人,季鈺的人进入她的视线,她七上八下的一颗心瞬间落回去。 季鈺既然知道,那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 裙摆僵硬地绽开,隨著脚步挪动著。 到了皇宫正门,那小廝出示了令牌,门口的守卫军看到后,便轻易地放他们过去。 云兮跨入高高的门槛,高耸的红色院墙把外面的视线遮掩个乾净,她的心臟又剧烈跳动起来。 走了几步后,只见那小廝挥了挥手,落在那处的轿子便被几个人抬过来。 “夫人请。” 小廝拉开帘子,云兮正要踏入马车內,可电光火石间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如果是二皇子派人接她进宫,那为什么来的不是宫女太监,而是她从没见过的小廝。 想起季鈺的人就站在外面,云兮越发觉得蹊蹺。 轿子起步时晃荡几下,而后平稳地踏在青石板路上。 今晚的月色很亮,照在平滑的路上反出的光晃的人眼睛疼。 直到坐上轿子,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胆子那么大,居然就这样进了宫,还不知道会见到谁。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抬轿人算是整齐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云兮觉得皇宫很大,大到让她有种这段路比回京的路还要远的错觉。 不知道在脚步声响了多少次后,轿子逐渐缓慢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拉开旁边的帘子。 灯火通明的宫殿映入她的眼帘,只是门口掛的白幔实在显眼,让人心头陡然沉重起来。 白色的光亮配上白幔,只能是一种可能。 云兮驀地想起之前陈启玥和她说过的话。 皇帝驾崩了? 怪不得街上没有以往热闹,连走贩的吆喝声都比以往小许多。 刚才在皇宫门口时,她还没仔细看过门口掛的东西,现在光线明亮许多,她才注意到门口灯笼旁边的白幔。 “夫人,请下轿。” 这一声把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云兮蹭了蹭掌心的汗,湿濡的手掀开帘幕。 走到面前,“端本宫”几个大字让人想看不到都不行。 她隨著小廝踏进,眼前隨处可见忙碌的宫女太监们,正屋大开,到处悬掛白帆,里头的灯光大盛。 已经进来了,云兮的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人总要有所图谋。 那二皇子让她进宫,一定是为了什么,只要有欲望,那便不是无坚不摧。 想到门匾上的几个字,她眼里的眸色深了深,心底的寒意散去。 “殿下,人带到了。” 小廝站在门口,朝里面回话。 殿內虽然宏大,一览无余,可最里面有屏风挡著,云兮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小廝口中的“殿下”更是不见踪影。 云兮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不敢抬头张望了,只能听见殿內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到最后,她的心跳声居然和脚步声重合了。 “退下吧。” 隨著一声居高临下的吩咐,眼前的光突然被高大的身形遮掩住。 一双玄色厚底官靴出现在云兮面前,其上绣著金丝暗纹,龙涎香紧跟著飘进鼻息里,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听到低沉的声音,云兮嗓子紧了紧,莫名觉得这嗓音有些熟悉。 “吱呀” 门被关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她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不抬头看我?” 一瞬间,她身体僵直,像是被人定了身似的。 这声音…… 她的视线自下而上的缓慢移动,从腰束玉带到杏黄色的织金蟒龙纹圆领袍。 终於…… 云兮看见了他的脸。 季鈺觉得眼前这小妮子的反应很有意思,眼睛瞪圆看他,鼻尖红彤彤的,应当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冻的。 他轻皱了下眉峰,神情间似笼上一层薄雾。 而此时的云兮身形顿住,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凉透,四肢百骸都僵直著。 不久,像是回过神来,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见过殿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收回脸上的神情,行了个不出错的礼节。 见状,季鈺挑起眉,想看看这小妮子耍什么样。 “怎么,生分了?” 本来是调笑的一句话,云兮却从中听不出任何玩笑的意味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传闻中的二皇子就是季鈺。 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侯府的大公子吗? 她知道真相的第一反应,就是季鈺把真正的二皇子控制起来,想要自己登上这个皇位。 反正也没有多少人见过二皇子的真实面目。 云兮脑子里的想法挥之不去,快忘了眼前还有一个人。 第218章 温存 “啊” 眼前一阵眩晕,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喊什么?” 那人拍了下她的臀,云兮的脸“蹭”地红起来。 这人干嘛? 她一低头,看到乌黑的头髮,发冠束將其整齐束起来,却抵不住那人浑身慵懒隨性的气质。 说实在的,男人抱得她並不难受,反而让她觉得暖和了点。 云兮不由得恍惚一刻,到底心里的思念还是抵过了满脑子疑惑。 这么多天不见,她心底里也是想他的。 都怪这男人,长得这样勾人,他若是个大腹便便的猥琐男子,说不定……不对,是一定不会对他动心。 这男人若不是个公子哥,当个小倌恐怕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她想起脑子里那画面,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这么高兴,嗯?” 他把她抱到床上,一只手揽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嘴上擦了擦,看这妮子不知想到什么,笑得开怀的模样,眸子微眯。 本来以为她知道真相会跟他闹,却没想到这么乖。 乖得他都想……浅色的瞳孔注释怀里的人,眸间深邃了一刻。 “你……二皇子他……” 就这么抱著相拥,静謐曖昧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感觉到男人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云兮终於还是忍不下去了,想问些话转移他注意力。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支支吾吾就说了这么一句。 到现在她还是不觉得他就是二皇子,这男人这么狡猾,一定是用了手段。 “阿兮钟灵毓秀,不如来猜一猜?” 季鈺没回她的话,反倒是把她搂得更紧。 他盯著她那双发亮的眼,唇角勾起。 谁曾想,听到这话,云兮把他不老实的手扒拉开后,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她心底在犹豫,要不要把猜测告诉季鈺,他不会因为她猜中了,就要对她心生疑竇吧。 毕竟他明面上是殿下,既然皇帝已死,那么他就会登基成为新皇。 权位越高,便越是疑心深重。 这么一想,云兮刚才的欢喜跑得无影无踪,转而难受起来。 又在瞎想什么? 女人脸上的神情微变被他敏锐捕捉到。 季鈺用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云兮被迫看向他的眼。 她发现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动作。每次要审问或是吻上来的时候,他都会这样。 云兮別过眼,受不了他炙热的眼神,用手轻推了推,思索半晌,还是把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 谁料刚说完,男人便直勾勾地盯著她,沉默半晌后,忽地低头笑起来,他的眉眼也舒展开,唇边露出隱约的梨涡出来。 胸膛处的震动隨之传到云兮身上,她看著他下面的梨涡,脸颊越来越红。 他笑什么?没那么搞笑吧。 他笑了好一会,云兮头一次见他那么开怀,似乎他以前不是冷笑,就是笑得很浅。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收敛起笑来,她忍不住锤了锤他的胸口,但在季鈺眼里,这是娇气十足的动作。 “好了,不笑了。” 男人眼里残存笑意,暖融融的,云兮低下头,拳头渐渐鬆开,变成手掌撑在他胸前。 “阿兮思致殊妙,我所不及也。” 带著调笑意味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她又恨恨地锤了下他的肩膀。 就算她说的不对,也不能这么內涵她吧。 “好了,”季鈺捏住她柔软的手腕,“不逗你了。” 云兮有些彆扭,但也想知道真想到底是什么。 她耐著性子,听季鈺给她解释。 “阿兮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二皇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说罢,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扑鼻的龙涎香传进她的鼻息间。 云兮听到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从来没想过。 他既然是皇子,又怎么会成为侯府的公子? 隨著她脑子里的疑问涌出的,是浓浓的怒意。 也就是说,皇宫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只有她呆愣愣的什么也不知道,还诚惶诚恐地过来。 刚才那样子,被这男人看足了笑话吧。 怪不得他会那样笑呢。 也许是她最近敏感些,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她心里没不舒服,现在他主动告知了,她倒是开始难受起来。 云兮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时候,她在季鈺面前都不再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绪,譬如现在,嘴微微鼓起来,眼神下垂。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高兴。 季鈺眼尾几部可查地一弯,笑意一闪而过。 “在生气?” 怀里人没回他。 “是阿兮自己不了解我,我可是早就同阿兮说了的。” 话传进云兮的耳內,她还没深想这句话,男人却忽然间抱著她躺下。 “啊” 她来不及动作,短促的惊呼一声,只好面朝下,两只手承在他的胸膛处。 远远看上去就像她把季鈺压在身下。 她抬起头,恰巧撞见男人眼里的促狭,心里却想著他那话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告诉过她? “阿兮怎么就知道,那二皇子不好掌控呢?” “阿兮如此动人,说不定那二皇子,也像你官人一样是个肤浅之人,为阿兮的美色所迷呢?” 当日的场景在她脑中浮现,云兮猛地回过神,他不会说的是这两句吧? “殿下是人中龙凤,自然觉得旁人都能听出您话里的暗语。” “妾笨拙不堪,听不懂您的暗示。” 她撇撇嘴,拿话刺他。 季鈺离这妮子这么近,早就忍不住蠢蠢欲动,更何况他不想听她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说出难听的话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没等云兮说完,男人便用嘴堵上。 他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按,整个人都快把身上的人圈在怀里,龙涎香铺天盖地地顺著鼻腔涌进她的脑筋里,把她的神思搅得一团乱。 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尖摩挲,云兮顺从地闭上眼睛,却看不见眼前的男人像是盯著猎物一般,眼神勾著她不放。 有情人多日不见,又是年轻男女,很容易乾柴烈火地烧起来。 云兮的神情见见迷乱了,忍不住顺著回应他,两只手攀在那宽阔的肩膀上。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上身被剥了个乾净,只剩下一片肚兜。 第219章 偷听 “殿下,云侍郎求见。” 外面侍卫的传话像是往两人身上浇了一盆凉水。 意乱情迷中的云兮几乎是在听到“云侍郎”三个字后,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嘖。” 男人烦躁地发出一声,头一歪朝门口看去,眼里满是不耐。 “你先去吧。” 云兮用手推了推他,长睫垂下,遮掩住情绪。 “让他等著。” 听到她的话后,房间默了一刻,季鈺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下的人。 她回望过去,猛然看见那眸子里蕴著情动。 男人说话的声音都哑的不行,其中藏匿的克制与欲望,让人听了脸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最终他还是轻吻了下云兮的额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隨即两根手指勾住刚才扔到一边的衣袍行云流水地穿起来。 云兮以为他就要什么走了,结果刚穿上腰带,那男人又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声。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以后,她的脸“蹭”地一下就火烧了似的。 “你快走!” 女人脸上泛著红晕並不想理他,身子一转就扭过去。直到传来一声轻笑,脚步声逐渐离去后,云兮才重新转过身来。 她拥衾坐在床榻处,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帐幔的阴影投在精致的半边脸上,黑沉沉的眸子显得更深了。 云正这时候来做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锦被边缘,捻出一道道细褶。 季鈺就是二皇子,在她意料之外。她之前还猜测,是季鈺控制了皇子,可没想到…… 那这样说的话,如果云湘没有出差错,接下来就会成为皇后……吗? 床单猛地被指尖捏得一皱,她压住眼底泄出的阴沉,唇紧紧抿住。 今天云正过来,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事? 看来最近得做一点动作了。 她把脚从床上放下来,心里倾泻而出的恨意在眼底遮掩住。 “殿下。” 忽然,外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云兮身体一僵。 “啪嗒——” 大门又被关上,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自屏风外传来。 云正擦了擦头上的汗,身子微弯地站到书桌面前。 他也没想这么快找上季鈺,但今日他回去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气,便一进门就和何氏吵了一架。 何氏听完事情始末,听到是她害了女儿,吵著闹著要再见云湘一眼。 云正也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可侯府现在可不是以前想去就去的地方。 季鈺的身份已经被挑明,那可是新皇的“潜龙宅邸”,他今日早上衝动才赶过去,若是再去,那可就是不懂规矩了。 没有季鈺的准许,现在谁敢说隨便进府探望。 “云侍郎考虑的如何?” 云正进门被赐座后,坐在椅上咽了口口水,不敢抬头看座上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殿下……还请再给臣一段时间。” 这话说的磕磕巴巴,明显是没有底气。 就这样了,他还得装出个爱孩子的好父亲模样出来,神色间颇为为难纠结。 云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季鈺的表情,却见那男人全程漫不经心,似乎是没听他说话。 “我还以为侍郎是想好了。” 驀地,男人轻笑一声,嘴角斜勾,目光却淡漠,像是嘲讽。 云正不是不知道季鈺看不上自家女儿,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 云湘带过去陪嫁的人里有他的人,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出去,从那以后得不到消息,但从之前眼线的匯报来看,季鈺根本就没和云湘在白日里有过接触。 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云正自己有时候也和何氏不是同一条心,一开始也不甚在意。 可到了现在,听到季鈺口中的话,云正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个多大的麻烦。 原本他是想著,季鈺还不是二皇子的时候就娶了他的女儿,就算感情一般,可好歹有个孩子傍身,皇后之位定会是他的湘儿。 谁能想到…… 不行。 想到这里,云正神情顿时一凛,脑子清醒过来。 皇后必须是云湘的,他们云家,一定要出一个皇后。 他太糊涂了,怎么能就这样被一点蝇头小利诱惑。 “殿下。” 也就那么转头的功夫,穿著锦袍的云正竟然不顾顏面忽然跪在地上。 他用衣袖抹著泪水,嘴上说到:“臣儿女单薄,云湘是臣唯一的嫡女,其犯下大错,是臣教导无方,可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臣的女儿。”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举动,男人挑了挑眉,眼眉压下,待他说完这番话后,不经意朝屏风处瞥了眼,指节隨意敲著桌面。 “若是殿下愿意给小女一个机会,臣相信湘儿必定会改正。” 先前云正不敢劝,便是因为原本是他来侯府问责,后来云湘的事忽然转了局势,他得罪了那个锦书,云湘又触碰底线,季鈺自然不愿意给他面子。 现在好了,过了一晚上,想必季鈺也能想明白,云家出一个皇后,对他有利无弊。 先不说朝廷上都在虎视眈眈地准备把自家適龄女儿送进宫去,据他所知,丞相和太师便有如此打算,单论季鈺如今刚登基,各个关係都要稳固。 这可不是他当將军或是侯府公子的时候了,先前得罪他的人如今必然是诚惶诚恐,更想著要怎么討好他。 云正现在只有一个女儿,还正好绑在了季鈺身边妻子的位置。 若是听从今天早上锦书的意思,倒像是季鈺要让他找个旁支的姑娘代替云湘。 只是,旁支的人哪有自己家人来的放心,若是云兮没死,他倒不用那么费心。 云正压下心底的嘆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哦?侍郎的意思是,让本宫遮掩下这件事。” 他眉心一跳,跪在地上大呼:“臣绝无此意!” “臣承认,为了小女却有私心,可殿下,您明日便要登上大宝,朝廷风起云涌,若要稳固根基,此时先定下皇后的人选,最为妥当啊。”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若要放弃云湘重新在世家里选择皇后,那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不如就先放出话来,让旁人歇了心思,之后再做打算。 想法不错。 季鈺垂眼看向眼前跪在地上的人,眼底全是淡漠。 第220章 皇后,她也可以 云兮站在屏风后,几乎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也是奇怪,这么大的殿內,居然站在屏风后也能听清楚那边在说什么。 她心里猜测的没错,云正果然是衝著皇后之位来的。 她低著头,修长的指节猝然绞紧衫袖,指甲透出的淡青都僵直地绷著。 只是,为什么和她想像中不一样。 听上去,应该是云湘犯了什么事,云正在保她。 这些天,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兮上半身子更加贴近屏风,眼里墨色翻涌。 “云侍郎很是为本宫著想。” 男人一半面容藏在了黑暗中,神情晦涩看不清。 “但若是这件事曝出来,恐怕首当其衝的是云侍郎啊。” “本朝法律,服用私自买卖大量禁药是死罪。” 看著眼前人越来越白的脸色,他垂下眸子,继续开口:“盯著皇后的眼睛可不少,云侍郎要想清楚。” 云正是个谨慎的人,说要保下云湘已是走了一步险棋,但他偏偏忽略了一件事,便是云湘这件事能不能瞒住。 季鈺说的没错,在朝廷上必然有许多人盯著皇后的一言一行。 就算皇帝下了死命令要瞒住,可大臣们並不傻,也必然会被察觉出蹊蹺,这样一来,他们难免不会查侯府以前的事。 老皇帝病危,季鈺把皇宫围起来,之所以没人反对,便是因为四皇子已死,只有他那么一个继承大统的皇子,谁敢跳出来反对。 即使老皇帝驾崩得让人怀疑,也不会有人真的敢查。但云湘的事不一样,那可是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並且百利而无一害。 说不定到时候,连他头上这顶乌纱帽都保不住。 云正猛然反应过来,额角冒出冷汗,刚才的镇定自若不復存在。 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想著要保住云湘,他不被她拖下水就不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云湘怎么染上这东西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就算她现在恢復如初,可这事就是个隱患,一旦爆出来,季鈺可不会顾及不存在的夫妻情分,而且现在看似季鈺重用云正,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放弃这个弃子。 云正心中绞痛,可不得不忍痛提一句:“殿下,臣,遵命。” 末了,他颤抖著嗓音说道:“可否,可否让贱內见一见湘儿,把她接回家去,就当,就当是……”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可真是个好父亲。 不过像云正做到这样还愿意把惹了祸事的子女带回去抚养而不是直接放弃的,也算是尽职尽责,爱护有加了。 季鈺这次倒是答应了他。 云正跪下谢恩,起来时他还在恍惚,前几天他还正做著皇后梦,今日便就这样破碎了。 “退下吧。” 云正行礼出去,很快收敛起情绪。 临走前,他不经意扫了眼屏风,看见地上有个阴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摸著鬍子的男人眼神一眯,算计的光从中一闪而逝。 云正踏出殿门,开始酝酿从旁支哪里再找个姑娘送进宫去。 屏风后头,听到后面“禁药”时,云兮脑子里就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是因为云湘服用禁药的事暴露了,怪不得云正会过来求情,敢情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犯了大事。 女人转了转站得僵直的脚踝。 “本朝法律,服用私自买卖大量禁药是死罪。” 她心里一跳,身子差点漏出去。 云湘这样的下场跟云兮以前的设想相违背。 而且云正最后提出来要把云湘带回去修养是她没想到的。 呵。 她眼底露出一丝冷意。 不过也可以理解,云正这样做,不正可以向季鈺表现出他的“爱子”吗? 做皇帝的人,总会希望手底下的大臣重视君臣纲常,不然怎么好控制呢? “还没听够?” 听著外头云正的脚步声离去,她墨色的眼眸撇去一眼,看不清情绪。 季鈺是故意把云正带到这里,除开本身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也是想让这妮子不胡乱来。 云兮在处理事情方面的確算的上是做法聪敏,但收尾工作欠缺火候。 云正过来,她必定会多想,可她这性子憋闷,到时候想出来什么点子,没善好后,伤著自己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索性季鈺让她在旁边听著,也好安她的心。 省的她又同他耍些小手段,比如上次跟她那个好表哥的事。 想到这,季鈺薄唇微抿,眼底露出不快,桃眼尾下垂,周深散发低气压。 上次的事,他还没同她计较。 云兮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乍然听到季鈺的声音,她呼吸一滯。 他早就知道她躲在那。 她撇撇嘴,身子从屏风后露出来,因为热气被熏得通红的脸颊映在男人眼里。看上去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羞涩的美感。 “过来。” 云兮走上前,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脸色面对他。 她刚走到桌边,便被男人用力一拉。 柔软匀称的腿被男人的大手揽住,云兮被他这一动作嚇得瞬间扶住了眼前宽阔的肩膀。 “偷听那么久,在军营里可是要被处以割耳。” 调笑的嗓音自胸口出含糊地传出来,云兮身体颤了颤,不由得把他推远了些。 “阿兮可算是拿捏住我的软肋了。上次出逃,本宫似乎还没有和阿兮算算这笔帐,如今你又犯下错事……” 他挑眉,深深地在她胸口处嗅了下,那动作透露著色气,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邪肆。 云兮最是受不住他这模样。 “阿兮说说,本宫该怎么罚你?”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称谓变了,满心被他的动作撩得难受。 云兮轻咬下唇,眼里闪著泪光看他,初生的小鹿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表情並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她想著刚才他们谈论的皇后之事,心臟跳动得更快。 既然这么多人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云兮把手从那肩膀滑过脖子,感受著手底下热烫的触感。 不久后,那双白皙的手停在了季鈺的脸上。 第221章 兮妃 细腻柔软的手捧起男人的脸,一双瀲灩美目注视著他的眼,里头有秋水含著似的。 季鈺竟然头一次神情有些恍惚。 云兮用手指勾勒底下的触感,红润的嘴唇勾起来,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罚臣妾?” …… 云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浑身酸痛地艰难爬起身来,看著恢復整齐的房间,脸上一阵泛红。 “娘娘。” 外头忽然传来动静,她转头过去看,只见一队穿著宫装的姑娘们整齐地从殿门外走进来。 云兮皱了皱眉,身体不由得往床內挪了半步。 宫女们进门后微低著头,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隨即齐齐屈膝。 “参加娘娘,娘娘福寿万安。” 她坐在床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这么多人进屋,她立即把被子拉过肩膀,遮住曖昧的痕跡。 带头的小宫女很是规矩,她上前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眼帘低垂:“请娘娘洗漱。” 娘娘? 云兮这下子算是听清楚了。 “什么娘娘?” 她心臟跳动得厉害,眼睛盯著带头的小宫女,嘴上问道。 “回娘娘,今日辰时,陛下册封您为兮妃,派来奴婢们伺候您。” 小宫女垂著头,云兮只能看见她整齐的髮髻。 但不妨能听到她的话。 昨天回京的时候,她似乎是隱约听到二皇子今日登基,但她当时以为跟自己没有关係,便不曾放在心上。 那他昨晚还跟她廝混那么久…… 云兮刚冷下去的脸又红起来,心头却並不惊讶季鈺的安排。 昨天晚上她不过是口头暗示,今日他居然就真的册封她。 即使跟她心里的那个地位还差一段距离,但这样的妃位是她以前不敢想的。 季鈺刚登上皇位,后宫並不充盈,再加上云湘已经失去了竞爭的资格,那么接下来的局面对她来说很有利。 “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宫女知道云兮是在跟自己说话,她一板一眼地开口回答道:“奴婢无名,请娘娘赐名。” 宫里头到了新主子面前请赐名的,大多是之前在膳房,尚衣局一类地方做事。 这宫女应当是没伺候过別的主子,趁著新帝登基被提拔上来伺候嬪妃。 “那,就叫你春泠。” 云兮不太会取名,看这宫女手臂上带著碧色鐲子,便捏了个適合她的名字。 “奴婢谢娘娘赐名。” 春泠脸上没什么喜出望外或是別的表情,规规矩矩地估下谢恩。 见著春泠被赐名,队伍里另外站在前头的两个宫女转头对视一眼,在云兮看过来时,跪下请她赐名。 “请娘娘赐名。” 这两个也都是曾经没跟过主子,一直用的嬤嬤给的名。 看来皇帝给她安排的人,大多没被用过,这样也好,省得要提防著提防那。 云兮看到这三个人,心里约莫有底。 这宫里,伺候人的宫女基本上是从外头平民人家招来的。 这些姑娘要么家中贫寒,要么被父母卖进宫里,很可能原本就没有个正经名字。 只有宫里的女官大多才是前朝大臣家中的女儿,一般没什么地位和宠爱的嬪妃都不敢隨意招惹。 她思索片刻,不过多矫情,取了个自认为好听的名字。 “娘娘,奴婢名叫盈袖,从前在愉妃娘娘宫里当差。和春泠,画意,颂月一齐派过来伺候娘娘的。” 自称自己是盈袖的宫女见几个人都在云兮面前露了脸,也主动向云兮介绍起来。 她倒是不像前几个那么死板,脸上带笑,语气间很是活泛,长相也看样子是个机灵的。 盈袖低著的头眼睛一转,脑子里想起旁的事。 这位兮妃娘娘可是陛下登基后册封的第一人,连陛下之前的髮妻都还没被册封,这位就先一步。 况且,陛下昨天晚上可都是宿在这位娘娘这里的,早上派人还特意让人別吵醒,可见宠爱了,她能有幸被分过来,那可真是走了大运。 说不准还能多见见陛下,从此一步登天。 盈袖眉目间有几分姿色,脸蛋圆润,美目盼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云兮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转头说要洗漱,殿內的宫女们这才忙活起来。 水汽氤氳,繚绕而上,模糊了浴桶边缘的木纹。温热的水波载著零落的瓣,轻轻漾过肌肤,驱散了骨子里渗出的冷意。 她闔著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桶壁上,任由思绪放空。湿润的青丝黏在颈侧,水珠顺著白皙的锁骨滑落,悄无声息地融回水中。脸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緋红,长睫上凝著细小的水珠,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不然怎么旁人这么迷恋权势的味道,刚才看见宫女们往浴桶里又是鲜瓣,又是奶液地往里头倒,还有一些她从没见过的香料,都不心疼地往里加,就为了给她洗澡。 曾经在云府和侯府,云兮都没有这么奢靡过。 她小时候以为,宫里的娘娘只是为了在宫里活著,才拼命爭夺年纪那么大的皇帝的宠爱,现在看来,以前的想法过於单纯。 皇帝的赏赐,家族的荣耀,对权势地位的嚮往,哪一点都比“活著”更吸引人。 水温渐凉,女人从混沌的暖意里醒过神。 她扶著桶壁站起身,带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寒意触到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慄。 水珠从身上滚落,砸回水面,盪开圈圈涟漪。 云兮跨出浴桶,宫女们取过一旁备好的软布裹住她的身子,湿发贴在背心,渗著凉意。 她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笑意。 金鑾殿內,乌金砖墁地,平整如镜,透出一种沉鬱的光泽。蟠龙金柱的倒影模糊地映照其上,隨著步履移动,微微荡漾。 “陛下,还未册封皇后便先封妃,此是否不太妥当。” 说话的是內阁大学士王钧,此人一向以直言不讳的“諫臣”闻名。 王钧长得清瘦,下巴上蓄鬍,看上去一脸正气凛然。 说话时,他手持白玉笏板,脚步沉稳地从队列里走出来,往前一站定,颇有忠臣的那股味道。 前几个月,坐在龙椅上的这位还是跟他们平起平坐的三品將军,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皇帝,许多人还都不习惯,直到登基大典结束,他们才接受这个事实。 第222章 皇后之位 王钧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文臣,平日里和季鈺的交集不多,但在得知季鈺居然就是二皇子时,可谓是惊了一跳,满心以为是季鈺这个“乱臣贼子”藉此给自己造势。 直到先皇的詔书昭告天下,他才肯相信这个事实。那时候,他还在心里盘算,有没有得罪这位“同僚”。 不过还好平日里他们交集不多,这不,今日刚登基上朝,新皇就处置了几个之前和他在朝廷上不对付的。 王钧私以为,身为臣子,便是要规范皇帝的言行,既然之前没得罪过,那大可以藉此机会试探出皇帝对自己的態度。 他已经做好了反驳座上的人的准备。 谁料听完王钧这番话,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今日穿著玄色朝服,龙纹暗沉,更加衬得他整个人身形挺拔,周身气势不敢让人直视。 男人珠帘下的目光扫过群臣,一手隨意搭在膝头,指节修长分明。 殿中原本细微的衣料摩挲声都悄然沉寂下去。 然而他不著急,自是有人著急。 譬如此时的云正站在殿中,听到王钧的话,背后都被汗打湿了。 他昨晚就一直在担心,若是今日陛下没有册封湘儿为皇后,朝廷上的那群老狐狸该怎么想。 果不其然,王钧这个二愣子现在就跳出来了。 “王大人,陛下愿不愿意册封皇后,应当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吧,难不成王大人想要越俎代庖,向陛下推举皇后人选不成?” 云正没想多久,便站出来举著笏板义正言辞,隨后他面向龙椅,声音雄厚:“微臣的女儿曾是陛下潜龙时的髮妻,为陛下诞下一女……” 皇帝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册封皇后,而是册封嬪妃,其他人本就奇怪。 陛下原本有妻子,还是云侍郎这个老狐狸的嫡长女,怎么登基不见册封。 难不成是云侍郎得罪陛下了? 在成为二皇子之前,季鈺也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香餑餑,不少人都曾盯著侯府,於是知道云府和侯府结亲后,不少深闺姑娘都心碎。 如今倒是好,心心念念的人成了皇帝,此前还没嫁人的姑娘都有些蠢蠢欲动,更別提想送女儿进宫的大臣们了。 云正得罪皇帝,这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事。 此时听到云正反驳王钧的话,他们又看不清局势了,按理说这云正不该是跟王钧一条战线上的吗,怎么此时反倒这两个人吵起来了。 “只是……” 云正肩膀一颤,眼眶便迅速泛红,一层水光蒙住略显浑浊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著让人忍不住同情。 还没等周围的大臣反应过来他要干嘛,这人便忽地撩袍屈膝,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 “噗通——” 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让人牙酸,紧接著哽咽声在大殿上响起:“老臣,惶恐啊!” “小女无福,竟病痛缠身,恐不能胜任皇后一位,多谢陛下抬爱,肯让老臣把小女接回家中调养身体。” 说罢,云正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殿中一片寂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 王钧没想到云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往后看去,面色可以说得上是瞠目结舌。 哪有把皇后之位往外推的? 这云正平日里也看不出来是个多么无私伟大的父亲。 私底下的赴会结交,他可都是荤素不忌的。 朝中一部分聪明人转头悄悄看皇帝的表情。 那人似乎並不为之动容,神態未变,不像是肯配合云侍郎演戏的样子。 有人这时候反应过来,心底隱隱有些猜测。 恐怕是陛下自己对这个妻子不满意,让云侍郎隨便捏了个藉口送回娘家罢了。 可真是让人唏嘘啊。 有想法的大臣们瞬间脑子里蹦出无数个主意,本来还以为皇后之位他们家的女儿是没戏了,顶多进宫当个妃贵妃得宠便好,可如今…… “云大人,话虽如此,可国不可一日无母,既然云……大姑娘不能胜任皇后之位,那更要儘快决定好皇后的人选。” “还请陛下早日定夺吧。” 王钧听完云正这一番说辞,眼前登时一亮,掷地有声,义正言辞地说出这一番话来。 跪在地上的云正咬牙,若不是…… 怎么会轮到王钧这个小人猫哭耗子假慈悲。 底下似乎有人揣摩出来皇帝不高兴的意思,之前在朝堂上和季鈺交好的臣子纷纷站出来反驳他。 “王大人,云大人的话不假,皇后之位牵涉眾多,更要谨慎考虑,你如此心急,怕不是居心叵测。” “是啊,谁人不知之前在侯府时,陛下和云大姑娘伉儷情深,如今陛下刚离了髮妻,心中正是悲痛的时候,你此时站出来,倒是个什么意思。” …… 说话的几个人都是武將,不管私底下什么样子,面上总是心直口快,他们早就看这个嘴皮子不停的大学士不爽,趁此机会也发泄发泄自己的火气。 那王钧也不甘示弱,拿出君臣纲要,孟子礼记一类的话开始反驳,也有不少支持王钧的人,开始帮腔。 朝堂上顿时吵得如同早上的菜市场。 那些平日里在自己家里端著架子的男人唾沫横飞,有的武將甚至指著对面的人鼻子骂。 吵了好半晌,直到有几个人快要动手了,才有人想起来陛下。 只见那人坐在龙椅上一句话没说,浅色的瞳孔就这么垂眸看著底下人,眼里透露冷冽。 吵如闹市的殿下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赎罪。” 乌泱泱的一群人跪下,朝龙椅上的人请罪。 “诸位爱卿说够了?” 低沉的嗓音迴荡在殿內,刚才参与吵架的大臣们都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那人微微抬起眼,下頜线条利落如刀削,透出不容违逆的威压。 “朕竟不知,诸位爱卿对朕的皇后之位如此上心。” 他声线平稳,指节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著龙椅扶手,那声响不大,却敲得人心头髮颤。 第223章 皇帝这番话,分明是在敲打 “既然这般踊跃,”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如各自说说,家中可有適龄女?” “恰巧吐蕃使者將来商討和亲之事,朕也好——细细斟酌。” 话音落下,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方才还爭辩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屏住了。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抬手,用袖口拭了拭额角。 谁人不知吐蕃地处荒远,苦寒难耐。 皇帝这番话,分明是在敲打——若再敢插手他的后宫事,便把推荐上来的自家女儿送去和亲。 “微臣惶恐。” 乌压压一片官员齐刷刷跪倒,连方才爭执中掉落的一顶乌纱帽也无人敢去拾起。跪在前排的几位老臣额上汗珠直坠,在金砖上洇开点点深痕。 殿內一时间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了。 刚才爭执著要让皇帝儘早充盈后宫的,不乏有从前与季鈺关係交好的。 若放在从前,他们要將女儿塞给季鈺做妾而被拒,只怕还要暗恼这人不识抬举,寻机给他些难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如今,面前的人是独坐高堂的皇帝,更因季鈺早年混跡官场,对朝臣们的底细了如指掌,手中不知捏著多少人的把柄。 先前那几个跟著四皇子鋌而走险的,正是因有掉脑袋的证据攥在当今手中。 只能说如今在这殿上待著的,哪个没有点脏污事,过是皇帝暂且还用得著,懒得一一清算罢了。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最是会瞧眼色,见皇帝不想再听底下人废话,当即高声唱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战战兢兢的山呼声中,龙椅上那道明黄身影被內侍们簇拥著离去,只留下满殿死寂。 直到御驾远去,眾臣才敢起身。云正脸上的泪痕已干,此刻面色阴沉如铁。 说不寒心是假的——他从季鈺还是侯府公子时便追隨左右,这些年兢兢业业。当初庆幸自己站对了队,如今看来,却未必是幸事。 “云大人可真是铁面无私。” 他拍了拍外裳上的灰正准备离开,却不妨被对面走过来的人叫住。 来人是赵梧清,此人最是跟他不和,先皇在时就常常在朝上呛他。 其实两人品阶相近,本来只是因为当年云让年少不更事,打了赵梧清家的公子,梁子便从此结下。 看著面色不大好的云正,赵梧清脸上故做出遗憾的模样:“此等气节,吾等实在是比不上。” 话音一落,云正面容扭曲一刻。 正当赵梧清要看他笑话时,却见眼前人又收敛起神色,变回那张和善清正的面孔。 云正瞧著他小人得意的嘴脸,嘴角下垂,眼里却像是带著笑意。 “哼,比不上赵大人大义灭亲,令子在狱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 轻飘飘的一句,让赵梧清瞬间没了刚才的囂张模样。 这话属实戳到他的肺管子。 他的儿子前两天因为犯事,恰巧赶上皇帝清肃,被押进大牢。 回想起来之前云让却能被季鈺从牢里头捞出来,赵梧清脸都绿了。 云正没有同他多做废话,转身拍拍袖子,背影还是那个让人尊敬的侍郎大人。 不过,也许马上要晋升成尚书了。 想到这,云正心中鬱结稍解。 然而这边朝堂上的事还没消停,皇宫外的云府就又闹起来。 “湘儿,我的湘儿。” 何氏一得知女儿被送回来,马不停蹄地就往云湘院子里头赶,一刻都不带停歇。 在看到女儿瘦弱的身形时,何氏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捂住嘴,脚步都僵直了。 “我的女儿啊……” 她猛地衝上前,抱住站在那的云湘,心里直滴血,手腕都颤抖起来。 哪家的母亲不爱护子女呢? 她的湘儿在云府时,那可是处处都没受到过委屈,如今不过是两三年,就已然成为了这副模样。 “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啊。” 何氏摸著手底下凸出来的骨节,又捧著自家闺女憔悴的脸,心中自责不已。 眼泪打湿她的眼眶,看著颇令人动容。 她纵横家宅,心狠手辣那么多年,唯独对待自己的一双儿女心肠柔软。 当初在生下云让后,何氏恐事情败露,又怕有旁的妾室诞子威胁云让的地位,便悄悄派人在云正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这么多年来,除了云兮那个漏网之鱼,倒再也没有別的孩子出生。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的湘儿顺风顺水,却没想到,还是把她推入了龙潭虎穴啊。 何氏牵著身旁的人坐下,泪水沾湿帕子,只顾著一味的哭。 本来这些天她就哭的厉害,没想到见了女儿泪水还是跟开闸了似的止不住。 屋里的丫鬟早就退下,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个,此时的屋里便只有何氏絮絮叨叨的声音。 而她哭诉的对象云湘,从何氏进门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坐在那,露出脸上从来有过的神情来,神色平静,姿態沉稳,倒比平时的模样瞧著顺眼了点。 “娘,別哭了。” 像是终於反应过来旁边还坐著母亲,云湘沙哑的嗓子开了口。 听到这句话,何氏抽了几口气,好容易才停下来,她擦了擦模糊的眼,握紧手里枯瘦的手掌,心里又泛起酸来。 “娘,”云湘转过脸,一双因为脸型消瘦而大的出奇的眼盯著何氏瞧,显得有些渗人,“季鈺成了皇帝是不是?” 她这两天呆在府里听到了风声,一开始歇斯底里地不信,到后来强压著不忿接受这个事实。 一听到这话,何氏难过的脸色骤变,大惊失色地捂住面前人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惊惶地瞥了眼敞开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我的儿,现在可不能直呼圣上名讳。” 更何况,那季鈺现在认祖归宗改了名,这般口无遮拦传到他耳中,不知会招来什么祸事。 想起从前季鈺还是侯府公子、大將军时,何氏没少怨恨他对云湘的薄情,甚至巴不得云正能抓住他的错处,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如今那人黄袍加身,成了九五之尊,她心底那点怨懟竟不知不觉淡了。 或许这就是权势的厉害——不必开口,自会叫人生出敬畏,连过往的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第224章 报復 “呵。” 云湘拉开何氏的手,淡漠的脸上终於露出嘲讽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恨意。 一开始嫁进侯府,她对季鈺是有几分少女般心仪的。 ——这么一个让京城不少闺秀都念著的少年英才,给她得到了。 虚荣的满足让云湘对季鈺也多了先前不曾有的憧憬,这才愿意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处处体现善解人意。 可隨著心上人的冷遇,情意总是会被消磨的,见季鈺对自己毫不上心,从小到大就没有伺候过別人的云湘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但那时季鈺身上还有她能利用的地方,她动不了他,便衝著本来就被自己安排进来的云兮撒气。 直到现在,云湘的那点微末的情谊才终於散去,对季鈺留下的就只有深深的恨,这种恨甚至超过了她对云兮的恨意。 至於云湘对云兮的感情,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几分。 既有看不上和打压、恨意,但同时又瞧不起她那副畏畏缩缩的做派,觉得上不得台面,也很丟自己的脸。 至於让她替自己生孩子这种事,云湘心底里並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以至於一开始她並不担心季鈺会看上云兮。 “我的儿,你父亲早就跟皇上说过了,从此往后你便在家中待著,我和你父亲还像往常那样养著你。”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养在家里,瞧瞧你这一身……” 何氏哽咽一刻,又自责起来:“都是母亲的错,待母亲找到那个神棍,定把他碎尸万段!” 在云湘偏头沉思的片刻,何氏看著她的眼,嘴往两边一拉,忍住了眼中热意。 將自己妻子送回娘家,还不和离,这可谓是京城的头一份羞辱,偏偏这样做的人是皇帝。 不仅如此,皇帝以前的女人,谁敢再娶,除了被人指指点点以外,云湘之后也不好嫁人了。 想到这,何氏心头又是一梗。 在她心里,倒不是说嫁人有多好,只是忍不得女儿被人嫌弃,一想到京城那些长舌妇背后要怎么议论自己的闺女,她就来气。 “母亲,我要进宫。” 何氏正心疼著,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半晌不说话,一说话就语出惊人。 她都恨不得这些天都不让云湘出门,云湘自己倒好,要进皇宫! 她是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有仇必报,並且心狠手辣,进皇宫的目的,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我的儿,咱们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那可是圣上啊! 何氏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便让人把门关上,苦口婆心地劝诫。 她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把女儿养成这个性格,从前她总觉得,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她这个母亲兜底,可现下……未免也太大胆了! 稍有不慎,那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名啊! “母亲想什么呢。” 云湘看著何氏惊魂未定的脸,轻笑一声。 “我的意思是,大公主是我生的,我总不会连亲生母亲看一眼自己女儿的权利都没有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何氏打心底不大相信她的话。 她仔细看了看面前人平和的脸色,见女儿真的没露出什么愤恨来,这才把一颗心放肚子里。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在云府时,何氏也听说过,说是云湘挺喜欢这个女儿的,虽然不甚亲近,但总把她放在自己院子里。 这些事,对自己这个冷血冷情的女儿来说,已然是著实难得。 “我的儿,眼下新皇登基,恐怕挑这日子进宫不好,再等段时日吧,把气色给养好些。” “看看你瘦的,原先在云府的时候……” 何氏又嘮叨起来。 云湘却不像平日里不耐烦,反倒是耐心听她说话,只是心里在盘算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最近几日,京城里传开了当今最热的消息——那新登基的圣上竟然是侯府的大公子。 说是从前先皇因幼子病重,恐怕为人所害,便託付给自己的心腹抚养,这些年对侯府的看重,也是为了给当今圣上铺路。 一时间,京城里的话本子全是与此相关,什么“皇子落入民间”“普通小子逆袭成皇帝”的话本,销量高得嚇人。 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贵人们的生活,平日也只能通过话本子窥探一二,顺便也做做当皇帝的梦,聊以慰藉。 而与此同时,在京城贵妇圈子传得更为广泛的八卦,便是皇帝潜龙时的髮妻因为身体不好不堪重任,被送回云府休养。 这说头,对那些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白丁有效,但对於混跡名利场的人精来说,不过是强行挽尊罢了。 这件事实质上,便是委婉地把云大姑娘休回家。 站在政治的立场,不乏有人猜测,是皇帝想要打压云家的势力,才做出如此不顾名节的事。 毕竟当今圣上可用不著什么贤明,之前那一场战役,圣上提前把外城的百姓赶到安全的地方去,著实受到百姓爱戴。 更別提在战役结束后,离开家的人一看到回家时那被抢劫的院落,无不愤怒四皇子军队的罪行,於是更加拥护圣上。 百姓们可不管皇帝的私德如何,只要能让他们过得安康,便自会给皇帝辩解。 说不准便是那云大姑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陛下这样做。 要说这些还不够季鈺把控朝堂,那他从前手里的兵权以及各家在他手上的把柄,都让大臣们不敢轻举妄动,上赶著討好皇帝。 所以,他根本不用在意什么虚头巴脑的名节。 但很快,权贵们便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今日上午,皇帝升了云正的官——二品尚书。 要知道,多少人想从侍郎熬到尚书都失败了,这云大人可谓是一步登天。 一时间,原本无人造访的云府门前又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这样的事,自然传到了已经成为兮妃的云兮耳朵里。 第225章 温存1 她这些天正忙著处理后宫的事,简直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別看后宫里目前还没有旁的嬪妃,人少事少,但先帝留下来的妃子们可著实让人头疼。 那些个太妃许是熬过半生熬到了头,整日也没什么事做,便总想著来探访这位新帝刚登基便封的妃子,也存著看热闹的心思。 宫里的人,不论高低贵贱,男女太监,被困在这么一方天地閒得久了,性子都有些扭曲,总想著找乐子看。 一开始云兮还能招待,可后来相处久了,就咂摸出不对劲来。 今天惠太嬪向她告状说,湘太妃养的猫儿狗儿吵著她,明日刘太妃说屋子里清冷,想多要几个宫女来热闹热闹……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明显不用上报於她,私下解决或是让內务府来安排就好,太妃们不过是来刁难刁难。 云兮到底年轻,没碰见过这样的事,好容易板著脸“请了”这些太妃们回去,后宫帐本就又送了过来。 这半个月以来,宫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来烦扰她,儼然把她当成后宫的主子。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季鈺考虑到她还怀著身孕,並不让她接手这些事宜,把所有事全权交给她身边的嬤嬤处理。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本来她忧思过重就不利於生產,现在又有烦心事扰著了,不就更伤了身体。 “臣妾知陛下的心意,可陛下刚登基,宫里事务繁杂,臣妾也想为陛下分忧。” 云兮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刚说完的时候,季鈺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不行,只是在第二天,让人把凤印拿了过来,对外宣称是说后宫无主,兮妃暂代皇后之值。 看著还没处理完的帐本,云兮揉了揉额角,素手一摊,把本子敞开撂到一边,瘫在椅子上仰躺著坐了会。 “娘娘,用些茶水吧。” 说话时,一个保养得当的嬤嬤托著茶碗和糕点放到书桌旁。 秦嬤嬤是刚进宫里,皇上给她配的人,很是细心周到,管教宫女太监们也很有一套。 这些日子有了她的悉心照顾,云兮都开始变得圆润起来,不像之前似的瘦得风一吹就倒,比起以往,她更有了一股富態丰满的美。 她应了秦嬤嬤的话,接过茶点小口抿著,仪態优雅,配上微微隆起的肚子,看上去倒是个倾城的美妇。 云兮吃了一点便吃不下去了,她漱了口,又翻开帐本看,疲惫地半垂著眼让秦嬤嬤把东西拿出去。 看著盘子里剩下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秦嬤嬤心里焦急。 兮妃娘娘这一天膳食没吃多少,她这才吩咐厨房多做些开胃的糕点来,想著娘娘吃些可以多用饭,没想到那两块糕点咬了三四口,她便不想吃了。 秦嬤嬤想起陛下的嘱咐,只觉得难做。 陛下下了命令,千万不能累著娘娘,所以她这些天这些天她特意只挑了一小半帐册送来,没想到娘娘还是如此劳神。 她暗自思忖,若不然还是跟陛下说说吧。 也难怪云兮这般上心。 这帐目从几年前就开始不清不楚,怕是先皇后宫充盈时,不知多少人中饱私囊,至今还是一笔糊涂帐。 若不理清,往后宫中事务更难料理。那些太监嬤嬤个个精明,见无人追究,那从里头捞的油水只怕会更多。 云兮刚上任,人认不全,不是那在宫里浸淫多年的嬪妃,各个势力关係都瞭若指掌 她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从帐本里找出眉目来。 看著云兮这样子,秦嬤嬤暗自嘆了口气,默默地想,过两天得多帮娘娘张罗著些,不然娘娘身体恐怕吃不消。 她正思量著,刚踏出房门,就撞见一道身著龙纹锦袍的高大身影。 秦嬤嬤一惊,正要行礼通传,却被皇上身边的於总管及时拦住。她不明所以,见於总管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悄悄打量皇上的神色。 “盈袖,帮我研墨。” 云兮休息片刻,又揉了揉酸痛的眼,接著看那帐本。 她这样让自己忙起来,心里头也是藏著不少私心。 她总要为自己做打算,倘若以后后宫里真的有了皇后,云兮也不会甘心於做一个妃子。 季鈺养大了她对权力的野心,她不会再是以前那个一心嚮往自由,连自己身边人的性命也保不住的庶女。 所以她没有跟季鈺提及过要把红缨带进宫里,那丫头已经跟著自己吃了太多苦。 后宫若是以后充盈起来,只怕是腥风血雨,明枪暗箭,云兮不能承受再失去一个亲人的代价。 今日盈袖应得似乎比往常慢了些。 不多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云兮咽下到嘴边的话,抬手翻过一页帐册,眉头微蹙。 不知过了多久,她移开视线正要蘸墨,却见研磨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这人根本不是盈袖! “好了,歇著吧。” 她刚反应过来,低沉磁性的嗓音便自上方传来,云兮一抬头,把那人的脸看得清楚。 只见男人今日穿著一件玄青色暗云纹直身袍,腰间束著革带,坠了枚羊脂白玉佩,看上去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倒像是哪家清贵门第的公子爷。 她指尖一颤,笔尖的墨滴在帐册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她仰起头,正对上季鈺低垂的视线。 “陛下何时来的?“ 云兮正要起身行礼,却被他轻轻按回椅中。 季鈺拾起那本摊开的帐册,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字:“这些事交给內务府便是。“ 云兮看著他没说话,只笑著问他何时来的。 却不妨男人没应答,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紧接著她视线里的修长手指轻点帐册某处。 “这处亏空是三年前修缮西苑时所留,当时经手的是刘太妃的侄儿。“ 云兮怔住。她钻研半日都没发现的关窍,他竟一眼看破。 “陛下早就知道?“ 季鈺直起身,环上她的腰,在她颈脖处嗅了一口,声音暗哑:“你没接触过后宫前朝事,对这些事不熟悉也很正常。” 后宫和前朝利益牵扯得很复杂,就算是后宫不得干政,但暗地里的事谁又说的准。 这些子烂摊子他父皇都不愿意管,倒被这小妮子揽下来了。 第226章 温存2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 可以说,云兮能养成现在的性格,一半是儿时的经歷,还有一半便是他一手培养而成。 他对他的杰作很是满意,这不,已经上嘴啃上这软玉温香了。 怀里的人红著脸,身子背对他,却被那男人抵在桌子边,一手转过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肚子,姿势曖昧。 眼见这人亲完脖子,又要对她的嘴做些羞人的事,云兮嚶嚀一声,撒娇似的说了一句。 “哎呀,你別闹。” 却没曾想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极其娇媚,连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可想而知身后人的反应了。 听到她这话,男人的手顿了一刻,却当她轻轻挣扎的片刻,手臂收得更紧,但控制著力道,確保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云兮也不想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但又確实没心思陪他做些耗费体力的事。 她转过上半身,用手轻轻触了下面前人的薄唇,委屈巴巴地开口道:“难不成每次陛下来都是为了这种事,可真是让臣妾伤心。” 季鈺环著她,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人的眼,眸光里夹杂著深沉如墨的欲望,却没有打断她的话。 小妮子垂下眸子,嘴嘟起来,这样鲜嫩的模样,男人还是头一次见。 “莫不是因为臣妾不过是个妾室,只配让陛下这样对待不成?” 她的话刚脱口,心中的那只兔子便直跳脚,上躥下跳的把心房踹得“砰砰”响。 这句话可谓是大胆的试探了,这些天季鈺明里暗里的暗示,以及多日对她的放肆,让云兮破天荒地撬开了一点冷硬的心。 趁著季鈺对她还宠爱著,不在这时候討要好处,难不成得等前朝把秀女们送进来,他对她没了心思后再要吗? 云兮从不会亏待自己,对季鈺有几分真心也好,全是利用也罢,既然入了宫再也不能出去,那便不如替自己挣个未来,也好过靠著男人指尖流出的那点宠爱,仰人鼻息地活著。 再极端一点,未来的皇后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这个如今看来“颇得圣宠”的人。 以后没了季鈺头脑一热的宠爱,皇后的生杀大权足以让自己这个小小妃子死无葬身之地。 她別无选择。 而眼前人眼里的欲色几乎在听到云兮的话那一刻,便褪了个乾乾净净,没等云兮往后退,他便鬆开环著她的那只手,抬起面前人的下巴,微微眯起眼,倒映著小人的神色中带著审视。 “哦?那阿兮是觉得这妃位低了吗?” 在季鈺抬起她下巴默不作声时,云兮的心就已经跌到谷底。 恐怕是高估了她在季鈺心里的地位了。 想起之前在军营的日子,她的眼中一热,也许是孕期多愁善感,居然没收住那晶莹的,任凭露珠流出泛红的眼眶。 美人无声垂泪,真真是让人心碎的场景。 若是以前,除非是逢场作戏的需要,否则任凭云湘打骂,旁人欺辱,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更何况只是眼前人的疑心。 也不知道如今是怎么了,居然受不得一点委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遥想从前,云兮还是那个心底阴鬱心思重的孩子,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如今倒是被这臭男人扒了个乾净。 季鈺没曾想这妮子这么不禁逗,不过脸色稍凶,水做的小人就流起眼泪来。 她的意思他当然明白,他是有那个心,可又不想这小人过於得意,把他的心意往地上踩,便故作此幅模样。 他向来自负,如今能登上大宝,並把局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靠的绝不是裙带关係。 就连和云府的结亲,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並且堵住知道內情之一的云正的嘴。云府提供的那点援助,远远比不上他自己一步步挣来的。 这皇后之位,他本就不乐意让前朝老臣的家里女眷来坐。 更何况他今日上朝看了那些个老匹夫,为了后位爭夺露出的丑陋嘴脸,心里更是反感。 “好了,又哭什么?” 季鈺眼见自己演戏演过了火,便抱著眼前人坐到椅子上,抽出手帕来替她擦著脸。 “是为夫的错,不该嚇你。可有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当皇后,自己到先哭起来了那。” 云兮並不信他的鬼话,心里难过又后怕,皇帝多疑,她刚才怎会鬼迷心窍试探起来。 难不成真是怀孕把自己弄傻了。 怀里的人的眼泪止也止不住,还时不时打几个嗝,看著心疼又好笑。 “我的阿兮……” 季鈺两只大手抬起云兮的脸,见她还在抽噎,便吻上去要安抚她,面上一派温柔。 殊不知,云兮这些天得来的暗示和示意,以及多加放纵,都是男人故意的。 这妮子跟兔子似的多疑,一有风吹草动便挖个洞把自己封闭起来,要让她对他敞开心扉,就必然要利诱,引著她出洞。 云兮到底是年纪轻,再怎么心思縝密,也玩不过他这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千年老狐狸。 季鈺这人,最是会拿捏人心,拿诱饵钓了那么多天,现在也该到他收饵的时候了。 云兮的反应,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看眼前人哭得差不多了,季鈺怕她还怀孕,这样哭对身体不好,便把她抱到榻上,吻了吻额头。 “阿兮这一胎若是平安產下,朕就封你做皇后如何?” 云兮红著眼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並不答话。 可真是被他给养得心气大了,从前只有刚开始把她抓回来那会,敢不回他的话,如今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皇帝的名头都压不住她了。 季鈺见她不吃哄骗,便把她的手抓过来暖在手心,抱著她一併躺下,开始说起道理:“你怀孕的消息,我还没说出去,等到快要產子再说。” 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可怜极了,看向他的眼又多了几分希冀。 季鈺只觉得心都化了。 前朝爭夺那么激烈的皇后之位,被他像儿戏似的定夺,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昏君的作派。 第227章 早產 这一下午,两人温存未久,皇帝便又被事务牵扯走。 共处不过半个时辰,他便起身欲离。 临去前,男人朝床榻望了一眼,见那小人儿仍背对著他,蜷缩著一动不动。他略一沉吟,侧首对身旁低声吩咐了几句。 秦嬤嬤躬身应下,神色恭谨。 待那脚步声渐远,榻上竖著耳朵的人儿才慢吞吞翻过身来。 只见方才眸中氤氳的羞涩与期盼早已褪去,只留在一片黑。 她上眼瞼微微垂著,將那点瞳光也掩得幽深。 自季鈺上回来过凤梧宫,这两个月便只偶尔来坐坐。听说是前朝事忙,连跟著他的大总管眼底都熬出了一圈青黑。 若非知到宫闈內並没有其他妃嬪,云兮几乎要以为自己已是那“未战先败”,失了圣心。 人虽不常来,赏赐却如流水般未曾断过。 什么银鮫纱、玉笔洗、金掐丝珐瑯镜奩……真真让人挑了眼。 起初她还暗自担心会引来前朝非议,可见著那些稀罕物件,转念一想,横竖宫里只她一人,总不至於將皇帝吃穷。 谁又不爱贵重物什呢? 只是赏赐见得多了,云兮自己也渐渐失了新鲜。反倒是秦嬤嬤,见主子恩宠不断,每回对著送赏的內监都笑得合不拢嘴。 “娘娘,听闻前几日陛下又在朝堂上驳了那些催促立后的大臣,如今家里有適龄千金的,都不敢再妄言了。” 秦嬤嬤清点完赏赐,照例將娘娘瞧著喜欢的簪饰收进匣中,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欣喜,“依奴婢看,这后位……” “嬤嬤,我有些渴了。” 云兮从书卷中抬起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打断了她。 秦嬤嬤话音戛然而止,见云兮已垂下眼睫继续看书,这才惊觉自己失言,额上沁出些许冷汗。 真是安稳日子过久了,竟忘了分寸。 她连忙噤声,轻手轻脚地去备茶。 不怪旁人都盯著皇后人选,那后位之尊,诱惑实在太大。 先帝之母卫太后就是个例子。 当年若非她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以铁腕平定朝局,镇压叛乱,这江山怕早已易主。 当时的民间甚至一度只知太后,不知幼帝。 后来,这位卫太后更是曾推动修改法令,允皇后参与政事……虽不久便被废除,可既开了先例,后来者怎能不动心呢? 只是可惜,卫氏薨逝得太早,据传闻说,她本想废除幼帝自立成皇,但没来得及实施便去了。 云兮指尖轻抚书页,心思逐渐飘远。 和忙的不可开交的前朝不同,她近来诸事已毕,便愈发清閒。 眼见著腹中胎儿日渐长大,再有两月便是產期,原本浮定不动的心思也逐渐平稳。 就算阿远明面上不是她所出,至少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现在看来,这个原本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倒成了她的另一重保险了。 思绪飘忽间,云兮忽然想起,入宫这些天,她还未见过阿远。 想起这孩子,云兮心底莫名漾开暖意。 长公主阿远的名讳在皇帝登基时已定下,单名一个“远”字,应了她给文远取的小名。 这些天她几次问起说把孩子抱到宫里来,季鈺总说再等些时日,理由是孩子吵闹影响她养胎,她身体本就不好,怕怀孕期间再多了什么意外。 可自离了侯府,云兮就再未见过女儿。 算算时日,那孩子怕是已能蹣跚学步了。 云兮心情不畅,想著下来走动走动。 娘娘有话,底下人哪敢不从,於是浩浩荡荡一队宫女婆子从宫里出发,原本秦嬤嬤还想著要给她用轿撵,被她拦住了。 她不习惯身边那么多人,能容忍这么多人跟著她,也是因为季鈺命令她出门时,必须要有人跟著。 若是用上轿撵,岂不是又要带著更多的人。 云兮觉得自己天生就没有享福的命,实在用不习惯贵人们用的东西。 御园的午后,日头探出云层,柔光斜斜地照下来,將枝叶上未乾的雨珠儿都点成了碎金,一颗颗,颤巍巍地坠著。 宫里景色甚美,可看久了便没什么特別的了,云兮刚踏上熟悉的路,心里就顿时后悔,还不如在宫里头呆著。 正巧这时,她眼睛一瞥,见著远处宫女们拿著些红灯笼,不知要往哪里去。 “秦嬤嬤,近些日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云兮瞧著那一队宫女拐进宫巷里,心里有点好奇。 被关在宫里这么多天,能透气的地方也就这几个地方,怪不得宫里女人要斗呢,整天就那么点事,心胸自然养得狭隘了。 “娘娘,您忘记啦?再过十天便是除夕了。” 新帝刚登基,为了节省国库开支,便吩咐这两个月宫里一切节日从简,云兮那些天又忙,自然就不记得马上除夕要到了。 不过像是除夕这种大节日,便是不能再从简,於是总管太监就吩咐底下人按照惯例把皇宫布置起来。 除夕的日子,朝中重臣,远在封地的亲王要进宫的,並且这是新帝上位的第一个除夕,底下人都提著脑袋办好这次差事。 所以宫人们得了吩咐,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但她不怎么出宫,就不省得这些事。 云兮心下瞭然,无聊的心绪也得了点意趣,想著有段时间没见到那人,心血来潮就想去养心殿看看。 凤梧宫离养心殿算是离得近,可秦嬤嬤听到云兮的吩咐,这时候偏要她坐上轿子,理由是雪天路滑,万一等会摔到哪里,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出来散散步走几步倒是不怕摔倒,可到养心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况且这时候宫人又多,衝撞了娘娘可怎么好。 秦嬤嬤派人去送轿撵,便停止了絮叨。 云兮摸了摸凸起来的肚子,没再说话。 养心殿內,皇帝正与大臣们议事,商討亲王封地的事。 近日来陛下心情似乎是好了许多,脸上也能看出笑顏,比起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好了百倍。 连听到那些个亲王犯事,也都没前些日子看著骇人。 底下站著的大臣们稟报完,都暗暗鬆了口气,想著等一会便可回家享天伦之乐,心中自不必提有多美。 谁料这时,李总管忽然从外头进来,跨门槛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蹌,摔了个倒头葱,让殿內人都注视过来。 但李总管没敢停,捂著脑袋立刻站起来稟报。 第228章 是谁 “陛下,不好了!!凤梧宫……兮妃娘娘她……她提前生產了!” 他连滚带爬扑跪在殿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 养心殿站在殿下的一干臣子被这一声嚇得一抖,眼见著他们向来稳重的皇帝顷刻间黑了脸。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每个字都裹著冰碴。 “回稟陛下,据说是兮妃娘娘乘轿撵过来的时候,底下宫人不仔细滑倒了,导致娘娘动了胎气……就……” 李总管越说声音越小,头也磕在地上。 宽阔的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底下稟事的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宫里的兮妃娘娘什么时候怀的孕?他们怎么不知晓。 男人脸上惯常的沉稳与冷静褪得乾乾净净,一种近乎狰狞的焦灼与恐慌浮了上来,眼底是翻江倒海的骇浪。 李总管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书桌后的皇帝已豁然起身,撞得御案都晃了晃。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退朝”,人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衝去,龙袍的广袖带翻了內侍慌忙捧上的茶盏,碎裂声在他身后炸开。 “陛下!陛下!” 李总管连声喊著,赶忙爬起身追上去,心惊胆战地看著前方那道玄色背影。 “啊——” 刚到宫门口,里面女子痛苦的叫喊声就先到了,让听者撕心裂肺。 算上太医和接生的婆婆一共四个,太医和其中一个在里头忙活,另外两个负责吩咐宫女们准备东西。 其中一个婆婆正站在门口,看见门帘子被掀开,正要大声呵斥,却见那人穿著龙袍,顿时哑了嗓子。 “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 那婆婆见皇上居然还要闯进產房里,顿时慌乱地挡在前面。 “滚开!” 季鈺周身戾气翻涌,脸色似欲噬人。 婆子嚇得浑身筛糠,却仍硬著头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颤巍巍跪下来解释:“陛下,您进去了也没用啊,里头血腥气大,更何况娘娘此刻心神俱在分娩,您若进去,反会令她分神紧张,於生產大大不利啊!” “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这话,周遭空气仿佛冻结。 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几乎要將她凌迟。 可预想中的怒火併未降临。 那双绣著金线的玄色靴子在她眼前停滯片刻,终是猛地转身,带著一股近乎暴虐的压抑大步离去。 那婆子瘫软在地,冷汗已浸透重衣。她来不及后怕,內室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娘娘,放鬆啊——” 產房里的叫声和太医產婆的声音搅在一起,让季鈺攥紧手背突起的青筋更加明显。 每一秒的时间都让人煎熬,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季鈺几乎要忍不住衝进去,可临到关头又停下脚步。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態过,听著里头的惨叫声,攥紧的手都微微颤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忽而,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太医踉蹌而出,官袍下摆沾著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跡。 “如何?”季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太医扑通跪倒,汗珠顺著额角滚落:“回、回陛下!娘娘气血两亏,胎位……胎位迟迟不下,臣等已用了参汤吊命,若再……再……” 话音未落,里间哭喊竟骤然停歇。 那一剎,万籟俱寂。 这死寂比先前任何一声惨叫都更令人胆寒。 季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仿佛连呼吸也隨之停滯。 紧接著,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寧静。 几乎是同时,婆子颤抖著奔出,脸上带著夹杂著惶恐的惊喜: “陛下!是位小公主!母女……母女……” 她的话噎在喉中,因为皇帝还没听完,便闯入身后的產房。 里头还瀰漫著沉重的血腥气,季鈺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撩开帘子走到床边,眼睛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 旁边的產婆见状,默默抱著孩子退下。 季鈺坐在床边,呼吸略微沉重,女人苍白的脸色映在他的眼底。 汗湿沾了头髮粘在云兮脸侧,她早已昏过去,对周围的动静无知无觉。 他握紧她垂在床边的手,闭了闭眼,隨即吻向女人还汗津津的额头,再睁眼时,终於恢復成了那个冷静的帝王。 既然母子平安,那接下来便是要处置出岔子的人。 “陛下,那小太监已经找到了。” 李总管抬手让侍卫把人带进来,那小太监刚被鬆开,面对皇上的威压,扑通一声跪下来。 “陛下,奴才冤枉啊,娘娘怀著身孕,那条路又常走,奴才此前已经带著人把那条路检查了两遍,可谁能想到路上会忽然出现一颗琉璃珠,陛下……奴才此前检查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的啊……” “陛下,奴才冤枉!” “拖下去,处死。” 座上的人没有再听那小太监的哀嚎,垂著眼下了命令。 “陛下!陛……” 娘娘生產还未醒来,此般哀嚎定会吵著娘娘。 李总管给后面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就死死捂住小太监的嘴拖了下去。 “唔……唔……” 李总管跟著出去料理。 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血腥味已经散尽,乾净得亦如凤梧宫树上的白雪。 等云兮恢復意识醒来的时候,似乎身上还残余著颤抖的错觉, “陛下,娘娘醒了。” 小丫鬟守在床前,见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立刻跑出去通报。 云兮的脑子还没清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听到外头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看见那人掀开帘子,她才想起来。 “陛下……” 她有点委屈,眼泪已经流干了哭不出来,嘴唇苍白著,满眼疲惫。 身下的被褥和衣裳已经被丫鬟擦洗换过了,倒是觉得好受了些。 当时生孩子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第一次生阿远的时候,都没那么凶险。 第229章 暴风雨前夜 听到这小妮子说话,季鈺快步走来,坐在床边眉间蹙著,神情流露出心疼,云兮一时间看得有点呆愣。 “孩子呢?” 她忽然想起来,忙拽著季鈺的衣袖问道,手指指节都捏得发白。 “孩子在奶娘那里,太医说不能见风。” 季鈺把她揽在怀里,摸著她消瘦的背,心里泛起一阵疼惜。 该给这小妮子好好补补。 “那……那太医可说孩子……咳咳……” 话还没说话,云兮嗓子干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竟是一声比一声剧烈。 “传太医。“ 季鈺眉头紧蹙,取过茶盏小心餵到她苍白的唇边,隨即吩咐身旁的宫人。 陈太医得了传召,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 “快滚过来。“ 他跪地行礼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床畔那道低沉的声音打断。陈太医一怔,忙拭了拭额角的汗,起身近前。 此时榻上的人终於止了咳,眼帘却无力地半闔著,似是耗尽了力气。 陈太医上前细观气色,又问了几句症状,这才將手指轻按在腕间。 诊脉的时间越长,他的眉头越是紧锁。 “如何?“季鈺的声音里透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陛下,“陈太医收回手,躬身回道,“娘娘这是鬱结於心,加之孕期操劳,又动了胎气提前生產,以致气血两亏。若不好生调养,只怕……“ 他的话未尽,但季鈺已然明白。 目光落在云兮微蹙的眉心上,想起这些时日送来的消息,他眸色渐沉。 “开方子。“他声音冷了几分,“用最好的药。“ 陈太医连声应下,退到一旁斟酌药方。季鈺抬手,指腹轻轻拭去云兮眼角咳出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那些帐册,明日都送回內务府。“他忽然开口,“你只管安心养著。“ 云兮虚弱地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以眼神止住。 她没力气再辩驳,只觉得脑子一重,又要睡过去。 不知道又睡过去多久,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 。她侧过头,身旁榻位已空,余温早散。 一阵莫名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头。 她正望著帐顶默默出神,缓缓吐出一口气。 “娘娘醒啦。” 秦嬤嬤守在一边,惊喜地道了一声,见著床上人要起身,她连忙拿来另一只靠枕,枕在云兮背后。 “太医说了,您得静养。” 看著云兮竟然是要下床,秦嬤嬤急忙拦住,“您现在身体还没恢復好呢,那个挨千刀的蹄子害得您早產,太医说这些日子若是受风著凉,往后可要落下病根的。” 被角被秦嬤嬤掖住,云兮只好又躺了回去。 “孩子呢?可否能抱过来给我看看。” 她把底下人拿来的苦药一饮而尽,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含著蜜饯问出话来。 “二公主被奶娘带著呢,您若是要见,奴婢现在就让她们抱来。” 秦嬤嬤一面说,一面示意底下人把药碗拿走。 “只是二公主身子弱,吹不得风,得当心著点。” 云兮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药剂实在太苦,苦涩的味道似乎顺著喉管流到了心臟。 不久,门帘被掀开,听到外头奶娘的轻声叮嚀,她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坐正,直到奶娘走上前来,她才得以看见她怀里小小的襁褓。 “奴婢参见娘娘。” 奶娘从善如流地把孩子抱著凑近床边,脸上带著笑意:“娘娘可以抱一抱公主殿下。” 小小的襁褓蜷在一起,像是跟男人的手掌大小不相上下,比寻常足月大生的孩子小了许多。 云兮看著小小的婴儿,有些手忙脚乱,被子下的两条腿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好让自己坐得高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当初文远一生下就被抱走,她心里头是有些愧疚的。 “来,娘娘,您这样抱,托著她的头……” 奶娘以为云兮是第一次做母亲,不知道该怎么抱这么小的孩子,便把孩子慢慢递过去,手上做著示范。 这一番下来,床上的人满头大汗,可算是会怎么正確抱了。 她怀里的孩子脸还有些微肿,眼瞼浮浮的,將大大的眼睛挤成两条细小的缝。 云兮不由得把手放在那张小脸上,轻轻逗弄著。 那孩子却没被吵醒,安然地睡著,但她呼吸极浅,胸膛隨著那微弱的节奏轻轻起伏,一双小手蜷成紧紧的小拳头,看上去只比云兮的指甲盖大一点。 “哇——” 云兮还没体验够,正想捏捏她小小的鼻子时,那孩子却忽然哭出声来,她低著头,看二公主慢慢睁开大大的葡萄似的眼。 “哇——” 又一声细弱的啼哭响起,云兮下意识朝奶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娘娘,公主怕是饿了。” 奶娘会意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那奴婢就先带公主殿下下去了。” “奴婢告退。” 云兮没说话,眼神粘在襁褓身上,闻言只是点点头。 直到帘子被掀开,彻底看不见人影,她才收回视线。 生下了这个孩子,她再也不要怀孕了。 云兮嘆了口气,又躺回床上,什么都不想再思考,可控制不住的,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还有说的那些话。 “那些帐册,明日都送回內务府。” 女人翻了个身,酸痛的腿脚因为被宫女按摩过而缓解了些。 其实她並不喜欢看那些帐本,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季鈺面前做样子,看他到底能容忍她到什么地步。 如今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鸦般的睫毛颤了颤,刚恢復红润的脸颊被一只胳膊挡住,她的唇角微微上翘,却显得有些阴沉。 云兮从没有妄想过能跟某一个男人一双人,她把自己的心紧紧封闭起来,只有最实在的利益才能让她鬆动紧闭的心房。 很明显,季鈺是看出了这一点,不断引导她,等她真正爱上了“鱼饵”,他马上又会拋出更大的诱惑,让她死死粘在这块以爱为名的鱼鉤上。 对这样一个男人动心……真的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云兮缓缓闭上眼睛,被子明明裹得很紧,可她就是觉得身体从內到外地发冷。 “娘娘,內务府的人来了,说是陛下又赏赐了好些东西。” 秦嬤嬤的话在门外响起,她仰躺在床上,应了一声。 第230章 云湘进宫 自从她生產完,季鈺便把文远抱到她宫里去陪著,但还是吩咐不许让长公主惊扰她养身子。 每日流水一般的补品送到凤梧宫里,皇帝也每日都与佳人作伴,生怕这位心尖上的兮妃娘娘出了什么意外,羡煞旁人。 十天转瞬即逝,除夕的日子骑著快马到了,宫里也终於热闹了些。 大红色,明黄色的装饰品掛在门前墙上,给沉闷的宫廷生活添了几分喜气。 “娘娘,今晚上晚宴,据说……云尚书的家眷也在邀请之列。” 秦嬤嬤实在不想在这么好的日子给娘娘添堵,可这实在是不说不行。 那云尚书的嫡女是皇上还是侯府公子时的髮妻,如今相当於被休妻,但若是在宫里碰上给娘娘平添晦气可怎么好。 更何况,听说那云大姑娘脾性差得很,此番进宫起了什么迫害的心思,岂不是会伤著娘娘,亦或是…… 云兮正坐在镜前被宫女梳理头髮,没回应秦嬤嬤的话,秦嬤嬤著急上火,此时觉感觉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娘娘,您今晚上可得注意著点,到哪里去都得带著奴婢。” 她掸了掸手里华贵的金丝衣袍,替云兮穿在身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下让咱们时时刻刻要看著您,您生產还未恢復……” “好了好了,嬤嬤我晓得了。” 云兮被秦嬤嬤嘮叨这么一大会,终於转过来看她,眼里带著无奈。 秦嬤嬤被她这样一说,瞬间哑了嗓子。 说实在的,兮妃娘娘年纪不大,可有时候透露出来的沉稳会让人忘记她的年纪,久而久之连她也忘了。 娘娘这般年纪,应当还是有孩子心性的。 秦嬤嬤默默嘆了口气,在云兮走后,吩咐身边的四个贴身宫女定要一步也离不得娘娘身边,这才终於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宫里头更是显现出白日没有的光景来。 因著过除夕,外头的大臣亲王都要覲见,甚至有些大臣亲王可以在宫里过夜,因此许多荒废了的宫殿也早被整理出来,门口掛上精致的宫灯,灯火通明的,瞧著就让人心里头暖烘烘的。 有了上次的教训,陛下吩咐以后兮妃常走的路,必须有人提前再检查两遍,確认没有道上没有异物才能让轿子通过,连刚下的大雪也要立刻打扫乾净。 云兮一只手掀起帘子,异色的灯火映在她的瞳孔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嚇人。 也不知道,云湘会不会进宫来呢? 忽地,有一处灯火晃了眼,她轻抬的手放下,遮住外头的光亮。 让她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也该收收利息了。 云兮有些口乾,手在昏暗的轿子里摩挲,却不小心碰到了冰凉的物什,陶瓷碎裂的的声音应声响起。 “哐啷——” 一听到动静,外头的宫女立刻凑上轿子旁边问道:“娘娘怎么了?” 她看著一地的碎瓷片有些无奈,只好掀起帘子,摇摇头:“没什么,东西碎了而已。” 若是从前看著这么贵重的杯子被打碎,云兮还会心疼,可也许是被富贵生活薰陶久了,她竟然也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本来就不是很远的一段路,到了大殿以后,秦嬤嬤先是扶著云兮先下来,而后吩咐小宫女把碎掉的瓷片收拾好,千万不能扎到娘娘的脚。 看著眼前辉煌的灯火通明的大殿,她敛下神色,不急不缓地踏了进去。 “兮妃娘娘驾到!!” 门口的小太监一见她来,諂媚地对著她弯腰笑著,嘹亮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內响起。 几乎是同时,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那一刻,试探,怀疑,嫉妒,羡慕……的目光一同打在她的身上。 打量的人本以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妃子会露怯,可却见来人面对这些恶意的打探,行步不紧不徐,裙裾纹丝未乱。 女人肩背笔挺,下頜微含,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丈许之处,微微垂下,腰间环佩在她步履间轻轻相触,声如清露滴落玉盘。 怪道陛下如此宠爱这位兮妃娘娘,竟是如此佳丽,恍若天人! 今日里不少重臣亲王都带了自家女眷前来,为的就是能凭藉容貌能让陛下看进眼里。 他们坚信陛下如今没有充盈后宫,是因为还没见过世间绝色,若是见了自家女儿或是搜罗来的绝色美人,怎么会不回心转意。 但一看如今这个兮妃娘娘虽不施浓彩,却將满殿珠翠都比得俗了。 珠玉在前,把风头都抢了过去,其他人怎么会有与之爭辉的机会! 席间霎时静了几分,几道不善的目光隨著她落座,仍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 祸国妖妃! 几个在朝上被皇帝驳斥过的几个大臣心中总觉慪著一口气,琢磨著怎么才能参上这位“祸水”兮妃娘娘一笔。 一时间,眾人心思各异,但却都是奔著这位兮妃娘娘来的。 在这其中,最为震惊的就是刚刚升了尚书的云正。 一看见大殿上的人,他一双生了褶皱的眼便死死定住,嘴唇微张,连指间酒盏倾斜了都未曾察觉。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是云兮?! 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云正確认自己没看错,心里顿时升起慌乱来。 若是……若是她没死,那岂不是,陛下早就知道当初“替身”的事了? 他喉间一紧,这时候忽然想起云湘来,忙去寻找云湘的身影,却不见自己的女儿。 如果传闻中说,兮妃在皇帝是侯府公子的时候就跟著了,那云湘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事。 “大姑娘呢?” 云正逮住一个云湘身边的一个丫鬟,面上狰狞的神情让那丫鬟微微发抖。 “姑娘,姑娘说她去如厕,等会便回来。” “放肆!我不是让你们跟著她寸步不离吗?!” 云正一听云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心头的惊怕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今日他本不想带著云湘,怕她的性子惹出祸事来,可作为人父,终究是看在她这么多天难得消沉又乖巧的模样心软了。 “姑娘,姑娘身边有小翠和阿零跟著……” 那丫鬟面对老爷的怒火,都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红著眼解释。 第231章 宴会 她真的不敢违抗大姑娘的命令呀! 丫鬟嚇得脸色发白,她虽之前未直接伺候过云湘,却早听过这位大姑娘的手段。这些日子亲身领教后,更知是个难缠的主子。 “还愣著做什么!”云正见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心头火起,“还不快去找!” 丫鬟红著眼眶噤声,跌跌撞撞跑出去。 若不是今日何氏似乎是找到那该死的神棍踪跡,云湘怎么会看不住? 云正当下没精力管教下人,径直挥袖坐下。 惊怒与后怕交织在他心头,他再也无心饮酒。 不是说那丫头早就死了吗?当时何氏和云湘密谋的计划他不知道,但是事后他也是察觉出来了的。 云正对这个意外出生的女儿並没有多大的感情,对他来说,她唯一的用处就是替云湘生下孩子巩固地位。 所以即使云兮是因为何氏和云湘而死,在云正的心里,不过是跟一只猫或狗死了无异。 但如今,这云兮…… 他敢確定,那座上的就是他的三女儿云兮。 反覆思量起陛下近日的反常,他放在桌案上的指节渐渐蜷紧。 湘儿被陛下送回云府,当真只是因禁药之事么? 云正心神不寧,简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宴会散去拉住那兮妃娘娘问一问。 他这般模样,自然没发觉他方才和丫鬟的动作早已被人尽收眼底。 自己的好父亲频频向这里投来视线,云兮故作没察觉到的样子。 她垂下眼眸用茶碗撇开手上茶盏上的浮沫,饮了一口。 “陛下驾到——”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內驀然响起,把各怀心思的各人心神拉了回来。 “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振聋发聵的参拜声一同迎来的是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形,一身玄色织金常服,袍摆处以暗金丝线绣著云海龙纹,烛火摇曳间,那龙形便如隱於夜色,只在行动时流转出些许內敛的光华。 其腰束革带,其上仅嵌一枚墨玉,浑厚无饰。 墨发以一根素净的玉簪束起,周身不见多余佩饰,倒比满殿华服的公卿更显沉静威重。 这让云兮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今晚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 “平身——” 李大总管看著陛下坐上主位,扯著嗓子喊道。 “谢陛下——” 眾人起身坐回后,不少人抬头看时,却目光一凝,隨即复杂地投向高座上的一对璧人。 那兮妃娘娘坐的地方可是皇后才能坐的,即使兮妃是暂代皇后之职,这样也算是逾越了呀。 陛下这……这算是暗示吗? 他们本以为那兮妃娘娘是自作主张,痴心妄想地想得到皇后之位,这才坐在那。 原先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的事,先帝在时也曾发生过。 只不过先帝当即把那妃嬪训斥了一顿,妃位一薅到底,无詔不得覲见,跟关了冷宫也没什么两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他们没想到,这位兮妃娘娘这样做,陛下来了竟然也不训斥,倒像是那兮妃理所当然坐在那里似的。 想要把女儿送进宫里的大臣亲王们想通个中缘由,可谓是天都塌了。 “今日宫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 帝王开口,声如玉石,眾人早就习惯陛下惜字如金的性格。 隨著皇帝的声线落下,外头的一队舞女早就准备就绪地进殿。 丝竹声悠悠响起,殿外碎步声由远及近。舞女们身著霞光色绢衣,臂挽轻纱,鱼贯而入。 乐声渐明,水袖齐拋,如流云出岫,在宫灯映照下划出柔美的弧线。舞至酣处,裙裾翩飞,佩环轻响,发间珠翠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盈盈笑意在她们眉眼间绽开,眼波流转处,与席间宾客有过片刻交匯,又羞涩地移开。 这些舞女可都是从各地选拔出来的拔尖的美人,想要进教坊司,不仅身段要好,还得天赋卓绝,並且里头不少是被抄了家的官家女子,舞姿更是比旁的舞女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当前的教坊司可与先帝在时的不一样,自从陛下下令教坊司只有艺演之责,只供给皇家欣赏,违者斩首后,不少大臣就扼腕嘆息。 这可就意味著,那些人喜欢的“另类”表演和服务从今以后可就被断绝。 不过,教坊司也因此也从人人避之不及到人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从前,进入教坊司的姑娘不出一个月基本上都会被“贵客”带走“开脸”,落魄的官家女子更是受到贵人“偏爱”,三番五次地点。 这等污遭不堪的地方,除了名头好听点,本质上和窑子无异,不过是服务的对象不同罢了。 运气好的,被贵人动用关係偷偷带回府做个小妾,运气不好的,一辈子就磋磨在教坊司,临老了做个教习嬤嬤,一辈子没有翻身的余地。 正因如此,从前一到教坊司从各地选拔女子,就会遭到百姓的牴触。 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开了金口,那些姑娘们可就免了被糟蹋的命运,每月还能领著皇家的薪,吃喝不愁,受人尊敬,何乐不为呢? 云兮心情还算不错,眼睛欣赏柔软优雅的舞姿,眸子一错不错,连爱喝的果酒都没再动过。 怪道男人们喜欢看,养眼的美人奏乐起舞谁不爱看呢? 而且这种独坐高台,俯视眾人的感觉让她有些迷醉。 “娘娘。” 一个小丫鬟低著头忽然从底下跑来,走到她身边耳语:“娘娘,凤梧宫那边来人说,长公主似乎是吐了,请太医也不见好,请娘娘过去看看呢。” 云兮本来还高兴的心思瞬间提起来,她看了眼旁边似乎兴致缺缺的季鈺,而后转过脸问道:“太医可有说是什么病症?” 那丫鬟头低的更狠,訥訥道:“奴婢也不晓得,太医似乎没看出来……” 她眉心狠狠一拧,想起之前文远对“禁药”过敏的事情,神经也紧张起来,莫不是落下什么病根了? 禁药损伤身体,对婴孩的危害尤甚,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季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悄声动静,眼眉朝她这里一瞥,正瞧见云兮作出要离身的动作,他以为是这妮子觉著无聊要回宫,便吩咐旁边的宫女跟著。 第232章 释然 一路上,云兮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赶,险些崴了脚。 “娘娘小心。” 身边的宫女扶著她起身,问前面带路的宫女:“还有多久才到,娘娘禁不起寒。” 这人也真是的,走的那么快做什么,就算是要为娘娘挡些风寒,也不至於走得那么快吧。 若不是秦嬤嬤回宫拿暖炉去了,娘娘何至於走回去。 可那宫女没听见一般,径直往前走。 刚才在殿上,秦嬤嬤不在,所以看著这宫女並不眼熟,云兮也並没有怀疑。 可现在瞧见黑漆漆的宫道,她脑子里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提前离席,她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带在身边的丫鬟不多,就两个贴身的婢女。 而这带路宫女…… 那婢女似乎著急赶路,並没有发觉身后人趁著咳嗽的功夫,悄悄给旁边的两个侍女递了眼色。 昏暗的殿內,一双枯槁的手抚上玉阶,那手背布满筋骨,几乎是看不著肉了,可从细腻程度上来说,手的主人似乎曾经是个富家女。 “呵……” 一声轻笑从红艷的嘴唇中飘出,本来应当时刻都透著骄傲的眼此时却满是怨毒。 她坐在阶上,若不是一只手还在动作,真真是看不出来是个活人,倒像是玉雕。 “啪嗒啪嗒” 在一片死寂中,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嗒啪嗒” 女人嘴角勾出一抹笑来,耳边听著声响到门口时猝不及防地停了。 她放下清瘦见骨的手,看不清脸上神色。 殿门没关著,但內里实在昏暗,即便如此,云兮也能第一时间发现阶上坐了个人。 她沉默著,身后跟两个宫女,不发一语地踏进殿门。 “你来了。” 见她靠近,女人站起身来。 她嗓音嘶哑,有点像什么被割裂的声音,一点不復从前大小姐的风范。 云湘抬起头面朝向来人,一双眼死死盯著眼前镇定自若的人,唇角上扬,可配上那瘦得脱相的脸,不免让人胆寒。 看到这殿里是云湘,云兮毫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云湘那样骄傲的人,落到这样的境地,怎么会就此罢休,就此甘心呢。她怕是恨不得呾她的肉,饮她的血才是。 云兮平静地回望,不见惊惧或是愤恨,那样子倒像是丝毫不把自己的亲姐姐,曾经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人放在眼里。 见她这副模样,云湘脸上狰狞的笑转而变得嘲讽。 “被人拥前簇后的感觉很好吧。” 云湘摇摇晃晃地向来人走来,害得云兮身边的宫女不由得把她往后带了带。 看到这情形,云湘不由得嗤笑一声。 “我也真没想到,像你这样卑贱的人,竟然也能进宫当上娘娘。” “想当年,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女人神態適然,仿若她还是曾经那个大小姐。 “当时,你和云让都是下贱人,现如今,也敢骑在我的头上了。” 说到这,云湘顿了下,脸上的淡然蹴地消失,却不由得笑起来,眼角都起了泪。 “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哈哈,一个不入流的低贱人,也就是季鈺被蒙了眼看上你,若我是他,又怎么会跟你沾染上关係。” “说白了,你们都一样,都是下贱的东西。” 她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完,又转而看向云兮的脸。 云湘是个骄傲的人,在她的眼里,从来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分別,只有能不能入她的眼。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如若不是看上当时的季鈺深得圣宠,前途无量,她又怎么会百般討好侯府,又心甘情愿地嫁进去。 再者,季鈺在贵女圈是个香餑餑,嫁进侯府,也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但荣光了半辈子的云湘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卑贱的妹妹居然最后能冒了自己去,还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现在这个局面。 可再怎么样,云兮永远摆脱不了她在“猪圈”里长大的事实。 “哎,我的好妹妹,你这回是走了大运了。” 云兮眼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面露嘲讽,眼里透著鄙夷,话风却一转。 “但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季鈺是什么值得託付的人吗?” “当初,他既然能撇下我这个正妻同你纠缠在一起,那以后便也能毫不留情地拋下你,同旁的更鲜嫩的皮肉翻云覆雨。” “你应该最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勾搭上他的吧。” 在仅有五步之遥时,云湘忽然停了下来,她依旧笑著,眼里全是冰冷。 云兮原本是想看看云湘还能有什么招,没想到也不过就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驀然有些失望,觉得无趣极了。 “你最是在乎你那个下贱的奶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奶娘的病,也不完全是我害得。” 直到听到这句话,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眸光一闪,被云湘捕捉到,隨即,她脸上的笑更是猖獗。 “当初,季鈺来云府时,你那个奶娘衝撞了他,便被拉出去打了板子,嘖嘖,那大冬天的……” 云湘的脸上露出一抹可惜的神情,手却隱没在袖子里。 “可你啊,我的傻妹妹,並不知道,还傻傻以为你奶娘是病的。” 云湘知道,云兮最是在乎她那个早死了的疯婆子奶母。 她走的更近,这回云兮並没有避让,反而凑近著对她一笑。 “大姐,我一向以为你蠢,但还算有自知之明。” “今日见了,我才知晓,你有野心,可惜却用错了地方,不仅蠢,还自视甚高。” 云兮故意刺激著她,云湘脸上淡然的神情果真是装不下去了,下一刻转而狰狞。 