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6,从送来知青媳妇开始!》 第1章 重生1976! 刺骨的寒意率先钻入鼻腔,带著一股子陈旧木头混合著烟火气的味道。 叶凡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黢黑的房梁,掛著几缕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著的褥子薄得可怜,硌得他骨头生疼。 这不是他那个几百平米的豪华別墅,也不是瀰漫著消毒水味的特护病房。 这里是…… 一阵粗獷的吆喝声猛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凡!你小子磨蹭啥呢?媳妇给你领来了,还不赶紧滚出来瞅瞅!” 这声音粗糲,蛮横,让叶凡感到无比的熟悉! 媳妇? 叶凡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著冲刷他的脑海。 1976年。 东北,黑山屯。 他,叶凡,重生了。 顾不上脑袋里针扎似的疼痛,叶凡一个激灵翻身下炕,动作快得不像话。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布鞋底刺激著脚心,让他更加清醒。 他几步衝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凛冽的北风夹杂著雪粒子,扑面而来。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著厚重的袄,敞著怀,正是村长李金虎。 他脸上带著不耐烦,却又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而在李金虎身后,是两个年轻的女子。 她们並肩站著,同样穿著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衣,却难掩清丽的容貌。 叶凡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个个子稍高的女子身上。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此刻却带著几分不安与倔强。 柳如雪。 他的妻子。 上一世,那个被他辜负,最终香消玉殞的女人。 旁边那个稍矮一些,眉眼间与柳如雪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柔弱的,是她的妹妹。 柳如霜。 那个同样命运多舛,最终不堪重负选择结束自己年轻生命的女孩。 她们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在这贫瘠的黑土地上艰难求生。 那个年代,知青的日子不好过。 为了一个落脚地,为了几口饱饭,男知青选择入赘当地人家,女知青则选择嫁给当地的男人。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柳如雪,就是这样嫁给了他。 他叶凡,父母早亡,是个孤儿。 但老天爷赏饭吃,他继承了一手好猎术,打猎的本事在整个黑山屯都是数一数二的。 至少,能填饱肚子,能活下去。 也正是看中这一点,加上叶凡当时也算是个精神小伙,村长李金虎才把这朵最娇艷的“知青”介绍给了他。 至於柳如霜,则嫁给了村里另一户猎户,李刚。 起初的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稳。 可后来,李刚染上了赌癮,输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 日子彻底没了盼头。 柳如霜的日子,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柳如雪不止一次地来求他,求他帮帮妹妹,哪怕只是借点钱粮,或者劝劝李刚。 可那时的叶凡,自私又冷漠。 他总觉得那是別人家的事,自己凭什么去管? 他一次次地婉言拒绝了。 他眼睁睁看著柳如霜从一个鲜活的姑娘,变得沉默,麻木,最终绝望。 一年后,噩耗传来。 柳如霜受不了李刚的打骂和无休止的债务,在自家房樑上,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姐姐柳如雪得知消息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妹妹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她。 本就因为怀孕身体虚弱,加上悲痛欲绝,仅仅三个月后,她也跟著去了。 一尸两命。 当叶凡抱著柳如雪冰冷的身体时,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可一切都晚了。 后来,他离开了黑山屯,这个让他心碎的地方。 机缘巧合之下,他被部队的领导看中,成了一名军人。 凭藉著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在山林里练就的本事,他在部队里脱颖而出。 退伍后,在战友的帮助下,他下海经商。 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身家亿万的商业巨鱷。 財富,地位,他什么都有了。 可午夜梦回,黑山屯的风雪,柳如雪临终前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还有柳如霜那张绝望的脸,总会准时出现。 愧疚,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日夜折磨。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能重来一次……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柳如雪和柳如霜,叶凡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胸腔里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 那些遗憾,那些痛苦,那些让他悔恨终生的事情,绝不能再次上演! 李金虎的手带著粗糙的茧子,轻轻推了叶凡的胳膊一下。 他脸上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咧著嘴。 “你小子愣著干嘛?” “行不行?” “给个准话!” 叶凡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鬆开。 过去的冷漠如同冰冷的铁块沉在心底,此刻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融化。 他几乎是抢著开口,生怕晚了一秒,眼前的幻影就会消失。 “行,行,当然行了!” 他看向李金虎,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李大叔了!” 这一声感谢,跨越了二十年的悔恨。 李金虎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满意地哈哈笑了两声。 粗糲的笑声在简陋的屋子里迴荡。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直低著头的柳如雪身上。 “丫头,怎么样?” “我给你找的男人还行吧?”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白皙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那布料都快被她揉皱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望向叶凡。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怯生生的光,却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她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了叶凡的面前。 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颤抖,却字字清晰。 “我有一个要求。”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勇气,目光直视著叶凡的眼睛。 “只要你答应,我就嫁给你。” 第2章 算你小子有种! 叶凡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带著些许青涩的面庞,心臟猛地一抽。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直直地望著他。 里面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上一世,就是这个要求,他冷漠地拒绝了,將柳如霜推向了深渊,也间接將柳如雪推向了死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凡几乎没有思考,十分乾脆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要將这承诺刻进骨子里。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柳如雪微微一愣。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叶凡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准备好的恳求,那些可能需要放低姿態的话语,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白皙的脸颊又红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攥紧了衣角。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我……想让我的妹妹……” 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 “也留在这里……行吗?” 说完,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叶凡,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为难或不愿。 叶凡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柳如雪身上,然后又转向旁边那个一直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的瘦弱身影——柳如霜。 他再次重重点头。 “行,当然行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柳如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里面甚至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站在一旁的李金虎却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拽叶凡的胳膊,將他拉到门边光线稍暗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和焦急。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 “脑子发热了?” 李金虎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凡的胸口。 “就凭你现在这穷得叮噹响的样子,你能养活她们两个?” “吃饭不要钱?穿衣不要布?”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你小子別给我惹麻烦”的警告意味。 “还有!我已经跟村头的李刚说好了,把这个小的带过去给他做媳妇儿!” “你现在说留下就留下,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怎么跟他交代?” 叶凡心中清楚,李金虎说的確实是实情。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別说多养活一个半大的姑娘,就是自家餬口都成问题。 但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柳如霜就是被许给了李刚,才最终走上了绝路。 想到这里,叶凡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衝动又无能的毛头小子了。 养活两个人?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至於李刚……他算个什么东西? 叶凡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容,看向一脸焦躁的李金虎。 “李大叔,你也看到了。”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柳如雪正小心翼翼地拉著柳如霜的手,低声说著什么。 “人家姐妹两个感情这么好,我总不能当那个拆散她们的恶人吧?”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又带著一丝让人无法反驳的温和。 “至於李刚那边……” 叶凡拍了拍李金虎的肩膀,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就麻烦李大叔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了。” “毕竟,这事儿是你先跟他提的,不是吗?” 李金虎被他这话说得一噎,看著叶凡那副篤定又带著点“甩手掌柜”意味的表情,气得吹鬍子瞪眼。 这小子,翅膀硬了? 他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叶凡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这个傢伙呀……” “真是……” 李金虎摇了摇头,似乎拿叶凡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办法。 “行!算你小子有种!”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旁边的姐妹俩,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养活她们姐妹两个!” “別到时候饿得皮包骨头,还得来求我!” 说完,李金虎带著一身未散的怒气和满腹的狐疑,身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晚风捲起落叶的簌簌声,还有姐妹俩略显急促的呼吸。 叶凡转过身,先前面对李金虎时的那份篤定和锐利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温和。 他看著柳如雪那张因激动和紧张而泛著红晕的脸庞,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始终低垂著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柳如霜。 寒意正浓,她们身上的单薄衣根本无法抵御。 叶凡赶紧来到了柳如雪姐妹两人的身边。 他柔声说道,“如雪,你们两个赶紧进屋去吧。” “外面冷!” 柳如雪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警惕,还有几分尚未散去的茫然。 她紧紧抿著唇,似乎在確认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叶凡一眼,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带著知青特有的那种审视意味,不同於村里姑娘的羞怯。 叶凡微微一笑,笑容坦荡,仿佛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赶紧说道:“你可是我们屯里最漂亮的女知青。” 这句带著明显恭维的话语,却又因为他坦然的语气,显得不那么轻浮。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知青下乡,本就是村里的大事,漂亮的知青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柳如雪的俏脸微微一红,像是被炭火轻轻燎了一下,迅速蔓延开一层薄粉。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了叶凡带著笑意的目光。 她没有再追问,或许是叶凡的態度足够真诚,或许是眼下的处境让她无暇多想。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妹妹冰凉的小手,隨后拉著妹妹柳如霜就走进了屋里。 那扇简陋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不堪重负。 叶凡紧隨其后。 屋內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桌子中央跳动著微弱的火苗,勉强勾勒出家徒四壁的轮廓。 第3章 你也吃点吧?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潮湿混合著灰尘的味道。 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在破旧的方桌上努力地燃烧著自己,光晕微弱,仅仅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地方,更远处的墙角则隱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寒气仿佛无孔不入,从门缝,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比院子里还要刺骨几分。 叶凡没有犹豫,走到屋角那个看起来很久没用过的土炉子旁。 他熟练地从墙角旮旯里找出一些乾柴和引火物,蹲下身子,开始忙碌起来。 火柴划亮的瞬间,发出“嗤啦”一声轻响,短暂地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很快,橘红色的火苗在炉膛里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一些阴冷。 炉火的光芒逐渐稳定,映照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人影。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依然站在门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姐妹俩。 暖意开始慢慢扩散,但她们紧绷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完全放鬆下来。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两个都饿了吧?” 柳如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妹妹一眼。 柳如霜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是抓著姐姐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姐妹两人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带著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她们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叶凡,又很快垂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凡像是没察觉到她们的小心翼翼,径直走向屋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能放东西的破旧木柜。 柜门发出“吱呀”一声抗议,似乎隨时都会散架。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仅有的一小袋杂粮面,看起来分量並不多。 接著,他又拿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打开来,是半只烧烤过的野鸡,散发著微弱的肉香。 这是他仅剩的口粮了。 叶凡將东西放在桌上煤油灯能照亮的地方,转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们稍等一下,饭菜马上就好!” 十几分钟的光景,在炉火噼啪的燃烧声里悄然流逝。 叶凡將一口小锅从炉子上端下来,锅里是刚熬好的杂粮糊糊,冒著腾腾的热气。 他又把那半只野鸡撕成更容易入口的小块,一起放在了那张饱经风霜的木桌中央。 昏黄的煤油灯光勉强笼罩著这点食物,映出杂粮糊那朴素的色泽,还有鸡肉上残留的油脂光亮。 香气,混合著柴火的味道,在逼仄的空间里瀰漫,与之前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凡转过身,看向依然拘谨地站在门边的姐妹俩。 “你们別一直站著了,赶紧过来吃饭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如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妹妹柳如霜的小腹处,却不合时宜地发出清晰的“咕咕”声响。 烤鸡的浓郁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抓挠著空空如也的肠胃,让飢饿感变得无比具体。 柳如霜的小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姐姐的胳膊里。 柳如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最终还是拉著妹妹,缓步走向了木桌。 她们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仅有的温暖。 木椅被轻轻拉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姐妹俩依偎著坐下,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叶凡看到她们坐定,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 “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如雪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柳如霜也跟著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块焦黄的鸡肉上,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柳如雪先是拿起木勺,舀了一点杂粮糊糊,动作斯文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驱散了一些寒意,也仿佛点燃了身体深处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柳如霜则没有姐姐那份矜持,她的小手有些颤抖地伸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块鸡肉。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肉块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飢饿终究战胜了羞涩。 她抓起那块鸡肉,有些笨拙却又急切地啃了起来。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是如此直接,姐妹俩紧绷的神经,终於在温饱面前,开始一点点鬆弛下来。 她们吃东西的速度渐渐加快,不再像最初那样小心翼翼。 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咀嚼吞咽声。 叶凡静静地看著,没有打扰。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將这简陋屋子里的一幕,映照得格外真切。 几分钟后,柳如雪放下了手中的木勺。 杂粮糊糊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唇齿间,驱散了身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一直静立在桌旁,默默看著她们的叶凡身上。 昏黄的灯火勾勒出他沉默的身影,与姐妹俩坐著的安稳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你不吃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叶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这简陋的食物於他而言並无吸引力。 “我不饿,你们快吃吧!” 柳如雪微微一愣。 到了饭点儿,他怎么可能不饿呢? 尤其是这食物还是他拿出来的。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浮现:难不成,他是想把这仅有的口粮,全都让给我们姐妹两个吗? 她们刚刚认识,他为何要对她们这般好? 这无条件的善意,反而让她心头生出几分不安。 下一刻,柳如雪伸出手,將自己面前还剩下小半碗的杂粮糊糊,轻轻向叶凡的方向推了一下。 碗底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也吃点儿吧?”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试探,也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叶凡看著推到面前的半碗糊糊,又看了看柳如雪那双清澈却带著固执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摇了摇头。 “如雪,你不用管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诚可信。 “我真的不饿,你们赶紧吃吧!別浪费了。” 柳如雪凝视著他,似乎想从他眼中分辨出话语的真偽。 但叶凡的眼神坦然而温和,看不出丝毫勉强。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再坚持。 她默默地將那半碗杂粮糊糊收了回来,用木勺舀起,一点点送入口中,直至碗底见空。 屋內的气氛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静,只有炉火偶尔爆开的轻响,还有柳如霜满足的、细微的喟嘆声。 几分钟之后,那半只野鸡也被姐妹俩分食乾净,连带著最后一碗杂粮糊糊也见了底。 柳如雪和柳如霜两人吃得饱饱的,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满足而安心的笑容。 飢饿被驱散,温暖重新回到身体里,这是最简单也最真实的幸福。 叶凡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特別是看到柳如雪眉宇间那化开的忧虑和此刻难得的放鬆,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感充斥了他的心房。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稍稍卸下。 他在心里面,对著那张带著劫后余生般满足感的清丽脸庞,暗暗发誓: 如雪,你放心。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丁点的委屈了。 上一世的苦难,绝不会重演。 第4章 不过他这个人,確实不错! 叶凡动作自然地走了过去,將桌上空了的碗筷轻轻收拾了一下。 粗陶碗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柳如雪身上。 “你们姐妹两个,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柳如雪的俏脸瞬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晚霞悄然爬上天际。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叶凡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吶。 “那你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头微微一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 叶凡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隨意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 “你们放心。” “我在外面的偏房中休息,地方虽然简陋些,但也能遮风挡雨。” 他语气坦荡,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 柳如雪抬起眼,眸光中带著几分讶异,再次看向叶凡。 昏黄的灯火下,他脸上的笑容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念。 她实在没有想到,萍水相逢,这个看起来普通的青年,竟会对自己和妹妹表现出如此的尊重。 这份尊重,在她们刚刚经歷的那些不堪之后,显得尤为珍贵,也让她紧绷的心弦悄然鬆动了些许。 叶凡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如雪,你们姐妹两个晚上把门从里面锁好。” “我晚上要进山一趟。” 他这话一出,柳如雪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晚上进山?” 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追问,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你要干什么呀?山里晚上不安全。” 叶凡脸上的笑容不变,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当然是去打猎了。” 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角落,语气轻鬆。 “你也看到了,家里已经没什么像样的存粮了。” “总不能让你们姐妹两个刚来就跟著我一起饿肚子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雪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另外,现在你名义上也算是我的媳妇儿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柳如雪心头漾开圈圈涟漪。 “我们总得举办个简单的仪式,让村里面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吧!” “所以我晚上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点像样的猎物回来。” “这两天,就把我们的婚事简单办一下。” “总不能让你们姐妹两个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惹人閒话。” 柳如雪的俏脸瞬间变得更加滚烫,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叶凡说的都是实情。 在这个年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著妹妹住在陌生男人的家里,若没有个名分,那些村民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叶凡这样做,既是解决了眼前的生计问题,也是在维护她们姐妹的名声。 这份周全的考虑,让她无从反驳,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贝齿轻咬著下唇,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句带著浓浓关切的叮嘱。 叶凡清晰地感受到了柳如雪语气中的关心,不同於之前的客气疏离,这关心真切而温暖。 他心中一暖,笑著点头。 “放心吧。”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熟悉得很。” “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屋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柳如雪看著叶凡消失的方向,怔立了片刻。 直到门外传来夜风的呼啸声,她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將堂屋那扇简陋却厚实的木门,从里面紧紧閂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慢慢走回到妹妹柳如霜的身边。 柳如霜正靠在床头,小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显然是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 看到姐姐过来,她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带著几分小女孩的狡黠和调侃。 “姐,我看……这个未来的姐夫,人还不错嘛。” 柳如雪的俏脸本就未褪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你这个小丫头!” 她的语气带著嗔怪,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就这么一顿饭,你就快要把你姐姐我给卖了?” 话虽如此,她顿了顿,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不过……他这个人,確实是不错。” 想起今天下午惊险的一幕,想起叶凡毫不犹豫地拿出仅有的食物,想起他刚才周全的安排和尊重的態度,柳如雪的心绪有些复杂。 “今天要不是他,我们姐妹两个……恐怕真的就该分离了。” 提到这个,柳如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抓住姐姐的手,紧紧握住。 “姐,我们这次……真的是走了好运了。” “希望这个未来的姐夫,这次进山能顺顺利利,多打到些猎物回来吧!” 小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对叶凡此行的祈祷。 柳如雪脸颊依然带著淡淡的红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门外那片漆黑的山林。 她的眼神之中,担忧与期待交织。 “叶凡……” 她在心底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第5章 终於上鉤了! 叶凡转身进了旁边的偏房。 屋里比堂屋更显简陋,只有些杂物堆放著,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尘土气味。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惯用的那把柴刀,刀刃上有些许缺口,握柄已被磨得光滑。 叶凡拿起柴刀,又寻了块磨刀石,蘸了点水,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打磨起来。 金属摩擦的“唰唰”声在寂静的偏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沉稳的决心。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渐渐泛起寒光。 磨好了刀,他又找出几捆搓好的麻绳,仔细检查了韧性,这才满意地收好。 目光扫过墙角堆著的一些干硬木材,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那是上一世在山里摸爬滚打积累下的经验。 他拿起柴刀,选了根合適的木料,手腕翻飞间,木屑簌簌落下。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结构简单却十分趁手的弹弓便已成型。 叶凡隨手在地上捡拾了几颗大小均匀、约莫食指粗细的石子,掂了掂分量,揣进兜里。 最后,他穿上那件掛在墙上、顏色都已看不真切的破旧大衣,將自己裹紧。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毫不犹豫地迈步向著屋外的黑暗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朝著深山的方向行进。 黑山屯四面环山,地势偏僻。 这年月,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 村里不少壮劳力都得靠著进山打猎,才能勉强餬口。 幸而这个年代的大山未经后世那般过度开发,山林茂密,物產极其丰富,飞禽走兽並不罕见。 叶凡对这片山林有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山脚下,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凭藉著上一世刻印在骨子里的记忆,轻车熟路地避开险地,向著野山鸡经常出没的那片区域摸去。 山路崎嶇,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嘰嘰!”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几声细微的鸡鸣。 叶凡脚步一顿,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同时身体压低,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借著朦朧却足够视物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几团黑影正在低矮的灌木丛中啄食著什么。 是野山鸡! 叶凡心中一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今天的运气確实不错! 他悄无声息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刚刚做好的弹弓,又取出一颗石子,稳稳搭在皮筋上。 瞄准的动作几乎是本能,流畅而迅速。 打弹弓这门手艺,他前世就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后来在部队里经受的严苛训练,眼力、臂力、稳定性更是远超常人。 他屏息凝神,目光锁定其中一只距离最近、体型也颇为肥硕的野鸡。 “咻!咻!咻!” 手指鬆开,皮筋猛地回弹,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石子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目標。 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草丛中一阵骚动,几只反应快的野鸡扑棱著翅膀,惊慌失措地逃向了更深的黑暗中。 叶凡没有去追。 他快步走了过去。 月光下,四只野山鸡已经瘫倒在草地上,不再动弹。 这收穫,让他相当满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咕”声从他腹中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叶凡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今天晚上,他满心想著让柳如雪姐妹俩吃饱,自己却是一口东西都没沾。 之前还不觉得,此刻放鬆下来,又闻到猎物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飢饿感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不再迟疑,就在附近搜寻了一些枯枝败叶。 从兜里掏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燃,小心地引燃了枯叶,很快升起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动著,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也映亮了他年轻而沉稳的脸庞。 他利落地將其中一只野鸡简单收拾乾净,拔毛去內臟,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十几分钟后,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浓郁的肉香开始在林间瀰漫开来,诱人至极。 叶凡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猎户常备的粗盐巴。 他捻起一些,均匀地撒在烤得焦黄流油的鸡肉上。 香气更盛了。 他不再忍耐,直接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也顾不上烫,便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外皮酥脆,內里肉嫩多汁,带著烟火和粗盐的独特风味,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也慰藉了他空空如也的肠胃。 下一刻。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野兽咆哮,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山林的寧静。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带著一股原始的凶悍气息。 叶凡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显露丝毫的慌乱,反而有一抹异样的光彩在眼底闪过,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终於上鉤了!” 他心中低语,带著一丝计划得逞的瞭然。 其实他特意选择在这里生火烤鸡,固然有腹中飢饿的原因。 更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这浓郁的肉香作为诱饵,吸引些大傢伙过来。 这片山林可不止有野鸡这种小猎物。 听这动静,沉闷有力,中气十足。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一头野猪。 念头转瞬间划过,叶凡不再耽搁。 他飞快地又啃了几口滚烫的鸡肉,將剩余的小半只烤鸡隨手插回火堆旁的泥土里。 然后利索地解下那三只已经死透的野山鸡,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避免等会儿的打斗中遗失。 做完这一切,他右手一翻,已经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刀柄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带来一丝冰冷的踏实感。 他身体微沉,重心下压,目光如电,紧紧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篝火的光芒跳跃著,將他年轻脸庞上的沉稳与锐利映照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滯了。 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林中越来越近的“哼哧”声和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几分钟后,一个庞大的黑影拱开了挡路的灌木丛,出现在火光边缘。 那是一头野猪。 体型相当壮硕,黑黝黝的鬃毛根根倒竖,像披著一层粗硬的盔甲。 两颗粗短弯曲的獠牙在火光下泛著森白的冷光。 浑身的泥泞和它呼哧的粗重喘息,都昭示著它的不好惹。 目测至少有两百多斤。 叶凡的眼睛更亮了。 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那是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这头野猪的价值可比那几只野鸡高太多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刀锋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野猪可能衝击过来的方向。 “畜生,来的好。” 叶凡低声开口,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 “小爷我等的就是你!” 第6章 智斗野猪! 野猪显然被烤鸡的香气彻底引燃了凶性,短暂的停顿后,粗壮的四蹄猛地刨地。 泥土草屑纷飞。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迅猛的黑影,带著一股腥风,径直朝著叶凡和篝火的位置撞了过来! 那两根森白的獠牙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死神的镰刀,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叶凡瞳孔微缩,却不见慌乱。 他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稳住下盘。 手中的柴刀被他高高抡起,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畜生,找死!” 他低喝一声,看准野猪衝来的势头,对著它那看起来相对脆弱的脖颈位置,狠狠劈砍下去! “鐺!”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般的声响,骤然响起。 叶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都有些酸软。 锋利的柴刀砍在野猪厚实的鬃毛和粗糙的皮肉上,竟然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能完全破开。 这野猪皮糙肉厚的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野猪吃痛,虽然伤势不重,但彻底被激怒了。 “吼!” 它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愤怒的嘶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叶凡,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发起了衝锋! 这一次,它周身散发出的凶悍气息,比刚才还要浓烈数倍。 叶凡心中微凛。 他清楚,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好在他早有准备,上一世在部队各种搏杀的经验,让他总会预留后手。 就在野猪即將撞到他身体的前一剎那。 叶凡脚尖一点,身形如同林间灵巧的猿猴,向旁边迅捷无比地一闪。 堪堪躲过了野猪那致命的獠牙衝撞。 野猪巨大的惯性让它收势不住,轰隆一下撞在了叶凡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棵小树上,撞得那小树一阵剧烈摇晃。 叶凡根本没有片刻停留。 他借著闪避的动作,身体已经躥到了旁边一棵更为粗壮、看起来至少要两人合抱的大树下。 双手双脚並用,动作快得让人眼繚乱。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经灵敏地爬上了数米高,稳稳地坐在一根结实的横向树干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因为撞击而有些晕头转向,正甩著脑袋的野猪,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了几下粗气。 刚才那一下,著实惊险。 那头野猪很快反应过来,发现目標竟然爬到了树上。 它仰起头,对著树上的叶凡发出不甘的嘶吼。 但它显然没有放弃。 野猪绕著大树转了两圈,似乎意识到自己爬不上去。 下一刻,它做出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选择。 “砰!” 它低下头,用那坚硬无比的脑袋,狠狠地撞向了大树的树干! 整棵大树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树叶簌簌落下。 坐在树干上的叶凡,也感觉到了明显的震动。 “砰!” “砰!砰!” 野猪似乎跟这棵树较上了劲,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用身体,用脑袋,疯狂地撞击著树干。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巨响。 叶凡眉头紧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树干震动越来越剧烈。 甚至能听到树木內部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这样下去,这棵树迟早会被这蛮横的畜生给撞断! 必须想办法阻止它! 叶凡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在下方疯狂的野猪身上扫过。 柴刀的劈砍效果不佳,硬拼不行。 他的视线落在了野猪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赤红的眼睛上。 有了! 叶凡心中一动,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弹弓。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颗早就准备好的、鸽子蛋大小的相对光滑的石子。 將石子搭在兽筋上,叶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在摇晃的树干上稳住身形。 他拉满了弹弓,瞄准了下方野猪不断晃动的头部。 机会! 就在野猪一次撞击后,头部微微后仰的瞬间。 叶凡眼神一凝,手指猛地鬆开! “咻!” 石子带著破空之声,如同一颗微型的炮弹,精准无比地射向野猪的左眼! “嗷——!”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野猪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惊恐,与之前的咆哮截然不同。 只见那野猪疯狂地甩著脑袋,左边的眼眶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半边脸颊。 那颗石子竟真的精准地射瞎了它的左眼! 剧烈的疼痛让野猪彻底陷入了癲狂。 它不再是单纯地撞树,而是像疯了一样,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树干,用尽全身的力气,更加凶猛地撞击起来! “轰!” “轰隆!” 大树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树皮被撞得大块脱落,木屑纷飞。 叶凡感觉自己隨时都可能被从树上甩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迅速地摸出一颗石子,搭上弹弓。 这一次,瞄准难度更大了。 野猪的动作完全失去了章法,疯狂扭动,加上树干剧烈的摇晃,想要再次命中那只仅剩的右眼,难如登天。 但叶凡別无选择。 他强迫自己冷静,屏住呼吸,手臂稳如磐石。 在一次剧烈摇晃的间隙,他捕捉到了野猪右眼闪过的一丝红光。 “就是现在!” “咻!” 又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石子再次脱弦而出! “嗷呜——!” 比刚才更加悽惨十倍的嚎叫声,响彻山林!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的右眼同样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两只眼睛都被射瞎,这头凶悍的野猪,彻底成了一个瞎子! 它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目標,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狂怒。 野猪开始在树下疯狂地乱冲乱撞。 一会儿撞向旁边的灌木丛,撞得枝叶断裂。 一会儿又一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胡乱地刨著地面,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原地打转,像一头无头苍蝇。 树上的叶凡紧紧盯著下方混乱的场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心也微微冒汗。 时机! 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攻击时机。 终於,那野猪在一次胡乱衝撞后,恰好背对著大树,因为剧痛和眩晕,动作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滯。 叶凡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坐著的树干上站起。 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前一跃,直接从数米高的树干上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调整著身体的姿態。 同时,右手紧握的柴刀藉助著下坠的巨大衝击力,高高扬起! 目標,直指下方野猪那相对脆弱、此刻又毫无防备的脖颈!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带著叶凡全身的力量与决绝,狠狠劈落! 第7章 是不是很厉害呀? “噗!” 沉闷的入肉声,如同砍在了坚韧的皮革上。 柴刀深深嵌入了野猪粗壮的脖颈,温热腥臊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淋了叶凡满头满脸。 黏腻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不敢有丝毫的鬆懈,更不敢去擦拭。 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紧握刀柄的双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著,青筋暴起,死死地压制著刀柄,防止柴刀被野猪甩脱。 “嗬…嗬…” 野猪发出濒死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地扭动、摇晃。 每一次甩动都带著巨大的力量,试图將脖子上这致命的物体甩开。 叶凡感觉自己的虎口都要被震裂了,牙关紧咬,双脚死死地钉在泥土里,用尽全身的体重去对抗。 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从野猪脖颈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將它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疯狂的挣扎渐渐变弱。 野猪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喘息声也越来越微弱。 终於,隨著最后一次无力的抽搐,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野猪彻底不动了。 確认野猪死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猛地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叶凡。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也跟著瘫倒在了野猪旁边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著猪血,顺著脸颊不断滑落。 腥味和汗味交织在一起,异常刺鼻。 但他顾不上这些。 叶凡侧过头,看著身边这头庞大、凶悍,此刻却了无生息的野山猪,疲惫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兴奋而满足的笑容。 这笑容与他满身的血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下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 “不仅能让如雪姐妹两个吃顿饱的,就连…就连娶媳妇的东西,怕是也够了!” 想到柳如雪姐妹俩,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不少疲惫。 在这片贫瘠的山林里,这样一头完整的野猪,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他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渐渐平復,体力也恢復了一些。 他这才挣扎著爬起来,走到之前埋藏食物的地方。 扒开浮土,露出了那半只用树叶包裹的烤野山鸡。 小心翼翼地抖落上面的灰尘,又仔细清理了一下,確保没有泥沙。 然后,他便不再客气,抓起烤鸡,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肉质紧实,带著烟火的焦香,油脂滋润著他乾涸的喉咙。 刚才一番搏杀,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此刻飢肠轆轆,这半只烤鸡简直是人间美味。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將那半只烤鸡吃了个乾乾净净,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吞下去。 食物下肚,一股暖意在胃里升腾,迅速转化为力量,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全身又充满了力气。 吃饱喝足,叶凡开始处理眼前的战利品。 他走到旁边,挥动柴刀砍下几根粗壮的青翠竹竿。 然后又找来一些坚韧的藤蔓,將竹竿並排固定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托板。 接著,他走到那头死沉的野猪旁边。 这野猪少说也有两三百斤,想要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弄上托板,著实费劲。 他憋著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勉强將野猪庞大的身躯挪到了托板上。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紧接著,他又去收集了更多的藤蔓。 他坐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耐心地將一根根藤蔓搓揉、编织,很快就搓成了一条结实的、如同麻绳般的长绳。 他將绳子的一端牢牢系在托板的前端,做成了一个方便拖拽的绳套。 最后,他回到藏匿野鸡的地方,將那三只处理好的野山鸡也小心地放在了托板上,用细藤蔓稍微固定了一下,防止滑落。 一切准备就绪。 叶凡深吸一口气,將绳套挎在肩上,身体前倾,双腿猛地发力。 沉重的托板在地面上摩擦著,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吃力地拉著这满载收穫的托板,朝著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 等到叶凡拖著沉重的托板,终於回到自家那破旧的院落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驱散了残留的夜色。 他鬆开肩上的绳套,那用藤蔓搓成的粗绳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留下两道刺眼的红痕。 沉重的托板带著上面的野猪和野鸡,“咚”的一声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叶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著墙根瘫软下去,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背靠著土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像是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里面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混杂著乾涸的猪血,散发出浓郁的腥膻气味。 院子里瀰漫著血腥与汗臭交织的复杂气味,与清晨微凉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躺著,直到天荒地老。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堂屋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 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旧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柳如雪。 她似乎是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头髮还有些凌乱。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叶凡身上时,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叶凡!” 柳如雪惊呼一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快步跑了过来。 她蹲下身,看著叶凡大袄上那大片暗红的血跡,尤其是胸前和手臂上,更是触目惊心。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你…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没事吧?”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想去碰触叶凡,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看到她嚇得不轻的样子,叶凡疲惫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连带著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 他勉力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如雪,你別担心,我没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我的血,这都是…猎物的血。” 他侧了侧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托板。 “你看看,看看我今天晚上的收穫怎么样?” 柳如雪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托板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头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野山猪,即便已经死去,依旧散发著一股凶悍的气息。 野猪旁边,还整齐地放著三只羽毛油亮的野山鸡。 柳如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看看那头巨大的野猪,又看看旁边瘫坐著的叶凡,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和胆量,才能猎到这么大的野猪? “这…这这…都是你一个人猎到的?” 她的声音因为太过惊讶而有些结巴,看向叶凡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叶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一股得意劲儿油然而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与脸上的血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当然了!” “是不是很厉害呀?” 柳如雪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担忧,只剩下满心的震撼和崇拜。 她用力地点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叶凡,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嗯!实在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叶凡被她这真挚的崇拜目光看得心头舒畅,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牵动了酸痛的肌肉,让他齜了齜牙。 “咳咳…一会儿我就把这野猪和野山鸡处理一下,今天咱们改善伙食,好好吃一顿!” 他说著,又看向柳如雪,语气温和了许多。 “对了,如雪,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天还没大亮呢。是不是…是不是在这里睡得不习惯?” 听到这话,柳如雪的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清晨天边最美的云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吶。 “我…我我是担心你,一夜没怎么睡好,听到外面有声音就赶紧出来了…” 原来是担心自己。 叶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那点寒意和疲惫。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失眠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感动。 他连忙说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 “傻丫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快,你赶紧回屋里去,再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了。” 柳如雪抬起头,看著叶凡虽然疲惫却充满神采的眼睛,迟疑地问道: “真的…不用我帮你吗?这野猪这么大…” 叶凡摇了摇头,笑容里带著一股自信和担当。 “用不著。” “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你干,你就等著享福好了。” 这话带著几分玩笑,却又无比认真。 柳如雪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血污却笑容灿烂的男人,感受著他话语里那份坚定的承诺,脸颊不由得更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 “那…那好吧。我就先进去休息了,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就好。” “嗯,去吧。” 叶凡笑著点了点头。 看著柳如雪转身走进堂屋,那纤细的倩影消失在门后,叶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巨大野猪,又感受了一下身体里逐渐恢復的力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干劲。 有了这头野猪,生活就能大大改善了。 甚至…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却觉得无比提神。 接下来,该干活了。 第8章 顿顿都吃上肉! 清晨的空气带著料峭的寒意,其中还夹杂著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但这味道非但没让叶凡不適,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精神一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庞大的野猪尸体上。 深吸一口气,叶凡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不再耽搁,手脚麻利地先將那三只野山鸡拎到一边。 拔毛,开膛,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做惯了的。 很快,三只处理乾净的野鸡就被他用细绳捆好,掛在了屋檐下的钉子上。 接著,他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头巨大的野猪身上。 这可是个大傢伙。 叶凡抽出腰间的柴刀,先是小心地將野猪的內臟完整地掏了出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收拾乾净了能吃很久。 隨后,他抡起那把厚重的菜刀,对著野猪的骨骼关节处砍去。 “咔嚓!” “咔嚓!” 沉闷的劈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 叶凡手臂肌肉賁张,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而有力。 没过多久,原本完整的野猪就被他分成了好几大块。 他將这些沉重的肉块一一搬运,同样掛在了屋檐下。 此时的黑山屯,冰天雪地,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柜。 这些肉掛在这里,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用担心会坏掉。 处理完这些,叶凡拍了拍手,走到院子角落的地锅旁。 他熟练地捡拾了一些干透的木柴,塞进灶膛,然后划著名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很快將木柴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周遭的些许寒气。 叶凡將其中一只处理好的野山鸡剁成块,放入锅中,添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燉煮。 隨著时间的推移,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混合著柴火的烟火气,渐渐地从锅里飘散出来,瀰漫了整个小院。 这香味霸道得很,在清冷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诱人。 “吱呀!” 一声轻响,堂屋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柳如霜揉著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被这难以抗拒的肉香味给勾引出来的。 小姑娘鼻子轻轻嗅了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口正冒著香气的地锅上。 