鐺——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只见瞬息之间,云湘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匕首,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狠狠朝眼前人胸口扎去,她在家里这些天看过医书,知道哪个部位最要人命,更何况云兮刚生產过,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这么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將將要成功时,云湘的眼里露出疯狂来。 她要她下去陪葬! 却在此千钧一髮之际,旁边的宫女一脚把她手里的匕首打掉,云湘瞪大眼,眼里的红血丝渗人极了。 可那宫女隨即把云兮往后带,一脚踹在云湘的胸口处。 “砰——”地一声,云湘瘦得嚇人的身体狠狠摔在地上,发出骨头碰撞的清脆声响,听了让人牙酸。 第233章 行刺 她试图撑起身,但手掌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怎么也用不上力。 殿內霎时静得骇人。 “放肆!竟敢衝撞娘娘——来人!” 云兮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宫女已厉声喝向地上那人。 云湘浑身瘫软,仍起不来,狠戾的目光却如淬毒的刀子般剜来,连刚才说话的,在宫中见惯风雨的宫女也不由一悸。 云兮静静立著,垂眸看向地上与自己纠缠半生的嫡姐——这个曾让她恨入骨髓的人。 “云氏目无尊上,意欲行刺后妃,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云湘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怨毒,嘴唇翕动似要嘶喊,却被上前的禁卫军一把架起。 “啊——啊——”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双目却死死钉在云兮脸上,像要將她生吞活剥。 云兮迎著她的目光,一动不动。 早在路上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带路的宫女不对劲,於是让身边的贴身侍女绑了。 本从她口中撬出是谁派来的,没想到一时不察,竟让那宫女咬舌自尽。 不过好在那时她已经到了地方,不然还真瞧不上这一场大戏。 “娘娘,此事奴婢已著人稟报陛下。” 等到云湘喊叫著被人带下去,身边的侍女瞧身边人往前走一步,刚要拦著,却被云兮按捺下手。 “娘娘小心。” 眼见云兮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她眉间一蹙。 “无妨。” 云湘刚才也是摸著匕首的把手。 云兮还算了解她,在完全得手前,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她看著匕首上的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 宫里有没有云府的眼线云兮不知道,但她清楚,云正绝不会因为云湘而放弃自己蒸蒸日上的仕途。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也只有“走投无路”的云湘才会被人利用选择这样做。 许是出於对云府的恨意,出於对她的恨意,出於心里的不甘…… 呵。 云兮把匕首递给了身边人。 “把这个交给陛下。” 前朝勾结,这就不是她该管的范围了。 不过就算云兮不吩咐下去,那边现在恐怕也已经一清二楚。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站著的两个宫女,开口说了些什么。 大殿內还奏著乐,舞女踩著步子,蹁躚的舞姿带来阵阵香气,让不少饮了酒的大臣更加迷醉,眼里一瞬不瞬地看著。 今日登台的都是教坊司里数一数二的舞姬乐伎,与平常宴会可大不相同。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重大宴会,底下人都卯足了劲要討这位陛下欢心,更何况,若是有哪个姑娘从此飞上枝头,教坊司的教习嬤嬤们可是能收到好处的。 虽说如今教坊司与以往不同了,可给皇帝做妃子和给那些大臣做妾还是不一样的,谁不想要身份地位呢。 女人又做不了官,能进入后宫当个前呼后拥的娘娘,已是嚮往荣华富贵的姑娘们最好的归宿了。 “陛下……” 李总管从侧门悄步上前,俯身在龙椅边的男人耳畔低语。 不过片刻,几个一直留意著御座动向的臣子便瞧见——方才还意兴阑珊的皇帝,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陛下有令:即刻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毕,一队侍卫从正门和侧门鱼贯而入,甲冑的声响盖过了还没来得及停下的歌舞声。 台上表演的舞女见状,皆慌慌张张地停下旋转的脚步,露出惊慌的神色来。 金属碰撞的清脆刺耳音闹得殿內人心惶惶。 不过几息,禁卫军便把大殿围得铁桶一般,各个手上按著兵器,等待龙椅上的人一声令下。 旁人尚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坐在底下的云正身上却冷汗津津,脸色都发了白。 联想到云湘刚才不见人影,他心里便一阵一阵地狂跳。 这死丫头,可千万別给他惹出祸事来! 殿內针落可闻,一时间,灯烛嗶剥的声响挑动著每个人的神经。 大臣们交换著不安的眼神,部分还悄悄去看皇帝的脸色。 而不知情况的年轻家眷们还以为出了变故,各个神情紧绷著。 男人將一切尽收眼底,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神情难辨。 “朕刚才得了消息。” 云正神思还恍惚著,乍然听到皇帝开口,浑身一震,呼吸都急促起来。 “说是朕的爱妃刚才在宫內被人行刺,受了惊嚇,现下昏迷不醒。”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场上跳舞的姑娘们早被请到角落边上去,於是底下人的神態便被看得更清楚了。 惊讶,惶恐,暗喜…… 可谓是眾生百態。 “陛下,此人居然敢在宫里行刺,其心可诛!” 皇帝的话刚说完,穿著紫袍,头髮白的老臣在前排霍然站起身来。 他鬍子又长又白,可身子骨奇蹟般的硬朗,说出的话让在场人心中咯噔一跳。 “既能伤及嬪妃,安知没有內应?此患不除,日后若危及圣驾,我朝威严何存!” 他话音落下,殿內空气又沉了三分。 说话的吴阁老是三朝重臣,年轻时也收过许多学生,如今不少都在朝中担任职位,因此积威甚重。 说到他,这位老臣可算得上是传奇般的人物,为人正直忠君,深受先帝的倚重,也正因如此,他在朝中有许多支持者,深受天下读书人爱戴。 不过也真是奇了怪了,这吴阁老前些日子不是还想把自己的孙女送进宫去,被陛下驳斥一番,还找死一般上奏说兮妃是“妖妃”,怎么如今倒是为那兮妃娘娘说话。 “臣附议。” 殿內的大臣们压抑著呼吸,看那说话的是何人,却在见后神情瞭然——吴阁老的学生嘛。 有看热闹心態的人听到两人这样说话,朝龙座上望去,却见皇帝没吭声,一双眼垂著,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殿里又是一阵静默。 底下看情况做事的大臣也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34章 鸿门宴 倒是李总管瞧了眼皇帝的脸色,尖锐的嗓音在殿內响起。 “既如此,那就委屈诸位在殿內稍候,待到查明真凶,陛下自会放各位大人们回去。” 心里没鬼的人倒是安下了心,可云正现在是坐立不安。 刚才听到那吴阁老开口,他两条腿到现在还在颤抖,生怕是云湘不长脑子去行刺兮妃。 那丫鬟不是说去找湘儿了吗?!怎得到现在还不回来! 一滴汗液顺著他的额头往下落进酒杯里,云正浑然不觉,苍白著脸端起酒杯故作镇定地饮了一口。 “吴大人,方大人请入座。” 命令已经下了,可两个大臣还立著,皇帝沉默著没有赐座。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又焦灼起来。 在外人看来,皇帝潜龙时候,跟这位吴阁老关係还是很不错的。 他之前可是多次替季鈺说话。 別的不说,当初征討蛮夷,有旁的大臣倡议议和,是吴阁老率领一眾文臣支持季鈺出兵討伐,还多次参那些议和大臣的本。 新帝这时却是对待吴阁老这样的態度,著实令人深思。 李总管瞥了眼皇帝的脸色,有些踌躇不定。 他虽跟著新帝的时间不长,可从前季鈺还是臣子的时候,他却是常同这位“皇帝宠臣”打交道的,因此也是能看出季鈺些微的脾气。 没办法,谁让这位陛下寡言少语呢。 稍后见皇帝唇角微抿,手指却在酒杯上轻轻摩挲,李总管心里这才有了底,於是开口让两位大人入座。 吴阁老在官场上纵横一辈子,哪位皇帝不是对他礼遇有加,可到了新帝这里,被下了面子,他老脸也掛不住,脸色略有些青,可也不敢说什么。 好好的一个宫宴,如今却变成了鸿门宴,任谁也觉得不自在。 更有甚者,推测这是陛下自导自演,为的就是给朝中某些人一个下马威。 这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季鈺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朝中树敌也不少,虽说那些人当中许多当时跟了“叛党”被处死,可还是有一部分依旧在朝廷上做事。 他们本以为会得到皇帝清算,毕竟这朝堂上谁做官没个把柄阴私事。可在家中惶恐多日,但终不见官兵捉拿,这些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殿里的人心思各异,压抑沉闷的气氛在场上蔓延开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宫女从侧门处进来,李总管瞧见那是兮妃身边的宫女,留了个心眼。 “李公公,娘娘让奴婢来传话,说是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 意思就是可以收网了。 李总管听完,点头后挥挥手让她回去。 早在皇帝演这一场戏之前,兮妃娘娘身边的人就已经派人来通报过了,不一会又拿来证物。 陛下先是派人下令隱秘查办,等到背后人被揪出来,这才下令封锁大殿。 可惜那背后人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想等到抓住“真凶”就全身而退,却不曾想早就成了瓮中之鱉。 李总管眼睛一眯,嘴角露出个笑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 那边风起云涌暂且不论,凤梧宫可谓是一派祥和。 今日是除夕,云兮也都给宫女们赏了金瓜子,放了假,除了几个贴身的宫女奶娘,其他人都休憩去了。 也就是皇帝派的禁卫军守在外围,不许宫女们隨意进出,不过既然得了那么多赏钱,没人会抱怨。 二公主躺在襁褓里吐泡泡,嘴巴张著,时不时把手指放进去,吮得满手口水。 云兮伸出手指来逗她,脸上带笑,杏眼弯起来,头上的髮丝垂落在脸庞,淡淡烛光笼罩在她周围,看得旁边的宫女微直愣了眼。 她这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母亲。 生下长女时,云兮尚且什么都不懂,纵使有血缘的羈绊,可她一心想报仇,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照看孩子,更何况那孩子还在云湘身边养著。 一时间,竟有些心情复杂。 云兮停下手上的动作,浓密的眼睫盖住她流转的心思。 她把孩子交给奶娘抱著,朝旁边的宫女问道:“长公主呢?” “回娘娘,长公主被芸娘带著呢,娘娘可是有吩咐?” 在宫里其他人看来,这长公主是皇帝“原配”的孩子,在这宫里不尷不尬地住著,若不是陛下对其看重,底下势利眼的奴才们早就不待见了。 按理说,这兮妃娘娘也不该对这孩子多好,可偏偏总念叨著。 长公主也似乎亲近自己这个“庶母”,旁人总觉得长公主性格孤僻些,可她一见到兮妃,便漾开笑脸。 “娘!” 长公主再过两个月就三岁了,如今还是个头圆圆。 云兮看著奶娘把她放下来,小丫头穿著红色锦袄,跟年画娃娃似的,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看得几个伺候在一边的人都围在旁边,生怕雪天地滑摔著她。 “娘!” 口齿清晰的一声叫唤,让云兮原本没消散的愁绪此刻彻底散了。 “我们阿远今日都做了什么,跟娘说说。” 她伸出手把眼前的小圆子抱起来,额头抵著她的,又亲了亲她肉嘟嘟的脸颊。 “我……我玩……水,打仗……” 不等云兮再问,奶娘便上前含笑回话:“回娘娘,今儿落了雪,奴婢带殿下去御园。小殿下可机灵了,这么小就会团雪球,跟几个小宫女闹著打雪仗呢。” 估计是孩子年纪小,发音还不准確,“雪”说成“水”。 云兮捏了捏阿远的手,又搂著她看了会书。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闹腾,可偏这孩子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从不吵人,只是手指会时不时指著书,嘴里嘰里咕嚕地说什么。 “回稟娘娘,刺客业已伏诛。” 天色已经不早了,云兮刚把阿远哄睡著,传话的宫女就进来了。 她对她使了个眼色,宫女这才看到床上的长公主,跟著云兮出了內室。 “可知道是谁?” “回稟娘娘,是吏部方侍中。” 方侍中? 云兮没听过这个名字。 从前在云府,因为云正的官职,上门拜謁的大臣不少,在她的印象里,方侍中和云家並没有来往过。 第235章 云大人,陛下召见 “陛下,陛下,微臣冤枉啊!” 刚才还义正言辞要让刺客伏法的方侍中被禁卫军押到正殿上来,他的发冠不小心被禁卫军的剑柄打掉,髮丝凌乱好不狼狈。 “陛下!臣从未想过刺杀兮妃娘娘,与那刺杀的刺客也毫无联繫啊陛下!” 方侍中跪倒在大厅上,目眥尽裂。 “方大人。” 李总管笑眯眯走上前来,身后的小太监带著托盘,上头盖著红布,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方侍中不懂他的意思,李总管便示意那小太监把红布掀开,待看清那盘子里是什么时,方侍中瞪大了眼。 “陛下,陛下!定是有人陷害微臣!” 殿上的其他人还不懂是怎么回事,只见那方侍中跪在地上,磕的响头“砰砰”响,听的人骨头疼。 有几个眼尖的大臣探著头往前看去,只见那托盘上赫然是一把匕首和一张信纸。 “方大人,这信纸上的字確是您的吧。” 李总管冷哼一声,挥手让小太监退下,隨即又转身回到龙椅旁,尖锐的嗓音在大殿上响起:“方大人,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陛下!这信纸上的字確实是微臣的,可微臣从未写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啊!请陛下明鑑!” 方侍中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这事怎么会同他扯上关係,刚才还在殿上附议吴阁老话的人,现在居然成了阶下囚,这发展是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陛下,臣以为此事疑点颇多,还得多多查验。” 本来稳坐在前面的吴阁老见自己的学生竟然成了凶手,在朝堂上活了一辈子,波澜不惊的脸变了神色。 他站起身,紫色的衣袍不知被从哪来的风吹得有些鼓,露出底下消瘦的身形来。 皇帝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哦?吴大人觉得……此案有疑?” 他的目光掠过殿中眾人,唇角似有若无地牵了一下。 吴阁老摸不透他的意思,再度开口:“臣以为,此事若真是方侍中所为,大可不必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如此定罪未免草率,还请陛下三思。” 大殿上的大臣们这时候也拍脑袋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明显的把柄,怎么可能现在搜到呢,谁会那么蠢隨身带著信纸。 “既然吴大人对此事有疑,那此事就全权交给吴大人查办。” 吴阁老听到这话,猛地把头抬起来,如果说之前的事,让他以为皇帝是在针对他,那么现在他是彻底不清楚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臣,遵旨。” 他的头微微低下来,可背却绷得直。 “来人,將方大人带下去。” “辛苦诸位大臣,陛下还有些事务处理,就不留诸位了。” 李总管转眼换了副面貌,脸上带笑,仿佛这场闹剧从不存在似的。 “云大人请留步。” 云正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发现手掌都是湿濡的,连酒杯都拿不住了。 还好这事不是云湘闹出来的,否则依著皇帝今天的做法,云家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可就在他要起身同旁人一般离去时,背后却忽然传来李总管的嗓音。 “云大人,陛下召见您去太极殿。” 他僵硬地转过身,瞧见李总管站在不远处,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云大人,请吧。” 云正到现在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一听到李总管说皇帝召见,那腿差点软下来倒在地上。 “李公公,陛下可有说是因为何事?” 离去的路上,他用衣袖把手上的汗水擦乾,看著走在前面的李总管,有些迟疑地问道。 “云大人,您到了不就知道了吗?何必多问呢?” 李总管把拂尘一甩,依旧是那副不得罪人的模样。 “陛下,云大人到了。” 李总管把人带到,便转身离去,大殿里只留了门口的禁卫。 云正见状,心臟又噗通地狂跳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在大殿上紧张过度,他进了殿后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整理好心绪,嘴上说著:“微臣参见陛下。” 只见那人坐在案后,玄色龙袍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薄唇不似平日里噙著笑来,倒是抿著,侧脸在烛光下明灭,透出几分不近人情。 大殿里默了会,才响起皇帝的声线:“平身。” 云正捏紧了手掌,直愣愣站在那,脑子里回想起近日的事。 难不成是云湘…… “云正,你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忙跪倒在地上:“微臣不明,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蹙著眉,修长手指轻敲龙椅扶手,一双冷冽的眼垂下来,看著跪下的那人。 “云大人以为,方至诚究竟是指使谁行刺?” 此话一出,云正呼吸一滯,几乎要当堂晕过去。 他一双肥胖的手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却丝毫不及他此时的血液冰凉。 那孽障!!就不该听信她的话带她出来! “微臣……请陛下明鑑,微臣绝没有不臣之心,只是那孽女……是微臣教导无方。” 云正忽地老眼流出眼泪来,泪水纵横地淌在脸上:“陛下,您知晓她的性子,绝不敢做出……” “那云大人的意思是,朕调查有误。” “微臣不敢,不敢。” 他这时候恢復了一些理智,听著皇帝的话,脑子也转过来弯了。 若是皇帝想要追责,早在宴会上的时候,就让人把他和方至诚一样带走,不会在宴会后单独找他。 说不准,陛下还是想保下云家。 他剧烈跳动的心臟暂时平復下来。 只是…… 泪流到衣襟里,凉意仿佛顺著衣服渗到骨子,云正不禁打了个寒战。 半晌,他不敢擦拭脸上的眼泪,硬著头皮回话:“此事微臣绝不姑息,此孽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俗话说,国事面前无家事,微臣……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这就是要放弃他这个女儿的意思了。 不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了。 先前云湘用禁药的事,皇帝已然放过云家,可短短的时日里,她又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云正心里一阵痛苦,他闭了闭眼,跪在地上,双膝磕得响亮。 第236章 这男人龟毛的很 “云大人,走好。” 李总管守在门口,瞧著腿还打颤的云正从里头出来,拉著嗓子说道。 他扬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不管云正有没有听进去。 这云大人可真有意思,明知道自家的女儿和皇帝有前尘纠葛,还把人带进宫来,惹得他们底下的人过节都不得安寧。 这拎不清的性子也算是三品大员里的头一份。 拂尘被他甩到另一边,在夜里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云正还心有余悸,自然没注意李总管说了什么,他浑身后背都被汗湿,只觉得身体在寒凉的夜里格外冰冷。 李总管哼一声,冷眼看他背影离去,转头弓著身子回了太极殿。 皇帝还有事务处理,可毕竟是除夕,就算是日理万机,也要留出时间休息的。 “陛下,今夜可要去兮妃娘娘那。” 他低著头,没看清皇帝的脸色。 奏摺刚打开,两只修长的指腹按上眉心,皇帝的眉峰未动,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 “嗯。” 洗漱过后,云兮把宫女们打发出去,自顾自待著。 长而黑的头髮在她手里的梳篦流过,她不经意別过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微愣了愣。 不然说还得是贵气养人呢,自打进了宫里,什么好东西都流水一般往她这里送,连之前有些发枯的头髮都变得光亮了。 眼睫下垂,盖住半个眼瞳,她摸了摸发尾,便起身朝床上走去。 云兮还不能睡,李总管早些时候就派人来说,皇帝今晚要来。 於是她让底下人先把两个孩子带出去,自己坐在屋子里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炭火噼里啪啦的声响让沉寂的夜晚多了几分生气。 从前她还是云府小姐的时候,哪里想过这样的生活。 冬日来了,她都是和陈妈妈还有红樱挤在一起睡,这样几个人才能勉强抵御凛冽的寒风。 又是一声“噼啪”脆响,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手刚要搭上床,外头沉稳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 她一抬眼,便看见高大的男人穿著玄色的龙袍朝屋里进。 连衣裳都不换,许是来的匆忙 “陛下怎的不让外头太监报声。” 云兮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欲帮他脱下外袍,嘴里嗔一句。 季鈺向来不耐烦他们之间的虚礼,她也用不著逆著他的心思来。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旺,熏得季鈺额头上冒出些许细微的汗来,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女人忙碌的手,抓住道:“孩子睡了,怕吵著,回头不安寧。” 新做父母的大约都这样,平日里看自家孩子怎样都好,可一旦孩子无休止哭闹起来,又束手无策地烦扰。 这个年纪的孩子,连撒泼的狗耗子都不愿意靠近。 云兮被他抓著手,做不了事,便顺带理了理他的衣领。 这男人龟毛的很,原本是宫女来做的事,偏偏最喜欢让她伺候。 “今日如何?” 季鈺自己解了外袍,顺势把她拉到怀里,坐上榻。 云兮感受他硬邦邦的大腿,感觉有些不自在,略动了动身子。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臣妾没受伤,她已经被押下去了。” 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女都是他的人,平日里最多的就是向季鈺匯报自己的行踪。 怕是在她刚见到云湘的那时候,他就掌握情况了。否则怎么可能短短时间有这么多禁卫军。 “这件事,陛下打算怎么处理?” 云兮没指望能靠这个扳倒云家,虽说云湘犯了事,可云正好歹新晋了尚书。 牵一髮而动全身,里头复杂的纠葛,他背后支持的家族党派怎么可能不保下他。 再者说,皇帝也不可能下多么严重的处罚,不然多寒了前朝支持季鈺夺位的老臣的心。 这件事,只有靠她自己。 “隨阿兮的心意,她不是在你手上了吗?” 刚洗过澡的女人浑身散发淡淡的香味,男人说话间,嗓子不由得紧了紧。 趁著眼前人还在思索,他顺其自然地把手伸进她的衣领,脸侧凑近云兮的脖颈处。 高挺的鼻樑抵著那出软肉,她不习惯地往后靠了靠,却被他的另一只大手拢住后颈,动弹不得。 季鈺一碰云兮的身子,她就没心思思考他是什么意思,满心都是他那只游离的手。 不晓得是捏到了何处,她嚶嚀一声,刚洗完澡红润的脸颊更加泛起嫣色。 “大了点。” 低沉调笑的嗓音传进云兮的耳道里,她连带著脖颈都“轰”地一下泛红。 “陛下还没沐浴呢,臣妾可是洗过了的,把外头的灰尘带了进来可怎么好。” 云兮脑子凝滯了,可嘴上不饶人。 “陛下快去洗洗吧。” 她用手抵在他胸膛推了推。 男人轻笑一声,在她耳侧吻了下,扬声让外头的人进来。 云兮则趁势躲进床榻里,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半晌,她躺在床上,听著里间传来的水声,脸上的红晕尚未消散,可神情已然清醒了。 季鈺的意思是,云湘隨便她处置? 白玉的手捏成拳,抓紧身下的被角,云兮抿著唇。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是有一点她还没懂…… 方至诚是怎么跟云湘联繫上的? 男人洗完澡回来,便看见女人背对著他躺在里侧,他唇角微微上扬,坐在床边,带著水汽的手抚上她的脸。 “在想什么?” 云兮被他的手激得往里头躲了下,却被他一手按在另一侧,身子困在男人怀里。 她抬起眼,清明的眼有些发亮,看得男人有些动情,他的喉结动了动,本要有所动作,却被她一句话打断。 “臣妾在想,方至诚利用云湘的动机是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希望自己是那只螳螂。 她的问话让季鈺沉默了一刻。 云兮看著男人从善如流地掀开被子坐了进来,她的手被他捏在怀里把玩。 “阿兮这是有所怀疑了?” 寢衣的垂摆隨意落在床榻上,男人只是略略调整了一下坐姿,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让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听不出喜怒的话自云兮上方传来,她垂著眼,回话谨慎。 “臣妾只是不想被人利用,落得腹中餐。” 话毕,季鈺看她起身缩到自己怀里,许是外头没有被子里暖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237章 提防 半晌,一只大掌拢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又把滑落到她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顺势压住被角。 她靠在他身上眨了眨眼,耳边听到那人胸腔处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你很聪明。” 说话时,男人的胸膛震得频率变快,可能是没有刚才舒服,云兮皱了皱眉,用手垫在他的胸上。 季鈺看著她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她进步得很快,一开始的时候,连尾巴都收拾不乾净,现在都能看出里头有猫腻了。 若是朝堂上的大臣看出来里头的门道,没什么稀奇。 暗地里的老鼠这些天一直在蠢蠢欲动,不给他们发挥的机会,又怎么能一网打尽呢? 他垂下眼眸,长睫在摇曳的烛光中投下淡淡阴影。 见他半天不说话,云兮悄悄抬起脸来看他,却瞧见男人髮丝散乱,衣襟也慵懒地敞开,昏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莫名显得邪佞。 她一时间被美色晃了眼,刚才的心绪被拋之脑后。 呆愣的神情落在季鈺眼里,他唇角微微勾起来。 趁著怀里的人没注意,男人一把揽住她翻过身来。 云兮尚未有所动作,两只手腕就被他压在两侧,她猛地抬头,却见那张矜贵的脸愈来愈近。 “爱妃不想落得腹中餐倒也迟了。” 他就是那只黄雀。 …… 宫里的下人同宫外的没什么大的差別,不过都是拿银子办事,无非是赏银和规矩比外头的更多,所以即使是除夕这样的日子,宫女们也不能擅自离岗。 站在殿外的李总管打了个哈欠,旁边站著的小宫女被殿內时不时传来的声响羞得红了脸,他倒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宫里呆的久了,人也会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里头叫了水,李总管才不紧不慢地指挥宫女太监们来回忙。 两人自从生完二公主,许久没这样待在一起过,一时间都有些贪恋对方的体温。 迷迷糊糊间,云兮忽然想起来云湘说的话。 “他既然能撇下我这个正妻同你纠缠在一起,那以后便也能毫不留情地拋下你,同旁的更鲜嫩的皮肉翻云覆雨。” “当初,季鈺来云府时,你那个奶娘衝撞了他,便被拉出去打了板子,嘖嘖,那大冬天的……” …… “陛下,你以前去云府时,有没有罚过云府的下人。” 季鈺其实还没魘足,他明日不上朝,只是看这妮子太累才作罢,没曾想她忽然问这么一句话来。 “不记得了。” 他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去云府的事,都多久远了。 “怎么忽然这样问?” 回忆完后,他低下头,却发现床上的女人已经累得闭上眼,呼吸平稳。 忽地,低不可闻地一声轻笑响起,不知是不是巧合,熟睡的女人眼睫轻晃了晃。 ……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许是皇帝下了命令,难得嬤嬤和宫女们没进来叫云兮起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摸了摸床边的温度,把被子掀开,发现炭盆已经换了新的,室內依旧温暖。 云兮惺忪著眼唤人。 “娘娘,今日梳凌云髻如何?” 宫里的宫女手都巧,云兮点点头,不一会的功夫,漂亮的髮髻就在她手里挽好了。 她刚要起身,秦嬤嬤便进了屋,一面指使著宫女们把外头窗子打开通风,准备早膳,一面走到她身旁,欲言又止。 云兮见她有话要讲,便开口道。 “嬤嬤请讲。” 秦嬤嬤自跟在她身边以后,很是劳心劳力,云兮天生疑心重,可这么多天下来,秦嬤嬤算是她身边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 “娘娘,奴婢昨夜没跟在您身边……” 秦嬤嬤开了口,欲言又止。 云兮对旁边的宫女使了眼色。 这宫里人没有哪个是蠢货,几声轻巧的脚步声过后,站在面前的秦嬤嬤终於开口。 “娘娘,听说昨晚袭击您的是……那人。”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新帝曾经的妻子,话语间顿住。 “您莫嫌奴婢说话难听,长公主毕竟不是您亲生的,古话说,龙生龙凤生凤,长公主的生母如今劣跡斑斑……” 云兮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秦嬤嬤,在外人眼里,长公主是皇帝潜龙时期的正妻所出,与她这个后妃是没什么关係的。 她饮了口放在手边的茶水,没有吭声,听她继续说。 “更何况,等公主大了,旁人在她耳边说些什么,难免心里会多想。您如今与她如此亲近,若……” 秦嬤嬤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茶碗磕碰的清脆声响,云兮没等她继续说便开口打断:“我晓得嬤嬤的担心,可既然陛下把长公主交由我抚养,必是对我极大的信任,再怎么说那都是皇上的孩子,本宫得一视同仁,嬤嬤您说对吗?” 此话一出,秦嬤嬤当即哑了口。 她原本不是这个意思。 虽说陛下默许了兮妃把长公主带到自己宫里养,可明面上也没下旨意把长公主养到兮妃膝下。 再说就算下了旨意,表面上养的好便好了,背地里谁又知道。 她苦口婆心说这些话为的就是,让娘娘防著点长公主,哪曾想娘娘另有安排。 哎。 屋里头静默一刻,外头却忽然热闹起来,一片喧闹声让两个人都转头看去。 “娘!娘!” “长公主殿下,娘娘有事呢,您不能进去。” …… 两三岁大的孩子不喜欢让大人抱著,文远是自己歪歪扭扭跑过来的。 见著宫女要来抓她,她想扭过身子躲开,可小小的身板哪里抵得过大人,还是被旁边敏捷的姑娘抓著抱了起来。 “哇哇——” 这孩子鬼机灵的很,知道底下人不敢动她,就哇哇大哭起来,眼泪说出就出。 还没等围成一圈的奶娘姑娘们帮忙擦拭,眼泪就已经糊了满脸。 “娘——哇——” 第238章 高热 小丫头正是活泼的时候,两只短粗的胳膊在空里挥来挥去,差点抓伤宫女的脸。 “把她放下来。” 云兮看到孩子,脸上掛著笑,用手招呼她过来。 孩子转头看见自己亲娘,带著一脸泪水,脚上扑腾著从宫女身上下来,两条小腿倒腾跑过来。 “娘!抱!” 云兮把她抱起来颇费点力气,这时候的孩子还小,虽说不重,可冬天的衣裳鼓鼓囊囊,还真不好抱。 “你这小霸王,在宫里横行霸道的,真是。” 她把孩子抱进屋里,然后让奶娘把小孩玩的玩意儿拿过来。 文远脸蛋红扑扑的,比之前胖了不少,之前在侯府常生病,奶娘们又不敢隨意餵东西,到了宫里,身体却强健了些。 她在自己娘怀里动来动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副依赖的模样。 云兮看著她捣乱,却没有阻止。 倒是一旁的秦嬤嬤皱著眉欲言又止。 罢了。看长公主的模样,可能是她多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太医这些天可给长公主看过了?” 伺候长公主的一共有五个奶母,但管事的奶娘是以前就在侯府伺候的,长公主的一应吃穿用度都得经过她的手。 奶娘一整日抱孩子又餵奶比她这个亲娘累得很,云兮让旁人搬了凳子来让她坐著回话。 “回娘娘的话,太医来过了,说是余毒已清,现下长公主吃的也多了,咱们底下伺候的人见著也高兴。” 奶娘家中是有一个小子的,不能时常相见,於是她便把长公主当成是亲生孩子疼。 在这宫里,陛下和娘娘时不时就给赏赐,她也能给家里寄过去,一来一回的,奶娘对长公主的事就更上心了。 一开始她还怕兮妃娘娘会虐待长公主呢,但现在看来,怕是比长公主亲娘都看重孩子。 “盈袖,看赏。” 闻言,一旁候著的盈袖抓了一把盘子里的碎金子,笑意盈盈地递过去。 云兮自己也是个爱財的,从前在府里没有银子,她和红缨寸步难行。 这个奶娘的底细她调查过,绣娘出身,后来嫁了个屠户,生育过一个孩子,可家底不丰,这才去侯府做了奶娘。 奶娘接过赏银,高兴得合不拢嘴,站起来嘴里一直说著“谢娘娘赏赐”。 从前她哪里敢想能得到这么多赏银,自从进了宫后,他们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连她家大郎都能做好衣裳穿,一点也不比那些普通富贵人家穿得差。 云兮和文远玩了一会,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旁边的宫女:“二公主呢?今日怎么还不过来?” 因为这孩子早產,身体不大好,她不忍心大冷天让孩子被抱来抱去的,可那段时间她身体受损,不能见风,季鈺也不许孩子整日吵著她,便吩咐底下人趁日头大时抱孩子过来。 她刚问完,外头的就来报:“参见娘娘。” 那宫女走的著急,急头白脸就进来通报:“娘娘不好了,二公主现下发热,那边已经请太医去了。” …… 云兮赶到的时候,李总管正在外面候著。 她掀开帘子进去,季鈺果然已经黑了脸坐在那。 “哇哇——” 小小的襁褓被抱在奶娘手里,这孩子天生早產,连哭声都比旁的孩子弱些。 云兮快步走上前一看,只见那小小的脸烧得通红,一旁的宫女正拿著凉巾擦拭。 “参见娘娘。” 太医站在一旁,云兮慌乱打断他的话:“二公主怎么样了?” 那太医擦了擦额头上因为跑得太急流出的汗,低下头回稟道:“回娘娘,公主殿下烧得太突然,若不及时降温,恐怕將有生命之忧,当务之急是先让高热散去。” “依微臣来看,殿下的症状像是受凉。公主本就天生体弱,况且尚小,是万万不能受寒的。” “微臣这就去开药,只是这药性猛烈,还是得让人在旁时时看顾著,以免出差错。” 他越说,云兮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甚至於最后脸上都失了血色。 “你先下去开药。” 坐在一边的皇帝突然发了话,声色低沉,那太医只得匆匆跟著宫女出去。 云兮这才注意到座上的皇帝。 她回过神,把孩子接过来,咬著唇走过去,又拿了凉巾学那宫女细细擦拭。 可擦了好一会,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但额头依旧滚烫。 “朕来吧。” 早產儿比別的孩子都要小的多,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云兮眼里有些晶莹,听他这么说,抿著嘴把孩子递给他。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 浓烈的愧疚感充斥云兮的心里。 盆里的凉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太医的药终於端了上来,也不知是不是药见效的快,刚喝下不到半个时辰,高烧就退去了。 太医又过来诊断一次,神情间显得轻鬆,说是高烧退了,没有性命之忧,可药还暂时不能断,只是换成温和的药再喝上几日。 云兮神情一松。 “昨日和今日,是谁伺候二公主的。” 等云兮把孩子抱到偏室,李总管就极有眼色地把伺候二公主的宫女嬤嬤都叫了来。 室內充斥著一股子药的苦味,可谁也不敢皱一下眉头,瀰漫著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压抑著呼吸,生怕一著不慎被陛下拖出去砍了。 一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因此压抑不安。 男人脸色阴沉,可跪在地上的下人只能看到他脚上穿著的金丝黑靴,谁也不敢抬头。 “启稟……启稟陛下,是刘嬤嬤和柳红她们几个。” 说话的是跪在边上的一个婆子,感觉到皇帝阴鷙的视线看过来,她的头低得更狠了。 还没等皇帝开口,那躲在人群中的刘嬤嬤就为自己辩解:“冤枉!冤枉啊陛下!” “奴婢是昨日照看的二公主没错,可是奴婢……” “李德,拖下去。” 刘嬤嬤话没说完就瞪大了眼,她看著身边的几个宫女被侍卫带了下去,將要来抓自己,喊得更加大声:“陛下,奴婢冤枉!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总管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就把刘嬤嬤的嘴捂了起来拖出去。 一片死寂。 几声衣物摩擦声响起后,沉稳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最后那道帘子被掀开,底下人这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看到了吧,照顾二公主殿下不周,就是这个下场!你们剩下的人,皮都给咱家绷紧了!” “谁要是再犯,就跟她们几个一样下场!” 尖锐的嗓音让下人们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绷了回去。 “是,奴婢谨记。” 李总管晓得皇上的意思,待到皇帝也去了偏房,便眯起眼看著剩下跪地上的宫女嬤嬤,开口让这群人都仔细著点。 第239章 下一章云湘大概下线 云兮在这边隱约听到了动静,可她不想管。 先帝在时,对后宫的管控並不严格,许是年老也昏庸了许多,前朝的手在后宫伸得长,早已根深蒂固。 若是想探查,倒也困难重重。季鈺才刚即位,就这样大动干戈把宫里的人大换血会打草惊蛇,恐怕皇帝也想徐徐图之。 短短几天出了这么多事,难保不是宫外的人在使绊子。 二公主身边几个亲近的奶娘都是侯府的人没错,可偏偏昨天照顾二公主的人换成了平日里没怎么见过的奶娘,孩子还刚好病了,这里头没有猫腻,说出去旁人也不会信。 云兮看著怀里孩子安睡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刚才形势危急,光顾著注意孩子了,现在脑子转过弯来,她就多想了点。 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云兮抬起头来,见男人沉著脸踏步朝这边走。 “陛下,臣妾想把长公主和二公主都接到凤梧宫去。” 话毕,季鈺看向她,眸中有复杂光芒微微一闪。 “嗯。” 低沉的声音传来,她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他今日兴致不好。 谁会在自己孩子差点被害死时还能露出笑脸来。 今日休沐,可皇帝也不是没有事务要处理,儘管这样,季鈺还是陪著娘俩到了深夜。 因为孩子高热差点没命,云兮不放心她今晚跟著下人睡,就把孩子放到里侧打算陪睡,明日再准备让孩子搬到她那里去。 “睡吧。” 季鈺晚上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见这妮子洗漱完上了床,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隨即上半身直起打算离开。 云兮睫毛颤了颤,身侧摸著孩子的手微微抓紧。 他转身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抬脚,宽大的袖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男人回过头,光晕打在他的侧脸,把他浅色的瞳孔衬得晦涩了些。 “陛下也休息吧,”见男人还在看她,云兮难得弄了个大红脸,“臣妾害怕。” 说这话时,她眼里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烛火映进了眼睛里。 季鈺一整天阴沉的神色和缓了些。 “我先去洗漱。” 云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点头。 作为一个父亲,季鈺是很称职的,很多时候下了朝就会来她这陪著两个孩子,虽然他面对两个孩子不像对她时话多,但一接触孩子,他的神情就会变得柔和。 云兮没有体会过父爱,也不知道真正的父亲该是什么样的。 但她有时候会想,若是她的父亲也想季鈺一样的话,她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至少不会对別人一个眼神都敏感至极,也不会被“卖”进侯府。 旁边的孩子咳嗽一声,云兮连忙转过身去看,又把被角掖紧了点。 摸著头不烫。 她鬆了一口气。 让季鈺留下来也是她的一点私心,云兮虽说现在野心被餵大了,可也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 她的身体她清楚,生完怀里的这个后,不適合再生產了,当时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况且她不想再经歷那种撕裂的疼痛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两个孩子都是女儿。 等局势安定下来,季鈺迟早会充盈后宫。届时在其他妃子生下皇子前,只要云兮成为皇后,无论是哪个皇子继承大统,她都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酸涩感从她心底开始蔓延,云兮转过头看向里头那个小小的脸,心里宽慰了些。 正发著呆,也不知背后什么时候贴上了滚烫的身躯,她浑身一震。 “睡吧。” 耳边传来暗哑的嗓音,一只大掌搂过她的腰,她的背后抵著那人的胸膛和腰腹,心里心绪复杂。 可能是身后的怀抱太温暖,她没多一会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云兮就让人把东西收拾收拾,带著两个公主回了寢殿。 有二公主的前车之鑑,底下人现在对待两位公主可谓是事无巨细,更別说贴身伺候公主的嬤嬤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眼珠子都盯著这两个矜贵孩子。 “娘,妹妹,丑。” 长公主坐在榻上,见娘抱著个“包袱”,立刻噔噔站起来跑过去看,可凑头过去看清楚后,眼巴巴抬起眼望著自己娘,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因为二公主身体不好,云兮没怎么让两个孩子接触过,老大也只是隱约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妹妹不丑,妹妹多漂亮。” 孩子的无心之失,云兮不至於放在心上,她摸了摸老大毛茸茸的脑袋。 “亲亲妹妹。” 这孩子粘人的很,总爱亲人,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亲脸颊的时候总会把舌尖伸出来舔一口,就是她眼里的“亲亲”了。 季鈺之前抱她的时候,总会被小丫头偷袭,脸颊被亲得湿漉漉的全是口水,害得云兮忍不住笑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然,她最后自然是被孩子爹用另一种方式“討回来”了。 听到母亲这样说,文远小小年纪,脸上居然有嫌弃的神情了。 她看了云兮好几眼,犹豫的小模样让人看著忍俊不禁,可最终还是闭上眼亲了过去。 妹妹咿咿呀呀地正玩自己的手开心著呢,猛然被这样舔了一口,只能呆愣愣地把眼睛瞪大,看著云兮笑个不停。 小丫头脸小,被姐姐这么亲一口,小半张脸都沾了口水,她许是觉得不舒服,用手背擦了擦,嘴里还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妹妹,软。” 文远砸吧砸吧嘴,回忆著味道,似乎还想再来一口。 比娘和爹的软。 云兮已经笑得直不起身了,亏得身旁的宫女把孩子抱走,不然她连孩子都抱不住。 季鈺刚进来时,见到的就是美人枝乱颤的模样,他唇角牵扯了下,抬步走了进去。 第240章 牢狱1 直到被人抱住,云兮才知道季鈺进来了,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起,转头却发现宫女们早就退了出去。 “爹!” 小孩看著亲爹过来,从窗子边站起朝他跑过来。 “爹!抱!” 她举著肥胖的胳膊,两只手越过云兮的头,往男人那边挥手。 “这小皮猴……別踩著妹妹。” 云兮头髮都被这孩子弄乱了,她嘆口气把老二抱到一边,两只手把她抱起来递给她心心念念的“爹”。 “爹!” 文远被男人托著,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仔细一瞧跟孩子娘真是一模一样。 “爹!妹妹……妹妹。” 季鈺刚在云兮身边落座,小孩从他身上哧溜一下滑下来,两只小肥手拉著他的手要往妹妹那边去。 “妹妹!看!” 季鈺任由孩子拉著,眼里漾著淡淡笑意,唇角也不似平日里面对旁人似的总扬起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云兮还是头一次从季鈺脸上看到这么柔和的表情,以往她只当他是个男人,现在她才真实感受到他是一个父亲。 “妹妹,亲亲!” 孩子眼睛亮晶晶地抬起眼看他,一根手纸还戳到妹妹脸上,惹得妹妹抓住她的手,咿咿呀呀地叫。 这孩子还学会活学活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云兮在旁边坐著看戏。 “爹,亲亲……” 小小年纪的孩子最是敏感,知道自己身份尊贵,一哭闹起来,一大帮嬤嬤宫女都围在一旁哄著,连当爹的平时也从不对她冷脸,把她惯得颇有些小霸王的性格。 季鈺看著这双跟她娘一样的水汪汪眼睛,倒是觉得母女俩像的很,求人的表情都差不离。他摸摸她的头,亲了襁褓里的妹妹脸颊一口。 “哈哈……” “小霸王”拍手笑起来,又把手指伸过去,却猝不及防被妹妹咬了一口。 “妹妹……” 她扭头找母亲討公道,却发现爹娘的视线早就从她身上挪开了,揪著嘴跑来就要让人抱。 云兮看著这一大两小互动,脸上带著笑意。 可不知怎么的,却莫名想到之前的事,她心里有些堵得慌,笑容也淡去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季鈺对她的態度她也能看见。 可是这个世上人心易变,云兮可以相信季鈺会永远对她的两个孩子好,但与亲情相比,男女之情太脆弱了,她必须要给自己留退路。 “怎么不高兴。” 她的情绪太明显,季鈺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 文远噔噔跑过来,趴著云兮的腿,两只大眼睛亮亮地看她。 云兮摸摸她的头,仿佛刚才的失落不存在,摇摇头说道:“无事,只是忽然想起云家的事。” 男人一边眉挑起,也不晓得信没信她这副说辞。 “参加陛下,娘娘,二殿下该吃奶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昏暗的牢狱里混著一股腥臭味,也不知今日是谁被带出去受刑,空气里满是黏腻的味道,熏得人差点呕出来。 这里头关著的人基本上是按罪名分的,跟云湘一起关著的,是之前的四皇子党之一,因为没参与叛乱,他倒是安全活到了现在。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乱糟糟结成一缕一缕的头髮垂在他脸侧,王晟眼睛艰难睁开,看著对面牢狱里缩在一角的女人,有气无力地开口。 这边牢狱里一日两餐,两餐隔得近,已经入夜了,他们免不得飢肠轆轆。 王晟咽了咽口水,胃里翻腾的酸疼让他愈发不耐,可偏偏他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从对面这人进来时,他就关注到她了——牢狱里很少有女人,更何况是她这样长相出眾的。 她刚被关进来是大半夜。 巨大的牢笼开门声把王晟吵醒,他起身去看,便见一个女人不吵闹被关进来。 一开始他还没那么关注,直到这几天看她不说话,就蹲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观察了几日后,他起了好奇心。 阴暗的牢狱里响起沙哑的男声,有些突兀,可对面的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还是那样的姿势。 王晟心里有点疑惑,若不是看中午送饭时她动了,他还以为这女人真死了。 他无力地闭上眼,正在这时,远处忽地传来牢头殷勤的声音,紧接著就是沉重铁门被打开的巨大声响。 又有人来了? 王晟已经没力气思考,长时间见不到阳光,他的脸色都苍白得嚇人,嘴唇无色,活像是死人脸。 “娘娘请。” 牢头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女人戴著毛领斗篷,即使离得近,他也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退下吧。” 待到女人的背后正对著他,女人转脸对著牢头,轻声说了一句。 王晟忽然有些好奇她跟牢里的这个是什么关係。 牢头很有眼色地退到不远处,恰巧听不见两人说话。 “我来看你了。” 云兮站在遭污的地板上,却没见一点嫌弃,只是看向里面的人,神色平淡。 她没想到她有一天能这么平静地面对云湘,以至於看她如今这样狼狈,连嘲讽的语气也说不出。 话音刚落,只见那雕塑一样的人忽然间“活”了一般,跌跌撞撞爬起来朝门口这边冲,铁门瞬间爆发出剧烈尖锐的声响。 “是你!” 长期的关押已经让她丧失了原先漂亮的声线,余下的只有嘶哑,她瞪大一双布满血红丝的眼瞪著门外的人,不过才几日,她原先就消瘦的脸更加无肉,看著渗人。 “你以为你贏了吗!?我告诉你,爹娘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张大嘴几乎是在嘶吼,半点没有从前世家女的风范,云兮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云兮静静地看她不说话,墨黑色的眼里无悲无喜,云湘有一瞬间竟然觉得是季鈺在面对她。 “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冷笑一声,手隨即离开铁桿,身子往后仰,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来。 “下贱的奴婢如今倒是能爬在我头上了。” “別忘了以前是怎么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 这样尖锐的话语,若是在她十岁时听到,或许还能刺痛那颗敏感的心。 云兮仔细地看著她的脸,虽然苍白瘦得脱了相,可依旧是那样美丽。 上天是不公平的,总会赋予一些恶人姣好的容貌,让人不忍心对其下手。 即使他们犯了错误,也会让不明真相的人思索怀疑“她看上去不是这种人”。 第241章 结局 云兮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的前半生居然就是被这样一个人毁了,甚至於她毫无抵抗力。 从前她总觉得云家和云湘是一座大山,大到似乎一辈子她都翻越不过去。 多少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整夜都在思索那些阴沉的,低劣的算计,可无论她怎么做,好像都只能在泥地里挣扎。 如今,这一切居然都唾手可得。 巨大的荒谬感在看到云湘身上发黑的衣服后衝上了顶峰。 牢狱里的味道很重,发霉的霉味混著酸臭味和血腥腐烂的气息冲入鼻息里,云兮脸上没露出什么嫌恶或是难忍的表情。 云湘以为她会开口嘲讽,或是向她表明这些年她是如何隱忍才能登上这样的位置,可没有,通通没有,就连让她最不適的怜悯也没有出现在云兮的脸上。 她有些错愕,隨即又捂住脸抖著笑起来。 成王败寇,她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惜看不到这个女人最后惨遭拋弃的可怜模样了。 “赐酒吧。” 云兮来这里,本来也只是想了却自己多年的心事,为陈妈妈报仇,可到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最为体面的处死方法。 就当是为陈妈妈积福,毕竟她並不是主谋。 云湘笑到半晌,忽然察觉到外面的人转身离去,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不该是这样。 以为装成一副圣人模样,她就会诚心悔过吗?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她作为强者,对云兮做出那些事有什么错?! 云湘刚要扑上去抓住栏杆,却见牢头沉著脸朝她这里走来,他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容被她捕捉到。 “吵什么吵!惊扰到贵人,老子弄死你!” 牢头一面把赏银塞到自己衣襟里,一面皱眉拿著棍在铁桿上敲了敲。 云湘注视著那个离去的背影,听到这声动静后,一双瞪大的眼转而死死盯住他,没由来的让气焰囂张的牢头有些恐慌。 算了,跟个要死的人较什么劲。 牢头的脸色只变了一瞬,可云湘敏锐地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这些人什么意思?! 牢头不想再理会她,扭头准备用新得的赏银请兄弟们喝酒。 不得不说,这位娘娘出手可真大方。 他没注意到,另一道视线也在盯著他。 王晟靠在一面墙上,收回了视线。 他早在一旁听了全程,可也搞不清这两个人是什么关係,索性也不去想了。 牢头早把他当成阎王爷前头报导的,就没管他,死的早晚而已。 半夜里,王晟慢慢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饿的太狠出现幻觉,以往夜晚安静的牢狱今夜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开锁链声。 他“嘖”了一声,紧闭著双眼不去理睬,静默一瞬后,他紧闭的眼微微鬆开。 可还没等几息,低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呜”声响又传进耳蜗。 王晟眉心一皱,好在声音持续时间並不长。 可能实在是太困了,又是一阵锁链声后,他翻个身继续睡去。 今日太阳出奇得好,连著几天阴天后,终於出了个大太阳,连带著宫女太监们的心情也跟著快活起来。 谁不愿意在暖和天做事,前些日子那冰天雪地的,谁受得了。 云兮把正带著两个孩子在前院里玩,好些天没接触过暖光对孩子不好,两个孩子现如今全身暖烘烘的瞧著都快活些。 秦嬤嬤快步走进门来,许是有什么事匯报,趁小主子们在一旁玩耍,悄悄凑近云兮的耳边说道。 “娘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处理好了。” 云兮听罢,脸色未变地点了点头,可之后明显沉默许多。 “娘!看!” 文远指著宫女放的蝴蝶风箏,一脸兴奋地衝到她身边,云兮对孩子露出个笑来,站在一旁的秦嬤嬤却明显察觉到娘娘的兴致不高。 她不明白,不过死了一个刺客,还是从前皇帝的弃妻,按理来说,娘娘不该高兴吗?怎么反倒魂不守舍似的。 天同四年,朝中发贪墨巨案,涉员甚眾,自尚书云正、侍郎方志诚以下,凡三十六人皆在其列。帝初闻奏,以指节叩案,声若碎玉,案上青瓷笔洗应声而裂,硃砂汁液蜿蜒如血。三日后,詔下:“悉收狱,不待秋决。”当是日也,玄武门外刑台高三丈,囚车络绎如长蛇。是夜暴雨骤至,血水漫道,腥气弥七日乃散。民间童谣遂起:“天同四年雨洗阶,朱衣褪尽白骨街。” —————————————————————— 天同十年春,帝於含元殿召宗室九老、阁臣七公。檀香氤氳间,帝忽掷玉如意於金砖,清响裂帛:“朕欲立长女远为储。”满殿死寂,惟闻铜漏滴答。太傅崔琰鬚髮皆颤,伏地泣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陛下欲蹈武曌旧辙乎?”帝起身,玄衣十二章纹曳地如夜潮翻涌,行至殿门忽返,目似寒星扫过丹墀:“卿等今日所言,皆入史册。”当夜,御史台十八人联名上书,烛火彻夜未熄。五鼓时分,禁军铁靴踏碎皇城晨雾,緋紫衣冠如落叶纷坠詔狱。至卯时,朝房內但闻茶盏相碰之声,再无片语议立储事。 第242章 番外一 天刚亮,早市就热闹起来了。 卖炊饼的汉子把蒸笼盖子一掀,白气呼地腾起来,站在旁边卖菜的老妇人把湿漉漉的薺菜摊开,菜叶上沾著潮乎的泥。 一条街另一边肉铺的伙计卸门板砰砰地响。几个挑夫蹲在路边吃麵,呼嚕呼嚕的声音混在集市的各种响动里。 “新鲜的河鱼——” “笤帚,笤帚要不要?” 街对面铁匠铺叮叮噹噹地敲起来。一个妇人牵著孩子走过,孩子盯著人摊子挪不动脚。赶车的把式拉著韁绳,朝前面喊:“让一让,让一让嘞。” 但要说最热闹的地方,那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茶铺,多的是做活的伙计,游荡的好閒人,就连乞丐有了些閒钱都会往茶铺一坐,弄几粒生米来吃。 最外面的桌上,几个歇脚的大汉穿著短巾围著小桌坐,桌上的几杯茶被几个人翻来覆去地续。 “哎,听说了吗?陛下要为太子殿下选妃了。” 说话的人鬍子拉碴,一只手握著泛黄的茶杯,语气兴奋。 “瞧你这傻样!” “同咱们有什么关係?难不成,你吴老三想去当太子妃?” 旁边的人话毕,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其他顾客纷纷注目。 “你个榔头,放你的狗屁!” 吴老三把酒杯摔在桌子上,浓黑的眉毛竖起看著那人:“俺是那意思吗?你一副白脸模样,还编排起俺来了!” “那不是俺想说,选妃在即,陛下发了敕令,你家那犯事的弟弟不是可从牢里出来?” “俺一心为你想,你倒好!” 那坐在旁边的人似是没料到吴老三说这话,他变了脸色,抿紧的唇没再说话。 一桌子人看他这幅脸色,互相使了个眼色,心中唏嘘,但也不好说什么。 若说这说话的岑光,那这一片地带的人可都知道。 他亲娘自从进宫里头伺候太子娘娘,他岑家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房子都从原来的破草屋换成了瓦屋,可把一眾人羡慕坏了。 虽说人有钱就翻脸不认人,可偏偏岑老爷是个老实的,发跡了后待他们这些街坊领居还是老样子。 於是看他一个老爷们拉扯两个娃,孩子娘又不经常回来,周围人都对两个孩子多有照顾。 到这也不至於说岑家显赫得人人皆知,不过孩子娘是太子奶娘罢了,虽稀罕,可也算不上是万中无一,同那些官老爷相比,还差的远哩!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户人家,爹娘都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他家竟然今年出了个探郎来! 真是鸡窝里出了个凤凰! 放榜那日,那平日里看著寡言少语的岑家的老二,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骑著马戴著头,人又俊朗,惹得拋的姑娘们把整个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莫说他们这些街坊,就连他亲爹大哥也挤不进去。 这下子,岑家可是彻底出名了。连带著在码头做事的岑老大都被大傢伙熟知。岑家老二他们够不上,他大哥总能让他们攀一攀关係了吧。 一时间,岑家门口可谓是门庭若市,原来就热情的媒婆如今更是踏破门槛,光是一上午就来了五个媒婆要给岑大岑二说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正当岑家沉浸在祖坟冒青烟的巨大喜悦中时,却被岑老二入狱的消息砸了个当头一棒。 晴天霹雳劈落下来,岑老爷和岑老大顾不上害怕,轮番上衙门去討公道,但都被赶了出来,那衙门老爷还说道:“这都是上面的意思。” 问岑老二犯了什么罪,衙门老爷只摇摇头,一问三不知,他们都是糙汉子,平日里哪里跟衙门那边打过交道。 无奈之下,急得团团转的岑老爷只得递话给宫里的赵氏,想让她打探打探。 平日遇上什么麻烦事,岑老爷是不愿意把这些都跟宫里的赵氏告状的,怕给她在宫里添麻烦,毕竟这一个家可就靠赵氏撑著。 都说那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若家里顶樑柱没了,他们父子几个可怎么办呢,老二的仕途少不得还得靠他这个娘呢! 可他没想到的是,赵氏毕竟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在宫里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这事。 刚出事时,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殿下,可殿下只瞥了她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 赵氏可是看著殿下长大的,毫不夸张的说,殿下打了个哈欠,她就能晓得她昨晚做的什么梦。 看殿下的样子,她隱隱放心下来。可又不好同宫外头的老汉说,殿下既然不能直白告诉她,那必然是里头有隱情,若她传了什么消息,坏殿下的事可就糟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些年来,她跟太子相处的时间比跟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多。 两边都割捨不下,看到外头来了信,她只好委婉地回话说,让他们等一等,过段时间她这个做娘的去牢里看看儿子。 自那以后,宫里头就没穿出过话来。 想到这,岑光的脸色阴沉起来。 哎,哎,哎,你们几个!” 正在这时,戴著白色汗巾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嘴里叫嚷著,几个汉子抬头看去,却见原来是茶铺老板。 那茶铺老板见又是他们几个,便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几位,茶都喝白了,要不……给后头腾个地儿?” 他脸上掛著笑,话却直白。这几个人是老面孔,常一坐半天,只续水不添钱。 吴老三等人只能訕訕起身,这样的尷尬每天都得上演一遍。 他们这些糙汉子没什么別的爱好,就喜欢找茶铺一坐,嘴上就开始聊起来。 四人中的岑光早已憋著气,顺势推开条凳,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其他三个人也见怪不怪。 街上日头有些晃眼。 吆喝声、车马声依旧,岑光却觉得隔了层什么,闷头往回赶。路过鱼摊时,腥气扑来,他皱了皱眉,脚步更快。 拐进巷子,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开著。 父亲岑老汉正蹲在门槛边,脚边放著个空包袱,手里捏著旱菸杆,却没点,只愣愣瞧著地面。 岑光走到近前,唤了声:“爹。” 岑老汉抬起头,脸上皱纹像是又深了些。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老大回来了……我去衙门,还是没见著人。” 他顿了顿,补了句,“你娘那边,还有信儿没?” 岑光摇摇头,也蹲下身,摸出火摺子,给父亲点上烟。两人就这么在门槛边蹲著,青灰色的烟慢慢升起来,融进午前的光里。 巷口传来货郎摇拨浪鼓的咚咚声,清脆,却显得这门口更加安静。 第243章 番外二 比街上更安静的是地牢。阴冷的地方里,偶尔有滴水声,隔很久响一下。 岑二就靠在最里间的墙角。 赵氏使了银子,他这间还算乾净,铺草也厚些,可潮湿的霉味是渗在石头缝里的,驱不散。 男人穿著灰色的囚衣,头髮束著,脸上没什么污垢,但人清减了许多。眉眼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樑直,嘴唇薄,是一种没什么热乎气的俊。 他不常动,就那么坐著,像墙角一道淡淡的影子。 甬道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碗碟磕碰声。 几个牢头聚在转角处的油灯下,围著一个小木桌喝酒。也就他们这多了点火光,旁的地方乌漆麻黑的,直冷到人的心里。 粗陶碗碰在一起的声响在暗牢里格外清脆。 “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晦气!” “知足吧,好歹这儿清静。” 牢头们凑在一块,互相抱怨这些天哪哪哪又不痛快,谁谁谁又犯事被抓进来。 人是很神奇的,仿佛只要把不高兴宣泄出来,那些事就不存在了一般。 …… 酒过几巡,几人话头鬆了。 一个胖些的牢头抹了把嘴,压低了嗓子:“听说了没?宫里那位,要选妃了。” 旁边人嗤笑:“稀奇么?到了岁数自然要选。” “嘖,”胖牢头晃晃脑袋,“我是说……这位太子殿下,可是个女人。女人选妃,挑的可是男人……这世道,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著。从古至今,哪朝哪代的太子能是女人?” 坐他对面的老牢头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几碗黄汤下去,命都不要了?这也是你能胡唚的?” 他紧张地左右看看,声音发紧,“妄议皇家,几个脑袋够砍?” 胖牢头被捂得唔了一声,酒醒了几分,訕訕地掰开他的手:“不就咱们几个……说说罢了。” 话顺著阴冷的石壁飘过来,很轻,但在死寂里足够清晰。 岑二原本垂著眼,看著地面某处虚点。 听到这话,他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仍定在原处,只是微微向下敛了敛。油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看不出什么神色。 几个牢头正因刚才的话头后怕,甬道尽头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和狱中惯常的拖沓声响不同,步子稳而急。一个穿著暗青袍、麵皮白净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个小火者。 油灯光晃了一下。老牢头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差点带翻条凳。旁边的见状也忙不叠站起来,酒意霎时散了。 来人正是刘公公,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碗和几人慌乱的脸色,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眼睛不大,此刻眯起来,精光从缝里透出,挨个从几个牢头脸上刮过。 “好哇,值著差,喝起黄汤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压得低,却像冰碴子刮过地面,“这地牢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这般懈怠!” 老牢头腿肚子有点转筋,哈著腰,声音发颤:“公公息怒,小的们……小的们只是……” “只是什么?”刘公公打断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宫里带出来的阴鬱威压让几个糙汉子喉咙发紧,“咱家看你们是舒服日子过糊涂了!里头关的是什么人?贵人!即便一时落了难,那也是天上的云彩,岂是你们这些夯货能怠慢的?仔细你们的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每说一句,几个牢头的腰就弯下去一分,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大气不敢出。 见震慑得差不多了,刘公公才冷哼一声,声音放缓了些,话里的意思却更重:“都把招子放亮些,手脚乾净些。出了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脑袋!” 几个牢头只剩连连称是的份儿。 刘公公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里间,语气陡然转成一种刻意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恭敬:“岑琢岑大人可在?” “在,在里头!”老牢头声音都变了调。 “上头有令,”刘公公对著柵门方向,清晰地说,“请岑大人出来。” 老牢头忙不叠摸出钥匙串,哗啦啦地响,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捅开那沉重的铁锁。 “岑大人,您……您请。”他推开柵门,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岑二这才慢慢站起身。囚衣宽大,更显得人身形修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出来时,油灯的光照过他清瘦的侧面,眉眼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他朝刘公公微微頷首,算是见礼,没说话。 刘公公打量他一眼,也不多言,侧身道:“岑大人隨咱家来。” 出了地牢,午后的日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岑二眯了眯眼,脚步略顿了一瞬。外头空气乾冷,却比地底那股阴腐气清爽得多。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僻静处,不怎么起眼。 刘公公引他到车前,声音低了些:“岑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岑二眼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仍是那副清淡模样,依言上了车。 马车行动起来,稳稳的,帘子放下,隔开了外头的光景。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车子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停了。刘公公在外头道:“岑大人,到了。” 岑二下车,眼前是一处侧门,不显巍峨,但门楣乾净,石阶齐整。 两个侍卫默立两旁,见他来,只垂目不语。刘公公在前引路,穿过几道迴廊,院落渐渐开阔。 虽是冬日,松柏依然苍翠,衬著灰墙黛瓦,肃静得很。 最终停在一处暖阁前。廊下站著两个宫女,悄无声息。刘公公进去稟报,片刻后出来,打起厚厚的帘:“岑大人,请进。” 暖意混著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岑二低头进去,依礼欲拜。 “不必了。”一个声音响起,不高,清凌凌的,像玉片轻轻相碰。 岑二动作停住,抬眼看去。 太子殿下坐在窗边的暖榻上,身后是疏朗的窗格,透进些微天光。 她穿著月白色的常服,袖口领边绣著银线暗纹,头髮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綰著,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皮肤很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莹润,眉毛细长,眼睛正看著他。 那眼睛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此刻含著一点浅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第244章 番外三 那杏眼不似一般那样柔和,反而透露著凌厉感,岑琢垂下眼,不欲与她对视。 “呵。” 文远看男人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倒也不气,反而嘴角勾起,歪著身子靠在旁边的小榻上,姿態鬆弛,透出一股风流来。 因为屋里头暖,她领口微微敞开,男人的目光冷不丁抬起便看到那处地方,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地牢阴寒,这几日,委屈岑卿了。” 看他这副样子,她挑起一边眉开口,话语间听不出太多情绪。 站在那的岑琢背挺得很直,他沉默一瞬,回道:“臣不敢。” “是么?” 文远指尖轻轻点著榻沿,目光落在他清减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岑卿可知,这恩典,缘何而来?” 话落,她的视线上上下下扫视著他的身体,眼里透出兴味。 岑琢眼睫颤了颤,喉咙却发紧:“臣……愚钝。” “愚钝?” 文远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男人莫名感觉屈辱,“你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殿试应对也堪称机敏,何来愚钝之说。” 看著那张俊朗的脸逐渐发白,她终究还是疼惜“人才”,语气顿了顿。 “岑琢,你是有才干的,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然而,才干也需放在合適的位置,有合適的人……看顾,方能长久,不至於明珠蒙尘,甚至惹祸上身。”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午后疏淡的日光从雕窗格斜斜漏入,在光洁的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格。 一片浮尘在那道清晰的光柱中无声旋舞,掠过男人低垂的眉眼。 他安静地立在下方光影交界之处,半身沐在暖阳里,半身浸在殿宇的阴翳中。 那光照亮他清减的侧脸,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仿佛上好的素釉,眉眼却如墨笔精心勾勒,疏淡而分明。 文远最爱看他这副模样——那人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倦影,鼻樑挺直如一痕雪岭,薄唇抿著,没什么血色,整张脸透著一种被反覆磋磨后、反而愈加清晰的俊逸,像冰层下兀自挺立的青竹。 光柱里细微的尘埃落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他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 喉结微动,片刻那淡色的唇间才溢出声音,比方才更乾涩些:“臣只知恪尽职守,为君分忧。至於其他,非臣所敢妄想,亦非臣所求。” “恪尽职守,为君分忧……” 文远咬著这几个字,身体换了个姿势。 她手肘支在榻沿,掌心托著下頜,目光斜斜掠过岑琢低垂的脸,神情透出点不经心的嘲讽来。 “说得好听。”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殿试三甲,三年一选。探郎……说是万中无一,可每三年,总能有这么一个。” 她顿了顿,盯著他禁抿髮白的嘴唇,又不经意地挪开,说话间语气更淡。 “你是读书人,该比本宫更懂这个道理。今日是你岑琢,明日便可换成张琢、李琢。真正难得的,是让你这身才干,落对地方,用对时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岑卿正当壮年,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的。” 她不需要他回答,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木质榻沿,发出篤篤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赵嬤嬤是本宫跟前的人,劳苦功高。她这份体面,本宫自然要顾惜,连带著,也想照拂你一二。”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像无形的丝线將男人的心缓缓收紧。 “为人子者,使双亲忧惧,算孝吗?岑琢,你读圣贤书,当知『本分』二字,不止在朝堂,也在屋檐之下。” 她將“本分”二字,说得不重,却像冷硬的石子把对面的人砸了个体无完肤。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岑琢最无法迴避的软肋上。 女人没有疾言厉色的威胁,却比直白的恐嚇更让人脊背发寒。 母亲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父兄刚刚站稳脚跟的生计……都繫於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之间。 文远没有再说话,殿內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沉寂。 站在那的男人脸色愈发苍白,唇角平直。 那是一种血被抽离后的冷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只穿著一身单薄白衣。 他依旧垂著眼,日光偏移了些,將整个人笼进更深的阴影里。 那紧抿的唇线落进文远的眼里,她若有似无地勾起唇角来。 岑琢喉结艰难地滚动,所有辩白都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更深的沉默,与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拳头。 文远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如此倔强,眼中的锐利反而淡去,也未动怒。 “看来岑卿是累了。” 她不再继续那个话题,扬声唤道,“来人。” 內侍应声而入。 “带岑大人下去,沐浴更衣,安置在『静思斋』,好生伺候。”她吩咐得平常,仿佛只是款待一位寻常宾客。 话落,內侍应了一声,隨即走到岑琢身旁。 听到她的吩咐,男人的身体僵硬如石。片刻后,在榻上那人的注视下,他依礼微微躬身,便隨著內侍转身离开,脚步带著滯重。 文远饮了口放在手边的茶,看他的身影即將没入侧门帘幕的阴影,神色莫辨。 “殿下,老奴燉了参汤,您批阅文书辛苦,趁热用些吧。” 夜已经深了,赵嬤嬤往常一样进了门,她一边说,一边將托盘放下,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门有人离去,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宫人。 殿下打小就刻苦,她这个当奶娘的最是看得清楚。即使皇后娘娘心疼孩子,私下总吩咐她让殿下早些休息,可殿下这性子,谁又劝得过来。 想到这,她低声嘆了口气,汤碗搅动的轻微声响在屋子里格外明显。 文远坐在桌后,含笑接过汤碗,语气温和:“嬤嬤费心了。” 汤气裊裊,一室暖融,女人用小银匙缓缓搅动汤汁,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方才正想著,嬤嬤家里两个儿子,都是出息的。” 第245章 番外四 赵嬤嬤闻言,手里搅动汤匙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先是诧异,隨即涌起一阵希冀。殿下突然提起她两个儿子,琢儿刚入狱不久,殿下定然知晓……莫不是,殿下有意开恩?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些笑意,忙低头谦道:“殿下快別夸他们了。老大就是个实心眼的粗人,老二……也不过是侥倖读进了几本书,性子却倔,不懂变通,这才惹了祸事,让殿下看笑话了。” 她边说,边小心覷著文远的脸色。 坐著的人已经將汤药一饮而尽,她放下银匙,拿起丝帕按了按唇角,语气依旧温和:“嬤嬤过谦了。岑琢的才学,本宫是知道的。年轻人有些稜角,也属平常。不过,牢狱之地终究不是养人的去处。” 赵嬤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巴巴望著她。 文远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弯,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嬤嬤放心,本宫已让人將他接了出来。如今就在府中『静思斋』歇著,总比在那阴冷地方强些。” 听到这话,赵嬤嬤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几乎要跪下来磕头:“谢殿下!谢殿下天恩!老奴……老奴代那不爭气的儿子,谢殿下大恩大德!” 她声音透露出哽咽,满是感激。 穿著明黄色蟒袍的人虚虚一抬手,止住她的动作,笑意更深了些,眼中神色却有些难以捉摸:“嬤嬤言重了。你从小照看本宫,情分非同一般,算得本宫半个母亲。你家中之事,本宫知晓了,又岂能坐视不理,让嬤嬤烦心?” 这话说得体贴至极,赵嬤嬤听得心头滚烫。 殿下心里是记掛著她的。 她连连谢恩,几乎要落下泪来。 平日里,她看似同殿下相处得真如母女一般,可本质上说她们还是主僕,涉及到朝廷上的事,赵氏哪里敢隨意置喙。 女人笑著馋起她,却未说些什么,赵嬤嬤心中却是无限暖意。 这么多年来,她早將文远当成自己的半个孩子,可她毕竟是储君,身份尊贵,骨子里,她终不能將文远视作亲生孩子。此刻听到她这样的话,赵嬤嬤只觉得心里同她拉近了一层,心臟滚烫滚烫的。 …… 第二日一早,赵嬤嬤便得了准许,由人引著去了静思斋。斋院清幽,门口守著两个內侍,见她来了,无声行礼,推开门。 岑琢已换了身乾净的青色常服,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头一株落叶的树。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仿佛早料到文远会引导赵氏来。 赵嬤嬤见著他的脸,喜不自禁,隨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未语泪先流。 岑琢见她抚摸著自己瘦削的手腕,又去抚他的脸颊,眼泪淌得如那开闸的水,心中微微一动。 “苦了我儿了……在里头可受了委屈?那些狱卒有没有……” 赵氏哽咽得已说不出话来。 “母亲,我无事。” 岑琢任由她握著,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瞼处落下阴影,他声音平静。 “儿子並未吃什么苦头。” 赵嬤嬤握著他的手颤了颤,流著泪点头,这才握著儿子的手往內屋走。 粗糙的手感顺著皮肤传到赵嬤嬤保养得当的手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低下头仔细去瞧儿子的手,却瞬间脸色又青又红。 她是太子乳母,又得皇后娘娘敬重,在宫里的待遇同外头那些侯府贵妇人差不离。 因而这些年养尊处优,又常用香膏保养,赵嬤嬤的手虽有些许岁月痕跡,却仍是细腻柔软的。 而反观岑琢的手,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覆著一层清晰的薄茧,是儿时帮工、常年握笔留下的,与她记忆中幼子软嫩的小手已是天壤之別。 一股混合著心疼、愧疚与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涌上心头,她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鬆了松力道,却仍捨不得完全放开。 男人微妙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待两人坐定后,他把那双手往袖摆里藏了藏。 赵氏毕竟记掛孩子,很快放下那点彆扭,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 牢饭可吃得下?夜里冷不冷?同牢房的可有欺侮人?诸如此类云云。 而男人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简短答一句“尚可”、“没有”,然后为自己母亲的茶碗里添茶。 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更显沉默。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赵嬤嬤带著哽咽的低声絮语。 很快,该问的都问过了,两人毕竟不常见面,能聊的话还不如赵氏同太子讲得多。 母子之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安静。 恰巧屋外这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 赵嬤嬤觉得有些尷尬,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忽地想起最重要的事,忙道:“我的儿,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天大的恩典!若不是殿下念著旧情,开恩將你接出来,你爹和我在外头,真是叫天天不应……琢儿,你可要牢记殿下的恩德,日后……” 可能是长辈的习惯,她的话有些顛三倒四,有的甚至重复了许多遍,可话语间全是对太子的感激。 “母亲。” 她话未说完,岑琢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赵嬤嬤。 岑琢原以为,太子將母亲唤来,是要当面锣鼓地做说客,却没料到是这一招。 一丝极冷的嘲讽混著苦涩,猛地窜上喉头,又被死死压下。 他下頜的线条绷得极紧,连带著颈侧微微起伏。 窗外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淡色唇瓣,那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俊朗,此刻却因眼底深处压抑的暗涌而显得格外沉寂。长睫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骤然冷下去的眼眸。 片刻,他才重新抬起眼帘,望向母亲担忧而全然不知情的脸,嗓子有些发乾,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母亲……可知儿是因何事入狱的?” 第246章 番外五 赵氏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不见,她这个当母亲的早就不熟悉自己这个小儿子了。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抱著腿叫娘的年纪。 虽说这些年,娘娘开恩,总能许她家去,但赵氏每每回去,最多能见到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岑二好读书,也有志向,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同他也没有什么话讲,只能回去帮他们洗洗衣服,做些吃食。 赵氏自己也知道,她是有些偏心的,可也不是不爱自己的小儿子,只是相比之下,每次回去她最牵掛的,还是在宫里的太子殿下还有跟她亲近的大儿子。 当初岑琢下狱,她託了好些人打听,可都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后来才询问的太子殿下,她知道这事颇有疑点,但…… 赵氏张了张嘴,不敢去看自己小儿子的眼睛:“娘打听了好些人,可都询问不到,只好打点关係到牢里看你。” 男人看著她慢慢缩回放在小几上的手,保养得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又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他没做反应,只是拎起桌上小巧刻蚀著繁复雕的小壶,往赵氏空了的茶杯里倒了些。 赵嬤嬤这才发现自己口確实有些干,可她却没动岑琢给她倾倒的茶水。 又是一阵沉默。 “母亲,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吧。” 这时午时將近,日头升得高了,光线陡然变得锐利明亮。 一束炽白的光柱,恰好从窗欞的菱形格隙中穿透进来。 两人说话间,这光不偏不倚,正打在岑琢的侧脸上。 那光太烈,將他脸部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白皙的皮肤在强光下近乎透明,能看清他颊边极淡的、因清瘦而微微凹陷的弧度。 男人的话传进赵氏的耳里,她抬眼看到他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这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幼时那个孩子的影子。 想到这,赵氏攥了攥手心,无力感涌上心头。 两人之间的光,像一道无声的沟壑,刺眼地横亘在眼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他父亲和大哥这些天的焦灼,说自己並非不疼他……吗?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赵氏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个乾涩的、带著些许疲態的字: “……好。” 岑琢没再说话,起身,默然引著她往外走。 他步子不快,保持著恰好一步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並不亲近。 迴廊短而静,阳光洒在石板地上,白晃晃的。两个引路的內侍远远垂手站著,像没有生命的摆设。 到了院门处,赵氏脚步迟疑了一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不忍猛地涌了上来。 她回头,看著儿子立在门內光影交界处的身影,那身青衣显得他愈发清寂孤直。 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留下来陪他用顿午饭?哪怕只是看著他也好。 这念头刚起,赵氏的眼神忽地扫到旁边站著的內侍,脑子里陡然浮现的另一个念头飞快地把先前的愧疚一扫而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时辰,殿下该传膳了。 她伸出去想拉儿子衣袖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抬起来,有些颤抖地,轻轻摸了摸岑琢的脸颊。 “娘……娘得回去了。”她声音低低的,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你好生待著,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让人递话给我。殿下……殿下仁厚,你……你莫要多想。” 她的手很快收了回来,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点不真实的凉意,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 赵氏咬牙转过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去。脚步起初有些凌乱,但很快便调整成了不失稳重的小步, 岑琢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廡拐角。 他脸上的触感早已散去,只有被烈日灼照过的皮肤,微微发烫。 廊下空无一人,方才引路的內侍也不知何时悄然退去了,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將那一片炽烈的阳光也关在了外面。 室內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一床,一桌,一椅,一架书,再无多余之物。 桌上摆放著文远命人送来的笔墨纸砚,还有那匹所谓“压惊”的天水碧杭罗,色泽清雅,在略显晦暗的室內幽幽泛著光。 他在桌边坐下,没有去碰那些东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腹与掌心的薄茧在透过窗纸的柔光下清晰可见。 “莫要多想……”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赵氏临走前的话,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最终归於一片更深的沉寂。 男人闭上眼,背脊挺直如松一动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叩了一下坚硬的椅面。 窗外的日头略略西偏了些,院子里那株落叶乔木光禿禿的枝椏在风中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疏淡晃动的影子。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穿过廊檐,发出细微的呜咽。 …… 这边的赵嬤嬤刚回了屋里,便瞧见太子殿下已经坐在桌前,旁边的侍女正侍奉在一边。 因为下午要面见大臣,文远换了一身衣裳。 这是一套沉香色织金云纹的圆领袍,领口与袖口镶著一指宽的玄色缎边,腰束同色革带,右侧悬著一枚莹润的白玉佩。 因为嫌麻烦,她没穿外裳。 “殿下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冻坏了可怎么好。” 见著孩子穿得少,赵嬤嬤不免又开始了往日的念叨,吩咐旁边的侍女拿外裳来披著。 文远看她忙前忙后,心下有些想笑,对著她调笑似的说了句:“我是脆壳儿做的不成,屋里这样暖,哪能冻著我。” 恰巧这时侍女把外裳给拿了来,赵嬤嬤接过,转身就要给文远穿上,嗔了她一眼。 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絮叨著:“殿下可不知寒凉的厉害,二公主昨日可就是因著风寒病倒了呢。” 第247章 番外六 这话一出,文远秀丽的眉毛即刻往中间一拧,她放下正要拿起的著子来,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赵嬤嬤让站在一旁的侍女布菜,嘴上回话道:“是昨夜晚上,二公主身子本就不好,前些日子有些小风寒,这不,昨日受了寒,就病倒了。” “那些跟在身边的婆子丫鬟也是,明知二公主体弱,还不好生照顾著。” 上次二公主病倒,陛下可发了好大一通火呢,把身边那些不用心的婆子丫鬟都换了。 这底下伺候的人也真是,这样不仔细。 想到这,赵嬤嬤嘆了口气。 二公主早產,身子娇弱,及笄之前都是在皇后宫里住著的,这才出宫建府多久,生了两回病了。 “回头我与父皇说,还是让二妹回宫住。” 听著赵嬤嬤的嘮叨,文远神色微动,用完膳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漱了口,便要起身来。 侍女见状,熟练地上前拢起她的长髮,手指穿梭间髮丝已被利落束起,玉簪顺势插入,金冠扣落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不过呼吸之间,散落的青丝已被规整地收束於冠下。 “对了。” 侍女收手退下,文远刚要抬脚离开时,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看著赵嬤嬤。 那双漂亮的杏眼隨了云兮,微微上扬的弧度引人至极,可本是这样柔和的眼,却透著让人拒绝不得的威严来。 严格来说,太子和二公主长得並不像,太子明明是温润的长相,可被她看上一眼,总能让底下人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神令赵嬤嬤琢磨不透。 “嬤嬤,岑大人住在府上,许是多有不適应的地方,还请嬤嬤多多开导。” 她语调平稳,仿佛只是隨便吩咐一件小事,但说话的內容却让人摸不著头脑。 太子把“犯人”留在太子府也就算了,还让府上嬤嬤好生“开导”,这算怎么回事? 赵嬤嬤本以为殿下只是护著岑琢,可她如今这样的態度,她也开始不確定起来那。 她刚想出点不对劲,却发现文远没等她说话便抬脚走远,金丝靴踩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传进赵嬤嬤的耳里,她心里没由来地一慌。 等到外头的人身形消失,她回过神,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突突地疼,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手背不小心碰到冰凉的桌角。 似是想起什么,她浑身骤然一颤。 今日上午岑琢问她的话在她脑子里迴荡,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到她心上,赵嬤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不……不会的。 殿下她要什么人没有……不会…… 她吞了一口口水,两只手拢到胸前交握攥紧。 屋外,鸟鸣声逐渐远去,成群结队的雀鸟从寢殿飞到另一处屋檐上。 文远抬头看了看,穿过迴廊,逕自进了书房。 几位大臣已候在那里,文远说了句“平身”,便径直走向主位,衣摆一掀坐下,两条腿隨意交叠起来。 “殿下。” 没等她说话,为首的王御史先站了出来,他声音绷得紧。 “臣等听闻,殿下將前翰林院编修岑琢,关押进了牢狱。” 话毕,屋里乍然沉寂,女人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不疾不徐,一下下轻叩在紫檀扶手上,发出篤篤闷响。 霎时间,书房內沉水香的气息似乎凝滯了。 只剩下“篤、篤”的叩击声,滴在眾人心头。 说起来,十年前大臣们眼见著皇室无男丁,都以为皇帝以后会从宗室里挑一个,可没想到更惊世骇俗的是,皇帝立长公主为太子。 下詔令那天,反对的大臣乌压压跪在大殿上意图威逼。 可他们的陛下竟瞧也不瞧一眼,只坐在龙椅上说,他们这样未免无诚意,不如一头碰死在大殿上,为国捐躯,说不准他会收回成命。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大臣都瑟瑟发抖,不敢再置一词。 后来陛下又收拾了好些不服从的大臣,腥风血雨间,长公主才被推上了台。 早些年还有不少的人看不上这位女太子,都以为皇帝迟早会废了再立。 可十年过去,眼见著太子越来越大,做事有章有法,这励精图治的样子也让隱隱不服的大臣闭了嘴。 但偏偏此时出了这么个事来,他已经能想像到朝廷上那些顽固派又得旧事重提:“女人怎可做国君,你看,这不就出事了吗?竟然敢残害国家忠良。” 想到这,王御史吸了口气,继续道:“坊间已有传言,说岑琢是因开罪殿下,才被……才被下狱七日。已有数名言官,欲联名上书,弹劾殿下……滥用私刑,有违律法。”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还请殿下三思。” “哦?” 听到这话,文远才缓缓开了口。 “各位今日前来,都是为了此事?” 她视线扫过阶下,所及之处,大臣们的脊背不由得压低一寸。 见状,她唇角未动,袍袖隨意垂落在扶手上,袖口繁复的金线流著暗芒。 “本宫行事,向来依律依法。” 她略顿,扳指叩击的声音停了,“岑琢初入翰林,便错录先帝朝典要,白纸黑字,证据確凿。按律,瀆职者当罚。本宫念其年少,又是父皇亲点的探,才只小惩大诫,关押七日,以儆效尤。何来『滥用私刑』一说?” 阶下静了片刻。 歷来翰林笔误,至多罚俸申飭,何曾因此下狱?虽说那岑琢如今还只是被关了七天,但也足够让人譁然。说这里头没有太子的刻意刁难,鬼才会信。 那些大臣们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可谁也不敢说这话来。 王御史额角渗出细汗,仍硬著头皮道:“殿下……探郎乃天下读书人之表率,如此处置,恐寒了士子之心……” “好了。” 玉扳指叩击声骤停。 文远不耐地抬手,截断他的话。 “此事不必再议。” 她声音冷了几分。 “若有弹劾,本宫自有办法。诸位是东宫僚属,当思虑国事,而非在此等小事上纠缠。” 她目光掠过王御史,忽然转向他后方一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大人。” 被点到名的大臣浑身一凛,急忙起身:“臣在。” “敘州水患,灾民安置如何了?本宫不是让你时时稟报?” 文远问得隨意,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存在。 刘大人喉结滚动,回话略有些磕巴:“回、回殿下……敘州太守昨日传书,说朝廷拨下的賑灾银两已悉数发放,灾民均已得安置,眼下正组织修缮河堤……” 文远的目光落在说话人的身上,扳指又轻轻叩了一下。 “帐目呢?” 话落,刘大人背上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帐……帐目已在整理,不日便能呈送殿下……” “三日內,本宫要看到清楚的帐册。” 第248章 番外七 跟这群老大臣费了一下午口水,文远揉了揉眉心,脑袋都突突地疼。 “殿下,该用膳了。” 文远现在没住在东宫,是宫外新盖的太子府,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把岑琢给“运”回来。 不过宫外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就比如说因为不是常住,因此身边的宫女內侍没有乌泱泱一群人都带过来,因此有些人没什么眼色。 之前没有谁会敢在她一个人还在书房的时候赶进来通报。 文远鼻息间呼气重了些,她睁开眼,看著那战战兢兢的侍女,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出去!” 训斥的话一出,侍女几乎是瞬间被嚇得出了眼泪。 她不敢抬头,哆嗦地说了句“是”,一刻也不敢停留地退出去。 明天得让廖嬤嬤再管管底下的人,这么不懂规矩。 说起规矩,她就想起来一个人了。 主座上的女人睁开眼,两根纤长的手指微微抚上红润的嘴唇。 什么时候对他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呢? 文远回忆了下,居然想不出头绪来。 可能是因为那天殿试结束以后父皇夸了他。 她当时想,能从那么挑剔的老头子嘴里说出夸奖的话,到底能是什么人? 父皇很挑剔,她儿时也没得过几次奖赏。 又或者,就是那天她去翰林院,正瞧见那人站在西窗的光里,背对著门,整理书架。 那身形极挺拔,像孤松,又似新竹。 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寒素,反被那清瘦的骨架撑出一种乾净的落拓来。 他微微仰头去够高处的书册,袖口下滑,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清晰分明。 许是听到动静,他侧过脸。 午后的光线恰巧描过他半边轮廓——鼻樑很高,唇线很薄,下頜的线条乾净利落。