隨即,她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看到屋檐下掛著的那一排排、一块块的猪肉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惊讶地张开了。 她看向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叶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叶凡哥…这…这院子里掛著的…都是你昨天晚上打到的猎物吗?” 叶凡闻声回头,看到柳如霜那副震惊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啊,如霜你醒了?” 他指了指锅里,又指了指掛著的肉。 “再等一会儿,鸡就燉好了,咱们马上就能吃饭了。” “这些都是我昨天晚上打到的。” 叶凡的语气轻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放心吧,以后有我在,保证让你们姐妹俩顿顿都能吃上肉!” 柳如霜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喜悦。 能顿顿吃肉!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对叶凡的好感度瞬间又提升了不少。 就在这时,柳如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闻到了香味,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只是她的反应不像妹妹那样只有纯粹的开心,眉宇间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走到叶凡身边,看著锅里翻滚的鸡块和院子里掛著的那么多肉,轻声开口说道: “叶凡…虽然你昨天晚上打到了这么多猎物,是件大好事…” “但…但我想我们还是要节省一些吧?”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顿顿吃肉,这么多东西也吃不了太久…那以后…以后该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和担忧,显然是苦日子过怕了。 叶凡听出了她话里的顾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温和而坚定。 “如雪,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有我在,还能让你们饿著肚子不成?肉吃完了,我再去打就是了。” 他看著柳如雪那双清澈却带著忧虑的眸子,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姐妹俩都愣住的话。 “而且,光是吃饱肚子还不够。” “一会儿我就去村长家一趟,找他帮个忙,咱们两个先把婚礼给办了。” “这样,你们姐妹两个住在这里,才算是名正言顺,也能彻底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省得他们天天在背后说三道四,嚼老婆舌根子!” 这话一出,柳如雪的俏脸“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娇艷欲滴。 她完全没想到叶凡会突然提出这个,而且还是当著妹妹的面。 心头小鹿乱撞,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叶凡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虽然羞涩,但叶凡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的心湖,荡漾开一圈圈名为安心的涟漪。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柳如霜见状,眼睛亮晶晶的,她轻轻拉了拉柳如雪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兴奋地说道: “姐!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 “我这个未来姐夫还真的是个大好人啊!你看他,为我们考虑得多周到!” 柳如雪被妹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有些娇羞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的!” “我看你就是有了吃的,胳膊肘就立马向外拐了!” 柳如霜不服气地嘟了嘟小嘴巴。 “姐!我才不是那个样子呢!” “我是真的觉得…觉得未来姐夫他人太好了,对我们也好,我才放心地把你託付给他的!” 柳如雪嗔怪地轻轻拍了妹妹一下,让她別再胡说。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快速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往灶里添柴的男人背影。 从昨天被他收留,到今天早上他带回这么多猎物,再到此刻他主动提出要办婚礼,承担起责任,为她们姐妹俩的名声著想… 柳如雪回想著这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叶凡虽然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但他对自己姐妹两个確实是非常尊重,而且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浓浓的情谊。 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或许…嫁给他,倒也真的挺不错的。” 第9章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锅里的鸡肉彻底燉烂,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將小小的灶房撑满。 叶凡熄了火,小心翼翼地用厚布垫著手,將那口沉甸甸的铁锅端了下来。 他將燉好的鸡块连带著浓稠的汤汁,一同倒进一个乾净的大瓦盆里。 满满一大盆,金黄油亮的鸡块堆成了小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著白烟,香得人直咽口水。 叶凡端著这盆分量十足的燉鸡肉,稳稳地走进了堂屋。 “哐当”一声轻响,大瓦盆被放在了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中央。 他看向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姐妹俩,笑著招呼。 “別愣著了,快趁热吃吧。” 柳如霜早就被这霸道的香味勾得魂都快没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盆里的鸡肉,嘴角甚至隱隱泛起了晶莹。 馋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倒是柳如雪,先是看了一眼那盆诱人的鸡肉,隨即目光转向了叶凡。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著一丝试探和真诚。 “你…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就我们姐妹两个,肯定吃不了这么多的。” 叶凡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没有推辞,爽朗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去拿了三副碗筷,仔细摆好,然后便挨著姐妹俩,在木桌旁坐了下来。 有了之前的铺垫,柳如雪和柳如霜此时明显没有昨天刚来时那么拘谨了。 她们各自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燉得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调料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叶凡看著她们俩满足的模样,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笑著开口问道: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可以吧?” 柳如霜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用力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却又无比真诚地用力点头。 “唔…叶凡哥…真…真真的不错!” 她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肉,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柳如雪也轻轻放下筷子,抬起头,对著叶凡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妹妹的话。 这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叶凡见状,心里感到一阵满足,大手一挥,语气带著毋庸置疑的承诺。 “你们放心吃,喜欢吃就好。” “以后有机会,我就给你们做,保管让你们姐妹两个吃得满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別提有多高兴了。 她们作为知青下放到这黑山屯,日子过得简直不像人样。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著远超身体负荷的农活。 尤其是她们姐妹俩,身子骨本就单薄,力气小,挣的工分少,饿肚子更是家常便饭。 哪里想得到,只是来到了叶凡家,生活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顿顿有肉吃,还有人关心她们,这简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叶凡看著姐妹俩脸上洋溢的、许久未见的轻鬆和喜悦,心中也十分满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自己碗里,也开始吃了起来。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吸气声,温馨而寧静。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馨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 院子的木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狠狠踹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猛地向內弹开,撞在墙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紧接著,一道粗嘎而充满愤怒的吼声传了进来,打破了屋內的平静。 “叶凡!你个挨千刀的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叶凡的眉头微微一皱。 空气里还瀰漫著鸡汤的温热香气,此刻却瞬间被这粗暴的闯入搅得粉碎。 他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村里的猎户,李刚。 不用多想,叶凡心里便有了数。 定然是昨天他將柳如霜也一併留下来的举动,触碰了他的既定利益,引来了对方的不满。 这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身旁的柳如雪和柳如霜原本还带著满足红晕的脸蛋,瞬间刷白。 两个姑娘的眼神里,惊恐与不安交织,下意识地放下了碗筷,身体微微发抖。 叶凡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无形中安抚著受惊的姐妹俩。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们苍白的脸上,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不要紧张,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著院子走去。 刚一踏出屋门,院子里的景象便落入眼中。 李刚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此刻正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身后,乌泱泱地站著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个个面色不善,將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剑拔弩张。 叶凡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刚身上。 他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刚,这是怎么了?” “搞这么大的阵势干什么?” 李刚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叶凡!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跟老子装糊涂!”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盯著叶凡。 “金虎叔明明跟我说好了!” “咱们村的这两个女知青,那可是顶水灵的姐妹,说好了你一个,我一个!” “你小子倒好,他妈的玩截胡是吧?一个人就想把两个都霸占了?” 李刚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你觉得这事儿,行得通吗?!” 叶凡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对李刚的怒火毫不在意。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啊。”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李刚,你这可真是想错了。” “我要娶的是姐姐柳如雪。” “至於如霜妹子,人家姐妹情深,不愿意分开,我总不能硬把人撵走吧?” “所以啊,我才做主让她们姐妹两个都暂时留在我这儿。” 叶凡摊了摊手,显得有些无辜。 “多大点事儿,你犯得著生这么大的气吗?” “去你妈的!” 李刚被叶凡这副云淡风轻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老子早就看你这小白脸不顺眼了!”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他指著屋子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蛮横。 “今天,你小子要是识趣,就把那个小的,柳如霜,给老子交出来!” “不然的话,就別怪我们兄弟们对你不客气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刚也懒得再掩饰。 其实,他早就对清纯可人的柳如霜动了心思,也確实跟村长李金虎打过招呼,几乎把柳如霜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叶凡,把他预定的柳如霜夺走,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叶凡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了几分,眼神也隨之冷了下来。 “李刚,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以为现在还是吃人的旧社会啊?想抢谁就抢谁?” “现在新社会,讲究的是婚姻自主,恋爱自由!” 叶凡迎著李刚凶狠的目光,寸步不让。 “如果如霜她自己愿意点头嫁给你,那我叶凡二话不说,绝不阻拦。” “可要是你想仗著人多,在我叶凡家里硬抢人……” 他的话语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那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我才不愿意嫁给他呢!”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些微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女声从叶凡身后传了出来。 柳如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小脸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透著一股倔强。 “我要跟姐姐一起!我要留在这里!” 第10章 这可是你自找的! 柳如雪快步走到妹妹身侧,紧紧握住了柳如霜微凉的手。 她的视线急切地投向叶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恳求。 叶凡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他朝著柳如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隨即,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李刚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李刚,你也听见了。” “人家姑娘不愿意跟你走。”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叶凡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上下打量了李刚一眼,那眼神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以你家的条件,想再找个媳妇儿,应该不算太难。” 李刚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阴惻惻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凡,你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有种!” “就你这穷得叮噹响的破猎户家底,拿什么养活这两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他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和那简陋的屋子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鄙夷。 “我看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今天老子把那个小的带走,也是帮你减轻点负担,不好吗?” 李刚向前又逼近一步,语气带著施捨般的傲慢。 “你再好好想想?” 叶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向屋檐下那几块沉甸甸、泛著油光的猪肉。 “李刚,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这点家当,养活她们姐妹俩,还是够的。” 那几块肉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证明著主人的能力。 李刚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叶凡,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叶凡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对牛弹琴感到疲惫。 “李刚,你怎么就听不进道理呢?”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还想怎么样?” 李刚重重地冷哼一声,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年轻后生吼道: “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兄弟们,跟我上!把人给我抢出来!”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青年立刻面露凶光,脚步一抬,就朝著屋门口的柳如霜扑了过去。 叶凡的眼神骤然变冷,寒意刺骨。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挡在了那几人面前,稳稳地拦住了去路。 “操!” 他低骂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慑人的气势。 “在我家里动手动脚,你们胆子不小啊。” “真以为能从我这儿把人带走?” 李刚又是一声冷哼,脸上带著狞笑。 “叶凡,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对著手下的人一挥手。 “兄弟们,给我上!” “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话音刚落,李刚自己率先发难,砂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恶狠狠地朝著叶凡的面门砸了过来。 叶凡的嘴角甚至噙著一丝不屑。 若是上一世的这个节点,面对这群地痞流氓,他还真要费番手脚。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懵懂的青年。 部队的磨礪,生死间的淬链,早已將他锻造成了钢铁。 对付这几个村里的混混,简直如同捏死几只蚂蚁。 眼看李刚的拳头就要及身,叶凡的身形只是微微向旁边一侧。 动作快如闪电,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刚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李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直接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院子角落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沫。 没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叶凡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在狭小的院落里穿梭,拳脚並用。 动作乾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砰!” “嘭!” “啊!” “噗通!”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错位的脆响、痛苦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跟著李刚来的那十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雪地上,一个个捂著伤处,哀嚎不止。 李刚挣扎著从雪窝里抬起头,捂著剧痛的胸口,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知道叶凡打猎是把好手,力气比一般人大些。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叶凡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这哪里还是个普通的猎户? 叶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眾人,再次冷笑。 “念在都是一个村的,今天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都给我滚。” “以后別再来我这儿找不痛快。” 李刚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怨毒与不甘交织。 他咬著牙,在手下的搀扶下,艰难地从雪地里站起身。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声音嘶哑而狠戾。 “叶凡……你个臭小子……” “你给老子等著!” “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在几个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手下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叶凡的家。 寒风吹过院子,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第11章 你小子是疯了吗? 柳如雪和柳如霜快步跑到叶凡身边,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惊惶。 “叶凡,你没事吧?” 柳如雪的声音带著颤抖,眼神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受了伤。 叶凡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沉稳。 “放心吧,我没事。” 柳如霜眼圈泛红,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叶凡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要不是你,我肯定就被李刚那混蛋抓走了。” 一想到刚才的险境,她的身体就不住地发抖。 叶凡看著她苍白的小脸,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吧,如霜。” “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以后,你就和你姐安心住在这里。” “我保证,让你们吃饱穿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姐妹俩。” 他的目光坚定,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柳如雪和柳如霜望著叶凡,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与安心。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所有的风雨都能被挡在外面。 三人重新回到屋里,空气中还残留著野鸡汤的香气,驱散了些许院外的寒意与血腥。 他们默默地將剩下的野鸡肉和汤分食乾净,温暖的食物熨帖著紧张过后的肠胃。 叶凡放下碗筷,沉吟片刻,看向柳如雪,开口说道: “如雪,我想去村长金虎叔家一趟。” “把我们俩的婚事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你看怎么样?” 这事不能再拖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他必须儘快给她们姐妹一个安稳的名分。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雪地里初绽的红梅,娇艷动人。 她螓首低垂,声音细若蚊蚋。 “一切…都听你的。” 叶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他起身来到屋外,凛冽的寒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伸手从门沿下掛著的鉤子上,取下一块足有七八斤重的大块野猪肉。 肥瘦相间,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拎著猪肉,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村东头走去。 李金虎家在村子最东边,离他家不算太远。 虽然是村长,但这个年月,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李金虎家也不例外。 住的还是有些年头的瓦房,院墙是泥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叶凡走进院子,院里扫得挺乾净,只是角落里堆著一些柴火和杂物。 他站在院中,扬声喊道。: “金虎叔!” “金虎叔,在家吗?” 很快,堂屋里传来李金虎略显浑厚的声音。 “谁呀?” 声音由远及近。 叶凡连忙应道: “金虎叔,是我,叶凡。” 话音刚落,堂屋的布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看著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村长李金虎。 他看到叶凡,又看到叶凡手里那块惹眼的猪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叶凡?你小子提这么大块肉,这是干啥呀?” 叶凡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 “金虎叔,我昨晚上山运气好,打了头野猪。” “这不,想著给您送块肉过来尝尝鲜。” 李金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几分责备的神色。 “叶凡!你小子是疯了吗?” “大晚上的敢上山?你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就算是为了养媳妇儿挣钱,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吧!” 他的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叶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金虎叔,我打猎这么些年了,心里有数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块沉甸甸的猪肉递了过去。 李金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猪肉,入手的分量让他咂了咂嘴。 这小子,打猎確实是把好手。 他掂了掂猪肉,看向叶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小子,过来不单单是给我送肉这么简单吧?” “有啥事,直接说。” 他太了解村里这些后生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凡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瞒不过金虎叔的眼睛。”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叔,你也知道,我收留了柳家姐妹俩。” “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村里肯定会有閒话。” “所以,我寻思著,儘快把我和如雪的婚事给办了。” “这事儿,还得请您老人家帮忙拿个主意,去公社给开个介绍信。” 李金虎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却再次微微蹙起,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你小子,昨天可是给我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啊。” “一下子把人家姐妹两个都弄到你家,李刚那小子能善罢甘休?” “我可听说了,他今天一早就带人去找你了?” 他担忧地看著叶凡。 “你小子没吃亏吧?李刚那伙人可不是善茬。” 叶凡神色不变,语气轻鬆地说道: “他刚才是来过了。” “不过金虎叔你放心,我跟他好好讲了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理亏,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並未提及动手的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村长担心。 李金虎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才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嘆了口气,又道: “不过,叶凡啊,你小子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就算你打猎手艺好,但这年头,多养活两张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两个大姑娘,嚼用不少。” “至於婚礼的事,你放心。” “你爹妈走得早,这事我这个当叔的,肯定帮你操持。” “这两天我就抽空去趟公社,把你们结婚的介绍信开回来。” 叶凡脸上顿时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笑容,真心实意地说道: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金虎叔!” 这事能成,他心里一块大石头就算落了地。 李金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啥?” “再说了,我也不能白吃你这块大肥肉不是?” 第12章 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对吧? 叶凡的脸上带著真切的感激,微微躬身。 “那一切就拜託您了,金虎叔!” 李金虎爽朗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 “放心吧,小子,包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又站在院门口閒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些农时节气,或是村里零碎的琐事。 半个小时左右,叶凡跟李金虎告別,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带著几分卸下重担的轻鬆。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稀疏的扫地声。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走了进去。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正拿著简陋的扫帚,认真地清扫著院子里的落叶和尘土。 阳光柔和地洒落在她们身上,却也清晰地映照出她们身上那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袄。 看到叶凡回来,柳如雪的动作微微一顿,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染上了一抹红晕,声音细若蚊吶。 “怎么样?村长…他怎么说的?” 叶凡看著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几步。 “村长说,这两天就抽空去公社,帮咱们把介绍信开回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放心吧。” 柳如雪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那抹羞红却似乎更深了些。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脚尖前的一片空地,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想到要嫁人还是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但一想到是嫁给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叶凡,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错。 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如同初春的嫩芽,悄悄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叶凡的目光落在姐妹俩单薄破旧的袄上,心里微微一沉。 阳光虽暖,但这寒冬的冷意,依然能透过这薄薄的衣衫侵入骨髓。 他不能让她们再这样受冻受苦。 必须儘快想办法挣钱,让她们穿上暖和的新衣裳,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个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 他猛地想起来了。 上一世,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黑山屯之后,曾有不少外地商人涌入,高价收购山里的野山参。 而在后山深处,一个极为偏僻、少有人至的山沟里,就藏著一片不小的参地。 那地方隱蔽,加上年代久远,里面的野山参怕是年份不低。 若是能去採挖一些回来,换成钱,眼下的困境绝对能迎刃而解。 这个想法让叶凡的心臟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向墙角。 他拿起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感受著刀柄传来的熟悉触感。 接著,他又熟练地將那个半旧的竹编背篓甩到背上。 准备妥当,他才回过头,看向院中的柳如雪,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 “如雪,我得再上山一趟。” “你们俩別管我,在家好好歇著。” 他的目光扫过屋檐下掛著的那几块野猪肉。 “房檐上掛的肉,想吃就割下来吃,千万別饿著自己。” 柳如雪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叶凡,你…你为什么还要上山呀?” “那头野猪,还有剩下的野山鸡,够我们吃好一阵子了。” 在她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叶凡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並未过多解释。 “我们也不能光坐吃山空,对吧?” “我就是再去山上转转,碰碰运气。”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试图让她安心。 “你不用担心我,山里的路我熟得很,很快就会回来的。” 站在一旁的柳如霜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却忍不住上前一步,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那叶凡哥,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我和姐姐,可都指望著你了。” 这句带著全然信赖的话,让叶凡心中一暖,也更坚定了他要去寻找人参的决心。 他笑著对柳如霜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放心吧,如霜妹子。” “我心里有数,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小路尽头。 …… 大半个小时之后,叶凡的身影出现在那条记忆中偏僻的山沟入口。 他腰间鼓鼓囊囊,掛著两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兔。 手里还拎著一只羽毛凌乱的野鸡,显然是路上顺手打来的猎物。 这山沟果然如同记忆中那般隱蔽,入口处几乎被疯长的藤蔓遮掩。 叶凡的目光投向幽深的山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抹笑容里带著对未来的憧憬,也带著改变现状的迫切。 “能不能发財,让如雪她们过上好日子,就看这一遭了!” 他低声自语,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他不再迟疑,拨开挡路的枝蔓,迈步踏入了这条鲜有人至的山沟。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簌簌的轻响。 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凉湿润。 叶凡凭藉著上一世模糊却关键的记忆,仔细辨认著周围的地形与植被。 他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跡。 没过多久,他的脚步停在了一簇低矮的蕨类植物旁边。 那里,一株叶片略显稚嫩的植物,正安静地生长著。 叶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 果然是一株人参,只是看样子年份尚浅,个头不大。 他脸上没有丝毫气馁的神色,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有小的,就说明这里確实是参地,肯定还有更大更老的。 他將这株小人参的位置记在心里,並未採挖,而是站起身,继续向山沟深处走去。 山沟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与偶尔的鸟鸣。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嘶嘶”声,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那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 叶凡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瞬间,叶凡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有蛇!” 第13章 这畜生身上可也都是宝啊!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越来越近,带著一种冰冷的、原始的压迫感。 草丛剧烈晃动起来。 下一刻,一条比他手臂还要粗上几圈的蟒蛇,猛地从及膝深的草丛中探出了三角形的脑袋。 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了叶凡。 阳光下,它身上墨绿夹杂著土黄的斑纹显得格外狰狞。 叶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山沟深处果然不是善地。 看这蟒蛇盘踞的样子,这里显然是它的地盘,贸然闯入,已然触怒了这位“地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无用,现在唯有拼死一搏。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右手反握,猛地抽出了別在腰间的柴刀。 磨得鋥亮的刀刃在林间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蟒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缓缓从草丛中游弋而出,盘踞起来,蛇头高高昂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叶凡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握紧柴刀,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上一世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的经验,此刻如同本能般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知道,对付这种大型冷血动物,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蟒蛇率先发动了攻击。 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弹射而出,张开的血盆大口带著腥风,直扑叶凡面门。 叶凡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蟒蛇扑了个空,粗长的尾巴带著千钧之力横扫过来。 “呼!” 劲风颳得叶凡脸颊生疼。 他不敢硬接,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蛇尾的扫击。 地面被蛇尾扫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草屑纷飞。 叶凡就地一蹬,迅速起身,手中的柴刀借力向前挥砍。 “噗嗤!” 柴刀砍在了蟒蛇坚韧的鳞甲上,迸发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皮! 叶凡心头一凛,这畜生的防御力超乎他的想像。 蟒蛇吃痛,彻底被激怒了,扭动著更加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朝著叶凡攻击。 一时间,山沟里劲风呼啸,蛇影翻飞。 叶凡腾挪闪避,寻找著攻击的机会,每一次挥刀都用尽全力,却往往收效甚微。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七寸! 叶凡脑中灵光一闪。 他瞅准一个空档,不再一味防守,猛地向前突进,身体几乎贴著地面滑行。 手中的柴刀改变了方向,不再劈砍蛇身,而是对准了蟒蛇头部下方寸许的位置。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蟒蛇显然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敢於主动靠近,巨大的蛇头再次噬咬而来。 就是现在! 叶凡眼神一厉,用尽全身力气,將柴刀狠狠地捅了过去。 “噗!” 这一次,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蟒蛇的七寸要害。 蟒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翻腾扭动起来,粗壮的尾巴疯狂地抽打著地面与周围的树木,发出“砰砰”的闷响。 叶凡不敢怠慢,死死握住刀柄,用尽力气搅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附近的草叶。 蟒蛇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最终庞大的身躯瘫软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叶凡这才鬆开刀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力竭的疲惫一同涌了上来。 他看著地上那庞大狰狞的蟒蛇尸体,足足有四五米长,水桶般粗细。 片刻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溅到的蛇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道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 “好傢伙…” 他低声呢喃,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这畜生身上可也都是宝啊!” 蛇皮、蛇胆、蛇肉…在这个年代,哪一样拿出去不能换点钱? 这意外的收穫,让他心中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又增添了几分底气。 山风带著一丝凉意吹过,拂动著叶凡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倚靠著一棵粗糙的树干,胸膛依旧像是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方才与巨蟒搏命的惊心动魄,此刻化作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与疲惫。 血腥气混杂著泥土的腥味,在湿润的空气里瀰漫,提醒著他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之战。 他扭头看向那条瘫软在地上的庞大蟒蛇,冰冷的鳞甲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缓慢而坚定地涌上心头,驱散了部分力竭的虚脱。 他歇了好一阵,直到呼吸渐渐平復,四肢重新积攒起一些力气。 叶凡撑著地面站起身,走到蟒蛇尸体旁。 他抽出那把依旧插在蟒蛇七寸处的柴刀,粘稠温热的蛇血顺著刀身滑落,滴在枯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这畜生皮糙肉厚,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它只是躺在这里的一堆“宝贝”。 叶凡眼神沉静,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动手处理这条巨蟒。 柴刀虽然不算锋利,但在他灌注了力气之后,剥开蛇皮,剖开蛇腹,倒也还算顺手。 蛇皮被他小心翼翼地完整剥下,这东西硝制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墨绿色的蛇胆被他仔细取出,用几片宽大的树叶层层包裹好。 这可是难得的药材。 剩下的蛇肉,他也没浪费,挑选著最肥嫩的部分,砍成几大块。 这年头,肉是精贵物,蛇肉虽然许多人忌讳,但处理好了,味道鲜美,也能填饱肚子,甚至拿去换点粮食。 他將蛇皮、蛇胆、蛇肉,一股脑地塞进背篓里。 原本用来装人参的背篓,此刻被沉甸甸的蛇肉和蛇皮塞满了大半,分量惊人。 叶凡找了一处隱蔽的灌木丛,將沉重的背篓小心藏好,又用些枝叶做了简单的偽装。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重新將目光投向这片山林。 时间紧迫,但他不能空手而归。 人参还没著落呢。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因斩杀巨蟒而带来的激盪,再次投入到搜寻之中。 有著上一世的经验,他搜寻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叶凡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处可能生长人参的角落。 腐殖质的气味,潮湿泥土的触感,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几个小时悄然流逝。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片背阴的缓坡上,他再次发现了人参的踪跡。 接连几株,虽然年份都不算太长,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粗细,参须也算不上多么茂密。 可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收穫了。 叶凡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小傢伙”连带著周围的泥土一同挖出,用柔软的苔蘚包裹好根部,轻轻放入怀中。 一株,两株…… 直到他怀里揣了十几株大小不一的人参,脸上才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满意笑容。 虽然比不上前世动輒几十年上百年的野山参,但这次的收穫,绝对算得上丰厚。 足够给家里带来不小的改善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西斜的太阳將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林子里的光线明显暗淡了许多。 晚风也开始变得更凉了。 得赶紧下山了。 一想到家里那对还在等著他的姐妹,叶凡的心头就涌上一股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 也不知道如雪、如霜两个人在家怎么样了,自己出来这么久,她们肯定该担心坏了。 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到之前藏匿背篓的地方,將那沉甸甸的背篓重新背到身上。 蛇肉加上蛇皮,分量著实不轻,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异常坚定,甚至比来时更加轻快了几分。 沉重的背篓里装著的是实实在在的收穫,是未来的希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山脚下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山林之中。 第14章 以后你不要冒这么大的险了! 叶凡回到黑山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入墨一般的黑暗。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剪影,村子里零星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家那破旧泥屋门口,昏黄的煤油灯光晕下,依偎著两道纤细焦灼的身影。 正是柳如雪与柳如霜姐妹两个。 那微弱的灯光將她们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孤寂。 几乎就在叶凡的身影出现在路口的同时,那两道身影猛地一颤,隨即毫不犹豫地朝著他飞奔而来。 夜风带著凉意,吹动了她们的髮丝衣角。 “叶凡!” “叶凡哥!” 带著哭腔的呼唤,穿透夜色,直直撞入叶凡的心坎。 柳如雪跑到近前,带著微喘,一双漂亮的杏眼此刻蓄满了水汽,她抬手似乎想捶他一下,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他胳膊上。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知道我们两个人多担心你吗?” 旁边,柳如霜也跟著跑过来,小脸蛋上还掛著泪痕,她吸了吸鼻子,抢著说道: “是啊,叶凡哥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担心的都流泪了,眼睛都红了!” 柳如雪的俏脸瞬间腾起一片红晕,像是被火烧著了一样,又羞又急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 这个傻丫头,真是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说。 叶凡看著姐妹俩担忧的模样,尤其是柳如雪那泛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阵歉疚,还有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在山里面运气好,找到了些宝贝,就耽误了些时间,真是对不起了,让你们担心了。” 隨后,他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沉甸甸的背篓。 “今天我可是大有收穫呀,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让你们好好看看!”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神秘与兴奋,试图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柳如雪和柳如霜闻言,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也顾不上再埋怨,一左一右,赶紧上前搭手,想要帮叶凡分担背篓的重量。 入手沉甸甸的,姐妹俩都吃了一惊,对视一眼,更添了几分期待。 三人一起,朝著那亮著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来到了低矮的堂屋,借著桌上那盏跳动著火苗的煤油灯散发出的昏暗光线。 叶凡將背篓小心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如雪和柳如霜好奇地凑上前。 叶凡先是伸手从上面掏出了两只处理乾净的肥硕野兔,又紧接著拿出了三只野山鸡。 肥嫩的野兔,羽毛光亮的野鸡,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诱人。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面別提有多高兴了,脸上压抑不住的喜悦让整个小小的堂屋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这可都是肉啊,在这个年代,是多么难得的好东西。 然而,这份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 叶凡又从背篓里掏出了更下面的东西。 墨绿色,带著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尸体碎块。 柳如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放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啊!” 柳如霜看到了也是脸色瞬间惨白,小小的身子嚇得微微颤抖,紧紧抓住了柳如雪的衣角。 那冰冷的鳞片,狰狞的蛇头,即使已经死去,依然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叶凡看著她们嚇坏的样子,赶紧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你们不用害怕呀,这可是宝贝!” 他指了指蛇皮,又指了指蛇腹的位置。 柳如雪回过神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更多的却是对叶凡的担忧。 她看向叶凡,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叶凡,以后你不要冒这么大的险了。” 她的手轻轻搭在叶凡的胳膊上,像是在確认他的存在。 “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们姐妹两个怎么办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叶凡的心上。 他看到柳如雪那眼眶中再次泛起的红色,心中酸涩又温暖。 他赶紧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保证道: “如雪,你放心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冒险了。”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 柳如雪这才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放鬆神情,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堂屋角落的一个老旧柜子前。 她从柜子中端出了一个用碗盖著的盘子。 盘子里盛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股诱人的肉香味立刻瀰漫开来。 “今天晚上我炒了些猪肉,给你留下了一些,你赶紧吃吧。” 她將盘子放在桌上,又拿来筷子,动作麻利而自然。 叶凡看著眼前这份特意为他留下的饭菜,心中温暖无比,如同有一股暖流淌过全身。 忙碌了一下午,又经歷了与巨蟒的搏斗,他確实饿坏了。 他没有矫情,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猪肉的香味在这一刻是世间最美好的滋味。 柳如雪和柳如霜就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他吃,眼神里带著满足和安心。 吃完了饭,叶凡放下筷子,揉了揉有些撑的肚子。 他看向柳如雪姐妹两个,天色已经很晚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站起身,语气带著一丝不舍。 “你们好好的休息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向著门外的夜色走去。 第15章 难不成你还会去告发我吗? 夜色渐浓,院子里只剩下朦朧的月光和几颗疏星。 叶凡將那两只野兔和三只野鸡拎了出来,借著微弱的光线,开始动手处理。 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乾净了。 他找来绳子,將处理好的猎物一一捆好,悬掛在了屋檐之下。 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轻轻晃动著悬掛的野味,这是眼下最好的保存办法了。 处理完这些,他才提著那个依然沉甸甸的背篓,转身走进了偏房。 偏房里光线昏暗,带著一股久不住人的陈旧气息。 叶凡將背篓放在地上,刚准备伸手去掏怀里揣著的人参,仔细看看今天的收穫。 “咚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动作一顿,隨即快步走到门口。 他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是柳如雪。 她怀里抱著一床洗得发白但很乾净的被子,被子有些厚实,叠得整整齐齐。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眼神里带著一丝犹豫和关切。 叶凡脸上带著笑意。 “如雪,这么晚了,你这是?” 柳如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往前递了递怀里的被子,轻声说道: “今天下午,我和如霜去知青点那边把行李都拿过来了。” “我看你那床被子……太薄了,晚上冷,別冻著了。” “这床厚实些,你先盖著。” 叶凡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暖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床带著淡淡皂角香味的被子。 入手沉甸甸的,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他看著柳如雪,灯光下她白皙的脸颊似乎透著微光,眼神清澈。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如雪,你进来,我让你看点好东西。” 柳如雪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但脚下却有些迟疑。 她看了看叶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偏房。 最终,还是轻轻迈步走了进去。 偏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什么好东西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疑问。 叶凡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今天挖到的那些根须虬结的东西。 他將人参摊开在桌面上,借著灯光,那独特的形態清晰可见。 “你看这是什么?” 柳如雪凑近了些,仔细地端详著桌上的东西。 泥土的芬芳混合著一种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讶异。 “这……这……难不成是人参?” 叶凡看著她震惊的模样,笑著点了点头。 “就是人参。” “这可比野鸡、野兔金贵多了,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 柳如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人参啊!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 “你……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叶凡轻鬆地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 “后山那边有个挺隱秘的野山沟,平时没什么人去。” “也是我运气好,一下午就碰上了这么多。” 柳如雪看著那一大捧人参,心头又涌起新的疑问: “你挖这么多……准备干什么呀?” 叶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计划。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卖钱呀。” 他伸手从那一堆人参里仔细挑选了两株个头稍大,品相也更好的。 他將这两株人参递向柳如雪。 “如雪,这两株你们姐妹俩留著,好好补补身体。” “剩下的,我打算明天去县城一趟,偷偷卖了,换点钱回来。” 柳如雪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连忙摆手。 “叶凡,这……这可不行!” 她的语气带著急切的担忧。 “现在是不允许私下买卖这些东西的,抓到了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是犯错误的事情啊!” 叶凡却似乎並不在意,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偷偷去,不会让人发现的。” 他看著柳如雪,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再说了,难不成你还会去告发我吗?” 他不由分说,直接將那两株人参塞到了柳如雪的手中。 “拿著吧,给你们补身体的。” 柳如雪的手被迫接住了人参,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温热粗糙的手掌。 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染上了晚霞。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还是紧紧握住了那两株沉甸甸的人参。 她低著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接二连三的衝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叶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叶凡,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姐妹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叶凡微微一愣。 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上辈子他们是夫妻,自己是重生回来弥补遗憾的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柳如雪那泛著红晕的脸颊上,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如雪,不怕你笑话。” “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大概就是別人说的一见钟情吧。” “所以,这辈子能为你做点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至於如霜嘛,她是你的妹妹,我自然也要对她好,算是爱屋及乌了。”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她完全没想到叶凡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叶凡灼热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叶凡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然都是真的!” “比这桌上的人参还真!” “我可以对天发誓的!” 柳如雪听到“发誓”两个字,连忙抬手摇了摇。 “不用发誓,不用发誓!”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叶凡看著她慌乱又娇羞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笑了笑。 “如雪,你放心。” 他的语气郑重而温柔。 “这辈子,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柳如雪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抬起头,迎上叶凡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灯光下,她低眉顺眼的娇羞模样,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叶凡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头顶,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衝动。 他上前一步,在她那光洁如玉的俏脸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柳如雪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下一秒,她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捂著被亲吻的脸颊,又羞又恼地瞪著叶凡。 “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叶凡看著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一笑,带著点无赖的语气。 “嘿嘿,就当做……是我这两天表现好,给我的奖励吧。” 柳如雪又气又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傢伙真是的!就知道占人家便宜!” “哼,不理你了!” 说完,她像是怕叶凡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转身就快步向著堂屋的方向跑去,脚步带著一丝慌乱。 叶凡看著柳如雪那略显仓促离去的倩影,消失在门外朦朧的夜色中,不由得站在原地,哈哈大笑出声。 第16章 黑市! 第2天一大早,晨曦微露,叶凡就从偏房中走了出来。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驱散了残余的睡意。 没一会儿,堂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柳如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叶凡。 昨晚那带著温热触感的吻,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 叶凡看著她略显不自然的模样,心中瞭然,却並未点破,只是如常地开口。 “如雪,今天我要去县城一趟。” “一会儿你和如霜將房檐上掛的肉拿下去,放回屋里面。” “中午就不用管我了,你们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要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去找村长,他会帮你们的。” 柳如雪听到他要去县城,脸上的红晕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她迈步来到叶凡的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担忧。 “你……你真的准备去县城把那些人参卖了吗?” 叶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笑著点了点头,语气轻鬆。 “当然了。” “估摸著这两天,村长就能把我们结婚的介绍信给办好了。” “总得像模像样地准备一下吧。” “我这次去县城,卖了人参换点钱,正好买些生活必需品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带著一丝温柔的打量。 “再扯些好点的布匹,你都要当新娘子了,总得给你做身新衣服穿。” 柳如雪听到“新娘子”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她。 但那份担忧並未散去,反而更重了些。 “那你可一定要小心些!”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听说,现在外面查得还是很严的!” 叶凡看著她紧蹙的眉头,心中一片柔软。 他再次笑著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偏房之中。 片刻之后,他背著那个半旧的背篓走了出来,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出了院门。 柳如雪站在原地,看著叶凡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阳光透过薄雾洒下,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 黑山屯距离最近的县城——江城,足足有二十公里左右的山路。 在这个交通极不发达的年代,別说汽车,就连一辆二八大槓的自行车,对於叶凡这样的普通猎户来说,也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想要去县城,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两条腿。 崎嶇的山路蜿蜒曲折,但此刻的叶凡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儘快去县城,把背篓里的人参和那条价值不菲的蟒蛇尸体换成钱。 有了钱,就能让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苦。 这个念头仿佛一股源源不断的动力,注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脚下生风,身体中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 一个多小时之后,叶凡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江城县城的边缘。 放眼望去,七十年代末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低矮的房屋,灰扑扑的墙壁,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驶过的也是老旧的解放牌卡车。 整个县城都透著一股子萧条和破败的气息,毕竟在这个年代,谁家的日子都不算好过。 叶凡心里清楚得很,他背篓里的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几株品相极好的人参,还有那条完整的蟒蛇,绝对不能拿到供销社或者收购站那样的地方去卖。 那些地方规矩多,价格低不说,还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黑市。 幸好,他有前世的记忆。 叶凡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仗著脑海中那份模糊却关键的地图,迈开脚步,朝著记忆中城东方向的黑市走去。 二十分钟左右,叶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东区域。 相比於县城中心零星的几栋楼房,这里的房屋更加低矮破旧。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土坯顏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混合著煤烟的味道,行人也愈发稀少。 叶凡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 江城的黑市,就在这附近。 只是白天的时候,它会隱藏得极深,如同蛰伏的兽。 他放慢了脚步,眼神锐利地搜索著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墙根下,废弃的木板堆旁,甚至是某个紧闭的院门边。 终於,在一个狭窄巷口的墙壁上,他看到了目標。 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简单三角形符號。 符號画得有些歪斜,笔触粗糙,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但这正是黑市约定俗成的暗號。 叶凡心中一定,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整了一下背篓的带子,径直朝著那巷口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光线昏暗,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几乎就在他抬脚迈入巷口的同时。 不远处,几个靠在墙边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如同饿狼发现了猎物,瞬间亮了起来。 目光紧紧锁定在叶凡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半旧背篓上。 一个剃著板寸头,穿著破旧袄的青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个瘦高个。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嘿,看见没?那傢伙背著东西,肯定是来这边出货的。” 瘦高个眼睛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著叶凡的背影,语气带著轻蔑。 “看他那穿戴,土里土气的,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另一个穿著破旧军绿大衣的矮个青年凑了过来,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大哥,这小子一看就没什么背景,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不如…咱们把他给截了?” 板寸头青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 “干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不再掩饰,脚步加快,隱隱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態,迅速朝著叶凡的方向逼近。 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滯起来。 叶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有那刻意加快却显得杂乱的脚步声。 第17章 你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叶凡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静止而凝固了一瞬。 巷子里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 他缓缓转过身,沉静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逼近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眼神如同黏在了他背后的背篓上。 “你们几个人跟著我干嘛?” 叶凡的声音很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轻轻迴荡。 那个剃著板寸头,敞著的確良衬衫的青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姿囂张,下巴微扬。 “你背篓里面背的什么?”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 “拿出来让哥几个看看。”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凭什么?” 寸头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 “就凭我们人多。”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同样不怀好意的同伴。 叶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却愈发冰冷。 “人多有用吗?” 这话带著明显的轻蔑,像一根针扎在了寸头青年的自尊上。 但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有用没有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凶光毕露。 “兄弟们,给我上!” “把背篓抢过来!” 话音未落,那几个混混嗷地一声,如同饿狗扑食般,朝著叶凡猛衝过来。 当先的两人伸手就想去抓叶凡背上的背篓带子。 叶凡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 他侧身卸下背篓,稳稳地放在了紧挨著墙根的地面上,避开了他们抓来的手。 几乎就在同时,他身体微微下沉,右腿如同鞭子般迅猛扫出。 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只觉得小腿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著摔倒在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叶凡没有丝毫停顿,进步欺身,手肘快而狠地撞在另一个试图抱住他的矮个青年胸口。 “呃!” 矮个青年闷哼一声,捂著胸口连连后退,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板寸头青年见状,又惊又怒,挥舞著拳头冲了上来。 叶凡不退反进,左手格挡,右手握拳,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手腕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伴隨著寸头青年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拳头再也使不出力气,整条胳膊都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混混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著,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巷子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飞扬的味道。 就在这时,巷子更深处,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半旧黑色袄的中年男子,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几个混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息平稳的叶凡,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在这里胡闹什么?” 原本还在地上打滚的寸头青年一看到这个中年男子,脸上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连忙朝著中年男子喊道: “五哥!五哥!这个傢伙……” 他指著叶凡,眼珠子乱转,试图编造谎言。 “这傢伙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怀疑他是公安派来的探子!所以……所以我们就想盘问他一下!” 中年男子闻言,目光转向叶凡,又扫了一眼旁边静静立著的那个鼓囊囊的背篓。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看向寸头青年。 “我看你们是想抢人家的东西吧?”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话骂得毫不留情,寸头青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只是低下了头。 中年男子不再理会地上的几人,目光重新落回叶凡身上,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些许。 “给我个面子。”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把他们几个放了吧。” 叶凡打量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虽然穿著普通,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气度,说话行事都透著一股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似乎对这里的门道很清楚。 叶凡略一思忖,轻轻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见叶凡答应,便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寸头青年几人,脸色一沉。 “还不赶紧给我滚!” “再敢来这里闹事,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著,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阴暗的巷子,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恢復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中年男子和叶凡两人。 中年男子走到叶凡身边,脸上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之前的威严收敛了不少。 “我姓秦。” “这里道上的人看得起我,都称呼我一声秦五哥。” 他自我介绍道,目光带著审视,落在叶凡身上。 “不知道小兄弟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叶凡见对方態度还算客气,而且似乎是这里的管事之人,便也放下了戒备。 他连忙说道: “秦五哥。” “不瞒您说,我是想来这里,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到黑市卖掉。” 秦五哥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地看著叶凡。 “小兄弟,你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他摇了摇头。 “黑市,黑市,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哪有大白天就这么大摇大摆跑来搞这些的?” 叶凡闻言,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只想著儘快把山里的收穫变现,却忽略了黑市交易的隱秘性。 前世的记忆虽然关键,但毕竟隔了太久,有些细节难免疏漏。 秦五哥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巷子两端,確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 他隨后对著叶凡压低了声音。 “你跟我来。” 叶凡没有犹豫,立刻弯腰,重新背起了那个沉甸甸的背篓。 他跟著秦五哥,朝著巷子更深、更昏暗的地方走去。 第18章 二百八,这是我的底线! 秦五哥领著叶凡,七拐八绕,走进了巷子更深处。 周围的墙壁愈发斑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混合著尘土的味道,光线也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偶尔有紧闭的木门后传来几声咳嗽,或是孩童低低的哭闹,给这寂静增添了几分压抑的生活气息。 叶凡背著沉重的背篓,脚步却很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著秦五哥的背影。 这个男人走得很从容,显然对这里的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 终於,秦五哥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门板比周围的更厚实些,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些不易察觉的刻痕。 他伸手,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门內静默片刻,才传来轻微的挪动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开门人的脸。 秦五哥侧身示意叶凡进去。 叶凡深吸一口气,略微弯腰,迈步跨过了门槛。 屋內的光线比外面巷子亮不了多少,一股陈旧木材和淡淡菸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设异常简单,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几把长条木凳,靠墙的地方有个破旧的木柜。 与这简陋形成对比的是,屋子被打扫得还算乾净,没有积灰。 秦五哥隨手关上门,屋里顿时更显幽暗。 他指了指地上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 “东西放这吧。” 叶凡依言,小心地卸下背篓,活动了一下被勒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沉重的背篓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秦五哥走上前,並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先打量了叶凡两眼,眼神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说说吧,小兄弟,你这篓子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叶凡定了定神,蹲下身,先是解开了綑扎最外层乾草的绳子,露出了里面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他先將那几株用布条小心缠绕根茎的人参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木凳上。 即使光线昏暗,那人参饱满的形態和清晰的纹路,依然透著一股不凡的年份。 秦五哥的目光在人参上停留了一瞬,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等著叶凡继续。 叶凡这才费力地將里面那条巨大的蟒蛇尸体碎块一点点拖出来。 当整条蟒蛇摆放在地上时,即使是见惯了场面的秦五哥,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条蟒蛇太大了,鳞片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泽,虽然已经死去,却依然带著一股慑人的气势。 “好傢伙!” 秦五哥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也带著几分探究。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起蟒蛇的品相,特別是蛇皮的完整度和蛇头部位。 叶凡没有急著报价,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容易落入下风。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秦五哥的动作,心里快速盘算著。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闪过,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年代,蛇胆是极其珍贵的药材,尤其是这种年份大、体型罕见的蟒蛇胆,价值更是惊人。 蛇皮可以做高档的乐器蒙皮或者工艺品,蛇肉也是难得的野味。 秦五哥检查得很仔细,手指划过冰冷的蛇鳞,又捏了捏蛇身,判断其新鲜程度。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到叶凡脸上。 “东西不错。”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想换点什么?” 叶凡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秦五哥,明人不说暗话。” “这条大蟒,还有这几株山参,都是我冒著风险从深山里弄出来的。” “我急需用钱,也缺粮票和布票,家里面等著这些东西救急。” 他没有直接说价格,而是先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和需求,將主动权拋了回去。 秦五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哦?那你说说,你觉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多少票?” 叶凡心中早有计较。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个数。” 秦五哥眼神微凝。 “三百块?” 叶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五哥,您是行家。” “光是这条蟒蛇的胆,拿到城里药铺,识货的就不会低於一百五。” “这蛇皮,这么完整,纹也好,做成东西,价值更高。” “还有这几株参,您看这芦头,这纹路,年份都不浅,隨便一株拿到供销社收购点,也能换不少钱,何况是在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蟒蛇和木凳上的人参。 “三百块,再加上一百斤粮票,二十尺布票。”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秦五哥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叶凡。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叶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也有些微微出汗,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毫不退缩地与秦五哥对视。 他知道,这是心理的博弈,自己不能露怯。 秦五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他確实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居然如此懂行,而且胆子这么大,敢开出这样的价码。 这价格虽然高,但秦五哥心里也清楚,这批货確实值。 尤其是那几株野山参,品相极佳,转手就能赚不少。 蟒蛇更是稀罕物,蛇胆、蛇皮都是硬通货。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粮票一百斤没问题,布票也能给你二十尺。” “但是钱,三百太多了。” “二百五,不能再多了。” 叶凡闻言,心中一定。 对方开始还价,就说明有戏。 他故作沉吟,像是在艰难地做决定。 “秦五哥,二百五確实少了点,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他话没说完,秦五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小兄弟,我秦五做生意,讲究个实在。” “二百八,这是我的底线。” “另外,再送你两条『大前门』香菸,算是交个朋友。” 秦五哥说著,从抽屉里摸出两条还没拆封的香菸,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叶凡看著那两条烟,又看了看秦五哥。 二百八十块钱,一百斤粮票,二十尺布票,外加两条在这个年代也算稀罕货的香菸。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心理预期。 他知道不能再贪心了。 “好!” 叶凡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就按秦五哥说的办!” 秦五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之前的锐利和审视缓和了不少。 他转身走到那个破旧的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和一叠票证。 他数出厚厚一叠大小不一的旧钞票,又仔细点出相应斤两和尺寸的粮票、布票。 “你点点。” 叶凡接过钱和票,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確认无误后,才小心地將其贴身收好。 钱和票证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像是压著一块滚烫的石头,让他的心也跟著火热起来。 “秦五哥,那这些东西就交给您了。” 秦五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蟒蛇和人参。 “放心,我自有处理的门路。” 他顿了顿,又看向叶凡。 “以后要是有好东西,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不过,规矩得懂,別像今天这样大白天就过来。” “是,是,我记住了。” 叶凡连忙点头应下。 交易完成,叶凡也不再逗留,拿起空了的背篓重新背上。 “秦五哥,那我先走了。” “嗯,自己小心点。” 秦五哥没有起身送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凡拉开木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快速闪身出去,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再次紧紧关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巷子里依然寂静。 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脚步轻快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第19章 东西没卖出去吗? 怀里揣著的钱和票证,像一块烧得滚烫的烙铁,隔著粗布衣衫,熨帖著叶凡的胸膛。 那沉甸甸的分量,是踏实的,也是让人心头髮烫的。 叶凡並没有急著往黑山屯的方向走。 乡里的供销社东西少,远不如县城这边齐全。 既然来了,总要把需要的东西置办妥当。 他压下心头的激盪,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县城中心那栋標誌性的二层小楼走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照著稀疏的行人。 风颳过光禿禿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捲起地上的尘土和零星的碎雪。 十几分钟后,县城供销社那略显陈旧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大多穿著灰扑扑的袄,脸上带著被寒风吹出的粗糙红晕。 叶凡深吸一口带著冷冽气息的空气,调整了一下背篓的带子,迈步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煤油、布匹和某种说不清的杂货味。 光线不算明亮,几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站在高高的柜檯后面,有的在整理货品,有的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角落里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叶凡径直走到粮油柜檯。 “同志,换粮票。” 他將一百斤粮票中的一部分递了过去。 柜檯后的中年女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接过去瞥了一眼,动作麻利地开始称重。 白的麵粉和略显粗糙的玉米面很快装了两个布袋。 “二十斤,拿好。”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叶凡接过沉甸甸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底部。 这些精细粮,在村里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又走到了布匹柜檯。 目光扫过那几卷顏色单调却崭新的布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柳如雪清秀的脸庞。 那个即將成为他妻子的姑娘,还有她那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这天寒地冻的,她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恐怕早就抵不住这东北的严寒了。 心里某个地方微软。 他指了指其中一卷顏色稍微鲜亮点,但依旧朴素耐脏的蓝色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同志,扯几尺布,再要些。” 售货员用尺子量了布,又从旁边称了蓬鬆的。 叶凡看著那柔软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柳如雪姐妹穿上新袄时,脸上露出的温暖笑容。 他付了钱和布票,將布匹和也仔细地放进背篓。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果柜檯那几个玻璃罐子上。 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水果,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的零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称半斤水果。” 五顏六色的果被包在简单的油纸里,递到他手中。 这不仅仅是,更是一种对未来甜美生活的期盼。 將果也塞进背篓的空隙,原本空荡荡的背篓,此刻已经被填得半满。 叶凡重新將背篓背在身上,感觉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但心里却格外踏实。 他走出供销社,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头脑却更加清醒。 辨认了来时的路,他不再停留,朝著黑山屯的方向,迈开了坚实的步伐。 …… 两个多小时后,凛冽的寒风似乎也无法冻结叶凡心头的热切。 熟悉的土坯墙和低矮的院门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黑山屯到了。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头院门,积雪在门轴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几乎是同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单薄。 是柳如雪。 她显然一直在门口张望,看到走进院子的叶凡,冻得微微发红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浓浓的安心取代。 她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带著急切的关心,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可算回来了!” 叶凡看著她冻红的鼻尖,还有那双因为担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一暖,沉重的背篓似乎也轻了几分。 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嗯,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柳如雪轻轻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点了点头,脸颊染上一抹羞赧的红晕,像是冬日里初绽的红梅。 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疑惑爬上她的眉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东西没卖出去吗?” 叶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神秘的笑意,並没有直接回答。 “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他侧身让她先进,自己则跟著走进了还算暖和的堂屋。 屋子中央的火盆燃著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些许寒意。 角落里,一道身影探出头来,是柳如霜,一脸疑惑的看著叶凡。 叶凡將背篓从肩上卸下,小心地放在炕边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目光都好奇地跟隨著他的动作。 在姐妹俩疑惑的注视下,叶凡伸手將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 首先是两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是二十斤白面,还有一些玉米面。” 白的麵粉和略显粗黄的玉米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那么实在,那么诱人。 柳如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精细粮!这么多!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两个布袋。 紧接著,叶凡又拿出了那捲崭新的蓝色布,还有旁边一大包蓬鬆柔软的。 “扯了几尺布,买了些,天太冷了,你们姐妹两该做件厚实的新袄了。” 他的目光温和地看向柳如雪,又扫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柳如霜。 柳如雪的眼圈倏地红了,她看著那布料,又看看那,手指微微颤抖著,似乎想去触摸,又有些不敢。 最后,叶凡从背篓的角落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將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五顏六色的水果。 “还买了半斤,给你们解解馋。” 晶莹剔透的果在姐妹俩眼中,仿佛比星星还要亮。 柳如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包,脸上写满了渴望。 柳如雪看著炕上摆放著的麵粉、玉米面、布、,还有那包稀罕的水果,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她看看叶凡,又看看那些东西,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震惊,有不解,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暖流。 “这都是你今天换来的?” 第20章 难不成你还想不认帐啊? 叶凡看著姐妹俩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接著说道:“还不止这些。” 说著,他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 哗啦一声轻响,一小叠崭新的钞票被他拿了出来,旁边还放著几张薄薄的粮票、布票。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钱! 还有粮票和布票! 柳如霜的小嘴张成了“o”型,看看钱票,又看看炕上的东西,最后目光呆滯地落回叶凡脸上,仿佛在看一个变戏法的。 柳如雪更是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触那些钱票,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不敢落下。 这么多东西,还有钱……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凡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將手里的钱和票证一股脑地塞进了柳如雪的手里。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递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柳如雪被那微凉的纸幣和票证触碰到手心,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你…你都给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还有浓浓的不安。 叶凡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再次將钱票塞回她手里,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 “傻丫头,你很快就是我媳妇儿了,家里的钱和票,当然得你管著。” “我……” 柳如雪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头顶,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捏著那叠钱票,手心滚烫,心臟更是砰砰直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媳妇儿…… 他竟然…… 旁边的柳如霜看著姐姐羞窘的模样,眼睛转了转,促狭地笑了起来。 “姐,叶凡哥说得对!以后你就是咱家的管家婆啦!”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柳如雪又羞又窘,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就在这温馨又带著些许尷尬的气氛中,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嚕嚕……” 声音来自叶凡的肚子。 他忙活了一整天,水米未进,此刻放鬆下来,飢饿感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叶凡老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那个……忙了一天,还没吃饭,有点饿了。” 他看向柳如雪,带著一丝询问。 “如雪,家里……还有吃的吗?” 柳如雪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里却已满是关切。 她用力点了点头。 “有!有!” 说著,她连忙转身,小跑到墙角的那个旧木柜子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一个粗瓷碗。 碗里赫然是半只烧得焦黄流油的野鸡。 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如霜吸了吸鼻子,在一旁嘟囔道: “叶凡哥,这可是我姐特意给你留的!我想偷偷啃一口,她都不让!” 叶凡看著碗里香喷喷的野鸡,又看了看柳如雪带著羞意的关切眼神,心中暖意更甚。 他笑著接过碗,对柳如霜说道: “以后不用这样省著了。” “咱们家有东西,该吃就吃,可不能饿著肚子。”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篤定,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柳如霜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柳如雪,脸上带著狡黠的笑意。 “姐!你听见没?这可是叶凡哥说的!以后有好吃的,你可不准再拦著我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从炕上那包里捏了一块,剥开纸塞进了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柳如雪看著妹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又看看叶凡温和带笑的脸庞,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一般。 屋子里的气氛,因这笑声,变得更加温暖融洽。 吃过了热乎乎的野鸡肉,胃里暖了,叶凡心里也跟著熨帖起来。 他目光落在炕梢那堆崭新的和蓝印布上,心里有了计较。 叶凡看向柳如雪,温声说道: “这些和布,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隔壁的刘婶,让她帮你们两人做身新袄。” 柳如雪闻言,连忙摇了摇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 “用不著去找別人,我就会这针线手艺,明天我自己做就行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不好意思,却也透著股能干劲儿。 叶凡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讚赏。 “还是我有眼光啊,找的媳妇儿就是厉害!” “媳妇儿”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柳如雪心头漾开圈圈涟漪。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嗔怪地瞪了叶凡一眼,声音细若蚊吶。 “谁…谁是你媳妇儿啊?” 叶凡看著她羞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故意逗她。 “当然是你了,难不成你还想不认帐啊?” 旁边的柳如霜早就看得乐不可支,此刻更是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在一旁帮腔道: “姐,你就別害羞了,我可是已经认准叶凡哥这个姐夫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 柳如雪被妹妹说得更是没脸,伸出手轻轻拍了妹妹一下,却没什么力道,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就你话多!” 叶凡看著姐妹俩笑闹,心里暖融融的,像是被冬日里的阳光包裹著。 他哈哈笑了两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 “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回偏房去了。” 他跟两姐妹告別,转身走出了温暖的正屋,回到了略显冷清的偏房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外面还飘著零星的雪,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村长李金虎穿著厚实的袄,搓著手走了进来。 “叶小子,在家没?” 叶凡正在收拾屋子,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去。 “金虎叔,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李金虎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叶凡。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盖著红色的公社印章。 “诺,你要的介绍信,公社那边给你开好了。” 他看著叶凡,语气带著长辈的关照和一丝严肃。 “这两天你们抽空去公社把手续办了,以后就是两口子了。” “你小子可得给我记住了,要好好对人家如雪,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犯浑,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凡接过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介绍信,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金虎叔,您放心!” 他用力点头,郑重地保证道。 “我肯定会对如雪好的,一辈子对她好!”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探出头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像极了天边的朝霞,她飞快地低下头,心如小鹿乱撞。 柳如霜则是一脸的兴奋和喜悦,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叶凡手里的介绍信,又看看李金虎。 李金虎也看到了她们,笑了笑,转头又问叶凡。 “对了,你们这结婚仪式,打算怎么办?” 叶凡连忙说道,態度十分恭敬。 “金虎叔,这事儿我也不懂,都听您的安排。” 李金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按照咱们村的老规矩办吧。” “到时候你找几个人帮忙,支口大锅,弄点好菜,请乡亲们过来热闹热闹,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这年头结婚,大多都是这样简单操办。 叶凡赶紧点头应下。 “行!就按叔您说的办!”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两盒昨天得的“大前门”香菸,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李金虎的手里。 “金虎叔,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多操心,帮忙组织组织,到时候需要啥您跟我说。” 李金虎捏著那崭新的香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嚯,大前门?你小子这是发財了呀?” 这烟在村里可是稀罕物,一般人轻易抽不起。 叶凡连忙摆手,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发哪门子的財呀?叔您就別笑话我了。” “这不是想著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心里感激,特意给您买的。” 这话让李金虎听著心里很是熨帖。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行,你小子有心了。” 他又交代了几句诸如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之类的琐事。 然后便揣著烟,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第21章 终於再次娶到她了! 李金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雪沫还在轻轻飘落。 叶凡捏著那张还带著体温的介绍信,指尖的温热似乎要透过薄薄的纸张,直接烙印进心里。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偏房门口。 柳如雪和柳如霜还站在那里,门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她们带著不同神情的脸。 “如雪。”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一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柔。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证领了吧?” 柳如雪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像是被炉火映照著,连耳根都透著粉色。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叶凡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有些磨损的鞋鞋面上。 细若蚊蚋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嗯。” 一个轻轻的鼻音,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了叶凡的心湖里。 旁边的柳如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叶凡哥!我也要去!我要看你们领证!” 她往前凑了一步,满脸都是期待。 叶凡看著她活泼的样子,心情也跟著飞扬起来,笑著点头。 “好,一起去。”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顶著细密的雪,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 雪不大,落在身上很快就化开,带来一丝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叶凡內心的火热。 通往公社的路不算平坦,积雪覆盖下,深一脚浅一脚。 柳如霜性子活泼,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看走在后面的两人。 叶凡走在柳如雪身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冬日清冽的空气,格外好闻。 他几次想伸手去牵她,但看到她微红的侧脸和略显拘谨的姿態,伸出的手又悄悄收了回来。 他不急,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公社那几排熟悉的红砖瓦房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负责婚姻登记的是公社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面烧著炉子,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干部接待了他们。 叶凡恭敬地將李金虎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女干部仔细看了看介绍信,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叶凡和柳如雪,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公事公办地拿出登记表格。 “姓名,年龄,籍贯……” 她一边问,一边在表格上填写。 叶凡和柳如雪並排站著,一一回答。 柳如雪的声音很低,带著明显的羞涩,但吐字清晰。 填完表格,女干部又拿出两个红本本,开始在上面填写信息,然后拿出印章,蘸了红色的印泥,用力地盖了下去。 “好了,拿去吧。” 她將两本崭新的结婚证递了过来。 叶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动作郑重得仿佛在接过什么稀世珍宝。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大字,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芒。 他翻开其中一本,上面清晰地印著他和柳如雪的名字,还有刚刚盖上去的,带著油墨香气的红色印章。 就是这张纸,將他和她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紧紧攥著那本结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红本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真好。 终於再次娶到她了。 …… 回到简陋却已然不同的家,柳如雪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她拿出叶凡昨天买回来的那匹崭新的蓝印布,还有厚实的。 炕烧得暖暖的,她就坐在炕沿边,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穿针引线。 手里的针脚细密,如同她此刻安稳下来的心绪。 院子里,叶凡的心情像是要衝破冻土,恣意生长。 他不顾飘落的细雪,在院子中央支起了那口大铁锅,也就是地锅。 寒风吹过,捲起零星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从堂屋的旧木柜里,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冻得邦邦硬,却像宝贝。 这块肉是他早就盘算好的,就等著今天这个日子。 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柳如霜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围著叶凡团团转,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闪闪发亮。 “叶凡哥!这么多肉啊!咱们中午吃燉肉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馋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没直接扑上去啃一口那冻肉了。 一想到马上就有新袄穿,还有香喷喷的肉吃,她就觉得这日子简直像是在做梦,一点不像过去那样灰扑扑的。 屋里的柳如雪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上的针线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蒙著一层薄霜的窗欞,望向院子里忙碌的男人和欢快的妹妹。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可靠,妹妹嘰嘰喳喳的笑声驱散了冬日的沉闷。 嘴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然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些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知青日子,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空气里瀰漫的不再只是贫瘠的寒冷,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烟火的暖意,混著雪后清新的味道。 以后,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她和妹妹或许真的不用再像浮萍一样,受那么多苦了。 第22章 绝对不负你! 傍晚悄然降临,寒意顺著门缝钻入偏房。 叶凡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手里却紧紧攥著那个崭新的红本本。 结婚证。 昏暗的光线下,那烫金的三个大字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翻开,看著上面他和柳如雪的名字紧挨在一起,墨跡未乾的红色印章散发著奇异的香气。 嘴角咧开,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又涨又软。 娶到了。 他真的又把柳如雪娶回家了。 就在这时,“叩叩叩”,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带著试探的意味。 叶凡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下炕,趿拉上鞋子,几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柳如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似乎有些侷促,双手交握在身前,头微微低著。 “如雪?快进来,外面冷。” 叶凡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凝滯了几分。 “有什么事吗?” 叶凡的声音儘量放得柔和。 柳如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忐忑与不安。 “叶凡……”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我们……结婚了,那这屋子……我们三个人,怎么住啊?” 叶凡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这偏房实在太简陋了,四面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还能勉强扛著,可让柳如雪,甚至让年纪更小的柳如霜住进来,非冻坏不可。 他看著她眼中深深的忧虑,那是一种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恐惧,是对刚刚获得的微小幸福可能被现实打碎的担忧。 叶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不由失笑,笑容里带著暖意。 “如雪,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把如霜从堂屋撵出来吧?” 柳如雪愣住了,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那你……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我们三个人都挤在堂屋那个炕上吧?” 叶凡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你想哪儿去了?你把我叶凡当成什么人了?” “以后啊,我还是住这儿。” 他指了指冰冷的土炕和这间简陋的小屋。 “你和如霜还住在堂屋。暖和,也方便。” “等以后……等以后咱们条件好了,再把这房子好好拾掇拾掇,到时候再说。” 柳如雪怔怔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以为……她以为他对自己和妹妹这么好,多少是看中了她的容貌。 如今,结婚证都领了,他成了她名正言顺的丈夫,难道不该第一时间就想著……想著夫妻间的事吗?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把她和妹妹安置在温暖的堂屋,自己却选择继续待在这寒冷的偏房。 叶凡看著她眼中的难以置信,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带著寒意,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如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这是事实。但……我不急。” “只要你好好的,如霜好好的,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其他的,真的不重要。日子还长著呢。” 柳如雪的眼眶猛地一红,水汽迅速氤氳了她的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低声问道: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好到让她惶恐。 叶凡凝视著她泛红的眼圈,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她看不懂的沧桑和温柔。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所以这辈子,得加倍还给你,好好补偿你。”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柳如雪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上辈子…… 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认真和深情,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的不安、忐忑、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害羞,猛地扑进了叶凡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 叶凡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 然而,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綺念,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暖和怜惜。 他轻轻抬起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拍著她微微耸动的肩膀。 “如雪,放心吧。”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定而有力。 “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和如霜为难,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苦。” “我会一直陪著你们,一辈子。” 柳如雪埋在他的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感受著他话语里的力量,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带著浓重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凡……”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声音虽低,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谢你。” “我柳如雪……这辈子,绝对不负你!” 说完,她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猛地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带著湿润泪痕的吻。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然后,不等叶凡反应,她便红著脸,转身快步跑出了偏房,留下满室若有似无的清香。 叶凡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温热。 他怔了片刻,隨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柔和的笑容,温暖了整个寒冷的房间。 第23章 你这手笔可真大!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寒气。 “吱呀”一声,偏房的门被推开。 叶凡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柔和笑意。 没等他站稳,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是村长李金虎。 李金虎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子,结婚证明扯了没?” 叶凡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用力点了点头。 “扯了,叔,昨天就办好了。” 李金虎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证都领了,我看仪式乾脆就今天办了吧。” “省得拖著。” “我这就去把大伙儿召集一下。” 叶凡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笑著应道: “行啊,叔!” “正好,前两天不是打了头野猪嘛,家里肉还多著呢。” “今天就请大伙儿好好吃一顿,热闹热闹!” 李金虎一听有肉吃,眼睛也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那敢情好!” “你小子敞亮!” “行,剩下的事儿就包我身上了。” 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显然是去张罗人了。 这是黑山屯的老规矩。 年景不好,缺吃少穿,谁家办喜事,也就是把人聚一起热闹一下。 没什么繁文縟节。 家里条件好的,能在大锅菜里多扔几块肉,就算是大方了。 条件不好的,弄点稀汤寡水,大傢伙儿捧个人场,也就过去了。 柳如雪从堂屋走了出来,轻轻来到叶凡身边。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问道: “叶凡,你……你不会真打算把野猪肉都拿出来?” 叶凡看著她担忧的样子,笑了笑。 “不全拿,拿一半吧。” “咱们屯子人也不少,总不能太抠搜了,让人笑话。” 柳如雪脸色微微一变。 “一半?那也太多了……” 那可是近百斤肉啊。 叶凡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带著一种满足。 他伸手,想像昨晚那样拉她的手,但顾忌著场合,又收了回来。 “如雪,能娶到你,我这心里头,別提多美了。” “一半野猪肉算啥?” “就当让大伙儿都替我高兴高兴。” “肉没了,我这几天抽空再上山去打就是了。” 他的语气轻鬆又篤定,充满了自信。 柳如雪看著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那点担忧也散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男人好像总有办法让她安心。 快到晌午的时候,院子里热闹起来。 李金虎带著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壮年,嘿哟嘿哟地抬著一口乌黑的大铁锅走了进来。 那锅真大,看著就能燉下不少东西。 叶凡早就把分好的野猪肉搬了出来,足足一大块,堆在旁边的木板上,看著就喜人。 差不多有小一百斤。 几个青壮年一看到那实打实的肉,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嚯!叶兄弟,你这手笔可真大!” “恭喜恭喜啊!” “托你的福,今儿咱们也能沾沾光,好好解解馋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道著贺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高兴。 叶凡笑著,从兜里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拆开,给李金虎和几个青壮年一人递了一根。 “来,叔,哥几个,抽根烟歇歇。” 这年头,“大前门”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抽不起。 几个青壮年接过烟,更是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別在耳朵上,连连道谢。 “谢了叶兄弟!” “你这兄弟,能处!” 得了好烟,几个人干活更卖力了,劈柴的劈柴,生火的生火,很快院子里就升起了裊裊炊烟。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味儿就从大铁锅里飘了出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那香味儿,带著野猪肉特有的膻气,混合著柴火的焦香,馋得人直咽唾沫。 闻著味儿,黑山屯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都赶来了。 大傢伙儿手里都没空著。 有的提著用布袋装著的玉米面。 有的挎著篮子,里面是刚挖的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野菜。 还有的拿著用纸包著的粉条。 虽然东西不贵重,但都是实在的心意。 这就算是给叶凡和柳如雪的贺礼了。 叶凡看著大家送来的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他大手一挥,对李金虎说道: “叔,把大家拿来的东西也都拾掇拾掇,一块儿燉锅里吧!” “今儿咱们就敞开了吃,让大伙儿都吃饱吃好!” 李金虎愣了一下,想劝他省著点。 毕竟这年头粮食金贵。 可看到叶凡那高兴又篤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 “今儿就让你小子好好风光风光!” 又过了两三个钟头,大锅里的肉燉得烂熟,菜也入了味。 香气瀰漫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到了屯子外面。 李金虎招呼著,大傢伙儿围著大锅,拿著自带的碗瓢,开始分食。 热气腾腾的肉块,燉得软烂的野菜粉条,配上香喷喷的玉米面饼子,简直是难得的盛宴。 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嘖嘖,这肉燉得真香!” “还是叶小子大方,捨得放肉!” “这喜事办得,敞亮!” “可不是咋地,咱们黑山屯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讚扬声不绝於耳,都衝著叶凡竖大拇指。 叶凡端著碗,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柳如雪站在他身边不远处,脸颊微红,带著新嫁娘的羞涩。 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听著大家对叶凡的称讚,她的心里也涌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自豪。 哪个新娘子不希望自己的婚礼风风光光的呢? 虽然简单,但这份热闹和尊重,已经足够了。 妹妹柳如霜也挤在姐姐身边,小脸上满是替姐姐姐夫高兴的神采。 然而,这份喜庆和热闹,並不能感染到屯子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叶凡家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的时候,不远处的另一间土坯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手里捏著一个豁了口的酒盅,眼神阴鷙地望著叶凡家的方向。 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和肉香味,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仰头,將酒盅里劣质的烧刀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怨毒。 “妈的,叶凡……”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充满了恨意。 “就让你小子先得意两天!”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阴冷的目光里,闪烁著算计和狠戾。 第24章 我想过来陪陪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那股浓烈的肉香也淡了些许,只剩下柴火燃烧后的余烬还在散发著最后的温热。 村民们揣著满肚子的油水,带著一脸的满足,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叶凡家的小院。 临走时,不少人还拍著叶凡的肩膀,说著实在的感谢话,眼里是真切的羡慕和认可。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叶凡和柳家姐妹三人。 看著满地的狼藉,主要是些骨头和吃剩下的玉米面饼子碎屑,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主动拿起了扫帚和簸箕。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寒风一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柳如雪穿著略显单薄的红袄,冻得鼻尖有点发红,却只是默默地將散落的骨头扫到一起。 柳如霜年纪小些,动作麻利,嘴里还小声哼著不成调的曲儿,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热闹的喜悦里。 叶凡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姑娘忙碌的身影,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走上前,接过柳如雪手里的扫帚。 “我来吧,你们进屋暖和暖和。” 柳如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快弄完了。” 叶凡没再坚持,只是帮著把垃圾归拢到角落。 他心里盘算著,今天一下子消化了一大半野猪肉,剩下的恐怕也撑不了几天。 他看向黑沉沉的后山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今天这肉吃得差不多了。” 叶凡开口说道,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打算明天一早再进山一趟,看看运气怎么样,能不能再弄点啥回来。” 柳如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叶凡。 山里的危险她是知道的。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虽然我不会打猎,但也能帮你背点东西,打打下手。” 一旁的柳如霜听到要去打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 她赶紧凑过来,拉著叶凡的胳膊。 “叶凡哥,姐,我也要去!” “我保证不捣乱,我也能帮忙的!” 小姑娘脸上满是央求和期待。 “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没意思了。” 叶凡看著姐妹俩期盼的眼神,特別是柳如霜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沉吟了一下。 带著她们確实多了些累赘,也多了些风险。 可看著她们眼里的光,他又不忍心拒绝。 他想了想,如今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猎户了,现在这具身体的力量和山林生存的经验,足以保护她们。 “行。” 叶凡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不过,进了山,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能乱跑,不能大声嚷嚷,听明白了?” “嗯嗯!” 柳如雪用力点头,神情认真。 “听明白了!” 柳如霜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连连保证。 姐妹俩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她们作为下乡知青,平日里听屯子里的老猎人说起山里的事情,总是充满了神秘和嚮往。 什么狍子矫健、野鸡狡猾、黑瞎子凶猛,都只存在於故事里。 亲身进山打猎,这可是头一回,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那一晚,姐妹俩似乎都因为第二天的进山而有些兴奋,睡得並不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寂静之中。 叶凡就已经起身了。 他穿戴整齐,將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別在腰后,又背上了一个结实的背篓。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早早起来,穿上了家里最厚实的衣裤,戴上了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凛冽,呵气成霜。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迎著刺骨的寒风,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山林显得有些萧瑟。 枯枝败叶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凡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他的经验和重生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痕跡。 没走多远,叶凡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小片灌木丛。 姐妹俩立刻屏住呼吸,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叶凡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然后从兜中拿出了弹弓,向著那些野鸡就射了过去。 石子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砸向那几只野鸡。 “噗、噗”几声闷响,两只野鸡应声倒地。 剩下的惊慌失措,扑棱著翅膀四散飞逃。 柳如雪和柳如霜都看呆了,捂著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这也太厉害了!” 叶凡快步上前,將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抓住,利落地扭断脖子,扔进了背篓。 接著,他又带著姐妹俩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一路上,他又凭藉著精准的判断和敏捷的身手,用同样的方法打到了三只肥硕的野兔。 柳如霜兴奋得小脸通红,看著背篓里逐渐增多的猎物,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保证。 叶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过多苛责。 他找到一处相对平缓,且有野兽活动痕跡的地方,决定在这里设个陷阱。 他砍下一些柔韧的树枝,又找了些藤蔓,开始熟练地製作一个简易的套索陷阱。 柳如雪和柳如霜好奇地围在旁边看,偶尔递个树枝,或者帮忙拉一下藤蔓。 叶凡一边做,一边简单地给她们讲解原理。 “这种陷阱,主要是利用树枝的弹力,加上套索,等猎物踩中机关,就会被吊起来。” 姐妹俩听得津津有味,对叶凡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陷阱很快就设置好了,叶凡又巧妙地用枯枝败叶做了偽装。 “好了,咱们去別处转转,过一会儿再回来看。” 叶凡说道。 三人在附近又搜寻了一圈,可惜没有更多的发现。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叶凡带著姐妹俩回到了设置陷阱的地方。 离得老远,就听到一阵扑腾和挣扎的声音。 柳如霜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 “有东西!叶凡哥,陷阱抓到东西了!” 三人加快脚步跑过去。 只见陷阱的套索紧紧勒住了一只动物的后腿,將其倒吊在半空中。 那动物还在奋力挣扎,看体型和毛色,竟然是一只半大的野鹿! 这只鹿不算特別大,但也有个百十来斤,足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哇!是鹿!我们抓到鹿了!” 柳如霜兴奋地又蹦又跳。 柳如雪也是满脸惊喜,看著那只不断挣扎的野鹿,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这收穫,简直超出了她们的想像。 叶凡也是心中一喜,这运气確实不错。 他上前,抽出柴刀,乾脆利落地结束了野鹿的生命。 將野鹿从陷阱上解下来,可不是件轻鬆的活。 三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沉甸甸的野鹿拖拽出来。 看著这巨大的收穫,姐妹俩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回去的路程变得沉重却又充满了喜悦。 叶凡一个人扛著野鹿的大部分重量,柳如雪和柳如霜则抬著鹿腿,背篓里的野鸡野兔也由她们分担。 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丰收的满足感。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三人將猎物处理好,晚上,一顿丰盛的鹿肉大餐摆上了桌。 燉得软烂的鹿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配上玉米面饼子,吃得三个人满嘴流油,无比舒畅。 吃过晚饭,收拾妥当。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为烧著火炕而暖意融融。 叶凡对柳如雪姐妹两人说道: “忙了一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便起身向著偏房的方向走去。 偏房里没有主屋那么暖和,但也生了火,不至於冻人。 叶凡脱了外衣,躺在土炕上,感受著一天的疲惫,也回味著白天的收穫和柳家姐妹那发自內心的笑容。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带著一股淡淡的馨香,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柳如雪。 叶凡愣了一下,坐起身。 “如雪?怎么还没睡?” 他借著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柳如雪站在那里,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忙了一天了,怎么不赶紧去休息?” 柳如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地把门关上。 屋內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浓浓的羞涩。 “如霜睡了,我……我想过来……陪陪你。”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叶凡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窈窕,在昏暗中更显娇羞的妻子,压抑著多时的某些念头,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他几乎是瞬间就从炕上下来,几步走到柳如雪面前。 一把就將她柔软的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柳如雪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叶凡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然后,灼热的唇便印在了她微微冰凉却又瞬间升温的俏脸上,疯狂地亲吻起来。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柳如雪只觉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矜持和羞涩在这样直接而霸道的攻势下,瞬间瓦解。 她无比的娇羞,身体像是没有了骨头,化作了一滩春水,只能紧紧地攀附在叶凡宽阔的胸膛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叶凡感受著怀中人儿的颤抖和迎合,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拦腰將柳如雪抱起,大步走向土炕。 柳如雪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叶凡將她轻轻地放在了温暖的土炕上,顺势覆了上去。 很快,偏房之中便响起了一道道压抑不住的娇喘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 屋內,却是春意盎然,一夜无眠。 第25章 就得给他点儿顏色看看! 天蒙蒙亮,偏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关上。 柳如雪红著脸,脚步轻快又带著一丝慌乱地回到了自己和妹妹的房间,钻进了还有些温热的被窝,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兔子。 偏房里,叶凡睁开了眼睛。 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昨夜那淡淡的、令人心醉的馨香。 被子上,也残留著属於柳如雪的独特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那诱人的味道,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激动,如同暖流般淌过心田,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出人意料地没有再钻进深山老林。 他每日就待在家里,劈柴,挑水,偶尔修补一下有些漏风的窗欞。 更多的时候是陪著柳如雪姐妹两个,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听她们小声说著话。 屋子里烧著火,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柳如雪的手很巧,没用几天,崭新的袄就做好了。 崭新的靛蓝色布,里面絮著厚实温暖的新,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用了十足的心思。 姐妹两个人换上了新袄,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影顿时显得充实了不少。 再配上这几天顿顿有肉的滋养,她们原本有些蜡黄的脸色,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脸颊饱满起来,眼睛里都多了几分神采。 柳如雪对著镜子,有些羞涩地抚平衣角,镜子里的人儿,眉眼弯弯,气色好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柳如霜更是活泼,穿著新袄在屋子里转了个圈,咯咯地笑个不停,像只快活的小鸟。 叶凡靠在门框上,看著她们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噙著笑意。 这日子,暖和,安稳,有她们在身边,似乎格外的有奔头。 生活,似乎从未如此愜意过。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黑三屯的另一头,李刚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子里烟雾繚绕,几个年轻后生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著几粒生米,一小碟咸菜。 其中一个留著二八分头,穿著件半新不旧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咂摸著嘴,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光芒。 “刚哥,你说那叶凡,走了什么狗屎运。” “以前穷得叮噹响,现在又是肉又是新衣裳的,把那柳家姐妹养得水灵灵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嘖嘖,那姐妹两,现在看著可真带劲。” 这话像是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李刚的心窝子。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质烧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腾的怨毒。 明明柳如霜那个水灵灵的丫头,应该是他的媳妇儿。 要不是叶凡横插一槓子,他现在怎么可能还是光棍一条。 他原本等著看叶凡的笑话,等著看他一个人怎么养活两个娇滴滴的女人,等著看他们撑不下去,柳家姐妹哭著回来求他。 可现实呢。 人家不仅没垮,反而越过越红火,顿顿吃肉,还穿上了新袄。 那叶凡脸上,哪还有半点以前的落魄样。 凭什么。 他李刚哪点比不上叶凡。 越想,心里的火气就越旺,妒忌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阴沉著脸,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恶毒的计策渐渐成型。 “哼,一个打猎的,哪来那么多钱买买布。” 李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依我看,他那钱来路不正。” 他对围坐著的几个平日里跟著他混的小伙伴说道。 “这年头,除了正经上班拿工资,就只有那投机倒把的才能来钱快。” “咱们不如……”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人,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番。 那几个年轻人听得眼睛发亮,纷纷点头。 “刚哥这招高。” “就得给他点顏色看看。” “让他知道咱们黑三屯不是他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很快,一股关於叶凡的流言,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悄无声息地在黑山屯里瀰漫开来。 “听说了吗?叶家那小子,最近发財了。” “可不是,天天吃肉,还给媳妇做了新袄。” “哪来的钱?还不是偷偷摸摸去搞投机倒把了。” “这可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閒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柳如雪姐妹的心里。 特別是柳如雪,当听到“投机倒把”这四个字时,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叶凡去过黑市卖东西。 那些人参,还有那些钱…… 难道,真的是被人发现了?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天大的罪名,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可是要坐牢的。 一想到叶凡可能因为这个被抓走,柳如雪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抓著妹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都带著颤抖。 “如霜,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柳如霜也被嚇得不轻,小脸煞白,紧紧依偎著姐姐。 与姐妹俩的惶恐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凡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看著两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姐妹,很是轻鬆的笑了笑。 “別怕,没事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他们嚼舌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李刚在背后捣鬼。 看自己日子过好了,眼红了,心里不平衡了,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叶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躲是躲不过去的。 任由这些流言蜚语传下去,对自己,对柳家姐妹的名声都不好。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他沉思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转头看向柳如雪,温和地说道:“如雪,先给我拿五十块钱。” 柳如雪虽然担心,但对叶凡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起身去炕柜里翻找。 叶凡又转身走进了偏房。 片刻之后,他拿著两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走了出来。 这烟是上次去黑市秦五哥给的,一直没捨得抽。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揣好钱和烟,叶凡对柳如雪姐妹俩嘱咐道:“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放心,保证没事。” 说完,他披上外衣,推开门,迎著凛冽的寒风,大步向著村子东头李金虎的家里走去。 第26章 这事,算是圆过去了! 很快,叶凡就来到了村子东头,李金虎的家里。 屋檐下掛著几串冻得硬邦邦的红辣椒,给这灰扑扑的农家院添了点顏色。 李金虎刚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苞米麵糊糊,正拿著旱菸袋,准备点上。 看到叶凡掀开门帘走进来,他叼著菸袋锅子的嘴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你小子,来得正好。”李金虎放下菸袋,脸色沉了下来。 “我正寻思著去找你呢。” 他嘬了一口空菸嘴,声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屯子里风言风语,都说你搞投机倒把,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寒气顺著门缝钻进来,叶凡却感觉不到冷,他心里早有准备。 “金虎叔,瞧您这话说的。” 叶凡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侷促,连忙摆手。 “我哪能干那犯法的事儿?都是外面人瞎传,没影儿的事。” 李金虎的脸色依旧阴沉,拿起火柴,“嚓”一声划著名,点燃了菸袋锅里的菸叶。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繚绕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瞎传?” 他哼了一声,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人家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小子这段时间,又是娶媳妇,还一口气给姐妹俩都扯了新布做袄。” “顿顿饭不是白面就是肉,比我家这日子都强出一大截去。” “这钱,哪儿来的?你给我个明白话!” 叶凡露出一副恍然又带著点委屈的表情。 “叔,我正要跟您说这事儿呢!” 他顺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进口袋里。 掏出来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炕桌上。 不多不少,整整五十块。 那叠带著毛边的大团结,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金虎的瞳孔猛地一缩,盯著那叠钱,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五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能挣个百十来块。 叶凡这小子前几天还是个穷得叮噹响的猎户,转眼就拿出这么多钱? “这……” 李金虎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带著浓浓的疑虑。 “这是咋回事?你还敢说你没搞投机倒把?” 叶凡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带著几分后怕。 “叔,您听我细说。” “前些天我上山打猎,运气好,真就让我碰上了一棵老婆子参。” “我也不懂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就想著拿到县里供销社问问。” “谁知道在路上,碰上个城里来的工人同志。” “他一眼就认出是好东西,说他老爹病得厉害,正需要这人参吊命。” “我一听,人命关天吶!当时就想著,救人要紧,这参就送他了。” “可那位工人同志说啥也不同意,硬是塞给我一些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 “这不,家里的粮食,还有如雪她们姐妹的新袄,就是这么来的。” “本来我早就该把这钱上交给集体,支援咱们屯子建设。” “可这不前两天忙著结婚,事儿一多,就给岔过去了。” “谁承想,这事儿就传变了味,弄出这些难听的谣言来。” “我这一听不对,赶紧就把钱给您送来了,必须得澄清,可不能让大傢伙误会我。” 叶凡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解释了钱的来源,又表明了自己“高尚”的品格和对集体的“忠诚”。 李金虎捏著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烟雾后面,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掂量叶凡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 “嗯,不错,不错。” “有这个觉悟,想著集体,这就对了。” 叶凡见状,立刻做出了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挠了挠头。 “金虎叔,其实……其实那工人同志给了六十。” “剩下的那十块钱,我……我没经住事儿,想著结婚,就买了点水果撑场面,还买了几盒烟……”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一副犯了错等著挨批的样子。 “我,我……” 李金虎听了,反而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嗨!我还当多大事儿呢。”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了不少。 “结婚是大事,买点买点菸招待人,这都是应该的嘛!” “再说,那人参是你运气好碰上的,稍微点改善改善,也说得过去。” 叶凡像是鬆了一大口气,赶紧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两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也放在了桌子上。 “金虎叔,烟就剩下这两盒了,我也一起上交。” 看到那两盒带著鲜红商標的“大前门”,李金虎的眼睛亮了一下,脸色彻底变得柔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拿起一盒烟看了看,又放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没谱的人,不会干犯法的事。” 他把桌上的五十块钱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变得亲近起来。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该咋过日子咋过日子。” “你放心,往后要是还有人嚼舌根,拿这事儿找你麻烦,叔给你撑腰!” 叶凡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道谢。 “谢谢金虎叔!谢谢金虎叔!您真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神秘和討好。 “金虎叔,不瞒您说,前几天我在山里,还真打到了一只傻狍子。” “收拾乾净了,我特意给您留了条最肥的后腿。” “这大白天的,拿过来惹眼,等晚上黑透了,我悄悄给您送过来。” 李金虎一听,眼睛又是一亮,但嘴上却连忙摆手。 “哎,这咋行?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吃。” 叶凡態度却很坚决。 “金虎叔,这必须收下!这可是我的一点心意。” “要不是您当初帮忙,我哪能娶到如雪这么好的媳妇儿?说不定也没那运气挖到人参。” “这狍子腿,就算是沾了您的光才打著的,您就当尝个鲜,必须收下!” 这番话,既送了礼,又捧了李金虎,还把自己的好运都归功於他。 李金虎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摸著鬍子,笑得更开了。 “行行行。” 他连连点头,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晚辈。 “算你有心,叔就没有看错你小子!” 叶凡趁热打铁,又恭维了李金虎几句,把他说得飘飘然的。 眼看目的达到,叶凡適时告辞。 “那金虎叔,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站起身,躬了躬身,態度恭敬。 “您放心,晚上我一定把东西给您送来。” 李金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叶凡再次道谢,转身出了屋子。 推开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在他脸上,带著冰碴子的凉意。 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事儿,算是圆过去了。 第27章 我看你就是扯淡,纯属羡慕嫉妒恨! 回到了家,凛冽的寒气似乎还黏在身上,叶凡搓了搓手,推开了堂屋的门。 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混著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饭,两个粗瓷碗里盛著寡淡的玉米糊糊,旁边放著一小碟咸菜疙瘩,另外还有一盆熬好的鸡汤。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却没动筷子,並排坐在炕沿上,微微低著头,纤细的眉毛都蹙著,脸上带著明显的愁色。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安静。 叶凡脸上露出笑容,打破了沉闷。 “別担心了。” 他的声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事情都解决了。” 柳如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著水汽和疑虑。 “真的吗?叶凡,你不是在安慰我们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刚才心里是极度不安的。 叶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我跟金虎叔都说清楚了,他老人家都明白了,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篤定,眼神坦然。 “赶紧吃饭吧,都凉了。” 听到叶凡亲口確认,柳如雪和柳如霜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终於有了些血色。 她们从炕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 三个人围著简陋的木桌,默默地吃起了午饭。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却因为这短暂的安寧,显得格外温暖。 下午,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凡正在偏房里靠著墙根眯著眼休息,养精蓄锐。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沉重的木门撞在土墙上,震落了些许尘土。 叶凡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囂张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叶凡!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必须严惩!” 是李刚那尖利又带著幸灾乐祸的声音。 叶凡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几个穿著制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人跟著李刚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眼神锐利,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人叶凡有点印象,是公社治安大队的队长张天顺。 这时,听到动静的柳如雪和柳如霜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惊慌。 张天顺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柳家姐妹身上。 当他看到两人身上崭新厚实的袄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那袄的料子和顏色,在这普遍灰扑扑的黑山屯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瞭然,似乎更加相信了李刚的话。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地方,谁家有閒钱扯布做这么好的新衣裳? 除非,是走了不正当的路子。 叶凡从偏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刚,又扫过张天顺和他身后的队员。 一切都明白了。 是李刚贼心不死,直接捅到公社去了。 张天顺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叶凡。 “叶凡,你最好老实交代!” 他的声音带著官方的威严。 “你家这些粮食,还有你媳妇儿和小姨子身上这新袄,都是怎么来的?” “是不是你偷偷进山打猎,把猎物拿去黑市卖了换来的?!” 叶凡还没开口。 李刚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唾沫横飞。 “张队长,肯定就是!他一个穷光蛋,突然又是吃肉又是做新衣裳,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这小子肯定是偷偷摸摸把打到的好东西拿出去卖了,不然哪来的钱!” “这是挖集体主义的墙角,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必须严惩,杀鸡儆猴!” 李刚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院子外面,人头攒动,探头探脑。 这些村民大多都亲眼见证了叶凡家这段时间的变化,心里早就犯嘀咕了。 有的是纯粹的好奇。 有的则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妒忌。 巴不得叶凡赶紧倒霉,被治安队的人抓走才好。 凭什么啊? 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傢伙,不仅娶了屯子里最俊的女知青,还隔三差五地吃肉,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简直是羡煞旁人!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叶凡迎著张天顺审视的目光,又瞥了一眼上躥下跳的李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刚,你一口一个投机倒把,有什么证据吗?”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刚被问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更加理直气壮。 “证据?”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柳如雪姐妹身上的新袄,又指了指叶凡家烟囱里偶尔冒出的肉香。 “我们都是屯子里的猎户,谁家什么底细不清楚?你叶凡突然过得这么好,吃香的喝辣的,还穿上了新衣服,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证据吗?” “你倒是说说,你哪来的钱?” 叶凡淡淡地说道。 “我看你就是扯淡,纯属羡慕嫉妒恨!” 李刚被戳中了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 “好!叶凡,你有种!”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指到叶凡的鼻子。 “你要是今天能说清楚你这些东西的来路,证明你不是投机倒把,我李刚,当著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面,跪下给你磕头道歉!” “要是说不出来,哼哼……” 他眼神阴狠。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这些粮食,还有这新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身上。 柳如雪和柳如霜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脸色苍白。 就在叶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 一个洪亮而带著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玩意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金虎背著手,皱著眉头,正从不远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第28章 绝对是咱们学习的好榜样! 李刚一看到李金虎,眼睛顿时亮了,像条哈巴狗似的赶紧凑了过去。 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金虎叔,您可来了!” 他侧过身,伸手指著院子里的叶凡,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邀功请赏的味道。 “您看看,就是这小子,叶凡!他搞投机倒把,败坏咱们黑山屯的风气!” “我这是大义灭亲,看不惯这种歪风邪气,特意跑去公社把张队长请来的!” “这可是社会主义的蛀虫!必须得严惩,狠狠地处理!绝不能让他扰乱了咱们屯子的安寧!” 李金虎阴沉著脸,锐利的目光狠狠剜了李刚一眼。 那眼神像冰碴子似的,让李刚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李金虎不再理他,背著手,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叶凡家的院子。 泥土院子被踩得有些坑洼,冬日阳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看向穿著制服的张天顺,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张队长,没想到这点小事,还把你给惊动了!” 张天顺脸上露出笑容,带著几分客气。 “老李,说这话就见外了,维护治安,打击歪风邪气,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目光转向叶凡,带著审视的意味。 “我看这个小子,透著点不简单吶。要不,还是让我先带回公社去,仔细问问情况?” 李金虎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张队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事儿啊,我清楚得很。叶凡这小子,早就一五一十地跟我匯报过了。” 旁边的李刚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插嘴。 “金虎叔!你可不能向著他说话啊!他……” “你给我闭嘴!” 李金虎猛地回头,瞪著李刚,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你那点肠子,当我不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就是记恨叶凡留下了柳家小妹,让你没娶上媳妇儿,心里不痛快,才到处嚼舌根子,编排他的谣言,故意想让他当眾难堪吗?!” 李刚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全是慌乱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公正严明的李金虎,这次会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叶凡那边! 院子角落里,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听到李金虎替叶凡辩解,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悄悄吐出了一口气。 可那颗悬著的心並没有完全放下,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加担忧地看向叶凡,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如何收场。 张天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一愣。 他看看脸色煞白的李刚,又看看一脸篤定的李金虎。 “老李,你这……把我老张都给说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不知道的隱情?” 李金虎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院子里外所有竖著耳朵的村民,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他將叶凡之前在他家说的那番经歷,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大声讲述了一遍。 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说完,他伸手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用橡皮筋捆住的钞票,足足五十块。 “喏,大傢伙儿都看看!” 他举起那沓钱,在冬日阳光下晃了晃。 “这是叶凡前些日子主动上交给集体的钱!说是不能忘了集体!” “我这阵子忙昏了头,给忘了在大会上说这事儿了!” “人家叶凡这叫觉悟高,想著集体!这哪里是什么投机倒把?这分明是做好事得到的回报!” 张天顺听完,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讚许。 他轻轻点了点头,看向叶凡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老李,你说的没错!这个小伙子確实不错!” “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还不忘上交集体,想著组织,这觉悟,值得大家学习!绝对是咱们学习的好榜样!” 李金虎笑著点了点头,把钱收回口袋。 他接著说道:“至於那几尺布票和粮票,也是我特批给他的,让他去供销社换一些粮食,扯点布匹,给女知青姐妹两个做身新衣服!” “我还另外给了他十块钱,让他风风光光娶媳妇儿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家给集体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总得让人家有些回报吧?” “难不成大家对此还有什么意见吗?” 围观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眼神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谁也没有出声反对。 他们的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別提多羡慕叶凡了。 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不仅娶到了屯子里最漂亮的女知青,上山打猎还能挖到稀罕的老山参。 这运气,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是没谁了。 叶凡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他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金虎叔,张队长,你们就別夸我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幸亏今天金虎叔及时到场,替我把事情说清楚了。” “要不然,我可真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李金虎微微一笑。 “都是我的疏忽了。”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张天顺见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他拱了拱手。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就先走了。”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 他带著身后的几个治安队员,迈步离开了叶凡家的院子。 李金虎连忙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快速地塞进了张天顺的衣兜里。 张天顺感觉到兜里的分量,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脸上带著笑意,和李金虎边走边聊,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李刚站在原地,脸色別提有多难看了。 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他没想到精心策划的一齣戏,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他紧紧地抿著嘴唇,眼神阴鷙。 他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李刚,你这么急著走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难不成,你刚才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第29章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李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著叶凡,那眼神恨不得將叶凡生吞活剥。 “你想要怎么样?”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叶凡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很简单。” “就像你刚才说的,当著咱们屯子里老少爷们的面,给我磕头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让李刚磕头?这可是真要把脸面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 李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他手指著叶凡,气得微微发抖。 “你小子……別高兴得太早了!” “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的!” 叶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丝嘲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你先给我磕头道歉。” “要不然,今天这门,你怕是出不去了。” 李刚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我要是不磕头道歉呢?” 叶凡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那我就……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叶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 围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 下一秒,叶凡已经迅疾地出现在李刚身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脚快如闪电,精准地踢在了李刚的左腿膝盖弯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 李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觉得膝盖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尘土飞扬。 叶凡瞬间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刚,脸上重新掛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甚至还拍了拍手,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呵呵,不错不错。” “看来你还是很有诚意的嘛。”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叶凡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柳如雪和柳如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怎么样,你们也满意了吧?”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李刚狼狈不堪跪在地上的样子,再想到刚才他那副囂张诬陷的嘴脸,心中別提有多痛快了。 她们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向叶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异彩。 李刚跪在地上,屈辱和愤怒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更是像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狰狞,五官扭曲,双眼赤红。 “叶凡!我杀了你!” 他猛地嘶吼一声,右手闪电般伸向腰间。 寒光一闪! 一把磨得鋥亮的锋利短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朝著近在咫尺的叶凡小腹,狠狠捅了过去! 这一下变生肘腋,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 柳如雪和柳如霜更是嚇得容失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叶凡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拥有上一世丰富战斗经验的他,对这种偷袭早有防备。 就在李刚起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身形如同柳絮般向旁边飘忽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了李刚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李刚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手中的短刀也脱手飞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噗!” 李刚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叶凡稳稳站定,掸了掸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的李刚。 “想偷袭我?” “你还差得远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屯子的份上,今天我就放你一马。” “赶紧给我滚!” “別在这儿碍眼!” 李刚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觉得胸口剧痛无比,肋骨仿佛断了几根,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看向叶凡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以前任人欺负的傢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下,他不仅是丟了面子,里子也彻底丟光了。 最后,他还是咬著牙,用尽力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他怨毒地瞪了叶凡一眼,又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叶凡家的院子,那背影说不出的落魄和仓皇。 就在这时,刚刚送走张天顺的李金虎,恰好去而復返。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李刚拔刀伤人,以及被叶凡踹飞的那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先是对著还在围观,意犹未尽的村民们沉声说道: “行了行了,热闹都看够了!” “没啥事儿了,都各回各家吧!” 村民们见李金虎发话了,而且確实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三三两两地议论著散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叶凡,柳家姐妹,还有李金虎几人。 李金虎走到叶凡身边,脸上带著几分没好气的神色。 “你小子,还真的是得理不饶人啊!” “这下好了,你把李刚彻底得罪死了。” “以后,你和李刚可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你自己可得小心点儿!” 叶凡却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我才不怕他呢。” “他要是敢再来惹我,我见一次打一次!” 隨即,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对著李金虎说道: “金虎叔,刚才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帮我打圆场,今天这事儿,肯定没这么容易解决。” 李金虎看著叶凡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跟我还用得著这么客气?”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以后自己多注意一些,总是没错的。” 说完,李金虎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叶凡耳边。 他的气息带著冬日特有的寒意,话语却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你答应我的狍子腿…”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叶凡的耳朵里。 叶凡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飞快地点了点头。 脸上依旧是那副带著点少年气的诚恳。 “金虎叔,你放心,一会儿我就给你送家去。” 这承诺给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金虎听了这话,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彻底鬆弛下来。 他满意地抬起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那力道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然后,他不再多言,乾脆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朝著院子外走去。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土墙拐角处。 叶凡站在原地,目送著李金虎的身影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他脸上的那份诚恳慢慢褪去。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漾开一抹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洞悉,也有几分对这世事人情的瞭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月,一条肥硕的狍子腿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几顿难得的荤腥。 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让人眼热心动的硬通货。 也难怪李金虎刚才会那么“仗义执言”,主动站出来替他圆那个不大不小的谎。 这人情往来,从来都是有价码的。 第30章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著我的面说吗? 等到傍晚,天色像泼了墨般迅速暗沉下来。 呼啸的北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子,拍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叶凡嘱咐柳家姐妹俩在家里准备晚饭。 他自己则走到墙角,將那条沉甸甸、冻得邦邦硬的狍子腿扛在了肩上。 分量不轻,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走出了院门,朝著李金虎家走去。 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柴火燃烧和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昏黄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走多远,就到了李金虎家门口。 低矮的土坯房,门上掛著厚厚的门帘。 叶凡腾出一只手,用力拍了拍门板。 “谁啊?” 里面传来李金虎略带沙哑的声音。 “金虎叔,是我,叶凡。”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热气夹杂著烟味扑面而来。 李金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叶凡肩头的狍子腿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簇被点燃的火苗。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兴奋。 “哎呀!你小子,还真给送来了!” 李金虎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之前的几分严肃和不满荡然无存。 他连忙侧身让开。 “快,快进来,外面冻死了!” 叶凡依言走进屋里。 屋子里烧著火炕,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金虎接过那条分量十足的狍子腿,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傢伙,这腿可真肥实!” 他不住嘴地称讚著,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肉,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將狍子腿放在炕边的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胖小子一样。 隨即,他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摸索著,掏出了一包“大前门”香菸。 抽出两根,递给叶凡一根。 “来,抽根烟暖和暖和。” 叶凡接了过来,並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李金虎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啊。” “嗯,金虎叔,你说。” 叶凡应道,態度恭敬。 李金虎弹了弹菸灰,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看你这段时间,就先別往山里跑了。” “今天这事儿,虽然叔帮你圆过去了,但村里人眼睛都毒著呢。” “往后啊,肯定不少人盯著你。” “你小子打猎是把好手,这我知道。” “可现在不是时候,风头太紧。” “你先跟著大队踏踏实实干活,挣点工分。” “等这阵风声彻底过去了,你想再去打猎,也稳妥些,不迟。”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当然,也掺杂著避免麻烦牵连到自己的考量。 叶凡立刻点了点头,脸上是十足的诚恳。 “金虎叔,我都听你的。” “你说咋办就咋办。” 看到叶凡这副顺从听话的样子,李金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是一种长辈对懂事晚辈的认可。 他又跟叶凡閒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柳家姐妹的情况。 叶凡一一作答,言语间滴水不漏。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叶凡便起身告辞。 “金虎叔,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著吃饭呢。” “行,快回去吧。” 李金虎也没多留,起身將叶凡送到门口。 “路上滑,慢点走。” “知道了,金虎叔。” 叶凡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再次走入凛冽的寒风中。 回到自己家时,屋子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柳如雪果然手脚麻利,已经做好了晚饭。 堂屋的旧木桌上,摆著一盘绿油油的野菜炒猪肉,猪肉片闪著诱人的油光。 旁边还有几张金黄焦香的玉米饼子,热气腾腾。 “叶凡哥,你回来啦!” 柳如霜看到叶凡,立刻欢快地喊道。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叶凡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脸上带著笑意。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內是温暖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 叶凡拿起一张玉米饼子,就著野菜炒肉,大口地吃了起来。 忙活了一天,又经歷了下午那场风波,他是真的饿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安静地吃著,偶尔抬头看一眼叶凡,眼神里带著安心。 饭菜虽然简单,但在此时此景,却显得格外香甜。 很快,桌上的饭菜就被一扫而空。 叶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向柳如雪,目光温和。 “如雪。” 柳如雪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著他。 “嗯?” 叶凡顿了顿,开口说道: “你一会儿来偏房一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这话一出口,柳如雪白皙的脸颊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叶凡的意思,心头微微一跳。 她低下头,避开叶凡的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细若蚊吶。 旁边的柳如霜眨巴著好奇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 “叶凡哥,有什么事情不能当著我的面说吗?” “干嘛要去偏房说啊?” 叶凡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 “小孩子家家的別打听。”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秘密,你就不要多问了。” “两口子……” 柳如霜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巴。 但她也知道,叶凡哥和姐姐之间,好像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柳如雪见状,怕妹妹不高兴,连忙笑著说道: “如霜,柜子里不是还有些水果吗?” “上次你没捨得吃完,今天就让你再吃几块,好不好?” 一听到有吃,柳如霜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她眼睛一亮,脸上顿时乐开了。 “真的吗?太好了!” 她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柜子边翻找起来。 一边找,还一边回头对叶凡和柳如雪摆摆手,脆生生地说道: “那你们两口子赶紧去说悄悄话吧!” “我不打扰你们啦!” 叶凡和柳如雪对视了一眼。 看著柳如霜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两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温暖的屋子里迴荡,带著一种轻鬆和淡淡的曖昧。 第31章 地膜覆盖?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才蒙蒙亮,叶凡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枕边已经空了,没有了柳如雪温软的倩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属於她的淡淡馨香,若有似无。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晚上,那既疯狂又温存的一幕幕。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道柔和的笑容,带著一丝满足和回味。 他没有赖床,很快便起身穿好了衣服。 偏房的土炕依旧残留著昨夜的暖意,与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晨光形成了对比。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床铺,他这才掀开厚重的布帘子,走出了偏房。 堂屋里,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已经起来了。 灶房那边传来“噼啪”的柴火燃烧声,还有淡淡的米粥香气飘散出来。 柳如雪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恬静。 柳如霜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叶凡哥,你醒啦?” 柳如霜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脆生生地喊道。 “嗯,醒了。” 叶凡笑著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洗漱。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很快,简单的早饭就端上了桌。 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个硬邦邦却能顶饱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三个人围坐在旧木桌旁,安静地吃著早饭。 窗外依旧是呼啸的北风,卷著零星的雪沫拍打著窗户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內,小米粥的热气氤氳而上,给清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吃完早饭,叶凡放下手里的窝头,看向姐妹俩。 “你们两个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把家里拾掇拾掇,暖和暖和就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去生產队那边看看,挣点工分。” 现在是冬天,农活不多,但总有些修补农具、清理沟渠之类的零活,能换点工分,到年底也能多分点粮食。 柳如雪闻言,连忙抬起头。 “叶凡,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多个人多份力,工分也能多挣点。” 她不想让叶凡一个人辛苦。 叶凡却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 “不用了。” “那点活儿我一个大男人就行了,快得很。” “你们姐妹俩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家休息,养好身体,把咱们这个家弄利索点。”