整张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却没什么温度,像一块浸在温水中的玉,润泽,但触手生凉。 岑琢似是没料到会看见她,动作霎时一顿,隨即垂下眼,依礼退至一旁阴影里,整个人的存在感倏地淡了下去,又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庶吉士。 文远当时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只是那惊鸿一瞥的侧影,莫名就在心里搁了一下。 一声鸟鸣猝然响起,文远的心绪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抬头一看,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静思斋。 见里头灯光传出来,她脚步顿在门口,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直接进门。 倒是门口两个侍卫见她来,即刻行了礼。 “今日他有出去过吗?” 文远把目光收回,看著其中一个侍卫抱拳回覆:“回殿下,公子整日都在院里。” 听到回话,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脚踏了进去,衣摆扫过门槛,没留一点痕跡。 房门紧闭著,窗纸上透出晕黄的烛光。 文远在阶下站定,看著那扇门,一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身侧的宫女见状,立刻上前要去推门,却被她抬手拦下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篤、篤。”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只两下便停了。 节骨分明的手指攥著书卷紧了紧,坐在榻上的岑琢眼睫微颤,屋內呼吸声静默了一瞬。 岑琢幼年习过武,又时常劈柴,不仅身板好,耳力也比一般人灵敏些。在太子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一阵衣料摩擦声在屋里响起,紧接著门閂拉开,房门向內打开。 站在门口的文远抬头一看,只见男人穿著那身新送来的白色锦衣站在门口暖黄的光影里。 衣裳很合身,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清峻。 比他那些破烂衣服顺眼些。 其实岑家並不穷困,只是比起皇家的还是差了不少。 文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在那微微露出的锁骨上顿了下,隨即面对男人露出个笑来。 岑琢看著她的脸,不由得怔住。 她唇角一弯。那笑容很乾净,甚至露出了点贝齿,眼睛里雾蒙蒙的沉静化开了,亮晶晶的。 不像是她平时的样子。 作为太子,文远平日都是不言苟笑的模样,底下人很少能看到她露出笑容来,除非是站在城楼上面对百姓时面色温和,其他时候面对顽固不堪的老臣,大多都是嘲讽的笑。 不怪朝中许多大臣对她这个太子颇有微词。 他愣神间,文远已经收回笑容,快得让人疑心是不是眼。 她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宫女离开,起身进去,没管还站在门口的男人,环视一周后找到榻上坐。 一本摊开的《铁盐论》摆在小几上,主人显然看了许久。 “参见殿下。” 岑琢见她翻动桌上的书,面向她抿了抿唇行礼道。 “本宫进来这么久,你才行礼,岑大人是否有些不知礼数了。” 文远的目光从书上挪开,含笑看著他,显然没有怪罪的意思。 听到她的话,岑琢不但没有鬆懈下来,反而那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脸色有点发白,但最终张了口:“请殿下恕罪。” 白色的袖口划过桌前,文远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清竹香气,疲惫的神情陡然鬆了下。 还行。倒也不是个认死理的犟种。 她让他坐下来,许是不愿意再被说不懂礼数,男人竟真的乖乖坐在一边。 昏黄的光打在他脸的一侧,光影在凹陷的眼窝处投下浅淡的阴影,长睫垂下时,那阴影便密密地连成一片,顺著下頜的弧度滑落,在颈侧没入衣领的阴影里。 怪不得古人说灯下看美人最为赏心悦目,瞧瞧这张脸。 文远坐在榻上,目光落在他被光照亮的半边脸上,心里莫名愉悦起来。 看来若是以后允许,府里大可再多搜罗些美男子。反正这处是她的私宅,不像是东宫被人一举一动都盯著。 前朝的那些老顽固想抓她的辫子也抓不著。 正当文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轻敲,心里想著以后的事时,却没察觉,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阴影。 “殿下。” 清朗又低沉的嗓音自身前传来,她下意识把脸转过去,却见岑琢垂著眼睫站在她面前。 第249章 番外八 他身形挺拔,即使在这样私密的居室內,脊背依旧习惯性地绷著笔直。 岑琢垂著眼睫,遮住了眸中大部分神色,只在下眼瞼处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翳。 室內烛火通明,將他半边侧脸映得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线收得利落,另一边脸则没在昏暗里,明暗交界处,有种脆薄又锋利的质感。 文远没有立刻应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喜欢这样看他,尤其是此刻他微微敛目的姿態,收敛了平日那几分过於外露的孤冷,倒显出些顺从的假象来。 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愉悦又滋长了些许。 “何事?” 她开口,语气是惯常的閒適,带著不经意的鬆弛。 岑琢依旧垂著眼,声音平稳无波:“夜已深,殿下久坐案前,肩颈易乏。臣……略通推拿之术,或可为殿下舒缓一二。” 这倒让文远有些意外。 岑琢其人,她是知道的。 刚到束冠的年纪就中了探,心气比天高,骨头比铁硬。 被她用手段强拘在这私宅里,虽表面不得不低头,但那身清冷傲气从未真正折损过。 她目光扫过他低垂的眼睫,又落在他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上。 有趣。 “哦?” 文远尾音微扬,身体向后靠了靠,倚著软垫,更放鬆了些,“岑郎还有此等手艺?本宫倒是未曾听闻。” “幼时父亲曾失眠肩颈乏痛,臣略懂一二,只是粗浅伎俩,不足掛齿。见殿下操劳,或可一试。” 岑琢的回答简洁,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远唇角弯了弯。 这送上门的服侍,她没有理由拒绝。看他能做出什么样来,也是消遣。 “既如此,”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身侧,“便试试吧。” “是。”岑琢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身侧的榻沿坐下。 距离陡然拉近,文远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不是薰香,更像是某种冷冽的草木清气,混著一点乾净的皂角味道,与这满室暖融的烛火香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清晰。 他並未立刻动作,而是先伸出双手,指尖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在確认位置。 隨即,那带著薄茧的、温热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她的肩颈连接处。 力道起初很轻,带著试探。 文远肩背下意识微微绷紧了一瞬,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他的指尖顺著她颈侧的肌理缓缓下移,找到某个位置,稍稍用力按了下去。 “嗯……”一股恰到好处的酸胀感传来,伴隨著一种奇异的松解,文远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嘆。 他手法確实老道,指腹按压的力道精准,不轻不重,正正碾在那些因久坐而僵硬的筋络结节上,先是微痛,紧接著便是舒缓的扩散开。 岑琢似乎听到了她那一声嘆息,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的温度仿佛也升高了些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继续著手上的动作,从肩颈到上臂,再到肩胛骨附近的区域。他的手指很有力,却又並非蛮力,带著一种克制著的、游刃有余的劲道。时而用指节顶压,时而用掌心揉按,节奏不疾不徐。 文远闭上了眼睛。身体上的舒適是实实在在的,那双手按压的力道,將她骨缝里积攒的疲乏一丝丝抽离。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薄茧刮过她细腻中衣布料时的细微触感,呼吸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气流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寂静的室內,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爆出一个灯,以及两人之间那过於清晰的、衣料摩擦与按压肌肤的细微声响。 这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无端染上几分曖昧的粘稠。 他的指尖渐渐不再局限於肩背,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她颈侧那片更为敏感的皮肤,或是顺著脊柱的凹陷,向下探去几分,在堪堪触及腰线时又克制地返回。 每一次似触非触的游移,都像一片极轻的羽毛,搔刮在文远逐渐鬆懈的心上。 只是似乎男人是第一次做这种“引诱”的事,有些生疏。 转头看见男人紧抿著唇胳膊僵硬的模样,文远眯了眯眼,没有多说话。 就在这时,岑琢似乎要调整一下姿势,右手越过她的肩头,想去取她身后小几上那杯半冷的茶。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或许是因为长久维持一个姿势,手臂有些发麻。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杯壁时,手肘忽然一歪—— “哐当!” 一声脆响,那只青瓷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而更糟的是,茶杯打翻的力道,连带撞倒了旁边高几上的烛台。 铜製烛台倾倒,燃烧的蜡烛滚落,火苗倏地舔上铺地的绒毯边缘,又迅速被自身的重量压灭。 光线瞬间暗了大半,只剩下房间另一头远处的几盏烛火,勉强勾勒出家具朦朧的轮廓。近处的一切,顿时陷入一片昏暗模糊之中。 文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了眼,身体下意识向前一倾。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温热的气息猝然逼近,带著那清冽的草木气,猛然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是岑琢因事发突然,也因要稳住身形,下意识俯身靠近。 “殿下恕罪!” 那清朗又低沉的嗓音此刻紧贴著她的耳畔响起,比平时更沉,更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热气毫无阻隔地钻入她的耳道。 昏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 文远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能感觉到他气息拂过时自己颈后汗毛立起的战慄,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俯身而几乎贴上她后背的、属於男性的坚实胸膛温度,隔著两层衣衫,灼热地传递过来。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视线受阻,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那滚烫的呼吸,还有鼻尖縈绕的、属於他的气息,混合著烛火熄灭后那一缕淡淡的焦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的蛊惑。 只是在黑暗里,他薄薄的唇角还是那种惯常的、缺乏表情的平静,甚至因为黑暗,显得更加恭顺和无措。 “臣失手,惊扰殿下,实在该死。” 他继续说著请罪的话,声音里的那一丝急促却已平復下去,重新变得平稳,只是依旧贴得很近,那温热的气息隨著话语,一阵阵撩拨著她的肌肤。 他没有立刻退开,仿佛也被这意外弄得有些怔忡,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昏暗的局面。 文远僵著身子,耳根那一片肌肤火烧火燎。 她能命令他立刻退下,点灯,收拾残局。以她的身份,这本该是毫不犹豫的反应。 但,那停留在耳畔的灼热呼吸,那近在咫尺的清竹香味,还有方才按摩时带来的酥软倦意,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喉咙,让她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她想要就要了。 文远脸上的无措很快褪去,她勾起唇,没有吭声。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 碎片在地毯上泛著微光,远处的烛火轻轻摇曳,將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旁边的屏风上,模糊,扭曲,却又透出一股异样的亲昵。 岑琢似乎终於意识到距离不妥,微微直起了些身子,那令人心悸的吐息稍远,但並未完全撤离。 “殿下,可曾烫到?臣先收拾……” “不必。” 文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口却比想像中乾涩。她清了清喉咙,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一盏灯而已。” 就在这时,岑琢的手动了。 他没有去摸索火摺子,也没有立刻退开收拾碎片,而是就著昏暗的光线,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落回她的肩颈,而是轻轻拂过了她的鬢边。 文远浑身一颤。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耳际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他似乎只是想帮她將一缕因方才动作而散落的髮丝拢回耳后,动作很轻,很缓,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指尖掠过耳廓,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然后停驻在她的髮丝间,没有立刻离开。那一点冰凉在温热的脸侧显得格外清晰。 文远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有些发疼。 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混合著警惕,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隱秘期待,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岑琢的气息又靠近了些,比刚才更为和缓,却依然存在感十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昏暗静謐中,如同耳语: “殿下的头髮……有些散了。” 这句话说得寻常,甚至带著点僕役伺候主子时的恭谨。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由他做来,由他说出,却无端端染满了晦暗难言的意味。那停留在她发间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极其缓慢地,顺著柔滑的髮丝,向后梳理了一小段,指尖最终轻轻陷落在她颈后柔软的髮根处。 一片黑暗,一地狼藉,一室暖昧不明的寂静。 远处未熄的烛火,兀自摇曳著。 第250章 番外九 “嘶——” 她双颊有些红,嘴里轻呼一声,紧接著,男人只觉耳边一阵风吹过,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脸去,颊侧迅速泛起一片清晰的红色指痕,在昏暗跳动的光影里格外刺目。 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所有肌肉在剎那间绷紧,那是一种出於本能的防御姿態。 “轻点。” 许是沉浸在刺激里,她没看见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难堪。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甚至能察觉到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 她心里那点因情动而蒸腾的雾气散开些许。 文远是收了力的。 打巴掌调调情就算了,真下手太重,以他的骄傲程度怕是会当场冷脸。 禁luan嘛,该宠著还是要宠著的。 “嗯……” 她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喟嘆。 …… “殿下,该上早朝了。” 昨晚折腾得晚,文远索性就在这边歇下了,身边的人早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便大半夜把主院的伺候的十来个宫女內侍们一道传唤到岑琢的院子来。 听到宫女的声音时,文远还有些迷糊。 这倒是头一回。 以往她都是早早地就醒,先练剑再看摺子,若是以前还小的时候,少不得还得温习太傅布置的课业。 文远没在床上多赖,按了按额角,隨即从床上起身,利落地用手指勾起一边的里衣套在身上,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听著外头又传来问话,她应了声,让宫女进来侍候。 宫女捧著铜盆进来时,文远已经自己绞了把热帕子敷在脸上。 她动作乾脆,帕子扔回盆中,“啪”一声轻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束腰的革带扣上时“咔”地一响,后边梳头的宫女手势稍滯,扯到一缕打结的发。文远从镜中瞥见,只略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都整理妥当后,她整了整袖口,扫了眼床上还在睡的人,眼里没什么情绪地转身,隨即朝门口走去。 梳洗时並她没有刻意吩咐下人收敛动静。 文远是太子,从小眾星拱月地长大,只有国家大事和百姓生息方面才会考虑周全,这些小事,她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再者,也是敲打敲打岑琢。 门开合带起一阵微风,吹动帐角轻轻一晃,復又垂落。 满室晨光里,只余铜盆中热水渐冷的微温,反倒衬得帐內那片沉默愈发深重。 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稳,直到晨光从窗子边缘爬上去偷偷描摹他的轮廓,他的羽睫才轻轻颤动。 男人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晨光斜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肩颈蔓延至腰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抓过搭在床边的白色里衣。 布料揉皱的声音很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繫著衣带,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利落。 里衣掩去了那些痕跡,只在领口微敞处露出一两道未遮全的暗红。 昨晚长时间的放纵不但让他没有失去精力,反倒多了几分神清气爽。 他唇角抿紧,半闔的丹凤眼还是那样冷冽的弧度。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外裳套到一半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宫女的声音细细的:“公子可要伺候梳洗?” 岑琢动作顿住。 半晌,他站著没动,也没应声。 门外静了片刻,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响,像是那人犹疑著要不要进来。 “不用。” 他出声,语气冷淡。 门外霎时安静了,隨后是小心翼翼的退步声。 穿戴整齐后,他似是隨意走到小几旁。 昨夜摊开的那本书还搁在原处,纸页被窗隙漏进的风吹得微微捲起一角。 他盯著看了片刻,伸手,將书合拢,书脊在掌心留下硬而凉的触感。 他没有放回原处,而是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抬手將它塞进了最里层,挨著几本蒙尘的旧典籍,像是归置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 晨光將他站在书架前的影子拉得细长,静默地投在地上。 “哎,嬤嬤您去哪?” 芳华刚从静思斋回来,见穿著紫褐色衣袍的赵嬤嬤急匆匆地往自己这边赶,忙问住。 “你们这是从哪回来?” 赵嬤嬤看到芳华,眼神才聚焦,她似乎脸色有点发白,芳华凑近了些,她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芳华被掐的有些疼,可还是回了话。 “嬤嬤,我们刚从静思斋回来呢,殿下昨日在那歇的,刚伺候回来。” 话音刚落,芳华就瞧见赵嬤嬤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在发抖。 赵嬤嬤並不傻。 她昨晚就知道了殿下没回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可又不敢去承认。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自己自小养大的殿下並不是如自己所想,还是……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真的…… 芳华见眼前人脸色越来越差,赶忙抽出胳膊,赵嬤嬤没管她,倒像是失了魂魄的样子往外头走。 真是奇怪。 芳华回头看了眼赵嬤嬤,隨即抚了抚自己的袖口快步跟上旁的宫女。 “赵嬤嬤,殿下已经离开了。” 静思斋门口的两个侍卫看见赵嬤嬤缓缓从远处走过来,还以为她是来伺候殿下洗漱的,於是挠了挠脑袋说。 毕竟平日里这位老嬤嬤对殿下的上心程度,旁人都是有目共睹。 站在门口的女人髮髻微微地有些凌乱,不像她平日里整理整齐的模样。 听到侍卫的话,她罕见地没回,反倒是身形晃了下,脚步颤颤巍巍往院门口跨过去。 院里头还是她上次来那样清静,她知道岑琢不喜人多吵闹,当时还欣喜地以为殿下是体谅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嬤嬤忽然不敢再往里头走了。 她实在不是一个好母亲,也懦弱得可怕。明明…… 她昨晚明明知道那些被临时叫过去的宫女內侍有问题,可她偏偏选择了逃避,不去看,不去问……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 赵嬤嬤看著眼前这道门,手已经抬起来,却始终不敢敲上去或是打开。 她昨夜一夜未眠。 她怕开门以后看到儿子怨恨的脸,听到他的指责,她甚至都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岑琢。 第251章 时 门终究是敲响了。 声音很轻,带著些迟疑的颤抖。 赵嬤嬤收回手,指尖冰凉,茫然地盯著门板上的木纹。 门却“啪嗒”一声开了。 赵嬤嬤几乎是仓皇地抬起头。 岑琢已穿戴整齐,一身素白常服,头髮也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眼底比平日更深的沉寂,看不出丝毫异样。没有她想像中的怨懟,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母亲。”他侧身让开,“进来说话吧。”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那过分正常的姿態,反而让赵嬤嬤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噎得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 朝堂上,香烧得有些闷。 文远稟完春耕和漕运的事,又听了会儿官员调动的议论,大臣们也都正等著散朝。 正在李大人上报完刑部的事宜后,一名御史突然出列,声音又响又急:“陛下!臣要参太子殿下!” 殿里霎时静了。 那御史涨红了脸,朗声道:“臣参太子殿下滥用私刑!將今科探岑琢无故下狱,后又私自放出,藏於府中!朝廷法度何在!” 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响起。无数道目光钉在文远背上。 文远站著没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只是听到那人后半句时,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这倒是件新鲜事。 龙椅上,皇帝慢慢眯起了眼。 他的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岁月在季鈺脸上留下了些痕跡,但他眉眼依旧深邃,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此刻沉著脸,那股不怒自威的压人感便漫了下来。 “太子,”皇帝开口,声音不高,“有这事?” 文远这才转身,面向御座,抬手行了一礼,动作不紧不慢。 “回父皇,有。”她答得乾脆。 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不过,”文远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儿臣並非『无故』羈押。岑琢殿试之策论,与月前南书房失窃的一封北境军情密报的笔法分析,有七处隱晦呼应。儿臣疑心其中关联,故先行拘押细查。此事,刑部侍郎李大人可证,儿臣当时便移交了相关卷宗。” 被点名的李侍郎愣了一下,忙出列躬身:“……確有此事,陛下。太子殿下確曾移交疑点文书。” “至於私自释放,”文远继续道,目光扫过那御史,“经查,策论笔法呼应实为巧合,岑琢与密报失窃无涉。既已查清,自然释放。其人才学属实,儿臣惜才,暂留府中观其心性,以备后用,何来『藏匿』之说?” 她顿了顿,看向那御史,语气淡而凉:“倒是刘御史。刑部尚未结案归档之事,您倒已了如指掌,甚至对孤府中宾客去留这般清楚。不知是刑部有人私泄案情,还是御史台……手伸得太长了?” 那御史脸一下子白了,张著嘴,喉咙里“嗬嗬”两声,竟一时驳不出话来,额上冒了汗。 皇帝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文远一会儿,又扫过那僵立当场的御史,目光深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够了。”皇帝声音沉缓地响起,“太子行事虽事出有因,但未奏先拘,擅释疑犯,確属莽撞,有失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远脸上,不容置疑:“即日起,罚你於东宫禁足思过,一月內不必上朝。好好想想,何为持重。” 文远垂下眼睫,面无波澜,躬身应道:“儿臣领罚。” 朝会散了。 文远跟著引路內侍往御书房去,脚步平稳。罚一个月禁足,不算轻,但也算不上重。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倒是在想著別的事。 御书房里熏著龙涎香,味道比外头重。 皇帝已换了常服,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的玉扳指轻轻转动。 文远行礼:“父皇。” 皇帝没叫起,也没说话。 文远便维持著躬身的姿势,眼帘低垂,看著地上光滑的金砖。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慢慢开口:“起来吧。” 文远直起身,依旧垂著眼。 “走近些。”皇帝说。 文远依言上前几步,在离榻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能看清皇帝眼角的细纹,和那双与她对视时、看不出情绪的深邃眼睛。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长。文远能感觉到那视线描摹过她的眉骨、鼻樑,最后落在嘴唇上。她知道自己的相貌隨母亲多些。 “你母亲若知道,”皇帝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定要怪朕把你纵得胆大包天。” 文远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没接话。 皇帝却又转了话头,手指在榻沿上轻轻一敲,像在斟酌字句。 他语气平淡,像在议论一件寻常物件,“你既看上了,留在身边也无不可。” 文远呼吸微顿,抬起眼。 她是他的女儿,性子也与他极像。 季鈺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帝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朝堂不是东宫內院。”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下次……做乾净些。別留这种让人一参就中的尾巴。” 文远喉咙有些发紧。 在来的路上,她预想了父皇训斥她的许多种情形,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 嫌她尾巴没断乾净。 “儿臣……明白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还算平稳。 “嗯。” 季鈺重新靠回软垫,目光也移开,神情里並不觉得自己女儿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有空,去奉看看你母后。”他语气恢復了平常的疏淡,“她近日总念著你。” “是。”文远低声应道。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文远躬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拢,隔开了里面浓郁的龙涎香气。 廊下的风带著寒意吹过来,她站在那里,停了片刻,才抬步朝凤梧宫方向走去。背挺得笔直,只是袖中的手指,慢慢鬆开了紧握的拳。 第252章 番外十一 “参见殿下。” 听著里头传来熟悉的嬉闹声,文远抬手止住要通报的宫女,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娘——我真想出宫嘛!” 少女清亮的声音拖著点娇憨的尾调,“整日圈在宫里,闷都要闷坏了。凭什么大姐就能建府整日待著?” “您瞧她,一点也不孝心,多久没往您这里来了?” 文远跨过门槛,正瞧见文墨侧身趴在云兮膝上,半边脸颊压著母亲腿上华贵的衣料,嘴微微噘著,饱满的唇珠被挤得愈发明显,还在那儿嘟嘟囔囔。 姐妹俩相貌並不十分相似。 文远轮廓更似母亲,眉眼清澈,鼻樑秀挺,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明净;文墨则隨了父亲,生了一双天然含情的桃眼,眼尾微翘,看人时水光瀲灩,仿佛总带著未尽的笑意。 但姊妹俩隨著的性格却与长相相反。 文远沉稳持重,甚至有些冷峻,但文墨却活泼鲜亮,爱说爱笑。也因此,比起那位令人敬畏的太子殿下,京中许多世家子弟私下更倾慕这位“无害”又明艷的二公主。 云兮被小女儿缠得无奈,抬眼瞧见文远进来,像是见了救星,立刻道:“快把你妹妹领走,吵了我一上午,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来也奇,这姐妹俩小时候性情仿佛掉了个个儿。文远幼时反倒更活泼些,文墨却怯生生的不爱言语。如今长大了,却完全反了过来。 云兮说著,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长睫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並未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跡,只將年轻时的明媚酝酿成了另一种从容恬静的风韵,像陈年佳酿,香气愈发醇厚內敛。 文远看著母亲此刻的模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文墨正想再撒娇,回头瞥见文远,嘴一撇,到底没再吭声,只不情不愿地从云兮膝上爬起来,挪到旁边的绣墩上坐了,手指还无意识地绞著腰间垂下的流苏。 文远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另一侧坐下,瞥了文墨一眼:“是谁在宫外三日,回来就发了两回热,咳得半夜都睡不安稳?” 文墨一听,脖子微微梗起,脸上明显写著不服。 文远端起宫女新奉上的茶盏,用盖子慢慢撇著浮沫,眼皮都没抬,声音轻飘飘的:“怎么?是你那身边小太监出的主意?”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不知道內情的人定是一头雾水。 可一听到这话,文墨绞著流苏的手指驀地停住,倏地抬头看向文远,漂亮的桃眼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隨即游移开,竟罕见地没再顶嘴,只低头盯著自己鞋尖上颤巍巍的珍珠。 云兮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轻轻打了个转,先扫过瞬间老实下来的小女儿,又看向气定神閒品茶的大女儿,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却也不点破,只端起自己那盏茶,浅浅啜了一口。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个孩子主意都大得很。 只是身为皇后,她有自己的事务,孩子们既已长大,只要不出格,她没什么好管的。 疼文墨是真,却也不会事事围著她转,该有的分寸,这孩子心里也该有数。 “我先回去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文墨想到心里的事,有些如坐针毡,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趣儿,瞅了瞅不理会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冲她们皱了皱精巧的鼻子,起身就往外跑,裙摆旋开一小朵。 “给她多加件斗篷,”云兮这才抬眼,对著候在一旁的奶娘温声道,“穿得这样单薄就跑出去,回头著了凉,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正要追出去的奶娘连忙应下,一边吩咐小宫女去取衣裳,一边急急跟了出去。 屋里少了一个人,顿时静了下来,只余熏炉里淡淡的香气,和窗外隱约的鸟鸣。 “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云兮放下茶盏,看向文远,眼里带著揶揄。 她这女儿,小时候最是黏她,长大了肩上担子重,来她这儿的时候反倒少了。 每每主动过来,多半是前朝有什么事,或是在她父皇那儿“受了委屈”,来寻片刻清净。 “瞧娘这话说的,”文远也放下茶盏,身子朝母亲那边倾了倾,嘴角一咧,露出白生生的牙齿,那双惯常冷静清澈的杏眼弯了起来,连带著平日里略显英气的眉梢也柔和了许多,“儿臣就想您了,不成么?” “我还不晓得你?”云兮嗔她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不减当年。她转头便要吩咐宫人添几样文远素日爱吃的点心小菜。 “娘,別忙了,”文远却伸手,轻轻按住母亲的手腕,“午膳我就不在这儿用了,不然……回头父皇该说我这个当女儿的没眼色,净耽误你们用膳了。” 她说著,脸上那点调皮的笑意更深,竟起身凑过去,伸手作势要给云兮捶肩。 “去,去,”云兮笑著,用指尖轻点她的额角,將她推开,“找这样烂的藉口。怕不是你那太子府里,藏了什么新鲜玩意,勾著你回去?” 文远顺著母亲的力道坐回原位,也不恼,只笑眯眯地看著她。 云兮不再理她,转头对身旁的掌事宫女吩咐:“不必另备了,就按平日里陛下和我的份例上便是。” 等季鈺过来的时候,两个小丫头早就跑了,屋里只剩下云兮一个人站在桌后练字。 “她们呢?” 直到高大的身影站在身边,云兮方才晓得他过来,她抬起头恰巧听到他开口,正要回话时,眼见他又要动手动脚,忙停了笔回道:“刚走呢。” 季鈺点点头,一只大手拉开桌后的椅子,没管云兮手上还拿著什么乱七八糟的物什,直接抱著她坐下来,一只手摩挲著她不盈一握的腰。 弄得云兮也有些心猿意马。 她知道这男人的德性,每当两个人单独相对时,少不得要被他占去便宜。 眼看事情就要向白日宣淫的方向走,云兮拉住他的手,问起文远的事:“你又训阿远什么了?她今日又往我这跑。” 不过,瞧著那孩子今日倒不似平常那样低落。 第253章 番外十二 季鈺听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那只原本在她腰间摩挲的手掌,顺著脊背的曲线缓缓向上,最后停在她后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那块细腻的皮肤,像在掂量什么。 “我能训她什么?”他开口,语气听著隨意,却带著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散,“不过是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拿著鸡毛当令箭,参了她一本。” 云兮被他弄得颈后发痒,微微偏头想躲,却被他手指稍稍用力按住。她侧过脸抬眼看他:“小事能让她罚一个月禁足,连朝都不用上了?” 在那孩子走了以后她还去问了李总管,可也就只知道这么点东西。 季鈺低头,正好对上她仰起的目光。她眼里清凌凌的。 他唇角勾了勾,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怎么,心疼了?觉得我罚重了?” “我是在问你缘由。”云兮不为所动,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让男人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难忍,“別跟我打马虎眼。” “缘由不是说了么,”季鈺的手指滑到她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手脚不够乾净,让人逮著了把柄。当眾给人没脸,总比日后被人捅出更大的窟窿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话锋忽然一转,嗓音压低了些,“你这当娘的,怎么不问问,你女儿是为了哪个『窟窿』,才惹上这身骚的?” 这话问得刁钻。 云兮心下一凛,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微微蹙眉:“她行事自有她的道理,朝廷上的事,我哪里懂得那么细。我只瞧她今日神色,倒不似往常挨了训那般闷著,想来你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她说著,抬手想去拨开他揉捏自己耳垂的手,却反被他顺势握住,包裹在温热乾燥的掌心里。 季鈺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会给她找补。”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角,“放心,是你我的女儿,我还能真把她往绝路上逼不成?不过是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能动,什么……得藏好了再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几乎贴著她耳廓。那话里的暗示像羽毛,搔得人心头髮慌。 云兮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接这话,只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知道他话没说完,也知道他未必全说了实话。这男人向来如此,真话里掺著试探。 季鈺也不急著要她回应,另一只手重新揽住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似是隨意道:“岑家那小子……看著倒还成。” 云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仿佛只是调整姿势。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 “听说是今年的探郎?” 她问,声音平平。 “嗯,他策论不错。”季鈺语气依旧隨意,“模样周正,骨头也硬。就是心思太直,不懂得拐弯。”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低笑一声,“这点,倒跟你年轻时候有点像。” “陛下说笑了。”云兮淡声应道,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模样周正,是个什么样子?” 她见过的朝上大臣大多是大腹便便,若是说风姿绰约些的,约摸就是那个七老八十的吴阁老了。 “怎么?你喜欢?” 腰部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云兮拍了拍他的胳膊,嘴上怪道:“陛下连个小子的醋都吃,臣妾可没那么没脸没皮,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惦记著人家大好年华的吗?” 听到这话,季鈺捏了捏她白嫩的手,一如当年,丝毫看不出是生了孩子的人,他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兮的耳朵“轰”地红了一片。 这老不正经! 正当云兮想拿话刺他时,门外却忽然传来宫女清晰而恭谨的通报声: “陛下,娘娘,午膳已备好了。” 季鈺像是没听见,依旧抱著她,手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画著圈。 云兮轻轻挣了一下:“该用膳了。” 他又停了几秒,才慢悠悠地鬆开手,扶著她站起身。自己却仍坐著,抬眼看著她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袖和鬢髮,目光深静,方才那些调笑和试探的痕跡,已然收敛得乾乾净净。 “走吧,”他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別让饭菜凉了。” 殿外的日头明晃晃照著,將凤梧宫里的暖香隔在了厚重的门扉后。空气里微尘浮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清晰。 桌上那盏茶,是赵嬤嬤进来岑琢为她倒的,到现在茶盏已冷透了,依旧没人去碰。 赵嬤嬤不敢去看岑琢,云锦缎子的袖口被她捏得起了褶子。 这么些年来,头一次她在儿子这儿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岑琢就坐在她对面,午后疏淡的光斜映在他脸上。 他头髮束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只穿著简单的白色常服却让人不由得惊嘆。 他的皮肤带著种久未见天光的冷白,鼻樑很高,唇色很淡,整张脸的线条乾净利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一方被仔细打磨过的玉,光华內敛,触手生凉。 赵嬤嬤看著这张脸,心里头猛地一揪。 这是她儿子,生得这样好,书读得这样出色。可不知怎么的,她越想心底漫上来的却是更汹涌的苦涩。 难怪……难怪殿下会…… 她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个笑,却只弯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最终还是赵嬤嬤先受不住这沉默,喉头哽了哽,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我的儿……是……是娘对不起你……” 岑琢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对面的赵嬤嬤没注意到,只一味地抹著眼泪。 她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没用,连带著孩子都受罪。 第254章 番外十三 “我……我本来是以为……”赵嬤嬤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湿痕没擦净,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深吸口气,刚想往下说。 “母亲。” 她嘴唇颤了颤,被这声唤止住了话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对面。 日光正烈,打在他半边脸上,映得皮肤几乎透光,却也衬得另一侧阴影里的眉眼愈发沉静。岑琢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目光对上母亲惶然的视线:“母亲在儿子第一天被『请』到这里时,就该猜到了吧。” 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您在宫里这些年,”他垂眼,目光落在赵嬤嬤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上。她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却在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又颤巍巍地闭紧了,“殿下想做什么,您该是能想到的吧。” “您只是相信殿下,捂住耳朵而已。所以才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想,这样就可以让您的负罪感减轻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慢慢割开一层纸。 “不,不是的,二宝,你听娘说。” 赵嬤嬤被他这几句话钉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她看著儿子那张平静到近乎陌生的脸,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终於伸出双手,急切地想抓住岑琢放在桌上的手。 岑琢没躲,任由她冰冷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手。他眼帘低垂,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连方才那些近乎指控的话,说出来也听不出半点怨懟或激动。 “二宝,娘是爱你的,娘真的……真的爱你,”赵嬤嬤语无伦次,手指越攥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哭腔浓重得化不开,“可是娘……娘真的没办法,娘……” 她像是忽然抓住了一线希望,急促地道:“娘会去跟殿下说的,娘去求她,总归你是男人,这事……这事总还是你……”话到嘴边,她却又含糊地绕了过去,终究没说出那句“占便宜”。 事到如今,她下意识心疼和维护的,依然是她的殿下。连亲生孩子身上的痕跡似乎都不放在心上。许是回去之后,还得心疼文远太过劳累。 岑琢看著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是哭又是悔恨的模样,心里说波澜不惊是假的。就算再冷心冷意的人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他並不在意母亲常年的缺失,也不在意母亲的偏心。可直到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即便自己遭遇了这般近乎折辱的事情,母亲慌乱痛悔的根源,似乎也並不在於他所受的折辱本身。 连进门到现在只顾著心虚和后悔,她的唯一想法,也只是想求得他的原谅以让自己心安。 为什么……连假装愤怒、假装为儿子心疼不平都不愿多做一刻呢? 岑琢看著她再次用袖子抹去眼泪,然后抬起那只湿冷的手,试图抚上他的脸颊。 这一次,他微微侧头,避开了。 为什么? 岑琢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凉意。 赵嬤嬤也不是傻子,自己的儿子並不是只读书的呆子,这样的伎俩能瞒住宫里的那些小宫女太监就罢了,瞒住岑琢,异想天开得多。 “母亲既已做了选择,某从今往后走的路也不必您多问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句话刺刀一样扎进赵嬤嬤的心。她心里原本倾斜的天平有些微妙的平衡了。 她知道,她什么都清楚,但她没想到岑琢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撕下麵皮。在宫里这些年,就算皇后和太子对她尊重有加,可只要混在人堆里,哪能不被影响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嬤嬤带习惯了面具,除了在殿下面前露出些做母亲的温情来,面对其他人,她依旧是那个受人尊重的赵嬤嬤。 离家多年,就算偶尔能回去探视,可终究不能陪伴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成长,与其说她把所有的母爱给了文远,不如说只有在文远身上,她才能体会到做母亲的感觉。 “二宝……” “赵嬤嬤请回吧。” 岑琢没有理会她的挽留话语,站起身来,白色的衣服挺括平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赵嬤嬤张了张嘴,“二宝”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再叫出声。 她坐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冰凉。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被惊醒,慢慢撑著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赵嬤嬤没再试图说什么,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拉开门时,午后的强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门槛处,背对著屋里的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瞬,隨即又挺直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將那满室凝固的冰冷,重新关在了里面。 岑琢依旧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上,看了片刻,然后移向桌上那两盏早已凉透的、无人动过的茶。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看见离开赵嬤嬤脸色有些不对劲,可也没多去问,宫里的阴私事多著呢,他们可不敢好奇。 太子殿下的刀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宫里有脸没脸。 院子里那个新来的公子一天都没让人准备膳食,其中一个侍卫正想进去问问,可正巧这时,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外。 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张公公。 两个侍卫止了脚步行礼。既然太子殿下的人来了,他们也不必多管閒事。 张公公身边跟著个俊秀的小太监,他使了眼色,那小太监便上前去。 片刻,门被叩响,三下,规整而克制。 张公公垂手立在门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人听清:“岑公子,殿下口諭,请您移步,跟咱家走一趟。” 第255章 番外十四 门开了。 只见男人站在门內,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公公抬眼一瞧,心里头“哟”了一声。 难怪。宫里宫外,美人他见得多了,可眼前这位的俊法不一样。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漂亮,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峻乾净,像雪后初晴的山脊线,明明冷著,却勾著人想靠近了细看。 他即刻垂下眼皮,心里那点嘀咕压得严严实实。 岑琢静静站著,没问去哪儿,也没问何事,像是等他们引路。 张公公又对这位公子钦佩几分,他侧身甩开拂尘说道:“公子,请。” 一顶青布小轿早已候在僻静处。岑琢上了轿,帘子落下,隔断了外头的光。 夜深了,轿帘缝隙外,东宫的重檐飞角在零星灯火与黯淡月光下显出庞大的轮廓,沉默地压迫过来,像是蛰伏的巨兽。岑琢透过那缝隙看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 轿子停下,张公公亲自打起帘子。 岑琢被他引著进了书房。 “参见太子殿下。” 岑琢进去后,脚步顿了顿,目光规矩地落在身前一步远的地面上,依礼躬身。 文远正埋首於一堆奏摺后,闻声抬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落回纸上,隨口道:“先自己找本书看。本宫还得忙一阵。”语气寻常得像打发似的。 听到这话,岑琢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才终於动身。 他无声地走到一侧书架前,指尖划过书脊,抽出一册,回到靠窗的椅子坐下,翻开。书页的摩擦声轻不可闻。 书房里一时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和文远硃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 屋子里两人相对,若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係,还真要快意说上一句:可真是天赐良缘,郎才女貌。 大约烧了一炷香,文远才搁下笔。 听到翻书声,她似是才想起屋里有另一个人,揉了揉手腕,抬眼望去。 男人正侧对著她,半张脸浸在暖黄的烛光里,长睫低垂,专注地看著膝上的书卷。光影柔和了他过於清晰的轮廓,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寧和。 真是副好皮囊,还配了颗七窍玲瓏心。 文远轻笑一声。他背地里做的那些动作,她未必不清楚。 只是她想看看他还能抗爭到什么时候。 她无声地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到他身侧,影子罩住了他手中的书页。岑琢翻书的动作停了,却没抬头。 文远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他下頜,却没料及被他抬起的手腕格开。 那动作不大,甚至有些轻,但意思明確。 文远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隨即又被笑意取代。 “怎么,”她声音压低,带著点调侃,非但没退开,反而就著他侧身的姿势,手臂自然地环过他肩背,半倚半靠,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头,语气软得像在撒娇,“谁惹我们岑公子不高兴了?嗯?” 姑娘撒娇似的,岑琢被她这招数晃了眼。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甜腻的馨香包裹过来。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那白玉似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文远瞧见了,眼底笑意更深,正想再凑近些逗弄,外头却猛地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喧嚷,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姐呢?我找我姐!你们拦我做什么!” 文远眉头倏地蹙紧,侧耳听了一瞬外头的喧嚷,隨即鬆开了环著岑琢的手臂,甚至没什么犹豫地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低声道:“先去屏风后避一避。文墨这丫头不好打发。” 岑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知是因为她骤然抽离的温度,还是这声安排。 他没看她,也没应声,只是合上膝头的书卷,起身,脚步极轻而快地转到了那座紫檀木嵌云母的六扇屏风之后,身影瞬间被繁复的山水图案吞没,连同他手里那本书。 几乎是同时,书房的门“哐”一声被从外头推开,力道不轻。守在门口的內侍显然没能拦住。 “姐——!” 文墨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上鹅黄色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她一眼瞧见文远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端著一盏茶,正垂眸吹著浮沫。 文墨脸上那点因为跑动和爭执泛起的红晕还没褪,眼珠子灵活地一转,立刻换上副甜得发腻的笑脸,小跑著凑到榻边,挨著文远坐下,双手就抱住了姐姐的手臂,晃了晃:“姐——好姐姐,小敏子是不是你让人带走的?你把他放了吧,啊?” 文远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朝屏风方向扫了一下,復又垂下。 “姐——!”文墨拖著长音,见她不理,乾脆身子一滑,从榻边出溜到铺著厚毯的地上,就势趴在了文远膝头,仰起脸,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桃眼里盛满了討好和可怜,“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文远这才搁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她垂眸,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妹妹,脸上没什么表情:“错哪了?” 见姐姐肯搭话,文墨眼睛一亮,忙不叠地表態:“我……我不该偷溜出宫,更不该……不该去那种地方!”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心虚,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文远裙摆上绣的金线缠枝莲纹,“可是姐,我就是好奇嘛……听说那里新来了个乐师,曲子弹得极好,连宫里的师傅都比不上,我才想去听听的。谁知道那么倒霉,刚坐下就被你派去的人盯上了……” “听听曲子?” 文远声音凉凉的,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文墨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醉红楼是只听曲子的地方?文墨,你当我三岁孩子糊弄?” 文墨被戳穿,脸上那点討好的笑僵了僵,眼神飘忽了一下,嘴里却还小声嘟囔:“那……那我也没干別的啊,就听听曲子,看看跳舞……那些人都离我远远的,我有分寸的。” “分寸?” 文远嗤笑一声,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你的分寸带著两个半吊子侍卫,混进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你的分寸就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来,消息连夜递到我案头?” 她越说声音越沉,带著明显压著的火气,“若不是我让人先一步把你『请』回来,等御史台或者父皇知道了,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趴在这里跟我撒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是以为她出去乱逛,回来才引起旧病发了烧,若不是赵嬤嬤告诉她,她还不知道这丫头瞒了这后半段的事。 文墨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趴在她腿上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憋得慌嘛。大姐你还能出宫建府,见见外头的人,处理朝政,多有意思。我呢?整天不是陪著母后说话,就是跟那些小姐妹赏刺绣,闷都闷死了。” “所以你就去找『有意思』的?” 文远语气依旧不好,但眼神稍微缓了缓。她这个妹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性子又跳脱,宫里这四方天地,確实拘得她难受。可这不是她胡闹的理由。 “那小敏子……”文墨偷眼瞧她脸色,又小心翼翼地提起,“他真的就是帮我乔装了一下,带我进去而已,什么都没干。姐,你罚我就好了,別牵连他行不行?他手艺可好了,下次……下次我还想找他帮我做面具呢……” “还想有下次?”文远眉梢一挑。 “不不不,没有下次了!”文墨赶紧摇头,抱著她的腿又晃了晃,“绝对没有了!我保证!姐,你就放了他吧,他胆子小,经不起嚇的……” 文远没立刻答应,只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文墨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像是穿透她看向別处。屏风后一丝声响也无,安静得仿佛那里真的空无一人。 “人,我可以放。”文远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我都答应!”文墨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禁足三个月,除了母后宫中,哪儿也不许去。我会让廖嬤嬤看著你。” 文墨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点头:“……成。” “第二,”文远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文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去醉红楼,真的只是为了听曲子看跳舞?有没有见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別的话?” 文墨愣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闪烁,快得几乎抓不住。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文远的直视,手指又开始揪裙摆上的金线:“没……没有啊,就是好奇去玩玩,能见什么人……姐,你是不是又听说什么了?” 文远將她那一瞬间的异样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追问,只靠回软垫,语气淡淡:“最好是。文墨,外头不比宫里,有些热闹,不是你能凑的。有些人说的话,听了,可能会要命。” 她这话说得轻,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文墨趴在她腿上,忽然觉得姐姐的手轻轻落在了自己发顶,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带著点罕见的、属於长姐的温和。 “回去吧。”文远收回手,“小敏子明天会回去。记住你答应我的。” 文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还有点別的东西。 她看了文远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面安静佇立的屏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终究没说什么,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文远没有立刻动,依旧保持著靠在榻上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嘆息般,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出来吧。” 她对著屏风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 第256章 番外十五 文墨走出书房,外头檐下的冷风一吹,激得她微微哆嗦了一下。殿內暖融融的气息和姐姐身上淡淡的冷香仿佛还縈绕在鼻尖,但此刻已被初春夜晚的清寒取代。她没立刻动,站在台阶上,抬眼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深深吸了口带著凉意的空气。 几个一直候在廊下的贴身宫女见她出来,立刻捧著东西围了上来。拿狐裘披风的,递鎏金手炉的,动作熟稔。 文墨像是有些乏,也像是心思不在这儿,任由她们摆布,只微微抬著手臂,方便披风搭上肩头,又漫不经心地接过那暖烘烘的手炉抱在怀里。 “殿下这一去……如何?” 说话的是乐平,她將手炉递过去后,並没像往常一样退开,反而微微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眼神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急切。 她生得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此刻嘴角却绷著,眉头也无意识地蹙起。 二公主向来是被太子殿下放在手心里疼的,就算偶尔惹了事,撒个娇、討个饶,最后总能揭过去。 乐平心里这么想著,那点焦躁才稍微平復些许,眼巴巴等著文墨回话。 文墨正低头拢著披风领口的绒毛,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抬头,指尖在光滑温暖的铜炉壁上无意识地划了划,隔了两息,才抬起眼,看向乐平。那双惯常含笑瀲灩的桃眼,此刻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显得有些深,没什么情绪。 “看不出来啊,乐平,”文墨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往常调侃人时惯有的轻快调子,可听在乐平耳里,却无端让她后颈一凉,“你这么……看重小敏子呢?” 听到这话,乐平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刚才確实是急昏了头,担心小敏子受罚,才脱口问了那句。 她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只是看在与小敏子是同乡,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上,才多问了这一句,绝无他意!奴婢知错了,请殿下恕罪!” 她说著,膝盖已经弯了下去。 文墨看著她煞白的脸,还有止不住发颤的嘴唇,心里头那点因为姐姐刚才问话而生出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不自在,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更清晰的烦躁。 她眼疾手快,在乐平膝盖触地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轻。 “好了好了,”文墨皱著眉,语气里那点刻意装出的轻快也维持不住了,带上了一丝不耐和……些许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我就是隨口调侃你一句,你怎么就嚇成这样?起来。” 乐平被她拽著胳膊,没跪下去,却也不敢完全站直,只半屈著膝,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眼圈已经红了。 文墨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责。 这几个贴身宫女跟在她身边好些年了,是从小伺候到大的,性子也算活泼贴心,何曾见过她嚇成这样? 为这点小事,为心里那点迁怒,就这样刻薄身边人…… 她鬆开手,语气缓了缓,甚至刻意放软了些:“行了,別哭了。小敏子没事,明天就能回去。我也没怪你。”她顿了顿,看著乐平依旧不敢抬头的模样,补了句,“回去用热水敷敷眼睛,別明天肿了,让人笑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乐平这才吸了吸鼻子,极小声道:“……谢殿下。”声音还带著哽咽。 文墨不再看她,转身朝著早已备好的暖轿走去。宫女打起轿帘,她弯腰坐了进去。轿帘落下,將外头的光线、人影,连同那点令人不快的氛围都隔绝开来。 轿子被稳稳抬起,朝著她的寢宫方向行去。 轿內空间不大,铺著厚实的锦垫,角落的小几上固定著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文墨靠坐在柔软的垫子里,怀里抱著的手炉温度正好,可她却莫名觉得心里头那股烦躁挥之不去,甚至更清晰了。 明明……大姐已经答应了放人,也答应不再深究,她应该鬆一口气才对。为什么反而更不自在? 她闭了闭眼,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灵动鲜活的桃眼,此刻被眼帘遮盖,只余一片沉寂的黑暗。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隨著轿子轻微的摇晃而颤动。 那群老东西……她心里无声地冷笑。 御史台,还有朝堂上那些总爱摆出一副忠君爱国、规矩大过天嘴脸的老臣,管好他们的朝政国事不就够了? 管她做什么?真是……无趣又厌烦。 不过…… 轿子转过一个弯,琉璃灯的光晕在轿壁上晃动了一下。 这次出门,倒也不全是憋闷。 黑暗里,文墨忽然睁开了眼。轿內昏暗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她的嘴角,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最终定格成一个漂亮的、堪称完美的笑意。 可那双刚刚睁开的、漂亮的桃眼里,却是一片空茫的冷清,映著跳动的灯焰,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冷静的审视。 收穫……也不小。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得再想想,好好想想。 …… 阴暗的地牢里,到处是陈年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又混著污水的腥气。墙角堆著些辨不出原形的湿黑稻草,几只肥硕的老鼠就在那堆破烂里窸窸窣窣地窜动,吱吱的叫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响,显得格外刺耳。 一只格外壮硕的灰老鼠大约是吃饱了,正大摇大摆地沿著墙根小跑,路过一间牢房门口时,一只脚毫无预兆地从柵栏缝隙里伸出来,精准地横在了它面前。 那老鼠嚇得“吱”一声尖叫,浑身灰毛都炸了起来,尾巴一甩,掉头就钻进黑暗深处,不见了踪影。 “呵。” 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真切的笑从牢房里传出来。那笑声很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开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顺著那条收回去的腿往上看,一个頎长的身影正斜倚在冰冷的石墙上。地牢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甬道墙壁上相隔甚远的、昏暗跳动的油灯,光线吝嗇地漏进牢房,只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他穿著宫里低品级內侍常见的靛蓝色袍子,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乾乾净净,在这污糟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袍子有些地方蹭了灰,下摆也沾了不明污渍,但他就那么隨意靠著,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態甚至称得上閒適。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鼻樑很高,再往上,眉眼便隱在了阴影里,看不真切。 外头传来狱卒粗嘎的喝骂声和鞭子甩在空处的脆响,大约是又在“管教”哪个不老实的新囚犯。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夹杂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脚步声停在牢房外。油灯的光被一个臃肿的身影挡住大半。是另一个狱卒,比之前那个年轻些,脸上横肉不多,但眼神更活络。 “柳公公,”这狱卒的声音响起,不像同伴那般粗嘎,反而刻意放得软和,带著显而易见的討好,“您受委屈了。这地方……唉,真是委屈您了。小的们也是没法子,上头吩咐下来的……”他搓著手,脸上堆著笑,眼角余光瞥著牢房里的人。 黑暗里,那双隱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有劳记掛。” 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牢房的阴冷空气。那嗓音有些特殊,並非寻常太监的尖细,而是偏低,带著一种磨砂质感的磁性,在寂静的地牢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隨著这声音,靠在墙上的人微微动了动,上半身稍稍离开了石壁。那点吝嗇的光线终於多照亮了他一些——狭长的眼型,眼尾自然上挑,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眉毛修长整齐,鼻樑挺直,嘴唇的轮廓清晰而薄。单看这张脸,非但没有半分阉人常有的阴柔或刻薄相,反倒清俊舒朗,甚至透著一股读书人才有的文气,只是那文气底下,又隱隱有种被宫廷规矩磨礪出的、不易察觉的冷然。 狱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弯。柳敏柳公公,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是个有能耐的?虽然这次不知怎的进来了,可这种人物,哪是他们能得罪的?他可是听说了,这位公公手面阔绰,最是会做人。 “公公您千万保重身子,这儿虽说……咳,但有什么需要的,您儘管吩咐小的。”狱卒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諂媚。 柳敏没接这话,只极淡地牵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甬道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快更急。一个穿著牢头服色的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到了这间牢房外。 年轻狱卒立刻敛了笑容,退到一旁。 牢头看也没看他,对著柵栏里道:“柳敏,出来吧。上头有令,你可以走了。” 这话说得乾巴巴,没多少情绪。 年轻狱卒反应却快,脸上立刻又堆起那种热切的笑容,抢著掏出钥匙,嘴里忙不叠地说:“是是是,柳公公,您请,您请!小的给您开门!”他手脚麻利地打开锁,拉开门,还侧身让出通道,腰弯得比刚才更低。 柳敏这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他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抬手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有些松垮的衣襟。那身靛蓝袍子虽沾了污跡,却被他整理得服服帖帖,褶皱都仿佛规整了些。 他迈步走出牢门,踏入稍显明亮的甬道光线里。身量確实頎长,背脊挺直,纵然刚从污秽牢房中出来,周身却无半分狼狈萎靡之气。 年轻狱卒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半步,脸上掛著笑,小声道:“公公您慢点,这边走,这边亮堂……地面滑,您留神脚下……”殷勤备至。 柳敏没理会他,只朝那牢头略一点头,便朝著甬道另一端、那象徵著“出去”的微弱光亮处走去。脚步平稳,不快不慢。 年轻狱卒一直送到牢狱大门口,看著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石阶上,才咂咂嘴,摸了摸怀里之前对方身边小太监悄悄塞过来的碎银子,心里嘀咕:这宫里的人,到底是不一样。 第257章 番外十六 柳敏跟著引路的小太监小福子往凤梧宫方向走。 路上小福子格外活络,嘴就没停过:“柳公公,您可算是出来了!您不在这些时候,二殿下可没少念叨,昨儿还问起您常调的那种香呢。” 听到这话,柳敏脸上那层惯常的、像是焊上去的得体浅笑,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瞬,眼底似乎有极淡的什么东西掠过,快得抓不住。 他侧首看了小福子一眼,嘴角的弧度真切了那么一分。 小福子见状,说得更起劲了,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分享秘辛的兴奋:“您可不知道,昨儿晚上,二殿下一听您被带走了,风风火火就往东宫跑,好些人都瞧见了!虽说……虽说后来是得了太子殿下一顿训,”他眨眨眼,语气里添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渲染与同情,“可咱们殿下为了您能出来,硬生生在那儿挨了一个时辰呢!回来时眼睛都有些红。” 这话里的水分,柳敏心里自然有数。 底下人说话,三分真七分演,无非是卖个好,表个功,大家都懂,也无须点破。 他只是微微頷首,语气温和:“让殿下费心了,是奴婢的不是。” 到了凤梧宫院门外,小福子止步。柳敏从袖中摸出一小锭碎银子,笑著递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 小福子脸上立刻堆满笑,双手虚推,嘴里连声道:“哎呀,柳公公,这怎么使得!都是奴婢分內应当的,哪能要您的赏!”话是这么说,那推拒的手却没什么力道,指尖几乎要碰到银锭了。 柳敏笑意加深,手腕一转,银锭便稳稳落进了小福子掌心:“都是伺候主子的,跑腿传话,哪有什么应当不应当。拿著吧,买杯热茶喝。” 小福子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攥紧了,脸上笑开了,腰弯得更低:“谢柳公公赏!您快请进,殿下正等著您呢!” 柳敏不再多言,转身踏进了凤梧宫的院门。小福子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才直起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小心塞进袖袋深处,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走了。 凤梧宫偏殿里暖意融融,熏著清甜的果香。柳敏放轻脚步走进去时,只见文墨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一条腿曲起,雪白的罗袜褪了一半,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莹润的足。几个宫女围在榻边,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用细笔蘸著鲜红的蔻丹,往她圆润的趾甲上涂抹。那红色极正,衬得她脚背的皮肤愈发白皙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上点了硃砂。 文墨手里把玩著一柄玉如意,神情有些懒洋洋的,听到脚步声,眼梢微挑,瞥了过来。 柳敏脚步顿在珠帘外,垂眼,躬身,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他身量高,即便弯下腰,姿態依旧挺拔从容,那身略显陈旧的靛蓝袍子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寒酸,反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峻。 文墨没立刻叫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发顶到鞋尖,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復得的器物。她嘴角弯了弯,隨手將玉如意搁在一旁,对涂蔻丹的宫女道:“行了,先这样吧,晾著。”声音带著刚睡醒般的微哑,娇慵隨意。 宫女们低声应“是”,收拾了东西,悄声退到一旁。 文墨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柳敏身上,赤足在榻边轻轻晃了晃,那抹鲜红晃人眼。“起来吧。”她语气平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受委屈了?” “劳殿下掛心,不曾。”柳敏直起身,目光规矩地落在她榻前的地毯繁复纹上,並未乱瞟,“是奴婢行事不周,连累殿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知道不周就好。”文墨轻哼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话听著像责备,语气却並不严厉,甚至带著点亲昵的抱怨。柳敏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奴婢谨记。” 这时,乐平端著个红漆托盘从外间进来,上面是一盅刚燉好的冰燕窝。 她一眼瞧见站在殿中的柳敏,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快步走到榻边,將托盘轻轻放在小几上,声音轻柔:“殿下,燕窝燉好了,现在用么?” 她说话时,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朝柳敏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托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文墨似无所觉,只摆摆手:“先放著。”她目光仍落在柳敏身上,忽然问:“地牢里……可有人为难你?” 柳敏摇头:“不曾。狱卒还算周到。” 她不再提这茬,转而忽然唤了他的小名,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醉红楼那头……尾巴都扫乾净了?” 柳敏抬眼看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一片沉静,映著殿內暖融的灯火,却深邃得不见底。“殿下放心,”他声音平稳,“该清的都清了,不会有人查到不该查的。” 文墨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末了,才缓缓点头:“那就好。”她伸手,乐平立刻將温热的燕窝盅递到她手里。 文墨用小银匙慢慢搅动著,状似无意地问:“那……除了听曲看舞,你在里头,还看见或听见什么別的……有趣的事么?” 殿內一时只剩下银匙轻碰瓷盅的细微声响。几个垂手侍立的宫女眼观鼻鼻观心,乐平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耳朵微微竖起。 柳敏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很短,但在安静的殿內显得有些突兀。 “有趣的事不多,”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倒是听见几句醉话,关於……北边军餉押运路线的。说话的人像是兵部某个主事家的亲戚,喝多了,吹嘘自家如何神通广大,连军餉过境都能抽些『辛苦钱』。” 文墨搅动燕窝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柳敏,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淡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很快又被掩去。 “哦?”她尾音微扬,“这种醉话,怕是不作数吧。” “醉话自然当不得真,”柳敏微微躬身,“奴婢也只是偶然听闻,觉著……或许殿下会想知道。毕竟,殿下心繫社稷,任何蛛丝马跡,或都有可用之处。” 文墨没说话,只是看著他。殿內暖香氤氳,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滯。乐平察觉到了什么,头垂得更低,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不知道柳公公这话是真是假,更不知道殿下会怎么想。她只希望……柳公公別再惹殿下不高兴了。 过了好一会儿,文墨才重新拿起银匙,舀了一勺燕窝送入口中,慢慢咽下。然后,她摆了摆手,对殿內其他宫女道:“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乐平,把门带上。” 宫女们无声敛衽退下。乐平最后一个离开,关门前,她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柳敏一眼,见他依旧垂首而立,身形挺拔如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得轻轻合上了殿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內外。 第258章 番外十七 “过来。” 文墨將手里的书隨手一搁,身子在软榻上舒展了些,很自然地將双腿往前伸了伸,搭在榻边铺著的厚密绒毯上。 她笑意吟吟地看向柳敏,眼里水光瀲灩。 柳敏只能用余光看到她的脸,隨即垂著眸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依言上前。 他如同最寻常本分的侍从一般,单膝屈下,跪在了榻前铺著的柔软垫子上,然后伸出手,力道適中地落在她纤细的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动作规矩,指尖隔著轻薄的罗袜,能感受到底下肌肤的温软。 “小心点呀,”文墨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靛蓝的袖口,那里离她涂了鲜红蔻丹的脚趾很近,她嘟了嘟嘴,带著点娇嗔,“我刚涂好的,可別蹭了。” 柳敏闻言,手臂立刻往回收。 他按捏的手法確实不错,力道均匀,穴位拿捏得准,只是指腹和掌根处覆著一层清晰的薄茧,磨在细嫩的皮肤上,带著粗糙的实感。 文墨似乎浑然不觉这点不適,依旧慵懒地靠著,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 殿內安静,只有熏炉里香炭偶尔的毕剥轻响,和他手指揉按时极细微的摩擦声。时间一点点过去,柳敏维持恰到好处的力道,从腿肚按到脚踝,再缓缓按回去。 跪姿並不轻鬆,他的膝盖抵在垫子上,起初还好,久了便传来隱隱的酸麻。按揉的手指因为持续用力,指节渐渐泛出淡淡的红。 平日里的二公主,虽有些任性,但在这些小事上,对身边人还算体恤,逢年过节的赏钱也丰厚。 而这次,直到柳敏屈起的指节因为持续用力而透出明显的红,甚至微微发胀时,文墨才慢悠悠地將挡在脸前的书移开,露出一张笑意浅浅的脸。 “好了。”她声音里带著满足的慵懒,目光扫过他搁在绒毯上、指节通红的手,隨即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眉眼弯弯,“还是小敏子的手艺好,你不在这些天,我可想你了呢。” 她说著,抬起那双涂著同样艷丽蔻丹的手,轻轻搭在了柳敏的肩上。身子也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话语里带著一股亲昵的的依赖。 柳敏微低著头,任由她的手搭著,没有避开,也没有迎合。 他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几不可察地相互轻轻捻了捻。 隨即,他抬起眼,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奴婢本就是主子的人,能被殿下记掛,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文墨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那双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重新靠回软枕,指尖绕著自己一缕垂下的髮丝把玩,语气也变得隨意起来,甚至带著点自嘲:“可惜你我主僕一场,本宫竟然连你的籍贯都不知道,可真是本宫的疏忽了。” 这话问得突兀。 柳敏跟在而公主身边有四年了,他了解她所有的喜恶和习惯。 文墨也只会在他面前暴露出另一面,一个不堪又阴暗的公主。 没有理由,或者理由很简单——他们一开始的交集源於见不得人的交易,也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样子。 代价早就付过了,於是那些在別处需要小心藏起的坏脾气、阴暗念头、乃至一瞬间的疲態与脆弱,便都有了安放之处。像在对方那里存了个不用上锁的盒子,脏的乱的都可以扔进去,不必担心泄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以说柳敏对二公主忠心耿耿,但也可以说,是两个人各取所需。 柳敏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翘深了些。 他依言从跪姿缓缓站起,膝盖和腿部传来明显的酸麻刺痛,但他身形稳当,丝毫未显,只如常走到榻边蹲了下来,仰视著靠在榻上的文墨,语气与宫里的內侍毫无区別: “是奴婢疏忽,未曾稟明。还请殿下恕罪。”他顿了顿,清晰答道,“奴婢是常州溪县人。” 话音落下,文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蹲在榻边的身影,看著他仰起的脸。 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可柳敏就是知道,她不高兴了。 起初柳敏也摸不透她。前一刻还能歪在榻上,为只死掉的雀儿掉两滴眼泪,下一刻就能眼也不眨地让人把办事不力的太监拖出去掌嘴。变脸快得让人接不住。 后来待久了,他渐渐品出些门道。那不是变,是换。就像换衣裳,见父皇母后是一套,见宫人是一套,面对他时……又是另一套。 哪套都是她,只是看人下菜碟,她尤其精通。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隨意垂放在榻边的一只手。那只手柔软细腻,指甲上鲜红的蔻丹火焰似的,与他的完全不同。 文墨没有抽回手,甚至没有动,只是垂著眼睫,目光落在他握住她的手上,声音轻轻的:“是吗?” 柳敏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动作近乎安抚,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狎昵。他抬起眼,望进她垂落的眼眸,声音压得低而稳:“殿下若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文墨终於抬起眼,与他对视。她眼里那片氤氳的水光褪去些,露出底下清凌凌的、属於狩猎者的冷静。 “我要你去给我接个人。” 听到这话,柳敏眼底极快地眯了一下。 “殿下请讲。” 文墨抽回手,身体重新坐直,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带著点娇纵、理所当然的神情。 “上次在醉红楼里见到的那个旦角,”她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小女孩討要心爱玩具般的雀跃,“就是唱《游园》那个。我想要他。” …… 天临二年春,一桩事在朝堂上炸开,引得举朝譁然。 以清流领袖自居的吴阁老,率数十名门生及部分朝臣,於大朝会时直跪於大殿门外,高声状告当朝太子文远。 状纸与数十份“证据”被当庭呈上,控其强占今科探岑琢,囚禁於宫外太子府,行为不端,有辱储君德行,败坏朝廷纲常。 “陛下!老臣今日拼却这身朽骨,也要为我天下读书人,討一个公道!岑琢虽非老臣门下学子,然寒窗苦读,金榜题名,乃朝廷栋樑之选,天下士子楷模!储君乃国本,当为天下表率,岂能……岂能行此强占臣子、悖逆人伦之举?这不仅是辱没岑探一身才学清誉,更是寒了天下万千读书人的心吶!老臣每每思及,痛如刀绞!读书人,便如同我等的亲子侄,岂能容人如此践踏?!” 吴阁老白髮颤动,跪在御阶之下,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身体摇晃,几乎要晕厥过去,被两旁门生慌忙扶住。 这般“仗义执言”、“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不少中立的官员都面露动容,暗自唏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太子党各个面面相覷,一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与看似確凿的“证据”打得哑口无言。 一时间,殿內空气凝滯,落针可闻。 有人偷偷去瞥站在前列的文远,却见她身姿笔挺,侧脸平静,竟瞧不出半分慌乱,不由额角沁汗。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和太子的反应。 可龙椅上那人却单手支颐不作决断,他掠过阶下跪伏的一片,脸上喜怒难辨。 一片静默中,没等皇帝下令,文远就先行开了口: “吴阁老忧国忧民,体恤天下读书人,一番苦心,著实令人动容。” 她顿了顿,在无数注视著的目光中继续道:“阁老所诉之事,桩桩件件,证据確凿一般……本宫细听下来,倒也觉得,无可辩驳。” 听到这话,吴阁老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精光,脸上悲愤之色更浓,腰杆一直,便要趁势追击,將太子钉死在“德行有亏”的耻辱柱上。 然而,文远的下句话,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將他瞬间钉在原地: “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阁老。” 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阁老如此爱惜人才,视天下读书人为子侄,想必对门下学生的品行家风,更是督导甚严,堪为天下师表吧?” 吴阁老心头猛地一跳,不详的预感袭来。 文远却已不看他,目光转向队列中面色开始发白的兵部郎中武凌,吴阁老的得意门生之一。 “怎的听闻,武大人家中长子,月前在涇阳府强抢一名守寡的女塾师,逼得人家悬樑自尽未遂,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武大人却动用关係,將苦主一家远远发配了?那位女先生,据说还是当地颇有才名的读书人。” 她轻轻“嘖”了一声,似惋惜,又似嘲讽,“可见,阁老这『爱护天下读书人』的状子,递得……似乎有些不甚实诚啊。” “太子殿下!您……您这是血口喷人!” 见火居然能烧到自己身上,武凌又惊又怒,猛地出列,脸涨成猪肝色。 文远这才將目光淡淡移向他,唇角微勾:“武大人如此看著本宫作甚?怎么,也要本宫將详细卷宗,並苦主画押的证词,当庭念一念,请诸位大人一同鑑赏鑑赏么?” “陛下!臣……” 武凌腿一软,几乎跪倒,冷汗涔涔而下。 谁也没能想到,太子轻飘飘几句话居然陡转了形势。 方才还不敢吱声的太子党们瞬间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精神大振。立刻有人跳出来高声附和:“陛下!臣以为吴阁老所言之事漏洞百出,分明是挟私报復,构陷储君!”“不错!武大人自家门风尚且如此,其师所言又能有几分可信?”“陛下,此事疑点重重,断不可偏听偏信!” “你……你们!竖子!安敢污我清名!”吴阁老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那几个突然“活过来”的太子党官员,老脸通红如枣,胸膛剧烈起伏。 “肃静!”李总管覷著皇帝的脸色,適时提气高喝一声。 嗡嗡如菜市般的爭吵声勉强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御座。 季鈺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太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文远躬身:“儿臣在。” “吴阁老所奏,你有何解释?” 文远直起身,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朝臣,最后目光落在气得快要背过去的吴阁老身上,忽然笑了笑,而后正色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吴阁老所言,並非全无道理。” 她话锋一转,“只是阁老饱读诗书,当知圣人亦云『食色,性也』。阁老家中姬妾如云,晚年尚纳二八佳人,对此中人之常情,理应比旁人更能体会才是。何以到了儿臣这里,便成了十恶不赦、动摇国本的大罪?” “你……你……荒唐!无耻!” 吴阁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生標榜道德文章,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混帐无耻的诡辩!尤其还是出自一国储君之口! 极致的愤怒让他头脑一片空白,竟猛地挣脱搀扶他的门生,踉蹌著就要往前扑,看那架势,竟像是要舍下家中良妻美妾,不顾一切衝上去与太子撕打。 两旁官员嚇得魂飞魄散,死死將他拽住。 朝堂之上,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就连太子阵营的一些老成官员,也忍不住以袖掩面,觉得殿下这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有失体统。 文远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阁老认为癥结在於朝中仅儿臣一女,以至『阴阳失衡』,那解决起来倒也简单。” 她转向御座,清晰地说道:“不若就从今岁秋闈始,开女子科举,许天下有才女子同等应试,择优录用,入朝为官。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男女皆有,自然少了瓜田李下之嫌,断了『霍乱朝纲』之源。” “顺道,也能给天下如武大人家那位女先生一般的才女,一条正经的出路,不必再遭强权凌辱。阁老以为,此法可还周全?” “荒谬!” “女子科举?成何体统!”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陛下!” 这下,不仅是吴阁老一党,满朝文武,包括绝大部分太子党,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锅。 吹鬍子瞪眼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就连一贯支持太子的几位重臣,也面露骇然,急急出列想要反驳。 整个朝堂都炸了锅,鼎沸的混乱中,皇帝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李总管覷著皇帝脸色,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拔高:“朝堂重地,不得喧譁!” 殿內霎时一静。 只见皇帝的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吴阁老,又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子,最后淡淡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皆无確凿定论,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不可啊陛下!” 吴阁老如遭雷击,扑通跪倒,嘶声力竭。 他没想到到了这份上,皇帝居然还护著太子。 第259章 番外十八 “什么?真这么有意思?” 文墨得到消息时,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翻閒书,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绒毯上,人也笑得蜷了起来,肩膀直颤,眼里很快沁出泪。 “哈哈……那群老东西……居然、居然还有今天!哎哟……”她笑得有些喘不上气。 