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雪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带著一丝心疼。 柳如雪看著叶凡坚定的眼神,听著他带著关切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坚持。 旁边的柳如霜心里也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感激。 说实话,她是真不想去干生產队的那些活儿。 又累又冻人,以前可没少干,早就怕了。 这段时间住在叶凡哥这里,虽然吃穿依旧简单,但不用挨饿受冻,更不用看人脸色,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养尊处优了。 她一点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 叶凡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关好门之类的话。 看著姐妹俩乖巧点头,他这才放心地戴上皮帽子,裹紧了身上的旧袄,推开房门,再次踏入了清晨凛冽刺骨的寒风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叶凡紧了紧衣领,朝著村子东头的土地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不少村民已经聚集在那边了。 黑山屯地处偏僻,土地也確实算不上肥沃,大部分都是贫瘠的黑土地,石块还不少。 再加上东北这边气候寒冷,一年里大半时间都被冰雪覆盖,適合作物生长的时间很短,所以粮食產量一直不高。 村民们穿著厚厚的袄裤,戴著帽子手套,在寒风中缩著脖子,正拿著农具,清理著地里残留的一些枯草和石块,为开春做著准备。 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叶凡走了过去,跟相熟的几个村民打了声招呼。 李金虎也在人群里,正指挥著大家干活。 看到叶凡过来,李金虎有些意外。 “叶凡?你小子今天怎么来了?” 叶凡笑了笑。 “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还能挣点工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旁边一把閒置的铁锹,也跟著干了起来。 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埋头苦干,而是边干边观察著。 他看著村民们使用的农具,大多是些老旧的木犁、铁锹、镐头,样式笨重,效率不高。 又看了看那板结僵硬的土地,心里不由地盘算起来。 凭藉著上一世的见闻和后来学到的知识,他脑子里有不少改良农业生產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里的活,走到了李金虎身边。 “金虎叔。” “嗯?咋了叶凡?” 李金虎放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叶凡指了指村民们正在使用的农具,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金虎叔,我瞅著咱们这农具是不是有点太笨重了?” “还有这地,开春化冻后,地表温度还是上不来,播种下去,苗出的慢,长得也慢。” 李金虎嘆了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谁说不是呢?但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傢伙事儿,用了多少年了。” “至於这地,东北天冷,有啥办法?”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金虎叔,我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试试。” “哦?你说说看?” 李金虎顿时来了兴趣。 叶凡清了清嗓子,说道:“农具方面,我觉得可以稍微改改。比如这犁,角度和重量可以调整一下,让它翻土更省力,更深一些。” “还有这锄头,也可以做得更轻便锋利些。” 这些都是些小的改动,並不复杂,但能实实在在地提高效率。 接著,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至於地温的问题,我以前听人说过一个法子,叫『地膜覆盖』。” “就是在播种之后,在地表铺上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薄膜。” “这玩意儿白天能吸收太阳光,提高地表温度,晚上又能保温保湿,还能抑制杂草生长。” “这样一来,种子就能早发芽,苗也能长得快,说不定能让咱们的粮食多收一些。” 地膜覆盖? 塑料薄膜? 李金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可是个新鲜词儿。 他皱著眉头,仔细琢磨著叶凡的话。 提高地温?保温保湿?抑制杂草?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虽然“塑料薄膜”这东西听著稀奇,也不知道去哪弄,但叶凡提出来的改良农具的想法,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金虎看著叶凡,这小子自从娶上媳妇后,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脑子似乎也活泛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叶凡的肩膀,眼中露出了讚赏。 “你小子,行啊!” “这改良农具的事儿,我看行!回头找队里的铁匠试试!” “至於你说的那个……地膜覆盖,虽然没听过,但听著有道理。” 李金虎是个敢想敢干的人,不然也当不了这黑山屯的村长。 他大手一挥,下了决心。 “好,咱们就按照你说的,先弄一小块地试试!” “要是真管用,那可是大好事!” 第32章 富贵险中求! 叶凡挺直了腰杆,拍著胸脯,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金虎叔,改良农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轻便好用的新农具出现在田埂上的样子。 “我保证,弄出来的傢伙事儿,肯定比现在的好用!” 李金虎看著李金虎看著叶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跳动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对未来的篤定和渴望。 这小子,真不一样了。 李金虎爽朗地笑了几声,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小子!有想法,还敢干!” “行!这改良农具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著几分郑重。 “你放手去弄,需要啥跟叔说,队里能支持的肯定支持!” “至於工分,你放心,这事儿要是干成了,绝对亏不了你!” 这话无疑是给了叶凡最大的肯定和支持。 叶凡心中一暖,干劲更足了。 “得嘞!金虎叔,您就瞧好吧!” 说完,叶凡也不耽搁,跟李金虎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近捡了几样最常用的农具——一把豁了口的铁锹,一把磨禿了的镐头,还有一把笨重的木柄锄头。 他扛著这些“老伙计”,脚步轻快地朝著村东头大队铁匠王老蔫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充满了希望的意味。 王老蔫的铁匠铺叮叮噹噹地响了一整天。 叶凡蹲在炉火边,一边忍受著炭火的炙烤和铁锤敲打的噪音,一边仔细地跟王老蔫比划著名,讲解著。 他说的角度、弧度、重心,很多都是王老蔫没听过的词,但叶凡画的图纸清晰,讲解也明白,王老蔫半信半疑地照著做了。 等到日头彻底落山,几件改良过的农具终於成型了。 新的铁锹头角度更刁钻,便於切入硬土。 镐头尖端被打磨得更加锋利,还稍微加长了一点,方便深挖。 锄头减轻了重量,刃口也更薄,挥舞起来省力不少。 叶凡掂量著这些焕然一新的傢伙事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只是初步改良,但效率肯定能提升一大截。 谢过王老蔫,叶凡扛著新农具,迎著晚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土坯房的烟囱里正冒著裊裊炊烟,一股饭菜的香味顺著晚风飘了过来,驱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正忙活著把饭菜端上炕桌。 看到叶凡回来,柳如雪温柔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农具,眼神里带著一丝心疼。 “回来啦?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柳如霜也探过头来,脆生生地问:“叶凡哥,你今天去捣鼓啥了?弄了一身灰。” 桌上摆著几个简单的菜,一盘炒猪肉,一盘酸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 虽然简单,但在姐妹俩的巧手下,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叶凡洗了手脸,坐上炕,拿起筷子,顿时感觉飢肠轆轆。 他一边大口吃著饭,一边把白天跟李金虎说的事,以及改良农具的经过简单讲了讲。 柳如雪安静地听著,眼里的光彩越来越亮。 柳如霜则是一脸崇拜:“哥,你真厉害!连农具都会改!” 吃过晚饭,碗筷收拾乾净,屋子里安静下来。 叶凡坐在炕沿上,眉头却渐渐锁了起来。 改良农具只是第一步,真正能大幅度提高產量的,还是那个“地膜覆盖”。 可问题是,塑料薄膜这玩意儿,去哪儿弄? 这个年代,塑料製品本就稀罕,更別说大面积覆盖土地用的农用地膜了,供销社里都不一定有卖的,就算有,价格也肯定不便宜,生產队未必捨得这个钱。 他心里反覆琢磨著,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柳如雪看出了他的心事,轻声问道:“还在想那个……地膜的事?” 叶凡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是啊,这塑料薄膜不好搞。” 柳如霜坐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听他们说话。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叶凡哥,塑料薄膜……”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咱大队晒穀场旁边,不是有个废弃好几年的塑料大棚架子吗?” “我记得以前好像是为了搞啥新品种试验,后来没弄成,就一直扔在那儿。” “那上面的塑料布,虽然旧了,破了好些洞,但好像……挺大一块的。” 柳如霜越说眼睛越亮,但语气里也透著一丝不安。 “就是……那是集体的东西,虽然废弃了,可要是咱们偷偷给弄下来用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是属於大队集体財產,哪怕是废弃的,私自拿来用,也等於是破坏集体財產。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小事,被发现了是要挨批斗,甚至可能影响前途的。 叶凡的心猛地一跳。 废弃的塑料大棚?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歪歪斜斜、蒙著破旧塑料布的棚架。 確实有这么个东西! 那塑料布虽然破旧,但面积足够大,修补一下,覆盖一小块试验田绝对是够用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成型。 风险很大。 但收益同样诱人。 如果地膜覆盖真的成功了,那带来的效益,足以让所有人忽视这点“小问题”。 富贵险中求! 干了! 叶凡眼神一凝,心里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柳如霜,语气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按你说的办!” 第33章 塑料布,到手! 月光如水,却带著冬夜刺骨的寒意。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三人踩在冻硬泥土上的轻微脚步声,在空旷的晒穀场边缘迴荡。 寒风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向远处。 柳如霜小跑几步跟上叶凡,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又紧张的颤音。 “叶凡哥,就是前面那个!”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月光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骨架子杵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那就是废弃多年的塑料大棚。 上面的塑料布早已破败不堪,在夜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叶凡示意两个妹妹停下脚步,自己先上前仔细查看。 走近了,一股陈旧塑料混合著尘土的味道钻入鼻腔。 棚架锈跡斑斑,看起来隨时可能散架。 覆盖其上的塑料布更是惨不忍睹,大大小小的破洞隨处可见,边缘处更是撕裂严重,像襤褸的乞丐装。 但正如柳如霜所说,面积確实不小。 叶凡伸手摸了摸,塑料布在低温下变得有些发硬发脆,但主体还算完整。 他心里快速盘算著,这点破损,只要小心点取下来,再用布条或者其他东西细细补上,覆盖他们家那几分试验田,绝对够用了。 “如雪,如霜,你们站远点,注意安全。” 叶凡叮嘱了一句,隨即找到一个相对牢固的支点,手脚並用,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柳如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棚架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柳如霜也收起了兴奋,小脸上满是担忧,紧紧挨著姐姐。 叶凡动作很轻,儘量避免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先是解开一些缠绕在铁架上的绳子,然后抓住塑料布相对完整的一角,试探著往下扯。 “刺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姐妹俩的心都跟著一紧。 叶凡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更加小心地剥离。 废弃多年的塑料布与锈蚀的铁架粘连得很紧,加上低温硬化,取下来的过程比想像中更费劲。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 这毕竟是集体財產,哪怕是废弃的,被人撞见也说不清楚。 月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眼神里透著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终於,在一连串细微的撕裂声后,一大块破旧的塑料布被他完整地从棚架上剥离下来。 叶凡鬆了口气,小心地將塑料布摺叠几下,扔到地面。 “好了!” 他从棚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姐妹俩赶紧迎上来。 “叶凡,你没事吧?” 柳如雪关切地问,伸手想帮他掸掉身上的土。 叶凡笑著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脆,得小心点。” 三人合力,將这块又大又沉,还散发著怪味的塑料布笨拙地捲起来。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巨大的塑料卷扛在叶凡肩上,姐妹俩在一旁帮著扶持,脚步匆匆,儘量避开村里有灯光的人家。 回到自家院子,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三人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將塑料布抬进偏房,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摊开。 昏黄的油灯下,破旧的塑料布占据了半个炕面,上面的破洞和裂缝更加明显。 柳如雪找来了针线和一些乾净的旧布条。 柳如霜也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她攒著的,顏色鲜亮的碎布头。 “叶凡哥,用这个补,好看!” 她举著一块小布,脸上又恢復了活泼。 叶凡看著姐妹俩开始忙碌起来,一个穿针引线,一个帮忙按著塑料布,灯光下,她们认真的侧脸显得格外动人。 柳如雪一边缝补,一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叶凡。 “叶凡,这样……真的没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一被大队知道了,会不会……” 叶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个年代,破坏集体財產的帽子可不轻。 他走过去,挨著炕沿坐下,脸上带著安抚人心的笑容。 “放心吧,如雪。” “这事儿金虎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默许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跟李金虎提过地膜的事,李金虎也表示支持他搞试验田,但对於用废弃大棚塑料布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说。 不过,他有把握说服李金虎。 只要试验田成功,这点“小事”自然就不是事了。 他语气篤定,眼神真诚。 “明早我再去跟他確认一下,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叶凡这么说,柳如雪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虽然仍有疑虑,但看著叶凡自信的样子,她选择了相信。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针脚更加细密了。 柳如霜在一旁听著,似懂非懂,但只要叶凡哥说没事,她就觉得肯定没事。 灯下,三个人影忙碌著。 一个洞,一个洞地填补。 一条缝,一条缝地缝合。 时间在指尖悄悄流逝。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深沉如墨。 当最后一个较大的破洞被一块蓝色的布块仔细缝补好后,炕上的塑料布虽然看起来像个大补丁摞补丁的“百衲衣”,但总算是完整了。 三个人都累得不轻,尤其是柳如雪和柳如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叶凡看著她们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你们俩快去睡觉,累坏了。” 柳如雪揉了揉眼睛,轻轻点头。 柳如霜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叶凡帮著把塑料布小心地捲起来,暂时放在墙角。 看著姐妹俩互相搀扶著回了堂屋,他才转身,轻轻带上门,回到了自己住的偏房。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叶凡却毫无睡意。 塑料布到手了,这只是第一步。 明天,他得去找李金虎,把这事“落实”了。 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块来之不易的“宝贝”,让试验田真正发挥作用,震惊所有人。 他的目光透过黑暗,仿佛看到了来年春天,那片覆盖著地膜的土地上,绿油油的秧苗茁壮成长的景象。 第34章 你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天还没彻底亮透,灰濛濛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窗欞的轮廓。 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砰砰作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声音又响又硬,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蛮横。 柳如雪几乎是立刻被惊醒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披上外衣匆匆从堂屋里出来。 寒气顺著门缝钻进来,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院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门外赫然站著李刚,他身后还跟著好几个屯里生產队的壮劳力,个个面色不善。 清晨的冷风吹动著他们单薄的衣角,却吹不散他们身上那股子来势汹汹的气焰。 李刚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阴狠与得意,像是终於抓到了什么把柄。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就大声喊了起来。 “这次你们可跑不了了!” 声音尖利,划破了还有些朦朧的晨光。 “我昨晚亲眼看见你们偷了晒穀场的塑料布!” “破坏集体財產!” “这次我看那个叶凡还怎么狡辩!”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砸向柳如雪。 柳如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臟猛地一缩。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塑料布是叶凡跟金虎叔说好了才拿回来的!” 她试图用李金虎的名字来压住对方,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依靠。 李刚发出一声更加不屑的冷哼。 “哼,柳如雪,你少替他打掩护了!” “金虎叔?他现在怕是还不知道这事呢!” “这次,那小子是彻底完蛋了!” 他篤定的语气,仿佛已经宣判了叶凡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从偏房的方向传来。 “哪家的狗啊,这么一大早就跑到別人家门口乱叫唤。”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刚囂张的气焰。 叶凡穿著件单衣,慢悠悠地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门口的眾人,最后落在李刚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李刚看到叶凡出来,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仿佛找到了最终的证据,底气更足。 “叶凡!你终於出来了!” 他大手一挥,带著身后生產队的人,根本不顾柳如雪的阻拦,直接就闯进了院子,冲向叶凡住的偏房。 动作粗暴,毫不客气。 几个人挤进狭小的偏房,光线顿时暗了不少。 李刚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立刻就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昨天晚上叶凡他们辛苦缝补好的那捲塑料布,正静静地立著。 上面五顏六色的补丁在昏暗中依然显眼。 “哈!找到了!” 李刚猛地指向那捲塑料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叶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叶凡,你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赃並获!” “你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连大队的塑料布都敢偷!” “破坏集体財產,这可是重罪!” “今天我非要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叶凡看著李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李刚,你小子可真是阴魂不散。” “就这么一门心思地盯著我,不累吗?”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调侃,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 李刚被叶凡的態度激怒,但他现在手握“铁证”,懒得再跟他逞口舌之快。 他扭头看向跟著他一起来的生產队的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 “队长你看!证据確凿!”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把人抓起来!” 为首的男人是生產队的队长赵卫国,他一直沉著脸没有说话,此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叶凡。 他的视线在叶凡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墙角的塑料布,最后重新落在叶凡脸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赵卫国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身上。 叶凡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卫国的视线。 “说什么?”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紧张。 “这塑料布,是我跟金虎叔打过招呼才拿回来的。” “赵队长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问金虎叔。”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赵卫国锐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掂量叶凡话里的真假。 他了解村长李金虎,那是个极其爱护集体財產的人,怎么可能隨隨便便让叶凡把这么重要的塑料布拿走? 不等赵卫国开口,旁边的李刚立刻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队长!你可別听他胡咧咧!” 他指著叶凡,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想矇混过关!” “金虎叔怎么可能同意他干这种事?这小子就是贼喊捉贼!” 李刚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急切,生怕赵卫国真的被叶凡说动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紧咬著嘴唇的柳如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 “对!可以去问金虎叔!”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但异常坚定。 “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把金虎叔请过来!” 说完,她不等任何人反应,转身就衝出了院子,单薄的身影带著一种决绝,飞快地朝著村子西头李金虎家的方向跑去。 寒风吹起她散落的髮丝,她的脚步踉蹌却又坚定。 院子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李刚看著柳如雪跑远的背影,脸上的得意稍微收敛了一些,转而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卫国,想催促他赶紧定夺,別等李金虎来了横生枝节。 赵卫国却依然沉著脸,目光在叶凡和墙角的塑料布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他带来的几个生產队队员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听谁的。 叶凡则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倚著门框,看著柳如雪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寒风中被拉长。 李刚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儘管天气寒冷。 终於,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隱约的说话声。 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正是脚步匆匆的李金虎,以及跟在他身旁,气息还有些不匀的柳如雪。 李金虎穿著一件厚实的袄,脸上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悦,一踏进院子,看到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尤其是看到赵卫国带著生產队的人堵在叶凡的偏房门口,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卫国!” 李金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村长的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 “你大清早的,带这么些人跑到叶凡家门口来,干什么?” 赵卫国看到李金虎来了,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连忙上前一步解释。 “村长,我也是没办法。” 他指了指旁边的李刚。 “接到李刚的举报,说…说叶凡昨天晚上,带著柳家姐妹俩,把晒穀场那边,盖大棚用的塑料布给偷回来了。” 他又指了指偏房里面。 “为了防止他把东西转移了,我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这不…赃物也確实在他屋里找到了。” 赵卫国儘量把话说得客观,但指向塑料布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立场。 李金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墙角那捲打满补丁的塑料布。 他微微皱了皱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带著询问,但並没有立刻定罪。 叶凡终於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调侃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他看向李金虎,声音清晰。 “金虎叔,这不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那个地膜覆盖的事儿吗?” “想著今天弄好了,直接给您一个惊喜呢。”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瞥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李刚。 “谁知道,某些人这么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非说我偷东西。” 第35章 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李金虎听完叶凡的解释,眉头舒展了一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塑料布,又看了看叶凡坦然的神色。 “那这,可能真是个误会。” 李刚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往前躥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误会?金虎叔!你可別听这小子言巧语!” 他指著叶凡,声音尖利。 “什么地膜覆盖?我长这么大,种了这么多年地,就没听说过这种名堂!” “我看他就是找藉口!想把队里的塑料布偷偷摸摸弄回家自己用!这就是想侵吞集体的財產!” 李刚说得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仿佛已经认定了叶凡的罪行。 叶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他淡淡地扫了李刚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井底的蛤蟆没见过天,难道天就不存在了?” “自己没文化,就少出来咋咋呼呼,丟人现眼。” “你!” 李刚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叶凡,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叶凡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些经过改造的农具,原本笨重的锄头、耙子,似乎被他重新打磨、调整过角度,握柄处还细心地缠上了布条,看起来就轻便了不少。 他將农具拿到院子中央,递给李金虎。 “金虎叔,还有各位叔伯,你们试试这个。” 李金虎疑惑地接过一把锄头,掂量了一下,又试著挥了挥。 “咦?”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旁边几个生產队的队员也好奇地凑上来,各自拿起一件农具感受。 “这锄头好像轻快多了?” “是啊,这角度……好像用起来能省不少力气?” “这握把拿著也舒服,不硌手。” 几个人低声议论著,看向叶凡的眼神从刚才的怀疑,逐渐变成了好奇和一丝佩服。 他们都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老把式,农具好不好用,一上手就能感觉出来。 叶凡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瞭然。 他趁热打铁,朗声说道: “金虎叔,既然大家对我这塑料布的用处还有疑虑,光说不练假把式。” “您之前不是说,想找块地试试新品种,搞个试验田吗?” “正好,这塑料布现在就有了,傢伙什我也准备了点。”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金虎脸上,语气诚恳。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地里试试?”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也让大傢伙都看看,我叶凡到底是不是在说谎,这地膜覆盖到底有没有用!”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刚想反驳,但看著李金虎和队员们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时竟找不到话头。 李金虎沉吟片刻,目光在叶凡自信的脸庞和那捲打满补丁的塑料布之间转了转。 他想了想,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就按你说的办!” “村西头靠河边那块地不是刚平整出来吗?土质也还行,就去那儿试试!” 决定一下,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 李金虎发话,赵卫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了这个决定。 叶凡招呼了一声柳如雪和柳如霜。 姐妹俩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看到叶凡篤定的样子,也默默地上前,帮著叶凡一起,將那捲沉甸甸的塑料布往外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村西头走去。 寒风依旧凛冽,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很快,他们就到了李金虎说的那块平整出来的土地。 这是一片大约半亩大小的空地,泥土被翻得比较鬆软,只是在低温下显得有些板结。 叶凡指挥著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 “先把这块地浅浅地再翻一遍,然后把种子均匀撒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著播种的密度。 村民们虽然疑惑,但村长发了话,叶凡看起来也胸有成竹,便按照他的吩咐做了起来。 大家都是种地的好手,很快就把种子播撒完毕。 光禿禿的黑土地上,星星点点地落著饱满的种子。 接著,叶凡让柳如雪和柳如云帮忙,將那捲塑料薄膜小心翼翼地展开。 在叶凡的指导下,几个人合力,將带著无数补丁的塑料薄膜平整地覆盖在了刚刚播种好的土地上。 为了防止被风吹走,他们又用泥土將塑料薄膜的四周压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村民们都围在一旁看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这么把地蒙上?种子不都给捂死了?” “是啊,这叫什么种地法?头一回见。” “这叶家小子,別不是瞎搞吧?” 怀疑和不解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东北的冬天,土地不上冻就不错了,直接播种已经够冒险了,现在还盖上一层塑料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叶凡將最后一点边角用土压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著眼前这片被塑料薄膜覆盖的土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他转过身,对著围观的村民们朗声说道: “我知道大傢伙儿心里犯嘀咕。” “这法子到底行不行,我叶凡是不是在吹牛说谎,咱们用事实说话。” “明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明天再过来看看,到时候,一切自然见分晓!” 人群中,李刚抱著胳膊,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哼,说得好听!” “要是明天这些种子都被冻死了,或者被这塑料布给捂烂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恶意和幸灾乐祸。 李金虎皱了皱眉,看了李刚一眼,但没有立刻呵斥。 他也想看看,叶凡这个“地膜覆盖”到底能不能成。 “行了,都先回去吧。” 李金虎挥了挥手。 “明天早上,咱们再一起过来瞧瞧。” 说完,他便带著生產队的人先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还一边討论著这件新鲜事。 叶凡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 他转头看向柳如雪和柳如霜。 寒风中,姐妹俩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瑟缩,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柳如雪轻轻咬著嘴唇,小声问道: “叶凡……这……真的能行吗?” 地里直接下种,还盖上塑料布,这在她们的认知里,实在是太冒险了。 叶凡迎著她们担忧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满满的篤定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成功的景象。 第36章 生產队副队长! 天还没彻底亮透,凛冽的寒风还在窗外呜咽。 “咚咚咚!” 偏房的木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又急又快,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焦灼。 “叶凡!快起来!快起来!” 是柳如雪的声音,清脆的嗓音里掺杂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几乎变了调。 叶凡一个激灵坐起身,寒意瞬间侵袭,他迅速套上厚实的袄裤,趿拉上鞋子,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清晨的微光勾勒出两个纤细的身影。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蛋被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消散在冷空气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满的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怎么了?如雪,这大清早的,出什么好事了?” 叶凡看著她们兴奋的模样,心里隱约有了猜测,面上却故作疑惑地问道。 柳如霜抢著开口,声音又快又脆。 “叶凡哥!我和姐姐不放心,天刚蒙蒙亮就跑去村西头那块地看了!” 她激动地比划著名,冻红的小手在空中挥舞。 “那些种子!那些种子竟然真的发芽了!” “绿油油的小芽,从土里钻出来了!就在那塑料布底下!” “你那个地膜覆盖的法子,真是太神了!太厉害了!” 叶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並不意外。 他眼底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剧本之中。 东北的黑土地是出了名的肥沃,潜力巨大。 只要解决了低温这个最大的桎梏,给予种子適宜的温度和湿度,它们自然会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这地膜覆盖,正是锁住地温、保持湿度的关键。 柳如雪接口道,声音依旧带著未平復的激动。 “叶凡,我刚才已经跑去跟金虎叔说了!” “金虎叔他们肯定也快到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叶凡笑著点了点头,应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三人不再耽搁,迎著刺骨的寒风,快步朝著村西头那片承载著希望与质疑的土地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那片被塑料薄膜覆盖的土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比昨天的人还要多。 走近了,只见李金虎正蹲在田埂边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塑料薄膜的一角,探著头,仔仔细细地朝里面张望著。 他身边围著好几个生產队的骨干和一些胆大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欣喜。 薄膜底下,湿润的黑土上,依稀可见点点嫩绿的细芽,顶开了鬆软的泥土,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带著初生的脆弱,却又蕴含著无限的生机。 看到叶凡和柳家姐妹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哎呀!叶凡来了!” “快看快看,叶家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神了!真是神了!这盖上塑料布,种子不但没捂死,还真发芽了!” “这法子要是能成,咱们冬天也能种地了?” 惊嘆声、讚美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看向叶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昨天还是怀疑、不解、甚至带著点看笑话的意味。 此刻,那一道道目光里充满了惊奇、信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崇拜。 李金虎站起身,激动地搓著手,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他几步走到叶凡面前,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叶凡!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喜悦。 “这法子要是真能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行,这事儿我得赶紧跟公社匯报!必须得给你请功!给你一个大大的表彰!”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得表彰!” “叶凡这可是给咱们村立大功了!” 人群的喧闹和兴奋中,李刚独自站在人群外围。 他依然抱著胳膊,只是昨天那种看好戏的嘲讽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著,眼神躲闪著,不敢与叶凡对视。 周围村民们对叶凡的讚美声,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本以为昨天叶凡那番举动是自取其辱,等著今天看他如何收场,如何被村民戳脊梁骨。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形势彻底逆转。 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叶家小子,不仅没有身败名裂,反而一跃成为了村民眼中的能人,几乎要被捧上天了。 这强烈的反差让李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面对著一张张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狂热的脸庞,叶凡只是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 “大傢伙儿別这么说,这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书上看来的。”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將现场过於沸腾的气氛稍稍压下。 “我也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没想到真成了。” 简单的谦虚过后,叶凡话锋一转,指了指那片刚刚被掀开一角的土地。 “其实这地膜覆盖,关键就在几点。” 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著叶凡,生怕漏掉一个字。 寒风颳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却吹不散围拢过来的热情。 “首先,就是要保证地膜下面的温度。” 叶凡蹲下身,指著塑料布內壁上凝结的细密水珠。 “这塑料布能挡风,还能留住白天太阳晒的热乎气儿,晚上地里的热气也不容易跑掉,种子才能在冬天发芽。” “其次,就是湿度。” 他又捻起一点塑料布下的湿土,展示给眾人看。 “盖上这层膜,土里的水分蒸发得慢,能一直保持湿润,种子发芽就离不开水。” “还有就是铺膜的时候,边上一定要用土压实了,不能让冷风钻进去,不然就白盖了。” 他讲得细致,用词也儘量通俗易懂,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瞭然和信服。 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原来是这个道理!” “听著不难啊!” “是啊,就是一层塑料布的事儿!” 李金虎一直站在旁边,看著叶凡从容不迫地讲解,看著村民们认真的神情,心中的激动更是难以言表。 他猛地一拍大腿,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这事儿我看行!” 李金虎洪亮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凡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决断。 “我宣布个事儿!” “从今天起,叶凡就是咱们黑山屯生產队的副队长!”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副队长?” “我看行!叶凡有这本事!” “金虎叔这决定对!” 李金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以后就由他专门负责咱们队里地膜覆盖推广的事!” “以后这地膜咋用,咋种,都听叶凡的!”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紧接著,李金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外围,准確地锁定了脸色铁青的李刚。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 “以后要是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找叶凡的麻烦,对这地膜的事儿说三道四,瞎搅和!” “那就是跟我们整个黑山屯过不去!” “別怪我李金虎翻脸不认人,绝对轻饶不了他!” 这话像是带著冰碴子,狠狠砸在了李刚的心头。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了他。 那些目光里,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李刚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 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昨天他还等著看叶凡的笑话,今天却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那一声声对叶凡的讚扬,一句句对地膜的惊嘆,都像是在无情地嘲讽著他的愚蠢和短视。 李金虎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更是像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李刚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蹌,头也不敢回,朝著自家的方向狼狈地快步走去。 那背影在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瑟与难堪。 第37章 爱拼才会贏! 凛冽的寒风颳过光禿禿的田埂,捲起几片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回家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有些泥泞,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柳如霜冻得通红的脸蛋上却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叶凡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活泼,驱散了几分冬日的沉闷。 “这才几天功夫,就当上副队长了!” “我看啊,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柳如雪走在旁边,嘴角也噙著温柔的笑意,看向叶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叶凡感受著身侧两道灼热又充满钦佩的目光,心里暖烘烘的。 他侧头,迎上柳如霜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军功章啊,有你们姐妹俩的一大半呢!” 这话並非全然客套。 若不是她们当初的信任与支持,在地膜这事儿上,他恐怕还要多费不少周折。 柳如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柳如雪只是抿嘴笑著,没说话,但那眼底的柔光,却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三人加快了脚步,寒风虽冷,心里却热乎。 …… 回到那简陋却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土坯房。 屋门一关,仿佛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叶凡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柳如雪已经手脚麻利地脱下厚重的大衣,挽起袖子,走向灶房。 “我去生火做饭。” 她声音轻柔,带著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 叶凡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简朴的陈设,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柳如霜则好奇地打量著叶凡,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很快,灶房里升腾起裊裊炊烟,伴隨著柴火噼啪的燃烧声。 一股浓郁的肉香渐渐瀰漫开来。 那是家里剩下的最后一只野山鸡,被柳如雪用心地燉煮著。 锅里还咕嘟著喷香的野猪肉块。 旁边的铁锅烧热,下了猪油,刺啦一声,切好的鹿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香气四溢。 不多时,饭菜上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燉菜,一盘酱红色的炒野猪肉,还有一盘鲜嫩的葱爆鹿肉。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缺少油水的年月,这绝对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三个人围坐在嘎吱作响的旧木桌旁。 昏黄的煤油灯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柳如霜早就馋坏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鸡肉,吃得小嘴油汪汪的。 叶凡也招呼著:“快吃,都饿坏了吧。” 柳如雪细嚼慢咽,动作斯文。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叶凡,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疑惑。 “叶凡,我一直想问你……” “你怎么会懂得改良那些农具,还有……那个地膜覆盖?” 这话一出,柳如霜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望过来。 是啊,叶凡以前就是个屯子里的猎户,虽然打猎是把好手,可这些田里的门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凡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豁口粗瓷碗,轻轻转动著。 “以前进山打猎,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閒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翻翻捡捡到的一些旧书看。” “这些东西,都是书上看到的。” 他语气轻鬆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古人不是说了嘛,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知识的力量? 柳如雪和柳如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是下乡的知青,论文化程度,自然比屯子里的大多数人要高。 可自从来到这偏远贫瘠的黑山屯,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乎占据了所有时间。 那些曾经熟悉的课本早就被束之高阁,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她们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看书学习? 这一刻,她们看向叶凡的目光除了原有的钦佩,又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 原来,叶凡不仅有胆识,有魄力,还一直默默地学习著。 相较之下,她们这两个所谓的“文化人”,反倒显得有些……落后了。 叶凡將姐妹俩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她们略显迷茫的脸庞,心中微动。 凭藉著上一世的记忆,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巨大的时代浪潮,即將在不久的將来席捲全国。 高考,將在1977年恢復。 那是无数人改变命运的独木桥。 尤其是对柳如雪和柳如霜这样的知青来说,更是离开这片土地,重返城市,追求更广阔天地的唯一机会。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她们错过。 叶凡放下碗,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如雪,如霜。” 他郑重地看著她们。 “有句话,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说。” 姐妹俩见他神情严肃,也收敛了心神,认真地听著。 “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把家里的书本重新捡起来。” “好好学习,复习以前的知识。” 柳如雪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明白叶凡的意思。 柳如霜更是直接问道:“叶凡哥,现在学那些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现在或许没用,但將来……就不一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將来有一天,高考恢復了呢?” “那你们就有机会通过考试,离开黑山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 高考恢復?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姐妹俩的心头炸响。 她们的脸上却没有叶凡预想中的惊喜与期待。 反而,是一片黯然。 柳如雪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落。 “叶凡,我们……恐怕不行。” 柳如霜也跟著点头,小脸上满是失落。 “是啊,叶凡哥,你不知道,我们的家庭成分不好……” “就算真的有那种机会,也轮不到我们的。” 那个特殊的年代,家庭成分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许多人的身上,决定著他们的前途与命运。 这是她们心中最深的痛,也是她们来到这偏远山村后,逐渐认命的原因。 看著她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叶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她们的沮丧。 “成分不好怎么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爱拼才会贏!”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知识学扎实了,做好准备!” “至於其他的事情……” 叶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们,语气斩钉截铁。 “交给我!” “我会帮你们解决的!” 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姐妹俩灰暗的心房。 她们怔怔地看著叶凡,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担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从没有人,对她们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给过她们如此坚定的承诺与希望。 柳如雪的眼圈微微泛红,她用力地咬著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柳如霜更是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落。 “叶凡哥……” 她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叶凡看著她们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去为她们扫清障碍。 “哭什么。” 他放缓了语气,带著一丝温和。 “答应我,从明天起,就开始复习,好不好?” 柳如雪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好!” “我们听你的!” 柳如霜也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头。 “嗯!我们一定好好学!”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屋內,昏黄的灯光下,却洋溢著一股名为希望的温暖。 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滋味。 第38章 能不能带队上山打趟猎? 叶凡的承诺如同寒冬里的一把火,点燃了柳家姐妹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苗。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屯的气氛悄然发生著变化。 叶凡拿著李金虎开的介绍信,揣著自己积攒下来的钱,去了乡里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懒洋洋地靠在柜檯上。 叶凡直接说明了来意。 “同志,我想买一批塑料布。”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下。 “塑料布?那可是稀罕玩意儿,你要多少?” 叶凡报了个数字。 售货员有些惊讶,这数量可不算少。 “你买这么多干啥用?” 叶凡笑了笑,没有细说。 “有点用处。” 他把钱拍在了柜檯上,厚厚的一沓,在这个年代著实显眼。 售货员的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麻利地给他清点塑料布。 这些钱,几乎是叶凡目前三分之一的积蓄了。 但他觉得值。 塑料布运回黑山屯那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村民们围著那些泛著光泽的薄膜,议论纷纷,好奇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叶凡没有多解释,直接带著人去了试验田旁边的空地。 “大傢伙儿,之前试验田的效果都看到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咱们就把这法子,用到更多的地里去。” 有了试验田珠玉在前,村民们对叶凡的话深信不疑。 虽然依旧有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这薄薄一层膜不顶事,但没人公开反对。 叶凡亲自示范,教大家如何平整土地,如何將塑料布小心地覆盖上去,边缘用泥土压实。 东北的初冬,土地已经开始上冻,干活格外费劲。 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但村民们的热情却很高涨。 叶凡跟大家一起干,手上沾满了泥土,额头上也见了汗。 他干活利索,条理清晰,指挥得当,让原本有些杂乱的场面变得井井有条。 一些原本还有些观望的老人看到叶凡亲力亲为的样子,也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几天下来,一大片土地都被覆盖上了崭新的地膜。 阳光下,白色的塑料布反射著光芒,给这片沉寂的黑土地增添了几分奇异的色彩。 没过多久,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覆盖了地膜的土地明显比旁边的裸露土地更加湿润,地温也似乎高了一些。 一些早播的耐寒种子在地膜下竟然隱隱有了冒头的跡象。 这下,所有人都服气了。 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信赖。 这年轻人,真有本事! 叶凡在村里的威望,无形中又提高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柳家的姐妹俩也开始了她们的“新生活”。 她们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本边角捲起、纸张泛黄的旧课本。 那是她们以前上学时的宝贝。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书本上的铅字仿佛也带著一股久违的墨香。 白天,她们依旧做著家务,洗衣,做饭。 到了晚上,昏黄的煤油灯下,姐妹俩就凑在一起,借著微弱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著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 数学公式,语文课文,甚至还有几句简单的俄语。 她们学得很认真,很投入。 仿佛要把过去丟失的时间,一点点都补回来。 叶凡偶尔去看她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安静而专注的画面。 灯光勾勒出她们认真的侧脸,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这让他感到欣慰。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李金虎找到了叶凡,脸上带著一丝喜色,又夹杂著些许忧虑。 “叶凡吶,你那地膜覆盖,真是神了!” 李金虎搓著手,语气激动。 “地里的苗头看著就比往年好!” 叶凡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 李金虎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地里的收成是以后了,眼下……屯子里不少人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你看,前阵子为了弄地膜,大傢伙儿都把力气使在这上面了,存粮吃得差不多了,也没时间上山弄点啥。” “这眼瞅著冬天越来越深,总不能让大傢伙儿饿肚子吧?” 李金虎看著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你现在是咱们生產队的副队长,脑子活,本事大,你看……能不能带队上山打趟猎?” “弄点野味回来,给屯子里的人都改善改善伙食,也提提气!” 叶凡明白李金虎的意思。 地膜能解决长远问题,但解决不了眼前的飢饿。 作为副队长,他责无旁贷。 “行,金虎叔,这事交给我。” 叶凡乾脆地答应下来。 “我这两天准备一下,就带人上山。” 李金虎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有你出马,肯定能行!” 消息很快传开。 听说叶凡要带队上山打猎,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动了心思。 这些天她们除了做家务就是埋头复习,確实有些闷了。 而且,她们也想跟著叶凡,去看看打猎是什么样子。 “叶凡哥,我们……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 柳如霜鼓起勇气问道,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紧张。 柳如雪也看著叶凡,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她们在家里待了这么久,对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充满未知的深山,既害怕又好奇。 更重要的是她们想和叶凡待在一起。 看著姐妹俩期盼的眼神,叶凡几乎没有犹豫。 “想去就一起去吧。” 他笑著答应了。 “不过山里冷,路不好走,你们得做好准备,跟紧了。” “嗯!” 姐妹俩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当天下午,生產队的队长赵卫国亲自把村里那杆老旧的猎枪送了过来。 枪身有些斑驳,但擦拭得很乾净。 赵卫国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语重心长。 “叶凡,山里危险,注意安全。” “这枪就交给你了,带著大傢伙儿,平平安安地去,也要带点收穫回来。” 叶凡接过猎枪,沉甸甸的。 他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 “放心吧,赵队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寒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吸进肺里带著冰碴子。 叶凡穿戴整齐,背上了猎枪。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拿著砍刀或者棍棒,脸上带著兴奋和期待。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准备好了,穿著厚厚的袄,戴著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新奇和激动。 叶凡清点了一下人数,做了简单的交代。 “都跟紧了,进山之后不许乱跑,听我指挥。” “好嘞!听叶副队长的!” 眾人齐声应和。 叶凡看了一眼身边的柳家姐妹,递给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隨后,他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黑山屯,朝著远处白雪皑皑的连绵群山走去。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凛冽的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的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前方的山林,在晨曦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神秘而充满了未知。 第39章 这简直是枪神啊! 山路崎嶇,积雪深厚,越往里走越是难行。 寒气仿佛凝成了实质,钻进袄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一行人踩雪的嘎吱声,还有偶尔被惊飞的宿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叶凡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雪地上覆盖著各种细微的痕跡,那是野生动物留下的讯號。 他重生归来,上一世在深山老林里磨礪出的生存本能,此刻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 没过多久,叶凡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他指著不远处一丛枯黄的草窠。 “有东西。” 眾人屏息凝神,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对危险浑然不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叶凡悄无声息地端起猎枪,瞄准。 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哨。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格外突兀。 一只肥硕的野鸡应声倒地,其他的则惊慌地飞起,没入林中。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村民眼疾手快,立刻衝过去將还在扑腾的野鸡捡了起来。 “打中了!叶副队长好枪法!” 他兴奋地喊道,脸上满是喜悦。 队伍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叶凡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地面,很快又发现了几处兔子活动的痕跡。 他没有再用枪,而是利用一些简单的陷阱和追踪技巧。 不出半小时,又有三只雪白的野兔被活捉,捆好了腿扔进隨行的背篓里。 这点收穫虽然不大,却让村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大傢伙儿脸上的兴奋劲更足了,看向叶凡的眼神也充满了信赖。 柳如雪和柳如霜紧紧跟在叶凡身后不远处。 刚才的枪声让她们嚇了一跳,但看到叶凡沉稳冷静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不少。 她们看著叶凡熟练地辨认踪跡,设置陷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钦佩。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令人惊嘆的本事。 叶凡没有停歇,带著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 根据他的经验,更深的地方才会有更大的猎物。 又走了一段路,叶凡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前停了下来。 雪地上出现了一串清晰的蹄印。 “是狍子!” 一个有经验的老村民低声惊呼。 叶凡仔细观察了一下蹄印的新旧和走向。 “看样子还不止一只,就在前面不远。” 他压低声音,开始布置。 “分成两队,从两侧慢慢围过去,动静小点,別把它们惊跑了。” 村民们立刻按照叶凡的指示行动起来,脸上带著紧张和期待。 一场无声的围猎开始了。 雪地成了天然的消音毯,眾人小心翼翼地移动著,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很快,几只黄褐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林间空地上。 它们低著头,啃食著积雪下裸露出来的枯草,浑圆的屁股对著眾人。 正是傻狍子。 隨著包围圈逐渐缩小,狍子终於察觉到了危险,警惕地抬起了头。 “动手!” 叶凡一声令下。 两侧的村民立刻吶喊著冲了出去,挥舞著手里的棍棒。 狍子受惊,慌不择路地朝著叶凡预留的缺口方向逃窜。 那里,叶凡早已张开了“口袋”。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拥而上,连扑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套住了三只半大的狍子。 还有两只跑得快的,钻进密林不见了踪影。 “抓住了!抓住了!” “哈哈!今晚能吃肉了!” 成功的喜悦瞬间点燃了整个队伍。 村民们围著被捆绑结实的狍子,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能给家里添多少油水!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鬆了口气,看著欢呼雀跃的村民,看著被围在中间指挥若定的叶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跟著他出来,果然是正確的。 就在眾人沉浸在捕获猎物的巨大喜悦中时。 异变陡生! “嗷——!!” 一声粗野狂暴的嚎叫毫无徵兆地从侧面的密林中传来。 紧接著,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两头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野猪,像两辆横衝直撞的小坦克,猛地从树林里躥了出来! 它们浑身鬃毛倒竖,眼睛赤红,显然是被刚才围猎狍子的动静惊扰,变得异常狂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场面瞬间凝固。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野……野猪!!” 不知谁悽厉地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快跑啊!” “野猪来了!跑啊!” 刚才围猎狍子的勇气荡然无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十几个村民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扔下手里的东西,掉头就往山下的方向狂奔。 积雪和慌乱让他们不断有人摔倒,又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场面一片混乱。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是嚇得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不择路地逃跑。 她们下意识地靠近叶凡,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仿佛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都別乱跑!回来!” 叶凡大声吼道,试图稳住局面。 可是在极度的恐惧面前,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 根本没人听他的。 混乱中,两个跑在最后面的村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眼看著其中一头野猪已经调转方向,朝著他们猛衝过去! 那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两个村民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想爬起来,却因为过度惊恐而使不上力气。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千钧一髮之际! 叶凡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结合上一世无数次面对猛兽的经验,猛地朝著另一个方向吼了一声,同时抬手朝天放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与吼声成功吸引了那两头暴怒野猪的注意力。 它们的视线从摔倒的村民身上移开,锁定了这个新的、更具威胁的目標——叶凡。 “嗷!” 两头野猪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调转方向,朝著叶凡猛衝过来! 沉重的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气势骇人。 逃跑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有人停下脚步,惊恐地望著。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攥住了衣角,连呼吸都忘记了。 叶凡站在原地,面对著狂奔而来的两头庞然大物,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迅速举起了手中的老猎枪。 枪身有些沉,但在他手中却稳如磐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野猪身上賁起的肌肉,看到了它们眼中嗜血的红光,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腥臊的气息。 就是现在! 叶凡屏住呼吸,准星牢牢锁定。 连续两次扣动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在山谷间迴荡。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头部应声爆开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又往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紧隨其后的另一头野猪,也被精准地击中了要害,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踉蹌了几步,同样倒在了雪地里,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山坡,此刻只剩下两头野猪倒地的沉重声响,以及那裊裊升起的枪口硝烟。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呆了。 那些逃跑的村民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原地、手持猎枪、身姿挺拔的叶凡,还有他脚下不远处那两头毙命的野猪。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叶凡那神乎其技枪法的敬畏,瞬间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叶凡吗? 这简直是枪神啊! 柳如雪和柳如霜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巨大的后怕和隨之而来的强烈崇拜感交织在一起。 她们看著叶凡的背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光在闪耀。 叶凡吹了吹还在发烫的枪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打到的猎物都收拾一下,准备回屯子。”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脸上带著敬畏和羞愧,默默地走回来。 刚才只顾著逃命,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要不是叶副队长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猎物,动作麻利了许多,看向叶凡的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崇拜与感激。 这次上山,不仅收穫了远超预期的猎物,更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位新任副队长的真正实力。 队伍重新集结,抬著沉甸甸的野猪、狍子,背著野鸡野兔,踏上了返回黑山屯的路。 第40章 怎么分,你说了算! 夕阳的余暉给皑皑白雪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一支队伍,抬著、背著远超预期的猎物,正缓缓接近黑山屯的轮廓。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著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还有对走在队伍不算最前列,却仿佛是定海神针般存在的叶凡,那份难以掩饰的敬畏。 屯子口,两个穿著厚实袄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朝著山林的方向眺望。 正是村长李金虎和生產队长赵卫国。 当看到队伍出现,尤其是看到那两头格外醒目的、被绑在粗木槓子上,需要几个壮劳力才能抬动的野猪时,两人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回来了!都回来了!”赵卫国嗓门洪亮,快步迎了上去。 李金虎也紧隨其后,目光快速扫过队伍,最终落在那惊人的收穫上,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好傢伙!这……这得有多少斤肉啊!”他搓著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语气里满是激动。 几个腿脚快的村民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述今天山上的惊魂一刻。 “村长,队长,你们是没瞅见!那两头野猪疯了一样衝过来!” “多亏了叶副队长!要不是他……” “那枪法,神了!砰砰两枪,两头大傢伙全撂倒了!” “眼睛都没眨一下!” 村民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叶凡的讚嘆和感激,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也亲身经歷了那电光火石的瞬间。 李金虎和赵卫国越听越心惊,看向叶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之前虽然任命叶凡为副队长,多少有些看重他能够提出改良农具和地膜覆盖的创新能力,却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惊人的胆识和枪法。 这哪里是普通的猎户,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帮他们黑山屯的福星! 李金虎拉著赵卫国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快速商量了几句,两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达成了共识。 隨后,李金虎走到叶凡面前,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开。 “今天能有这么大的收穫,全靠你力挽狂澜,你是最大的功臣!” “我和老赵商量了一下,今天打到的这些猎物,怎么分,你说了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些火热。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意味著太多东西了。 叶凡迎著眾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村民们口中那个枪神不是他一般。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却清晰。 “金虎叔,赵队长,这话严重了。” “打猎是大家一起出的力,遇到危险也是一起扛过来的,这功劳怎么能算我一个人的?” 他环视了一圈眼神热切的村民。 “我看,今天打到的所有猎物,还是按老规矩,参与打猎的人都平分吧。”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在场每个村民的心田。 本以为叶凡作为最大功臣,多分一些是理所应当,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如此高风亮节。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叶副队长真是敞亮人!” “有本事还没架子,服了!” “跟著叶副队长干,心里踏实!” 对叶凡的敬畏,此刻又增添了深深的信服与崇拜。 柳如雪和柳如霜站在叶凡身后不远处,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听著他平和的话语,心中那份崇拜更是达到了顶点,亮晶晶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分肉很快就开始了。 虽然叶凡说了平分,但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还是在秤桿上悄悄动了点“手脚”。 轮到叶凡时,负责分肉的村民手明显“抖”了一下,那块分给他的野猪肉,还有狍子肉,都比別人厚实了不少。 叶凡注意到了,但看了看李金虎和赵卫国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接了过来。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分到了属於她们的那一份,虽然不如叶凡的多,但也相当可观。 姐妹俩看著手里沉甸甸、散发著肉香的包裹,心里甜滋滋的。 分完猎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诱人的肉香,那是属於丰收的喜悦味道。 叶凡提著分量最足的那份肉,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各自拿著自己的那份,跟在叶凡身后,三人一起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 第41章 还要去? 回到家后,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呼出的气依旧带著白雾。 “你们先坐著暖和一下,我去弄吃的。” 叶凡放下手里的肉,自然而然地对柳家姐妹说道。 柳如雪和柳如霜对视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屋里的火炕边坐下,搓著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叶凡没有耽搁,拿起那块分量最足的野猪肉,用那把磨得鋥亮的猎刀,毫不心疼地割下一大块,估摸著至少有三四斤。 肥瘦相间的五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他又找出前些日子分的土豆和粉条。 生火,烧水,铁锅架在简易的土灶上。 他动作麻利,洗肉切块,將肥肉部分先下锅煸炒。 “滋啦——” 油脂接触到灼热的铁锅,发出悦耳的声响,一股浓烈的肉香瞬间爆发出来,迅速充满了整个小屋。 柳如雪和柳如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叶凡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不仅打猎厉害,连做饭都这么像模像样。 很快,金黄色的油被煸炒出来,叶凡將切好的瘦肉块倒进去翻炒,加入酱油,葱段薑片。 香味愈发浓郁,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加水,放入土豆块,盖上锅盖,熊熊的灶火舔舐著锅底。 等待燉煮的时间里,屋內的温度似乎也隨著灶膛里的火光升高了不少。 叶凡偶尔添一把柴,看著锅里翻滚的汤汁。 柳如雪和柳如霜则小声地说著话,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叶凡。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叶凡揭开锅盖,將泡好的粉条放了进去。 粉条很快吸收了浓郁的汤汁,变得晶莹剔透。 又燉了片刻,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猪肉燉粉条终於出锅了。 酱红色的汤汁包裹著软烂的猪肉、绵密的土豆和爽滑的粉条,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了。” 叶凡招呼著。 一人一大碗,满满当当。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碗里大块的肉,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快吃吧,尝尝我手艺。” 叶凡笑著催促道。 姐妹俩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猪肉放进嘴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肉香瞬间在口中爆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混合著土豆的软糯和粉条的q弹,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 柳如霜含糊不清地讚嘆道,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柳如雪也用力地点头,眼里的光彩更盛。 叶凡看著她们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顿饭,三个人都吃得格外香甜,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少的油水一次性补回来。 风捲残云之后,锅里的猪肉燉粉条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叶凡主动收拾了碗筷。 简单的清洗过后,他对姐妹俩说: “你们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自己住的偏房走去。 柳如雪看著叶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姐妹俩收拾了一下,躺在温暖的火炕上,却都有些睡不著。 不知过了多久,偏房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柳如雪悄悄坐起身,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已经睡著的妹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门。 冬夜的院子格外安静,只有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她走到偏房门口,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门。 “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叶凡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显然是刚躺下不久。 他看到门外站著的柳如雪,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叶凡伸出手,一把將柳如雪拉进了怀里,顺势关上了房门。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叶凡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捕捉到了柳如雪微凉的唇瓣。 他的吻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廝磨,带著狩猎归来的野性,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柳如雪的身体瞬间绷紧,隨即又软了下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慄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笨拙地回应著,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叶凡胸前的衣襟,身体紧紧地依偎著他,汲取著他身上的热量。 叶凡的手臂收紧,將她柔软的身体完全纳入怀中。 片刻之后,他微微鬆开她,看著她迷濛的双眼和染上红晕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拦腰將柳如雪横抱起来。 柳如雪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叶凡抱著她,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將她轻轻放在了那张简陋却铺著厚厚褥子的板床上。 隨后,他俯身而下。 很快,偏房里传出了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女子断断续续、婉转低吟的娇喘。 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朧地照亮了屋內纠缠的身影。 …… 一个多小时后,偏房內渐渐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叶凡侧躺著,手臂环著怀里温顺如同小猫般的柳如雪。 她的脸颊依旧带著未褪的潮红,眼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 “明天……我打算再上山一趟。” 叶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著一丝事后的沙哑。 柳如雪慵懒地嗯了一声,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叶凡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还要去?”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解和担忧。 “今天不是已经打了那么多猎物了吗?够吃很久了,山里太危险了。” 叶凡看著她担忧的眼神,伸手抚了抚她散落在脸颊的髮丝。 “肉是够吃了,但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点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比如……人参。” “挖到那东西能换不少钱,我想著……咱们住的这地方也太破了,等开了春,用这钱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至少得像个家的样子。” 听到“家”这个字,柳如雪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著叶凡认真的侧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想给她们一个更好的环境,一个更安稳的依靠。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著浓浓的担忧。 山里有多危险,她今天亲眼见识过了。 那些凶悍的野猪,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猛兽。 “可是……山里太危险了。” 她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叶凡轻轻搂紧她,感受著她身体的柔软和依恋。 “我知道。” 他低沉地回应。 “但我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可不是莽撞的人。” 他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柳如雪抬起头,看著他漆黑的眼眸,里面映著窗外微弱的光。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且,他说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谁不想住进一个温暖、舒適的“家”呢?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没有再坚持。 只是將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叮嘱道: “那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脆弱的依赖。 叶凡感觉到胸前传来的湿热,心头一软。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放心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的承诺像是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柳如雪心底的恐惧。 她贪恋地感受著他怀抱的温度和心跳声,仿佛这样就能將他牢牢地留在身边。 狭小的偏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屋內的世界,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变得温暖而寧静。 柳如雪闭上眼睛,努力將心头的担忧压下,只留下这一刻的安寧。 叶凡感受著怀里人儿的柔软和信任,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为了她,也为了柳如霜,他必须变得更强,赚更多的钱,给她们一个真正安稳的家。 第42章 狼来了! 天色未亮,东方仅仅泛起一丝鱼肚白,寒意却比深夜更甚,仿佛凝结成了实质,刮过窗欞发出呜咽。 狭小的偏房內,叶凡悄无声息地起身。 身侧的柳如雪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覆盖著眼瞼,呼吸均匀绵长,昨夜的疲惫与温存让她陷入了深眠。 叶凡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穿上那件打满补丁却依旧厚实的袄,套上磨得发亮的皮毛靴子,將那顶狗皮帽子严严实实地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墙角立著那杆老旧却保养得当的猎枪,旁边是昨天磨好的砍柴刀,还有一个结实的背篓。 这是他今天的全部装备。 目光掠过炕上熟睡的女人,她的脸颊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寧静。 为了这份寧静,为了那个承诺中的“家”,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他拿起猎枪,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一丝踏实感。 没有犹豫,他轻轻拉开房门,闪身没入刺骨的寒风中。 门被悄然带上,隔绝了屋內的温暖。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雪下了一夜,又厚了几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吸入肺腑的空气冰冷刺骨。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叶凡紧了紧衣领,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著后山走去。 积雪没过脚踝,行走並不轻鬆,但他步履稳健,速度不减。 上一世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哪里可能有猎物,哪里可能有危险,哪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他心里大致有数。 山路崎嶇,被厚雪覆盖后更加难行。 叶凡时而深一脚浅一脚,时而需要用手拨开挡路的掛满冰凌的树枝。 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他身上,但他仿佛没有感觉,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著前方与两侧。 他不仅在寻找通往那个山谷的路,更在警惕著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昨天遇到野猪的经歷提醒他,这片看似沉寂的雪林,潜藏著无数未知。 越往山里走,人跡越发罕至。 只有一些模糊的兽类足跡,在雪地上蜿蜒,昭示著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 空气愈发凛冽,寂静中透著一股原始的荒凉。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光已经大亮,太阳费力地从山峦后透出些许微弱的光芒,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 熟悉的山谷入口出现在眼前。 几棵歪脖子松树是天然的路標,谷口相对狭窄,积雪在这里似乎更厚一些。 叶凡放慢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凝滯,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前阵子在这里挖到人参的喜悦还在,但此刻,一种源於本能的警惕让他绷紧了神经。 他没有立刻进入山谷,而是先仔细观察著入口处的雪地。 没有明显的足跡。 但这並不能让他放鬆。 他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確认周围没有立刻的威胁后,他才提著猎枪,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山谷。 山谷不大,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覆盖著厚厚的积雪。 谷底相对平坦,生长著一些耐寒的乔木与灌木。 雪光反射下,谷內显得有些刺眼。 叶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前阵子发现人参的那片区域,靠近几棵上了年份的老树根部。 他相信,那里既然能长出人参,附近很可能还有。 他走到那片区域,放下背篓,开始小心地清理积雪。 动作轻缓,儘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他刚刚铲开一小片雪,露出下面冻得发硬的黑土时,一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嗥叫,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 “嗷!” 叶凡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不是野猪,不是狍子,而是狼。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木掩映的阴影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接连亮起。 一只。 两只。 三只…… 很快,七八头身形矫健、毛色灰败的野狼从树后走了出来,呈一个半月形,缓缓向他逼近。 它们的身形在冬季显得有些消瘦,但眼神中的凶残与飢饿,却让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为首的一头狼体型明显更大,毛色更深,眼神也更加凶狠狡诈,正死死地盯著叶凡,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是头狼。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遇到狼群了。 这可比遇到野猪群要危险得多。 野猪虽然凶猛,但通常是受惊或被激怒才会主动攻击,而飢饿的狼群,是真正將人类视为猎物的存在。 他立刻放弃了挖掘人参的念头,右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猎枪枪身,左手则悄然摸向了腰间的砍柴刀。 肾上腺素开始飆升,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是此刻最致命的敌人。 他缓缓后退,眼睛死死盯住狼群,尤其是那头领头的阿尔法狼。 他需要寻找有利地形。 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右后方不远处有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旁边还有几棵紧挨著的粗壮松树。 那里可以提供一定的掩护,限制狼群的攻击角度。 狼群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逼近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低吼声也变得更加密集。 它们在试探,在寻找他防守的破绽。 叶凡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著那块岩石快速移动。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显慌乱。 狼群见他移动,立刻发起了攻击,几头狼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 腥臊的风扑面而来。 叶凡不退反进,猛地侧身,避开正面扑来的一头狼,同时將猎枪横扫。 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另一头试图从侧面攻击的狼的腰部。 “嗷呜!” 那头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翻滚著摔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这短暂的交锋,也让他失去了第一时间抵达岩石的机会。 头狼抓住了这个空隙,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亲自带头髮起了衝锋。 它的速度极快,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清晰可见。 危险! 叶凡瞳孔骤缩。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必须在头狼近身之前解决它,否则一旦被狼群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第43章 再获人参! 电光石火间,叶凡猛地停下脚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猎枪瞬间举起,枪口稳稳地指向了疾冲而来的头狼。 没有丝毫犹豫。 瞄准。 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积雪簌簌落下。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头狼的额头。 那头凶悍的阿尔法狼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然后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染红了它身下的白雪,格外刺目。 枪声和头狼的倒下,让原本凶猛扑上的狼群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停滯。 它们围著头狼的尸体低声呜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叶凡没有给它们重新组织的机会。 他快速拉动枪栓,將滚烫的弹壳退出,重新上膛,枪口再次对准了狼群。 冰冷的枪口,沉稳的姿態,还有空气中瀰漫的硝烟与血腥味,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 残余的几头狼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首领,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飢饿的本能。 它们夹起尾巴,发出一阵低低的哀鸣,开始犹豫著后退。 其中一头胆子稍小的狼率先转身,逃入了身后的树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剩下的几头狼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地上那具狼尸和一片狼藉的雪地。 山谷,再次恢復了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叶凡紧绷的神经缓缓鬆弛下来,握著猎枪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刚才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若非他反应够快,枪法够准,又有前世积累的对付野兽的经验,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確认狼群是真的退走了,没有去而復返的跡象,才慢慢走到头狼的尸体旁。 这是一头成年的公狼,体型硕大,皮毛厚实,牙齿锋利。 若是在平时,这样一张完整的狼皮也能值不少钱。 但叶凡现在没心思处理这个。 他警惕地再次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安全后,才回到了刚才挖掘的地方。 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他挖参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富贵险中求。 这老话一点不假。 他定了定神,將刚才的惊悸压下,重新开始清理积雪。 或许是好运真的来了,又或许是刚才的搏杀耗尽了霉运。 他没挖几下,铲尖就碰到了一个有韧性的东西。 叶凡心中一动,连忙放下铲子,改用手小心地刨开周围的冻土。 很快,一截带著鬚根的黄褐色根茎露了出来。 是人参! 他精神大振,更加小心翼翼地清理著。 这株人参的形態相当不错,根须完整,芦头清晰。 他用带来的红绳小心地系在人参的芦头上,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说是能锁住人参的灵气。 挖出第一株后,叶凡信心更足了。 他仔细观察著周围的地面特徵,根据经验判断著可能生长人参的位置。 接下来,仿佛是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他又接连在附近发现了好几处標记。 每一处標记下,都埋藏著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有的粗壮如指,有的形態饱满,根须繁茂。 叶凡越挖越兴奋,连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都顾不上了。 他小心地將每一株挖出来的人参都用红绳系好,然后轻轻地放在铺了软草的背篓底部。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叶凡专注的侧脸上。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很快又被寒风吹乾。 直到將这一小片区域都仔细搜索了一遍,確认再没有遗漏,叶凡才停了下来。 他清点了一下背篓里的收穫。 一共是十三株野山参。 每一株的品相都相当不错,其中有三四株,看年份和个头,绝对是难得的上品。 这收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巨大的满足感充斥著他的胸膛,甚至压过了刚才遭遇狼群的后怕。 有了这些东西,换来的钱足够將家里的破房子好好修缮一番了。 甚至,还能剩下不少,足够柳家姐妹俩过上一个安稳富足的冬天。 想到柳如雪看到这些东西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想到那个破旧却即將变得温暖的“家”,叶凡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將背篓仔细背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背上,却让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狼尸,叶凡没有停留,转身朝著山谷外走去。 回去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 阳光也仿佛变得温暖了一些。 第44章 我们这可都是合法的! 黑山屯的轮廓在积雪覆盖的原野尽头渐渐清晰起来。 炊烟裊裊,混著冬日凛冽的空气,有种別样的安寧。 叶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疲惫。 背上的背篓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踏实有力。 远远的,那道熟悉的矮矮的土坯房门口,两个纤细的身影依偎著,正朝著山路的方向张望。 是柳如雪和柳如霜。 寒风吹动著她们单薄的衣角,像是两朵在风雪中倔强摇曳的小。 看到叶凡的身影出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 她们小跑著迎了上来,脚下的积雪发出噗噗的轻响。 “这么冷的天,你们站在外面干什么?” 叶凡看著她们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小脸,眉头微微蹙起。 “叶凡哥,你还好意思说呢!” 柳如霜抢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点小小的抱怨。 “你都不知道姐姐有多担心你,她一直站在这里等你呢,我就是被迫跟她作伴的!” 柳如雪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妹妹一眼。 “就你的话多。”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不易察觉的嗔怪。 柳如霜吐了吐舌头,目光转向叶凡,上下打量著他,最后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还有那个看起来並不像装满猎物的背篓。 她撇了撇嘴。 “叶凡哥,你今天没打到什么猎物吗?” 叶凡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今天运气差了点。” “人没事就好,赶紧回去吧,午饭早就准备好了。” 柳如雪连忙打断了妹妹的话,伸手轻轻拉了拉叶凡的胳膊,眼神里全是催促和关切。 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叶凡的心田。 他伸出手,没有去搂抱,只是轻轻握了握柳如雪冰凉的手指,触感细腻却带著寒意。 然后,他率先迈开步子,带著姐妹俩回到了那个简陋却透著暖意的家中。 屋子里烧著火炕,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饭菜已经摆在了炕桌上,冒著腾腾的热气。 是玉米面饼子,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猪肉燉白菜。 三个人围著炕桌,安静地吃著午饭。 柳如霜偶尔会嘰嘰喳喳说两句屯子里的閒事,柳如雪则更多是默默地给叶凡夹菜,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著探寻。 吃过饭后,叶凡没有多待,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也需要好好看看这次的收穫。 没过多久,偏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柳如雪端著一碗热水走了进来,小心地放在炕沿上。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轻声说道,然后目光带著一丝期待,又有些犹豫地问。 “今天……有什么收穫吗?” 叶凡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角的背篓旁,將背篓小心地放倒。 然后,在柳如雪好奇又带著点紧张的注视下,他伸手从铺著的软草下面,將那些用红绳系好的根茎,一株株地拿了出来。 一共十三株。 每一株都形態饱满,鬚根茂密,散发著淡淡的泥土和药草混合的清香。 柳如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眸子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么多?”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真的是厉害呀,叶凡,竟然又找到了这么多的人参!” 喜悦过后,她脸上的光彩却又迅速褪去,被一层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可是……上一次偷偷卖人参,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显而易见的后怕。 “现在你又是生產队的副队长,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呢,要是再被人知道的话……他们肯定会再次举报你的。” 叶凡微微皱了皱眉头。 柳如雪的担心並非空穴来风,这確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如今的形势不同以往,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直接拿出去卖,风险太大了。 他沉吟片刻,看向柳如雪,眼神变得坚定。 “你不用担心。” “一会儿我就去找找金虎叔,跟他商量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听到金虎叔的名字,柳如雪紧绷的神情略微鬆弛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了。” “千万不要再冒险了,我寧愿日子过得苦一点,也不希望你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怀。 叶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柳如雪揽入怀中。 柳如雪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温顺地靠在他的胸膛。 叶凡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落下轻柔的吻。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像天边最美的晚霞。 她有些害羞地轻轻推了推叶凡。 “这……这大白天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要是让如霜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呀。” 叶凡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一种满足的愉悦。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却又无比认真。 “你可是已经是我的媳妇儿了,我们这可都是合法的。” 柳如雪被他逗得又羞又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会欺负我!” “不理你了!” 说完,她轻轻挣脱叶凡的怀抱,转身快步向著堂屋的方向走去,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叶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一炕的人参上。 这一次,他不仅要换钱,还要换得稳妥,换得光明正大。 第45章 你不是疯了吧? 叶凡將那些散发著清香的根茎小心翼翼地重新用软草盖好,放回背篓深处。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心。 他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没有再耽搁,叶凡提起墙角的背篓,確认里面的东西稳妥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著东北冬天特有的乾冷气息,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院子里积雪未消,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紧了紧身上的袄,脚步不停,径直朝著村子东头的李金虎家走去。 还没走到李金虎家的院墙外,一阵隱约的说笑声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是李金虎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略显粗獷的嗓音,是赵卫国。 叶凡脚步加快了几分。 来到低矮的土坯院墙外,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院门。 院子里扫出了一条乾净的小路,直通向正屋。 屋门大概是没关严实,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更清晰的说话声,夹杂著浓郁的酒气和肉香。 叶凡走到门口,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混杂著旱菸、烈酒和燉肉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得暖和,炕沿上坐著两个人,正是李金虎和赵卫国。 两人面前的小炕桌上摆著几个简单的搪瓷盘子,里面盛著些下酒菜,看样子像是上次打猎剩下的野味燉的,旁边还放著一瓶开了口的劣质白酒和两个豁了口的酒杯。 两人正面对面坐著,举杯换盏,脸上都带著几分酒后的红晕,显得颇为愜意。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是叶凡,李金虎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哟,小凡来了!” “快快快,上炕来坐,来的正好,陪叔喝两杯!” 赵卫国也咧嘴一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叶凡腾出个宽敞的位置。 “是啊,叶凡兄弟,快坐!” 叶凡也不客气,脱了鞋,盘腿坐上了热乎乎的炕头。 李金虎拿起桌上另一个乾净的杯子,给叶凡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赵卫国夹了一筷子燉肉,热情地往叶凡这边递了递,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叶凡兄弟,这次可多亏了你啊!” 赵卫国端起酒杯,对著叶凡,语气带著明显的感激。 “要不是你带著大伙儿打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我和你金虎叔哪能有这么好的下酒菜,这肉燉得,香!” 他说著,自己先滋溜喝了一口酒,一脸满足。 李金虎也跟著点头,看向叶凡的目光里满是讚许。 “卫国说的对,小凡,你这次可是给咱黑山屯立了大功了。” “不光是这口吃的,更让大伙儿心里踏实了不少。” 叶凡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他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金虎叔,卫国哥,这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大傢伙齐心协力的结果,没有大家,我一个人也干不成。” 李金虎又喝了一杯酒,眼神锐利地看向叶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小凡,你今天特意过来,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有啥事儿,跟叔说说。” 叶凡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李金虎和赵卫国带著期待的脸。 “金虎叔,卫国哥,上次打的猎物,確实让大家缓了口气。”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坐吃山空,没几天就没了。” “这两天雪小了点,我在想,是不是再组织一下,带著村里的青壮年,上山去碰碰运气?” 这话一出,李金虎和赵卫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们是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的。 上次分到的肉,不仅让家里人解了馋,剩下的还能支撑些日子。 要是能再来一次,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个想法好!” 李金虎立刻表示赞同,语气都高昂了几分。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等你开口呢!” 赵卫国更是激动,拍了下大腿。 “对对对!叶凡兄弟,你说啥时候去,咱们就啥时候去!我第一个报名!” 看著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叶凡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金虎叔,卫国哥,我还有个想法。” “如果我们这次运气好,打到的猎物比较多,除了留下足够大家分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瞬间变得专注的脸。 “能不能……偷偷地拿出一些,运到外面去,换点粮食,或者其他紧俏的东西回来?” “这样,也能让屯子里的人日子都好过一点,尤其是那些缺粮的人家。” 话音刚落,屋子里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 李金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和凝重。 赵卫国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不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偷偷卖东西? 这年头,这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一旦被抓住,那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批斗劳改,重则……整个生產队都要跟著受牵连。 李金虎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震动。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炕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著叶凡,眉头紧锁,声音都沉了下来。 “小凡,你……你不是疯了吧?” “偷偷卖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投机倒把!”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別说你了,我们整个黑山屯都得跟著完蛋!” 他的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惊惧和后怕。 赵卫国也跟著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啊,叶凡兄弟,这事儿可不能干!” “风险太大了,万一……万一被人逮住了,那可就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被叶凡这个大胆的想法嚇得不轻。 第46章 李刚,你胆子不小啊! 叶凡笑了笑,端起那浑浊却带著暖意的白酒,又呷了一口。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流,似乎也给了他更多开口的勇气。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李金虎和赵卫国紧张而又期待的脸上扫过。 “金虎叔,卫国哥,我知道这事儿风险大。” “投机倒把的帽子,谁都戴不起。” “可咱们屯子现在是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清楚。” “光靠著队里那点工分,分的粮食,大人勉强餬口,孩子呢?老人呢?” “上次的野味是解了馋,可那是救急,不是过日子的法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李金虎和赵卫国的心坎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叶凡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做得太明显。” “真要是打到大傢伙儿吃不完的猎物,咱们就挑最好的,最不容易坏的,偷偷弄出去。” “不求多,换点粗粮,换点盐巴,甚至弄点布票、油票回来,那对屯子里的人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少,孩子多,眼瞅著就要断粮的人家。” “这事儿,咱们做得隱蔽点,找信得过的人,快进快出,应该……应该能行。” 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了余地,但眼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李金虎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著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沉默著,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村长的责任,村民的困苦,还有那悬在头顶的“投机倒把”的利剑,在他心中不断拉扯。 赵卫国也是一脸挣扎,他看看李金虎,又看看叶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是个实在人,知道叶凡说的是实情,可那风险也实实在在地压在他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炕桌上的菜渐渐失去了热气。 突然,李金虎像是下定了决心,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气从他口鼻中喷出。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將空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就按小凡说的做!”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娘的,一直这样畏首畏尾,看著大傢伙儿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这个当村长的,心里头憋屈得慌!” “穷日子过怕了,再不想办法,人都快没指望了!” 赵卫国见李金虎表了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猛地一拍炕桌,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对!金虎叔说得对!” “干了!” “叶凡兄弟,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一起挨批斗!” 他梗著脖子,脸上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重新泛起了红晕,之前的慌乱被一股蛮勇取代。 “好!” 叶凡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 成了! 最关键的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他知道,李金虎和赵卫国的点头,不仅仅是对他计划的认可,更是將整个黑山屯未来的希望,悄悄地压在了这次冒险上。 “金虎叔,卫国哥,有你们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叶凡也端起酒杯,郑重地敬了两人一杯。 “具体的细节,咱们还得仔细合计合计,確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热烈而又隱秘。 三个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就著剩下的酒菜,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细节,比如如何处理猎物,由谁去外面接洽,如何掩人耳目等等。 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推敲,力求把风险降到最低。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屋內的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事情总算是彻底敲定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期待和担忧的复杂表情。 叶凡和赵卫国起身告辞。 李金虎把他们送到门口,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喝了酒的三人都打了个冷颤。 “路上小心点。” 李金虎叮嘱道,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 “放心吧,金虎叔,您早点歇著。” 叶凡应了一声,和赵卫国一起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雪小了一些,但地上积雪仍厚,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並肩走著,都没怎么说话,心里还在回味著刚才的决定。 突然,走在前面的叶凡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的一片农田。 那里是前阵子自己和村民门搞的地膜覆盖区域,黑黢黢的塑料布在月光下隱约可见。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猫著腰,朝著那片农田靠近。 “卫国哥,你看那边。” 叶凡压低了声音,示意赵卫国。 赵卫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是……李刚?”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那身形和动作,他们都认得出来。 “他这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地里去干啥?” 赵卫国嘀咕道,语气里带著疑惑。 叶凡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李刚这小子,因为柳如霜的事情,屡次找自己的麻烦。 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安好心。 “走,咱们过去看看。” 叶凡拉了拉赵卫国的胳膊。 两人立刻放轻了脚步,借著夜色和路边稀疏的树木、草垛作为掩护,悄悄地跟了上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看得也越来越清楚。 只见李刚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个尖锐的物件。 他蹲下身子,手就朝著那珍贵的塑料布伸了过去! 那塑料布可是叶凡重金买来的,能保墒增温,让作物早出苗、长得好,是提高產量的希望。 要是被破坏了,损失可就大了! “他娘的!这狗崽子!” 赵卫国哪里还忍得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塑料布的重要性,队里开会强调过多少次了! 李刚这分明是故意搞破坏! 赵卫国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常年干农活,又是民兵队长,身手本就利索,再加上怒火中烧,速度极快。 李刚正要下手,听到身后的动静,嚇得魂飞魄散,刚想回头,就被衝上来的赵卫国一把按倒在地。 “哎哟!” 李刚惨叫一声,手里的傢伙也掉在了雪地里。 “赵……赵队长?你干啥?” 李刚被按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脸上满是惊慌。 “我干啥?老子问你干啥!” 赵卫国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李刚旁边的雪地上,震起一片雪沫。 “大半夜不睡觉,拿著刀子来地里,你想毁了这塑料布是不是!” 叶凡这时也走了过来,捡起李刚掉在地上的东西,果然是一把磨得锋利的破镰刀头。 人赃並获! “李刚,你胆子不小啊。” 叶凡的声音冰冷。 李刚看著叶凡手里的镰刀头,又看看怒髮衝冠的赵卫国,嚇得脸都白了,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我没有……我就是出来……出来看看……” 第47章 这么晚过来,就为了问这一句? “看看,拿镰刀头来这里看吗?” 赵卫国一把將他从地上薅起来,力气大得让李刚齜牙咧嘴。 “走!跟我去见金虎叔!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 赵卫国扭著李刚的胳膊,推搡著就往李金虎家走。 叶凡跟在后面,脸色沉静,心里却是一片冰寒。 这李刚的行为简直是在挑战整个黑山屯的底线。 很快,三人再次敲响了李金虎家的门。 李金虎刚脱了外衣准备睡觉,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叶凡他们落了什么东西,披上衣服就来开门。 结果一开门,看到被赵卫国扭著的李刚,还有叶凡那冰冷的脸色,顿时愣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 “金虎叔,你问他!” 赵卫国把李刚往前一推,气冲冲地说道。 叶凡將事情的经过以及在地里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李金虎讲述了一遍,並將那把镰刀头递了过去。 李金虎听著听著,脸色由错愕转为铁青,最后是抑制不住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跳了三跳。 “李刚!你个小王八羔子!” 李金虎指著李刚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那塑料布是人家叶凡好不容易弄来的!指望著它让大傢伙明年能多打点粮食,少挨点饿!” “你竟然想去破坏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李刚被李金虎吼得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眼神躲闪,显然是心虚到了极点。 “金虎叔……我……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我看你是坏到骨子里了!” 李金虎怒道,“今天也就是被小凡和卫国撞见了,要是真让你得逞了,咱们队里明年的收成怎么办?!” 他越说越气,要不是顾忌著身份,真想上去踹这小子两脚。 “金虎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卫国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道。 李金虎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胸中的怒火。 他看了看嚇得瑟瑟发抖的李刚,又看了看叶凡和赵卫国。 他知道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否则不足以儆效尤。 “李刚,你听著!” 李金虎的声音变得严厉而冰冷。 “从明天开始,罚你去后山开荒,劳动改造一个月!” “每天我会派人监督,要是敢偷懒耍滑,加倍处罚!” “还有,这次就算了,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破坏集体財產,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我立马就上报公社!