柳敏立在一旁,见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极自然地抽出袖中一方素净的帕,弯下腰,指尖托著她下巴,用帕子轻轻去拭她眼角的湿意。动作熟稔,分寸恰好。 文墨任由他动作,只仰著脸,嘴角还高高翘著,追问道:“快说快说,那吴老头儿,当真气得鬍子都翘了?” 柳敏仔细擦净她眼角,收起帕子,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顺著她的话回道:“奴婢虽未亲见,但听前头传来话儿,说吴阁老脸都青了,下巴上那撮山羊须,怕是真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文墨想像那场景,又伏在榻上闷笑了一阵,半晌才歇,脸上红扑扑的,眼角还残留著笑出来的水光。 “大姐真乃神人也。” 她嘆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佩服还是別的什么。忽地,她想起那日闯东宫书房,姐姐坐在那儿,屏风后似乎有道影子…… 当时没细想,此刻联繫起来,那后头站著的,恐怕就是那位引得朝堂大乱的,大姐的那位爱宠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为朝堂闹剧生出的畅快,莫名淡了些,反而觉得嘴里空落落的,没什么滋味。 柳敏见状,早从一旁剔透的水晶碗里拈起一颗红艷艷的樱桃,递到她唇边。 文墨就著他的手吃了,嫣红的汁液染上唇瓣,她慢条斯理地咀嚼几下,头一偏,將小小的果核吐在柳敏早已候著的掌心。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侧过头来看柳敏,“那个唱《游园》的旦生呢?而今如何了?” 柳敏合拢手掌,將那枚湿漉漉的果核拢住,垂著眼瞼,神色在暖阁明亮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回殿下,接来了,安排在西南角的偏院住著。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许是性子倔,或是嚇著了,至今不肯鬆口,也不怎么吃喝。” 文墨“哦”了一声,没什么意外,也没多少急切。 她閒閒地拉起柳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把自己柔软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挤进他的指缝里,漫不经心地扣住,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玉器。 二公主从小金枝玉叶地在宫里长大,不懂男女之防,也或许她知道…… 也是,他在她眼里,算是什么男人。一个用的趁手的物件罢了。 柳敏脸上笑容未变,甚至就著她拉扯的力道,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到她颊边,声音放得轻缓:“既然是个不识抬举的榆木疙瘩,殿下何必费心?不如……再去那楼里瞧瞧,或许有更知情识趣的。” 上次文墨抱怨宫中烦闷,正是柳敏“无意”提及宫外某些地方的“新奇”,才引了她去。后来被太子察觉,柳敏因此下了趟牢狱。 上次文墨说府里待著没意思,就是柳敏暗示她去那些不三不四的楼里逛的,后来被太子知道,抓了他进去。 柳敏神色暗了暗。 彼时他也不过是想让这位公主找点乐子,別没事把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楼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脂粉男人,没想到,还真被文墨看上一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罢了罢了,”文墨却摆摆手,另一只手顺势推开他凑近的脸,力道不重,像拂开一缕烟,“上次去一趟,差点把你折进去。小敏子,”她声音软下来,带著点娇憨的怜惜,“我可捨不得你再进去一回。” 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她的目光却飘向了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 柳敏顺著她的力道退开些许,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也罢,”文墨自己忽又改了主意,鬆开扣著他的手,身子一滑从榻边溜下,赤足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美人嘛,总得有点脾气才有趣。” 她说著,朝柳敏伸出手臂,等著被伺候更衣,“更衣,我去瞧瞧。” 自从上次柳敏从地牢出来,文墨待他,似乎更隨意了些,也更……理所当然了。一些原本由贴身宫女做的事,偶尔也会落在他身上。 柳敏无声地取过搭在一旁的衣裙,伺候她穿上。跪下来为她系腰间繁复的衣带时,指尖难免掠过她腰侧的软肉。 “哎呀,痒。” 文墨轻轻笑了一声,肩膀缩了缩,却没真的躲开,直到柳敏系好,她才像是忽然不耐,抬手推了推他肩膀,“算了算了,笨手笨脚的,还是我自己来。” 语气娇嗔,听不出真恼。 柳敏从善如流地鬆开手,退后两步,垂首站到一旁,看著文墨自己对著镜架上的铜镜,將衣带重新理了理,又隨手拢了拢微乱的长髮。 待她整理停当,柳敏才上前,將一双软缎绣鞋妥帖地套在她脚上。 “走吧。”文墨对著镜子最后瞥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步履轻快,带著点去看新奇玩意儿般的兴致。 柳敏无声地跟上,落后半步。身后,几个捧著洗漱用具、原本候著的宫女面面相覷,也只得悄无声息地隨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迴廊,朝著府邸西南角那处最为僻静的偏院行去。偏院確实僻静,围墙比別处高些,墙角生著暗绿的苔蘚,几竿细竹也长得疏疏落落,没什么精神。院子当中倒还乾净,只是空荡荡的,显出一种刻意的冷清。 房门紧闭著。领路的內侍上前敲门,里头毫无动静。 文墨也不恼,示意內侍退开,自己走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开门。”她声音不高,带著点惯有的、不容拒绝的隨意。 里面依旧寂静。 文墨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像是更感兴趣了。她后退半步,对柳敏使了个眼色。 柳敏上前,声音平稳:“里面的人,二公主殿下驾到,开门迎驾。” 过了约莫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內终於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衣料摩擦。接著,门閂被抽开的声音响起,门“吱呀”一声,向內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逆著屋內昏暗的光线,有些看不清面目,只觉身量颇高,甚至比柳敏还高出些许,只是有些过於清瘦,穿著件不太合身的半旧青色布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他站在门內,並未跪拜,也未完全让开,就那么沉默地立著,挡在门口。 文墨也不急,就站在阶下,仰头打量他。日光此时恰好斜斜照过来,落在门內那人身上。 最先看清的是一头墨黑的长髮,未綰未束,只是鬆鬆地披在身后,发质极好,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子,流淌著暗沉的光泽。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脸是瘦削的,下頜线条清晰利落,几乎没什么肉。眉毛生得极好,不是女子那种修饰过的细弯,而是自然舒展的剑眉,斜飞入鬢,为他过於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英气,也冲淡了些许因消瘦而显出的脆弱感。鼻樑很高,很直。 然后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桃眼型,可此刻那双眼眸里,却像是凝著终年不化的寒潭水,幽深,寂静,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睫毛很长,密密地覆下来,在眼瞼投下浅淡的阴影,却遮不住眼底那抹清晰的戒备与……厌烦。 他的嘴唇顏色很淡,没什么血色,此刻正紧紧抿著,唇线绷得笔直。 这实在是一张矛盾的脸。有著近乎女相的精致轮廓,却因眉宇间的英气与眼中的冷冽,硬生生將那点阴柔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模糊了性別的、极具衝击力的俊美。只是这美带著刺,像冰层下兀自生长的荆棘,好看,却扎手。 文墨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毫不避讳,从他披散的黑髮,扫过苍白的脸,落在他紧紧抿著的淡色唇瓣上,又移回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就是唱《游园惊梦》的那个?”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在品鑑一件新得的摆设。 门內的人没回答,只是那双眼里的冷意似乎更浓了些,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哑巴了?”文墨往前踏了一步,走上台阶,离他更近了些。她个头只到他肩膀,需得仰著脸看他,但气势却半分不减。“本宫在问你话。” 两人距离拉近,文墨身上淡淡的甜香飘过去。那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巴微微抬起了些许,是个抗拒的姿態。他终於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带著久未开口的微哑,却意外地清越,只是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是又如何?” “不如何,”文墨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就是来看看,能让我惦记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著,目光又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嘖嘖两声:“台上台下,倒是两个人。台上那杜丽娘,柔情似水,我见犹怜。台下嘛……”她拖长了调子,“像个冰雕的刺蝟。” 这话带著明显的调侃,甚至轻慢。 那人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又垂下去一些,遮住了眸底更深的情绪。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殿下看够了么?”他声音更冷了些,“看够了,就请回吧。” “急什么?”文墨非但没走,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门框,“本宫大老远过来,连杯茶都没有?” 那人终於抬眼看她,那目光像冰锥子,直直刺过来:“寒舍简陋,没有茶招待贵人。殿下请回。” 一旁的柳敏微微蹙眉,上前半步,声音沉了沉:“放肆。殿下面前,岂容你无礼?” 文墨却摆了摆手,止住柳敏。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好奇的神色更浓。她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那身显然不合体、甚至有些寒酸的旧布袍上,忽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片刻,就在文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缓、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商闻。” “商闻……”文墨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倒还配你。行了,商闻,”她语气隨意,仿佛已经做了决定,“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缺什么,短什么,跟……”她瞥了眼柳敏,“跟柳公公说。好好养著,把台上那副嗓子身段给本宫养回来。什么时候想通了,肯好好说话了,再来见我。” 说完,她也不等商闻反应,竟真的转身就走,步履轻快,仿佛只是来確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柳敏深深看了僵立在门內的商闻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隨即快步跟上文墨。 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乾脆。院门重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商闻依旧站在门內,保持著那个姿势,许久未动。逆光中,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漂亮的、冰冷的眼睛,望著空荡荡的院门方向,眸色深得像是望不见底的寒渊。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风吹过,捲起墙角几片枯叶,打著旋儿,又寂然落下。偏院重新陷入一片死水般的寂静,唯有屋內桌上,那碗早已冷透、未曾动过的清粥,表面凝著一层脂皮。 第260章 番外十九 “微臣参见殿下。” “周大人不必拘礼。” 周念州得了允准,才直起身。 因著太子被禁足,他只能到东宫书房来稟事。抬眼时,便见文远侧歪在窗边的软榻上,午后疏淡的光透过窗纱,给她半边身子镀了层柔和的晕。 她手里拿著卷书,另一只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姿態是难得的閒散,甚至透出几分不属於储君的、近乎风流的隨意。 “殿下,”周念州顿了顿,还是开了口,声音沉稳,“臣私以为,今日朝上之事,殿下处置……略急了。” 话落,周念州便感受到一阵无形的注视,心下紧了紧,面上却不露,继续道:“殿下若意在培植可信之人,徐徐图之方是上策。今日如此直斥吴阁老,虽占一时上风,却恐令许多原本中立、甚至略有倾向的臣工心生寒意,失了人心。” 他说完,书房內一片寂静。 半晌,榻上传来一声轻笑,很短,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接著是书脊轻磕在紫檀木小几上的“嗒”的一声。 “周大人是觉得,本宫太过激进?” 文远的视线仍落在书页上,没动,只眼睫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目光似乎越过了书脊,落在他身前某处。 她终於开口,修长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点了点,语气辨不出喜怒。 有时候,她是真羡慕父皇。 底下的大臣从不敢多问季鈺的决策,因为有为官的一段经歷,一旦出了什么质疑声,那些朝廷上拥护季鈺的大臣自然会成为他的嘴,都不必他老人家动口。 站在那的周念州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青色官袍的下摆。 书房內光影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缓缓鬆开。 “周大人,”文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依你之见,如今这朝堂之上,可分几派?” 周念州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问的大胆,皇帝最是忌讳结党营私,可这种事情哪能说禁就禁,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在皇帝的掌控之內,这些事歷代皇帝大多都睁只眼闭只眼。可没人敢摆在檯面上说的。 “臣……”他喉结滚动,显出了犹疑。 “周大人但说无妨,”文远支起了身子,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这话像打消了他的顾虑。 周念州抬眸,深吸一口气:“臣愚见,主要可分三类。其一是忠於您与陛下,其二则是吴阁老之流的中立派,其三……”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多是支持陛下另立宗室男子的。” 话说完,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已经支起身子的太子,衣袍下的手指微动。 文远抬手去端几上的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周大人也知,比起本宫初被立为储君那些年,如今朝堂上明著反对的声音,是少了许多。”她慢慢说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总有些老顽固,喜欢揪著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做文章,更甚者,拉帮结派,互相声援。” 她脸上的閒散之色渐渐敛去,换上一副严肃模样。 “这天下,终究是父皇的天下。有些人,倚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便以为可以藉此裹挟民意,左右圣心。”她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念州脸上,“周大人以为,对此种人,该如何处置,方是上策?” 很多年前,借著皇后遇刺的由头,陛下早已雷霆手段整治过吴阁老一派,拔掉了不少钉子。这些年过去,伤疤未好,有些人似乎又忘了疼,开始蠢蠢欲动。 作为“孝子”,为君父分忧,扫清这些聒噪的障碍,岂不是理所应当? 文远放下那杯凉茶,重新看向周念州。 周年州跟了太子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真是好大一盘棋。殿下不会从一开始让岑琢下狱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吧……如果真的是,那……那个女先生也是太子的人? 想到这,他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殿下思虑周详,臣……明白了。” 他略作停顿,又说道:“只是,不知殿下如今……打算如何处置岑琢此人?” 提到这个名字,文远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今日吴阁老拋出的那些“证据”,若说背后没有岑琢的推波助澜,周念州是绝不信的。 只是太子终归技高一筹,竟然借著这件事的由头,光明正大地提出养自己的势力。 文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被她搁下的书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既然吴阁老口口声声指责本宫『残害忠良』,阻塞贤路,那自然该让岑大人……官復原职,回去做他的翰林院修撰。” 周念州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快,又恢復如常。 “殿下英明。” 一个被太子“宠幸”过又“厌弃”,如今因“清流力保”才得以重回朝堂的探郎? 呵。 吴阁老那派人,利用他弹劾太子时或许不遗余力,可事后,谁还敢真心接纳这样底细不明的人进入核心?而其他派系,对他更是只会避之唯恐不及。 岑琢回到朝堂,恐怕会陷入比在东宫更孤立的境地。 “臣告退。”周念州不再多言,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拢,將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了些。 文远独自坐在榻上,没有立刻动作。 室內光线愈发昏沉,只有熏炉一点暗红的光,映著她半边沉静的侧脸。眉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挺直的鼻樑,淡色的唇,是一种褪去了方才近乎冰冷的秀美。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岑琢绝非表面那般逆来顺受。从第一夜过后,她便遣了暗桩留意。 可该说那人终究是有些本事的,竟未露出丝毫可供拿捏的破绽。 反倒是吴阁老那边沉不住气先动作,被她找到破绽。 岑琢是聪明,可惜,找的“盟友”一个个……都不太聪明。 她便顺水推舟,那女先生本就是早备下的棋子,武家那个被酒色掏空的长子,更是经不起半点撩拨,轻易就留下了足以致命的把柄。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更顺利。 只是…… 文远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庭中一株西府海棠却开得正盛,粉白的朵簇拥著,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一种朦朧脆弱的美。晚风拂过,几片瓣悄然飘落。 她心里极轻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嘆息。 可惜了。 往后,怕是不能时时见到美人了。 第261章 番外二十 青布小轿停在岑家小院门口时,暮色已然四合。街坊邻居的炊烟次第升起,空气中浮动著饭菜的温暖香气。 青灰色的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而遥远。无人相送,甚至无人注目,仿佛他只是从某处做客归来。 身上是太子府备下的普通布衣裳,料子细软,顏色是毫无特点的青色,恰好融进这清晨的萧索里。 他没有立刻朝家的方向走,而是在巷口站了片刻。 推开自家院门时,木轴发出的“吱呀”声比他记忆中更显乾涩。院中的景象扑面而来:堆积的柴垛,磨损的石磨,晾晒的旧衣,角落未扫净的鸡粪痕跡。 “哐当!” 斧头脱手砸在地上,弹跳了一下,躺在泥灰里。 “老……老二?!”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灶房边的岑老汉也愕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聚焦在门口的身影上,手里的野菜掉回盆中,溅起几点水。他张著嘴,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却没发出完整的音节。 岑老大已经冲了过来,带著一股汗味和热气,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岑琢的双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上下下地打量,眼睛像是黏在了弟弟脸上、身上。 “真……真是你?他们放你出来了?没事?啊?没事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无伦次,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岑琢任由他抓著,手臂传来微微的痛感。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平稳,甚至刻意放软了些:“大哥,是我。没事了,一场误会,查清楚就放我回来了。” 这时,岑老汉也踉蹌著扑了过来,枯瘦的手抓住岑琢的衣袖,老泪已然纵横,嘴唇哆嗦著,反覆只念叨那四个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岑琢垂下眼帘,避开父亲眼中那过於汹涌、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激动。 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父亲青筋凸起的手背,动作有些生疏,却足够表达安抚。“爹,让您和大哥担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岑琢被一种近乎笨拙的热情包围。 岑老大忙不叠地去烧热水,嘴里念叨著“洗洗晦气”,岑老汉则颤巍巍地翻箱倒柜,找出小半块不知存了多久、捨不得吃的腊肉,非要加菜。 岑琢几次想帮忙,都被用力按回凳子上。 “你坐著!歇著!” 等到一家子忙完准备上饭桌,岑大和岑老汉激动的情绪也缓了过去,岑大先开了口,开始问他:“老二,你是因为什么进去的?我和爹打探许久,衙门那都没个准话,问了娘,娘也说不知道。” 岑琢抿著嘴没说话,避开他们探究的视线,声音有些低哑。 “我有些累,想先歇歇。” “对对对,歇歇!” 看到儿子不想说话,岑老汉连忙道,“咱不提这事,今晚咱家好好吃顿饭,给老二接风洗尘!” 晚饭简单却丰盛,是岑老汉和岑老大忙活了半下午的成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除了一开始那话,两人又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牢饭可吃得下?同牢房的有没有欺侮人?出来时可有人为难? 岑琢一一简短作答,只挑能说的说,语气平淡。 岑大和岑老汉早习惯了老二沉默寡言的模样,倒也不觉得奇怪。 岑老大几杯浊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唏嘘道:“你出来就好,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咱这条街上也不太平。” 岑琢抬眼看他。 “就那个常在各处戏班子串场的旦角,商闻,你应当也听过他名头,唱得极好的那个,”岑老大嘆气,“前些日子不知怎么,被个贵人看中,硬生生从戏班子里带走了。唉,多好一个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实心善,以前在码头卸妆时,常给那些扛活的苦哈哈们留些热茶点心。这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岑琢握著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这世道!” 岑老大又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晕,开始骂骂咧咧,“那些有权有势的,就没几个好东西!强抢民……咳咳,” 他到底没敢说出那个词,含糊过去,“也就听说太子殿下还算公正,今日不是还把兵部武大人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给抓了么?该!那种祸害!” 岑琢垂著眼,盯著碗中清亮的酒液,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快得抓不住。他没接话,沉默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一片辛辣。 夜深人静。 岑琢躺回自己那间狭窄却熟悉的屋子,身下是硬板床,鼻尖是家中陈旧木柜与乾净被褥混合的气息。 明明是归家,他却感到陌生。 那总是縈绕不去的淡淡冷香,甚至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在对比之下变得清晰起来。他皱了皱眉,闭上眼。 黑暗很快侵袭。 意识昏沉间,却有一双手,带著熟悉的微凉与柔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岑郎……” 声音很低,带著气音,像羽毛搔刮耳膜,熟悉到令人心悸。他想偏头,想看清,但那手固定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微凉而柔软的、带著某种清甜香气的唇瓣,覆了上来。 不是试探,是径直的侵入。 湿滑的舌尖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张的牙关,蛮横地纠缠上来,捲走他所有的气息与思考能力。 那触感太过真实,太过鲜明,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瞬间点燃了他竭力压抑在冰层下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某种东西。 燥热从小腹窜起,席捲四肢百骸。 他仿佛被拖入温热的深海,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敏锐到可怕。唇舌交缠的水声,近在耳畔的细微喘息,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时带来的战慄……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在这纯粹感官的洪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试图抓住什么,手指陷入散落的、冰凉顺滑的髮丝间,鼻端是越来越浓郁的、令人眩晕的冷香…… 岑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他掀开薄被,赤脚下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初春石板地的寒意瞬间从脚心直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径直走到院中,角落那口储水的大缸盖著木盖。他一把掀开,月光下,缸內水面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和自己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没有犹豫,他俯身,双臂发力,將小半缸冰冷的井水猛地泼向自己。 “哗啦——!” 刺骨的寒凉兜头罩下,瞬间浇灭了皮肤下残存的燥热,也仿佛將那些綺靡荒谬的画面一併冲刷乾净。水珠顺著发梢、下頜、脖颈不断滚落,单薄的中衣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躯体。 岑老大因著昨日高兴,又多喝了几杯,起得比平日稍晚。 他揉著惺忪睡眼推开房门,却见弟弟只穿著单薄的中衣,浑身湿透地站在清冷的晨光里,沉默地打著一套拳法。 水珠顺著他乌黑的发梢、清晰的下頜线不断滴落,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而蕴藏著力量的肌肉线条。 “老二?你……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仔细冻著!”岑老大愕然问道。 岑琢没有停,拳风似乎更凌厉了些,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 日子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被岑琢念著的太子殿下却是也有些想念美人了,方才同周念州议事时,竟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挥了挥手,让內侍送周大人,周念州行了礼很快退下。 回程时,他沿著宫內僻静的夹道低头疾行 拐过一处开满杏的宫墙角,迎面差点撞上一行人。 “周大人,是二殿下。” 身边的內侍在旁边小声提醒,周念州反应极快,立刻退至道旁,躬身行礼:“臣参见二公主殿下。” “免啦。” 清脆娇憨的声音响起,带著点漫不经心。 周念州依礼垂首,目光只及对方绣著繁复缠枝莲纹的裙裾与一双精巧的珍珠履尖。 按照规矩,他本该等公主先行通过。 许是那开得实在烂漫,一阵风吹过,瓣如雪纷扬。周念州下意识地、极快极轻地抬了下眼。 就这一眼。 春光正好,明媚的光线洒在少女身上。 她穿著一身鹅黄配柳绿的衫,顏色鲜亮得晃眼,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墨发梳成时兴的垂掛髻,点缀著珍珠和嫩黄的迎春小,额间一点鈿,竟是只振翅欲飞的蝶。 最夺目的是那张脸——一双天然含情的桃眼,眼尾微翘,顾盼间波光流转,此刻因著笑意弯成月牙,丰润的唇瓣嫣红如樱桃,正微微上扬著,与身边宫女说著什么。 周念州呼吸一窒,心头像是被什么极轻又极快地挠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不敢再看,只觉得耳根有些莫名的发热。 这失態的一瞥其实短暂得不及一瞬,公主本人正偏头看著枝头的,並未察觉。 可他的目光却被站在一边的柳敏敏感地感应到,他偏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念州低垂的头顶与微红的耳廓。 文墨很快带著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留下一阵甜暖的香风。 周念州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那笑语声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定了定神,继续朝宫外走去,脚步却似乎不如来时那般稳当。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不知怎的,总在眼前晃动……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將思绪拉回正事。 回到府中,他径直走向书房,心绪仍有些烦乱。推开窗想透口气,指尖却不经意划过窗欞一处未曾打磨光滑的木刺。 轻微的刺痛传来。 周念州收回手,只见食指指腹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盯著那点鲜红,有些怔忪。正此时,书房外传来老管家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管家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忧色,“派去寻二爷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 周念州精神一振,暂时拋开了那点莫名的烦乱:“怎么说?找到人了?” 老管家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人是……是寻到些线索。二爷当年被拐后,似乎辗转入了梨园行当,前些年曾在京城几个戏班待过,化名……似乎是叫『商闻』。唱旦角,颇有些名气。” “商闻?”周念州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现在人在何处?”周念州急问。 老管家头垂得更低:“就在几日前……被、被一位贵人从戏班带走了。具体是哪位贵人,下面的人还没探清楚,只知排场很大,行事隱秘。” 周念州眉心骤然紧锁。 “查!”他沉声道,“不惜代价,务必儘快查明带走商闻的是何人,如今安置在何处。” “是。”老管家应声退下。 …… 文墨是哼著小曲回到自己府上的。 一想到方才在东宫,大姐那副先是错愕,隨即咬牙切齿却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拍案叫绝。 能让一贯沉稳如山的大姐露出那种吃瘪的表情,简直比看十齣最精彩的戏还过癮。 “殿下何事如此开怀?”贴身宫女见她自回来就嘴角噙笑,眉眼弯弯,忍不住好奇问道。 文墨眼波一转,带著点少女的娇憨与促狭:“哎呀,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家听不得的话!赶明儿等你们瞧上了哪家儿郎,我亲自给你们保媒拉縴,到时候你们自然就晓得啦!” 这话说得露骨又曖昧,殿內几个年纪稍轻的宫女顿时羞红了脸,纷纷低头嗔道:“殿下!您也太……” “太什么?” 文墨歪在榻上,接过柳敏默然递上的温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感受到那微微一滯,她眼底笑意更浓,“男婚女嫁,人之大伦嘛。就许他们男人三妻四妾,不许咱们说说贴心话了?” 她抿了口茶,脸上带著还没褪去的笑。 柳敏已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触碰只是无意。 可文墨却瞧见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总是平稳无波的唇角,似乎也抿得紧了些。 她放下茶盏,对殿內其他宫女挥挥手:“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柳敏留下。” 宫女们鱼贯而出。殿门轻轻合拢,室內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熏炉里裊裊升起的安神香。 文墨没再看柳敏,而是屈起一条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著窗外渐浓的暮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大姐那儿,可真有意思。你是没瞧见,我说到『避子』时她那脸色……嘖。”她轻笑一声,“不过,看她那反应,怕是真没让那岑探近身到需要担忧子嗣的地步。要么,就是岑探『懂事』,自己处理乾净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垂手而立的柳敏,桃眼里漾著清澈又深不见底的光:“小敏子,你说,若是换了你……你会让本宫操心这种事儿么?”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带著赤裸裸的试探与某种恶劣的逗弄。 柳敏身形似乎僵了一瞬。他缓缓抬起眼,对上文墨的目光。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殿下说笑了。奴婢……岂敢。” 文墨看著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澜,和他此刻近乎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恭顺面具,心头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知道他在意,她知道这话刺疼了他,但他只能受著,还要笑著受。 “谅你也不敢。”她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娇纵,“去吩咐小厨房,晚膳添一道樱桃酪,要甜些的。” “是。”柳敏躬身应道,声音已听不出丝毫异样。他转身退下,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只是在转身的剎那,那掩在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殿內重归寧静。文墨嘴角噙著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慢慢饮尽。 第262章 番外二十一 晚膳很快呈了上来。文墨打眼一瞧,樱桃酪果然在列,莹润的淡粉色盛在白瓷碗里,瞧著就喜人。 她使了个眼色,柳敏便默然上前,將那碗甜品端到她手边的小几上。 文墨拿起小巧的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腻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底下宫女安静而熟练地布菜,碗碟轻碰,几无声响。 乐平垂手侍立在一旁,看著柳敏自然而然地將殿下惯用的银筷递到她手边,又在她目光扫过某道菜时,极有眼力见地稍稍调整了菜盘的位置。 这些默契的举动,扎在她心头。 她对柳敏那份朦朧的好感还在,可如今看著他在殿下跟前这般得力,这般……贴近,那点好感便混杂进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沮丧。 人总会有嫉妒心。 从前,殿下最亲近、最信任的是她们这几个自小跟著的贴身宫女。殿下的喜怒,殿下的心思,她们总能最先察觉,殿下有什么趣事或烦恼,也常会与她们说上几句。可自从柳敏从牢里出来…… 殿下与小敏子,仿佛有了一个旁人无法踏足、也看不分明的圈子。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单纯的失宠更让人心头髮沉。 用完晚膳,殿下照例把没动几筷子的菜式赏给她们,乐平心里虽是有些隔阂,可面上却不显。 底下人把膳食都拿下去后,殿下说要去散步消个食。 乐平本想跟著,可这时殿下开了口。 “哎呀,你们还要用膳的,我让小敏子跟著去就好了。” 乐平脚步顿住,看著文墨带著柳敏,一前一后走出殿门,鹅黄色的裙摆消失廊下。 她收回目光,看著那些佳肴,忽然又觉得,柳敏似乎也未见得就真的占了多大便宜。殿下把好的先给了她们,剩下的、或许殿下根本不在意的“赏赐”,才轮到柳敏。这么一想,心头那块石头似乎鬆动了。 她看著小宫女把膳食撤下,放到她们的偏房去,乐平的心里才真正好受些。 暮春的傍晚,风里带著香和暖意。文墨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像是在隨意閒逛。 柳敏落后半步跟著,目光平静地扫过熟悉的路径,心中却微微一动——这方向,是往西南角那处最僻静的偏院去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將头垂得更低些,看著自己靛蓝袍角拂过清扫乾净的石板。 一片静謐中,前面的文墨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柳敏步子未收,惯性往前,文墨发间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垂下的流苏,隨著她转身的动作,“叮”地一声轻响,那冰凉的金属尖端,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他胸口衣襟处。 隔著几层布料,那一点微硬的触感,却让柳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他立刻稳住身形,正要告罪,文墨却已转过了身。 一双漂亮的桃眼,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带著点孩子气的、纯粹的探究,底下却仿佛藏著更幽深的东西。 “小敏子,”她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宫道上却格外清晰,“你说,若是我想要一样东西,偏偏又得不到,该怎么办呢?” 柳敏低下头,暮色模糊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殿下乃是天家帝姬,金枝玉叶,”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您想要的,自会有人捧到您眼前。若真有人敢与殿下相爭,那便是他的不是了。” “是吗?”文墨尾音微扬,带著点玩味。 她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抵住柳敏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距离很近,柳敏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映著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也能看清那双总是漾著笑意的桃眼里,此刻並无多少温度。 在柳敏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怔忪的剎那,文墨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尾上挑,呈现出极其漂亮的瓣弧度,笑意却依旧未达眼底。 “小敏子,你这么懂我的心,”她轻声说,语气近乎嘆息,“本宫可真捨不得你。” 说完,那根抵著他下巴的手指倏地收回,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时兴起。 文墨转过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朝前走去,步履轻快。 柳敏站在原地,下巴处那点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著。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讽笑掠过,快得无法捕捉。 隨即,他迈步,无声而迅速地跟了上去。 偏院到了。依旧是那副沉寂的样子,墙角竹影森森。 內侍上前叩门,里头毫无动静。 文墨也不恼,亲自上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敲,声音清脆:“开门呀,是本宫。”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迟缓的脚步声,门閂抽动。 门开了一道缝,商闻那张苍白而戒备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到文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身后垂手而立的柳敏,眼中的冷意更甚,却还是依礼侧身让开了些许。 “参见殿下。”声音乾涩,没什么情绪。 文墨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冷淡,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烂漫的笑容,提著裙摆就迈了进去。“不必多礼,本宫就是閒著没事,过来瞧瞧你住得惯不惯。” 她自然地环顾了一下这间依旧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商闻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也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不满:“底下人是怎么做事的?就给你穿这个?明日本宫让人给你送些合身的衣裳料子来。” 商闻不习惯这样的“关切”,更不习惯与一位公主如此近距离地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想拉开距离,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耳根处,一点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红晕,悄悄蔓延开来。 文墨將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並不显得轻浮。 她忽然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商闻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 “你衣裳这里,”文墨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他肩头一处根本不存在的、想像中的草叶,语气带著点小小的抱怨和亲近,“沾了东西啦。” 商闻身体一僵,那根纤细手指隔著衣料掠过肩头的触感,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接触,更何况对方是公主。 一时间,拒绝不是,接受也不是,脸上那点克制的冰冷几乎维持不住,窘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交织,使得他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了些许薄红。 文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收回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他,眼里盛著无辜的笑意:“嚇著你了?本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商闻抿紧唇,別开视线,不知该如何接话。 柳敏一直安静地立在门边阴影处,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看著他们的互动,眼中无波无澜。 “对了,”文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上回在醉红楼,看到你给戏台边那副对联题的字,真好看!本宫就喜欢字写得好看的人。你这里可有笔墨?写几个字给本宫瞧瞧好不好?” 她语气带著恳求,像个討要果的孩子,让人难以拒绝。 商闻犹豫了一下。他確实擅长书法,这也是他除了唱戏外,少数能引以为傲的东西。面对公主这般“纯粹”的欣赏,他心底那点文人的清高与表现欲,微妙地动了一下。 “……笔墨简陋,恐污了殿下的眼。”他低声道。 “无妨无妨!”文墨摆摆手,已自顾自在屋內那张唯一的旧木桌前坐了下来,托著腮,一副等著看戏的期待模样。 商闻终是转身,走向屋內角落一个简陋的木箱,蹲下身去翻找。他背对著门口,动作有些慢,大约是东西收得深。 趁这功夫,文墨朝门边的柳敏极快地递了个眼色。 柳敏会意,上前半步,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背对著他们的商闻听清,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殿下仁善。那日若不是殿下偶然听见席间有人大放厥词,说什么……要给商公子茶水里下些不乾净的东西,看他还能不能这般清高傲气,只怕商公子如今……”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想像空间。 文墨適时地垂下眼睫,轻轻嘆了口气,没说话,只拿起桌上一个粗糙的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侧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几分与她平日活泼截然不同的、淡淡的忧虑与无奈。 商闻翻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柳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敘述事实般的口吻道:“殿下当时便恼了。虽说殿下年纪尚小,刚及笄不久,性子是顽劣爱玩闹些,可见不得这等齷齪事。这才让奴婢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將商公子从那虎狼窝里带出来。虽说用了些非常手段,惊扰了公子,可总好过留在那里,不知何时便遭了暗算。” 商闻蹲在箱子前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醉红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因著相貌与不肯同流合污的性子,確实暗中招过不少嫉恨与覬覦。 那些下作手段,他不是没有风闻。若真有人存心算计……他脊背窜起一丝凉意。 这位二公主真的救了他? 他的手微微蜷起,眼里复杂的神色被遮去。 他心思单纯,虽有些心机,也多用在应对班主和同行倾轧上。 柳敏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理兼备,他不知不觉间心防已鬆动了大半。 他拿著找到的旧砚台和半截墨锭,缓缓站起身,转过来时,脸上的冰冷戒备已消散不少。 外头的两人只等了一小会,便见商闻很快拿著一个简陋的木匣回来,里面是半块残墨和两支用得半禿的笔。 他將东西放在桌上,正要研墨,文墨却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墨锭。 商闻一愣,抬眼看向她。 文墨没看他,反而抬头对门边的柳敏道:“小敏子,你来研墨。商公子这手是写字唱戏的,仔细別磨糙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话说得隨意,甚至带著点体贴。 柳敏应了声“是”,走上前来,从商闻手中接过墨锭,指尖相触时,商闻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手。 柳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沉默地开始研墨,动作稳而匀,袖口隨著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底下同样骨节分明、却因常年侍奉而略显粗糙的手腕。 文墨的视线在柳敏研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笑盈盈地转向商闻,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指派只是无心之举。 “商公子站著做什么?坐呀。”她指了指桌对面唯一一张方凳。 商闻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人隔著不过一张旧木桌的距离,文墨身上那股清甜的馨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杂著屋內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挺直了背。 柳敏已將墨研好,退至文墨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商闻面前的宣纸上,似乎专注於等待即將呈现的字跡。 商闻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落笔时,神色专注起来,方才的窘迫被暂时压下。笔锋游走,一手清峻的行书逐渐显现。 文墨微微倾身向前,凑近了看,一缕鬢髮隨著她的动作滑落,几乎要触到商闻执笔的手腕。 商闻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滴墨险些滴落,他忙稳住,耳根却更红了。 “真好看。”文墨轻声讚嘆,气息几乎拂过他的手指,“这一勾,真有风骨。” 她靠得太近了。 商闻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笔下的字跡却依旧稳稳地继续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还有一种……被如此靠近凝视的、奇异的悸动。 柳敏的目光,从宣纸上移开,极快地扫过文墨几乎要贴上商闻手臂的侧影,又扫过商闻泛红的耳廓和绷紧的下頜线。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唯有眼睫,几不可察地向下敛了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暗难辨的微光。 只是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文墨似乎全然未觉两个男人的动静,她忽然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宣纸上的某个字:“这个『兰』字,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商公子,你能教教我吗?” 她抬眼看向商闻,那双漂亮的桃眼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与求知慾,水光瀲灩。 商闻对上她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忘了言语。 被她这样看著,先前那点因被囚禁而生的怨愤与戒备,像春日冰层,悄然裂开了缝隙。 柳敏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那一瞬间的凝滯。 商闻恍然回神,慌忙移开视线,定了定神,才低声道:“殿下……这个『兰』字,草头之下,这一笔需更舒展些,方能显其幽雅。”他重新蘸墨,在旁边的空白处示范起来,只是动作比方才略显急促。 文墨认真地看著,点点头,脸上笑容明媚:“原来如此,受教了。”她终於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 商闻暗暗鬆了口气,却又觉得方才那过分靠近的温度骤然离去,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柳敏依旧静静立著,低垂的视线,落在了文墨因倾身而微微散开的衣领边缘,那一片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又迅速移开,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院里的人心思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商闻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文墨拿起那张字,对著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仔细端详,眼里是真切的欣赏。 “真好。”她轻声说,指尖小心地拂过墨跡未乾处,“这笔意,这笔力……寻常闺阁里可见不著。”她將字放下,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商闻。 脸上那层烂漫的笑意淡了些,神色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像是斟酌。 她微微歪著头,打量著他,目光从他清俊却难掩憔悴的眉眼,滑到他紧紧抿著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商闻,”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清晰,“有件事,本宫琢磨了几天,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商闻见她神情不同,心头莫名一紧,站直了身体,等著她下文。 文墨没有立刻说,反而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近到商闻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雅的桂头油香气。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触碰他,只是微微仰著脸,看著他,眼神专注。 “本宫让人……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的事。” 她缓缓说道,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听说,你並非自幼孤苦,原是好人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商闻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似乎屏住了。 文墨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带著点安慰意味的语气说下去:“好像是常州那边的人家,姓……周?”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不太熟的名字,“家里似乎还有个兄长,一直在寻你。如今好像在京城……也是个官身?叫什么来著……”她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指尖轻轻点著下頜。 商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 周……兄长……这些字眼像钝器敲打著他记忆深处。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文墨这时像是终於想起来了,转回头,眼睛微微睁大,带著点恍然:“对了,周念州。是叫周念州吧?翰林院的官儿。” 她看著商闻瞬间苍白的脸和骤然失神的眼睛,语气放得更柔,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关切,“本宫也是偶然得知。想著你既在这里,总该让你知道。你若愿意,过些时候,本宫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 商闻僵立著,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玉像。 他脸色白得嚇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文墨適时地伸出手,这次没有碰到他,只是虚虚地扶在他手臂旁,做出一个支撑的姿態,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你……还好吗?本宫是不是不该现在说?” 她靠得很近,那股馨香再次縈绕过来,混合著她身上温暖的体温,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支撑感。 商闻从巨大的衝击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盛满担忧的桃眼。那眼里清澈见底,仿佛纯粹是为他难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所言……当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本宫何必骗你?” 文墨微微蹙眉,似乎因他的怀疑而有些委屈,但很快又舒展开,“查证过的。你若不信,见了面自然知晓。” 她收回虚扶的手,背到身后,“不过,这事不急。你且先定定神。在这里,总是安全的。” 说完,她不再看商闻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走向门口,步履轻快。 柳敏早已悄无声息地先一步拉开了门,躬身候著。 文墨走到门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对身后的商闻留下一句:“字写得真好,本宫带回去慢慢看。你好生歇著。” 然后,她便带著柳敏,如来时一般,离开了偏院。 房门轻轻合拢。 柳敏跟在文墨身后半步,沿著来路往回走。廊下宫灯渐次点亮,晕黄的光勾勒出文墨纤细窈窕的背影。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似乎颇佳。 直到远离了那处偏院,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廊桥边,文墨才停下脚步,倚著朱红的栏杆,看向桥下黑沉沉的、倒映著零星灯火的池水。 “小敏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慵懒的笑意,“你说,他信了几成?” 柳敏垂首立在一旁,声音平稳无波:“殿下亲自所言,又摆出那般情態,他心绪激盪之下,至少信了七八成。余下的,等见到周大人,自然全信了。” 文墨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栏杆:“周念州那边,还得让他『偶然』发现才好。太容易了,反惹疑心。” “奴婢明白。”柳敏应道。 文墨转过身,面对柳敏。廊灯的光从侧面打来,让她一半面容浸在暖光里,明媚娇艷,另一半却隱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看著柳敏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头髮,绕在指间把玩。 “今日……委屈你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亲昵的、近乎蛊惑的意味,“看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挺有趣?” 柳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任由她玩弄自己的头髮,声音依旧平稳:“能替殿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文墨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他耳廓:“只是本分?” 她轻笑,鬆开了他的头髮,指尖却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小敏子,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她退开一步,仿佛刚才的曖昧与低语只是幻觉。 “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柳敏躬身,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深处那一瞬翻涌的、被强行压下的暗流。 第263章 番外二十二 东宫的日子,白天还好。夜里却是难熬的静。 批完最后一本摺子,文远搁下笔,靠在椅背里。窗外黑沉沉一片,连风声都听不真切。 第二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侧门出去。 车里,文远换了身普通的靛蓝细布袍子,头髮用同色布带束起,脸上没什么修饰。身边只跟了个同样不起眼的小內侍,扮作小廝模样。 马车在离闹市还有段距离的街口停下,她被扶著下车。 街市喧囂,人声、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著各种食物的气味,还有些汗味和尘土气。 文远走得不快,目光隨意扫过两旁铺麵摊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某个卖泥人或是吹人的摊子前,会多停留一瞬。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远眼睛一眯,神色难辨。 只见那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正从一家书肆里出来,手里拿著两本新买的书。大约是刚领了俸禄。 他走得不快,微微低著头,像是在想事情,侧脸在午后稀薄的日光里显得清晰而沉静。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隔著一层。 文远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跟了上去。隔著距离,混在行人里。小內侍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岑琢並未察觉。 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巷子窄而长,两侧是高墙,行人稀少。他的背影在巷子里显得愈发清瘦挺直。 文远不远不近地跟著,脚步声放得极轻。 走到巷子中段一处拐角,前面岑琢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她脚下快了几步,在拐角处,刚好拦在了他面前。 岑琢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挡路,脚步猛地顿住,抬起头。 看清面前人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也极深的愕然,隨即那愕然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沉沉的静。 他嘴唇抿紧,握著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真巧。”文远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脸上甚至带了点极淡的、说不清是不是笑意的神色。她站著没动,就这么挡在他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隱约的市声。日光斜斜照进来,一半落在她肩上,一半落在他脚边。空气里浮动著旧墙砖的土腥味。 岑琢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很快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侧身想从旁边过去。 文远却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挡了一下。手臂並未碰到他,只是拦在了他身前的空间。 “怎么,见到故人,连句话都没有?”她语气依旧平平,听不出喜怒。 岑琢停下动作,重新抬眼看向她。这次他眼中已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寂。“殿下微服出巡,臣不便打扰。”他声音乾涩,没什么起伏。 “是不便打扰,还是不想见?” 文远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眼底压抑的暗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乾净的皂角气味,混杂著一丝极淡的墨香。 岑琢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后退。他下頜线收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巷子深处更安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某种悄然滋长的、紧绷的氛围。文远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他眼中。她忽然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她说。 岑琢脸色倏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胸膛的起伏略微明显了些。 文远又往前挪了半步。这下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於年轻男子的温热体温,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极力克制的僵硬。她抬起手,没有碰他的脸,而是落在他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绷紧的指节。 岑琢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却没有抽开。 文远的手顺著他的手臂,缓缓上移,最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力道不重,甚至带著点安抚的意味,像是拥抱,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掌控。 她微微仰起脸,看著他骤然收紧的下頜和剧烈滚动的喉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他胸口响起: “岑琢,你有天纵之才。可如今朝堂之上,你也寸步难行吧。” 她顿了顿,感觉到怀中躯体难以抑制的轻颤。 “这一切……虽非我本意,却终究是因我而起。” 岑琢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赤红,却依旧死死压著,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任由她抱著,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文远將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却字字清晰:“若你愿意……我身边,依旧需要你。”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再明白不过。这是在要挟他站队。 可他不过一个编修,怎么值得储君拉拢。 岑琢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许久,久到文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才极慢、极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殿下……想要什么?” 文远没有回答。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却缓缓上移,探入了他微敞的衣襟。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感受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瞬间绷紧的胸膛肌肉。 她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探寻,指尖划过他清晰的锁骨,停留在心口的位置,感受著那里急促而沉重的搏动。 岑琢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於被这过於直接、也过於曖昧的触碰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鬢角,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畔。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像被那股熟悉的、属於她的气息和此刻肌肤相贴的触感蛊惑了,又或是某种自暴自弃的认命,僵硬的身体竟缓缓放鬆了一丝,甚至微微向她靠拢。 巷子深处的阴影浓重,將两人纠缠的身影完全吞没。远处市声依旧,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一隅鼓譟。 “……殿下。”他又低唤了一声,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某种近乎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文远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 那里面翻涌著太多东西——屈辱、挣扎、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晦暗。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探入他衣襟的手,转而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紧抿的唇角。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温柔,是一个带著明確占有意味和某种安抚性惩罚的吻。舌尖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攫取他所有的气息和思考能力。 岑琢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某种堤坝彻底决口,一直紧绷的抵抗土崩瓦解。 他放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一瞬,终於缓缓抬起,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环住了她的腰,然后猛地收紧,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那些朝堂算计,那些怨愤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暴烈的亲密暂时衝散,只剩下最原始的身体反应与感官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文远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他的额头,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她的唇瓣泛著水光,眼神却已恢復了清明,只是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暗色。 她看著岑琢依旧有些失神的眼和泛红的眼尾,用指腹轻轻抹去他唇角一点湿痕,低声道:“跟我来。” 说完,她鬆开他,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步履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纠缠並未发生。 岑琢在原地站了片刻,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看著文远毫不迟疑的背影,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离巷子不远,便有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门面不大,也並不起眼。 文远径直走了进去,要了楼上一间僻静的上房。 掌柜的见多识广,只看她气度衣著不俗,又带著个明显是隨从的小廝,后面还跟著个神情冷肃、衣著普通的年轻书生,並未多问,只殷勤地引他们上楼。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子开著,能看见外面青灰色的屋脊。 文远走到桌边,背对著岑琢,倒了杯凉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转过身,將茶杯递向他。 岑琢没接,只是站在门边不远处,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混乱和戒备。 文远也不勉强,將茶杯放在桌上。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声音平静地响起,与方才巷中的旖旎判若两人:“这里说话方便。” 岑琢依旧沉默。 文远转过身,倚著窗欞,目光落在他身上。“岑琢,我知道你不甘。”她开门见山,“但路是自己选的。你递出那些东西给吴阁老时,就该想到今日。” 岑琢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你在朝中孤立无援,想寻个靠山,我不怪你。”文远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局棋,“可吴应钦(吴阁老)是什么人?老狐狸一只,最爱惜羽毛,能用你时自然不遗余力,用完了,或是觉得烫手了,丟开也绝不会犹豫。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攻訐我的棋子,用过了,沾了『东宫』的晦气,他岂会再真心接纳?” 她顿了顿,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你今日处境,虽由我起,却也因你自己择木不慎。”她抬起手,这次没有碰他,只是虚虚拂过他衣襟上刚才被她弄出的细微褶皱,“如今,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岑琢垂下眼,看著那只近在咫尺的、纤细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声音低哑:“殿下……想要臣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 文远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是要你回来。” 她看著他,目光清冽,“回我身边来。你的才学,不该就此埋没,更不该成为旁人党同伐异的工具。在我这里,至少,我能让你施展所长,不必整日提防明枪暗箭,担心被人当作弃子。”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诱人。尤其对他这样一个刚刚经歷过被“盟友”背弃、前途茫然无措的人来说。 岑琢抬起眼,看向她。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意图。 “殿下……不怕臣心怀怨懟,阳奉阴违?”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文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怕?”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你若真有那本事,儘管试试。”她向前一步,几乎贴著他,仰头看他,气息拂过他下頜,“只是岑琢,你该知道,我既能让你从吴应钦的局里脱身,让你官復原职,自然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比现在更难受。” 威胁与利诱,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岑琢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漂亮,却深不见底。 他想起巷中那个灼热的吻,想起她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想起这些日子在朝堂上的举步维艰和在东宫那些隱秘而屈辱的夜晚。 不甘、愤怒、屈辱……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与认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见男人不说话,她手上微微用力,將他带向床边。 岑琢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反抗。床帐被放下,遮住了窗外最后的天光,也隔出了一方私密的、只属於此刻的天地。 衣衫窸窣落地,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肌肤相贴,温热传递。没有更多言语,只有身体最原始的交流与试探。黑暗放大了感官,每一次触碰,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带著白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赤裸裸的慾念与掌控。 文远的手指滑过他绷紧的背脊,感受著底下肌肉的賁张与颤抖。她在黑暗中准確地寻到他的唇,再次吻上去,不同於巷中的激烈,这次带了点慢条斯理的研磨与品尝,像是在確认某种归属。 岑琢起初依旧僵硬,被动承受。 但身体的反应终究骗不了人。在某一刻,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一直克制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揽入怀中,带著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力道,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动作间充满了被压抑许久的、暴烈而混乱的情绪。 黑暗中,喘息渐重,床榻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彼此还未平復的呼吸,在黑暗中轻轻交错。 文远侧躺著,一只手仍搭在岑琢汗湿的腰间。岑琢平躺著,胸膛微微起伏,望著头顶模糊的帐幔,眼神空茫。 第264章 番外二十三 “大人,时辰不早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是小內侍压低的声音。 里头静了一瞬,才传来窸窣的响动。小內侍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这位岑大人,可真能留人。殿下禁足这些日子,哪天不是埋头在文书堆里?今日倒好,在这客栈一待就是大半下午。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才被拉开。文远已穿戴整齐,髮髻一丝不乱,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神色,只眼尾似乎比平日更润些。她迈步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大人。”小內侍低头。 “回吧。”文远声音平静,逕自往楼下走去,步履如常。 小內侍忙跟上,眼角余光瞥见那扇关上的房门,里头再无动静。 岑琢坐在那张旧方凳上,身上穿著皱巴巴的青色直裰——他自己的那身,先前被胡乱褪下,此刻重新穿上,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屋里还残留著方才的气息,昏暗,粘稠,混杂著陈旧木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事后的慵懒与……颓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床铺上。 帐幔还垂著,遮住了里头凌乱的痕跡。身体深处传来清晰的感觉,提醒著刚刚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半晌,又慢慢鬆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连自嘲都显得多余。 只是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沉下去,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將那些褶皱儘量抚平。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空荡,客栈大堂点起了灯,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拨弄算盘,仿佛他只是个最寻常的房客。 岑琢走出客栈,融入华灯初上的街道,身影很快被往来的人流吞没。 等文远回到东宫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她先去沐浴更衣,换回了太子的常服,头髮重新梳得一丝不苟。 待收拾停当,准备去书房再看会儿书,却见正殿里灯火通明。 她脚步微顿,走了进去。 殿內烛火將云母绿镶嵌的屏风映得流光氤氳,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布上新茶与几样精巧点心,又躬身退至帘外。 只见云兮端坐榻上,手里捧著盏温热的杏仁茶,见文远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打量。 “阿远,”她抿了口茶,声音如常轻缓,“禁足这些日子,闷坏了吧?我看你气色倒还好,只是似乎……清减了些。” 她顿了顿,视线似不经意地扫过文远的脸颊,“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尽心?” 文远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背脊挺直。 闻言,她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劳母后掛心。儿臣一切都好,只是春困,白日里不免多睡会儿,夜里反倒精神些,多看了几卷书罢了。” “那就好。” 云兮頷首,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瓷盏边缘,“读书是好事,但也要爱惜身子。你父皇今日还同我提起,说吴阁老那事虽暂告一段落,可朝堂上盯著你的眼睛,怕是不会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如今在风口上,行事更需谨慎周全,莫要再授人以柄才是。” “儿臣明白。”文远垂眸,神色恭顺,“让父皇母后为儿臣操心,是儿臣不孝。” “说什么傻话。” 云兮轻嘆一声,將茶盏搁下,身子微微前倾,“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岂能不为你思虑?只是阿远,有些事,心急不得,也……勉强不得。”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是隨口提起:“对了,前儿个我去瞧了瞧你父皇书房新得的几幅字画,倒想起岑家那孩子。听说他回了翰林院?到底是探出身,学问是扎实的。” 她观察著文远的神色,语气寻常,“只是那孩子性子孤直些,不懂变通,骤然经歷这些,怕是在同僚间不易立足……” 文远面色无波,只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伸手去端几上的茶盏,动作稳而缓,指尖触到微烫的瓷壁。 “儿臣禁足宫中,外朝之事,並不十分清楚。” 她声音平稳,將茶盏端起,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就在她仰头饮茶的瞬间,因著抬臂的动作,原本严丝合缝交叠的衣领微微敞开了些许。 殿內明亮的烛光恰好照在她脖颈一侧,一抹极淡、像是被什么用力吮吸或摩擦后留下的红痕,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里,就在那截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痕跡顏色不深,但在她玉白的肤色映衬下,却显得格外扎眼。 云兮是过来人,这绝不是什么蚊虫叮咬或寻常过敏能留下的形状。 文远自己似乎並未察觉,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木几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她抬眼,正要继续回话,却见母亲的目光並未落在自己脸上,而是极快地从自己脖颈处一扫而过。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快得像只是隨意一瞥,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 但文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云兮从来不是那种会忽略细节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殿內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滯。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云兮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她甚至还微微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自己並无一丝凌乱的袖口,语气自然地將话题带了回去:“不清楚也好。外头的是非,少听少问,於你眼下反倒是清净。只是阿远……” 她语气加重了些。 “你是储君,未来要承继大统的人,一言一行,皆在天下人眼中。有些事,有些人,分寸须得拿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切莫因一时意气或……旁的原因,乱了章法,损了清誉,也寒了人心。”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 文远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她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映出烛火的微光。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 “儿臣知道该怎么做。路是自己选的,既选了,便不会后悔,更不会行差踏错,令父皇母后失望。” 云兮看著她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她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杏仁茶,又抿了一口,藉以掩饰心绪的些微波澜。放下茶盏时,她脸上已重新掛上笑意。 “你心中有数,我便放心了。” 她不再提那些敏感话题,转而细细问起文远近日的饮食、睡眠,宫人伺候是否周到,又將带来的几样她素日爱吃的点心推过去,叮嘱她莫要只顾看书伤了眼睛。 母女二人又说了约莫一炷香的閒话。 见夜色渐深,云兮便起身告辞。 文远跟著站起来:“儿臣送母后。” “不必了。” 云兮摆摆手,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烛光勾勒出文远挺秀的轮廓,那身庄重的太子常服穿在她身上,已不见多少少女稚气,只有属於储君的沉稳与威仪。 她脖颈处,方才那点红痕,已被重新整理妥帖的衣领严严实实地遮住,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跡。 “你好生歇著,別熬太晚。” 云兮最后叮嘱一句,便带著宫女,踏出门內。 文远站在门槛內,目送母亲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风带著凉意穿堂而过,吹动她鬢边一丝碎发。她抬手,极轻、极慢地抚过颈侧。 指尖微凉。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 云兮回到凤梧宫,刚在榻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便听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眼,季鈺已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明黄色的常服,大约是刚处理完政务。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云兮起身,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隨手解下的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过来看看你。” 季鈺在榻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刚从阿远那儿回来?” “嗯。”云兮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温著的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去看了看她,说了会儿话。” 季鈺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 云兮垂下眼,看著自己指尖,“无非是些起居閒话。提了句岑家的事,还有赵嬤嬤。”她顿了顿,“阿远那孩子……主意大得很。” 季鈺哼笑一声:“像你。” 云兮抬眼嗔他:“我何时有那般……” “何时没有?”季鈺打断她,目光里带著点调侃,“当年是谁,瞒著我做了那么多事?” 云兮语塞,別开脸,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那些陈年旧事,提起来总让她有些羞赧。 季鈺看著她微红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揽过她的肩。 “行了,孩子的事,她自己有分寸。” 云兮靠在他肩头,没说话。殿內烛火静静燃烧,光线温暖。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著,一时无言,却有种无需言说的安稳。 过了好一会儿,云兮才轻声开口:“文墨那丫头,今日又不知跑哪儿淘气去了,回来时裙角都沾了泥。” “隨她去。”季鈺不以为意,“性子活泛些也好,总比闷著强。” “你倒是纵著她。”云兮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却又没什么真正的责备。 “朕的女儿,自然要纵著些。”季鈺说得理所当然,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她一缕垂下的髮丝,“只要不出格,隨她高兴。” 云兮想起活泼娇憨的小女儿,嘴角也不禁弯了弯。但很快,那笑意又淡了下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前两日太医请平安脉……又提了调养的事。” 季鈺绕著她髮丝的手指顿了顿。“嗯。朕知道。” “其实……”云兮声音更低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早些年亏损是大了些,但这些年將养著,也好了许多。文墨那时是意外,如今未必就……” “云兮。”季鈺打断她,声音沉了些,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太医的话,要听。” 云兮抬起头,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生文墨时,她难產,险些没能熬过来。 这些年,季鈺嘴上没说,却一直在他自己的饮食中添避子的药物。 云兮望著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得更紧些。 一开始的时候,云兮还不相信他,总觉得若是有了后妃,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毕竟一个没了母家助力的妃子,即使和皇帝年少相识,也免不得之后的轻视。 可这么些年来,她心里也清楚,季鈺任由她揽权,前朝大臣的弹劾一概不听,已是他作为皇帝能做到最好的了。 就算现在,她也不能说她爱季鈺超过对权力的嚮往,只是…… 云兮唤了一声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鈺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殿內烛火噼啪轻响,光影摇曳。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融成静謐温暖的一团,彼此的气息与体温互相交融在一起。 季鈺抱著她,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眸色深沉。 夜渐深,烛火燃到了底,光线愈发朦朧。季鈺动了动有些僵的手臂,低头看怀中的云兮,见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著,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动,就这么抱著她,在渐暗的光线里,静坐了许久。 直到確信她睡熟了,才极轻地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內室。 第265章 番外二十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对於岑琢来说,並没有什么不一样,似乎那天的事从没发生过。 他心里明白,这是太子在给他时间。 他垂下眼,遮住神色,將手里一份公文抄录完毕,墨跡干透,整整齐齐搁在一边。 同僚们客气地点头,不多话,各自忙各自的。 下值回家,远远看见自家低矮的院门外,父亲和大哥凑在一起,脑袋对著脑袋,正看一张纸。岑大搓著手,脚下来回地踱。 岑琢走过去,把顺路买的纸笔递给门口的小书童。 “二弟!你可回来了!” 岑大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几步跨过来,压著嗓门,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好事!天大的好事!爹今天出门,撞上西城根有户人家急著卖房子!说是外放的官,催得紧,价钱比市面便宜快三成!我跟爹刚去看过,那院子,嘿!真敞亮!正房厢房都齐整,还有个小园子!比咱这破地方强到天上去了!” 岑老汉也走过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手里紧紧攥著那张房契样子:“是啊,琢儿,那地方我去看了,確实好。人家急著走,价格才让这么多。咱家这老屋,你中探那会儿就说要换,后来……唉,耽搁到现在。眼下这机会,难得。” 岑琢接过那张简陋的草图看了看。 地段不算顶好,但清静。院子格局方正,房间足够,甚至有个能种点草的角落。价格確实低得有些意外。 “主家是什么人?为何急到如此地步?可查证清楚了?”他问,语气平静。 岑大抢著说:“问了!就是南边一个六品通判,调任得急,家眷已经先走了,留下个老僕处理產业。契书、官凭我都瞧了,没问题!那老僕看著也老实,说主家吩咐了,儘快脱手,折些银钱也无妨。” “太便宜了,”岑琢看著草图,手指在纸上某处划了划,“事出反常。” 岑老汉嘆口气:“琢儿,爹知道你的顾虑。可这房子,咱们看了,实实在在的好。人家手续也齐全。咱家攒这些钱不容易,错过这村,未必有这店了。你大哥年纪不小了,也该说亲,总不能还在这么个破院子里迎新人。”他顿了顿,看著儿子,“你如今也回了翰林院,虽说……但总归是个官身,住得太寒磣,也惹人笑话。” 岑大也帮腔:“二弟,你是读书人,想得多。可有时候,就是赶巧了。那老僕说,再晚两天,他们主家催得厉害,他就得降价卖给牙行了。咱这是赶上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都是期盼。 岑琢沉默著。 这低矮潮湿的老屋,父亲住了半辈子,大哥的亲事也因著房子一拖再拖。 他高中时,家里最高兴的除了他前程,就是终於能换个像样点的住处。后来出事,一切搁置。 岑琢捏著手里的纸,心思浮沉。 他仔细问了交接细节,中人是谁,银钱如何交割。 岑大一一答了,听起来並无明显漏洞。但…… 他皱著眉,没有再出声。 面对岑大和岑老汉看过来的殷切眼神,岑琢最终还是点头。 “既然爹和大哥都觉得好,那便定下吧。只是交割时,我需同去,再细细看过契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岑大和岑老汉顿时喜笑顏开,立刻又凑到一起商量起哪间房给岑琢做书房,哪里可以搭个葡萄架。 半个月后,岑家搬进了西城根的新院子。 过程顺利得出奇。 