直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听明白了没有!” 李刚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如捣蒜。 “听……听明白了……” “滚吧!” 李金虎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李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李金虎家,消失在夜色中。 处理完李刚,屋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因背叛而起的寒意,似乎还縈绕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李金虎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了叶凡身上,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决断。 他沉声说道:“小凡,李刚这小子……” 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看他八成还是因为柳家那女知青的事,心里憋著气,对你怀恨在心。” 李金虎嘆了口气,眼神锐利起来。 “这混小子,心思不正!以后他要是再敢找你的麻烦,或者耍什么么蛾子,你別客气,直接来找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保证,绝对不会轻饶了他!非得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叶凡迎著李金虎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到李金虎话语里的维护之意,也明白这份人情的分量。 对於李刚那种角色,他確实没放在心上,跳樑小丑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李金虎的態度,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谢谢金虎叔。” 事情了结,叶凡和赵卫国便起身告辞。 推开李金虎家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新,也驱散了屋里残余的沉闷。 外面,夜色深沉,零星的灯火在寒夜里如同豆点,整个黑山屯静謐得仿佛能听到雪飘落的声音。 两人並肩走在被踩得有些瓷实的雪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赵卫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小凡,明儿上山的事儿,还照原计划?” 他显然想换个轻鬆点的话题,刚才的事,多少有些憋气。 叶凡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老时间,老地方见。” 简单的几句对话,敲定了明天的行程。 很快,到了岔路口,两人道了別,各自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叶凡回到家中,推开自己那间偏房的门。 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与刚才李金虎家堂屋的微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刚把门从里面插好,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冻僵的手脚。 “篤篤篤……”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叶凡动作一顿,眉头微挑。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似乎再无其他。 他这才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裹著厚厚的袄,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下依旧明亮,却带著明显忧色的眼睛。 正是柳如雪。 叶凡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將她拉进了屋里,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让柳如雪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 “嘘。” 叶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將她拉到屋子稍微靠里一点的地方,远离门口。 寒气隨著她的进入,瞬间瀰漫开来。 柳如雪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冻得微微发红的小脸,急切而小声地问道:“怎么样了?事情……金虎叔那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显然是为了黑市卖东西的事情担忧了一晚上。 看著她焦急的样子,叶凡心里一软,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金虎叔那边没问题。”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 “他默许了,让咱们小心点,偷偷处理掉就行了。” 听到这话,柳如雪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隨即意识到自己还在叶凡的房间,夜已经很深了。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著,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叶凡哪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他手臂一伸,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將她柔软的身子带回自己怀里。 柳如雪身子一僵,轻轻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用力。 “这就走了?” 叶凡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著淡淡皂角香气的发顶,声音带著一丝揶揄的笑意。 “这么晚过来,就为了问这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我猜,如霜……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爬满了红晕,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埋著头,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叶凡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给她。 “嘿嘿,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温柔。 “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说完,不等柳如雪再有反应,他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柳如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叶凡抱著她,几步就走到了冰冷的土炕边,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铺著不算厚实被褥的炕上。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加凛冽了,但偏房內的温度,却仿佛在悄然升高。 很快,寂静的夜色中,隱隱约约传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隨即化作了断断续续、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 第48章 带队打猎(一) 天色刚蒙蒙亮,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糊著纸的窗户,勉强驱散了屋內的浓重黑暗。 炕上的余温尚存,与窗外凛冽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如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叶凡放大的俊脸,以及他眼中带著温度的笑意。 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盖著的,带著叶凡气息的旧被。 叶凡早已醒了,正侧躺著支著头看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將她吸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柳如雪心头一跳,眼神有些躲闪。 “醒了?” 叶凡的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沙哑,低沉而富有磁性。 柳如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她坐起身,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羞涩。 叶凡也跟著坐了起来,顺手將自己的袄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头冷,多穿点。” 暖意包裹住身体,也似乎熨帖了柳如雪略显慌乱的心。 她抬头看向叶凡,正好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我……”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凡笑了笑,打破了这略显旖旎的沉默。 “我打算今天再上山一趟。” 柳如雪闻言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是去打猎。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担忧。 山里危险,尤其是冬天。 两人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这间偏房。 主屋那边,柳如霜也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帮著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看到叶凡和姐姐一起从偏房出来,柳如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却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叶凡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舀了瓢冷水漱口,冰凉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如霜,跟你说一声,我今天还要上山打猎。” 柳如霜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叶凡哥,我们能一起去吗?” 柳如雪也看向叶凡,脸上带著一丝犹豫,却还是轻声说:“我们……我们也想去。” 她想跟著去,不单是想帮忙,更是放心不下叶凡一个人。 柳如霜则乾脆得多,仰著小脸:“叶凡哥,带我们一起吧!我们能帮忙!不会添乱的!” 看著姐妹俩期盼的眼神,叶凡略一沉吟。 冬天的山林確实危险,但有他在,护住她们不成问题。 而且,让她们见识一下也好。 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去。” “不过,山里冷,你们俩得穿厚实点,跟紧我,不准乱跑。” “嗯!” 柳如霜立刻高兴地应了一声,连烧火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柳如雪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叶凡回到偏房,取下了掛在墙上的那把老旧却保养得很好的猎枪,又检查了一下隨身携带的子弹和柴刀。 一切准备就绪,他带著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柳家姐妹,朝著村口走去。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寒气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蜿蜒著升向灰濛濛的天空。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正是前两天跟著叶凡尝到甜头的那些青壮年。 为首的,正是生產队的队长赵卫国,他穿著厚实的军大衣,正搓著手,和旁边的年轻人说著话。 看到叶凡带著柳家姐妹走过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明显的敬畏和期待。 赵卫国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小凡,准备好了?”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青壮年。 他看向赵卫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赵大哥,队里离不开你。” “今天你就別跟著跑一趟了,生產队那边还有不少事等著你安排呢。” “这山里的活儿,交给我带他们去就行。” 赵卫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叶凡的意思。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也有担当。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郑重地叮嘱道:“行,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山里滑,雪也深,千万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带著如雪她们俩。” “放心吧,赵大哥。” 叶凡应道,眼神中透著自信。 赵卫国又嘱咐了那些青壮年几句,让他们一切行动听叶凡指挥,这才转身往队部走去。 叶凡不再耽搁,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村子,踏著厚厚的积雪,朝著连绵起伏的群山走去。 寒风呼啸著刮过耳畔,像刀子一样。 柳如雪和柳如霜紧紧跟在叶凡身后,虽然冷得小脸通红,但眼神却充满了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进入山林,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叶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猎枪稳稳地挎在肩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著雪地上的每一丝痕跡。 身后的雪地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那是屯里十几个青壮年,还有紧紧跟著他的柳家姐妹。 柳如雪拉紧了围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又带著一丝紧张地打量著这片寂静的雪林。 柳如霜则兴奋难抑,小脸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在意,目光紧紧追隨著叶凡的背影,仿佛那背影能抵御一切严寒。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著松针与冻土混合的凛冽气息,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周围高大的树木掛满了蓬鬆的积雪,枝椏交错,遮蔽了大半天空,偶尔有风吹过,雪粉簌簌落下,打破短暂的寧静。 叶凡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整个队伍立刻屏息停下。 他蹲下身,指著雪地上一串排列整齐、相对细密的脚印,印痕边缘清晰。 “兔子。” 叶凡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很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熟练地从隨身的布袋里拿出几个泛著冷光的铁製套子,指了指队伍里两个看起来手脚麻利、经验稍老的汉子。 “大壮,二柱,你们俩带人,在这边,还有那边山坳口,下套。” “记住,找灌木丛或者石头缝隙掩护,用干雪盖好,別留下人的气味,特別是抽菸的手。” 他的指令清晰简洁,没有一丝犹豫,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汉子立刻精神一振,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套子,开始按照叶凡的指示,寻找合適的地点布置陷阱。 第49章 带队打猎(二) 叶凡没有过多停留,又带著剩下的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目光如同雷达般不断搜索著雪地和林间的蛛丝马跡。 没走多远,他又在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上发现了新的踪跡,这次是几行梅状的爪印,旁边还有翅膀扑棱过的痕跡。 “野鸡。” 这一次,他没有让大家停下设陷阱,而是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分散开,从两侧迂迴,形成一个鬆散却逐渐收拢的包围圈。 他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传达著意图,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些平日里在田埂上挥汗如雨的汉子,此刻在他的无声指挥下,行动竟变得井然有序,彼此间传递著一种狩猎的原始默契,笨拙中透著一股认真。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紧张地放慢了呼吸,学著其他人的样子,猫著腰,小心地踩著雪前进。 很快,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的骚动,积雪簌簌落下。 “在那边!”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压低声音,激动地指著前方。 几乎在骚动响起的同时,叶凡早已端起了肩上的老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稳定地指向灌木丛的方向,眼神沉静。 “別慌,慢慢围拢,把口子扎紧!” 隨著包围圈的不断缩小,几只色彩斑斕的野鸡终於沉不住气,扑腾著翅膀,惊慌地试图从灌木丛中飞起,却被头顶交错的低矮树枝挡住了去路,只能在原地乱窜。 几个反应快的年轻人瞅准时机,猛地扑了上去,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伴隨著野鸡惊恐的“咯咯”声和翅膀扑打的声音。 片刻之后,骚动平息,几个年轻人手里各自抓著一只还在挣扎的肥硕野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低欢呼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將猎物用草绳捆好腿脚,掛在身上。 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令人振奋的开胃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叶凡仿佛化身成了这片广袤山林的主宰。 他总能凭藉上一世积累下来的、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猎户的经验,精准地找到各种猎物的踪跡,无论是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蹄印,还是树干上不易察觉的刮蹭痕跡。 他指挥著眾人,时而利用狭窄的山谷设伏,时而组织人力进行大范围的围堵,巧妙地利用地形,判断风向,將狩猎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一头体重估摸著有两百来斤的壮硕野猪,被经验丰富的叶凡带著人,巧妙地引入了一处预先选好的、坡度较陡的天然洼地。 面对獠牙外露、横衝直撞的野猪,几个被叶凡事先安排好的身强力壮的汉子,按照他的吩咐,手持削尖的硬木棍和结实的麻绳,瞅准时机合力上前。 虽然过程中野猪的衝撞和嘶吼让人心惊胆战,溅起的雪沫和泥土弄了眾人一身,但最终还是被牢牢地用绳索套住,捆翻在地,粗重地喘著气。 收穫的巨大喜悦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惊险和疲惫。 不久后,又有几只受惊的狍子,慌不择路地奔跑,结果一头撞进了叶凡早就指挥人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的绳套陷阱,被结结实实地吊在了半空中。 当队伍开始整理猎物,准备下山时,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扛著、背著、提著战利品,或者几个人合力用粗木槓抬著更大的傢伙。 来时轻快,回时沉重,雪地上留下的是一串串满载而归的深深脚印,蜿蜒向山外。 两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野猪哼哧哼哧地被拖拽著,块头最大的那头,甚至需要五六个精壮汉子轮流抬著槓子才能挪动。 还有那三只皮毛光滑、体態肥硕的狍子,眼睛瞪得溜圆,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安静地搭在几个人的肩膀上。 至於野兔和野鸡,更是装满了两个用藤条临时编成的大筐,沉甸甸的,几乎要从筐沿溢出来。 这惊人的收穫,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比前两天所有人加起来的收穫还要多得多,甚至多出了好几倍。 跟著出来的这十几个青壮年,一个个脸上洋溢著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激动,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和敬畏,彻底转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和信服。 “叶凡哥,你……你这简直是太神了!山里的东西跟主动往你跟前送似的!” 一个年轻人喘著粗气,扛著一只狍子,由衷地感嘆道。 “是啊,是啊!以前咱们进山,能打到几只兔子野鸡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弄到这么大的野猪!” 另一个汉子抹了把额头冻出的汗珠,看著被抬著的野猪,眼睛都在放光。 “跟著叶凡哥,咱们这冬天不愁没肉吃了!” “这野猪肉,燉酸菜,嘖嘖,香死个人!” “还有这狍子肉,精瘦,有嚼劲,比猪肉还好吃!” 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充满了最朴实的喜悦和满足,驱散了山林深处的严寒,让回程的路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50章 带队打猎(三)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帮著提了几只捆好的野鸡,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既为这巨大的收穫感到兴奋,回想起刚才围捕野猪时的惊险场面,又有些后怕。 柳如雪默默地走在叶凡侧后方,看著他虽然年轻却异常沉稳挺拔的背影,感受著他指挥若定时的那种自信和掌控力,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和依赖。 叶凡听著身后传来的兴奋议论,看著这丰厚的猎物,心里却並没有完全被满足感占据。 这些野猪、狍子虽然数量可观,足够让屯里人高兴一阵子,也能换些钱和票证,但对他而言,这还算不上真正的“大货”。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更远、更深邃的群山之中。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那个发现人参的山谷附近,遭遇的那一群令人心悸的狼。 那一双双在昏暗林间闪烁的幽绿眼睛,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姿,还有那此起彼伏、极具威慑力的嚎叫声,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个物资匱乏,信息闭塞的年代,一张品相完好的狼皮,尤其是灰狼或者雪狼的皮,那可是极其稀罕的硬通货,拿到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能换回远超这些野猪狍子价值的钱和物。 比起这些相对常见的猎物,狼皮的价值要高得多,也更符合他快速积累原始资本的需求。 而且,狼群的存在,对於黑山屯以及周边村落的村民和牲畜来说,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尤其是在食物匱乏的冬季。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充满挑战性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並迅速坚定起来。 猎狼! 叶凡猛地停下脚步,等身后抬著、扛著猎物的队伍都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聚拢在他周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因为兴奋和劳累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庞,声音沉稳地开口说道。 “今天的收穫確实不错,大家辛苦了。” 他先是肯定了眾人的努力,接著话锋一转。 “但是,还不够。” 眾人闻言都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有些不解地看著叶凡。 这收穫还不够?这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丰收了。 叶凡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异样的吸引力:“这座大山里,还有比野猪、狍子更值钱的东西。”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眼中升起的好奇,以及一丝本能的紧张。 “狼。” 当这个字从叶凡口中清晰地吐出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刚才还洋溢著的兴奋和喜悦,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和“凝重”的情绪所取代。 “狼?叶凡哥,你说的是……狼群?” 一个胆子稍小点的年轻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狼,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山林里,是绝对的顶级掠食者之一,它们成群结队,凶狠狡猾,力大无穷,是猎人最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主动去猎狼?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疯了。 叶凡却没有理会人群中泛起的些许骚动和畏惧,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中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仿佛猎狼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场稍微复杂些的狩猎而已。 “没错,就是狼。” “我前阵子上山的时候,碰到过一群,数量不少。” “我知道一个地方,它们很可能还会经过。” 他的语气篤定,不像是猜测,更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调整目標,布置陷阱,专门针对狼。”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叶凡已经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 他开始描述如何选择下套的地点,要选择狼群可能经过的狭窄通道或者水源附近;如何加固陷阱,普通的兔子套子对狼根本没用,必须用更粗的钢丝或者特製的捕兽夹,並且要用坚固的木桩深埋地下固定;如何更彻底地掩盖人类的气味,甚至利用狼的尿液或者粪便来迷惑它们;以及,用什么东西作为诱饵效果最好,能最大限度地吸引那些嗅觉灵敏的饿狼。 他说的许多方法和细节,都是这些自詡为老猎手的庄稼汉子们闻所未闻的,有些甚至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从叶凡口中说出来,却又似乎蕴含著某种不容置疑的道理和经验。 这是他上一世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狩猎所积累下来的宝贵知识,远非这个时代闭塞山村的猎户所能比擬。 “大壮,你带几个人,立刻去砍些足够粗、足够坚固的硬木桩子,削尖一头,越多越好。” “二柱,还有你们几个手脚利索的,把咱们带来的肉食,特別是那些带著血腥味的內臟和碎肉,留下大部分,按照我等下说的位置,分批放置。” “其他人,清理出一片区域,把我们留下的脚印和气味处理乾净。” “记住,所有动作都要快,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把这片区域布置成一个针对狼群的陷阱场!”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战场上的將军在排兵布阵。 刚刚还在为猎杀野猪而欢欣鼓舞的汉子们,此刻虽然心中仍有对狼的恐惧,但在叶凡强大的气场和清晰的指令下,又不由自主地被他调动起来,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害怕,开始按照他的吩咐,分头行动,为猎狼这个更危险、也更刺激的目標做准备。 柳如雪和柳如霜站在稍远的地方,听著叶凡的布置,小脸都有些发白,尤其是想到那些幽绿的狼眼和锋利的獠牙,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当她们看到叶凡那副胸有成竹、篤定自信的样子时,心中那份莫名的信任感又压过了恐惧,让她们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叶凡安排完任务,独自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目光投向白雪皑皑、连绵起伏的远山深处。 那里,云雾繚绕,寂静无声,却隱藏著更大的挑战,也意味著,一旦成功,將会是远超今日的、更加丰厚的回报。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充满期待和自信的弧度。 第51章 带队打猎(四) 时间在凝滯般的寂静中悄然流逝,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 四周只剩下风颳过雪地的呜咽声,还有眾人压抑的呼吸。 藏在低洼处或者树丛后的村民们,心臟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著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们心中那份掺杂著恐惧的兴奋。 他们紧握著手中的简陋武器,手心全是汗水,眼睛死死盯著叶凡之前指出的那片区域。 柳如雪和柳如霜两姐妹更是紧紧挨著叶凡,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们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叶凡。 他依旧站在那处稍高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他的眼神锐利,穿透渐渐瀰漫的暮色,锁定著远方的动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忽然,远处的雪地上传来了细微的骚动,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几点幽绿的光芒在昏暗中若隱若现,如同鬼火般跳跃。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几道矫健而凶残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野的边缘,正朝著陷阱区域快速靠近。 它们步伐轻盈,体態修长,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群。 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狼群越来越近,它们显然没有察觉到隱藏的杀机,或许是被那些精心布置的血腥碎肉吸引,放鬆了警惕。 最前面的几只狼,试探著踏入了那片看似安全的区域。 就在这时! “噗嗤!” “噗嗤!” 几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骤然响起,伴隨著野狼悽厉至极的惨嚎。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野狼,脚下猛地一空,整个身体瞬间跌落。 锋利坚硬的硬木桩子,如同地底钻出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它们的腹部和胸膛。 滚烫的狼血喷溅而出,將洁白的雪地染得猩红刺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野狼瞬间炸了毛,它们停下脚步,发出一阵惊恐低沉的呜咽,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 看著同伴的惨状,求生的本能让它们立刻掉头,准备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想跑?” 叶凡的声音冷冽,带著一丝嘲弄。 他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几乎在野狼转身的同时,他已经端起了那把老旧却保养得极好的猎枪。 枪口稳定地指向那些仓皇逃窜的黑影。 “砰!” “砰!” “砰!” 连续几声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迴荡不绝。 每一声枪响,都伴隨著一头野狼的应声倒地。 叶凡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子弹几乎都命中了野狼的要害,奔跑中的野狼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下,翻滚著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转眼之间,试图逃跑的几只野狼,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动手!” 叶凡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那些先前还心惊胆战的汉子们,被眼前的景象和叶凡的果决所震撼、所鼓舞。 残存的恐惧被猎杀成功的狂喜所取代。 他们吶喊著,壮著胆子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中紧握著猎刀、木棍,扑向那些还在陷阱里挣扎、或者被子弹击中但尚未断气的野狼。 一时间,山谷里充斥著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野狼最后的哀嚎声,以及利器砍劈的声音。 很快,所有的野狼都彻底失去了声息。 看著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十几具狼尸,还有陷阱里那几具被木桩穿透的,村民们激动得难以自持。 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狼!我们真的猎到狼了!” “这么多狼!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叶凡哥,你真是神了!” 他们看著叶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彻底变成了敬畏和信服。 不少人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互相拍打著肩膀,宣泄著兴奋的情绪。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看向叶凡的目光中,除了信任,更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寒意愈发深重。 叶凡扫视了一眼兴奋的眾人,以及满地的战利品,声音恢復了平静。 “好了,別光顾著高兴。” “把东西都收拾好,趁著天还没完全黑透,我们下山。” 他指了指那些狼尸。 “把狼都捆好,能背的背,能拖的拖,动作快点。” 眾人立刻响应,兴奋地开始动手处理战利品,用带来的绳子將狼腿捆绑结实,准备运下山去。 十几头完整的野狼,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財富,足够整个黑山屯过上一个肥年了。 寒风呼啸,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但这丝毫不能影响眾人火热的心情。 他们整理好猎物,在叶凡的带领下,踏著厚厚的积雪,朝著黑山屯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归途的路,似乎因为这沉甸甸的收穫,变得格外有力气。 第52章 就按你说的办! 回到了黑山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去。 星星稀疏地掛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寒风颳过光禿禿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低语。 村口昏黄的马灯下,两个人影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朝著山林的方向张望。 正是村长李金虎和生產队队长赵卫国。 他们脸上的担忧几乎凝成了实质,寒气在他们哈出的白雾中打著旋。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的山路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队移动的黑影,还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与低低的说话声。 李金虎和赵卫国精神一振,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那片移动的阴影。 “回来了!” 赵卫国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鬆弛感。 两人赶紧迎了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小子!” 李金虎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叶凡,几步衝到他面前,借著微弱的光,上下打量著他。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山上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急切与后怕。 叶凡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著停了下来,沉重的猎物让不少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他挠了挠有些被冻僵的头皮,露出一口白牙。 “金虎叔,放心,没出什么意外。” “就是想著难得进山一趟,想要多打些猎物,所以耽搁了点时间,回来的就晚了一些。” 李金虎听他这么说,悬著的心放下大半,但脸上还是带著责备。 “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以后可不能够这个样子了,天黑了还敢在山上晃荡,多危险吶!” 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显然是真的担心坏了。 旁边的赵卫国也连连点头,隨即目光越过叶凡,看向后面影影绰绰的“战利品”,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叶凡老弟,快说说,今天收穫咋样?看你们这动静不小,肯定收穫不少吧?” 叶凡笑了笑,侧身让开一些。 “金虎叔,赵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风大。” “不如先去我家院子,暖和暖和,再细说?”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 “行,走,去你家!” 李金虎大手一挥。 赵卫国也点了点头,招呼著后面跟上来的几个村民:“走走走,先去叶凡家。” 一行人簇拥著,將沉甸甸的猎物抬著、拖著,朝著叶凡家的小院走去。 “吱呀”一声,叶凡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里积雪未扫,但在屋檐下透出的微弱月光映照下,倒也显得有几分暖意。 叶凡招呼著眾人將猎物都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隨著一件件猎物被放下,李金虎和赵卫国的眼睛越瞪越大。 几只肥硕的狍子,堆在一起像小山。 十来只野山鸡和更多的野兔被绳子捆著。 甚至还有一头獠牙外露,体型不小的野猪! 这些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然而,当最后那十几具完整的狼尸被横七竖八地摆放在雪地上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狼! 而且是这么多狼! 每一头都皮毛油亮,体格健壮,显然是正当年的凶狼。 李金虎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指著那些狼尸,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卫国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眼了。 那可是狼啊! 黑山屯多少年没猎到过这么多狼了? 不,別说这么多了,猎到一两只都够吹嘘半年的! 今天这……这简直是把狼窝给端了? 他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周围一同回来的汉子们,虽然已经经歷过一次震撼,但此刻看著这些实实在在的“財富”堆在院子里,依旧激动得脸庞通红,与有荣焉。 叶凡看著李金虎和赵卫国震惊的模样,心中瞭然。 “咳,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然后,他上前几步,將兀自处在震惊中的李金虎和赵卫国拉到院子角落,远离了其他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金虎叔,赵大哥。” 两人这才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著叶凡。 “这次的猎物,我觉得不能够全部分下去。”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特別是这些狼皮,价值太大了。” “能不能就按我们昨天商量好的,留下一部分,咱们想办法拿出去,换一些咱们屯子更急需的东西?” “比如粮食,盐巴,布匹,甚至是药品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很多都需要票证,或者特殊的门路。 而一张完整的狼皮,在黑市或者特殊渠道里,能换来的东西远比直接分肉吃价值高得多。 李金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重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他经歷的事情多,自然明白叶凡的意思,也知道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法。 赵卫国也紧跟著表態:“对!叶小子说得对!这些狼皮可都是宝贝,不能就这么分了,太糟蹋了!” 他们都清楚,这十几张狼皮如果运作得好,能给黑山屯带来多大的好处。 叶凡见两人都同意,心中一定。 这件事必须得到村里主事人的支持才好办。 李金虎直起身,重新走到院子中央,看向那些还沉浸在兴奋中的青壮年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行了,今天大家都累坏了,也都嚇得不轻。” “先都回家去,好好歇歇,暖和暖和身子。” “这些猎物,先放在叶凡这里,等明天我们合计好了怎么分,再通知大家。” 那些青壮年虽然还想多看几眼这些战利品,但也知道今天出力最多、拿主意的是叶凡,而且李金虎发话了,自然不敢有异议。 “好嘞,虎叔!” “那我们先回去了!” “叶凡哥,今天多亏你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著,纷纷朝著李金虎和叶凡告別,然后搓著手,哈著白气,转身离开了叶凡的院子。 很快,喧闹的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叶凡、李金虎、赵卫国,还有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帮忙收拾东西的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雪沫,院子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膻味,却也混杂著一种名为“希望”的气息。 叶凡呼出一口白气,看著地上那一堆令人心惊肉跳的“財富”,又看了看身边神情各异的几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帮忙的柳家姐妹身上。 “如雪,如霜。” 叶凡的声音温和下来,与刚才的决断截然不同。 “你们去准备点饭菜,再温点酒。” “晚上我跟金虎叔、赵大哥在这里喝两杯,商量点事。” 柳如雪白净的脸颊被冻得有些红,听到叶凡的话,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哎,好的,我们现在就去。” 她拉了一下身旁的妹妹柳如霜。 柳如霜也跟著小声应了,眼神里带著一丝对叶凡的敬佩,还有对满地狼尸的后怕。 第53章 先探路,后行动! 十几分钟之后,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吃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堂屋。 盆里是刚出锅的猪肉燉粉条子,浓郁的肉香夹杂著粉条特有的滑腻气息,瞬间驱散了不少堂屋內的寒意。 叶凡特意从柜子中拿出了自己前段时间偷偷积攒下来的一瓶白酒,又寻了几个粗瓷大碗过来。 柳如雪白净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她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柳如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叶凡,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 姐妹两个收拾停当,便识趣地退回了偏房,將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李金虎看著两个姑娘离开的窈窕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叶凡。 “小子,可真有你的。” “把这两个如似玉的姐妹俩调理得这么井井有条,服服帖帖的。” 叶凡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端起酒瓶给李金虎满上一碗。 “金虎叔,你就別拿我开涮了。” “要不是您当初慧眼识珠,把如雪说给我,我哪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这话既捧了李金虎,也真心实意地夸了柳如雪。 李金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舒服地哈出一口气。 “还是你小子有本事,有担当。” “以前啊,叔是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蔫不出溜的,还能有这么大魄力。” 赵卫国也端起酒碗,对著叶凡举了举。 “叶凡兄弟,这话说得在理。” “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往后黑山屯,还得指望你这样的年轻人。” 三个人碰了一下碗,发出沉闷的声响,隨后各自將碗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热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入胃中,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寒气。 叶凡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猪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片刻之后,李金虎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一会儿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可就说不成事了。” 叶凡也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金虎叔,其实还是刚才院子里说的那件事。” “我想著跟你们再仔细商量一下后续的章程。”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的想法是,明天我先一个人去县城一趟,不带东西,就去探探路子,摸摸情况。” “看看黑市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章程,哪些东西好出手,哪些东西紧俏。” “等我把路子趟熟了,心里有底了,咱们再把今天剩下的这些狼皮、野猪肉什么的拿过去换咱们屯子急需的物资。” “你们看这样安排,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李金虎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 “你小子考虑得周全,確实是这个理儿。” “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带著这么多惹眼的东西贸然过去,万一被那些眼红的给盯上了,或者被『红袖箍』给截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按你小子说的办,先探路,后行动!” 赵卫国脸颊上泛著酒后的红晕,眉头却微微蹙起,带著几分担忧。 “叶凡老弟,那你明天可得千万小心一些。” “我可听说了,那县城的黑市,水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坑蒙拐骗的也不少。” “你一个人去,可別著了人家的道儿。” 叶凡心中一暖,知道赵卫国是真心替他担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放心吧,赵大哥,我心里有数。” “我又不傻,肯定会多留个心眼,保证不逞强,见势不妙就先撤回来。” 李金虎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卫国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这小子,比猴儿都精!一般人想在他身上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叶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显得憨厚了几分。 李金虎和赵卫国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由得笑出了声,屋內的气氛也因此轻鬆了不少。 紧接著,赵卫国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金虎叔,叶凡兄弟,那你看咱们今天打的这些东西,除了狼皮和野猪,剩下的那些野鸡野兔啥的,应该怎么分配才好啊?” 李金虎沉吟了一下,隨后目光转向叶凡。 “你小子主意多,这事儿你肯定心里早就有谱了,还是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叶凡笑了笑,也不推辞。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那些野鸡、野兔,还有那几头狍子,咱们就按人头,给今天上山的青壮年们都分一分,也让大傢伙儿都尝尝鲜,高兴高兴。” “毕竟今天他们也都跟著受累受惊了。” “至於那头大野猪和那十几张狼皮,咱们就按照之前说的,想办法拿出去换东西。” “野猪肉虽然金贵,但前两天咱们不是刚分过一次猪肉嘛,我想村民们应该也能理解,说不出什么閒话来。” 李金虎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就按你说的去办。” “前两天刚分过猪肉,这次不分,合情合理,我想村民们也能体谅。” 赵卫国也跟著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法子好,既能让出力的人尝到甜头,也能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叶凡见两人都同意,又继续说道: “金虎叔,赵大哥,这野猪可是个大物件儿。” “整个儿往县城拉,目標太大,也太扎眼,路上不方便。” “我看不如明天找几个信得过、手脚麻利的汉子,把它给屠宰了,分割成几块。” “这样咱们去县城的话,也更好携带,出手的时候也更灵活些。” “至於那几条狼,”叶凡的目光扫过想像中院子里堆放的狼尸,“就更简单了,直接剥皮。” “狼肉虽然也能吃,但跟狼皮的价值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咱们就留著屯子里再分,或者醃製起来冬天慢慢吃。” “咱们主要还是拿那些完整的狼皮去卖,那才是真正能换回好东西的宝贝。” 李金虎端著酒碗,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眼中闪著精光。 “嗯,这个法子中!” “野猪分割开,確实方便不少,也省得惹人注意。” 赵卫国也连连点头,对叶凡的心思縝密越发佩服。 “就这么办!狼皮金贵,狼肉咱们自己处理,一点都不浪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个人又端起酒碗,碰了一下,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们就著剩下的猪肉燉粉条,又细致地商量了一些明日屠宰野猪、剥狼皮的人手安排,以及如何保密等具体事宜。 叶凡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李金虎和赵卫国不时补充几句,查漏补缺。 大半个小时之后,桌上的菜餚已经见了底,那瓶白酒也喝了个精光。 李金虎和赵卫国两人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红光,腹中温暖,身上也带著几分酒意。 李金虎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来。 “行了,小子,事情都商量妥了,我跟卫国也就先回去了。” “你今天也累得够呛,早点歇著,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赵卫国也跟著起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撑的肚子。 “叶凡兄弟,那我们就先走了,有啥事隨时招呼。” 叶凡將两人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略有些摇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笼罩下的村道上。 寒风一吹,他略微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之前残留的血腥味和膻味似乎又浓了一些,但叶凡的心头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黑山屯或许真的会因为他们今天的决定,迎来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第54章 我这个小姨子,对我倒是挺好的嘛! 一丝微弱的灯光从偏房的门缝透出,隨即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裹著略显单薄的旧袄,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她们的身影在昏暗的院中显得有些纤弱。 “你们两个人都吃过饭了吧?” 叶凡转过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驱散了些许夜的寒。 柳如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 “嗯,刚才的猪肉燉粉条,我们留了一些,已经吃过了。” 她的目光柔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柳如霜的视线则在偏房那简陋的门板上转了转,又落回叶凡身上。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叶凡哥,你一个人睡在那边,也太苦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后就让我睡到偏房里面。” “你和我姐睡堂屋。” 这话一出,院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叶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没想到柳如霜会突然说这个。 他直接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那怎么能行?” “偏房那边那么冷,四面透风的,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小姨子去受那个罪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坚决。 柳如霜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圈有些泛红。 “叶凡哥,那我怎么好意思呢?” “你和我姐已经结婚了,却因为我这样……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充满了自责。 叶凡见状,哈哈笑了两声,试图缓和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如霜,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呢?” “在我的心里,你跟我的亲妹妹是一样的,所以用不到过意不去。” “照顾你们姐妹两个,都是我应该应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妹二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跟你姐好好的住在堂屋那边,暖和些。” “等到我们条件好了,就把这个破房子翻盖一下,盖个敞亮的大新房。” “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全部住新房。” 这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柳如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先前那点愁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衝散了不少。 “叶凡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雀跃。 叶凡看著她那副模样,又笑了笑。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柳如霜赶紧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笑容。 “信,信!怎么会不信呢?” 叶凡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今天肯定也累坏了,赶紧去休息吧。” 他催促著,带著不容拒绝的温和。 柳如雪和柳如霜两个人互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她们轻手轻脚地迈步,向著堂屋的方向走去。 堂屋的门很快关上了,隔绝了院內的寒风。 叶凡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偏房。 偏房里比院子中要暖和一些,但依旧能感觉到丝丝的寒意从墙缝、窗隙中渗入。 他躺在冰凉的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明天的具体细节。 人手,工具,保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周全。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篤,篤篤。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心中一动,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连忙从炕上坐起,趿拉上鞋子,快步来到门口。 他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昏黄的月光下,俏生生站著的是柳如雪。 她身上还是那件旧袄,脸颊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眼神却有些躲闪。 叶凡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如雪,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柳如雪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涩。 “不知道你给如霜吃了什么迷魂药……” “她……她非让我过来陪你。” “说……要不然,她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说话时,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叶凡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我这个小姨子,对我倒是挺好的嘛!”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目光却灼热地落在柳如雪身上。 “既然这样,今天晚上,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陪我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柳如雪拉进了偏房。 房门“砰”的一声被他用脚勾上。 下一刻,柳如雪一声轻呼,整个人被叶凡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著她,大步就向著床边走去。 很快,偏房之中,那压抑的、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声响,便在寒夜里悄然瀰漫开来。 第55章 你这货值这个价! 天色刚蒙蒙亮,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欞,在炕梢洒下几缕灰白。 偏房內的空气依旧带著昨夜未散尽的曖昧,混杂著清晨的寒意。 柳如雪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身旁的叶凡已经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脸颊驀地一热,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昨夜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羞赧不已。 叶凡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髮丝。 “醒了?” 他的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分外温柔。 柳如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叶凡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微露的香肩。 “今天我得进城一趟,探探黑市的门路。” 他语气平静地开始交代今天的计划。 “金虎叔和赵队长他们会过来帮忙。” “你跟如霜在家里照应一下,配合他们把东西收拾利索就行。” 柳如雪闻言,心中那点旖旎心思顿时被担忧取代。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黑市危险,你……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叶凡看著她紧张的小脸,心中一暖。 他俯身,在她的俏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柳如雪的脸更红了,心跳也漏了半拍。 叶凡笑著起身,开始穿衣服。 他將前天挖到的那十三株人参小心翼翼地从炕席底下取出,用布包好,妥帖地放进了袄的內兜里。 这可是他眼下最大的依仗。 穿戴整齐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窝在被子里的柳如雪。 “我走了,在家等我回来。” 柳如雪用力点了点头,目送著叶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寒风从敞开的门缝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凡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只觉得精神一振。 他大步流星,快步向著县城的方向走去。 东北的冬天,天亮得晚,一个多小时后,天光才算彻底放亮。 凛冽的北风颳在脸上,像是刀子割一般。 叶凡却毫不在意,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城西那片熟悉的低矮房屋再次映入眼帘。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秦五哥的院门外。 院门紧闭,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叶凡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篤,篤篤。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不远。 过了好一会儿,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黑色袄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眼神却透著一股子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眼,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找谁呀?” 叶凡连忙堆起笑容。 “我找秦五哥。” 那中年人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探出脑袋,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確认周围没有旁人。 隨后,他才將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 叶凡跟著那中年人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乾净。 中年人引著他进了东边的厢房。 屋里烧著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秦五哥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著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热水。 他看到叶凡进来,眉头先是一挑,隨即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个傢伙,怎么又大白天过来了?” 话语里带著几分责备,但眼神却並无多少真正的怒意。 叶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五哥,事情有些突然,所以又大白天冒昧过来了。” 秦五哥放下搪瓷缸子,嘴角咧开一丝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 “说吧,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他显然对叶凡的“突然到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叶凡也不再绕弯子,赶紧伸手入怀,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取了出来。 他小心地解开布包,將那十三株品相不一的人参一一摆在了炕桌上。 剎那间,一股淡淡的土腥与药香在屋中瀰漫开来。 秦五哥的目光落在那些人参上,原本隨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拿起一株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你小子……你小子的运气可是真好啊!” 秦五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嘆。 “这才几天的功夫,又让你给捣鼓出这么多来!” “而且,这几株看起来,比上次那些品相还要好上不少!” 