岑琢亲自去看了房,比草图更规整些,稍显旧,但维护得不错。 那老僕言辞恳切,手续齐全,银货两讫后便匆匆离去,说是赶著去追主家。 岑家带著原先的两个僕妇、一个门房,加上岑琢的书童,住了进来。 岑大兴奋地指挥著摆放家具,岑老汉摸著新漆的门框,眼眶有些湿。 岑琢站在属於自己的书房窗边,看著庭院。 太顺利了。 他嘆了口气,走到新打的书架前,將自己带来的书,一本本亲手放上去。 摆放的位置,顺序,他不喜欢旁人插手。 夜色渐深。 岑琢吹熄了书房的灯,回到臥房。 屋里还带著新木器和油漆的味道。 他脱下外袍,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窗欞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噠”声。 不是风吹。那声音很刻意。 他动作顿住,没动,也没出声。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朦朧的月光漏进来一点。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灵巧地闪入,落地几无声音。 岑琢依旧坐著,看著那黑影在昏暗中轮廓逐渐清晰。高挑,纤细,带著一种他熟悉的、迫人的存在感。 黑影朝他走来,停在床前几步远的地方。 月光恰好移到她半边脸上,照亮挺秀的鼻樑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岑琢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黑暗中,两人都没立刻说话。 半晌,岑琢才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太子殿下……是要做梁上君子么?” 文远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两步,更近了些,近到岑琢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混合著一丝夜风的凉意。 她身上穿著深色的紧身衣靠,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副打扮与她平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危险的俊俏。 她目光在岑琢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仅著中衣的胸膛和鬆散衣领下的锁骨,最后落回他眼中。 “这宅子,可还住得惯?” 她问,语气平常。 岑琢心下瞭然。 “殿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赐?” 文远轻轻挑眉,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本宫何时赐你宅院?不过是恰巧知道有处不错的院子急著出手,价格也合適,让人给你父兄递了个消息罢了。”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额前的髮丝,“怎么,岑大人连这点『巧合』都不许有?” 岑琢放在膝上的手指微蜷。 他没躲开她逼近的气息,只是抬起眼,直视著她:“殿下煞费苦心。” “不算费心。” 文远直起身,但没退开,目光扫过房间简单的陈设,“比东宫是差远了,但总比你那老宅强些。你父亲和兄长,很高兴。” 她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岑琢知道,她在提醒他。 “殿下深夜来访,不会只为问臣住得是否习惯。”岑琢说。 文远在床边坐了下来,就挨著他,床榻微微下陷。两人手臂几乎相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自然不是。”她侧过脸看他,月光將她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朦朧的银边,“本宫来,是想听听你的『考虑』。” 屋內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挨得太近,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张力。 岑琢能闻到她发间更清晰的冷香,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从客栈那日起,他还有考虑的余地么?路已经选了。 “臣人微言轻,才疏学浅,恐难当殿下重託。”他声音有些乾涩。 文远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著点气音,挠得人耳膜发痒。 “岑琢,你跟本宫来这套虚的?” 她伸出手,指尖並未碰触他,只是虚虚地划过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方,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你那脑子,你那脾气,若真甘心在翰林院埋首故纸堆,当初就不会把东西递到吴应钦手里。” 岑琢手背的皮肤似乎因那无形的触碰而起了一层细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不甘。”文远收回了手,语气淡了些,“但岑琢,这朝堂上,没人能独善其身。吴应钦护不住你,也未必真想护你。跟著本宫,至少,你的才学不会白白浪费,你想做的事,未必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比如,你那关於整顿漕运、惩治胥吏蠹虫的条陈,若在本宫手里,未必不能送到御前,未必……不能落到实处。” 岑琢倏然抬眼,看向她。 那是他殿试策论中未尽之言,后来私下完善的一些想法,从未与人详说。 文远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弯,那笑意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岑探忧国忧民,所思所虑,本宫……略有耳闻。” “如何?”文远问,身体又向他倾近了些,两人呼吸几乎交融,“是继续在翰林院,被人排挤,坐冷板凳,让你那些心血明珠蒙尘,还是……到本宫身边来?”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在这私密的、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具有穿透力。 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香气,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岑琢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那里面映著一点微光,深不见底。 许久,他极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 文远眼底笑意深了些。 她没再说话,也没做別的,只是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 “宅子既已住下,就安心住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翰林院那边,不必急。该你的时候,自然会有动静。”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灵巧地翻出窗户,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窗户轻轻合拢,屋內恢復了之前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冷香,和床榻边依稀的压痕,证明刚才並非幻觉。 岑琢独自坐在黑暗里,许久未动。 距离上次去看商闻已过去了好几日,文墨似是忘了答应他的事,整日悠閒,但也再也没去过商闻那里。 她正在暖阁逗弄一只新得的西域长毛猫,柳敏垂手立在一旁。 宫女来报,说周念州周大人求见。 文墨眼睛一亮,放下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猫毛。“请他到偏厅。” 偏厅里,周念州已经候著了。他今日休沐,穿著常服,但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见到文墨进来,他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周大人免礼。”文墨在主位坐下,笑容明媚,“周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 周念州直起身,目光快速掠过文墨娇艷的脸庞,又即刻垂下:“回殿下,臣……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臣近日寻访失散多年的幼弟,偶得线索,似乎与殿下府上有些关联。不知殿下可曾听闻,府中近日是否……收留了一位姓商,擅音律书法的年轻男子?” 他语气儘量平稳,但眼底深处的急切,还是泄露了几分。 他確实查到了商闻可能在公主府,本想通过太子殿下迂迴打听,没想到今日公主竟主动派人请他过来。 文墨脸上露出惊讶:“周大人在寻弟弟?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她转向一旁的柳敏,“小敏子,咱们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位商公子,是不是……” 柳敏躬身:“回殿下,正是。” 周念州心头猛地一跳,看向文墨。 文墨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商公子如今就在府中偏院住著。他性子安静,书画极好,本宫很是欣赏。周大人若想见见,本宫这便让人请他过来?” “多谢殿下!”周念州连忙道,声音有些发紧。 文墨对柳敏点点头。柳敏无声退下。 不多时,脚步声从厅外传来。商闻跟在柳敏身后走进来。他今日穿了身文墨让人新做的月白色长衫,衬得人愈发清俊苍白。 进门时,他先看到文墨,眼神下意识地柔和了些,隨即才注意到厅中还站著一个男人。 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商闻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 文墨笑著招招手:“商闻,过来。这位是翰林院的周念州周大人,他说……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 商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周念州。周念州也紧紧盯著他,试图从这张陌生又隱隱透著熟悉感的脸上,找出幼弟的影子。厅內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敏退至文墨身侧稍后,垂著眼,仿佛对这场认亲戏码毫无兴趣,只是尽职地做一个背景。 但他的余光,却能同时笼罩厅中三人,文墨托著腮,饶有兴味观赏的神情落在他眼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念州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左耳后,是否有一粒小痣?” 商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念州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真是……”周念州声音哽住。 商闻看著他,记忆中模糊的面容似乎渐渐清晰,与眼前这张成熟稳重的脸重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眼圈也迅速泛红。 文墨適时开口,声音轻柔:“看来是没错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周大人,商公子,你们兄弟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本宫就不打扰了。偏院清静,你们可去那里慢慢敘话。”她示意柳敏,“小敏子,带周大人和商公子过去。” 柳敏应声上前引路。 周念州对著文墨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商闻也跟著行礼。 文墨微笑頷首。 厅內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透过雕窗格落在她身上,明媚耀眼。 真有意思。她放下杯子,重新抱起那只长毛猫,指尖挠著它的下巴。猫舒服地发出咕嚕声。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才更好看呢? 第266章 番外IF线:如果云兮从来没有替嫁 紧锣密鼓的敲锣声在前门响起,一声叠著一声,又脆又亮,直往云霄里钻。 府外看热闹的人头挨著人头,嗡嗡的谈笑声混著嗩吶喜乐,一股脑儿涌进朱漆大门里。 听说云府今日大姑娘出嫁哩。 百姓最是高兴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若是主家大方些,他们这些凑热闹的可都能分到丰厚赏钱呢。 周围的人都往前簇动著,却被站成一排的家丁拦住。 府內早是一片鲜亮的红。 绸子扎的球从正门一路掛到內院廊下,饱满精神,在晨光里泛著暖融融的光泽。 丫鬟小廝们穿著齐整的新衣,脚下生风,脸上都带著笑,手里的物件儘是贴著红“囍”字的各色物件。 “姑娘!” 外头正热闹,红缨趁著没人,猛地推开破破烂烂的木门,手里提著一篮子看不清的东西,跨过低矮的门槛便急头白脸地往里头冲。 院落的墙角堆著的盆烂泥被她这么一踩,灰黑色的尘土打著旋地扬起。 云兮正坐在屋里看书。 今日阳光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窗子被陈妈妈推开,半耷拉著。 红缨刚进去便透过窗子瞧见少女侧歪在榻上。 一本泛了黄的书捏在她手里,更衬得她手指白皙,那双漂亮的杏眼半垂,算不上热烈的太阳打在少女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鼻影处投下阴影,不由得让人呼吸一滯。 她家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红缨脑子里的话一闪而过,她晃了下神,隨即走进门去把篮子放在外头的桌上,打著帘子进门。 “姑娘,你瞧我带了什么回来?” 她走到边上,隨即一屁股坐在另一边榻上,一只手扒拉下云兮的书,笑眯眯地盯著她的眼睛。 云兮早听见红缨的声音,只是懒得起身。 这时候看她耍宝,於是她嗔了红缨一眼,但脸色不自觉透露出几分娇媚来。 今日云湘大婚,红缨一大早就出门,指定是去各个地方搜油水去了。 今日大家忙,不会有谁注意到她。 明知道这丫头故弄玄虚,可云兮还是顺著她的意思,转头去看帘子那,作势要起身:“你带了什么回来?让我瞧瞧。” 红缨见状,带著她把帘子打上,隨即小跑过去把篮子上的红布掀开,扭著身子给她看里头的东西。 “姑娘,咱们这几天的嚼用都不用愁了。” 云兮打眼一瞧,那篮子里可真是琳琅满目,点心,赏银,甚至是布料都在里头…… 这倒是稀奇。 云兮上手摸了那布料,像是丝绸。 “你这是从哪来的?” 听到她这样问,红缨脸色一下子骄傲起来。 “这是李妈妈那老货偷拿的,我瞧她鬼鬼祟祟,便上去看那是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有收穫。” 谁让那老货平日总欺压她们,被黑吃黑也是活该,她自己便小偷小摸的行径,想来也不敢去告状。 一想到那老货要吃哑巴亏,红缨就高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谁料云兮一听这话,便蹙起眉来。 李妈妈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不错,可事实也不一定是红缨看到的那样,就算是李妈妈偷的,她若是发现东西不见气不过,嘴上诡辩真让何氏来查,那她们可就麻烦了。 云兮半晌没说话,面上看不出什么高兴的情绪。 见她这样,红缨原本高兴的脸也淡下来。 她心里有些没底,当时虽说没人看见,可毕竟做了亏心事,如今云兮又是这样的表情,她到底心虚。 “收起来吧。” 红缨心里正忐忑的时候,却见云兮拨了一只手用红布把那布料盖住,抬头看向她。 “別让妈妈知道。” 这话说得淡,但却莫名让她心安,红缨应了一声,手快地把那布料收进最里头的柜子里。 …… 这一天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好日子。 不过墨书觉得,他们大公子也许並不欢喜这场婚事。 季鈺脸上看不出什么笑意来,除了刚才在宾客面前拜堂时,脸上才带著笑。 夜晚渐渐深了,看著自家公子还在同宾客对饮,墨书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其实准確来说,没几个人敢灌季鈺,只是他一直在席面上,总有想要巴结的人凑上去。 终於等到他要进洞房,墨书並著几个小廝跟在公子身后。 男人身形修长,生得一副极好的骨相,额头开阔,眉骨明晰,一双桃眼顏色偏浅,硬生生显得几分凉薄。 “新郎官来啦。” 那喜婆正要让两人喝交杯酒,却被墨书给赶了出去。 他们公子向来不喜这样的繁琐,瞧见公子一皱眉,他就赶紧把屋里头的丫鬟婆子都撵了出去。 “啪嗒”一声关门的声响並著烛火燃烧的“噼啪”,在安静的屋內格外引人注意。 坐在喜床上的云湘本来听见喜婆被季鈺赶出去还有些不高兴,可隨著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跟隨著跳动得越来越快了似的,瞬间把刚才的不快都拋之脑后。 几息之后,云湘能感觉到明亮的光线忽然被高大的身形遮挡,她呼吸一滯,终於,盖头被挑起,她抬起头去看自己的夫君。 不得不说,今天的云湘很美,红色的唇瓣衬托著她的气色,让她唇角天然微翘的弧度,因这唇色愈发清晰,即便不言不笑,也自有一段端庄又明丽的韵致。 凤冠垂下的珠珞轻晃,细碎光影掠过她的脸颊与唇畔,可谓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夫君……” 云湘毕竟年纪还小,看著那张俊逸的脸,不由得红了脸,还好有脸上的妆遮挡,倒也不是太明显。 她红唇微启,话语里尽显柔媚,可季鈺却没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云湘和一棵树,一个瓶没什么区別。 季鈺有些怪癖,总觉得男女之事脏的很。 且他曾同那云家大小姐见过,当时因为在云府迷了路,隨意找了个小丫鬟带路,结果他走后,转身就看见那所谓的才情过人,温柔贤淑的大小姐对那个丫鬟打骂,说她勾引別人夫婿心术不正,被他撞见了,她才假惺惺地掩饰。 既恶又蠢。 他並不是嫉恶如仇的人,但前提是那人別犯到他身上,也別太蠢,可刚刚好那个云湘两点都占全了。 季鈺对自己的婚事只觉得厌恶,但妻子只不过是一个摆著的瓶、工具,自己喜不喜欢也没什么关係,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而已。 第267章 番外IF线2 “你先安寢,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季鈺垂著眼,目光也不知是否落在云湘身上。 温暖的烛火打在他的侧脸,烛芯偶尔爆开一朵细微的灯,光芒倏地跳跃,掠过他顏色偏浅的瞳仁深处,却寂然无声,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云湘有些错愕,隨即涌上来的就是浓浓的羞辱,她捏紧了袖子下的手,脸上却挤出笑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大婚之夜让旁人看她的笑话不成? “夫君,你……” 她刚说出口,便见季鈺皱起眉来,正要转身就走,云湘下意识站起来要拦住他,可季鈺大踏步走得快,她头上的凤冠又重的很,怎么可能追的上他。 “啪嗒”一声门响,云湘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开了门又关上。 …… 新婚第一夜被给了个没脸,云湘又是气又是怒。 她猛地抬手扯下那顶珠翠沉重的冠子,隨手掷在铺著百子千孙被的床榻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粗喘著气,环顾精心布置的洞房,鸳鸯锦被,此时却像一张咧开的嘴,嘲笑著她的狼狈。 季鈺!他竟敢如此对她!洞房烛,她的夫君竟连盖头都是草草一掀,话不过两句,便將她晾在了这里! 云湘恼恨地將床上放成一对的枕头狠狠往地上一砸,脸上的妆容竟显得有些狰狞。 季鈺这个夫君的人选,她之前是很满意的。 京中多少姑娘盯著他的婚事,但谁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属於她云湘的。 巨大的虚荣满足感以及季鈺这个人才华的出眾,让云湘一度以为自己便是京中所有闺中女子的钦羡对象。 可谁能知道,大婚之夜她居然和自己正经夫君分房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原本被赶出来的李妈妈站在门外,准备著要侍候一整夜的。 可不过一刻钟她便见著姑爷从里头出来,她心里一跳,下意识以为自家姑娘耍脾气,把姑爷给气走了,便连忙在男人走后进来查看,却不曾想一进门,便被一只扔过来的酒杯绊住了脚。 “哎呦,我的姑娘。” 李妈妈见云湘把凤冠给卸了,立刻惊呼一声,隨后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这可是新婚夜,您可別胡来!” 她说完这话,隨即腿脚利索地走到床边,把那些砸了的东西小心放到原位。 “李妈妈!他新婚夜把我一个人丟在这,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云湘终於没再乱扔东西,李妈妈刚鬆了口气,便从她口中听到这话。 什么意思?敢情不是大姑娘把姑爷气走的? 她刚想开口问,却不料云湘又冲她撒了气:“滚出去!” 李妈妈是晓得她的脾气的,听她这样说,一刻也不敢多留,也没问什么事,便忙不叠地出去了。 云湘一夜未眠。 她本以为第二天要费一番功夫整治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却没想到,屋里屋外没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来,就连她去老夫人那里敬媳妇茶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夫君还是看重她的。 知道季鈺让人封了消息,云湘心里的怨气化解了些,决定对著季鈺温柔小意些,以显示自己的贤惠。 可谁能想到,她送到书房来的那些汤,根本呢没有进季鈺的嘴,反倒是让墨书喝了个饱。几天下来都恍惚长胖了些。 很快到了回门的日子,夫妻二人先是一同见过了何氏和云正,隨后云湘便隨著何氏进屋说体己话。 等到季鈺和云正在书房商討完以后,云正便吩咐侍女把姑爷带到客房去。 “姑爷请隨奴婢来。” 客房设在后园附近一处独立的小院里,景致颇佳,平日用来招待亲近的男客。侍女將季鈺引入客房正厅,奉上热茶与几样精致点心,便垂手退至门外候著。 季鈺並不喜甜腻茶点,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 屋內炭火烧得暖融,带著一丝檀香气,他坐了片刻,觉得有些气闷,便起身推开了面向园的菱格扇窗。 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夹杂著腊梅冷沁的幽香,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窗外正对著一片梅林,此时正是梅盛放的时节,疏影横斜,点点鹅黄与粉白缀在深褐枝头,在一片冬日的萧索中显得格外清艷。 他目光隨意掠过梅林,却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极盛的腊梅树下,停住了。 那里站著一个人。 是个少女,穿著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外头罩著件顏色更淡些的綾比甲,身形纤细窈窕。 她正踮著脚,伸著手臂,去折枝头高处的一簇梅。 许是那枝椏有些韧,她折得有些吃力,微微侧著身,仰著脸,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线条。 冬日的淡薄光线透过梅枝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她身上。 她唇瓣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著,颊边却透出自然的、健康的淡淡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动作使然。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手里已握了几枝折下的梅,黄澄澄的苞挨著她素白的指尖,竟不知是人衬得娇,还是映得人清。 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驀地转过头来。 目光恰恰与窗內季鈺的视线撞个正著。 少女显然嚇了一跳,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睁大,氤氳著一层朦朧的惊怯。 她抱著枝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脚步向后挪了极小的一步,似乎想躲到梅树后面去,却又意识到这举动徒劳,生生顿住了。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被庭院隔开的模糊人语。 季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惯有的审视与距离感,將她从头到脚都收於眼底。 少女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惶。再抬起时,已努力换上了一副合乎礼数的、怯生生的神情,抱著枝,朝著窗內的方向,极轻、极快地福了福身子。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凌凌的,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颤,顺著风,依稀送了过来。 “……姐夫。” 两个字,低柔婉转,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漾开一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第268章 番外IF线3 云府里种了不少梅,盖因云老爷喜欢,这一整片梅林种在靠近书房和客房的后园子里,方便观赏。 不过这些梅也不都是观赏品种,许是云老爷並不太过了解,被匠鱼目混珠了几棵便宜药用的种类。 云兮今天是过来采些梅作成茶干。 陈妈妈这些年为了拉扯红缨和云兮长大,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再加上不久前被罚著打了板子,每天晚上都咳嗽,请了大夫也不见好转多少,只是咳嗽的少了。 她从前不会凑到云正眼皮子底下乱晃,惹他嫌。只是想著今天云湘回门,到底顾不上她,云兮才跑来采些。 云家这一家子不是一天两天不待见她,自从云湘被她推下水,更是把她赶到小院子里。 红缨总说,等姑娘嫁出去了,就把她们都带出去,好日子就来了。 云兮看了眼篮子里的梅,掂量著差不多够了便打算走,否则等著云正发现他的梅树禿了,查到她头上就不好了。 正当她要走时,却见最上面的树枝叉子上有朵开得正艷的,云兮盯著看了一会,伸手去够。 她刚把枝椏勾下来,却在此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 云兮下意识转过身去,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客房窗子里坐著的男人正朝她这看。 她登时愣在原地。 只见男人身上穿著雨过天青的常服,绸面在渐暗的光线下泛著流水似的暗纹。他一条腿曲著,另一条隨意舒展在地,身形舒展却不见松垮,反倒像一张引而未发的弓。 沉水香的青烟从错金博山炉里细细逸出,漫过他搭在榻沿的手背。 云湘回门,这个陌生男客的身份便不难猜出…… 她脑子转了个弯,拿出平日在外人面前怯生生的样子看过去,小心行礼道:“见过姐夫……” 与其等会他在云老爷面前问,不如主动说出身份,免得又被那一家子叫过去训话耽误她时间。 男人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转过脸去不再看。 云兮见状鬆了口气。 看这样子,他也不是个话多的,只当今日没见过她吧。 她摸了摸篮子里新鲜的梅,踩著那双半新不旧的鞋子便转身离去。 “姑娘,你回来啦。” 她刚跨过门槛,便见红缨端著一盘冒热气的菜式正要往偏房去,见她回来,红缨顿下脚,喊了一声。 她们这小院子,除了每月少的可怜的月钱和送过来的灰扑扑的布料衣裳,便什么都没有。 厨房那边送过来的饭菜大多是冷的,久而久之,陈妈妈就自己给她们做吃食,等了红缨大点,她也被陈妈妈教了开灶做饭。 “姑娘,今日我做了红烧鱼,咱们也热闹热闹。” 云兮跟著她进了偏房,红缨放下盘子转过头来说。 大姑娘的回门宴,她们姑娘作为云府的正经小姐,竟然都没被通知出席,云家夫妻俩可真是偏心到家了。 她想到这事就来气,有些黄瘦的脸都气得红润起来,嘴巴往下撇。 看她的脸色,云兮就知道这丫头心里想什么,於是扫了眼桌上的饭食,笑著打岔:“红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赶明都能自立门户做个酒楼掌柜,我这个姑娘怕还是得靠你养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她坐下来,把手里挎的篮子放在窗台边上。 “姑娘就会打趣我。” 红缨听她说著混话,笑著要去拍云兮。 “好了好了,去看看妈妈好了没,咱们叫她吃饭。” 见这丫头要来打,云兮的杏眼笑得成了月牙,躲过红缨的手后便推著她进屋。 等红缨去叫陈妈妈,她就把桌上的碗筷分配好。 “姑娘回来了?” 外头传来隱隱约约的声音,云兮站起身来到门口。 只见头髮白的老妇人被红缨搀著走过来,她腿脚虽然还利索,可那乾瘦的身板和树皮似的脸,丝毫看不出这是不足五旬的女人。 陈妈妈长相很是和蔼,即使是严肃的脸色也让人怕不起来。 她这时候见自家姑娘回来了,连忙快步走上前伸出满是褶皱的手去摸云兮的手,嘴上还念叨:“外头可冷啊……我都同你说不要费那功夫,你还偏得去……咳咳咳咳……” 说不到半句话,陈妈妈又开始咳嗽起来,红缨和云兮连忙帮她拍背顺气。 “咳咳咳咳……” 咳了好一会,她才终於停下,红缨和云兮把她扶到座位上。 “妈妈,你就別说姑娘了。我今天做得丰盛吧,街市今天的鱼不晓得有多新鲜呢,我买了两条,另一条留著明日吃。” 红缨怕陈妈妈又开口说话咳个不停,便故意让她看桌上的菜色。 今天的菜对她们来说確实算得上是顶好的,红缨手艺好,总能把简单的菜炒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红烧鱼,醋肉,小炒青菜…… 陈妈妈看著也开怀些。 “你们要多吃,你跟姑娘年纪都小,正是吃的多的年纪。” 红缨嘴上应著,把筷子递到陈妈妈手上,几个人就准备在这开了裂的木桌子上吃晌午饭。 还没等云兮动筷,外头却忽然传来乱糟糟的声响。 筷子被放在晚上,发出轻轻一声响,红缨也听著声响了,起身去看情况。 谁料还没等云兮起身,外头就忽然吵闹起来。 “我们是按著大夫人的吩咐请三姑娘用膳去的。” 外头站著两个侍女,眼睛自上而下地扫视红缨,隨即两根手指抵住鼻子开口。 这么脏乱的地方,也亏得三姑娘能呆的下去,竟然还跟下人一起用膳,可真是不知礼数,难怪不得老爷夫人喜欢。 红缨听到这话,两只手叉腰,两条腿分开站在那,大有跟她们吵一架的架势。 大夫人不提前来通知,反倒用膳的时候来装模作样地通知用饭,红缨就算不聪明也能知道她把姑娘叫过去绝没有好事。 说不准就像上次那样,大姑娘看她们姑娘不顺眼,又要隨便找个由头罚人。 “你快让开,我们还要回去復命呢。” 其中一个侍女见她堵在这,不耐烦地开口:“果真是奴才隨主……” “你说什么!” 红缨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擼起袖子往前大跨了一步,看样子就要把拳头轮在那侍女身上。 她是做惯了粗活的,手上的力气不知道比像她们这样的一等侍女大了多少,那说话的侍女看到这架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但隨即她又察觉到什么,面上掛不住正要恼羞成怒时,后面忽然传来声音:“红缨。” 第269章 番外IF线4 红缨闻声回头,只见云兮已立在门內,那张面对云湘总带著几分怯弱的小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她伸手將红缨轻轻拉到身后,目光落在两个侍女脸上:“带我去吧。” 她的声音不高,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情绪。 藕荷色的旧袄子衬得她肤色愈发素白,只剩下一片瓷似的净。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眼里划过一丝轻蔑。 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住在这破落院子里,连身边丫鬟都这般粗野无状,竟还敢用这般平淡的语气说话。 两个侍女方才那点因红缨蛮横而起的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其中一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隨即转身:“三姑娘隨奴婢来。” 另一个也扭过脸去,率先迈开步子,那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这腌臢地方。 云兮拍了拍红缨的手,眼神示意她回去照顾陈妈妈,而后整了整衣襟下摆——其实没什么可整的,那袄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便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却稳,腰背挺得直直的,不像平日里在云正与何氏面前总下意识微蜷著肩背的模样。 穿过几道月门,绕过抄手游廊,越往里走,景致便越精致。雕樑画栋,檐下悬著防鸟雀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清音。 宴设在厅。 厅內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正中一张黑漆嵌螺鈿的大圆桌,碗碟杯箸已布得齐整,菜色琳琅,热气混著香气氤氳开来。 人果然都到齐了。 云正与何氏端坐主位。 云正穿著赭色团便服,麵皮白净,蓄著短须。 他正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何氏坐在他身侧,身著絳紫色缠枝纹袄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插著金簪玉釵。 而云湘紧挨著何氏下首坐著。 她今日回了娘家,装扮比在季府时更明艷几分,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云缎裙,外罩银狐皮坎肩,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隨著她微微侧首与身旁人低语而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脸上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透著新婚的娇媚与得意,只是在看向门口时,那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快得几乎抓不住的冷。 她身旁,便是云兮今日见到的人。 男人换了身墨蓝色暗纹直裰,他仿佛是没看到门口多了个人,垂眸看著手中把玩的一只天青色茶盏,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下显得清晰而淡漠。 而坐在另一边的云让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敲著桌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走进门的云兮身上,那敲击的动作便停了停。 他的视线从她低垂的眼睫,滑过素净却难掩清丽的脸庞,落在她因行走而微微起伏的纤细腰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移开。 云兮在门口略停了半步,將厅內情形收入眼底,隨即垂下头,快步走到桌前,朝著主位方向,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女儿来迟,请父亲、母亲恕罪。”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惯有的怯懦,姿態也放得足够低。 听到她这样的话,云正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磕出清脆一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云兮周身那寒酸的衣著,眉头立刻拧起,呵斥道:“一点规矩没有!长辈都到了你才来,真是没个样子!让你姐姐、姐夫看你这么怠懒,成何体统!” 本来他们是想不起来云兮这个人的,是湘儿非得让她过来,他才准了。不过在季鈺面前,可不能是因为他们通知迟了才导致云兮这样晚才来。 他刚说完话,何氏便同他一唱一和,她扮演的是“慈母”形象。 只见何氏坐在一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老爷息怒,兮丫头年纪小,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说著,目光却落在云兮旧袄袖口那不起眼的磨损处,唇角那点笑意纹丝未动,“只是今日是你姐姐回门的好日子,你也该上心些才是。快坐下吧,別让你姐夫看笑话。” 云兮依旧低著头,又福了福:“是女儿错了。” 她没辩解,也没看任何人,只默默走到最下首那个空著的位子,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那位置离主位最远,靠近门口,偶尔有穿堂风溜进来,带著寒意。 侍女上前开始布菜。 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水晶肘子、芙蓉鸡片、蟹粉狮子头……香气更加浓郁。 云湘拿起公筷,先给季鈺夹了一箸清蒸鰣鱼肚腹上最嫩的一块,柔声道:“夫君,尝尝这个,咱们府里厨子的手艺,不比府上的差呢。” 她又给云正和何氏各布了菜,笑语嫣然,十足乖巧孝顺的女儿模样。 轮到给云让夹菜时,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二弟也多吃些,瞧你,定是又在外头胡闹,都清减了。”语气亲昵,丝毫不见平日里对自己这个亲弟弟恶语相向的样子。 云让也愿意给自己这个姐姐一点面子,他接了菜,眼神却又似无意地飘向末座的云兮。 云兮正低著头,小口吃著面前侍女刚给她布上的一筷子素炒豆苗,咀嚼得很慢。 她半垂著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遮住了外露的情绪。 “三妹妹也別光吃素菜,” 正当一桌子正安静时,云湘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地传过来,带著关切,“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多吃些好的。” 她示意身旁的侍女,“去,给三姑娘夹块红烧肉。” 侍女应声,夹了块油光红亮、颤巍巍的肥肉,放入云兮面前的碟中。 那肉块极大,肥肉占了大半,腻人的油脂几乎要从颤动的肉皮上滴落下来。 云兮盯著那块肉,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透出一点青白。 她知道云湘的口味,最是厌肥腻,平日自己都不碰这样的肉。这“好意”,无非是要看她为难,若她不吃,便是不识抬举、糟蹋嫡姐心意;若吃了……她胃里已隱隱有些不適。 桌上似乎更安静了。云正与何氏仿佛没看见这一幕,自顾说著话。云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著眼看向自己今天的“好姐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用餐的季鈺,手中的银筷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银筷,抬手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动作从容。 半晌,云兮终於动作,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块肥肉分开,夹起瘦的一小部分,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肥腻的油脂味道还是迅速在口腔里瀰漫开,她垂下眼,用力咽下,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水,极小口地啜饮压下去那阵反胃。 “妹妹怎么只吃瘦的?可是嫌弃姐姐给你夹的菜?” 云湘也不知是不是一直注意著她这边,见云兮只吃了一小口,便开了口。 本来今天回门宴,谁也没想到云兮,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透明的,哦,也不能这么说,云湘找不到人撒气的时候,她就不算透明人了。 不过云湘想著要在季鈺面前有个好形象,自然就需要有绿叶来衬托,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妹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看著云兮放在一边的肥肉,云湘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听到自己的女儿说话,何氏这才像刚注意到似的,温和地开口:“兮丫头,你姐姐疼你,给你夹菜,你要领情。不可挑食。” 云兮放下茶杯,指尖冰凉。 她抬起眼,看向云湘,脸上露出怯怯的笑:“谢姐姐关心,只是……只是我近日肠胃有些弱,大夫嘱咐饮食清淡些。”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不確定,像是怕说错了话。 “哦?病了?”云湘挑眉,隨即又换上担忧神色,“那可要好好將养。既然吃不得油腻,那便喝些汤吧。”她亲自舀了一小碗奶白色的鱼汤,让侍女送过去。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开了,几个人时不时说话。 云兮像一抹淡灰色的影子,坐在最边缘,沉默地吃著面前最素的菜餚,只有在被问及时才应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一桌子的衣香鬢影,欢声笑语。 那热闹是他们的,精细的瓷碗盛著佳肴,金杯玉盏斟满美酒,空气里浮动著暖香、酒气与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云兮坐在风偶尔漏进来的门口,守著面前几碟渐渐失了热气的菜,胃里那块肥腻的瘦肉和温吞的鱼汤沉甸甸地堵著,指尖始终没能暖和起来。 几个人的话题大多都绕著季鈺,可那人席间话一直不多,只简短应上一两句。 次数多了,云湘也笑得脸僵,她骄傲的很,见自己的夫君如此,便渐渐不说话转过脸去吃自己面前的吃食。 也不知是不是云兮的错觉,除了云让时不时的目光,她总能感觉到另外的视线,可她抬起头时,那视线就又消失了。 谁也没注意到的瞬间,季鈺很快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听云正说起今冬朝廷的炭敬份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平静。 第270章 番外IF线5 这顿饭云兮吃得食不知味,也不知是不是坐在风口冻著了,她胃里有些难受。 虽说有帘子挡著,可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的,那帘子一会打起一会放下,比开著帘子还让人身体发冷。 好容易等到宴会散了,云兮得等著桌上的人都起身她才能起来,胃里更是翻涌。 “你先回去吧。” 何氏这样对她说。 云兮头有些晕,听到这话,便迷迷糊糊行了礼就打著帘子往外头走,她不像云湘云让,没有丫鬟婆子围著一大堆,送手炉披风。 帘子一开,初春的风便吹到脸上,她不禁裹紧衣裳打了个哆嗦。 “姑娘。” 刚出院子没多久,还能隱约听到屋里头传来的笑声,云兮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寒,可这时却听见红缨的声音。 她抬起头,见一身青衣往她这里来。 “姑娘,你怎么了?” 红缨在外头站了大半个时辰,冻得脸通红,两只手缩进袖里也不管用,肿得好似萝卜。 她来回走动,站在寒风里等了好一会,好容易才见著自家姑娘从里头走出来,却见姑娘脸色发白,似乎不太舒服。 红缨赶忙跑上去递了披风——这还是三年前的旧款式。 “姑娘,你別嚇我,你怎么了?” 红缨一低头,只见云兮紧闭著唇不说话,靠在她身上,红缨拍拍她的手,怀里的人这才小声说了句:“没事,许是有些冷,回去便好了。” 她们屋子里有炭,虽不是什么上好的银丝炭,可也能凑活著取暖用。 从前云兮更小的时候,屋里连炭盆都没有,陈妈妈去大夫人那里说,但总是被敷衍了事。 看著云兮发抖,红缨抱紧怀里瘦弱的身躯,咬著牙准备回院子。 她们院子离主院远得很,就她一个人抱著云兮回去,迟早会加重她的病情。 想到这里,红缨又有些犹豫。 “冷……” 云兮哆嗦著说了一句,许是已经冻糊涂了,她怎样唤她都不应答。 红缨把披风盖得更严实了些,下唇被咬得苍白。 “哎,你做甚么?” 主屋门口的婆子见到著一个穿著洗髮白袄子的丫鬟要进门,急忙拦住。 她同红缨不算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因此没见过她,只当是哪个院子里的洒扫丫鬟。 红缨没工夫同她白费口舌,一心想著被她放在挡风亭子底下的云兮,她上半身左倾右倾避开那婆子的身体,眼镜往屋里看,脱口而出道:“三姑娘病了,还请大夫人给请个大夫看看吧,姑娘都烧糊涂了。” 三姑娘? 那婆子这下知道她是谁了。 她们大夫人吩咐过,那边院子里的事一概不管。想到这,婆子也狠下心,支使旁边的丫鬟要把红缨拉走。 红缨不是个傻的,见她们这架势,也不跟她们耍嘴皮子功夫了,扯开其中一个要来拉她的人的胳膊就放声大喊道:“大夫人,老爷!我们姑娘快不行了!求求夫人老爷发发慈悲,请大夫来给我们姑娘看看吧!” “老爷!夫人!我们三姑娘真的快撑不住了!” …… 几个人见她吵嚷,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又涌上来些婆子要来捂她的嘴。 可红缨自小做惯粗活,力气大的很,又天生嗓门大,一把扯开两个要来按住她的婆子,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叫唤。 “老爷!夫人!管管我们三姑娘的死活吧!” …… 几个丫鬟婆子追著她在院子里跑,老鹰捉小鸡似的,愣是没碰到她的衣角,场面颇为滑稽。 “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里头人再装作听不见可就说不过去了。 几人正聊著,许是说到什么高兴的事,季鈺似乎还笑了下,云正正高兴著,却不想这时候外头吵吵闹闹的。 他看了眼季鈺的脸色,见他並无不快,心下稍稍鬆了口气,便开了口,隨即皱起眉头叫来丫鬟问话。 那站门口的小丫鬟小步跑来。 “回老爷,似乎是三姑娘院里的侍女在吵闹。” 她只字不提话的內容,只道是云兮院里的下人不懂事。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三姑娘不受待见。 “把她赶走,大姑娘回门的日子,她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说这话时,云正扫了眼坐在椅子上季鈺的脸色,他依旧是那副带著笑的模样,虽让人觉得有距离感,但也不见得生了气。 云正敲了敲茶盏,挥挥手让那丫鬟走,何氏坐在一边,自始至终品著茶不发一语。 丫鬟说了声“是”,便低著头退下了。 云正这一吩咐,很快,外面便没了动静,只留下些微的拖拽声,几人说话大声点甚至听不见。 红缨喊了这么久,还躲避著那些婆子丫鬟,体力早就有些不支,她喘著粗气,正要再喊一声。 可偏偏这时候,屋里打帘站出来一个侍女,冷眼看著底下的人。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她便站在台阶上,大声呵斥道:“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不晓得吵著老爷夫人了吗?” 看到这情景,红缨心上一喜。 本以为这侍女是出来让她进去的,她正要跑过去,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红缨心如死灰:“把她捂住嘴赶出去!” 得了吩咐,周遭的婆子丫鬟像是充了劲似的,二话不说便要上来逮红缨,这下子却是很快捉住了。 她们这底下干活的人最是有眼色,三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老爷的女儿,虽不得宠,可也不是能让她们这些下人任意欺负到头上的。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大姑爷在,她们也不敢真的让三姑娘怎么样,顶多做做表面功夫,不敢真的耽误事,具体的还得是看屋里头怎么吩咐。 但现如今主事的人既然发话了,那结果如何便与她们都无关,三姑娘是病死还是病傻了也都跟她们没关係。 没了力气的红缨很快被几个婆子丫鬟控制住,她们拖著她往外走,她还要喊,却被那婆子粗糙魁梧的手捂得密不透风。 红缨被拖到门口,身后的婆子示意丫鬟把她放开,她踉蹌地往前扑腾,差点没站稳。 等到她反应过来,又有要喊的架势,那婆子见她犟成这样,一句话便打断她接下来的动作:“姑娘,我劝你別在这白费功夫,有时间叫唤,倒不如找个真能帮上忙的,再这么拖延下去,三姑娘就算是小病也得拖成大病了。” 第271章 番外IF线6 红缨被那婆子的话猛地钉在原地,嘴里那声叫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粗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瞪著眼看那婆子转身进了门,帘子落下,隔断了里头隱约的光亮。 能帮上忙的……真能帮上忙的…… 这几个字在她冻得发木的脑子里来回衝撞。 老爷夫人是指望不上了,大姑娘更是恨不得三姑娘立时消失才好。这府里还有谁能说上一句话?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来——二少爷。 虽说二少爷平日里看著也有些不著调,眼神总让人不太舒服,可到底……到底他是府里的主子,还是三姑娘的兄长。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红缨转身就跑,也顾不得方向,只凭著记忆往云让住的院子方向寻去。 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她跑得急,肺里火辣辣地疼。 她到那时,云让正在前院一处暖阁里,歪在榻上,由两个俏婢伺候著剥橘子,屋里炭火烧得旺,暖香扑鼻。 门口的小廝本要拦著闯入的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可她一抬头,见是红缨,那小廝忙进去报了。 红缨得了吩咐允许进来时,头髮散乱,脸颊通红,额上却冒著冷汗。 看到云让坐在那,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砰砰磕头。 “二少爷!求您救救三姑娘!姑娘从席上出来就不对了,浑身发烫,人都糊涂了,求您给请个大夫看看吧!” 云让正就著婢女的手吃一瓣橘子,闻声掀了掀眼皮,看见是红缨,又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微挑,却没立刻说话。 旁边的小廝和婢女都停了动作,小心覷著他的脸色。 “哦?三妹妹病了?”云让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急切。 他坐直了些,挥挥手,让身边人都退下。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是,是!烧得滚烫,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红缨抬起头,眼泪混著汗水泥灰流下来,她也顾不得擦,“老爷夫人那边……奴婢去求过了,没用。这府里,如今只有二少爷您能发句话了!求您看在……看在三姑娘平日里同您最亲近的份上。” 最亲近? 云让看著她,手指在光滑的榻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那种惯常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深了几分,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想起席间末座那个纤薄的身影,旧衣素顏,低头小口吃著东西,脖颈弯出一个脆弱又倔强的弧度。 真是倔得很,跟了他有什么不好?別以为他没看出来她上次那推脱的说辞不过是在敷衍他。 “人呢?” 他问,声音依旧不高。 “在……在往这边来的路上,奴婢实在抱不动,把姑娘暂且安置在避风的亭子里了。” 红缨连忙道,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云让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去瞧瞧。” 他迈步往外走,经过红缨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还跪著干什么?带路。” 红缨慌忙爬起来,踉蹌著跟上。 那亭子离主院不远,却偏僻,平日少有人至。 云兮裹著那件旧披风,蜷在冰凉的石凳上,闭著眼,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乾裂发白,呼吸急促而微弱。 寒风从四面漏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髮丝。 云让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片刻。少女昏迷中似乎也觉得冷,无意识地又往石凳內侧蜷缩了一下,眉头紧蹙,睫毛不安地颤动。 “去。” 见她烧的不轻,云让皱起眉回头,对跟著的一个小廝吩咐。 “拿我的帖子,立刻去请济仁堂的周大夫过府,就说我急症。再叫两个粗使婆子,带个软轿来,小心把人抬回她院子去。” 小廝应了一声,飞快跑了。 红缨噗通又跪下:“谢二少爷!谢二少爷救命之恩!” 云让没理她,目光依旧落在云兮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她院子里缺东西,回头从我这边拨些炭火和厚被过去。人既病著,就別挪动了,让周大夫直接去她那儿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动静小些,別惊动了父亲母亲,尤其是……大姐那边。”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很快,婆子抬著软轿来了,小心翼翼將云兮挪上去,盖好厚毯子。 红缨紧紧跟在旁边,不住抹泪。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往那僻静小院去。路上遇到其他下人,见是二少爷身边人领著,又抬著个遮得严实的软轿,虽好奇,也不敢多问,纷纷避让。 小院里,陈妈妈见著两个人还不回来,正急得团团转,屋里的饭菜她一口没动,原本鲜亮的汁水现如今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皮,看著腻人。 她正担心著,想著要出门去寻,却不料恰好见人回来,又是软轿又是婆子,后面还跟著二少爷,陈嬤嬤顿时惊得手足无措。 待看到昏迷不醒的云兮被小心安置到床上,她颤抖著手,心下又是惊又是怒。 云让没进里屋,只在外间站著。 这屋子还是那样简陋清寒,家具陈旧,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旧物的味道和隱约的药气。 他让丫鬟给云兮送的东西,她一概没用。 云让冷笑一声。 济仁堂的周大夫很快被请了来。 这位老大夫在京城有些名气,平日也给高门大户看诊,见是云府二少爷相请,不敢怠慢,仔细诊了脉,又看了看云兮的眼瞼舌苔。 “三姑娘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里,兼之饮食不当,鬱结於中,引发了高热。” 周大夫捻著鬍鬚道,“且姑娘体质偏弱,底子有些虚,此番来势颇急。老夫先开一剂方子发散解表,清热和中,务必按时煎服。今晚需有人时刻守著,用温水擦拭额头、脖颈、腋下辅助退热。若后半夜热退,便无大碍;若持续高热不退,或出现惊厥,须立刻再来寻我。” 陈妈妈和红缨连声应下,红缨赶忙跟著大夫去写方子抓药。 云让听罢,点了点头,对周大夫道了谢,让人封了厚厚的诊金,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里屋传来陈妈妈低低的啜泣和拧帕子的水声。 云让站在昏暗的外间,目光掠过这陋室,最后隔著门帘,投向里间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能想像出云湘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定会怪他多管閒事,甚至觉得他打了她的脸。父亲母亲那里,恐怕也只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为了个庶妹兴师动眾。 但他並不太在意。 药很快抓来,陈妈妈亲自去煎。红缨打来温水,细心替云兮擦拭。 云让又站了片刻,直到小廝低声提醒时辰不早了,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忙乱的屋子,对留下帮忙的一个婆子吩咐:“好生照看著,缺什么,直接去我库里支取,就说我的话。”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寒风呼啸。 主院那边早已灯火阑珊,寂静无声。 第272章 番外FI线7 季鈺指腹摩挲著杯沿,一圈,又一圈。 屋里的沉香太浓,闷著一股甜腻的暖风,缠得人呼吸都黏浊。 几个人还在说著客套话,声音嗡嗡地绕在梁间。 “……夫君意下如何?” 云湘他们正聊到说,要多在云府住一日。当下虽说回门多为一日,可也不是没有心疼妻子,便陪著在娘家两三日的。 说起来,这並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几人都朝座位上的那人看去。 男人生得一副极好的骨相。 眉骨与鼻樑的转折处像雪线般清晰利落,下頜的线条收得乾脆。眼睛是浅色的,可看人时却总让人觉出三分距离。 季鈺收回视线,唇角礼节性地抬了抬,却没接话,只將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回案上。“嗒”的一声脆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辰不早了。”他起身,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明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听到这话,云湘露了脸上的笑僵在那,嘴角虽上扬,可总透著几分咬牙切齿。 云正是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见她这个表情,未免云湘不合时宜地发火,他扶著椅背站出来打圆场。 “如今朝堂上的事这么多,湘儿,不可不懂事,贤婿不过是事忙。” 他下巴上的鬍子动了动,一番话按捺下云湘扭曲的神情,何氏见状,也按住自己女儿的手附和道:“是啊,男儿志在四方,湘儿不过隨意说说。” “何必多住这几日,以后的时间长著呢,湘儿对吧?” 屋里安静一刻,季鈺也没有隨著何氏夫妻两的台阶下,一时间,他们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倒是云湘知道这是父母在打圆场,於是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嘴角抽搐了下后,含笑说道:“我不过隨后一说,夫君事忙,我们也该早些回去。”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季鈺起身告辞,云湘见状,忙敛了神色,起身跟上。 何氏看两人离去,面上依旧端著得体的笑,眼里却极快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转瞬便没了痕跡。 今日湘儿回来,面上虽透著刚成婚的娇羞,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会不了解她。 果然不出所料,趁著母女俩私谈时,何氏问了出来,却没想到湘儿在侯府可是受了这样的大委屈——新婚夜夫君竟然不同自己的女儿圆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作为一个母亲,她首先感觉到的是愤怒,隨后冷静下来便觉得匪夷所思。 湘儿的容貌毋庸置疑是美的,京城这么多世家小姐,何氏敢说,没有几个人能比云湘的容貌更甚。 婚前她便听说,侯府大公子洁身自好,可经了云湘这一遭,何氏心里有了別的猜测。 她正思索著,耳边却忽传来一声。 “我先回去了。” 云正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心里也烦闷,於是待了一会后,便放下手里冷掉的茶,起身拍拍下摆的衣裳要走。 何氏被打断思绪,听他这么说,心里冷笑一声。 又去哪个蹄子的院子? 这么些年,夫妻两人相看两厌,早就分了房,不过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何氏看著云老爷离去的背影,唇角透出几分冷来。 只盼著今晚的事不要出岔子,为了不横生枝节,她连云湘都没告诉。 她如今也就两个孩子可以依靠了。 这边夫妻二人前后脚出了厅。 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前一后,中间隔著一道清晰的缝隙。 云湘紧走几步,想与季鈺並肩,季鈺的步伐却未缓,依旧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那距离便始终差著半步。 夜风卷著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带出的暖腻沉香,却吹不散云湘心头的窒闷与屈辱。 回到院落,正房內早已布置妥当。 炭盆烧得旺,暖意扑面,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桌上还备著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温著的热茶,似是怕新人夜里腹飢。 屋內烛火通明,將锦绣帐幔、成套的紫檀家具照得清晰。 季鈺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案前,那里竟已摆了几封公文。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蜡封,垂目看了起来,仿佛这不过是寻常书房。 云湘站在屋子中央,看著他的背影。 屋內暖香幽幽,不知熏的是什么香,比方才厅里的沉香清雅些,却更缠绵,一丝丝往鼻子里钻,初时不觉,待得久了,竟让人觉得有些口乾,心口也隱隱有些发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温正好。她端著茶杯,走到季鈺身侧,柔声道:“夫君,喝口茶再看吧。” 季鈺目光未离公文,只道:“放著吧。” 云湘捏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將茶杯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她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烛光將她身上海棠红的衣裙映得愈发鲜艷,也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衬得柔媚。 她看著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鼻尖那缕幽香似乎更浓了些,搅得她心绪不寧,一种混合著不甘、恼怒和某种模糊期待的躁动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屋里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那香无声无息地瀰漫,暖意混著香气,將两人包裹。 季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在公文上停顿片刻,隨即又继续移动,只是翻动纸张的指尖,似乎比方才快了一丝。 云湘觉得有些热,抬手轻轻扯了扯衣领,悄悄又靠近了极小的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著那暖昧幽香的味道。 “夫君,”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颤,“夜深了,这些公务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墨书压低了却难掩焦灼的声音:“爷!” 季鈺抬眼,眸中那点被暖香熏出的微不可察的朦朧瞬间散去,恢復清明锐利:“进来。” 墨书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风,稍稍冲淡了室內甜腻的气息。 他快步走到季鈺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云湘只隱约听到“北边”、“急报”、“宫里”几个零碎的词。 季鈺的神色骤然沉凝,方才那一点些微浮躁顷刻无踪。 他放下手中公文,对云湘道:“有紧急公务,需即刻处理。你先歇息,不必等我。” 说罢,不等云湘反应,已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大氅,转身便走。 墨书紧隨其后。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冷风灌入,旋即又被隔绝在外。 屋內瞬间只剩下云湘一人,还有那兀自燃烧的炽热炭火,和空气中愈发显得突兀与粘腻的暖香。 刚才因季鈺在场,勉强维持的温婉姿態,霎时崩塌。 云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屈辱、羞愤,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爆发。 她猛地抓起书案上那只季鈺没碰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她眼神狰狞,哪还有半分平日娇美高贵的模样,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暖香还在幽幽散发著,缠绕著她,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噁心反胃,像无数细密的蛛网,粘腻地裹住她,越挣扎越紧。 炭火噼啪爆出一个火,映亮她扭曲的面容。 第273章 番外IF8 这一夜,谁都没睡得安稳。 云兮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冷水里又捞出来,酸软无力。 喉咙里干得发疼,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看清红缨那张哭了的脸,以及陈妈妈坐在床边矮凳上,正用湿帕子小心擦拭她额头的汗。 “水……”她费力地吐出个字。 红缨连忙端来温水,小心扶起她,一点点餵下去。 温水润过乾裂的唇舌和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但头依旧昏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即便裹著厚被,躺在加了炭盆的屋里,那寒意也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陈妈妈摸著她的额头,鬆了口气:“烧总算退了些,周大夫的药管用。”又忍不住念叨,“姑娘怎的这般不小心,昨日出门也不多穿些……可是在席上吃了不妥的东西?” 她想起昨日红缨回来时说的情形,心里又恨又疼。 云兮摇摇头,没力气解释。 她隱约记得昨夜混沌中的寒冷,还有似乎听到了云让的声音…… 是幻觉吗? 但身上乾燥温暖的被褥,床头小几上还冒著热气的药碗,以及屋子里比往日明显充足的炭火气息,云兮心里隱约有猜测。 呵。 苦涩在她心里蔓延。 她闭上眼,积蓄著力气。 病来如山倒,身子骨到底还是太弱了。 这一躺,便是大半天。 中间红缨又餵了她一次药,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拖入昏睡。 何氏是午后才得了確切消息的。 先是有心腹婆子来报,说昨夜二少爷动用私帖请了济仁堂的周大夫,又派人送了炭火厚被去三姑娘院里,动静虽不大,却没刻意瞒著。 何氏当时正在核对年节礼单,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笺上,泅开一小团污跡。 她抬起眼,眸光锐利。 “他何时这般关心起那个丫头了?”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云让虽算不上多么心狠手辣,但也绝非怜贫惜弱的性子。 对云兮这个庶妹,他素来是视而不见,偶尔提起,语气也是轻慢居多。 可这般又是请名医又是送东西,便有些超乎寻常了。 她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 云让不是云正的种,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多年来在云正面前总觉得矮一头的根由。 云让的相貌隨了她,与云正並不十分相似,加上云正子嗣不丰,这么多年竟也无人疑心。 可正因如此,她对云让的品行格外关注,也格外警惕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举动。他这般反常地关照云兮,万一落在有心人眼里…… 何氏心中疑竇丛生,正待细想,另一个婆子又战战兢兢来稟报,说昨夜姑爷与姑娘並未同房,姑爷半夜被急事叫走,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屋里摔了茶盏,隱约还听到哭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她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指冰凉。 新婚夜不同房,回门夜又找藉口避开……这哪里是洁身自好?这分明是…… 何氏不敢深想那个词,可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滑去。若季鈺真有隱疾,那她的湘儿岂不是守了活寡?侯府那般门第,断不会允许和离,湘儿这辈子就完了! 正心乱如麻之际,丫鬟来报,大姑娘和姑爷来辞行了。 何氏只好强自镇定,整理好神色来到前厅。 只见云正正在大厅里坐著,云湘已收拾停当,妆容精致,衣著华贵,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再厚的脂粉也未能完全掩住,眼神里透著一股强撑的疲惫和隱隱的戾气。 那惹得她这般模样的男人站在她身侧半步,神情是一贯的疏淡,看不出丝毫异样。 “母亲,”云湘上前行礼,声音有些乾涩,“女儿与夫君这便回去了。” 何氏拉著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她仔细端详女儿的脸,可云湘只是垂著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何氏心中那点侥倖彻底灭了,心直往下沉。 她张了张嘴,想叮嘱什么,想问些什么,可季鈺就在旁边,她一个字也不能吐露,只能用力握了握云湘的手,勉强笑道:“回去……也好,路上小心。在侯府要孝顺翁姑,体贴夫君。” 她看向季鈺,努力让语气自然:“贤婿政务繁忙,湘儿年轻,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多担待。” 季鈺微微頷首:“岳母言重了。” 语气礼貌而疏离。 何氏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一肚子翻江倒海的担忧,最终只能化成连连嘆气。 在一边站著的云正听了只觉心烦,便提前一步走了。 云湘夫妇一走,云府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何氏被女儿的事搅得心神俱裂,既焦虑又无计可施,整日提心弔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云兮那边的“小事”? 甚至隱隱觉得,云让那点反常或许也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眼下最要紧的是湘儿的终身,別的都暂且靠后。 因此,云兮几人竟意外地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安寧日子。 只是云兮的病,却缠绵了起来。 高热退了,咳嗽却止不住,喉咙肿痛,声音嘶哑,稍微见点风就头疼鼻塞。 周大夫又来复诊过两次,调整了方子,说是邪气未清,加之底子虚,需得慢慢將养,切忌再受寒劳累。 红缨和陈妈妈悉心照料,云让那边也断续送了些补品药材过来,虽不算多名贵,却也是实打实能用上的。 云兮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身上盖著厚被,看著窗欞外一方灰白的天色由明转暗。 这一日,她喝完药,將空碗递给红缨。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久久不散,连舌尖都麻木了。 她靠在床头,一双因为生病而更显清凌的眸子静静望著帐顶繁复却陈旧的绣纹。 经过这一遭,她知道,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离开这个家的唯一手段就是嫁出去,她已经及笄了,但何氏绝不会诚心给她找好人家。 更何况……她垂下眼,嘴里瀰漫著刚喝完药的苦味。 又静养了几日,咳嗽渐轻,虽仍有些气虚体弱,但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云兮便让红缨去回了云让那边派来问候的婆子,只说“多谢二哥哥掛心,我已大好了,不敢再劳烦二哥哥院里的人来回奔波”,客气而疏远地將人打发了回去。 何氏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大约心思还全在侯府那头悬著。 云兮估摸著时机,这日午后,天气稍暖,她换上一身半新不旧、顏色素净的衣裙,脸上覆了一层轻纱,遮住了大病初癒后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过於惹眼的眼睛,只从后院的角门悄悄出了府。 长街之上,人流往来,喧闹声隔著面纱传来,有些模糊。 她步履不快,微微低著头,避开人群,朝著东市的方向走去。 最终,她停在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前。 她走进大堂,並未张望,直接走向柜檯,对店小二低声说了几句,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小二接过银子,掂了掂,又打量了一眼她虽覆著面纱却难掩窈窕的身形和通身那种与衣著不太相称的沉静气度,脸上堆起笑,殷勤地引著她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僻静的厢房门口。 “姑娘请,您约的人还没到,小的先给您上壶热茶?”小二討好地问。 “不必,需要时自会唤你。”云兮的声音隔著面纱传出,带著病后的微哑,却清晰。 小二识趣地退下了。 云兮推开厢房门,里面陈设简洁,一桌四椅,临街有一扇窗,此时半开著,透进些微凉风和市井的嘈杂。她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並未向外张望,只是静静站著,听著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逐渐变得清晰而急促。 她算著时间。 根据她这些日子小心打听来的消息,今日午后,陈寻应与几位同科进士在此小聚。 陈寻,寒门出身,祖上曾显赫,如今门庭冷落,全凭自身苦读,在今春金榜题名,位列三甲同进士出身。 他尚未婚配,家中仅有老母和一幼妹,清贫却自重,风评颇佳,是难得的清流苗子。 家世太高的,她攀不上,即便用手段勉强入了门,也必是妾室,且深宅大院规矩森严,她难以施展。 家世太差或品行不堪的,即便嫁过去是正妻,日后也难得安稳,一旦对方发跡,她这不受宠的庶女出身,未必压得住,她们几人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唯有陈寻,家道中落却仍有根基清名,为人正直知礼,又急需一门得力的姻亲助力在京中站稳脚跟。 云家虽不算顶级门第,但一个嫡女已嫁入侯府,对他而言,与云家联姻,娶一个庶女,正是最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让他“看见”她。 厢房的隔音尚可,隔壁起初只有隱约的寒暄声。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谈笑声渐渐大了起来,似乎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云兮轻轻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有些汗湿的掌心。时候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面纱是否戴得端正,又理了理衣裙,然后走到门边,静立片刻,听著隔壁传来清晰的、多人离席的动静,以及走向楼梯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她轻轻拉开厢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厢房的门刚好关上,几个穿著儒衫、带著酒意的青年正说笑著走向楼梯口,其中一人走在稍后,身姿挺拔,穿著半旧的靛蓝直裰,侧面看去,眉目清朗,气质温润中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清傲,正是她打听来的陈寻模样。 云兮低著头,也朝著楼梯口走去,步履似乎有些匆忙,又带著点病后的虚浮。 她与那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看就要走到楼梯转角处。 忽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踉蹌扑去! 她扑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落在最后的陈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寻正与同僚拱手作別,忽觉身侧香风微动,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失了平衡朝他撞来。他下意识地转身,伸手去扶—— 温软的身躯带著淡淡的、有些苦味的药香,撞入他怀中。 女子的面纱在慌乱中蹭到他的衣襟,微微滑落些许,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巴和失了血色、却形状优美的唇。 她惊慌地抬眸,那一瞬,陈寻对上了一双极清澈、却因受惊而蒙著淡淡水雾的杏眼,像是林间迷路的小鹿,慌乱无助。 他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之处,隔著衣衫也能感觉到那份纤细和微微的颤抖。 “姑娘小心!”陈寻连忙道,声音温和,带著关切。 旁边的几位同僚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云兮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拉好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犹带惊惶的眼睛。 她后退一小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羞窘和不安:“多、多谢公子……是奴家不慎,衝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陈寻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他看著眼前低著头、身形单薄、似乎嚇坏了的女子,虽覆著面纱,但那惊鸿一瞥的眼眸和方才入手不堪一握的纤细……他耳朵不禁有些泛红。 见她衣著素净,不似风尘中人,举止虽慌却不失礼数,语气便更温和了些:“无妨,楼梯处確需当心。姑娘可曾扭到?” “没、没有……”云兮摇摇头,声音依旧很低,“多谢公子。” 她不敢再多停留,匆匆又福了福身,便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快步下了楼梯,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混合著药味的清馨气息,若有若无地縈绕在空气里。 陈寻看著她离去的方向,微微怔了一下。 旁边一位同僚笑著打趣:“陈兄好运气,这是哪家的姑娘,莫不是对陈兄有意,特意在此等候?” 另一人也道:“英雄救美,佳话一段啊!陈兄如今高中,怕是要好事成双了!” 陈寻回过神,失笑摇头:“莫要胡言,不过是意外罢了。” 而此刻,匆匆走出醉仙居的云兮,直到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按住了依旧狂跳不已的胸口。 面纱底下,她的唇紧紧抿著,手心全是冷汗。 她慢慢平復著呼吸,抬起眼,抬眼望向巷口。 第274章 番外IF线9 计划比云兮想像中进行得顺利,自从那天过后,她便想尽办法与陈寻偶遇,终於两个月后,陈寻上门来提亲,指名道姓要娶云家三姑娘。 何氏还在为云湘的事著急上火,却冷不丁被云老爷提起说,最近那个常上门的那个庶吉士,昨日忽然提出来要娶云兮。 她正修剪著手底下的枝呢,听到他这么说,手里一抖,那长得最盛的一朵被她剪了下来。 何氏惋惜地皱著眉,似是隨嘴一问:“云兮那丫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还会有人来提亲?” 那陈寻她偶然见过一次,长得算是一表人才,虽说家道中落,可人倒是爭气,中了个进士,日后若是会来事,恐怕也能做个不小的官。 “正是呢,我也这么想。” 云老爷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把手上的茶轻放在桌上,而后摸著下巴上的鬍鬚:“不过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他並不喜欢云兮这个女儿,可並不代表会排斥她给他带来的利益。 之所以之前对她不闻不问,那也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云湘可以嫁到侯府,剩下的这个小女儿再有出息又能成什么气候。 不过嘛…… 云正想起什么似的,原本就长满皱纹的额头间更加显出几分线条来。 湘儿似乎在侯府过得並不同想像中那样顺利,还是得留个后路啊。 云正思索起背后的利害关係。 云兮到底老不老实,是不是她主动勾搭的並不重要。只要不闹的旁人知晓,让他们府上面子过不去,有谁会在乎? 云老爷为官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背后的猫腻,只是……对他有利的事,他一概可以不问。 想到这,他眉头稍稍舒展开。 还是得吊著那陈寻几日,让他知道,他们云府的姑娘,不是那么好娶的。 陈寻来提亲的事,没有传开,云兮只以为他是同往常一样来拜访的。 每次他离开前厅后,她都会在后园悄悄等他。 这里下人来的少,且她又不像云湘,到哪都有一大片丫鬟侍从跟著,两人的见面也就变得隱蔽许多。 云兮站在那。她今日穿著一身半新的粉色襦裙,顏色是那种有些褪色的淡粉,並不张扬,反倒衬得她因近来劳心而更显单薄的身形,添了几分病癒后的柔弱。 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绢,除此再无装饰。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风里带著雨前特有的湿润土腥气,將园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搅得有些沉闷。 她站在园小径深处那丛开得正盛的粉色月季旁,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一片瓣,心里却想著事。 前日陈寻告辞时,似是提起家中母亲近来频频问起他的婚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垂著,耳根却有些泛红。 云兮当时只微微低下头,並未接话,心却跳得厉害。 她作为女子自然是不能主动开口的,若是能让陈寻主动提起婚事,自然是好事。 正想著,月洞门那边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只见那人一身青色的直裰,身形頎长,步履从容,正朝这边走来。 隔著一段距离,又被木掩映,看不清面容,但那衣裳顏色与走路的姿態,確像是陈寻惯常的模样。 云兮心下一喜,下意识理了理裙摆,又將那朵绢扶正了些,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正在这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隱约的说话声。 云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跟陈寻常在这里见面,每次再来之前她都会探查一番,今日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云兮听著说话声越来越近,她目光急急一扫,瞥见旁边不远处有一处嶙峋的假山,她慌不择路地脚尖一转躲进去。 云兮將自己儘可能往石缝深处缩,可刚要將腿缩进去时,她忽觉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原来是一角粉色的裙摆还露在外面。 她慌忙伸手去扯,想將那裙摆完全藏进来。 可就在她弯腰的瞬间,视线余光里,假山入口处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她隔著薄薄一层藤蔓和山石的阴影。 是陈寻!他找过来了? 云兮这时候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抬头细看来人的面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 电光石火间,她伸出微颤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袖,用力一拽!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这假山阴影里竟藏了人,更没料到会被突然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顺势被她拉进了这狭窄逼仄的石缝之中! 假山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两人几乎是立刻贴在了一起。 云兮的后背抵著冰冷湿滑的石壁,而身前,是骤然袭来的、属於成年男性的温热体温和陌生的清冽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衣料下坚实肌理的轮廓。 “你——”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只吐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似乎也意识到了外头有人。 云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头顶,脸颊滚烫,羞窘得恨不能立刻消失。 可外头丫鬟的说话声近在咫尺,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祈祷她们快些离开。 那说话声越来越近,是两个女子清脆的嗓音,伴隨著环佩轻响和裙裾摩擦草叶的窸窣声。 “……真是,二少爷也忒费心了,隔三差五就让送东西去,也不见那边有什么迴响。”一个声音抱怨著。 “少说两句吧,主子吩咐的,咱们照做便是。横竖也不是什么顶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些补品药材、布料点心,估摸著是看三姑娘前阵子病得可怜。”另一个声音劝道,语气里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快些送去,咱们还得回去復命呢。” 是云让院子里的丫鬟! 山石冰凉粗糙,带著湿冷的潮气,瞬间贴上她的后背。她屏住呼吸,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那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假山外的小径上停下。 云兮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攥住了裙角。 “你说,二少爷是不是对三姑娘……” 外头,那个先前抱怨的丫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曖昧的揣测。 “嘘!別胡说!” 另一个丫鬟急忙打断,声音也低了下去。 “主子的心思也是我们能猜的?快走吧,东西送了赶紧回去,这园子里阴森森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假山缝隙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交织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 方才情急之下的拉扯和紧贴带来的触感,此刻无比鲜明地反馈回来。 云兮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书墨清气,混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她的心跳依旧狂乱,却不仅仅是因为方才的惊嚇。 贴在身前的身躯太过高大,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视。 而且…… 她微微动了动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指尖传来的布料触感…… 陈寻……何时能穿得起这样好的料子了?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云兮颤抖著,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假山缝隙里光线昏暗,只有石缝间漏进的几缕天光,模糊地勾勒出身前人的轮廓。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线条利落的下頜,再往上,是紧抿的、顏色偏淡的唇,高挺的鼻樑,最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浅的眸子,此刻在晦暗的光线里,顏色更显疏淡,正静静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寒潭静水,映出她此刻惊慌失措、面无人色的倒影。 不是陈寻。 是季鈺。 云兮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抓著那云锦衣袖的手指,软软地鬆脱开来,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孔,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羞耻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季鈺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惨白的脸,滑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到她方才抓过他衣袖、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上。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时间仿佛凝固了。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的冷香和她因为惊嚇而渗出的、极淡的汗意与残留的药苦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氛围。 云兮终於找回了些许神智,巨大的求生欲迫使她动作。 她慌忙向后退去,想要拉开距离,可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脊背重重撞在上面,生疼。 “姐、姐……”她开口,声音乾涩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姐……姐夫。” 这两个字吐出来,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嗯。” 季鈺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的、不太重要的物件。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云兮的脑子飞速转动。 “我……不过是在此地赏,不料惊扰了姐夫,实在罪过。” 她垂著眼不看他,眼睫颤著,有些像蝴蝶的翅膀。 这话听著就假,可云兮赌的就是他不会过问自己的事。 季鈺忽觉得喉咙有些痒。 他確实如她所想,没有立刻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方才他不过是嫌前厅烦闷,才走到没人的地方,连墨书都被他打发走。 季鈺低头看著身前的人,嘴上没说话。 此刻近距离看,她比印象中更瘦弱些,脸色因惊嚇而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得惊人。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苦味的药香,混合著少女肌肤温热的气息。 “是么。” 他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她紧绞衣角、指节泛白的手。 外头早已没了声响,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却依旧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姿势尷尬,气息相闻。 云兮觉得每一息都无比漫长难熬。 “姐夫若是无事,我先告退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似乎真是胆小,说著,便想侧身从他旁边挤出去。 “等等。” 季鈺忽然开口。 云兮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臟几乎停跳。 季鈺伸出手,却不是拦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了她鬢边一缕因方才慌乱而散落的髮丝。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滚烫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突然。 云兮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睁大了眼睛,惊骇地望著他。 季鈺却已收回了手,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头髮乱了。” 他平静地说,目光在她瞬间涨红的耳根和惊恐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侧身,让开了些许空间,“走吧。” 云兮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几乎是逃也似的,低著头,从他让出的缝隙中飞快地钻了出去,脚步踉蹌,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己小院的方向跑去。 粉色裙裾在木间一闪而逝,很快消失不见。 季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拂过她髮丝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极淡的、属於她的温度和那若有若无的药苦气。 他又抬眼,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看不出喜怒。 忽然,季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半晌,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微皱的衣袖,没再看出是什么表情。夜幕初降,云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正院厅內设了小宴,款待留宿的姑爷。菜品比午间更精致些,丫鬟们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云湘坐在季鈺身侧,脸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柔婉笑意,亲手为他布了几次菜,语调轻快地说著府里一些无关紧要的閒事,或是京中女眷圈子里新近的趣闻。 季鈺端坐如前,大部分时间只是听著,偶尔在她问及时,简短地应一两个“嗯”字,或点点头。烛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上面也始终维持著一层薄薄的、礼节性的淡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疏离感如同无形的屏障,將云湘那些刻意营造的亲昵与暖意隔在外面。 他吃得不多,动作斯文,却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迅速。大约一刻钟后,他便搁下了银箸,接过丫鬟递上的温热湿帕,拭了拭唇角。 云湘见状,忙也停了筷,柔声道:“夫君可是用好了?今日奔波,不如早些歇息。”她眼波流转,悄悄瞥了一眼他面前那盏几乎见底的汤蛊,心跳微微快了些。那里面加了东西,是她费了些周折才弄来的“暖情散”,无色无味,据说效用和缓却绵长,最是適宜。 第275章 番外IF线10 晚膳用罢,丫鬟撤下杯盘。 季鈺接过温热的帕子拭了拭手,指尖在帕子上略略一顿,才鬆开。 云湘见他放下帕子,並未如往常般起身说要去书房,心头一喜,面上笑意愈发明媚,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季鈺开口道:“屋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云湘脸上的笑凝了凝。 出去走走?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在云府,他能走去哪儿? 她连忙站起身,柔声道:“我陪夫君一起吧?园子里夜里路滑……” “不必。” 季鈺已站起身,语气平淡,“你歇著便是。” 说罢,不等她再开口,已转身朝外走去。 云湘追到门边,只看见廊下灯笼的光晕里,他挺直的背影很快便看不见。 他连墨书都没带,这是要去哪? 她扶著门框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他是察觉了什么…… 不,不对,那药无色无味,他绝不会知道的。 想到这,她心下鬆了一口气,但隨即一股混杂著羞愤与恐慌的邪火直衝头顶。 她猛地转身,招手压低声音唤来小廝,涂著红色豆蔻的指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艷。 “悄悄跟著侯爷,看他在哪里去,做了什么。记住,別被他发现,有什么事即刻来报!” 云湘身子坐得直,旁边的侍女来给她拿来漱口杯,她看也不看地接过。 小廝被她眼中的厉色嚇得一哆嗦,连忙应下,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季鈺走出正院。 夜风拂面,带著初春特有的清寒,却未能驱散体內逐渐升腾起的那股莫名燥热。 他脚步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种感觉…… 他目光微冷,嘴边划过一丝冷笑。 算计到他头上来了?胆子真是不小。 燥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形的火苗在皮肤下舔舐,心跳也失了平素的沉稳。 他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感觉。 季鈺眼睛周边越发的泛红,手上凸起的骨节在夜里愈发明显。 他之前不同房,不光是因为嫌脏,也是瞧不起云湘的做派。 想耍心机也不知道把尾巴收拾乾净,蠢得无可救药。 京城这么多合適的人家,他不过是因为懒得退婚,才没有拒绝老侯爷曾为了给他掩人耳目而定下的婚事。 更何况……如今还没到时候。 季鈺走到路岔口,脚步下意识转向府邸后方的竹林。 竹林幽深,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模糊的光斑。 路径曲折,夜色浓稠。 身后的尾巴早已被他甩脱。 那小廝不过转过两个弯,便失了前方的踪跡,焦急地在岔路口打转,又不敢高声呼喊。 季鈺扶著冰冷的竹竿,微微喘息。 药力比想像中猛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视线也有些模糊。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凝神,却压不住血液里奔流的躁动。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隱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夜里的竹林格外黑,这时候正是春日,竹林多得是新冒头的笋,云兮走这几步都不小心绊倒好几个。 她有些后悔选了这处作为见面的地方。 也是云兮心急了。 今日云府前厅宴会,她本不想去凑热闹,可听下人说陈寻也来了。 她便多听了几句,悄悄去了前厅,可就是那么巧,居然碰上刚从里头出来的下人,听著几人说话间似乎隱约提到“提亲”的字样,云兮心头微微一跳。 她有些愣在原地,心头慌乱,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便打算先行回来。 后来晌午时思来想去,还是给陈寻悄悄递了信,约他在竹林会面。 一阵风吹来,打得细长的竹叶啪啪作响,云兮回了神,心里却莫名觉得慌乱。 她站在原地,看著旁边那根竹子,白皙的手触了上去,冰凉的触感顺著手心蔓延,狂跳的心臟这才渐渐缓了下来。 云府总喜欢种这般有意象的植物,像是那些俗气的月季牡丹,云老爷都特地吩咐过底下人少种些,还真真是高雅。 她避开旁边新长的笋,站了一出空旷地。 这齣竹林虽建的大,可平时很少有人来,就算是特地安排让人种的云老爷也只有夏日乘凉时才会偶尔过来坐坐。 更何况她也没选在显眼的凉亭。 听到动静,季鈺的脚步顿住。 他下意识是以为云湘又派了人来,可看过去又察觉到不对。 那人似乎也在等人,有些不安地立在一丛修竹旁,微微侧著身,一身素淡的衣裙在晦暗的光线下几乎与竹影融为一体,唯有身形轮廓,纤细裊娜。 体內的燥火骤然躥高了几分,灼烧著理智的边界。 他眯起眼,借著零落的月光,仔细看去。 云兮等了有一会儿了,夜露渐重,寒意侵衣。 她正疑心陈寻是否被绊住脚,或是改了主意,忽听得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云兮心中一松,下意识地转过身,面纱下的脸因为等了太久而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隱约辨出那挺拔的身形和似乎比平日更显深色的衣衫。 她想,许是夜晚太暗的缘故。 “陈……” 她刚启唇,唤出一个字,来人却已到了近前。 一股力道袭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和……滚烫的温度。 她的手腕被握住,接著整个脊背抵上了身后冰凉的竹竿。 云兮瞪大了眼,双手开始挣扎。 这人绝对不是陈寻! 男人身上传来一阵清冽的气息,云兮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正在这时,她的面纱忽然被揭下来,云兮正要张口大喊,却被那人捂住嘴。 “別嚷。” 男人的声音暗哑,似乎不太寻常,云兮能隱约看清他脸型的轮廓。 “你知道没人的路吧,带路。” 听他说的话,她心底顿时一松,见他还没移开,她点点头,示意让他鬆开。 半晌,男人滚烫的手从她脸上移开。 被眼前人鬆开后,云兮正要往后退,远离他的身体,却不妨被脚底下的竹笋绊倒,身体往后一倒。 清凉的风从她耳边拂过,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她身边穿过,她只觉得腰间被挽住带到那人身前。 第276章 番外IF线11 男人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別的想法,云兮被他鬆开后,转念想著跑了,可又觉得此计不妥。 不过电光火石间,她便放弃了那个想法,转身想让那人跟著她。 可就在此刻,竹林远处忽地却传来一阵声响,两人俱是神情紧绷的时候,云兮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传来点点灯火,似是有人在找什么。 云兮步子往后退了一步,可手腕被那滚烫的手掌牢牢攥住。 被攥住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不正常的灼热温度,以及男人越发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喷拂在她颈侧,带著令人心惊的紊乱。 远处的灯火和人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两个人,正朝竹林这边搜寻过来,隱约还能听见云湘焦急拔高的嗓音在吩咐什么。 云兮的心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若是此刻被人发现她和一名陌生男子在深夜竹林里拉拉扯扯,衣衫不整,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氏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云湘更会藉此將她生吞活剥! 恐惧瞬间压过了被冒犯的羞愤。 “跟我来!” 她急促地低声道,也顾不得许多,反手用力拉了季鈺一下,转身就往竹林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疾走。 她对这片竹林还算熟悉,小时候为躲清静,偶尔会溜进来,知道靠近最里侧围墙处,有一处早年搭建、早已废弃的守夜人暂歇的小竹棚,隱在几丛特別茂密的凤尾竹后,极为隱蔽。 季鈺被她拉著,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跟得上。 体內的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吞噬残存的清明,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撑著。 他能感觉到身前女子纤细手腕的微凉和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混合著茉莉香与药味的清苦气息,这气息奇异地让那燥热带来的烦恶感稍减,却又勾起了另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躁动。 云兮几乎是拖著他在竹林里穿行,脚下不时被竹根或新笋绊到,几次趔趄,都被身后男人即使步伐不稳也依旧稳固的手臂及时扶住。 他的手劲很大,扶在她腰间或手臂时,那热度隔著厚厚的衣料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身后的灯火和人声並没有立刻靠近竹林深处,似乎是在外围搜寻。 但云兮不敢有丝毫鬆懈。 终於,她看到了那几丛高大的凤尾竹,在黑夜里如同墨色的屏风。她拨开层层叠叠垂落的竹叶,拉著季鈺弯腰钻了进去。 竹棚比记忆中更破败,仅能勉强容身,里面堆著些早已腐朽的杂物,散发著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进去,云兮立刻鬆开手,几乎是弹跳著退到最远的角落,后背抵著冰凉粗糙的竹篾墙壁,警惕地盯著那高大的黑影。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紧张和疾走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方才太过紧张,没想到男人是什么身份,可现在想想,能让云湘亲自来找的,还能有谁?! 她顿时恨不得跟面前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也靠著另一侧的墙壁,一手撑在膝上,微微垂著头,呼吸沉重而急促,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额角青筋隱现,汗水沿著紧绷的下頜线滑落。 棚外,搜寻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火把的光亮偶尔会扫过竹丛缝隙,在棚內投下快速移动的、晃眼的光斑。 “仔细找!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云湘的声音,带著焦躁和不耐,“他定是往这边来了!竹林这么大,许是迷了路,或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魘住了!快找!” 接著是下人们四散开、拨动竹叶、呼喊“姑爷”的杂乱声响。 脚步声低语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拨开他们面前的凤尾竹。 云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棚外晃动的光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身侧季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压抑,那灼热的温度隔著几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 一片竹叶被风吹得扫过竹棚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嚓”声。 外面立刻有人警觉地问:“什么声音?” “许是风吹的。” 另一人回答。 脚步声却朝著竹棚的方向靠近了些。 云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季鈺忽然动了。 他並不是向外,而是向著云兮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近了一步。 云兮嚇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做什么,差点惊叫出声,却见他只是將身体更紧地贴向內侧的阴影,同时,伸出那只滚烫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头。 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压制——別动,別出声。 他的手很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兮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掌心温度和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外头的脚步声在竹棚附近徘徊了片刻,火把的光亮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凤尾竹丛。甚至能听到竹叶被拨开的哗啦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里头黑漆漆的,像是堆杂物的棚子,姑爷怎么会在这里头?”一个下人的声音响起,带著疑惑。 “看看也无妨。”另一人道。 云兮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季鈺按在她肩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 然而,预料中的情况並未发生。 或许是那棚子实在过於破败隱蔽,又或许是天色太黑,搜寻的人並未发现这丛凤尾竹后的蹊蹺。 “算了,去那边看看!”云湘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带著命令,“快些!別磨蹭!”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了,朝著竹林的另一个方向。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头彻底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被高墙阻隔的宴席喧闹余音,云兮才敢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鬆懈下来,几乎瘫软。 按在她肩头的手,也在这时鬆开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依旧靠著墙壁,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棚內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似乎比平时更亮,沉沉地望过来。 云兮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摸索著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等等。” 季鈺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暗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磁性。 云兮的身体僵住。 “去……给我弄些冷水来。”他喘息著说,声音里压抑著极大的痛苦,“越凉越好。” 云兮愣了愣。冷水?这黑灯瞎火的,竹林里哪来的冷水?最近的活水也在园那边的池塘…… 见她不动,季鈺低吼了一声,带著濒临失控的焦躁:“快去!” 那声音里让云兮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失去理智,或者闹出更大动静引来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季鈺。 “我……我去找找看。” 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掀开竹叶,钻出了棚子。 外面的空气冰冷清新,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隱约记得竹林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废弃的、用於浇灌的浅井,不知还有没有水。 她不敢走远,更不敢弄出光亮,只能借著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过去。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冰凉一片。 终於,她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井,井口很小,往下看去,黑黢黢的,隱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没有桶,也没有绳索。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半旧的比甲,费力地从井口浸下去,试图沾湿了再拧出水来。 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將比甲的一角浸入了冰凉的井水中。 等到她攥著那吸饱了冰冷井水、沉甸甸湿漉漉的比甲,小心翼翼、心跳如鼓地回到竹棚时,里面的情形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季鈺似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抠著竹篾墙壁,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上面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低垂著,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滚著云兮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即將挣脱锁链的猛兽。 云兮嚇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水……”季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向她伸出手。 云兮慌忙將湿冷的比甲递过去。 季鈺一把抓过,看也不看,直接將那浸透了冰凉井水的布料捂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发出一声近乎喟嘆的、压抑的呻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著灼热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用力按压著,又扯开衣襟,將那湿布贴在颈侧和胸膛。 云兮別开脸,不敢去看,耳根烧得通红。 她缩在角落,听著那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度秒如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外的世界仿佛已经远去,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压抑呼吸和冰冷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季鈺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破碎。他依旧靠著墙,湿透的比甲搭在膝上,闭著眼,眉头紧锁,脸上和脖颈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光。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復了几分惯有的冷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兮连忙点头,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我……我不会说的。” 季鈺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心底。 “你,”他顿了顿,“为何在此?” 云兮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来等陈寻私会的。 “我……我夜里睡不著,出来走走,不想衝撞了姐夫。” 她低下头,重复著白日在假山里的藉口,声音细弱。 季鈺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我……我可以走了吗?” 云兮鼓起勇气问。 她必须儘快离开,陈寻或许还在等她,或许已经离开了,她得去確认。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和季鈺待在一起。 季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平復体內依旧蠢蠢欲动的燥火。 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云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了竹棚,甚至顾不上拿回她那件湿透的的比甲。 她头也不回地奔入竹林深处,心臟狂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追赶。夜风冰冷,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战慄。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 竹棚里,季鈺缓缓站起身,將那块湿冷的布料从膝上拿起。 上面的井水冰冷刺骨,却已带走了部分灼热。他走到棚边,掀开竹叶,望向云兮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暗难辨。 夜色依旧浓稠,竹林寂寂。只有那件吸饱了冰冷井水的旧比甲,还残留著女子身上极淡的、清苦的气息,和他掌心尚未完全褪去的、属於她的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 而正在此时,竹林外的空地上,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 云湘站在那儿,身上那件为了今夜特意换上的、银线密绣海棠的披风,下摆已被夜露和慌乱的脚步溅上的泥点染污。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柔媚早已不见踪影,嘴唇抿得发白,眼角因为焦灼和怒火微微抽搐著。 派出去搜寻的下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来復命。 “回大姑娘,西边林子找遍了,没有。” “东边水井附近也看了,不见姑爷踪影。” “南边靠近围墙处都查过……” “废物!一群废物!” 云湘终於忍无可忍,声音尖利地打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扬起手,將旁边一个丫鬟手里提著的灯笼狠狠打落在地。 竹骨纸罩的灯笼滚了几滚,烛火点燃了罩纸,嗤嗤烧起来,映亮她狰狞扭曲的面容。 “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在自家府里丟了不成?!定是你们偷懒耍滑,没有尽心去找!”她胸口剧烈起伏,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最近一个小廝的鼻尖,“再给我找!找不到人,今晚你们都別想好过!” 下人们嚇得噤若寒蝉,慌忙又散入黑暗中。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李妈妈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姑娘,兴许……兴许侯爷已经回前院客房了?或是遇到相熟的老爷门客,被请去喝茶说话了?这药……药性总有散的时候,侯爷定会回去的……” “你懂什么!” 云湘猛地回头瞪她,眼神凶狠,“他若是回去,会不派人来说一声?这黑天半夜,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她心里那点侥倖被彻底碾碎。 药是她下的,人却不见了,万一……万一便宜了哪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里烧,烧得她口乾舌燥,心慌意乱。 精心布置的一切,像个天大的笑话。 云湘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望著那片竹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第277章 番外IF线12 夜色浓稠,院门处只悬著一盏旧灯笼,光线昏黄暗淡。 红缨揣著手,在门口石阶上来回踱步,脚尖冻得发麻,耳朵却支棱著,时不时左右张望著。 不晓得等了多久,远远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步履有些踉蹌,走得很快,几乎是跌撞著朝这边来。 红缨心头一紧,待那身影靠近了些,借著灯笼那点可怜的光,她才看清是自家姑娘。 这一看,红缨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出门时好端端穿在身上的那件半旧藕荷色比甲不见了,只余下里面单薄的衣裙,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 头髮也不似出门时梳得整齐,几缕髮丝挣脱了简单的髮髻,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汗湿的颈边。 她低著头,脚步虚浮,走到近前时,红缨甚至能听见她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以及那压抑著的、紊乱的呼吸。 “姑娘!” 红缨急忙上前搀住她,触手一片冰凉,还带著夜露的湿气,但手臂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还在微微颤慄。 “你这是……怎么了?” 红缨的声音压得极低,伸手將身上的外裳脱下来极快地拢住眼前人,“那比甲呢?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云兮被她搀住,似乎才从某种恍惚惊悸的状態中稍稍回神,抬起眼看了红缨一下。 那双杏眼里,此刻空茫茫的,盛满了红缨看不懂的神情。 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就著红缨的搀扶,脚步虚软地挪进了院门。 灯笼的光晕掠过她低垂的侧脸,红缨瞥见她唇角紧抿,下顎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等到姑娘进了屋门,红缨两只手拉著两个门头,凑头出去看向另一边屋子,见著那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紧。 见姑娘还在发抖,她转身又把炭火挑旺了些。 屋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这是云让派人来送的,不像她们从前烧得,总会有许多黑烟来,不得不开著门窗散味。 扶著云兮在床沿坐下,红缨又赶紧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塞进她冰冷颤抖的手里。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云兮僵硬的手指才稍稍鬆了些力道,却依旧垂著眼,盯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出神。 红缨蹲在她面前,仰著脸,满眼担忧地看著她。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屋里暖意渐浓,却暖不透云兮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姑娘,究竟发生何事了?” 红缨的声音放得更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陈公子那边……” 她猜是约见出了岔子,或许是被旁人撞破,或许是陈公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云兮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沉默著。 半晌,她將手里的水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她缓缓抬起眼,眸光落在跃动的火苗上。 “红缨,”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明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红缨愣了一下:“谁?” 云兮转过脸,看著她,一字一顿道:“侯府大公子,季鈺。” 红缨的呼吸微微一滯。 侯府大公子?那不是大姑爷吗?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联想到姑娘今夜狼狈归来,还有那丟失的比甲,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红缨脑海,让她瞬间白了脸。 “姑、姑娘……”她声音发颤。 云兮却已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炭火,脸上没什么表情:“悄悄打听,別让人察觉。” 她的语气平静。 红缨看著她苍白却绷紧的侧脸,所有疑问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是。” 前厅的宴席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残留著酒肉香气与喧囂的余温。 云湘几乎是衝进云正暂时用来待客的偏厅的,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和怒气晕开,眼眶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高贵端庄。 “父亲!” 她声音尖利,带著哭腔,也顾不得厅里是否还有旁人,便將竹林寻人未果、季鈺不知所踪的事,连同自己下药未成的算计,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自然,隱去了下药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想让夫妻关係更近一步,备了些助兴的酒水,却不料季鈺拂袖而去,至今未归。 云正原本正与一位交好的同僚低声说话,脸上带著微醺的笑意。 听了云湘的哭诉,那点笑意瞬间冻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他猛地挥退了下人和那位面露尷尬的同僚。 待厅中只剩父女二人,云正几步走到云湘面前,额角青筋跳动,指著她的鼻子,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怒:“你……你糊涂!” 云湘正委屈愤懣,满心以为父亲会为自己做主,痛斥季鈺无情,却不料迎头便是一句责骂。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父亲?明明是那季鈺他……” “住口!”云正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这是你该用的手段吗?简直是愚蠢透顶!” 云湘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意刺伤,又兼计划失败、顏面尽失的羞愤,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我使些手段怎么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新婚至今碰都不碰我,回门夜也给我没脸,如今在我的娘家,还敢如此行事!父亲不为女儿做主,反倒骂起女儿来了?难不成真是女儿错了?!” “你当然错了!” 云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你……哎” 大计未成,他自然不能將季鈺的身份透露半分,可不说,这傻女儿又得干蠢事! 何必急於一时,他们都成亲了,圆房不是迟早的事! 他看著女儿仍旧不服、甚至怨懟的眼神,心中更是火起,却又不得不压著声音,快速道:“季鈺是什么人?侯府嫡长子,圣上跟前的红人!他若是个能被后宅手段拿捏的,能有今日?你这一番动作,落在他眼里,非但无法成事,反而让他更看轻你,看轻我们云家!” 云湘被他一番疾言厉色骂得有些懵,嘴唇哆嗦著:“我……我只是想……” “你想?你想有什么用!” 云正烦躁地踱了两步,“如今他人不见了,若是在府里出了什么事,或是今夜之事传出去一丝半点,我们云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与侯府的姻亲还要不要做?”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背上渗出冷汗。 “来人!” 他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云湘,扬声唤来心腹管家,语速极快地吩咐,“立刻带人,悄悄地去寻大姑爷!记住,要悄悄的,不可声张!若是找到人,客客气气请回来,就说……就说老爷有要事相商。若是姑爷问起,就说……就说大姑娘方才寻他不见,有些著急。” 管家领命匆匆而去。 云正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 他看了一眼兀自站在厅中,脸色青白交错、神情似怨似恨的云湘,又是失望又是气恼。 这个女儿,到底是被她母亲惯坏了,只知爭宠耍性,却半点不懂权衡利害,更无大局之观。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约 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管家才匆匆返回,额上带著汗,附在云正耳边低声回稟。 云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走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何时走的?可有人看见?去了哪里?” 管家摇头,声音更低:“守门的婆子说,约莫半个时辰前,侯爷独自一人出的府,脚步很快,並未乘车马,也未带隨从。问她侯爷神色如何,那婆子只说低著头,看不太清,但……似是不太痛快。” “废物!” 云正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婆子还是骂眼前的局面。他挥退管家,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明日朝堂上,同僚们隱晦的打量,听到那些关於云家女儿留不住夫君、云府待客不周的流言蜚语。 而此刻,云湘在听完管家回稟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先是难以置信,隨即一股被彻底羞辱、践踏的怒火直衝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 “他……他就这么走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一声不吭,一个人……回去了?” 把她这个新婚妻子,独自丟在娘家宴席未散的夜里? 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他这般行事,何曾將她当做妻子?又何曾给云家、给她留半分顏面?明日她该如何回侯府?府里上下会如何看她?那些僕妇,又会在背后怎样嚼舌根? 巨大的难堪和愤恨如同毒藤,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精心描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满腔怨毒无处发泄,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扭了一下,那张姣好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耻,显得有几分狰狞。 云正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烦闷,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再斥责的时候。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也先回去歇著吧。此事……容后再议。” 云湘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恨和不甘,却在对上云正阴沉冷硬的目光时,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咬著牙,转身衝出了偏厅,裙裾带起一阵冷风。 厅內,只剩下云正一人,对著满地狼藉的思绪和未散的残席寒气,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桩他原本寄予厚望的姻亲,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云正揉著额角,更觉头疼。云兮的小院依旧冷清。红缨正蹲在檐下煎药,见院门被猛地推开,云湘带著人闯进来,心里一咯噔,立刻站起来挡在正屋门口。 “大姑娘?我们姑娘病著,刚睡下……” “让开。”云湘看也不看她,径直往里走。 红缨没动,脸上堆著为难的笑:“姑娘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您……” “病?”云湘冷笑,“我看是心里有鬼!” 她身后婆子上前,粗鲁地推开红缨。红缨踉蹌一下,还是喊:“大姑娘,真不能进!” 屋里,云兮早在听见动静时就坐了起来。她散著头髮,裹著旧被,脸色苍白。听到云湘的声音和红缨的阻拦,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对衝进来的红缨极快地递了个眼神。 云湘已经闯了进来,屋內昏暗,药味扑鼻。她一眼看到床上拥被坐著的云兮,那副病弱样子倒不似作偽。 “姐姐……”云兮开口,声音嘶哑,隨即掩口剧烈咳嗽起来,肩膀颤动。 云湘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站远了些,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云兮周身。 “病了?病得真是时候。”她语调拖长,“我问你,昨夜你去哪儿了?” 云兮抬起咳出泪的眼,茫然:“昨夜?我一直在家,身子不爽,早睡了。” “睡了?”云湘逼近一步,“那你的簪子,怎么掉在竹林里?” 云兮脸上露出惊愕困惑:“簪子?我……我是丟了一根旧银簪,是姨娘留下的。可我是在自己院里不小心掉在柜子底下了。”她看向红缨,“是吧,红缨?” 红缨立刻接口,语气急切:“是啊大姑娘!姑娘那梅簪是心爱之物,昨晚想看,手滑掉柜子底下了。今早天没亮姑娘就咳醒了,惦记著,奴婢点了灯好一通找,才在灰尘里寻见!您看,不就在这儿吗?”她快步到床边小抽屉,取出个帕子包,打开,里面也是一根银簪,样式与云湘手里的很像,只是更旧些。 红缨捧著簪子到云湘面前:“大姑娘您看,是不是这根?姑娘可宝贝了。” 云湘盯著两根簪子,眉头紧锁。粗看极像,细看似乎又有些微不同。她手里这根,心好像有道浅痕。红缨手里那根,看不太清。 她疑心未消,但云兮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满屋子药味让她烦躁不適。她最是惜身。 第278章 番外FI线13 昨晚云湘一宿都没睡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一早她便让底下人再去竹林里找找。 果不其然,今日亮堂些,果真就被底下人找著东西了。 “大姑娘,这是奴婢们在竹林外围那头找到的。” 小廝手里捧著一把银簪子,两只手朝她递来,云湘皱了皱眉,嫌脏没碰,但眼睛却仔仔细细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极素净的簪子,上头没什么繁复的雕,只在簪头处简单刻了两三只梅,连她屋子里的下人都不会戴这样的货色。 云湘下意识以为昨晚哪个粗使丫头进了竹林里昨晚勾了季鈺去,正要发火时,可又看那簪子觉得极为眼熟。 “你说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云湘抬手示意贴身丫鬟把簪子收起来,她斜倚在靠背上,一双漂亮的眼俯视著那小廝,慢悠悠开口。 “回姑娘,是从竹林边上那口破井附近捡的,藏在杂草里头,奴婢们可找了许久呢。” 破井? 云湘猛地想起来,昨天她见著红缨那小贱蹄子鬼鬼祟祟的,便偷偷让人跟著,却发觉原来那小贱蹄子是给云兮偷偷传信的。 呵。 这小贱人也给自己相看好人家了,不过一个二甲的进士,一如既往地寒酸。 云湘一向看不上自己这个妹妹,便让人把那信给销毁。 如今想起来,那贱人似乎跟那个陈寻约的就是竹林。 云湘一脸扭曲,怕不是……季鈺跟那小贱人……不,不会的。 她心头一紧,可又想起小廝说是在竹林边缘捡到的,云湘觉得鬆一口气。 那便不一定碰上了。 旁边的丫鬟看著大姑娘紧绷的脸色舒缓了些,隨即用青葱的手指端起茶杯,正要放进口中。 大姑娘的脾性他们这些下人是知道的,就算成了亲也没变半点,好歹他们跟了几年的人能摸清楚些,若是换了旁人来,不晓得要被大姑娘下令打成什么样呢。 虽说本朝有律法,可真的被主人家打死,他们这些做奴婢的能怎么申冤呢?只得认命了。 那丫鬟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还没放下心里的秤砣,却又听到哐当一声响。 “咚——” 云湘把茶盏重重搁到桌上,刚才还好好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 丫鬟身体抖了抖。 不对,那贱人既然昨晚一直在竹林外头的话,下人不可能看不见。 云湘拿帕子捂住嘴鼻,抬起头一双眼垂著看床上的人,隨即冷笑一声:“云兮,你最好別被我逮住什么把柄。” 床上的人没有应答,一味地弓著身子垂头,依旧是那副窝囊模样。 “啪嗒——” 见没审问出什么,云湘带著人离开,院门重新关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也隨之消散。 云兮靠在床头,方才强撑著的病態瞬间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苍白。 她鬆开紧攥著被角的手指,掌心已是一片湿冷。 红缨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到床边,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姑娘,可算走了……嚇死奴婢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依旧有些发闷。 她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髮髻,那根姨娘留下的梅银簪,果然丟了。 今早醒来梳头时她便发觉了,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猜到可能是昨晚在竹林假山或逃跑时遗落的。 她本想立刻去找,又怕云湘的人还在竹林附近搜寻,或者自己贸然前去反而引人怀疑,这才让红缨找出一根样式差不多的旧簪子备著,没想到云湘果然拿著簪子找上门来。 “幸亏姑娘早有准备,”红缨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那根备用的簪子,陈妈妈收得仔细,几乎没戴过,乍一看真像。大姑娘怕是也拿不准。” 云兮接过水杯,小口抿著,润了润乾涩的喉咙。 云湘的疑心並未完全消除,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冷意,她看得清楚。 只是暂时被糊弄过去了。 “陈公子那边……”红缨犹豫著问。 昨夜姑娘那般狼狈回来,又让她打听侯府大公子,她隱约猜到昨夜竹林可能出了极大的岔子,恐怕与陈公子无关了。 云兮垂下眼,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昨夜没见到陈寻,不知是他没收到消息,还是收到了但因故未至…… 她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什么。 如今云湘起了疑心,再想私下联络陈寻,风险极大。 她必须儘快离开云家。 云湘的疑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季鈺……更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他会不会说出去?她不敢想。 等待不是办法,她必须主动確认陈寻的態度。 又过了几日,云府表面风平浪静。 但云兮能感觉到,自己这小院附近,偶尔会有生面孔的婆子或丫鬟“不经意”地路过。她知道,这是云湘的眼线。 陈寻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云兮心中焦急,却不得不按捺住。 她不能冒险再让红缨去传信,也不能直接去前院打听。 直到这日,她听说父亲云正要在府外酒楼宴请几位同僚。 这是个机会。 她记得陈寻似乎与其中一位大人有些师生之谊,或许也会在场。 犹豫再三,云兮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她戴上帷帽,遮住面容,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扑扑衣裙,只带了红缨,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酒楼名为“望江楼”,临河而建,颇为雅致。 云兮让红缨在楼下大堂角落等候,自己本想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跟掌柜的说,可那掌柜抬眼看了她一下,见她虽然衣著朴素,帷帽遮面,但举止沉静,声音清柔,不似寻常女子,也未多问,只唤来一个小二:“带这位姑娘去天字三號房。” 红缨给她定的是天字三號房吗?她昨晚心神不寧,如今倒是一心想著见面的事,却把房间给忘了。 云兮面纱下的神色顿了顿,她本想多问一句,可见到掌柜转过身去又最终闭了嘴。 她本就是偷跑出来的,订房间定的匆忙,还是越少人注意到她约好。 这时候那边的小二应了一声,殷勤地在云兮前面引路。 楼梯曲折,楼上雅间走廊安静,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不可闻。 云兮低著头,跟著小二,心中忐忑,不断思量著等会儿见到陈寻该如何开口。 小二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推开雕木门,侧身道:“姑娘请。” 云兮迈步进去。 厢房內陈设清雅,临窗可望见楼下河景,桌上已摆好了茶水果点,却空无一人。 她心下稍定,看来陈寻还未到。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小二手脚麻利地替她斟了一杯热茶,便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內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流水声和街市遥远的喧囂。 云兮摘下了帷帽,放在一旁,轻轻吁了口气。 她端起茶杯,茶水温热,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 她確实有些渴了,又兼心中紧张,便饮了几口。 茶水入喉,清润甘甜,稍稍缓解了她的焦渴。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始终没有脚步声。 云兮渐渐有些不安,起身走到门边,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刚走到门边,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不得不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不对……这感觉…… 並非寻常的疲惫或紧张,而是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心跳也开始失常地加速,脸颊发烫,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看向桌上那杯茶,心头警铃大作。 这茶有问题!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挣扎著想要拉开门逃出去,可手脚却越发绵软无力,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烈,蚕食著她的理智,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滑倒在地时,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走了进来,带著一身清冽的、不容错辨的冷肃气息。 他今日穿著墨色常服,腰间束著玉带,面容依旧俊美冷硬,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处理公务后的淡淡倦色。他似乎是来此与人议事,刚结束,独自回来稍作休息。 推开门的一剎那,他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窗前站著一个女子,身形窈窕,穿著普通的灰色衣裙,却难掩玲瓏曲线。 她背对著门,扶著门框,似乎有些站不稳,肩背微微颤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侧脸和裸露在外的脖颈,肌肤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又似三月桃,艷丽得刺眼。几缕乌黑的髮丝被汗濡湿,贴在颈侧,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甜腻的异香,混合著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带著热意的馨香。 季鈺的眉头立刻蹙起。 又有人“送”了“礼物”到他房里。 那些酒囊饭袋思量著这种事倒是积极。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张却布满红霞、眼神迷离涣散的脸,映入季鈺眼帘。 那双总是带著怯意或沉静的杏眼,此刻水雾氤氳,眼尾泛红,仿佛含著无尽的春情与痛苦,迷茫地望著他,似乎一时没认出他是谁。 是云兮。 季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是她? 云兮的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立在门口,面目不清,但那压迫感却熟悉得让她心头髮颤。体內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烧得她理智几乎崩断,只剩下本能的对危险的恐惧和对凉爽的渴望。 “走……开……”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娇软,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诱惑。 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下。 季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著云兮那副被情慾和药物折磨得脆弱不堪的模样,眼神复杂难辨。 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男人眼底一闪而过。 他当然看得出她中了什么药,药性还不浅。 也能猜到这大概是个阴差阳错的误会。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攀附他。 不然那天晚上她不会怕成那样。 那么,是谁?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衝著她? “热……好热……” 云兮无意识地呢喃著,开始胡乱地拉扯自己的衣领,灰扑扑的衣襟被她扯开些许,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上面也泛著诱人的粉色。 季鈺的眼神暗了暗。 他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关门声让云兮惊了一下,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终於看清了走到近前的人的脸。 冷峻的眉眼,挺直的鼻樑,紧抿的薄唇……是季鈺! 巨大的惊恐瞬间压过了药力带来的燥热和迷糊,她猛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姐……姐夫……” 她声音抖得厉害,带著哭腔和绝望,“別……別过来……” 季鈺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又因药力而无力反抗的幼兽,蜷缩著,颤抖著,眼中满是惊惶和哀求,与那满脸春色形成一种诡异的、引人摧毁的诱惑。 他伸出手,却不是碰她,而是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灼人。 云兮被他冰凉的指尖一碰,浑身猛地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泣音的呻吟,身体更是软得几乎要滑下去。 季鈺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 药效比他预想的还猛。 云兮的神智在极度的恐惧和汹涌的药力之间拉扯,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她不能……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態,绝对不能和季鈺…… “帮……帮我……”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乞求,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冷……冷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季鈺看著她惨白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珠,和那混合著情慾与痛苦的泪水,沉默了一瞬。 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在云兮惊恐的注视下,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云兮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骤然悬空,属於男性的、坚实有力的手臂和胸膛紧紧箍住她,那冰冷的衣料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非但没能缓解她的燥热,反而像火星溅入油锅,让她体內的火焰轰然炸开。 她不受控制地战慄起来,残存的理智让她徒劳地推拒:“放……放开我……” 季鈺对她的挣扎恍若未觉,抱著她,大步走向厢房內侧。 那里有一扇小门,推开,是一个供客人临时休憩的净室,里面除了必要的设施,靠墙居然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用来储水沐浴的黄铜大缸,里面盛满了清水,大概是预备给客人使用的。 季鈺走到缸边,没有任何怜香惜玉,手臂一扬—— “哗啦——!” 冰冷刺骨的清水瞬间將云兮彻底淹没。 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冰冷像无数钢针,狠狠扎进她滚烫的皮肤,穿透血肉,直刺骨髓。云兮所有的呻吟、挣扎、迷乱,都被这彻骨的寒意冻结。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呛了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冰冷的水中不住地扑腾。 季鈺鬆开了手,站在缸边,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在水中挣扎,咳嗽,被冻得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刚才那满脸的潮红和情慾被狼狈和痛苦取代。 冷水確实是最好的解药。 云兮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在光滑的铜缸里站稳,水只到她胸口以上,冰冷刺骨,冻得她牙齿格格打颤,方才那几乎要將她焚毁的燥热,在这极寒的刺激下,终於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她抱著双臂,蜷缩在水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颈上,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隔著朦朧的水汽和散乱的髮丝,看向缸边那个高大的、冷漠的身影。 季鈺也正看著她,眸光深静无波,仿佛刚才被他扔进冰水里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清……清醒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兮冻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牙齿依旧在打架。 季鈺看了她片刻,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拿了一件他自己搭在厢房里的、乾燥的墨色外袍回来,丟在缸沿上。 “擦乾,换上。”他言简意賅,说完,便又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净室的门,將她独自留在这一室冰冷和狼狈之中。 云兮呆愣地泡在冷水里,直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她才像是骤然卸去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背靠著冰冷的铜壁,缓缓滑坐下去,任由冷水淹没到下巴。 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中药,误入房间,被季鈺撞见,最后被扔进冰水…… 屈辱,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后的虚脱感,充斥著她的全身。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水腥味的空气。 门外,季鈺站在厢房窗前,望著楼下流淌的河水,眸色深沉。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方才抱起她时,那纤细腰肢的触感,和滚烫肌肤的温度。还有她在他怀中,因为药力而无法自控的颤抖和那一声无意识的、娇软破碎的呻吟。 他捻了捻指尖,將那点异样的触感驱散。 麻烦。 他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个妻妹,似乎总能撞进一些不该她出现的局面里。 净室里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水声。 季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净室的门轻轻打开。 云兮走了出来,身上裹著他那件宽大的墨色外袍,袍子长及她的脚踝,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眼圈微红的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犹带著惊魂未定神色的眼睛。 她的头髮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她低著头,不敢看季鈺,声音细若蚊蚋,还带著颤抖的余韵:“多……多谢姐夫……救命之恩。” 季鈺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宽大的男子衣袍衬得她更加纤弱可怜,湿发贴在脸颊,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 “今日之事,”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是个误会。你什么都没遇到,什么都没发生。明白吗?” 云兮用力点头,指甲掐进掌心:“明白。” “送你回去的人,可靠吗?” “她在楼下等著……” “让她上来,从后门走。” 季鈺打断她,走到门边,唤来一直守在附近、並未远离的墨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墨书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红缨被带了上来,看到云兮这副披著男子外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嚇得脸都白了,但见季鈺在场,也不敢多问,只连忙上前扶住云兮。 季鈺没再看她们,只对墨书道:“送她们从后面出去,安排辆不起眼的马车,直接回云府后门。” “是。” 云兮被红缨搀扶著,经过季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极低地又说了一声:“多谢。” 季鈺没有回应。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季鈺才重新走回窗边。楼下,一辆青布小马车悄然驶离,匯入街市的车马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他端起桌上那杯云兮喝过的、已凉的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眸色转冷。 “查。”他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的墨书道,“今日这间房,谁安排的,茶是谁送的,经了谁的手。还有,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墨书垂首应道。 季鈺放下茶杯,指尖在冰凉的瓷壁上轻轻敲了敲。 看来,这云府里的水,比他以为的,还要浑。 那个单子比老鼠小的妻妹,恐怕也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至少,她很能惹麻烦。 第279章 番外IF线14 另一间包厢內,香菸繚绕,几个男人围坐,推杯换盏间笑语不断。 吴广平坐在下首,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心思却有一半系在隔壁。 他算著时辰,估摸著季鈺差不多该到了。 一个小廝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弯著腰,凑到他耳边,极快地说了几句。 吴广平脸上那层笑意像是瞬间冻结的蜡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默不作声地漾开。 他挥挥手让小廝退下,站起身,朝著座中几位拱了拱手,声音带著歉意:“诸位大人见谅,吴某有些琐碎小事需去处置片刻,去去便回,去去便回。” “吴大人自便,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 有人笑著应和。 吴广平笑著退出包厢,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板隔绝了里头的暖意与喧嚷,走廊里空气清冷,他脸上那层热络的笑也像是被这冷气一下子剥掉了,只剩下麵皮下紧绷的筋肉和眼底压不住的焦躁阴沉。 他猛地转向候在门外、额头冒汗的小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著火气:“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弄错了人?” 小廝腿肚子有点转筋,磕磕巴巴道:“回、回老爷,掌柜的……掌柜的他没领会清楚,小的只说天字三號房是给季大人预备的,人到了就引进去……可、可方才那会儿,恰好有位戴著帷帽的姑娘来,掌柜的以为……以为就是咱们安排的人,就、就给领进去了……小的也是刚得了信儿,赶去后面瞧,咱们备下的那位还在偏厅候著呢……” 吴广平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眼前都有些发。 他千算万算,打听到季鈺今日在此会客,特意费了心思准备这份“薄礼”,选的是京中最擅风情却又知分寸的头牌,连时辰都掐算著,只等正事毕、人微醺时送上,既不显刻意,又能表心意。 谁能想到,临门一脚,竟闹出这么个张冠李戴的乌龙!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著小廝,“这点事都办不利索!人是能弄错的?时辰也能弄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廝缩著脖子,有苦说不出。 他不过是传话时忘了叮嘱掌柜一句“须得戊时三刻后再引人进去”,谁承想就这么点疏漏,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篺子。那误入的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搅了局不说,万一衝撞了季大人…… 吴广平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底下人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善后。 季鈺是谁?那是圣上眼前的红人,未及而立便以军功封侯拜將,手握实权,性子更是出了名的难测。 多少人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他好不容易覷著这个机会,本想投其所好,如今却弄巧成拙。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了。 只盼著季大人心情尚可,不予计较。 想到这里,吴广平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復平静,朝著天字三號房走去。 到了门外,他先侧耳听了听,里头一片寂静。这寂静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恭谨:“下官吴广平,求见季大人。” 片刻,里面传来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吴广平推门而入。 厢房里窗户半开著,流通的空气冲淡了先前残留的些许甜腻气息。 季鈺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空的茶杯,神色是一贯的疏淡,瞧不出喜怒。 房间里整洁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广平飞快地扫了一眼,心下稍定,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下官办事不周,扰了大人的清静,特来请罪。” 季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广平腰弯得更低,语气愈发恳切:“原是下官想著大人连日操劳,便擅作主张,备了些……嗯,雅乐清茶,想为大人解乏。不料底下人愚钝,领会错了意思,时辰地点皆出了差错,竟让不相干的人误闯了进来,衝撞了大人。此皆下官失察之过,万望大人海涵。” 他只字未提“魁”,更不敢说原是要送人,只含糊成“雅乐”,將责任全揽在自己安排不周上。 季鈺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目光落在吴广平低垂的头顶,声音听不出情绪:“吴大人费心了。不过是场误会,人已经走了。” 吴广平心中一松,连忙道:“大人宽宏!下官惭愧!那误入之人……” “一个走错房间的过客罢了,”季鈺打断他,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再问的意味,“吴大人不必掛怀。” “是,是。”吴广平连连应声,知道这事季鈺不欲深究,已是万幸。 他不敢再多言,又说了几句请罪和恭维的话,见季鈺神色淡漠,显然无意多谈,便识趣地告退出来。 直到走出那间包厢一段距离,吴广平才觉得后背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湿了內衫。 马车在离云府后门还有两条巷子时,云兮便让车夫停下了。 “就到这里,我们自己走回去。” 她的声音隔著车帘传出,还有些微的沙哑。 车夫是季鈺的人,並不多问,依言停车。 红缨先跳下车,然后小心地搀扶云兮下来。 云兮身上还裹著那件过於宽大的墨色外袍,她將袍子裹紧,帽兜拉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主僕二人沿著墙根阴影,快步朝云府后门走去。 夜风一吹,袍子下发梢未乾的水汽带来寒意,云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走得更快。 她不敢直接从后门进去,怕守门的婆子多嘴,或者恰好撞见什么人。 她记得后墙靠近厨房杂院的地方,有一段因多年失修,墙体有些剥落,墙头也矮,旁边还有棵老槐树可以借力。 小时候为了溜出去,她和红缨偷偷试过。 两人绕到那处墙根下,四下寂静。 红缨熟门熟路地先攀上老树,又伸手把云兮拉上去,小心翼翼翻过墙头,跳进杂院堆放的柴垛后面。声响极轻,並未惊动人。 一路避著人,悄悄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院,閂上门,云兮才觉得那一直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些,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她脱下那件属於季鈺的外袍,手指拂过冰凉的云锦面料,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他的冷冽气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將袍子捲起,塞到衣柜最底层。 红缨打了热水来,云兮草草擦洗了一下,换上了乾净的寢衣。 身体是暖了,心却依旧乱糟糟地悬著。 今日可谓一败涂地。 “红缨,”云兮洗漱完后坐在床边,神情有些看不清,“你悄悄出去,寻机会递个话给陈公子常隨的那个书童,或者……去他赁居的附近看看,能否遇到。就说……我今日家中忽有急事,未能赴约,万分抱歉。问他……可否另约时间地点相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心些,莫让人瞧见。” 红缨看著自家姑娘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忧急,用力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轻重。这就去。” 红缨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裳,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云兮独自留在屋里,坐立难安。 炭火明明烧著,她却总觉得有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时间过得格外慢,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变成浓稠的墨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云兮立刻站起身。 红缨回来了,脚步有些沉,脸上没了出门时的急切,反而笼著一层欲言又止的难过和忿忿。 “姑娘……”她走到云兮面前,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 云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何?见到人了吗?他……怎么说?” 红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没见到陈公子本人。在他赁居的巷口等了许久,才等到他那书童出来。我上前说明来意,那书童起初还客气,说公子今日赴宴去了,尚未归来。我便请他代为转达姑娘的歉意和再约的请求。”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里闪著泪光和怒意:“可那书童进去稟报后,再出来时,脸色就有些古怪了。他……他给了我一个小布包,说是陈公子让转交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姑娘之前托我送去的那方绣了竹叶的旧帕子,还有……还有一支姑娘不慎遗落过的、不值钱的绒。” 云兮的手指驀地收紧。 红缨继续道,声音带了哽咽:“书童说,陈公子让他转告姑娘,说……说姑娘好意,他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他一介寒门,侥倖得中,前程未卜,实不敢高攀云府千金,耽误姑娘青春。以往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姑娘海涵,从此……便当从未相识为好。” “他还说,姑娘……姑娘送去的那些诗文笔记,他稍后会整理好,一併归还。” 从未相识。门当户对。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得云兮浑身发冷。她扶著桌沿,缓缓坐下。 “他就……只说了这些?” 云兮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红缨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忿忿不平:“姑娘,我看那陈公子就是个偽君子!先前对姑娘那样殷勤,处处体贴,说什么欣赏姑娘才情品性,不计较出身。如今这才多久?就搬出什么门第之说来推搪!定是见姑娘在府中处境艰难,怕惹上麻烦,或是……或是又攀上了什么更高的枝儿!白白辜负了姑娘一片心!品行实在不堪!” 云兮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红缨带回来的那个小布包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里面那方旧帕子,是她生母留下的极少物件之一,她一直很珍惜。 前些日子他还借著探討诗文的由头频频登门,言辞间虽守礼,却也不乏急切。 陈寻甚至在她面前暗示过家中母亲催促,他亦有成家之念。怎么突然之间…… 云兮只觉得里头蹊蹺,但一时也想不出从哪出了岔子。 她沉著脸,黝黑的瞳色暗沉,连光也透不进来。 烛火明亮,映著云正沉吟的脸。 何氏坐在下首,手里捧著一盏参茶。 “陈寻那边,我已让人递了话,他识趣,知道该怎么做。” 云正缓缓开口,手指敲著桌面,“一个无根无基的新科进士,能攀上我云家已是不易,如今给他指条更『稳妥』的路,他该感恩戴德才是。” 他本来是要把云兮许配给陈寻没错,可上次经过湘儿提醒,他忽而想起来云兮若是嫁给陈寻这样的,还是不太稳妥。 虽说拉拢没错,可到底他们的姻亲家是侯府,再寻个落魄的寒门到底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见云老爷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何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老爷思虑周全。只是……兮丫头的婚事,老爷如今可有了决断?妾身瞧著,她年岁也不小了,总留在府里,怕惹閒话。”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前两日,妾身去参加尚书府李夫人的茶会,倒是听李夫人提起,他们家老爷……自原配夫人去了也有两年了,房中一直无人主持中馈,颇为不便。李尚书为人清正,官声极好,若是……” 云正抬眼看她:“李尚书?可是那位掌管吏部的李肃李大人?” “正是。”何氏点头,语气温婉,“李尚书虽年长些,但身子硬朗。若能与他结亲,於老爷、於咱们云家,都是极大的助力。便是湘儿在侯府,往后也能多份依仗。只是……毕竟是续弦,且李尚书年岁確实不小了,就怕委屈了兮丫头。” 云正沉默著,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肃是朝中重臣,掌管吏部,门生故旧遍布,若能与他联姻,价值远非一个陈寻可比。 至於续弦、年岁……云正在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庶女,能嫁入尚书府做正室夫人,已是天大的造化,谈何委屈? 如今朝局微妙,太子之位未定,朝中暗流涌动。 他虽靠著女儿嫁入侯府,与季家有了姻亲关係,但云湘不得力,这条线並不稳固。 若能再搭上李肃这条船,多重保障,总是好的。 至於云兮本人愿不愿意……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李尚书那边……”云正沉吟道,“可確有此意?” 何氏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轻:“李夫人言语间確有此意,只是未挑明。毕竟尚书府续弦,也要斟酌。若老爷觉得可行,妾身可再寻机会,与李夫人细细分说。咱们兮丫头,虽说性子闷些,但模样是出挑的,人也安静本分,做个续弦夫人,打理中馈,想来也是使得的。” “嗯。”云正终於点了点头,“此事,你便去斟酌著办。务必妥当,莫要张扬。待有些眉目,我再亲自与李尚书敘话。” “妾身明白。” 何氏垂眼应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神色。 烛火跳动了一下,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著,交织著。 夜还很长,风穿过破旧的窗欞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第280章 番外IF线15 天同元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但该有的庆贺与宴饮必不可少。 登基大典后不久,宫中便设下盛宴,款待宗亲勛贵、文武重臣及其家眷。 吏部尚书李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只是如今的李府,气氛有些不同往日。 老尚书李肃缠绵病榻已近一年,近日更是水米难进,全靠参汤吊著命。 府中诸事,暂由其长子代为主理,但暗地里,几个已成年的继子对父亲那年轻貌美的继室,以及父亲名下尚未分割清楚的產业,早已是虎视眈眈,心思浮动。 若不是明面上还有个尚书父亲和老夫人,怕那年轻的继母早就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接到宫帖时,云兮正坐在李肃病榻前,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老人枯瘦的手。 不过一年多光景,曾经那个在朝堂上颇具威严的老尚书,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气息微弱。 “夫人,”管家在门外低声稟报,“宫中送了帖子来,三日后夜宴。” 云兮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李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浑浊的眼睛努力转向她,手指动了动。 云兮俯身,听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道:“去……带著……慧姐儿、敏姐儿……去见见世面……若有合適的……” 他说的是他原配所出的两个女儿,李静慧与李静敏,正是待嫁的年纪。 云兮明白他的意思。 李家如今风雨飘摇,老父亲倒下,几个儿子不成器还互相倾轧,若能借著宫宴的机会,为两个嫡女攀上一门好亲事,甚至是……送入宫中,或许能为李家带来一线转机。 “老爷放心,妾身省得。”云兮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静无波。 她嫁入李府这一年多,日子说不上多好,但比起在云府时,已是天上地下。 李肃病重,早失了行房能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府中中馈名义上由她掌管,实际琐事多由几位老成的姨娘和管家操持,她只需在关键时刻出面,维持体面即可。 那些比她年长许多的妯娌,虽背地里难免嚼舌根,瞧不起她庶女出身又年轻,但明面上也不敢太过分,毕竟她是朝廷册封的尚书夫人。 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红缨和陈妈妈跟著她,也终於过上了不必整日提心弔胆日子。 只是,老尚书一旦撒手人寰,她的处境便会急转直下。 云兮看了眼手里的帕子,帕子被撂进水盆,溅起小小的水。 如今带著两位李家姑娘入宫,既是为李家谋出路,某种程度上,也是为她自己寻出路。 晚上的宴会,云兮选了一身沉香色云纹宫装,顏色沉稳不扎眼,料子是上好的杭缎,行动间有流水般的暗光。 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一套点翠头面,虽不似皇后凤冠那般耀目,却也端庄贵气,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清丽出尘的容貌和通身沉淀下来的气质。 李静慧与李静敏姐妹俩则打扮得鲜艷明媚。 李静慧著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裙,李静敏穿鹅黄绣折枝玉兰襦裙,两人皆是满头珠翠,精心描画,青春娇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站在云兮身侧,一个眉眼略显傲气,一个眼神带著打量,虽口称“母亲”,恭敬行礼,但那姿態语气里,难免透出几分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出身又低的继母的轻视。 云兮只当未见,简单嘱咐了几句宫中的规矩礼仪,便带著她们登上了前往宫中的马车。 宫中夜宴,设在重华殿。 殿內灯火通明,恍如白昼。鎏金蟠龙柱矗立,织锦地毯铺地,空气中瀰漫著酒香、果香与名贵薰香的气息。 命妇贵女们按品级落座,衣香鬢影,环佩叮咚,低声谈笑间,暗流涌动。 云兮领著李家姐妹在属於尚书家眷的席位坐下。 她姿態从容,目不斜视,只偶尔低声与相邻的几位夫人寒暄两句。 李静慧和李静敏初入这般场合,起初还有些拘谨,很快便被殿內的奢华与热闹吸引,忍不住左顾右盼。 不多时,云兮便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能听到附近席间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位便是李尚书新娶的夫人?瞧著可真年轻。” “何止年轻,模样也是顶拔尖的。听说原是云府庶出的三姑娘……” “嘖嘖,李尚书真是……老来艷福不浅。只可惜,福薄啊,这还没享几天福呢……” “她旁边那两个,是李尚书原配所出的姑娘吧?生得也標致,只是比起她们这位『母亲』,似乎还稍欠了些顏色……” “岂止是顏色,那份气度从容,倒不像个小门户出来的……” 议论声窸窸窣窣,李静慧隱约听到一些,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端坐的继母,又看了看自己妹妹,咬了咬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下巴也微微抬起。 云兮恍若未闻,只端起面前的玉杯,浅浅抿了一口温酒。 酒液微辣,入喉却化作暖意。 戌时三刻,殿外传来宦官拖长了嗓音的通传:“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离席起身,垂首肃立。 环佩轻响,步履从容。一对身著明黄礼服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走入殿中,登上御阶,落座於龙凤宝座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再次响起。 云兮隨著眾人跪拜下去,额头轻触冰冷光滑的地面。 起身时,她眼睫微垂,目光却极快地、不著痕跡地向上掠了一眼。 御座之上,新帝季鈺已卸下冕旒,换了常冠,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冷峻,久居上位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已瀰漫周身。他神色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眾人。 他身侧,云湘穿著正红蹙金绣凤宫装,笑容端庄雍容,接受著眾人的朝拜。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边的帝王,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云兮收回目光,重新坐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心湖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盪开,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帝后象徵性地举杯,与群臣共饮。 丝竹声起,歌舞翩躚,宴会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李静慧和李静敏很快与邻近席位的几位贵女攀谈起来,言笑晏晏。 云兮独自坐在原位,慢慢吃著面前的菜餚,心思却不在宴席上。 她注意到,李静敏不知何时离了席,似乎是朝著殿外走去,过了好一会儿还未回来。李静慧正与人说得兴起,並未察觉。 云兮蹙了蹙眉。 李静敏性子活泼跳脱,好奇心重,在这宫里乱走,极易惹出麻烦。 人是她带出来的,若出了岔子,回去后那几个继子妯娌,少不了要借题发挥。 她放下筷子,对身后侍立的红缨低声道:“我出去寻寻二姑娘,你留在这里,看著大姑娘些。” 红缨点头应下。 云兮带著自己的一个贴身丫鬟,悄无声息地离了席,朝著李静敏离开的方向寻去。 重华殿外,宫灯次第,將甬道照得通明。 但皇宫太大,殿宇连绵,岔路繁多。 云兮循著记忆和零星宫人的指点,找了几处可能的地方,都不见李静敏的身影。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知不觉,她走进了一片相对僻静的宫苑。 这里的灯火明显稀疏了许多,殿宇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沉默。 路径曲折,她与丫鬟转过几个迴廊,竟有些迷失方向。 “夫人,这边好像走过了……”丫鬟小声提醒,声音里带著不安。 云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重重殿影,寂寂无声,只有风吹过檐角铁马的叮噹轻响。 她心中也有些发急,更添几分懊恼。早知如此,该多带几个人,或者乾脆不管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分开找找看,”她对丫鬟道,“你往那边,我往这边。无论找没找到,半柱香后回到刚才那个月亮门处匯合。若是遇到宫人,客气询问,莫要慌张。” 丫鬟应声去了。 云兮定了定神,选了另一条看似通往稍亮处的游廊走去。廊下掛著灯笼,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著周围的动静,希望能听到李静敏的声音,或者遇到巡夜的太监宫女。 游廊尽头连接著一座不大的宫殿,门扉虚掩,里面没有灯火,黑黢黢的一片,像是久无人居。她正欲转身离开,忽听得那漆黑的殿內,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难道是李静敏躲在这里? “敏姐儿?”云兮试探著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一股陈旧的、混合著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內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透进的些许廊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几件蒙著白布的大型家具轮廓。 “有人吗?”她又问了一句,脚步停在门槛內。 依然寂静。 看来是听错了。云兮鬆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身后黑暗中,一只手臂突然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將她猛地向后拖去! “唔——!”云兮猝不及防,惊呼被扼在喉咙里,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清冽中带著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殿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被那只手臂的主人用脚带上了。最后一点廊灯的光亮也被隔绝在外,殿內彻底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云兮的心跳骤然停止,隨即疯狂擂动起来,血液衝上头顶。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开始挣扎,手肘向后撞去,脚下试图踢蹬。 然而禁錮著她的手臂如铁箍般牢固,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那只手甚至更收紧了些,將她牢牢锁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战慄。 “別动。”低沉的声音紧贴著她的耳畔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 是季鈺。 云兮浑身僵硬,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胸膛的起伏,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感觉到那透过层层衣料传递过来的、属於男性的体温和力量。 “皇……皇上?”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紧张和被他手臂压迫而有些变调,“请……请放开臣妇。” “臣妇?”季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呼吸却似乎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李尚书夫人?” 云兮咬住下唇,没敢接话。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龙涎香气,混著一丝酒气。 是她。 体內的邪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具体的、鲜活的附著点,烧得更旺了。 理智的弦在高温下绷紧,发出即將断裂的嗡鸣。 他几乎是凭著一种被药物和潜藏心念催化的本能,手指收紧,將她又往自己身前拉近了几分。 云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撞进他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龙袍下胸膛的剧烈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惊人的热意。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著龙涎香与汗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將她笼罩。 “你……”季鈺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著一种奇异的、压抑的磁性,仿佛在確认什么,“怎么在这儿?” 云兮心慌意乱,努力想抽回手,指尖都在发颤:“臣妇……臣妇离席更衣,不慎迷路……皇上,请您放手……” “迷路?” 他重复著,目光却並未从她脸上移开,反而更深地逡巡著,从她惊惶的眼睛,到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再到因紧张而不断滑动的咽喉。 那目光像是带著实质的热度,所过之处,云兮只觉得皮肤都要烧起来。 “宫里这么大,是该有人……领著。” 他慢声道,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云兮嚇得猛地向后一缩,却被他攥著手腕,退无可退。 那只手並未落在她身上,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动,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克制。额角的汗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皇上,您……您是不是不舒服?臣妇这就去唤人……”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却依旧带著无法掩饰的颤音。 “唤人?”季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片灼人的燥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唤谁来?看你我此刻的样子?” 他的话像一根冰锥,刺得云兮浑身发冷。是啊,此刻她被他紧紧攥著手腕,两人衣衫微乱,距离曖昧,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不堪的联想。更何况,他是君,她是臣妇。 “不……不是……”她慌乱地否认,心却直往下沉。 季鈺的呼吸又重了几分,握著她的手,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著她腕间细腻的皮肤。那触感滚烫而粗糙,带来一阵阵战慄的酥麻,顺著她的手臂蜿蜒向上。他似乎在极力对抗著什么,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在她脸上,像是要通过她,確认自己此刻並非身处又一个燥热混乱的梦境。 “別动。”他又说,声音更哑了,带著命令。 云兮僵著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能闻到他呼吸间越发灼热的气息。他靠得更近了,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密不透风。 他的额头似乎抵上了她的额发,滚烫的温度隔著髮丝传来。 “冷……”他忽然含糊地低语了一句,像是在梦囈,“……还是热?” 云兮不知道他在问谁,还是仅仅自言自语。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被他触碰的皮肤烫得惊人,而心底却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隱隱约约的脚步声和宫人低语。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云兮混沌的脑海里。 不能被人看见!绝对不能! 巨大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她不知道季鈺中的药到底到了何种程度,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但被发现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腕,反而强迫自己放鬆下来,甚至微微仰起脸,迎上他混乱而灼热的目光,用尽毕生最大的勇气,放柔了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安抚般的低柔:“皇上……您累了。臣妇……扶您去休息,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际。季鈺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认她话中的含义,又像是在挣扎。 偏殿內漆黑一片,久无人居的尘埃味混合著潮湿的霉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仅有的一扇高窗,透进些许惨澹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青白的光斑。 见男人半天没动作,她刚想鬆一口气。 正在此时,手腕上那股灼热的力道却猛地收紧,將她向后一带。 云兮一时间没反应,踉蹌著跌入他怀中,后背撞上冰冷的殿柱,身前是滚烫坚实的胸膛,再无退路。 “皇……“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季鈺低头吻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著药性催发的蛮横和一种积压已久的、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焦渴。他的唇滚烫乾燥,重重碾过她的,几乎带著啃噬的力道。灼热的呼吸全数渡进她口中,带著龙涎香 云兮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击得粉碎。地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下巴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动弹不得。他的舌尖撬开地因惊骇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席捲她口腔里每一寸气息。 “唔……“地发出含糊的呜咽,双手抵在他胸前,徒劳地推拒。指尖触到的衣料下,是坚硬如铁、且滚烫异常的肌理。他的心跳沉重而急促,擂鼓般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季鈺仿佛听不见她的抗拒,或者说,那点微弱的抵抗在汹涌的药力和他自身不容违逆的意志面前,微不足道。他鬆开扣著她下巴的手,转而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更用力地將她压向自己,严丝合缝。另一只手,则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隔著单薄的宫装布料,揉按著她绷紧的蝴蝶骨,而后停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压。 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和触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云兮牢牢罩住。 吻逐渐向下,烙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慄的酥麻。他滚烫的唇舌在那里流连,吮吸,留下湿热的印记。云兮仰著头,被迫承受,眼泪无声地滑落眼角,没入鬢髮。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惨白如纸,唯有被肆虐过的唇瓣,呈现出一种糜烂的嫣红。 云兮浑身一颤,喉间溢出破碎的抽气声。 季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埋在她颈窝的头抬起来。 月光下,他额发尽湿,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慾念和挣扎后的暗沉。 他看著她泪湿的眼睫,失神的眸子,还有那微微红肿、轻颤著的唇。 第281章 番外IF线16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自从一年前她从酒楼离开,他就频频梦见她,还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梦。 只是季鈺从不会放任自己那些欲望坏了事,她毕竟是李尚书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妻妹。 季鈺把眼前人的手高举过头顶,一只大掌把她的两只手腕交叠扣起,另一只手捏过她的下巴。 “姐……姐夫!” 云兮刚才完完全全昏了头,加上被他控制住动弹不得,此时反应过来,便冲他喊了一句。 “呵。” 一声含混的、带著灼热湿意的低笑,几乎是贴著她的唇瓣逸出。 “姐夫?” 季鈺重复著这个称呼,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迫使她抬得更高,完全迎向他俯视的目光。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蛰伏的兽。“这会儿倒知道叫姐夫了。” 他完全明白云兮这样叫不过是想让他“迷途知返”。 他的气息全然笼罩下来,混合著龙涎香、汗意,还有一股滚烫的躁动。 云兮被他扣著手腕,抵在冰冷的殿柱上,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惊人热度和紧绷的力量。 “你……你放开我!” 她有些恼怒,声音却因恐惧和这过分贴近的姿势而发颤,失了气势,“你这是……罔顾人伦!我可是……” “可是什么?”季鈺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拇指恶劣地碾过她柔嫩的下唇,“李肃的续弦?还是……”他顿了顿,气息更近,几乎要吻上她,“我的妻妹……” 云兮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从前他们不过接触那么两三次,还都是意外,他到底为什么这样缠著自己不放。 “李肃油尽灯枯,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见她不说话,季鈺的话题陡然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那个长子,李茂,覬覦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至於你那个好姐姐,如今的皇后……” 他嗤笑一声,“她有多『惦念』你,需要朕提醒么?” “你……你调查我?”她声音嘶哑。 云兮不敢深想。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只是因为他的触碰。 老尚书一去,她在李府便是无根的浮萍,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继子,刻薄势利的妯娌…… 说起来,云兮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这对夫妻什么,她只不过是想好好过日子,他们一个给自己在府里使绊子,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虎视眈眈。 看著男人微微敞开的胸膛录出的锁骨,云兮眼神一闪,手指微微蜷了蜷。 “你……你到底想怎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破碎。 听到这话,季鈺没有立刻回答。 他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脖颈。 那里的肌肤细腻脆弱,脉搏在他掌心下疯狂跳动。他的拇指按在跳动的颈动脉上,力道不重,却带著绝对的掌控意味。 “朕想怎样?” 他重复著她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指腹缓缓摩挲著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慄的酥麻和更深切的恐惧。 “一年前酒楼那次,朕放你走了。”他缓缓道,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却又在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直时鬆了半分,像是猫在逗弄爪下的猎物,“你以为,是朕顾忌著李肃?还是顾忌著那点可笑的……名分伦常?” 云兮屏住呼吸,连颤抖都忘了,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撞击。 “李肃一死,你那『尚书夫人』的名头,还剩下几分分量?” 季鈺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刀。 “李茂若想强占继母,御史台或许会弹劾,可你觉得,云湘是会帮你,还是会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一个失了倚靠、名声有瑕的庶妹,是捏在手里最好的棋子,还是彻底消失更让她安心?” “至於宫里……” 男人的指尖顺著她的锁骨缓缓下移,停在了宫装交领的边缘,似触非触,“今日你能『迷路』走到这里,他日,或许就能『失足』落水,或是『急病』暴毙。宫闈深深,死个把无足轻重、还碍了某些人眼的命妇,算得了什么?” 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云兮如坠冰窟。 “所以,”季鈺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残酷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其等著被那些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如想想,谁才能真正……保住你。” 他的手指,终於挑开了她领口最上方的一颗盘扣。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颈下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 他的指腹也隨之落下,带著滚烫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上,极其缓慢地、带著明確占有意味地划过。 他在逼她选择,或者说,根本就没给她选择。 “皇上……” 云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臣妇……臣妇是您妻妹……是命妇……您不能……” “不能?”季鈺低笑,那笑声里终於带上了明显的、被药物和某种阴暗情绪催化的欲望与不耐烦,“云兮,收起你那套。朕若真要你,你以为,那些东西拦得住?” 他猛地低头,滚烫的唇狠狠碾过她颈侧那片肌肤,留下一个湿热的、近乎噬咬的印记。云兮惊喘一声,浑身僵硬。 “记住今晚,”他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不容抗拒的决断,“记住你是谁的人。李肃死后,安分待在李府,等朕的旨意。若再敢动別的心思,或是像今晚这样乱跑……”他顿了顿,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比说出口的更令人胆寒。 “至於皇后那边,”他鬆开了些许对她的钳制,但手依旧牢牢握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她潮湿冰凉的脸颊,拭去一滴泪珠,动作堪称温柔,眼神却毫无温度,“你知道该怎么做。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终於彻底放开了她。 云兮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后背紧紧抵著冰冷的殿柱,急促地喘息著,像一条离水的鱼。衣衫微乱,领口敞开,颈侧的印记鲜明刺目。 季鈺放开束缚著她的手,脚步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的潮红似乎退去了一些,但眼底的暗色依旧浓重。 男人不再看她,转身,朝著偏殿更深处、那引有冷泉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消散在黑暗里: “自己出去,三日內……给朕答覆。” 云兮呆立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砖石透过单薄的宫装传来寒意,却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颤抖著手,摸索著扣好被解开的盘扣,指尖触到颈侧那片灼热微痛的皮肤,仿佛还能感觉到他唇齿留下的温度和力度。 狗男人。这一对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她不过是参加一个宴会,怎么就惹上这样的麻烦。 云兮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连眼底的水光都瞧不见,这才站起身缓步朝外走。 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她想不通。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皇帝怎么就……?她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兮都快是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做的噩梦。 “夫人!” 方才同她分开的丫鬟见到云兮,在远处叫了一声,隨即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便小跑过来小声喊道。 “夫人,终於找到您了,二姑娘已经回了宴会了,她说方才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云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冷不丁听到侍女在叫自己,她被嚇得一个哆嗦。 “我知道了。” 她现在没心情听这些,云兮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回到府里后,打发完两个继女,云兮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李老太爷晚上不需要她伺候,所以这是她难得可以放鬆的时候。 “夫人,你今晚怎么了?” 红缨刚从陈妈妈那回来,进屋便看见云兮忧心忡忡的模样,云兮晚上宴会回来以后她就注意到她不对劲了。 姑娘当初被老爷和夫人强迫著嫁给这么一个岁数可以当她爷爷的人做了继室,却丝毫没反抗过,倒是她和陈妈妈著急上火,陈妈妈甚至要跑到大夫人那里请大夫人开恩,但被姑娘拦了回来。 红缨还记得当时姑娘的神情。 她坐在火炉子边,噼啪的炭火炸在一边,把云兮半边脸都染上暖色的光。 “我没了亲娘,我们三个在府中日子艰难,倒不如嫁到那去。起码是做正室,不会比在府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更或况,躲了这一次,未必没有第二次。李府勛贵,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云兮抬起眼来看著两人,却发现陈妈妈早就闭著嘴泪水纵横了一张脸,她没说话,用手把她脸上的泪水都抹掉。 “没事。” 云兮眼里闪过什么,抓著书的手紧了紧,朝红缨笑了笑。 红缨回过神来,见她笑著开口:“不过是有些累了,大姑娘二姑娘又不是好看管的。” 她刚要再说什么,却又被云兮打断:“我想洗漱了,你吩咐她们放好水。” 红缨只好闭起嘴。 想起最后皇帝说的话,云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冰凉的珠帘落在她手上,云兮把手收了回来,转过身去面对著墙。 “母后!” 小小的人儿穿著藕粉色裙子朝她跑过来,身后跟著的宫人还在喊著:“二殿下,別摔著了,慢些慢些。” 云兮有些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低下头,却见那小人已经抱住了她的腿,两只胳膊藕节似的,把她的腿抱得结结实实。 “母后,我同你说,父皇今天好凶哦!” 娇娇的小姑娘看她愣在那里,把胳膊放开,高高地举著手来拉她的。 云兮下意识要躲开,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攥得太紧,她一时间竟没有抽出手来。 那小人拽著她就往屋里走,云兮不知怎么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殿门上方的牌匾赫然写著——凤梧宫。 “母后,母后,父皇好坏,他凶我!” 云兮看到红缨居然也在里头,似是吩咐宫女在插瓶,她刚要喊一声,却被拉著的人拉到榻上,她被她的话吸引了过去。 “父皇在跟臣臣说话,我要进去,他不给……还骂我坏事,呜……” 小孩本来是来撒娇告状的,可这时候这样一说,竟然眼泪也止不住了,要哭出来。 她刚才叫她什么?母后,那谁是皇帝? 云兮脑子有些乱,连站著的小孩要往她身上爬也没有在意。 “母后,母后,你理我……理理墨墨。” 云兮听到这话,忽然想仔细看看这孩子长什么样,可就在这时,她的头脑却传来一阵眩晕感。 “嗯……” 黑暗里,女人从床上猛地起身。 云兮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面流的汗,手触上脸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 怎么会突然最这种梦?是因为今晚上的事吗? 胸前剧烈起伏著,刚才梦里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她放在床上的手攥起,脑子一片混沌。 云兮闭了闭眼,月光打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脸色衬托得格外冰冷。 嫁到这李府来以后,她总要面对那些勾心斗角,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靠著从別人手里漏出来的油水过活的“乞丐”了。 不过季鈺说的確实对,等李尚书一死,她在府里的权力会大打折扣,老夫人和那几个继子继女也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 更何况…… 想到那李家大郎那天对她说的话,云兮突觉得一阵反胃。 这李府还真是没有一个乾净人,也就门口两座石狮子乾净了。 她缓了缓,心思不知怎么又想到季鈺身上来。 最让云兮感到奇怪的是,从前他们都没有什么交集,是什么让他注意到她这个妻妹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简直都是些脑子出了问题的! 一个二个都盯著她做什么? 第282章 番外IF线17 接下来的三日,云兮过得浑浑噩噩。 白日里依旧按部就班地侍奉汤药,应付府中琐事,管教两个名义上的继女,夜里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颈侧那处被噬咬过的肌肤早已褪去红痕,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青。 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前后皆是深渊。 第三日午后,云兮正坐在自己院中小佛堂里,对著裊裊青烟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喧譁。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个面生的粗使婆子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煞白,“老爷……老爷他忽然厥过去了!吐了血!大夫说……说怕是不好了!老夫人请您赶紧过去!” 云兮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了理衣襟髮髻,面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焦急:“慌什么!还不前头带路!” 李肃的臥房外,此刻已围了不少人。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著坐在外间太师椅上,不住地抹泪,嘴里念叨著“我的儿”。 李茂、李盛兄弟及其妻室都到了,个个面色沉重,眼神却在不安分地四处逡巡,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李静慧、李静敏姐妹也在一旁低声啜泣。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老人垂危时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气息。两名鬚髮皆白的老太医正在榻前忙碌,一个施针,一个诊脉,眉头拧得死紧。 云兮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屈膝行礼:“母亲。” 老夫人抬起红肿的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依赖,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怨懟?仿佛李肃的病重,与她这个年轻继妻的“福薄”或“伺候不周”有关。 “你来了……快去瞧瞧吧,老爷一直念著你。” 声音疲惫而苍老。 云兮垂首应了,走进內室。 李肃躺在厚重的锦被中,脸色灰败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乌紫,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他看到云兮进来,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枯瘦如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云兮在榻边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潮湿,没有一丝生气。“老爷,妾身在这里。”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著刻意的哽咽。 李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留恋…… 云兮读不懂,也无心去读。她只是扮演著一个继妻应有的悲伤。 外间传来太医低声向老夫人和李茂兄弟稟报的声音,虽极力压低,断断续续的词句还是飘了进来:“……油尽灯枯……气血逆乱……药石罔效……怕是就这三五日光景了……准备后事吧……” 李茂的声音响起,带著刻意的悲痛与沉稳:“有劳二位太医尽力施为,能拖一日是一日……母亲,您且宽心,儿子们定会办好一切……” 老夫人压抑的哭声更大了一些。 云兮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片冰凉的沉寂。三五日……比她预想的更快。季鈺给的三日之期將满,而李府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她在內室又守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李肃再次昏睡过去,才起身告退。走到外间,向老夫人和李茂等人福了福身,便想先行回自己院子——这里的气息和眼神都让她感到窒息。 “弟妹留步。” 刚走出主院没多远,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云兮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李茂。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復平静:“大伯有何吩咐?” 李茂快走几步赶了上来,与她並肩而行。他年近四十,身材微胖,面容还算端正,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著几分算计和游移,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尤其在脖颈、腰身处流连。 “吩咐不敢当。只是父亲病重,府中上下皆心焦如焚,我看弟妹脸色也不大好,可是累著了?” 他的语气带著关怀,眼神却露骨得让人作呕。云兮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让开半步,微微拉开距离:“劳大伯掛心,伺候老爷是妾身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李茂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弟妹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父亲一去,这府里……便是我们兄弟当家了。弟妹是个聪明人,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他的手似乎“无意”地拂过云兮的袖摆。 云兮胃里一阵翻涌,强忍著没有立刻甩开。 她抬眼,看向李茂,那双总是低垂柔顺的眸子里,此刻竟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李茂看不懂的意味。 “大伯说的是。” 她忽然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带著一点柔弱与彷徨,“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老爷若去了……往后,可不就得仰仗大伯和几位兄嫂照拂了么?” 李茂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先是一愣,隨即心头一喜,看来这朵娇也知晓厉害,懂得向即將掌权的继子低头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显油腻:“弟妹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去。这府里上下,谁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他说著,手竟要顺势去拍云兮的肩膀,以示亲近与保证。 云兮极巧妙地侧身,像是要避让远处走来的一个端著药碗的小丫鬟,恰好躲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脸,冲李茂露出一抹极浅、却足够让李茂心神一盪的浅笑,眼睫微颤:“那……妾身就先谢过大伯了。老爷那边还需人守著,妾身先回去更衣,稍后再来。” 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带著惊心动魄的脆弱与依赖。李茂看得呆了呆,喉结滚动,连声道:“好,好!弟妹自去忙,自去忙!” 云兮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浅笑瞬间敛去。 稳住这色慾薰心的蠢货一时,至少能避免他在李肃咽气前就做出什么不堪的举动,给她爭取一点斡旋的时间。 然而,云兮刚走过一处月亮门,拐上通往自己院落的抄手游廊,一个老夫人身边得力的管事嬤嬤便迎面拦住了她,脸上带著恭敬却不容拒绝的笑容: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事商议。”从李茂那带著令人作呕的殷勤与暗示脱身,云兮步履未停,只想儘快穿过这曲折的迴廊,回到自己那方能暂且喘息的院落。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也將她心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映照得更加分明。 然而,没走出多远,一个穿著体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嬤嬤便挡在了前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桂嬤嬤,脸上掛著惯常的、混合著恭敬与些许居高临下的笑容。 “夫人,”桂嬤嬤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经过的下人隱约听见,“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事与您商议。” 云兮脚步一顿,心底那根刚鬆了少许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她面上不显,只微微頷首:“有劳嬤嬤带路。” 老夫人的院子坐落在李府最深处,庭院开阔,木扶疏,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与威严肃穆。 云兮进去时,老夫人正歪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鈿罗汉榻上,身后垫著厚厚的锦缎引枕。 她年过古稀,头髮已是银白如雪,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插著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 脸上皱纹深刻,皮肤鬆弛,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此刻正半闔著,手里缓缓捻动著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 听到脚步声,老夫人睁开了眼。 “母亲。”云兮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坐吧。”老夫人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腔调。 云兮在榻边下首的绣墩上坐了,腰背挺直,姿態恭谨,等著老夫人发话。 “老爷那边……太医怎么说?”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她今日走得早,故而没听到后面又请的宫里头的太医说的话。 云兮垂眼,將太医的话稍加修饰,拣那不太嚇人的说了:“太医说,老爷是旧疾引发的气血亏虚之症,需要好生静养,用药调理。如今用了针,又服了参汤,暂且稳住了。” “稳住……”老夫人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只余苦涩,“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他倒是先要……”她没再说下去,只长长嘆了口气,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她抬起枯瘦的手,用袖口沾了沾眼角。 云兮沉默著,没有接话。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她清楚自己在这位老夫人心中的分量——一个年轻、出身不高、运气好才嫁进来的继室,远不如她亲生儿子的安危重要。 良久,老夫人才平復了情绪,重新看向云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这两日,辛苦你了。” “伺候老爷是妾身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云兮低声应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像是满意她的恭顺,话锋却陡然一转:“皇后娘娘今日派人传了话过来。” 云兮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娘娘说,许久未见府里的姑娘们,甚是想念。特意下了帖子,请咱们家大姐儿和二姐儿,后日进宫去喝茶说话。”老夫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你如今是她们的嫡母,自然该由你带著她们去。” 这话一出,云兮指尖瞬间冰凉。 “母亲,”她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声音却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爷病重,妾身理应在府中侍疾,此时进宫,恐有不妥。且两位姑娘年纪尚小,宫规森严,妾生怕……” “怕什么?” 老夫人打断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心底的推拒,“老爷这里有我看著,有太医守著,用不著你时时刻刻杵在跟前。至於大姐儿二姐儿,”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不容置疑,“她们年纪是不算大,可也该学著见见世面了。皇后娘娘亲自下帖,这是多大的体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是她们的嫡母,带著她们去,天经地义,也显得咱们李府知礼数,重规矩。” 云兮心中冷笑。 “母亲说的是,”她低下头,又开口道“只是妾身……身份微贱,又久未入宫,恐礼仪生疏,反而带累了两位姑娘,失了李府的体面。不如请大嫂……” “你大嫂?”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她那个性子,眼皮子浅,又惯会掐尖要强,带姑娘们进宫?只怕好事没做成,反倒惹出祸端来!” 她看著云兮,语气重新变得“恳切”,“我知道,这些天为了老爷的病,你是辛苦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带著大姐儿二姐儿进宫去,也当是鬆快鬆快,散散心。总比闷在这府里头,对著病人和那些糟心事强。” 云兮简直要被这话气笑了。 老夫人这话说得,脸皮实在是厚。 她不过是因为不放心长媳那个蠢笨又爱惹事的性子,怕她带著两个孙女进宫非但不能攀上高枝,反而会闯祸连累李家,这才硬要把这烫手山芋塞到自己手里。 自己这个年轻的继母,在老夫人眼里,大概就是个有点用处,关键时刻可以推出去挡事的工具罢了。 见她沉默不语,老夫人脸色沉了沉,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下来:“怎么?你不愿意?还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这话已是带著明晃晃的威压。云兮知道,再推拒下去,不仅无济於事,反而会彻底惹恼老夫人,给自己在李府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恭顺无奈的神色,甚至还挤出一丝勉强的、带著忧虑的笑:“母亲言重了。妾身岂敢不愿?只是担心自己笨拙,辜负了母亲和皇后娘娘的期望。既然母亲信得过妾身,妾身……遵命便是。后日定当好生照顾两位姑娘,不叫她们行差踏错,丟了李府的顏面。”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些许疲態,挥了挥手:“嗯,你知道轻重就好。回去准备著吧。我也乏了。” “是,妾身告退。” 走出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兮站在廊下,微微眯了眯眼,只觉得胸口像是堵著一团湿冷的,沉甸甸地压著,透不过气来。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后日……看来,有些选择,已经由不得她拖延了。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李静慧与李静敏则精心打扮,一个著娇嫩的樱草色,一个穿明媚的杏子黄,满头珠翠,娇艷如枝头初绽的春,眉眼间满是期待。 马车驶入宫门,在引路太监的引领下,三人步行至皇后所居的凤梧宫。 殿內,云湘端坐在正殿凤座之上,今日未穿隆重翟衣,只一身緋红色绣金凤常服,髮髻高挽,戴著一套赤金红宝头面,华贵雍容。 在看到云兮领著两个年轻鲜嫩的女孩儿走进来时,她笑意深了些,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冰凉的光芒。 “臣妇(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三人依礼跪拜。 “都起来吧。”云湘声音柔婉,目光先落在李静慧与李静敏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早听说李尚书府上两位千金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品貌,真真是叫人喜欢。”她语气亲热,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夸讚小辈。 李静慧、李静敏连忙又福身谢恩,口称“娘娘谬讚”,脸上都飞起红霞,显然对皇后的夸讚十分受用。 云湘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云兮一般,视线缓缓移过来,唇边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淡了些许:“妹妹也来了。许久不见,在尚书府一切可好?李尚书……身子可还硬朗?”她明知李肃病危,此刻却偏要这般问,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切关心,倒像是隨口寒暄。 云兮垂首,姿態恭谨:“劳娘娘掛念,老爷……一切安好,只是年事已高,需静养。”她避重就轻,不想在李肃病情上多言,更不欲在此刻与云湘多做纠缠。 “是么?”云湘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动作优雅,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本宫还以为,妹妹如今是尚书夫人,身份尊贵,事务繁忙,早將我们这些旧日姐妹忘到脑后了呢。不然怎么回京这么久,也不见来宫里走动走动,陪本宫说说话?可是觉得,本宫这凤仪宫的门槛太高,配不上妹妹尚书夫人的身份了?” 这话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既暗指云兮嫁入高门便忘了本家,又隱隱抬出自己皇后的身份施压。殿中侍立的宫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李静慧与李静敏也察觉出气氛不对,悄悄对视一眼,有些不安。 云兮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娘娘言重了。臣妇岂敢如此作想?只是臣妇自知身份微贱,又蒙皇恩浩荡嫁入李府,唯恐行差踏错,有损天家与李府顏面,故而深居简出,不敢隨意叨扰娘娘凤驾。每每思及未能常侍娘娘左右,心中亦是惶恐不安,还请娘娘恕罪。”她將姿態放得极低,一口一个“身份微贱”、“惶恐不安”,既顺著云湘的话承认自己“不配”,又点出自己“皇恩浩荡”嫁入李府,提醒对方这桩婚事亦是皇家顏面的一部分。 云湘眸光微闪,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 这个庶妹,倒比从前在云府时更会说话了。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妹妹倒是会说话。只是这『惶恐不安』,本宫瞧著,妹妹的气色倒是不错,在李府想必是养尊处优,並未受什么委屈。”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兮身上料子极好的宫装和头上虽简洁却质地精良的点翠,“比之从前在云府时,可是大不相同了。可见这人哪,还是要寻个好归宿。妹妹说是也不是?” 云兮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顺著云湘的话道:“娘娘说的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妇能有今日,全赖天家恩典,老爷垂怜。不敢或忘。”她再次把“天家恩典”抬出来,既是自保,也是提醒云湘,她如今的身份,亦是皇家所赐,並非可以隨意践踏。 云湘盯著她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罢了,妹妹既然过得舒心,本宫也就放心了。今日叫你们来,原也是想著李家两位姑娘难得进宫,本宫看著喜欢,想说说话。妹妹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用些茶点。本宫与两位姑娘,说说体己话。” “是,臣妇告退。” 看著云兮顺从退出的背影,云湘眼底的冷意才彻底漫上来。 这个庶妹,倒是比想像中更难拿捏了。不过,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待云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云湘重新换上温和亲切的笑容,对李静慧、李静敏招招手:“来,坐到本宫身边来。不必拘礼。” 两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凤座下首的绣墩上坐了。 云湘拉著李静敏的手,细细看著她的眉眼,赞道:“瞧瞧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今年多大了?可读过什么书?” 李静敏红著脸,低声答了。李静慧也一一回话。云湘问得细致,从女红针黹到诗词歌赋,从家中琐事到平日喜好,语气始终温和可亲,如同一位慈爱的长辈。 李静慧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也放鬆下来,回答间偶尔还能引经据典,显露出几分才情。李静敏虽活泼些,但在皇后面前也不敢造次,答得乖巧。 殿內气氛看似融洽,云湘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细细打量著这两个鲜嫩如朵般的少女,李静慧端庄秀丽,李静敏娇俏可人,虽不及云兮那股子清冷又勾人的独特韵致,却也各有风情,正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皇上让她召李家姐妹进宫,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拉拢李家?还是……真的看上了这两个中的一个?或者,两个? 云湘抚摸著腕上冰凉润泽的玉鐲,指尖的豆蔻鲜艷如血。她入主中宫已近一年,可肚子至今没有动静。 没有皇帝光顾,她怎么会怀上孩子! 没有子嗣,她这皇后之位,便如空中楼阁。 若此时后宫再进新人,尤其是出身尚书府、年轻貌美的新人…… 云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真是好孩子。”云湘鬆开李静敏的手,笑容愈发和蔼,“本宫一见你们就喜欢。这宫里规矩多,难免闷得慌,往后得了空,常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李静慧与李静敏连忙起身谢恩,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皇后娘娘的青睞,意味著无上的荣耀和可能的机会,但也意味著她们被捲入了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对了,”云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道,“皇上近日政务繁忙,偶有烦闷。你们父亲是朝廷栋樑,你们身为女儿,也当为君分忧才是。若有机会……”她顿了顿,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能在皇上面前展现几分才情,逗龙顏一悦,也是你们的福分,更是李府的荣耀。” 这话暗示得已足够明显。李静慧与李静敏心头狂跳,脸更红了,低头称是,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云兮被宫人引至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內陈设清雅,桌上已备好了精致的茶点。领路的宫女躬身道:“请夫人在此稍候,娘娘与两位姑娘说完话,自会传唤。” 云兮点头,待宫女退下后,却並未去动那些茶点。她独自坐在殿中,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鸟鸣,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云湘今日的刁难在意料之中,但特意將她支开,单独与李氏姐妹说话,绝不会只是寻常的“体己话”。联想到李肃病危,云湘与李家的关係,还有季鈺那日的“三日之期”……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她坐立不安,正想起身到门口看看,先前引路的那个宫女却又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夫人,皇后娘娘吩咐,请您移步『清晏阁』稍坐,那边景致更佳,也清静些。” 清晏阁?云兮未曾听过此地。但皇后懿旨,她不能违抗,只得起身跟著那宫女走。 这一次,走的路径越发曲折幽深,穿拂柳,经过的宫苑殿宇也越来越少人跡,全然不似通往某处待客的阁楼。云兮心中的疑竇越来越重,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这位姑姑,清晏阁似乎不在这个方向?”她试探著问。 那宫女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夫人有所不知,宫中路径繁多,清晏阁位置幽静,是皇上偶尔读书休憩之所,寻常人不得靠近,故而路径是绕了些。请夫人跟紧奴婢,莫要走岔了。” 皇上读书休憩之所?云兮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停跳。她猛地停下脚步:“既是皇上清静之地,臣妇不便打扰。劳烦姑姑回稟皇后娘娘,臣妇就在方才的偏殿等候即可。” 那宫女这才转过身,脸上依旧带著笑,眼神却有些奇异:“夫人,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也是……皇上的意思。请您莫要为难奴婢。” 皇上的意思……四个字像重锤砸在云兮心口。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皇后传唤,什么清晏阁景致佳,根本就是季鈺要见她!而云湘,不过是顺水推舟,甚至可能是故意配合! 逃吗?往哪里逃?在这深宫之中,她能逃到哪里去?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丝被戏弄的怒火交织著涌上心头。她看著那宫女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带路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地说道。 又走了一段,终於在一处极为幽静、掩映在几丛修竹之后的殿阁前停下。殿阁不大,匾额上果然写著“清晏阁”三个清俊的字。宫女上前轻轻推开殿门,侧身道:“夫人请进,奴婢在外候著。” 殿內光线明亮,陈设简洁雅致,书案、棋枰、琴台一应俱全,临窗设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铺著厚实的锦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沉水香气。 季鈺並未坐在书案后,而是閒適地倚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拿著一卷书,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听到脚步声,他並未抬头,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云兮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隨性,却也更加深不可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步走进殿內,在距离榻边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垂首行礼:“臣妇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见,有何吩咐?” 季鈺这才放下书卷,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平静,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从她紧绷的脊背,到她低垂的眼睫,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失了血色的唇。没有那夜的潮红与躁动,却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吩咐?”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浅,“朕那日的话,你似乎並未听进去。” 云兮心头一紧,知道他说的是“三日之期”和“答覆”。她稳住心神,学著那日对付李茂的姿態,微微抬起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顺从,声音也放轻了些:“皇上天威浩荡,臣妇岂敢不从?只是……老爷病重,府中事务繁杂,臣妇一时……未敢擅专。且臣妇身份尷尬,恐污了皇上清誉……” “身份尷尬?”季鈺打断她,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他身形高大,即使穿著常服,也带著迫人的气势。“李肃將死之人,他的『清誉』与你何干?至於朕的清誉……”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朕需要在意那些么?”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锐利,云兮那套刻意摆出的柔弱姿態几乎要维持不住。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皇上……李府毕竟是臣妇的归宿,老爷待臣妇不满,臣妇不能……” “不能忘恩负义?”季鈺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云兮,在朕面前,收起你对付李茂的那套。” 云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连这个都知道?!他在李府也有眼线?! 季鈺看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缓缓道:“你以为,假装顺从,虚与委蛇,就能稳住李茂,再徐徐图之?还是觉得,用同样的法子,也能敷衍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云兮心上,將她那点自以为隱秘的算计彻底剥开,暴露在阳光下。 “朕那日便告诉过你,李肃死后,李府不是你的归宿,而是你的囚笼。”季鈺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堪称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依附於谁,才能真正跳出那个囚笼,甚至……得到你原本不敢想的东西。” 他的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与她脸上逐渐升起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话更是充满了诱惑与威胁。 “朕不喜欢强迫。”季鈺收回手,转身走回榻边坐下,姿態重新变得閒適,仿佛刚才那充满压迫感的逼近只是她的错觉。“但朕的耐心也有限。李肃没几日了,届时李府必定大乱。你是想留在那里,面对李茂的覬覦,妯娌的排挤,甚至……云湘可能落井下石的『关照』?”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还是,到朕的身边来?” 巨大的诱惑与更深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季鈺不再催促,只静静看著她挣扎。阳光透过窗户,將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明暗交织的界限。 良久,云兮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问:“皇上……为何是臣妇?”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也是最后的挣扎。“宫中美人如云,李家姐妹年轻鲜妍,皇后娘娘更是雍容华贵……臣妇不过一介庶女,又是再嫁之身,何以入皇上青眼?”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中找出答案。 季鈺与她对视片刻,忽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带著一丝真实的意味:“宫中美人確实很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你不一样。”他顿了顿,“你让朕觉得……有趣。” 云兮心中荒谬感顿生。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原因?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她面前,这次距离更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和属於男性的、温热的气息。 “云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留在李府,你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內宅倾轧中勉强自保,仰人鼻息,了此残生。到朕身边来,或许前路艰险,但至少,你的命运,可以握在自己手里一部分。朕可以给你庇护,给你权势,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曾被噬咬过、如今已无痕跡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的指尖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热度,缓缓下移,落在她宫装交领的盘扣上,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停在那里,形成一个充满暗示和压迫的姿势。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內容却冰冷而残酷,“李肃咽气之前,给朕答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比任何明確的恐嚇都更令人胆寒。 云兮僵立在原地,感受著脖颈间那一点灼热的触感。 她还有选择吗? 第283章 番外IF线18 “夫人!夫人!不好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她们……她们在凤仪宫惹恼了皇后娘娘!娘娘震怒,罚她们在正殿外头的青石板上跪著呢!这都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奴婢……奴婢实在没法子,只能偷偷跑出来找您!求您快去救救姑娘们吧!” 还未走出內宫范围,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便从岔路口猛地冲了出来,差点与云兮撞个满怀。 是李静慧身边的大丫鬟翠浓,此刻她髮髻微乱,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一见到云兮,如同见到了救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压抑著颤抖。 听到这话,云兮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用力闭了闭眼,才压下那股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怒骂。 这两个蠢货!她才离开多久?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云兮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翠浓嚇得一哆嗦,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奴婢……奴婢也没听全,就听见……听见皇后娘娘问大姑娘读过什么书,二姑娘插嘴说了句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说……又说她姐姐平日在府里最爱看些閒书,连《西厢记》都偷偷看……皇后娘娘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说……说李府家教不严,姑娘家不读《女诫》《內训》,反倒看些淫词艷曲,实在有辱门风……大姑娘辩解说没有,二姑娘又说漏了嘴,提了句什么『继母也不大管我们读什么』……皇后娘娘就更生气了,说……说……” 翠浓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也是奇怪,明明是云湘把两人叫进宫里来,怎么反过来这么快就对著人发作了?云兮可没自作多情到认为云湘是为了找她的茬才绕这么大一个弯,把人叫进宫来。 这件事本身就蹊蹺的很。 “她们人呢?还在凤仪宫外跪著?” 云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看著呢,说……说没有娘娘的话,不准起来。” 翠浓哭著道:“夫人,求您快去看看吧!那青石板又硬又凉,姑娘们身子娇弱,怎么受得住啊!” 云兮简直想冷笑。受不住?口无遮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知道怕了,她真恨不得立刻转身出宫,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自生自灭!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嫁进李府一年以来,云兮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这样提心弔胆过。 人是她带进宫的,她们惹了祸,皇后问责,首当其衝的就是她这个“唯一在场的长辈”。 她若袖手旁观,回去之后,府里那些等著抓她把柄的人,会如何攻訐她? “带路。” 翠浓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礼仪,小跑著在前面引路。 还未到凤仪宫正殿,远远便能看到殿前宽敞的汉白玉广场上,两个娇艷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李静慧背脊挺得笔直,头却低垂著,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屈辱。李静敏则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微微摇晃,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泪,抽噎声隱约可闻。几个穿著体面的太监宫女远远站著,面无表情地看著,显然是奉了命在此“监督”。 过往的宫人內侍无不侧目。 看到云兮出现,李静慧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母亲”,却又碍於场合和之前的隔阂,没能喊出口。 李静敏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喊了一声:“母亲!救救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这一声“母亲”,喊得情真意切,与平日的轻慢截然不同。 云兮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径直朝著凤梧宫殿门走去。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见她过来,並未阻拦,看上去是云湘早有吩咐。 殿內依旧奢华明亮,云湘已经换了身更舒適的藕荷色常服,正倚在凤座上,由宫女轻轻捶著腿,神情慵懒,唇角却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到云兮进来,她挥退了捶腿的宫女。 “妹妹去而復返,所为何事啊?” 云湘明知故问,语气轻飘飘的。 云兮走到殿中,屈膝跪下,姿態放得极低:“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臣妇教女无方,致使两位姑娘言行无状,衝撞了娘娘凤顏,实乃臣妇之过。恳请娘娘念在她们年幼无知,初次入宫不懂规矩的份上,饶恕她们这一回。千错万错,都是臣妇的错,娘娘要罚,便罚臣妇吧。” 云湘垂眸看著她,欣赏著她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快意。 这个庶妹,从前在云府时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如今做了尚书夫人,骨头倒还是硬的。 可惜,再硬的骨头,在她这个皇后面前,也得弯下来。 “妹妹,她们可不是三岁孩童了。大姐儿及笄已过,二姐儿也快了。这个年纪,该懂的早就该懂了。《女诫》《內训》不曾熟读?女子德行不曾修持?反倒去沾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閒书淫词,还振振有词,顶撞於本宫。” 她每说一句,语气便冷一分,殿內的气压也隨之低一分。 “娘娘息怒!”云兮將头垂得更低,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是臣妇疏於管教,平日只注重她们衣食起居,未曾严加督促诗书礼仪,才酿成今日之祸。臣妇回去后,定当闭门思过,严加管束,再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娘娘给臣妇一个改过的机会,也给两位姑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们已知错了,此刻正在殿外悔过,还望娘娘开恩。” 这话落进她耳朵里,云湘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並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茶叶,“本宫看她们那性子,可不像是知道错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本宫多管閒事呢。” 这话诛心。 云兮知道,云湘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不狠狠折辱她一番,估计不会罢休。 黝黑的瞳孔暗了一瞬,她垂下眼,隨即將额头轻轻触地:“娘娘明鑑!两位姑娘绝无埋怨之心,只有惶恐悔过之意。她们年少轻狂,口不择言,实乃臣妇这个做母亲的未曾教好。娘娘母仪天下,胸怀宽广,若肯饶恕她们,她们必当感恩戴德,铭记娘娘教诲。臣妇愿代她们受罚,长跪於此,直至娘娘消气为止。” 这话一出,谁人不称讚这是个为女著想的好继母。 云湘盯著伏在地上的云兮,半晌没有言语。 殿內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良久,座上的人终於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罢了。”她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既然妹妹如此诚心认错,又愿代为受过,本宫若再追究,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抬了抬手:“起来吧。去叫外面那两个也起来,赶紧带回去。好好教教规矩,若是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谢娘娘恩典!”云兮又磕了一个头,才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麻,脊背却依旧挺直。她低眉顺眼,再次行礼,“臣妇告退。” 退出殿外,阳光刺得她眼睛微眯。 她走到依旧跪著的李静慧和李静敏面前,声音不大,却带著冷意:“皇后娘娘开恩,准你们起来了。还不谢恩?” 李静慧、李静敏如闻天籟,连忙朝著殿门方向磕头,颤声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话毕,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跪了这么久,膝盖早已麻木疼痛,走路都有些踉蹌。 云兮看也不看她们惨白的脸色和狼狈的模样,只淡淡道:“还能走吗?能走就赶紧出宫,莫要再留在这里丟人现眼。”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伐很快,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李静慧和李静敏互相搀扶著,忍著膝盖的刺痛和浑身的酸软,慌忙跟上。 看著不远处的背影,李静慧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掌。 她们这个继母,不过年纪比她们大了两三岁,她们平日里从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何况,云兮平日里也不大与她们打交道,多半是在屋子里照顾老爷子或者在自己院子里足不出户。 原先看著她倒像是个好说话的,今日忽然对她们露出这副模样,姐妹俩却忽地觉出几分害怕来。 回府的马车上,李静慧与李静敏缩在角落,膝盖疼得碰都不敢碰,更不敢看对面闭目养神的云兮。 一路无话,只闻车轮轆轆。 甫一踏入李府大门,便觉气氛凝重。 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已候在二门处,板著一张脸,见了她们,草草行了个礼:“老夫人请夫人、两位姑娘即刻去慈安堂。” 云兮脚步微顿,心下冷笑。消息传得倒快。 慈安堂內,檀香裊裊。老夫人端坐上首,面沉如水。 下首坐著二爷李茂、三爷李盛及他们的妻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厅內落针可闻。 “跪下!”老夫人一声厉喝,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地。 李静慧、李静敏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冷硬的青砖上,疼得两人冷汗直冒,却不敢呼痛。 “你们两个孽障!进宫前我是如何叮嘱的?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你们倒好,把皇后娘娘得罪了个彻底!李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丟尽了!” 老夫人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宫里的事,传出去一丝半毫,你们姐妹还想有什么前程?整个李家都要跟著你们蒙羞!” “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李静敏哭得梨带雨。 李静慧咬著唇,脸色苍白,只低声道:“孙女鲁莽,请祖母责罚。” “责罚?自然要罚!”老夫人眼神锐利地扫过她们,“即日起,禁足各自院落,抄写《女诫》《內训》各百遍,静思己过,一月之內不得踏出院门半步!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劝导之责,各领十板子!” 这惩罚不算轻,尤其在讲究顏面的世家,女子被禁足抄书,名声已有瑕疵。 云兮站在一旁,垂眸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老夫人处置完两个孙女,目光才转向她,语气缓了缓,却仍带著审视:“今日之事,也多亏你在宫中周旋。只是,你既带她们入宫,平日也该多加教导约束才是。” 云兮福身,语气平淡无波:“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媳疏忽。日后定当更加尽心。” 老夫人见她態度恭顺,挑不出错,心中那股烦闷却没消散,只挥挥手:“都下去吧。云兮,你也累了,回去歇著。” “是。” 回到自己僻静的院落,得了消息的陈妈妈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小心覷著她的脸色,轻声问:“夫人,可要先用些点心?” “不必。”云兮卸下头上略显沉重的首饰,任由长发披散,“我想静静,你们都下去吧,无事不必进来。” 红缨与陈妈妈对视一眼,悄声退下,掩好了门。 室內终於只剩下她一人。云兮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初夏微热的风吹进来,带著院中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確实不想管李静慧姐妹的事。禁足也好,抄书也罢,与她何干?老夫人看似让她管教,实则防著她,今日轻轻放过她,不过是需要她这个“尚书夫人”的头衔暂时稳住局面。 至於李崇山那里……云兮眼神黯了黯。 从前每日去侍疾,是不得不为之,也是因为李崇山醒著时,偶尔还能说几句话,问一问外头的事,她需要借他的势。 可如今,李崇山昏迷的时候越来越长,偶尔清醒也是神志模糊,汤药灌进去大半都吐出来,眼见是油尽灯枯了。 她去了,除了闻一屋子药味,看著那张迅速衰败下去的脸,还能做什么? 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 云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欞。今日凤梧宫这一出,若再看不出是皇帝在幕后推手,她这些年也白活了。 他在逼她做出选择。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云兮深居简出。李静慧姐妹被禁足,府里似乎清静了些。 她每日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出院门。 老夫人那边也似忘了她,只一心扑在李尚书的病情上,请医问药,做法事祈福,忙得焦头烂额。 李崇山的病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有时一天能清醒一两个时辰,喝下半碗稀粥;有时又昏迷终日,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惊。府中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惶惶不安的阴影里,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云兮不再主动去李崇山床前,老夫人派人来请,她便去,像个最標准不过的儿媳,餵药擦身,默默做著分內之事,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 李崇山偶尔清醒,浑浊的眼睛望著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无力地闭上。云兮便安静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她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著,既盼著这煎熬早日结束,又恐惧著结束之后更叵测的未来。 那天季鈺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或许是她那份漠然之下的焦虑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大夫用的某一味药对了症,奇蹟般地,李崇山这盏枯灯,竟又晃晃悠悠地熬过了一个月。 虽然仍是臥床不起,但昏迷的时候少了些,每日能进些流食,脸色虽灰败,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透著死气。 府中悄悄鬆了口气,连老夫人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云兮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房中临帖。 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污了快要写好的字。她看著那团墨渍,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果然,没过两日,宫里又来了帖子,说是皇后邀各家夫人小姐入宫赏。 云兮看著那印製精美的请帖,只觉得烫手。她几乎能想像到,宴无好宴。 不过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以“近日感染风寒,头重身乏,恐病气衝撞贵人”为由,让红缨去跟老夫人说了一句。 老夫人得了消息,或许是觉得她病了確实不太好,也或许是觉得她上次入宫刚惹了事,暂时不去也好,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好生將养。就让老二媳妇带著三房的静和去吧。” 赏宴那日,天气晴好。 云兮坐在窗前看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宴席直到申时末才散。 孙氏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云兮听得自己院外有脚步声和低语声匆匆而过,方向是往慈安堂去的。 她心中莫名一跳,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便来了。 “夫人,老夫人请您立刻去正厅一趟。” 云兮放下手中的书,抬眼:“这么晚了,母亲有何要事?” 周妈妈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老奴不知,只是老夫人催得急,请夫人快些过去。” 云兮心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么事要让她过去?李尚书的病並没有听说重了。 她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藕荷色长衫,头髮简单綰起,插了支素银簪子,便跟著周妈妈往外走。 一路上,周妈妈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却始终沉默。 正厅里灯火通明,不似往常只点几盏主灯。 上首坐著面色铁青的老夫人,下手依次是二爷李茂、三爷李盛,以及他们的妻子孙氏、赵氏。 李静和站在孙氏身后,眼睛微红,像是哭过,此刻正不安地绞著手帕。 云兮脚步平稳地走进厅中,向老夫人和各位族老行礼:“母亲,不知深夜唤儿媳前来,有何吩咐?” 老夫人没让她坐,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她钉穿。厅內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她还真是没想到,今日老二媳妇匆匆忙忙回来把事情跟她说时,她差点气晕过去。 这样不顾脸面的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李家可怎么做人。 但二夫人见她似乎要气得背过去,连说著另一件事…… 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今日宫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並未出席。是……陛下亲自主持的。” 云兮指尖微凉,静待下文。 二夫人孙氏按捺不住,抢著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诡异的、混合著兴奋与恐慌的腔调:“大嫂,你是没看见!陛下……陛下竟然特意问起了你!问你为何没来,是不是身子还未大好,关切得很!还……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夸讚你……说你温良恭俭,德行……德行堪为……”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脸涨得通红。 云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冰冷。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面上那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没想到就算她不出席,季鈺也能找到办法威胁她。这简直是把她闭上绝路。 皇帝这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如此露骨的暗示,简直是明火执仗地告诉李家:他要她。 三夫人看著云兮的脸色咳嗽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陛下天恩浩荡,能得陛下青眼,是……是莫大的荣幸。只是……” 二夫人接著三夫人的话,话锋却是一转:“名声固然要紧,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既有此意,若一味违逆,恐非家族之福。崇山臥病已久,老大这一支……唉。可茂哥儿、盛哥儿正当壮年,静和她们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还有几个孙儿的前程……总不能因一人之故,耽误了满门吧?”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用一个迟早是“外人”的寡妇,换取皇帝对李家的关照,换取儿子孙子们的仕途通达,这笔买卖,划算。只要做得隱秘些,不闹得满城风雨,坏了李家“诗礼传家”的表面名声就行了。 云兮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这就是她一年来兢兢业业维持的“家”。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凉。 “老夫人的意思是,”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用妾身这未亡人之身,去换二叔、三叔,还有几位少爷小姐们的锦绣前程?” “放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话!陛下赏识,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李家养你一场,如今正是你回报的时候!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李家败落,看著你丈夫的兄弟们前途尽毁吗?” “丈夫?” 云兮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讥誚,“我嫁入李家不过一年,尚书大人便缠绵病榻,我与他又有什么夫妻情分?至於二叔、三叔的前程……”她目光如刀,刮过李茂和李盛,“两位叔伯有手有脚,有科举功名,何须靠卖一个寡嫂去换?” “你……你混帐!”李茂腾地站起来,指著她的鼻子,“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庶女出身,能嫁入李家已是高攀!如今陛下看得上你,是你天大的造化!你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连累全家!” 孙氏也尖声道:“就是!你自己惹下的风流债,还想连累我们不成?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 云兮冷冷截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冰,“二婶今日在宫中,听得倒是仔细。陛下不过几句模稜两可的关切,到了你们嘴里,便成了铁板钉钉的『风流债』?这般急切地要將自家人往火坑里推,往腌臢处想,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早就盼著这一天,好除了我这眼中钉,还能替自家老爷换个顶戴?” “你血口喷人!”孙氏跳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够了!”老夫人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她看著云兮,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狠绝,“云氏,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与你商量,是告知你李家的决定。为了李氏满门,你必须进宫。”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虚偽的安抚:“你也不必怕,陛下既然有意,自然不会亏待你。李家……也会记得你的好。你院里的红缨、陈妈妈,服侍你一场,李家也会妥善照顾她们的后半生。” 这是威胁。用她在乎的、仅有的两个身边人的安危,来逼她就范。 云兮静默地站著,厅內摇曳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老夫人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下。 “既然母亲和各位叔伯都已决定,妾身……遵命便是。” 她没有哭闹,没有斥骂,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那过分平静的姿態,反而让厅中眾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老夫人强压下那丝不安,硬声道:“你能想通最好。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后园『静思斋』去住,无事不要出来。一切,自有安排。” 她挥了挥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显然是早就候著的。 “送夫人去静思斋,好生『照料』。” 云兮没有反抗,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个婆子一眼,转过身,顺从地跟著她们向外走去。 只是,在她即將迈出正厅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回眸看了老夫人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千年寒潭,又像淬了毒的冰刃,不带一丝温度,却仿佛能直直刺入人的魂魄深处,將人心里最齷齪的算计、最虚偽的仁义都照得无所遁形。 老夫人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冷,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陡然窜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她在接下来的许多个夜晚,都难以安枕。 云兮已然收回目光,步履平稳地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刚才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一瞥,只是错觉。 厅內,眾人沉默了片刻,才仿佛卸下重担般,纷纷开口,商议起如何安排。 李家虽说是勛贵世家,可这么多年来早就衰败了,若不是出了个尚书,恐怕他们这些二房三房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李家几个男人原本是看上了那快丧夫的美人,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不过嘛……女人跟前途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夜风穿过空荡的迴廊,发出呜呜的轻响。 第284章 番外IF线19 夜色浓得化不开,云兮跟著两个沉默的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她自己的院子。 夜风带著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寒意丝丝缕缕,渗进骨缝里。她挺直著背脊,面上无波无澜,只有袖中冰凉的手指,泄露了些许不平。 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涌出,红缨正守在灯下做针线,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 红缨话说到一半,借著灯光看清云兮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声音顿时卡住了,眼里满是担忧,“您……您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老夫人那边……” 云兮看著她的脸,勉强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 “没什么。”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只是有些累了。备水吧,我想洗漱歇下了。” 红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云兮眼底深沉的疲惫,终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热水。 热水氤氳,却驱不散四肢百骸的寒意。 云兮將自己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那份冷意却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顽固地盘踞著。 她本以为……本以为凭藉自己就能让她们三个过上好日子,可是,为什么都不肯放过她。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红缨在外头喊,她只好站起身来,擦乾身子,换上乾净的寢衣。 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却隔不断內心的纷乱。 她睁著眼,黝黑的瞳孔定定地望著帐顶垂下的流苏,那流苏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床帐上,变幻不定。 不知怎么的,身上一阵阵发冷,像是那股从正厅带回来的寒气,在此刻才彻底发作。 她蜷缩起身体,拉紧被子,那冷意却如附骨之疽。 心里烦乱得厉害,像一团乱麻,扯不出头绪。 这么多年,在云府小心翼翼地挣扎,看尽冷眼,受尽磋磨,她所求的不过是一隅安身立命之地,一点不必时刻仰人鼻息、担惊受怕的安稳。 嫁入李家,虽是继室,对方又病弱,她却也想著,若能安分守己,或许能得一份清净日子。可到头来…… 谁都在逼她,將她往绝路上逼。 天色未明,灰濛濛的晨光勉强勾勒出李府后角门模糊的轮廓。 一辆灰扑扑、毫无纹饰的青幔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辕上坐著个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院门被无声地打开,周妈妈带著两个粗壮婆子走了进来。 云兮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顏色沉暗的靛蓝衣裙,头髮用一支最寻常的木簪松松綰住,脸上未施脂粉,苍白得近乎透明。 红缨和陈妈妈早就被支走了。 “夫人,请吧。” 周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复杂地掠过她平静无波的脸。 云兮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两个隨时准备“搀扶”她的婆子,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向外走去。 角门处,除了马车和车夫,再无旁人相送。 李府的主子们,此刻大约还在沉睡,或是刻意避开了这“不体面”的送別。 踩著简陋的脚凳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渐渐泛白的天光。 车厢狭窄,瀰漫著一股陈年木头和尘土的气息。她靠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听著车轮开始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軲轆声。 马车没有走正街,专挑僻静小巷穿行,七弯八绕。 马车停下,帘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夫人,请下车。” 云兮睁开眼,掀帘下车。 “奴婢奉陛下之命,在此伺候夫人。请夫人入內歇息。” 云兮被引至正房。 屋內陈设一应俱全,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梨木,帐幔帘櫳用的是柔软的云罗,多宝阁上摆著几件清雅的瓷器,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备,甚至还熏著淡淡的、寧神的檀香。与她昨夜所居的静思斋,恍若云泥。 “陛下口諭,请夫人暂且安心在此住下,一应所需,尽可吩咐。”为首的宫女语气平稳无波,“若无其他吩咐,奴婢们先行退下。” 云兮点了点头。宫女们悄然退去,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喊也没闹,这一天过得尤其安静,之前来问话的李公公也觉得新奇,倒是对这位李尚书娶得续弦起了些许敬意。 皇帝来的时候,云兮正坐在窗边的榻上,对著一卷摊开的书册出神。 烛火在她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看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屋中,依礼跪下:“臣妇拜见陛下。” 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季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身宫里新制的、料子柔软顏色却过於素净的衣裙,衬得她越发清瘦单薄。 云兮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在这里,不必如此拘礼。”季鈺走到她方才坐的榻边,隨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寻常的诗集。“住得可还习惯?” “陛下厚赐,不敢言不惯。” 云兮答得规矩,语气听不出什么怨懟。 季鈺放下书,转身看她,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但那双浅色的眼瞳却看不出多少热切的情绪。 “朕听说,你晚膳用得不多。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 “並非如此。是臣妇……妾身自己没什么胃口。” 云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注视,也顺势改了自称。 季鈺似乎满意於她这微小的“顺从”,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身子要紧。既进了宫,便是朕的人,总要爱惜些才是。” 他语气温和,话语里的含义却再明確不过。 云兮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接话。 季鈺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云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著一丝清冽的墨香。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头垂得更低。 “抬起头来。”季鈺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兮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脸,目光却依旧垂著,落在他的衣襟下摆。 “看著朕。”季鈺又道。 云兮睫羽轻颤,终於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眼瞳顏色很浅,却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映著跳动的烛火,也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紧绷的面容。 那目光带著审视,也带著一种近乎玩味的打量。 “你在怕。”季鈺陈述般说道,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突兀,云兮浑身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后退,却用尽全力定在原地,只有长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几下。 “妾身……不敢。”她声音微哑。 “是不敢,还是不会?”季鈺的手指並未离开,反而顺著她的脸颊轮廓,极缓地滑到她的下頜,力道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云兮,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摩挲著她下頜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慄。 云兮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噁心,胃里翻搅著,几乎要呕出来。 她死死咬住口腔內侧的软肉,血腥味瀰漫开来,疼痛让她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和僵直的姿態。 “但朕不喜欢猜。”季鈺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危险的曖昧,“朕要的,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云兮几乎想冷笑。 她强迫自己放鬆紧绷的身体,甚至,极其艰难地,让眼底的抗拒和冰冷褪去几分,换上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手指的触碰,声音轻而飘忽:“陛下天威……妾身,只是需要些时日。” 这是婉转的拖延,也是无奈的周旋。 季鈺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细腻微凉的触感。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瞼和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沉著兴味。 他知道她在敷衍。但他並不急於一时。猎物已经入笼,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拆解她的防备,看著她一点点屈服,或许比直接的占有更有趣。 “好。”他退了半步,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温和,“朕给你时间。这里清静,你便安心住著。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告诉王德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只要……你乖乖的。” 云兮屈膝:“谢陛下。” 季鈺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云兮才仿佛脱力般,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冰凉的布料贴著皮肤。 她用力闭了闭眼,將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云湘近来的心情比窗外的秋色还要萧索烦闷。 选秀的日期日渐临近,內务府、礼部不断有章程递进来请示,各宫有女儿的妃嬪、各世家有適龄女子的命妇,递牌子请安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人人都想从中宫这里探听些风声,或是想方设法塞人。 这日午后,她正强打精神看著內务府新送来的秀女画像初选名册,心头那股烦躁却越积越浓。 这时候,她安插在养心殿附近的一个小太监,趁著来送东西的由头,悄悄递了个消息:陛下方才去了听竹轩,且……王公公將附近伺候的人都打发得远了些。 云湘捏著名册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响。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像是结了冰。 早在她登上这后位,她就盯著皇帝身边女人的动静,直到前几天她终於得了消息说皇帝在別苑里偷偷藏了人。 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云湘霍然起身,將名册重重摔在案上。 “摆驾!去养心殿!”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鈺今日似乎兴致不错。 他来时,云兮正试图临摹一幅前朝的鸟小品,笔法尚显生涩。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背后虚虚环住她,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这里,下笔要再轻些,羽毛的质感方能出来。”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云兮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她的后背,隔著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和属於男性的气息。那只握住她的手,乾燥有力,完全掌控了她的动作。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握著笔的指尖冰冷颤抖。 “陛下……”她试图挣脱,声音发紧。 “別动。”季鈺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她更牢固地圈在臂弯与书案之间,另一只手带著她的手,在宣纸上缓缓运笔。“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教导的意味,但动作间的占有和亲昵却不容错辨。这是一种更甚於言语的撩拨和试探,在这样近乎拥抱的姿势下,无声地宣告著主权,也逼迫著她面对这无可迴避的亲密。 云兮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衝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她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笔尖,集中在纸上渐渐成型的线条上,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笔尖游走,一朵芙蕖的轮廓渐渐清晰。季鈺的手很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节奏。他的下頜几乎要碰到她的鬢角。 “你似乎,很紧张?”他低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外头隱约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宫女太监压抑的、惊慌的请安声:“皇、皇后娘娘……”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季鈺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隨即,那点停顿仿佛从未发生,他继续带著云兮的手,从容地勾勒完最后一笔,才慢慢鬆开了手。 他甚至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著这个將云兮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微微侧头,仿佛在欣赏刚刚完成的画作。 云兮得以脱离他的禁錮,立刻向旁边踉蹌了一步,拉开距离,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膛。 云湘来了!就在外面!而她刚才和皇帝…… 门外的动静更清晰了些,似乎是守门的太监在试图委婉阻拦,但显然拦不住盛怒而来的中宫皇后。 季鈺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只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对浑身僵硬、面无人色的云兮,极轻地、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看来,有客到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抬步,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 云兮站在原地,听著他沉稳的脚步声,听著门外越来越近的云湘的、压抑著怒火的冰冷声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门外的动静清晰地传了进来。 皇后云湘冰冷而隱含著怒意的声音,压过了太监们惶恐的劝阻:“本宫要见陛下,你们也敢拦?!” “皇后娘娘息怒,陛下……陛下此刻正有要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是季鈺身边大太监李德安的声音,恭谨却带著不容商榷的坚持。 “要事?”云湘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却更添尖锐,“什么要事要青天白日紧闭门户,连本宫都不得入內?李德安,你是越发会当差了!” “娘娘恕罪,奴才只是奉旨行事……”李德安的声音不卑不亢,像一道柔软的墙,无声地挡在前面。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又像是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云兮僵立在书案旁,方才被季鈺握过的手腕还残留著不属於自己的温度和力道,耳畔似乎还縈绕著他靠近时的气息。 皇后就在一门之隔外,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烧进来。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衝去,又在四肢末端变得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种被当场捉住的难堪、恐惧,以及更深沉的屈辱,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几乎能想像出门外云湘此刻脸上震怒而扭曲的神情。 季鈺却仿佛对外面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门外的动静,只是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云兮身上。 烛光映照下,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只有一双黝黑的眸子,因为极度的紧绷和惊惶,显得格外幽深,却也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门外的衝突吸引了去,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和逃离姿態。 季鈺看著这样的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几乎淹没在门外皇后压抑的斥责和李德安平板无波的应对声中,却清晰地钻入了云兮的耳膜。 云兮下意识地转回头,看向他,眼中还残留著未退的惊惶。 就在她回眸的剎那,季鈺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不容她反应。他一手依旧隨意地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却精准而强势地扣住了她的下頜,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完全面对著他。 “陛……”云兮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 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她仓皇失措的面容,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玩味。 然后,在云兮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钳制中回过神来,在她全部心神仍被门外的危机牵引的紧绷时刻——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甚至带著几分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吻。 並非温柔繾綣,而是直接、有力,带著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唇有些凉,却瞬间点燃了云兮全身的血液。她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门外的爭执、自己的心跳、血液奔流的鼓譟——仿佛都在这一剎那远离、消失。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极具侵略性的触感,以及鼻息间縈绕的、属於他的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她僵硬得像一尊石像,眼睛因极度的震惊和本能的反感而睁大,瞳孔紧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后退,可下頜被他牢牢扣住,身体也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所笼罩,动弹不得。那只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了她的腰,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彻底断绝了她任何躲避的可能。 这是一个在皇后就在门外、近在咫尺的情况下发生的吻。 季鈺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能尝到她唇瓣上残留的、因紧张而咬出的淡淡血腥味,也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骇然、屈辱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但这反而让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因震惊而微启的牙关,更深入地攫取她的气息,逼迫她承受,逼迫她意识到——无论门外是谁,无论她愿不愿意,此刻,在这里,掌控一切的是他。 门外的云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李德安那张恭敬却油盐不进的脸,像一面冰冷的墙,將她隔绝在外。 里面隱约传出的衣物摩擦般的窸窣声,还有那些许的属於女子的、短促而压抑的抽气声,像毒针一样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刺入她的心口。 光天化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就在这养心殿附近的宫室里,与那个下贱的寡妇……行此苟且之事! “李德安!”云湘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调,护甲深深掐进掌心,锐利的疼痛才勉强维持著她最后的理智,“你给本宫让开!再敢阻拦,休怪本宫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李德安躬身更低,声音却依旧平稳:“娘娘息怒,陛下確有要事。若娘娘有急事,容奴才进去通稟一声……” “通稟?”云湘冷笑,眼底寒光凛冽,“本宫看你是活腻了!来人——” 她身后的凤仪宫太监宫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德安身后的小太监们也紧张起来,却依旧牢牢挡在门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季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如常,甚至带著一丝被打扰后的淡淡不悦,衣袖平整,髮丝未乱,只有唇色似乎比平日略显深润了些。 他站在门槛內,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外脸色铁青、浑身散发著寒气的云湘。 “皇后何事如此喧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惯有的威压,瞬间压住了门外所有的骚动。 云湘所有的愤怒和质问,在看到他如此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被打扰了“要事”的模样时,骤然噎在了喉头。 她死死盯著季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的痕跡,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她的目光越过季鈺的肩膀,急切地投向屋內。 光线有些暗,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站在书案旁、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瑟缩的身影。 云兮今天穿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装,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此刻正低著头,肩膀细微地颤抖著,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抬著,掩在唇边。 云湘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沉入冰窟。 “陛下,”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向季鈺,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火而显得有些怪异,“臣妾有要事稟报,关於此次选秀初选名册,有几处紧要……” “选秀之事,皇后自行裁定便是,何须此刻匆匆来扰?”季鈺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 云湘几乎要气笑了,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刺痛让她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她看到了季鈺眼中的冰冷。 他从不来她的宫殿,成亲將近两年,母亲都在询问他们之间为何还没有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可能怀的上,自己的夫君从来不对她做夫妻之事,即使在屋里过夜,也绝不会动她。 这对云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再闹下去,撕破脸皮,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皇帝铁了心要护著里面那个贱人,她这个皇后,此刻硬闯,没有任何好处。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恨意攫住了她。 她看著季鈺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屋內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妒恨几乎要將她焚烧殆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臣妾鲁莽了。选秀之事……臣妾稍后再来向陛下细稟。” 她屈膝,行了个无比僵硬的標准礼,“臣妾……告退。” 转身的瞬间,她最后剜了一眼那个碧色的背影,目光如淬毒的冰刃,然后带著一眾噤若寒蝉的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听竹轩。 脚步又快又重,仿佛要將地上的石板踏碎。 直到皇后一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散去。 李德安无声地挥退了所有侍立的宫人,自己也退到远处廊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 季鈺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屋內。 云兮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背对著门口,肩膀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些,但背影依旧僵硬得可怕。 季鈺踱步回到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看著她微微凌乱的髮髻和绷紧的颈线。 “现在,”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屋內死寂的空气,“她走了。” 云兮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方才那个吻带来的颤慄、门外皇后的愤怒、此刻无路可退的绝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胸腔里衝撞、沸腾,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麻木。她缓缓放下一直掩在唇边的手,指尖冰凉。 季鈺看著她放下手后,那明显比之前更加红肿、甚至隱约可见细微齿痕的唇瓣——那是他方才的“杰作”。 他眼底暗色流转,伸出手,似乎想再次触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云兮猛地向旁边侧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终於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黝黑的眼眸里,此刻所有惊惶、恐惧、屈辱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破釜沉舟般的讥誚。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您想要的结果,得到了吗?” 她问的是方才那个吻,问的是门外皇后的愤怒离去,问的是他这一连串举动所意图达成的、对她的彻底震慑与掌控。 季鈺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她眼中那强撑的冰冷与疏离,忽然觉得,比起方才的僵硬颤抖,此刻这副竖起所有尖刺的模样,反而更……有趣。 他缓缓收回手,负到身后,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结果?”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红肿的唇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冰冷的眼睛,“云兮,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285章 番外IF20 季鈺的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滯重的沉默。 云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季鈺果然说到做到。 自那日后,他几乎每晚都来听竹轩。 时辰不定,或早或晚,但总在宫门落钥前后。 他来时,通常只带贴身太监李德安。李德安守在正屋门外,屋內的宫女则会悄无声息地退下掩好门。 云兮起初还会在他踏入时,依礼起身,垂首立在一边。 季鈺有时会瞥她一眼,有时则径直走到榻边或书案后坐下。 几天之后,云兮便不再起身了。 若他进来时她正坐在窗边,便只当未闻;若在里间,便不出来。这细微的抗拒,季鈺似乎並未在意,又或是,默许了这无伤大雅的一点僵硬。 他並不总是与她说话。 有时,他只是占用她房中的书案,批阅一些显然不甚紧要的奏摺或文书,硃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烛火將他侧脸的轮廓映在窗上,威严而疏离。云兮便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里,拿一卷书,却往往半天翻不了一页。空气凝滯,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一下,爆出细微的火星。 有时,他会走到她近前。或许是她正对著一盘残棋发呆时,他的影子便笼罩下来。 他碰触她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云兮如临深渊。有时是抬手拂开她颊边並不存在的碎发,指尖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本能的战慄。 季鈺也从不留宿。无论多晚,子时之前必定离开。 云兮並不在乎原因,且见他这样倒也鬆了一口气。 听竹轩的宫人们从一开始的惶恐小心,渐渐变得麻木而沉默。皇帝夜夜蒞临,却无赏无罚,不过夜也不传唤其他人伺候,这位云夫人的地位便显得愈发曖昧不明。恭敬之下,难免滋长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忽。 云兮察觉了,却从不言语。这些细枝末节的怠慢,与她现在身处的境地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中。听竹轩有个不大的后院,植了几丛疏竹,在秋风中显得萧瑟。她极少出去。这四方院落,宫墙高耸,天空被切割成规整的一块,看与不看,並无分別。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钝刀子割肉,不见鲜血淋漓,却缓慢地消耗著生气。 云兮感到自己仿佛在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水,水面之上的光线和人声越来越模糊。她开始睡得很少,夜里一点细微声响就会惊醒,然后睁著眼直到天明。 白天则容易恍惚,有时对著镜子,竟觉得里面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有些陌生。 直到那日傍晚,季鈺来得比平时早些。 他进来时,云兮正倚在榻上,望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走神。 听到脚步声,她睫毛动了动,没有起身。 季鈺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书案后,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云兮不得不抬起眼看他。 “李尚书,”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今晨卯时,去了。” 云兮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倚在引枕上的脊背瞬间绷直。 儘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臟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隨即是空落落的钝痛。 不是为了李崇山,他们之间並无情分。 而是为了这消息本身所意味著的——她身上那层“李尚书未亡人”的脆弱屏障,彻底消失了。从此,她只是云氏,一个被皇帝隱匿在深宫、无名无分的女人。 季鈺始终沉默地看著她,观察著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看到她拿起玉扣端详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茂上报时,还说了些话。” 云兮抬起眼。 “他说,李尚书去得突然,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关於……你的安置。李家上下,悲痛惶恐,不知该如何向宫中稟奏『尚书夫人』的下落。”季鈺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针,“他恳请朕示下,李家……是该报『病故』,还是……” 还是什么?后半句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报“病故”,从此世上再无云兮此人,她將彻底成为依附於皇帝、不见天日的影子。 不报“病故”,难道等著李家將这件丑事捅破,闹得人尽皆知?无论哪种,都是將她推向更深的渊藪。 云兮捏紧了手中的玉扣,坚硬的玉石硌著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看著季鈺,黝黑的眸子里,那层冰冷的平静终於被打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讥讽与寒意。 “陛下圣心独断,何须问一个微不足道的妾身?”她的声音乾涩,“李家想报什么,便报什么。妾身……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季鈺对她的尖锐不以为意,反而向前倾身,伸出手指,勾起了那枚垂下的平安扣。温润的玉石在他指尖晃动。 他淡淡地说,“李崇山对你,也算有几分『心意』。” 云兮没接话。 “不过,”他话音一转,指尖鬆开,玉扣落回云兮掌心,“死人的心意,最是无用。”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掌控,“从今日起,李府云氏,忧思成疾,隨夫而去。你,明白吗?” 云兮猛地闭上了眼睛。 见她闭目不答,季鈺也不恼。他抬手,指背轻轻蹭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 “这玉扣既给了你,便留著吧。”他说道,“偶尔看看,也好记得——如今,你能依靠的,是谁。”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像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云兮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掌心里的平安扣,残留著一丝被他触碰过的、令人不適的温度。她猛地攥紧,玉石坚硬的稜角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听竹轩內,灯火寂寂,將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也能让人难忍。从前她在云府的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 但没想到……呵。 云兮看著手里的诗经,一只手捏紧,把书捏出了个褶子来。 第286章 番外IF线21 自那日从听竹轩含怒而归,皇后云湘心口那股邪火便一直未曾真正平息。 皇帝夜夜前往那贱人处,虽不过夜,但这般毫不避讳的专宠,已足够让她成为六宫的笑柄。 “娘娘,您多少用些点心吧,这样熬著,身子怎么受得住。” 从外头走进来的李妈妈端著一碟精巧的荷酥,忧心忡忡地劝道。 云湘斜倚在凤座上,闭著眼,眉心蹙成川字,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撤下去,没胃口。” 李妈妈嘆了口气,將点心放在一旁,挥手让殿內其他宫人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老奴说句逾越的话,陛下如今的心思……怕是正热著。那位虽不见光,可到底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您这样与她硬顶著,气坏了凤体不说,只怕……更將陛下推远了。” 云湘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李妈妈:“难道要本宫去討好那个下作的贱人不成?!” “娘娘息怒。” 李妈妈见她要发火,连忙躬身,声音却更稳了些,“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是天子,想要什么人,谁能拦得住?既然拦不住,咱们何不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听李妈妈这么说,云湘一只手攥紧扶手,冷笑,“如何顺势?难道要本宫去替她请封,让她名正言顺地来与本宫分庭抗礼?” “娘娘,您忘了,三年一次的选秀,这就要开了。”李妈妈走近两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陛下如今既有这份『兴致』,选秀进来的人,未必不能分走几分注意。关键是……进来的人,得是知根知底、听娘娘话的。” 云湘瞳孔微缩,盯著李妈妈。 李妈妈继续道:“那一位,再怎么著,也是个……不清不楚的出身。无根无基,全仗著陛下眼下这点新鲜。可秀女不同,背后有家族,有名分。若能有那么一两个顏色好、性子柔顺、又懂事的,得了陛下的眼,再能诞下皇嗣……”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届时,是去是留,是贵是贱,还不是娘娘您说了算?孩子嘛,总归需要一位『母亲』悉心照料。” “去母留子”四个字,虽未出口,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云湘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因为发怒而变红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正常。 最初的愤怒之后,更切实的算计渐渐取代了纯粹的妒恨。 是啊,跟一个註定见不得光的女人爭一时长短,有什么意思?皇帝的心,她早就抓不住了,能抓住的,只有权力和未来的依仗。 若真能安排自己人,生下皇子,记在自己名下…… 那季鈺现在宠谁,又有什么要紧?长远来看,一个无依无靠来歷不明的女人,如何能与有皇子傍身的中宫抗衡? 她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扶手上的凤首,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选秀的事,本宫自会『好好』斟酌。至於听竹轩那边……给本宫盯紧了,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许漏过。” “是,娘娘英明。” 李妈妈垂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著,不紧不慢地滑到了初夏。 太阳暖烘烘地照著,御园里想必已是奼紫嫣红,人声隱约可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年一度的选秀,就在这样一个晴好的日子里开场了。 各色娇艷如朵般的少女,怀著憧憬或忐忑,踏入皇宫。 听竹轩里却依旧是一派死水微澜般的清静。 蝉鸣尚未至盛,只有风吹过院中竹叶的沙沙声,更衬得四下寂寥。 云兮坐在窗下的老位置,手里拿著一件做到一半的绣活,是朵半开的莲,针脚细密,却透著一股子刻板的匠气,少了灵动。 她並不喜欢做这些,只是日子太长,总得找点事情填满,让手脚有个著落,免得心思飘到更令人窒息的去处。 选秀的热闹,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这热闹与她没什么关係。 云兮像个被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影子,外面的喧囂鼎沸,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杂音。 她如今所求不多,唯愿陈妈妈和红缨在宫外能平安度日。 李家既然用她们拿捏云兮,只要她这个人还在季鈺手里“安稳”地待著,他们为了前程,想来也不敢真对两个下人如何。 云兮以前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对季鈺说陈妈妈和红缨的事,这样她们就能从李府脱身出来。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这样做无疑是把把柄从一个人手上递到了另一个人手上,李家会顾及著她在宫里被皇帝“临幸”,好吃好喝招待著她们两个,但若是皇帝,那可就不一定了。 皇帝哪天真厌弃了她,她可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云兮把手边的针放下,心里冷静了许多。 说起来是皇帝的宠爱,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甚至她还不如一般的妃嬪来的自由。 不过,这对云兮来说也无所谓了。 她从小就被困在云府那一方院落里,后来是李府,现在是这宫墙。 早就习惯了。 对於一个从未拥有过、甚至无法清晰想像的“远方”,又谈何嚮往与不甘? 笼中鸟待得久了,若从未见识过辽阔,或许也会以为,这方寸之间的扑腾,便是生命的全部。 她正在一点点习惯这种精致的麻木。 晚膳过后不久,季鈺便来了。 今日选秀初选,他並未亲临,甚至比平日来得早些。 他进门时,云兮刚放下绣绷,正望著烛火出神。 听到动静,她眼睫颤了颤,没有像最初几日那样完全无视,而是缓缓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姿態依旧疏离,却少了那份刻意的、挑衅般的僵硬。 季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今日穿了件浅水绿的夏衫,料子轻薄,衬得人越发清瘦,烛光下,侧脸的线条有种易碎的柔顺。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他走到她惯常坐的榻边,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 云兮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只是身体依旧紧绷,与他保持著半臂的距离。 季鈺似乎並不在意这点距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今日似乎有些閒適,目光扫过榻几上那未完成的莲绣,伸手拿了起来,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 “绣工不错。” 他隨口道,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讚还是隨口一提。 云兮低声道:“陛下谬讚,不过是打发时间。” 她以前从未学过这些,陈妈妈心疼她,只让她读些书,这些粗活都不愿让她去干,绣活也不过是待在屋子里无聊,隨便跟宫女学学而已。 听到云兮这样回,季鈺没有再说话,一只手將绣绷放下,转而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瞼、挺秀的鼻樑、略显苍白的唇上流连,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在这里,是觉得时日难捱?” 云兮心头一紧,不知他此话何意,是试探还是隨口一问。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身不敢妄言。” 季鈺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室內显得有些突兀。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触碰她的脸颊或头髮,而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云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纤细的手指,那温度烫得她心头髮慌。 “手这样凉。”他说道,拇指似无意地摩挲著她的指节,那触感缓慢而清晰,带著一种曖昧的抚弄意味。“可是这屋里冰盆放多了?” “不……不是。”云兮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音。被他握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却无力挣脱。 “那就是心思太重。” 季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拇指的摩挲却未停,甚至沿著她纤细的手腕,向上轻轻滑动了一小段,抚过那薄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腕骨。 “整日闷在屋里,东想西想,难怪精气神不足。” 他的触碰並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那种全然掌控的、带著狎昵意味的抚弄,比直接的强迫更让云兮感到难堪和无所適从。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脸颊也因为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和心底翻涌的情绪,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红晕。 季鈺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墨色似乎更浓了些。他忽然鬆开她的手,就在云兮以为煎熬暂告段落时,他却抬起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得向自己靠拢。 云兮低呼一声,身体失衡,半个身子几乎靠进了他怀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著一种独属於他的、温热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她慌乱地想要撑起身,手抵在他胸膛,触手是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隔著薄薄的夏日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 “陛……陛下……” 她声音发颤,徒劳地挣扎了一下。 季鈺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穿过她脑后鬆散綰髮的簪子,轻轻一抽。乌黑如云的长髮顿时倾泻下来,散落在她的肩背,也拂过他的手臂。 “別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抽走髮簪的手並未收回,而是顺势插入她浓密的发间,缓缓梳理,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耐心,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慄。 云兮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长发披散,使得她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清疏离,多了几分脆弱的柔媚。她被迫侧脸贴著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这种亲昵的、仿佛恋人般的姿势,比任何直接的侵犯都更让她心慌意乱,耻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 季鈺垂眸,看著她染上緋红的耳尖,和那微微颤抖、紧紧抿著的唇瓣。他梳理她长发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她的后颈,那里肌肤细腻,温度比他指尖略低。 “今日选秀,”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徵兆,“来了不少世家闺秀。” 云兮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皇后倒是尽心,挑了几个顏色不错的。”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手指却在她后颈轻轻划著名圈,那细微的触碰让云兮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的指尖顺著她的后颈,慢慢滑到她的下頜,再次轻轻挑起她的脸,迫使她仰头看著他。烛光下,她眼中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以及那里面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慌乱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脆弱。 “现在朕知道了,”季鈺盯著她的眼睛,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危险的蛊惑,“少了你身上的这股子……劲儿。明明怕得要死,偏还要强装镇定;明明不甘愿,却又不得不顺从。”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说话间气息交融。“云兮,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別有滋味?” 云兮的呼吸彻底乱了,心臟狂跳如擂鼓。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幽深得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看著他线条优美的薄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上次强行吻她时,她咬出的细微痕跡。巨大的压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看穿玩弄的羞愤,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前一瞬,云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偏开了头,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温热的,柔软的,却让她浑身剧烈一颤。 季鈺的动作顿住了。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季鈺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恼意,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玩味。他就著这个姿势,唇並未离开她的脸颊,反而沿著她脸颊柔嫩的肌肤,缓缓地、若即若离地游移,最终停在她敏感的耳垂边,含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云兮痛得抽气,身体抖得更厉害。 “听话。”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朕不喜欢等太久。” 说完,他终於鬆开了钳制,任由浑身发软的云兮跌坐回榻上,自己也站起身,理了理並无褶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一番狎昵曖昧从未发生。 “夜了,你早些歇息。”他恢復了平日那种平淡的语调,目光在她散乱的长髮和緋红未退的脸颊上扫过,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云兮才仿佛脱力般,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息。脸颊被他碰过的地方,耳垂被他咬过的地方,依旧残留著鲜明的触感和热度,像烙铁烫下的印记。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將听竹轩牢牢锁在一片沉寂里。 远处隱约的喧囂早已散尽,选秀首日的热闹与憧憬,与这方寸之地,隔著一重重宫墙,恍如两个世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清晨的凤梧宫,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昨日初选留下的十几位秀女,此刻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立在殿中。 个个都是骨朵般的年纪,穿著统一发放的浅粉色宫装,鸦鬢堆云,珠翠生辉,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各不相同的脂粉香气。 云湘端坐凤位,头上戴著赤金点翠朝阳五凤掛珠釵,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这些年轻娇嫩的面孔,声音平和而不失威仪地训诫著:“既入宫闈,便需谨守本分,恪守宫规。上敬陛下,下睦姊妹,勤修妇德,勿生妄念。尔等家族荣辱,亦繫於自身言行。” 秀女们齐声应是,声音清脆婉转。 云湘不过隨意一扫,忽然,她的目光在某处顿住了。 那是站在第二排中间偏左的一个秀女,身量纤细,低著头,只能看见一个光洁的额头和挺秀的鼻樑。可那侧脸的轮廓,那微微抿著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有那周身不自觉流露出的、带著几分怯弱又强自镇定的气质…… 云湘的心猛地一跳,握著凤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像极了云兮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一年前,她还住在侯府。 她那时刚嫁给他不久,有一次因著他连续几日在书房忙碌,连她的生辰都忘了,她心中积了火气,趁他不在,带著人便闯了进去,想寻个由头髮作。 就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摊著一幅墨跡未乾的画像。 画上是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著半旧的素色襦裙,站在一株梨树下,侧著脸。没 有画全正脸,可那眉眼,那神態,那纤弱的身影……她当时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分明就是云兮! 她当时又惊又怒,几乎想立刻撕了那画,去质问季鈺。 可还没等她动作,季鈺便回来了。他看到她站在书桌前,看著那幅画,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是发怒,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封般的寒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著她,仿佛她触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禁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步上前,从容地收起了那幅画,然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遍体生寒,所有质问的勇气都消散殆尽。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在季鈺的书房见过那幅画,也再不敢隨意闯入。可心里那根刺,却深深扎了进去。 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她便寻了个由头,在云兮刚嫁入李家不久、立足未稳时,暗中给李老夫人递了话。 於是,云兮便被罚在李府祠堂冰冷的青砖上,跪了整整一夜。 想到这,云湘不知怎么想起来皇帝藏起来的那个贱人,她心里一跳。 那人不会是…… 怎么可能?云兮那贱人不是死了吗? 李府报上来的丧讯,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右眼皮没来由地急跳了几下。 云湘强自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不安,眼神重新落回那个秀女身上。 眼前这个,似乎是叫……刘月琴? 父亲是个从五品的閒散文官,家世不显,性子看起来也怯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端起雍容的笑意,目光却如同黏在了刘月琴身上。 像,真是越看越像。 尤其是那低眉顺眼、却又隱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模样,简直和当年的云兮如出一辙。 “好了,都起来吧。赐座。” 云湘语气温和了些,“初入宫闈,难免生疏。日后有何不懂的,可常来凤仪宫走动。”她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刘月琴,“刘才人瞧著身子有些单薄,可是路上劳顿了?” 被点名的刘月琴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又不知该如何回话,只细声细气地道:“回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还好,谢娘娘关怀。”声音也轻轻软软的,带著江南口音,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云湘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却一片冰冷。 这样怯懦无依的性子,这样的容貌……若是能握在手里,岂不是一把极好的刀?既能分了皇帝对听竹轩那位的注意,將来若真有了子嗣,去母留子,记在自己名下,更是顺理成章。 一个无宠无势、性子绵软的才人,可比一个来歷不明、让皇帝心思难测的女人好掌控多了。 “本宫看你也投缘。” 云湘语气愈发和煦,“其他人先退下吧。刘才人留下,陪本宫说说话。” 其他秀女纷纷起身告退,带著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悄悄瞥了刘月琴一眼。 刘月琴似乎更紧张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宫人都退尽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 云湘示意她坐到近前的绣墩上,打量著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绞在一起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必紧张。本宫留下你,只是觉得你乖巧懂事,在这宫里,像你这般性情的,不多见了。”她顿了顿,“只是,性子太软和了,在这深宫之中,难免容易受人欺负。你家里,可曾教过你这些?” 刘月琴连忙摇头,声音更小了:“父亲……父亲只叮嘱臣妾谨守本分,伺候好陛下和娘娘。” “谨守本分是应当的。”云湘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但也要懂得为自己,为家族……谋个前程。陛下仁厚,若能得陛下青眼,诞下皇嗣,那才是真正站稳了脚跟,光耀门楣。” 刘月琴的脸腾地红了,头垂得更低,囁嚅著不知该说什么。 云湘看著她这副羞怯又带著点茫然的样子,心中那点利用的算计更加篤定。这样的女子,稍加引导,便是最合適的棋子。“本宫看你是个好的,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想寻人说说话,儘管来凤仪宫。本宫……自然会照拂你。” “谢……谢娘娘恩典!”刘月琴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要拜。 “坐著吧。”云湘虚扶了一下,笑容温婉。 几乎就在刘月琴踏出凤仪宫的同时,养心殿內,季鈺便收到了消息。 李德安悄步上前,低声稟报了几句。 季鈺正批阅奏摺的硃笔微微一顿,隨即又流畅地划下,批了一个“准”字。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抬头,只淡淡问:“留下了刘氏?” “是,皇后娘娘单独留刘才人说了一会儿话,態度甚是和煦。”李德安垂首道。 季鈺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將批好的奏摺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语气平淡:“看来,是忍不住了。” 他早知道云湘不会安分。 选秀是个机会,她自然会想方设法安插人手,巩固地位,甚至……试探听竹轩的虚实。那个刘月琴,画像他看过,確有几分形似,但神韵相差甚远。云湘刻意留下她,是巧合,还是……起了疑心?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有些不悦。他不喜欢有人將手伸得过长,尤其是伸向他划定的禁区。 “去听竹轩。”他忽然放下硃笔,合上奏摺,起身道。 他过来的时候,云兮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著一本有些年头的游记,是关於江南风物的。 正神游间,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云兮睫毛一颤,从书页间抬起头,便看到季鈺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地便要放下书起身行礼。 “免了。” 季鈺抬手虚按了一下,几步便走到了她身后。 他目光扫过她手中游记的书名,又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还残留著一丝恍惚神情的脸上。 “喜欢江南?” 他开口,声音不高,一只手却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单薄的肩头。 掌心温热,隔著轻薄的夏衫,传递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著点摩挲意味地按著。 云兮身体微微一僵,被他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般泛起细密的酥麻。她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低声回道:“只是閒来无事,隨便看看。” “书中描绘,终是隔了一层。” 季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肩头画著圈,目光却盯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若真喜欢,日后有机会,朕带你去亲眼看看。” 带她去江南?云兮心头一跳,隨即涌上的是更深的荒谬感。 她如今连这听竹轩都出不去,谈何江南?这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戏言,或是画饼充飢般的安抚。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涩然,只道:“陛下说笑了,妾身岂敢有此奢望。” 季鈺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以为然,搭在她肩头的手顿了顿。 他绕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榻沿,將她困在自己与榻之间,深邃的目光直视著她的眼睛:“朕金口玉言,岂是说笑?只要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试探,“只要你乖乖的,朕给你个名分,让你住进东西六宫,日后隨驾南巡,也非难事。” 住进东西六宫?云兮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惊愕、慌乱,以及一丝本能的抗拒。 “陛下!”她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態,强行压下,声音变得低柔却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厚爱,妾身……惶恐。妾身身份尷尬,德行有亏,实不敢玷污后宫清誉。如今能得陛下庇护,居於此处,已是天恩浩荡,妾身……別无他求。”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季鈺的神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但云兮能感觉到,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肌肉,似乎绷紧了些,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滯了。 季鈺確实有些不悦。 他本意並非真要立刻给她名分,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试探,想看看她的反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当然知道將她置於后宫会是怎样的局面,云湘对她恨之入骨,他不会將她置於那种明枪暗箭之中。 留在听竹轩,虽无正式名分,却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更好地掌控,也能更直接地……护著。 虽然这种“护著”,本身也是一种禁錮。 可听到她如此急切、甚至带著恐惧地拒绝,那份不悦便油然而生。她就这么不愿意与他有更正式、更紧密的联繫?哪怕那意味著可能的危险,但同样也意味著更確定的身份和保障。她就这么想撇清?还是说,她心里始终未曾真正“甘心”? 云兮却完全误解了他的沉默和不悦。她只当他是被自己的拒绝惹恼了,想起他之前说的“心甘情愿”,又想起皇后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心乱如麻。 若他真的一意孤行,强行將她纳入后宫,那她的处境…… 电光火石间,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一个念头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抬起眼时,眸中那层冰冷的抗拒和疏离,被她强行揉碎,换上了一种刻意酝酿的、带著水光的柔弱。 她微微偏开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勾人心弦的颤音:“陛下……可是生气了?” 季鈺眸光一凝,看著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云兮似乎更加不安,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像受惊的蝶翼。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冰凉微颤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撑在榻沿的手的袖口。力道很轻,若有若无,却带著一种无声的依附和祈求。 “妾身……不是不愿。”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却渐渐漫上红晕,一直染到耳根,那红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媚態,“只是……只是害怕。后宫……人多,规矩大,妾身出身微贱,又笨拙,怕伺候不好陛下,更怕……给陛下惹麻烦。” 她说著,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他袖口的云纹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却將那份微妙的触感留在了那里。 “陛下说……要妾身心甘情愿。”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试探的怯意,“可陛下……总这样逼妾身,妾身心里慌得很,怎么……怎么能……”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配合著她此刻柔顺中带著鉤子的姿態,已然足够明显。 季鈺静静地注视著她。她脸上的红晕是真的,指尖的颤抖也是真的,可那眼底深处极力掩藏的慌乱和算计,又如何瞒得过他?她在演,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拖延,来换取眼下暂时的“安全”,甚至可能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拆穿她这拙劣的把戏,或是直接用更强硬的手段让她明白,任何小聪明在他面前都毫无意义。 但此刻,看著她努力扮演出的柔媚与顺从,看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濡湿的眼睫,看著她勾住自己袖口又飞快缩回的、冰凉纤细的手指……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玩味、征服欲和某种难以言喻兴致的情绪,悄然滋生。 明知是戏,是算计,可这戏是她主动演的,这算计是为了取悦他(至少表面上是)。比起她之前的冰冷抗拒,这副努力“勾引”却又破绽百出的模样,似乎……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在养心殿时真实了些,带著一丝喑哑。他反手,抓住了她试图收回的手,將那微凉纤细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慌什么?”他俯身,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唇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朕在这里,谁能给你麻烦?”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感受著她不受控制的轻颤。“既然怕去后宫,那便先不去。”他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低语道,“至於『心甘情愿』……朕看你,现在就很『情愿』。” 云兮心臟狂跳,几乎要衝出胸腔。他看出来了?还是……他接受了这种“情愿”?她不敢深想,只能顺著自己设定的路继续往下走。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羞涩,终於,极轻极轻地,將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也怯生生地搭上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微微向他靠拢了些,將脸埋向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季鈺手臂收紧,將她更紧密地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散著清香的发顶。他闭上眼,感受著怀中这具身体的柔软和僵硬並存,感受著她那並不高明的、却努力迎合的勾引。 那声几不可闻的“嗯“之后,听竹轩內便陷入一种更为粘稠的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他沉稳却渐沉的心跳,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还有两人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害窣。 他揽著她的手臂没有鬆开,反而收得更紧,让她单薄的身子几乎完全嵌进他怀里。隔著几层夏日轻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与热度,还有某种蓄势待发的、充满侵略性的张力。云兮的脸被迫埋在他肩颈处,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此刻那香气仿佛也染上了温度,灼得地头晕目眩。 他的手掌,原本只是搭在地肩头,此刻开始缓慢地游移。带著薄茧的指腹,隔著那层浅水绿的软绸,从地微微颤抖的肩胛,顺著脊骨凹陷的线条,一寸一寸向下滑去。那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品味掌下这具身体的每一丝反应。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燎起一片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战慄。 云兮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理智在尖叫著逃离,可自保的本能却强迫她软化,甚至尝试著去迎合。她搭在他臂上的手,原本只是虚虚放著,此刻指尖微微收紧,揪住了他玄色常服的袖口布料。很轻的力道,却是一个示弱的信號,一种笨拙的、试图参与这场危险游戏的姿態。 季鈺察觉到了她指尖那细微的收紧。他低低哼笑一声,那笑声震动著胸腔,直接传递到紧贴著他的云兮身上。他没说话,只是原本在她背脊游移的手,忽然改变了方向,滑到了她的腰侧。那里更为纤细敏感,隔著衣料,他五指微张,几乎能拢住大半。不轻不重地一握。 “唔……“云兮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那感觉太过陌生而强烈,带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让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起身子。 “別躲。“他立刻察觉了她的退缩,声音沉哑下去,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握在她腰侧的手掌微微用力,將她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怀里。他的唇从她耳畔移开,沿著她绷紧的颈侧线条,若有似无地擦过,最终停在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处。 没有吻下去,只是用温热的唇瓣贴著,感受著那里血液狂奔的节奏。 云兮的呼吸彻底乱了套。颈侧被他气息灼烧的地方,敏感得快要炸开。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他喷吐出的、越来越灼热的气息。一种巨大的、混杂著恐惧、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理反应的浪潮,几乎要將地淹没。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是嚇出的冷汗,还是別的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终於放开了她一直握著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著烫人的温度,拂开地汗湿的鬢髮,然后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头,面对著他。 烛光跳动著,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滚著浓重的欲色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他仔细地看著她,看她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看她水光瀲灩却写满慌乱的眼眸,看她被自己咬得嫣红微肿的唇瓣。 “睁开眼睛。“他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兮颤了颤,依言掀开眼帘。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线条紧绷的下頜,和那双锁住地的、深潭般的眼睛。 他的拇指抚上地的下唇,轻轻摩挲著那柔软的轮廓,力道曖昧,带著明显的狎昵意味。“刚才不是挺会&#039;勾引&#039;朕?“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著一丝戏謔,也带著更深的危险,“怎么,现在怕了?“ 云兮说不出话,只能微微摇头,却又在摇头的瞬间,不知出於何种复杂的心绪,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自己乾燥的唇瓣,也……无意间擦过了他的拇指指腹。 那一触,温软濡湿,像羽毛,又像电流。 季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墨色几乎要泼洒出来。他盯著她,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捏著地下頜的手指微微用力,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强硬,也非蜻蜓点水般的试探。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侵占的气息,凶猛而直接。他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容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唇舌交缠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也带著一种要將她灵魂都吸吮出来的炽热。 云兮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偽装的柔顺、刻意的迎合,在这一刻都被这蛮横的吻衝击得七零八落。她被动地承受著,被迫仰著头,承受他唇舌的肆虐。呼吸被被彻底剥夺,肺腑间充满了他的气息,带著龙涎香的清冽和一种纯粹的、男性的侵略感。她的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蜷缩,揪紧了他的衣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著下頜,一路灼烧到颈侧,在她敏感的脉搏处流连吮吻,留下湿热的痕跡。那只原本握在地腰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探入她外衫鬆散的衣襟,隔著最后一层薄薄的、丝质的里衣,抚上地纤细的腰肢,甚至…有继续向上游移的趋势。 里衣的料子光滑微凉,他的手掌却烫得惊人。那触感清晰得可怕,云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和被侵犯的羞耻感,终於衝破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她开始真正地挣扎,徒劳地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哭泣的呜咽。 她的挣扎似乎刺激了他。季鈺停下在她颈边的肆虐,抬起眼,眸色深暗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燃烧著赤裸裸的欲望,以及一种被她反抗所激起的、更强烈的掌控欲。 他扣在她腰后的手猛地用力,几乎將地提离了地面,两人身体贴合得密不透风。 “晚了。“他在她耳边,气息不稳,声音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既然开了头,就別想逃。“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云兮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被他抱著,大步走向內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纱帐被粗暴地扯落一边,地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还未来得及起身。他沉重的身躯便已覆了上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將她牢牢锁在身下。 烛光透过晃动的纱帐,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紧紧锁住地惊恐万状的脸。 床慢低垂,遮住了最后一角光亮,也將所有的声音与光影,隔绝在这一方私密而灼热的空间里。 只剩下紊乱交织的呼吸,衣物窸窣褪去。 第287章 番外IF线完结 而这几日,凤梧宫那边,云湘的日子並不像之前预计的那样好。 她精心挑选、刻意拉拢的刘月琴,確实有几分“成效”。 皇帝偶尔会召幸,也会赐下些寻常的赏赐,看起来对这位新晋的刘才人还算温和。 可云湘安插在刘月琴身边的人回报,陛下每次去,不过是略坐坐,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偶尔留宿,也並无多少恩宠的跡象。 刘月琴本人更是战战兢兢,除了按云湘教的那些话和方式去“邀宠”,自己全无主意,更別提有什么真正抓住帝王心的手段。 皇帝对她,就像对待一件还算顺眼、但绝谈不上上心的摆设。 几次三番下来,云湘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一个贗品,一个提线木偶,果然毫无用处!白白浪费了她的心思!她开始频繁地敲打刘月琴,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与催促,嚇得刘月琴越发畏缩。 就在云湘几乎要將刘月琴这枚棋子视为废子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听竹轩那位,被允许出宫了。 不是正式的后妃省亲,没有仪仗,只有几个看似寻常的侍卫和宫女跟隨,且限定了时辰和范围。 但这在云湘听来,不啻於一记惊雷。 季鈺竟肯放她出宫?即便只是短暂的、受控的出行,也意味著那贱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她想像的要重,重到愿意冒一丝风险,给她一点“甜头”! 云兮听到这消息时,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出宫?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眼看向季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半晌静默后,她垂下眼,低声应道:“谢陛下恩典。” 於是便有了今日之行。 马车將她送到一处街口,隨行的两名宫女和侍卫,便簇拥著她,走向“锦绣坊”。 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於耳。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新出炉点心的甜香、瓜果的清新、脂粉的腻味,还有尘土的气息。这一切对云兮来说,熟悉又陌生。 她已有许久许久,未曾置身於这般鲜活的、属於普通人的烟火气中了 从绸缎庄出来,时辰尚早。 一名嬤嬤低声询问是否想去別处逛逛,提议了茶楼。云兮摇头,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卖竹编小玩意儿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老手艺人,正低头编著一只蚱蜢,手指灵活。这让她恍惚想起,红缨似乎曾说过喜欢这些小东西,那时她们还在李府那方狭窄的院落里,红缨总爱搜集些不值钱但有趣的小物件。 “我想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那个摊子。 嬤嬤看了一眼,那摊子在街角,相对僻静,但仍在视线可控范围內,便点了点头。 走到摊子前,云兮俯身看著那些活灵活现的小玩意儿。 她拿起一只竹编的蝴蝶,翅膀轻薄,脉络清晰。摊主是个老人,见有客来,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夫人好眼力,这蝴蝶编得最是灵巧,买一个给家里孩子玩吧?” 孩子?云兮眼神黯了黯,没有接话,只付了钱,將蝴蝶握在手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竹篾冰凉坚硬,硌著掌心。就在摊主低头找钱的空隙,她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两个侍卫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警惕。两个嬤嬤一左一右,离她极近,呼吸可闻。 她忽然轻轻蹙眉,抬手捂住了下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添了几分真切的不適。 “夫人?”最近的嬤嬤立刻上前。 “许是方才贪凉,多喝了两口铺子里奉的冰镇酸梅汤,”云兮声音低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这会儿有些不適。” 两个嬤嬤对视一眼,神色紧张起来。这位主子若真在外面出了岔子,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前面……似乎有个净房,”云兮指著斜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口,那里隱约可见一个简陋的標识,“我去一下便好。劳烦……一位嬤嬤陪我去即可,另一位可否去方才经过的那家药铺,问问有没有寻常的藿香正气丸?侍卫大哥们……在此稍候,莫要惊动旁人。” 她安排得合情合理,语气虚弱却条理清晰。两个嬤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陪她去净房照料,一人去买药,侍卫原地看守,兼顾巷口,似乎稳妥。她们也知暗处还有人,心中稍定。 “夫人,奴婢扶您过去。”一名嬤嬤搀住云兮的手臂。 另一名嬤嬤则快步朝不远处的药铺走去。 云兮几乎將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嬤嬤身上,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条窄巷。 巷子不深,两侧是灰扑扑的民居后墙,寂静无声,与主街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走到巷子中段,距离那简陋的茅厕还有十几步,云兮忽然停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更弱:“嬤嬤……我实在走不动了,可否……在此稍歇片刻?” 搀扶她的嬤嬤看了看前方不远的目的地,又看了看云兮惨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犹豫了一下。此处僻静,倒也安全。 “那夫人靠墙歇一歇,奴婢去前面看看可否乾净。”她鬆开手,快步朝茅厕走去查探。 就在嬤嬤转身的剎那,云兮背靠著冰凉粗糙的砖墙,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她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巷口,那里,一道不属於侍卫的影子极快地缩了回去。 果然……暗处的人跟得很紧。 她心中並无波澜,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季鈺的“恩典”,从来都戴著枷锁。 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不受近身监视的空间,哪怕只有片刻,以便观察,以便……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 然而,没等查探的嬤嬤返回,也没等巷口暗处的人有下一步动作,从巷子另一头——与热闹主街完全相反、连接著更幽深后巷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走出两个男子。 他们穿著最普通的灰布短打,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径直拦在了云兮面前。 不是季鈺的人。 云兮瞬间断定。 她的心微微沉了沉,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虚弱不適的模样。 “夫人,”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我们主子有请,请您移步一敘。” 主子?云兮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你们主子是谁?”她问,声音气弱,目光却仔细打量著两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姿態恭敬,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站的方位恰好封住了她退回主街和继续向前的路。 “夫人去了便知。”另一人答,侧身示意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只是敘话,夫人不必担忧。” 云兮知道,自己没得选。在这里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 暗处季鈺的人或许会动手,但后果难料。她捏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竹蝴蝶,坚硬的边缘硌著皮肉。 “带路。”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虚扶实则不容抗拒地將她带向那扇黑漆小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昏暗的走廊,瀰漫著陈旧灰尘和劣质薰香混合的气味。 走廊狭窄,光线勉强从尽头厢房门缝透出。云兮被带到门前,那两人鬆手退开。 她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等她。 云兮推开了门。 厢房比走廊更暗,窗子紧闭,帘幕低垂,只点了一盏如豆油灯。一个人背对著门,站在窗前,似乎正透过帘幕缝隙,望著外面巷子里隱约可见的、焦急踱步的嬤嬤身影。 那身影,即使穿著最寻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繁复首饰,云兮也一眼便认了出来。云湘。她的好嫡姐,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听到开门声,云湘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云湘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钉在云兮脸上,从上到下,一寸寸刮过。她看著云兮身上那看似朴素、实则料子与剪裁皆非凡品的衣裙,看著她清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看著她那双平静得仿佛深潭、映不出半分惊惶的眼睛。 没有尖叫,没有瑟缩,没有预料中的惶恐失措。 云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光,身姿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崖缝里的竹,风雨不折。 这该死的平静! 云湘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响,几乎崩断。 就是这副样子!无论她怎么欺辱、打压、践踏,这个庶妹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地承受。 她原以为,嫁给李崇山那个病鬼,又成了寡妇,该將她彻底碾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了!她甚至“好心”地推了一把。 可如今……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果然是你。” 云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狼狈而微微发颤,她向前逼近两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李府报丧的文书,墨跡怕是都还没干透吧?云兮,你真是好手段!” 云兮看著她眼中翻腾的嫉恨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属於失败者的恐慌,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原来,高高在上、视她如螻蚁的嫡姐,也会有这样气急败坏、仪態尽失的时刻。 她云湘,也会怕。 “皇后娘娘金安。” 云兮依礼,微微屈膝,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妾身也没想到,会在此处得见凤顏。” “少在本宫面前装这副恭顺样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湘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尖利刺耳,“云兮!你好大的狗胆!欺君罔上,假死遁逃,秽乱宫闈!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 秽乱宫闈?云兮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真正秽乱宫闈、不顾伦常將她强掳入宫的,到底是谁? 可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著云湘,声音清晰而平稳:“娘娘言重了。妾身是生是死,如今身在何处,皆是陛下旨意。娘娘若有疑问,何不亲自去问陛下?” “你——”云湘被她拿皇帝堵了回来,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一阵青白。 亲自去问季鈺?她不敢。那日书房外冰冷的警告,御园中他维护这贱人的姿態,都让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件事上,季鈺不会给她任何面子,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厌弃她。这种“不敢”,让她在面对云兮时,倍感屈辱和无力。 “你以为搬出陛下,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云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阴鷙狠毒,像毒蛇盯住猎物,“是,陛下现在护著你,新鲜著你。可你能新鲜多久?一个来路不正的寡妇,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像只老鼠一样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等陛下腻了,或是有了更可心、更年轻的美人,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不用本宫动手,你自己就会烂死在那里!” 她绕著云兮缓缓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云兮身上:“本宫真是好奇,你究竟是使了什么下作的狐媚手段,勾得陛下连祖宗规矩和皇家顏面都不顾了?还是说……你就仗著这张脸,仗著陛下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一点见不得光的旧情分,就痴心妄想能攀上高枝,翻身压过本宫一头?” “娘娘的话,妾身听不懂。” 云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妾身微贱之躯,何德何能,敢言蛊惑圣心。一切不过是陛下的意思。” 云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笑声在昏暗的厢房里迴荡,带著瘮人的寒意,“云兮,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会装!在云府装乖顺可怜,在李府装贤良淑德,如今在陛下面前,又装出这副柔弱无助、任人欺凌的模样!你心里其实得意得很吧?看著本宫这个皇后对你束手无策,看著陛下为了你一再破例,你是不是觉得,终於扬眉吐气,把本宫踩在脚下了?” 云兮抬起头,平静地迎视著云湘那双被嫉恨烧得通红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娘娘,您想多了。妾身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比较,更不曾觉得『压过』谁。在云府,妾身只求能活下去;在李府,妾身只盼能得一方安稳;如今……”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这昏暗压抑的厢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也不过是身不由己,苟延残喘罢了。” 云湘像是被狠狠刺中了痛处,声音陡然变得悽厉,“本宫告诉你,你休想!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一天,你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下贱玩意儿!本宫能让你在李家祠堂跪一夜,就能让你在这深宫里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陛下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等选秀的新人进来,等那些鲜嫩乖巧的美人得了宠,有了皇子,你看陛下还会不会记得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寡妇!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云兮静静地听著她歇斯底里的发泄,心中一片冰冷荒芜,却也一片奇异的清明。云湘的愤怒、威胁、诅咒,恰恰暴露了她內心最深处的虚弱和恐慌。她怕了,怕自己真的威胁到她那摇摇欲坠的皇后宝座,怕季鈺对自己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娘娘说完了吗?”等云湘喘息稍定,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恢復了些许常態,云兮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若说完了,妾身该回去了。离宫时辰有限,耽搁久了,恐陛下……派人来寻。” 又是“陛下”!云湘被她这副始终扯著皇帝虎皮当大旗的模样气得心口发疼,可偏偏无可奈何。她今日冒险出宫,本是想亲眼確认听竹轩那位的身份,想当面狠狠羞辱折磨,最好能抓住什么致命的把柄。 可真正见了面,交锋下来,她才绝望地发现,这个从小被她欺凌的庶妹,远比她想像的更难对付。 “你想走?”云湘咬牙,眼神阴狠,“本宫还没准你走!” “娘娘留得住妾身一时,留不住妾身一世。”云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更何况,妾身若久不归,外面的人必定会寻来。届时,若让人瞧见皇后娘娘微服在此,与『已故』的李尚书夫人私下会面……恐怕,於娘娘清誉有损。” 她竟敢反过来威胁自己!云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云兮,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更加恶毒的声音:“好,好!云兮,你真是长本事了!本宫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你在意的人吗?李府那两个老僕,叫陈妈妈和红缨是吧?本宫听说,她们对你可是忠心耿耿,至今还惦记著她们的『夫人』呢!” 云兮背脊猛然一僵,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缩紧,锐利如冰锥般射向云湘。 看到云兮终於变了脸色,云湘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脸上露出残忍而满意的笑容:“怎么?终於知道怕了?在这深宫里,谁又是真正无辜的?要怪,就怪她们跟错了主子!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做你的『隱形人』,本宫或许还能发发善心,让她们在宫外苟延残喘。若你再敢魅惑陛下,或是胆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她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本宫保证,你会『亲眼』看到她们,为你的不知天高地厚,付出代价。你觉得,是让她们悄无声息地病故好,还是……卖到那最下贱的窑子里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合適?” 云兮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钻心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镇定,没有失態。 良久,她缓缓鬆开紧握的拳,掌心一片粘腻,不知是汗还是血。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娘娘的『教诲』,妾身……铭记於心。祸不及家人僕从,娘娘何必牵连无辜?” “无辜?”云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跟你有牵连,就是她们最大的罪过!本宫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待在你那个老鼠洞里,別想著兴风作浪,更別妄想能得到更多!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像是终於发泄够了,也像是怕真的耽搁久了惹来麻烦,狠狠剜了云兮一眼,转身不再看她。 自从那次跟云湘的见面,云兮回到宫中已经很久不见季鈺了,她並不在乎他去哪里了,只是担心李府里的红缨和陈妈妈。 不过和宫外通了两次信后,云兮稍稍放下心来。 想来也是,李家虽说如今式微,可云湘想把手伸进去还是不容易的。 日子像檐下滴落的雨水,不紧不慢,却又悄无声息地带走了许多东西。听竹轩內的时光,仿佛与外界的喧囂隔绝,以一种近乎凝滯的速度流淌著。 季鈺依旧常来,夜夜不缀,如同履行某种不容更改的仪式。他不再过多询问云兮每日做了什么,似乎也默许了她那份日益加深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有时他来,云兮正对著一盘残局,黑白子凌乱,是她自己与自己对弈,往往陷入死局。季鈺会在一旁看片刻,偶尔落下一子,打破僵局,却也彻底毁了原有的步调。云兮便默默收起棋子,重新开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时她在窗边看书,多是些游记杂谈,或是枯燥的经史。 季鈺会从她手中抽走书卷,隨意翻看几页,点评两句,或是就书中某处不起眼的记载,问她的看法。 他碰触她的次数,隨著时日增长,变得愈发自然。揽著她的肩,抚摸她的长髮,或是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暖著。 云兮不再有明显的抗拒,身体却依旧会在最初的接触时僵硬片刻,然后慢慢放鬆,像一株被强行掰直又失去生气的藤蔓,任由摆布。 三年后深秋 窗外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听竹轩內燃起了炭盆,驱散著秋末的寒意。 这天傍晚,季鈺来得比平日稍早些。他进门时,云兮正坐在炭盆边,手里拿著一卷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眼神落在跳跃的炭火上,有些空茫。 “在想什么?”季鈺在她身侧的榻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他的指尖温热,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云兮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隨即抬起眼,看向他。三年的时光似乎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跡,依旧是那张俊朗却深沉的面容,只是眼神越发幽邃,令人难以捉摸。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没什么,不过是些胡思乱想。陛下今日……似乎来得早些。” 她避开了他的问题。季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追问,只道:“朝中有些琐事,处理得烦了,过来鬆快鬆快。” 他很少对她提及朝政,哪怕只是“琐事”二字,也显得不同寻常。云兮心头微动,却也只是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季鈺似乎也无意深谈,只將她手中的书抽走,瞥了一眼封面,是本地方志。“总看这些,不觉得闷?” 他隨手將书搁在一边,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常年冰凉,即便挨著炭盆,也没什么暖意。 “习惯了。”云兮任由他握著,声音平淡。是真的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到来,习惯了他的碰触,习惯了这日復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囚笼生活。 最初的恐惧、屈辱、挣扎,似乎都被这漫长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日子慢慢磨平了稜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认命。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偶尔还会泛起一丝冰冷的、不甘的涟漪,但也很快湮灭在无边的沉寂里。 季鈺摩挲著她纤细的指节,没有再说话。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摇曳。一种奇异的、带著暖昧的静謐在室內流淌。他忽然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云兮没有抗拒,顺从地靠了过去,將头轻轻枕在他肩上。这是三年来,她少有的、近乎主动的亲近姿態,虽然依旧带著疏离和僵硬。 季鈺似乎很满意,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著,听著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几天后,一桩震惊朝野的贪墨大案被彻底揭破。数额之巨,牵连之广,令人咋舌。更让人心惊的是,证据直指户部尚书,也就是皇后云湘的父亲,云承宗。条条罪状,铁证如山,甚至牵扯到几年前几桩悬而未决的军餉亏空案。 皇帝震怒,在早朝之上將奏摺狠狠掷于丹陛之下,声音冷冽如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尔等便是如此回报朕的信任,回报天下百姓的供养?!国蠹不除,国无寧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圣旨很快下达:主犯云承宗,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即日押入天牢,三日后,菜市口问斩,抄没家產,亲族流放三千里。其余涉案官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一夕之间,曾经显赫的云氏一族,树倒猢猻散。皇后云湘在凤仪宫听到消息时,当场晕厥。醒来后,不顾宫规,披头散髮,连夜跪在养心殿外,声泪俱下地磕头求情,额角磕破,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石阶。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妾父亲年老昏聵,定是受人蒙蔽!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饶父亲一命吧!陛下——” 悽厉的哭求声在深秋的寒夜里迴荡,令人心悸。但养心殿的殿门始终紧闭,里面灯火通明,却无一丝回应。李德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阶上,转达著皇帝冰冷的口諭:“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有旨,此案证据確凿,国法如山,不容私情。娘娘身为中宫,更应谨守本分,莫要再行失仪之举。” 云湘跪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体力不支,再次昏死过去,才被宫人强行抬回凤仪宫。经此一事,她身心俱损,一病不起。而皇后一党,隨著云承宗的倒台,也被季鈺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打压,彻底分崩离析,再也翻不起任何浪。 几个月后,在一个阴冷的冬日早晨,凤仪宫传来丧钟——皇后云湘,因父亲之死悲慟过度,又忧惧成疾,於昨夜薨逝。 消息传到听竹轩时,云兮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卷《楚辞》,读到“悲莫悲兮生別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一句。炭盆里的火安静地燃著,室內温暖如春。 前来换炭盆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將皇后薨逝的消息当做閒话般说了出来。说完,还偷偷覷著云兮的脸色。 云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平稳。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有几只寒鸦掠过光禿的枝头,发出喑哑的叫声。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没有悲伤,没有快意,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波动都没有。就像听到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与己无关之人的死讯。 恩怨纠葛,仿佛都隨著这一口气,轻轻散在了这温暖却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心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却又填不进任何东西。 傍晚,季鈺踏著暮色而来。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间带著一丝处理完棘手政务后的鬆快,又或许,还掺杂了些別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走进来时,云兮依旧保持著白日的姿势,坐在窗边,书却已经合上,放在膝头。她望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出神,连他进来都似乎未曾察觉。 “听说今日没怎么用膳?”季鈺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单薄的肩上,掌心温热。 云兮回过神,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没什么胃口。” 季鈺的手从她肩上滑下,环住她的腰,將她从椅子上带起来,转过身面对自己。他低头看著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心底去。“皇后的事,你知道了?” 云兮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有什么想说的?”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世事无常,人命如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平淡,很空洞的回答。季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意味。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倒是看得开。” 他的触碰带著熟悉的温热和不容拒绝的力道。云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他摆布。她此刻心绪纷乱,既有云湘死讯带来的空洞茫然,又有对未来更深的无望和疲惫,实在提不起精神应付他。 季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扣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脸,迎向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看著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云兮被迫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麻木的面容,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恍惚的情绪。 “朕在跟你说话。”季鈺的拇指抚过她微凉的唇瓣,动作带著狎昵的意味,眼神却锐利如刀,“在想什么?想她?还是……在想你自己?” 云兮睫羽颤动,想要偏开头,却被他牢牢固定住。“妾身……没想什么。”她声音乾涩。 “撒谎。”季鈺俯身,气息逼近,温热地拂过她的唇,“你的眼睛告诉朕,你在想很多。想云湘怎么死的?想云家为何倒得这么快?还是想……朕接下来,会如何对你?” 他的话语直白而锐利,像刀子一样剥开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云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陛下……”她试图说些什么,却被他骤然落下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试探或狎昵,带著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强势和不容抗拒的深入。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不给她丝毫喘息和退缩的余地。云兮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后脑被他手掌固定,只能被动地承受。唇齿间全是他霸道的气息,混合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帝王的威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埃落定后的独占欲。 她感到一阵眩晕,肺部的空气似乎都被抽走,眼前阵阵发黑。反抗的意念只升起一瞬,便迅速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反抗有什么用呢?云湘死了,云家倒了,这宫里,再也没有能制衡他、或许能让她有一丝喘息之机的人了。陈妈妈和红缨……她们的性命,更是牢牢繫於他的一念之间。 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伴隨著这个强势的吻,彻底淹没了她。 季鈺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那细微的、绝望般的颤抖。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游离、所有不属於他的情绪,都彻底碾碎、吞噬、打上他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他才终於鬆开了她。 云兮双腿发软,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倒。她大口喘息著,脸色潮红,唇瓣红肿,眼中因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眼神却依旧空洞涣散。 季鈺低头看著她这副被彻底“侵占”过后的模样,眼底暗色翻涌,满意之色一闪而过。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一点可疑的湿痕,动作堪称温柔,声音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掌控: “云湘死了,云家没了,那些碍眼的人和事,朕都替你清理乾净了。”他盯著她失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只需看著朕,想著朕,待在这里。明白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兮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对焦在他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冰冷如神祇的脸上。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占有,看到了彻底掌控的篤定,也看到了……她往后余生,都无法挣脱的囚笼。 原来,这才是他今日不同以往的真正原因。不是悲伤,不是感慨,而是……清扫了障碍后的,全然的掌控。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洞的绝望,渐渐沉淀成一种认命的、死水般的平静。 “是,陛下。”她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响起,“妾身……明白了。” 后半辈子,都逃不掉了。 季鈺似乎终於满意了。他鬆开钳制,改为轻轻揽著她的肩,带著她走向內室。“安置吧。”他的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平淡,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篤定。 这一夜,他依旧没有留宿。但在子时离开前,他站在床边,看著云兮闭目安静的侧脸,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他说。 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云兮在黑暗中睁开眼,望著帐顶模糊的绣纹,一动不动。额上那个吻的触感,冰凉而诡异,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宣告。 窗外,北风呼啸,捲起枯枝败叶,打著旋儿,最终不知落向何方。就像她的人生,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裹挟著,奔向早已註定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心。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那一丝不属於她的温度。 良久,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鬢边浓密的髮丝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