叶凡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五哥,您就別取笑我了,我这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秦五哥斜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这狗屎运,別人求都求不来。” 他放下手中的人参,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所有存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说吧,这次打算卖多少钱?” 叶凡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態度。 “五哥,这行情我是真不懂。” “您看著给就行,我绝对是相信五哥您的。” 这话让秦五哥听著心里很是受用。 他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这样,这些货,我给你这个数,二百块钱。” “另外,再给你添些粮票和布票,你看怎么样?” 二百块钱! 叶凡的心臟猛地一跳,脸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要知道,上一次那些人参,再加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蟒蛇,总共才卖了二百八十块,外加一些票据。 这次单是这十三株人参,就能卖到二百块,外加票据。 这简直是又赚大发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五哥,这……这太多了!” 秦五哥摆了摆手,一副豪爽的模样。 “自家兄弟,不多。” “你这货值这个价。” 他心里清楚,叶凡这小子是个能人,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好东西。 这点投入,值。 叶凡心中乐开了,嘴上却依旧客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五哥!” 秦五哥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从炕柜里取钱和票据。 叶凡看著那崭新的一沓大团结,还有那些珍贵的票证,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第56章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秦五哥將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绿绿的票证,一起推到叶凡面前。 他声音带著几分爽快。 “兄弟,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叶凡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沉甸甸的钱和票据。 那厚实的手感,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他甚至没有去数,直接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脸上堆起笑容,带著几分真诚。 “五哥,您的为人我信得过,不用点了。” “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五哥您商量商量。” 秦五哥闻言,眉毛又是一扬。 他端起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神却锐利地看向叶凡。 “哦?” “还有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莫不是,你小子又捣鼓到什么好玩意儿了?” 叶凡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五哥,您真是料事如神。” “我前两天进山,运气好,弄到了一头野猪,还有几张狼皮。” “野猪肉?狼皮?” 秦五哥手里的搪瓷缸子“当”的一声顿在了炕桌上,热水都溅出来几滴。 他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迸发出炙热的光芒,比刚才看到人参时还要亮。 “乖乖!” 秦五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可是好东西啊!野猪肉,肥瘦相间,香得很!狼皮,那更是紧俏货,冬天做个皮帽子、皮领子,暖和又气派!” “这在县城里,可都是抢著要的稀罕玩意儿,比人参还容易出手!” 他搓著手,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这要是弄好了,可是一笔大买卖!” 秦五哥有些急不可耐地追问。 “东西呢?东西现在在哪儿?” 他恨不得现在就看到货。 叶凡依旧保持著镇定,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稳重。 “五哥,那野猪肉都收拾乾净了,狼皮也初步处理过。” “只是这大白天的,目標太大,我也不敢贸然拿出来。” “想著要是五哥您这边收,我晚上趁著天黑给您送过来。” “要!当然要!” 秦五哥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显然是激动得有些坐不住。 秦五哥停下脚步,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三!” 先前那个给叶凡开门的中年汉子应声推门进来,神情恭敬。 秦五哥指了指叶凡,对那汉子吩咐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叶凡,脸上带著讚许。 “兄弟,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大白天確实不方便。” “这样,今天晚上,你把东西送过来。” “只要东西好,够新鲜,价格方面,五哥我绝对让你满意,保管比別人给的高!” 叶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那就多谢五哥了!” “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准时给您送来。” 他跟秦五哥约定好了大致的时间,便起身准备告辞。 秦五哥却一把拉住他,从炕柜旁边的衣兜里摸出两包崭新的“大前门”香菸,不由分说地塞进叶凡手里。 烟盒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那鲜艷的红色。 “兄弟,拿著抽!” 秦五哥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 “我秦老五看人,轻易不走眼。打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路子,儘管来找五哥。”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敢跟你打包票,在这江城的地界上,论收这些山货,没人能比我给的价更公道!” 叶凡感受到手心香菸的份量,还有秦五哥话语里的热切,心中也是一暖。 他紧了紧手里的烟。 “五哥,您放心。” “您的为人,我信得过。” “以后有好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想到您。” 秦五哥脸上的笑容更加满意了。 他亲自將叶凡送到院门口,寒风吹过,带著哨音。 叶凡紧了紧衣领,朝秦五哥再次道了声谢。 他转身便匯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径直朝著黑山屯的方向快步走去。 怀里的钱票和兜里的香菸,让他感觉这个冬天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个多小时后,黑山屯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渐渐清晰,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飘向铅色的天空,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食香气。 刚踏进自家院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牲畜的膻气便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雪地上铺著几张破旧的草蓆,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埋头苦干。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在其中,袖子高高挽起,手臂上沾染著暗红的血跡,正指挥著眾人分割那头巨大的野猪。 野猪已经被开膛破肚,內臟堆在一旁,冒著微微的热气。 雪白的板油和紫红的瘦肉层次分明,在几个汉子粗壮有力的手中,被迅速地分解成一块块。 旁边,两张完整的狼皮已经初步剥下,毛髮油亮,透著一股野性的凶悍。 李金虎眼尖,一抬头便瞧见了走进院门的叶凡,他放下手中的剔骨刀,在满是油污的毡布上隨意擦了擦手。 他几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几分急切。 “小子,怎么样?” “门路都打听清楚了吗?” 叶凡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金虎叔,当然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分割好的肉块。 “那些野鸡、野兔和狍子,都分下去了?” 李金虎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牙齿,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都按照你昨天的计划分下去了。” “你小子放心,我特意让多给你们家分了一些,都是挑好的。” 叶凡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那多谢金虎叔了。” 他的视线转向那几个正挥刀忙碌的村民,他们干活麻利,显然是老手,只是彼此间话语不多,气氛略显沉闷。 叶凡微微蹙眉,凑近李金虎,声音压得更低。 “金虎叔,他们几个人,靠谱吗?” 毕竟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万一走漏了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金虎闻言,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你就放心吧!” “这几个人,都是屯子里嘴巴最严,手脚最乾净的,绝对靠谱!” 叶凡的目光从那几个埋头苦干的汉子身上收回,再次落到李金虎布满风霜的脸上。 他声音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好,金虎叔。” “等到下午的时候,我就带他们去县城一趟。” “趁著天黑,把这些东西全部出手。”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只有分割血肉的沉闷声响,似乎都为之一滯。 那几个村民手上的动作慢了半分,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儘管他们依旧低著头。 李金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是全然的信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切都听你的!” 这简短的回应,却透著一股將所有担子都交给叶凡的踏实。 第57章 这次就辛苦你们了! 叶凡心中微暖。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两张初步剥下的狼皮。 狼皮上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在阴沉天色下泛著暗沉的光。 “走,金虎叔。” “我们先把剩下的狼皮剥了。” 李金虎应了一声,隨手抄起一把还算锋利的剥皮小刀。 赵卫国也默默地跟了上来,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院子里的其他人依旧在分割野猪肉,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 偶尔投向叶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甚至是一丝敬畏。 叶凡没有在意这些。 他弯下腰,与李金虎、赵卫国一起,开始细致地处理剩下的狼皮。 寒风依旧刮著,刀锋划过皮肉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与远处村民剁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雪白的脂肪,坚韧的皮板,还有那股浓烈的野性气息,充斥在鼻端。 叶凡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藏著一个远超年龄的沉稳灵魂。 很快,十三张完整的狼皮被整齐地剥了下来,摊在相对乾净的雪地上,像几块深色的毯子。 至於那些剔除下来的狼肉,堆在一旁,散发著不同於猪肉的特殊腥膻。 叶凡直起身,看向李金虎和赵卫国,语气隨意却带著安排。 “这些狼肉,就交给金虎叔和赵大哥你们看著处置了。” “是分给大伙儿,还是留著自家吃,你们看著办。” 狼肉不如猪肉受欢迎,更不好拿到县城去卖。 李金虎自然明白叶凡的意思,这是把不那么紧要,却能收拢人心的东西交给了他们。 他憨厚一笑。 “行,这事你就別操心了。” 赵卫国也跟著点头,对叶凡这种既有魄力又能照顾到细处的安排,愈发信服。 叶凡的目光再次扫过院中堆积如山的野猪肉块,还有那几张价值不菲的狼皮。 他的心头,一片清明,计划的轮廓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冷冽空气,压下心底那份因即將到来的收穫而升腾的躁动。 “金虎叔,赵大哥,咱们得抓紧时间。” “把这些肉都用草蓆或者破布包好,狼皮也捲起来。” “天黑路不好走,早点出发,爭取天黑透之前到达县城。” 李金虎立刻应道: “好,我这就安排!” 他转头朝著那几个依旧在分割最后一点肉的汉子吆喝了一声。 “手脚都麻利点!” “晚上跟小凡去县城!” 那几个汉子闻言,手中的动作更快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期待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去县城卖这么多东西,对他们这些平日里只在屯子周边打转的庄稼汉来说,无疑是一件大事。 叶凡看著他们,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辛苦大家了,等东西卖了,少不了大家的份子。” 这话如同给眾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干活的劲头更足了,院子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很快,分割好的野猪肉被分门別类,用带来的破旧草蓆和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布包裹起来,打成一个个方便搬运的肉捆,散发著生肉特有的气息。 狼皮则被小心地卷好,外面也裹上了布,防止磨损,那股野性的凶悍被暂时遮掩。 院子里的血腥气似乎都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行前的忙碌与肃然。 赵卫国找来了几根粗壮的扁担,还有几副平日里用来挑水的绳套,显然是为长途跋涉做准备。 李金虎已经挑好了人选,正是之前在院子里埋头苦干,话语不多的那几个。 一共四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眼神沉稳,一看就是能吃苦,也靠得住的人,与之前那些只顾分肉的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金虎指著他们对叶凡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 “小凡,这几个都是屯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力气大,嘴也严实。”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朴素的期待。 “几位大哥,这次就辛苦你们了。”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朴实的牙齿。 “叶小子,客气啥,能跟著你出去见识见识,是我们的福气。” “是啊,是啊,跟著凡哥准没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带著对叶凡的信服,与最初的观望截然不同。 紧接著,李金虎指挥著眾人將打包好的肉块和狼皮一一抬到院门口准备好的两辆独轮车上。 这独轮车是屯子里最常见的运输工具,吱呀作响,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积雪未消的土路上,却比笨重的马车更为灵活。 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像两座小山,用绳子仔细綑扎结实,以防路上顛簸散落。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午后。 太阳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光线愈发黯淡,预示著夜晚的提前降临。 寒风似乎也比早上更加凛冽了几分,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让人不由得缩紧了脖子。 第58章 到达县城! 叶凡跟他们约定好了出发的时间,就转身回到了屋里。 屋外的血腥气被隔绝,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縈绕在鼻尖,驱散了些许寒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简单的一菜一汤,一盘猪肉炒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糊糊。 “叶凡哥,快趁热吃。” 柳如霜端著粗瓷碗,给叶凡盛了一大碗苞米糊糊,眼神里带著几分小心的雀跃。 刚才院外的血腥气太重,她们姐妹两个人並没有出去帮忙,只是在灶房里默默准备著吃食。 叶凡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鬆。 他三两口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苞米糊糊,放下碗筷。 隨即,他从怀里掏出今天卖人参得来的钱和票据,厚厚一沓,直接塞给了柳如雪。 “如雪,这些钱和票你收好。” 柳如雪接过,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 钱票的厚度让她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这么多?”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这笔巨款惊到了。 柳如霜也好奇地凑过脑袋,当看清那沓钱票时,也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哇!叶凡哥,你太厉害了!” 柳如霜的惊嘆声里满是崇拜,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片刻寧静。 叶凡看著姐妹俩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笑容,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只是开始,他会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今天晚上我还要去县城一趟,卖掉那些野猪肉和狼皮。” 叶凡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地对姐妹俩说道。 “你们两个人在家,把门都关好,不用管我,早点休息。” 柳如雪闻言,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上了几分担忧。 “天黑去县城?路上不安全吧?” “是啊,叶凡哥,要不明天白天再去?” 柳如霜也附和道,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叶凡心中一暖,知道她们是真心关心自己。 “没事,我跟人约好了,而且还有几个屯子里的汉子一起,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在家注意安全就行。” 柳如雪和柳如霜见叶凡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是反覆叮嘱。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叶凡哥,我们等你回来。” 叶凡点了点头,將她们的关心一一记在心里。 很快,就到了约定出发的时候。 寒风在窗外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 李金虎和赵卫国带著那四个挑选出来的汉子,准时来到了叶凡家的院门口。 昏黄的油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小凡,都准备好了?” 李金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发闷,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赵卫国站在一旁,搓著手,目光在叶凡身上打量,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都妥当了,虎叔,赵大哥。” 叶凡应了一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李金虎和赵卫国的脸上担忧更甚,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小凡啊,这一路上可得万分小心,財不露白,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叶凡兄弟,尤其是晚上赶路,遇到歹人就麻烦了,安全第一。” 那份沉甸甸的嘱託,他记在心里。 叶凡连忙点头答应。 “我知道的,虎叔,赵大哥,你们放心吧。” 他目光扫过那四个沉默却显得格外可靠的汉子,心中安定了几分。 隨后,叶凡便和那四个汉子一起,推著那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向著县城的方向艰难走去。 寒风捲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 两个小时后,叶凡和那四个汉子才来到了县城。 此时虽刚过傍晚,但由於冬天的缘故,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那是属於县城傍晚特有的气息。 县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匆匆走过,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只有零星的灯火从临街房屋的窗户里透出来,在积雪的街道上投下几片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著浓重的黑暗。 叶凡紧了紧身上的袄,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连续两个小时的雪地跋涉,推著沉重的独轮车,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丝毫不敢放鬆。 身后的四个汉子更是累得不轻,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迅速结成了薄霜。 他们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脚步都有些踉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名叫二柱的汉子,忍不住哈著白气,小声问道: “叶凡哥,咱……咱现在去哪儿?” 他的声音因寒冷与疲惫而微微发颤,带著一丝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叶凡辨认了一下方向,昏暗中依稀能看到远处供销社那標誌性的青砖墙体模糊的轮廓。 他沉声道:“先去黑市那边看看,我跟那边的买家约好了时间。”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让几个汉子略微鬆弛了紧绷的神经。 “都打起精神来,越是到地方了,越不能掉以轻心。” 叶凡再次叮嘱,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是,叶凡哥!” 四个汉子齐声应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也多了几分力气。 他们推著独轮车,车轮碾过薄冰和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声响在这寂静的县城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仿佛在宣告著他们的到来。 叶凡走在最前面,目光沉静,心中快速盘算著接下来的步骤。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9章 你还敢往这儿凑?不要命啦! 寒风依旧在县城的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在冬夜里的低嚎。 就在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接近城西那片约定俗成的黑市区域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隱隱约约顺著风飘了过来。 这声音与县城夜晚应有的寂静格格不入,透著一股混乱与不安。 叶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汉子们停下。 “你们先把车子推到那边那个破败院墙的影子里藏好,用油布盖严实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二柱,你和他们三个在这里等著,千万別出声,也別乱动,我一个人过去看看情况。” “叶凡哥,这……” 二柱有些迟疑,脸上写满了担忧。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 他將身上的袄紧了紧,独自一人,借著夜色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嘈杂声就越是清晰,其中夹杂著惊呼,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呵斥。 当叶凡拐过一个巷口,来到往日里黑市交易最活跃的地段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预想中那些零星的、借著微弱油灯光芒偷偷摸摸摆开的摊位一个都没有。 地上倒是散落著一些烂菜叶子,还有几块被踩碎的木板,以及一些明显是仓皇逃离时丟下的零碎物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恐慌气息,与之前街道上那种安静的萧索截然不同。 几个黑影在不远处的暗巷里慌乱地穿梭,像受惊的兔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凡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迅速闪身躲在一垛倾颓的土墙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片刻,他看到一个穿著破旧袄,缩著脖子,行色匆匆想要从另一条小路溜走的汉子。 叶凡快步上前,低喝一声: “这位大哥,等一下。” 那汉子被嚇了一跳,差点跳起来,见叶凡虽然年轻,但目光沉稳,不像歹人,才稍稍定神。 “啥事啊?”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眼神慌乱地四下瞟著,生怕再撞见什么。 “大哥,这里是咋了?怎么乱糟糟的,摊子呢?” 叶凡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那汉子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还敢往这儿凑?不要命啦!” “刚才,就刚才,带红袖箍的人突然衝进来了,说是接到举报,抓投机倒把的!” “好些个来不及跑的,连人带东西都被押走了!可嚇人了!” 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一溜烟似的跑远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叶凡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红袖箍突击检查黑市? 他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紧著约定的时间点过来,竟然还是碰上了这种倒霉事。 不过,转念一想,心中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幸亏他们因为推著沉重的独轮车,在雪地里跋涉,速度慢了不少,比原计划晚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们按时,甚至提前到达,此刻的下场,恐怕就和那些被抓走的人一样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思忖著要不要立刻带人离开,另寻他法的时候,不远处一道人影,正快速地从一条巷子里拐了出来,径直朝著他这边走来。 叶凡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右手悄然摸向了腰间,那里別著一把防身的短柄柴刀。 第60章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几分钟之后,叶凡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巷子深处一个普通的院子门口。 三哥上前,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轻叩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窄缝。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年轻人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警惕的目光扫过门外,当他看清是老三后,紧绷的脸庞才略微放鬆,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麻烦吧,三哥?” 老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就你小子谨慎。” 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叶凡。 “赶紧把门打开,叶凡兄弟来了。” 那年轻人闻言,目光在叶凡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隨即不再迟疑,麻利地將院门彻底敞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门扇洞开,露出了院內不算宽敞的景象。 隨后,老三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搭了把手,帮著叶凡他们將那两辆沉甸甸的独轮车推进了院子中。 车轮碾在院內薄薄的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就在这时,堂屋的布帘子一挑,一个身形高壮的汉子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厚实的黑色袄,敞著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脸上带著几分豪爽的笑意。 正是秦五哥。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叶凡身上,朗声笑了起来。 “叶凡老弟,今天嚇坏了吧?” “我还一直担心著,怕你有麻烦呢。” 叶凡连忙快走几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托五哥的福,来的时候,那些戴红袖箍的人已经全部走了。” “要不是碰到三哥,我估摸著就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乾脆溜了。” 秦五哥闻言,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声音在寒夜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我们这种生意,本身就是很有风险的,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那两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眼神中透出一丝好奇。 “叶凡兄弟,这就是你说的东西吗?” “赶紧拉开让五哥我看看。” 叶凡赶紧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二柱他们示意了一下。 “二柱,把油布都扯下来。” 二柱和另外几个汉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覆盖在独轮车上的厚重油布一把扯下。 剎那间,堆积如山的野猪肉暴露在眾人的视线中,肉块大小不一,带著新鲜的血色,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而在其中一辆车的角落,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三张完整的狼皮,皮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秦五哥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野猪肉,尤其是那十三张品相上佳的狼皮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惊讶。 “真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他一连讚嘆了两声,显然对这批货色极为满意。 紧接著,他目光转向旁边的老三,沉声吩咐道。 “老三,你跟这四位兄弟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库房。” “然后准备些酒菜,让这四位兄弟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说完,他再次看向叶凡,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之前的亲切。 “叶凡老弟,跟我进来,咱们屋里说话。” 叶凡朝著二柱他们几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听从安排,隨后便快步跟在了秦五哥的身后,一同向著灯火通明的堂屋走去。 …… 堂屋里烧著火炕,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股夹杂著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叶凡身上残余的寒意。 屋內的陈设简单却实用。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擦得鋥亮的八仙桌。 旁边一张略矮的方木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 一碟生米,一盘腊肠,还有一小碗滷好的猪耳朵,色泽诱人。 最显眼的,莫过於桌子中央那瓶尚未开封的茅台酒,红色的瓶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秦五哥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条凳。 “叶凡老弟,快坐,快坐。”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著不容拒绝的热情。 “这菜,这酒,都是特意给你备下的。” “赶紧喝两杯,暖和暖和身子。” 叶凡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再想想自己那漏风的破房子,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秦五哥,在这年月,竟能过上这般舒坦日子,著实让人羡慕。 他依言在木桌旁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秦五哥拿起酒瓶,麻利地启开瓶盖,一股酱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亲自给叶凡满上了一杯酒,酒香醇厚,入口绵柔。 “来,老弟,先走一个。” 秦五哥举杯示意。 叶凡连忙端起酒杯,与秦五哥轻轻一碰。 一杯酒下肚,一股暖流自胸腹间升腾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先前的疲惫与寒冷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好酒!” 叶凡由衷讚嘆。 秦五哥咧嘴一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卤猪耳朵。 “吃菜,吃菜。”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边吃边聊著些场面上的閒话。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五哥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生意人的精明。 “叶凡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的目光在叶凡脸上停留片刻。 “现在外面收野猪肉,行情普遍是四毛一斤。” 秦五哥顿了顿,观察著叶凡的反应。 叶凡神色平静,静待下文。 “五哥我看你是个爽快人,也是个人才,给你提到五毛一斤。” 这个价格,比叶凡预想的还要高。 他心中微微一动。 秦五哥接著说道,语气带著一丝讚赏。 “至於那十三张狼皮,品相確实不错,毛色油亮,硝製得也用心。” “这样,我给你一张二十块钱,你看如何?” 叶凡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价格,无论是野猪肉还是狼皮,都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 尤其是狼皮,他本以为能卖个十五块就顶天了。 他当即重重点头,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 “五哥,您太敞亮了!” “这价格,我没二话。” “一切都听五哥您的安排。” 第61章 您真是敞亮人! 秦五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条凳上一撑,便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里屋的柜子走去,显然是准备拿钱。 叶凡见状,连忙也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却又不失恭敬地开口。 “五哥,您看……能不能用这些肉和皮子,换些粮食、布匹、之类的实物?” “今天这些东西,都是屯子里乡亲们合力打来的。” “要是只拿些钱回去,一时间也不好分,更不顶饿,不顶冷。” 叶凡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目光中带著一丝期盼。 秦五哥闻言,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目光在叶凡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上打量了片刻,那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瞭然。 这小子,倒是个会替下面人著想的。 他心中暗忖。 隨即,他爽朗一笑,大手一挥: “好小子,有担当!” “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库房里,別的不好说,粮食布匹这些,还是有些存货的。” “待会儿咱们过去瞅瞅,看著合用的,你们就直接换。” 秦五哥的痛快,让叶凡心头一松。 叶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感激地点了点头。 “只是,五哥,那野猪肉咱们还没过秤呢,这斤两怎么算?” 他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毕竟亲兄弟明算帐。 秦五哥闻言,哈哈一笑,显得毫不在意。 “嗨,多大点事儿!” “你五哥我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大块尚未处理的猪肉,胸有成竹。 “那几片肉,我瞅著,怎么也得有个一百八九十斤。” “这样,就按一百九十斤给你算,五毛一斤,如何?” 这个估算,与叶凡心中的判断相差无几,甚至还略高一些。 叶凡心中再次一暖。 这秦五哥,做事果然大气。 他连忙拱手道: “那可太谢谢五哥了!” “您真是敞亮人!” 事情谈妥,秦五哥心情更佳,又拉著叶凡坐下。 “来来来,事情说完了,咱们继续喝!” “再陪五哥走一个!” 酒杯再次相碰,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气氛比之前更加轻鬆热烈。 堂屋內的暖意,与杯中酒的暖流交织,让人浑身舒泰。 几杯酒下肚,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堂屋的灯光依旧明亮。 雪粒子敲打窗欞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反衬著屋內的安逸。 秦五哥放下酒杯,抹了把嘴,红光满面。 “走,叶凡老弟,带你去看看我的库房。” 库房就在后院,与堂屋的温暖不同,这里带著一股子粮食特有的清香与微微的凉意。 借著秦五哥手上提著的马灯光芒,叶凡看到里面堆放著不少麻袋,还有几匹顏色朴素的布料和几捆。 麻袋上印著模糊的字样,透出年代感。 布料的顏色以蓝、灰、黑为主,正是这个年代最实用的色彩。 则显得蓬鬆洁白,看著就暖和。 叶凡的目光在那些物资上扫过,心中快速盘算著屯子里的需求。 他没有贪多,主要挑了些能填饱肚子的粗粮,像苞米麵、高粱米,这些都是屯里人过冬的硬通货。 又选了几匹耐磨的蓝布、灰布,可以给大人孩子做身新袄裤。 最后还要了几捆保暖的,这可是金贵东西。 二柱他们几个一直等在外面院子里,寒风中冻得直跺脚,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叶凡便指挥著他们,將挑选好的东西一一搬到独轮车上,小心码放整齐。 独轮车很快就被装得冒了尖,透著一股丰收的喜悦。 秦五哥在一旁看著,手里拿著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著。 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片刻后,他放下算盘,脸上带著笑意。 “叶凡老弟,野猪肉一百九十斤,五毛一斤,就是九十五块。” “十三张狼皮,一张二十,是二百六十块。” “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五十五块。” 他顿了顿,指著独轮车上的东西。 “你这些粮食布匹,我给你算便宜点,总共算你一百五十块。” 秦五哥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里屋柜子里取了些零钱,仔细数了数。 昏黄的灯光下,他数钱的动作显得格外认真。 “扣掉这些物资的钱,我还得找你二百零五块。” 他將二百零五块钱点清,整整齐齐地递到叶凡手中。 那钱带著一丝烟火气和秦五哥手上的温度。 叶凡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更是分量十足。 “五哥,太麻烦您了。”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屯子过冬的希望。 叶凡將钱小心贴身收好,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寒冷。 “五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屯里人还等著呢。” 秦五哥点点头,亲自將他们送到院门口。 院门外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路上黑,慢点走。” “往后有了好东西,还来找五哥!”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依旧洪亮。 “一定,一定!” 叶凡应著,招呼二柱他们几个。 “五哥,您留步。” 他和二柱四人一起推著那两辆独轮车,车轮在雪地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很远,带著一股奔向希望的劲头。 一行人很快便驶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朝著黑山屯的方向赶去。 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前路虽然漆黑,但他们心中却充满了光亮。 第62章 如果我们不跟你们回去呢? 夜色愈发浓稠,仿佛能拧出墨来。 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带著一种浸入骨髓的凉意。 独轮车吱呀作响,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辙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与他们沉稳的呼吸声交织。 二柱几人缩著脖子,哈出的白气迅速被寒风吹散,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叶凡推著车,脚步却异常稳健,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与身后几人的紧张形成对比。 就在他们即將拐出县城边缘,踏上通往黑山屯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时,异变陡生。 十几个身影猛地从路边低矮的土坯房阴影里躥了出来,手里晃动著几支手电筒,刺目的光柱在黑夜中胡乱扫射,打破了原有的寧静。 他们胳膊上都戴著鲜红的袖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与他们身上深色的衣形成强烈反差。 为首一个三角眼,脸颊瘦削,颧骨高耸,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独轮车上堆得冒尖的物资上,那光柱显得冰冷而具有侵略性。 他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这寒冷的夜色倒是颇为相称。 “嘿,我就知道,这大半夜的肯定有漏网之鱼!” “胆子不小啊,敢在这时候出来活动!”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驱散了先前的死寂。 二柱他们几个一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当即就软了,与先前搬运物资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煞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嚇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日里顶多跟村里人拌拌嘴,哪里见过这种充满压迫感的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目光慌乱地投向叶凡,带著无声的求助,与他们高大的身材形成反差。 叶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与他內心的波澜形成对比。 与二柱他们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任何波澜。 上一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眼前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心慌。 这个年代的巡查,尤其是在这种偏僻县城,更多的是一种形式,嚇唬人罢了,实际的威慑力远不如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他心里清楚,这黑灯瞎火的,连个像样的记录工具都没有,他们不过是想捞点好处,这贪婪与他们袖箍的顏色形成了讽刺。 叶凡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从怀里掏出那包秦五哥给的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菸捲的白色与夜的黑形成对比。 “几位同志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巡逻。” “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三角眼瞥了一眼烟盒,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厉色取代,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叶凡的眼睛。 他一把打开叶凡递烟的手,动作粗暴,与他瘦削的身形不太相符。 “少来这套!” “老实交代,这些东西哪来的?有没有投机倒把?” “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著起鬨,手中的棍子有意无意地晃动著,发出呜呜的风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如同这冬夜的寒冰。 他缓缓將烟收回口袋,动作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如果我们不跟你们回去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与先前客气的语气判若两人。 三角眼显然没料到叶凡敢这么说话,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脸上的横肉都因为愤怒而抽搐。 “嘿,你小子还敢犟嘴?” “我看你们是想吃不了兜著走!” 他恶狠狠地一挥手,动作充满了威胁。 “给我拿下!反抗就打!” 那十几个带著红袖箍的人立刻响应,纷纷从袄里或者腰间抽出了木棍、镐把,甚至还有人拿著擀麵杖,那简陋的武器与他们凶狠的表情相映成趣,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与他平静的眼神形成了奇异的和谐。 上一世在部队里练就的格斗技巧,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对付这些乌合之眾,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他甚至提不起多少战斗的兴趣。 他动了。 身影快如鬼魅,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道残影,与他先前稳重的步伐截然不同。 只听见一阵“砰砰乓乓”的闷响,夹杂著几声压抑的痛呼,那声音在雪夜里传得並不远,却足够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觉得手腕一麻,或者小腹一痛,手里的傢伙什便脱手飞出,人也跟著软倒在地,与他们之前的囂张气焰形成鲜明对比。 叶凡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哨,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却又控制著力道,只让他们失去行动力,不至於造成重伤,这精准与他年轻的外表不符。 不过短短几分钟,先前还气焰囂张的十几个人,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雪地上,抱著胳膊或者捂著肚子,哎哟叫唤,再也爬不起来,他们的狼狈与这洁白的雪地格格不入。 雪依旧纷纷扬扬,落在那些人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仿佛要將他们的丑態掩盖。 叶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地扫过地上呻吟的人群,那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他转向早已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的二柱四人,他们的表情与周围的静謐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別愣著了,赶紧走!”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二柱他们这才如梦初醒,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丝敬畏,与先前单纯的依赖完全不同。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斯斯文文的叶凡,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连戴红袖箍的都敢打,而且是十几个人!这顛覆了他们对叶凡的所有认知。 但此刻,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考。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重新扶起独轮车,也顾不上整理散落的一些小件,推起车子,紧紧跟在叶凡身后,几乎是小跑著向黑山屯的方向仓皇而去,与来时的从容大相逕庭。 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急促,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慌乱,与夜的深沉形成了对比。 第63章 这次你的功劳最大! 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光禿禿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车轮碾压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催促著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於,黑山屯稀疏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著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迷航船只看到的灯塔,微弱却带著希望。 等到终於踏上熟悉的村口小路,积雪被踩得瓷实,叶凡这才略微放缓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依旧惊魂未定,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的二柱四人。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苍白,与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在县城的事情,”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我希望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眼神平静却带著一丝锐利。 “要不然,大家都会有麻烦。” 这话语里的分量,二柱他们此刻比谁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打架斗殴,那是打了戴红袖箍的人,在这个年代,这事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二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寒风灌进脖子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却也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点头,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叶凡哥,你放心吧!”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旁边三人也跟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叶凡的信服与一丝后怕。 叶凡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经歷过刚才那一幕,这几个人短时间內是不敢乱嚼舌根的。 “走吧,先去金虎叔家。” 叶凡说完,便率先迈开步子,四人连忙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紧紧跟上。 李金虎家的院门虚掩著,堂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赵卫国那略带焦躁的咳嗽声隱约可闻。 显然,他们一直悬著心,根本不敢踏实睡觉。 独轮车轮子压过院內薄雪的轻微声响,还有几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吱呀”一声,堂屋的门被猛地拉开。 李金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同样一脸急切的赵卫国。 “怎么样?还顺利吧?”李金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等久了,也急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叶凡,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打量,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叶凡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快走几步上前。 “金虎叔,赵大哥,一切都还顺利!”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经伸进了袄內兜,掏出了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包。 打开手帕,露出一沓厚薄不均的钞票。 “金虎叔,这是换完东西剩下的钱,一共是二百零五块。”叶凡將钱递了过去。 李金虎接过那沓钱,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一怔。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翻看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竟然……竟然有这么多?”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数目远超他的预料。 要知道,他们这次出去,本就是抱著能换到东西就烧高香的想法,根本没指望能剩下多少钱。 赵卫国此刻已经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衝到了那两辆独轮车前。 他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破旧油布。 油布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口袋,还有布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那么扎眼。 粮食的清香混合著新布特有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那是一种踏实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赵卫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些粮食口袋,仿佛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李金虎看到这一幕,听到赵卫国那压抑不住的兴奋抽气声,脸上的震惊也迅速转化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笑容格外灿烂。 叶凡看著两位长辈发自內心的喜悦,心中也涌上一股暖流。 他笑著开口问道:“金虎叔,赵大哥,你们看这些东西应该如何分配?” 李金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吟了片刻。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了五十块,直接塞到了叶凡手里。 “叶凡,这次你的功劳最大!”李金虎的语气十分坚决,不容推辞。 “我和卫国早就商量过了,这钱你拿大份,理所应当!” 他又补充道:“另外这些物资,明天我们也会多给你分一些,没有你,这些东西咱们连影子都摸不著!” 叶凡看著手里的五十块钱,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肯定。 他没有故作姿態地推辞,笑著点了点头:“行,一切都听金虎叔和赵大哥的安排。” 这种爽快的態度,反而让李金虎和赵卫国更加欣赏。 紧接著,李金虎又数出了四十块钱,转向二柱他们四人。 他將钱分成四份,一人十块,递了过去。 “这是给你们今天的辛苦费。” 二柱他们四人看著递到面前的十块钱,眼睛都直了。 十块钱! 在这个时候,对於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们平时干点零活,一天能挣个几毛钱就不错了。 “金虎叔,这……这太多了!” 二柱有些结巴地说道,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的激动与不知所措,看著李金虎,又看看手里的钱,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拿著吧,你们应得的。” 李金虎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四人这才千恩万谢地接过了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动作仿佛揣著什么宝贝。 李金虎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大手一挥,带著几分豪气说道:“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明天再过来分东西就是了!” 叶凡等人闻言,都赶紧点了点头。 这一趟县城之行,虽然惊险,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几人与李金虎、赵卫国告別后,便各自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只是小了许多,细密的雪沫子轻轻柔柔地飘落,夜色显得更加深沉寧静。 叶凡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第64章 难道你就不想过来吗? 雪沫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点缀著几颗疏离的寒星。 叶凡呼出一口白气,在寂静的夜里迅速消散。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加快了脚步。 熟悉的院墙出现在眼前,低矮的泥坯房在夜色中勾勒出朴素的轮廓。 堂屋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光亮,像一豆温暖的火苗,在寒夜里指引著方向。 叶凡心里一暖,这么晚了,她们还没睡。 他走到堂屋门口,抬手轻轻叩了叩木质的门板。 “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里面传来柳如雪略带一丝警惕与疲惫的声音。 “谁呀?”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压低了声音。 “是我。” 话音刚落,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像是有人急忙从炕上下来。 片刻后,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 昏黄的灯光下,柳如雪清丽的脸庞映入眼帘,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温柔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释然。 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终於回来了!” 叶凡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淡淡的青影,心中微动。 他笑著问道:“你们怎么还不睡呀?” 话音未落,柳如霜也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小巧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凡哥,我和我姐都一直在担心著你,怎么可能睡得著呢?”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少女的娇嗔。 叶凡笑了笑,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沓被捂得有些温热的五十块钱。 他直接將钱塞到了柳如雪微凉的手中。 “这是今晚的收穫。” 他又补充了一句,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另外明天还会分一些物资。” 柳如雪低头看著手里那沓厚实的钞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幣的纹路与数量。 她抬起头,眸光复杂地看向叶凡,有惊讶,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今天晚上你辛苦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赶紧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叶凡点了点头,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你们姐妹两个也是,赶紧休息。”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朝著偏房的方向走去。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一丝凛冽的甜意。 柳如霜看著叶凡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偏房门口,才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调侃道: “姐,你就让叶凡哥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你不赶紧过去陪陪他?” 柳如雪正低头看著手里的钱,闻言俏脸瞬间就红了,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有些羞恼地嗔了妹妹一眼。 “你这个小丫头,就知道开我的玩笑!” 柳如霜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凑近了些。 “姐,你就別害羞了嘛。” “你们两个人都结婚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 “我知道你也想过去,赶紧过去吧。” “我一个人在堂屋睡著,別提有多舒服了,宽敞!” 柳如雪被妹妹说得心头微跳,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回头,有些没好气地白了柳如霜一眼,那一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带著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她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 “那好吧,我过去看看叶凡。” “你赶紧睡觉。” 柳如霜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快去吧,快去吧!” 柳如雪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將手里的钱小心地放在炕边的柜子上,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角。 隨后,她迈著轻缓的步子,也向著偏房的方向走去。 …… 叶凡刚在炕沿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脱掉身上的袄,就听见偏房的木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叩”两声。 在这寂静的雪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除了自己的媳妇儿柳如雪,还能有谁呢? 叶凡起身,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几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昏黄的油灯光芒从堂屋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来人纤细的身影。 柳如雪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袄,脸颊在微弱的光线下透著一抹淡淡的粉晕。 她似乎有些侷促,两只手不自然地绞著衣角。 叶凡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了,如雪?” 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 “是不是我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姨子,又催著你过来了?” 柳如雪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有些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抱怨。 “谁知道你给如霜灌了什么迷魂药。” “那小丫头现在可是一心向著你,胳膊肘都拐到天边去了。” 叶凡听了,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笑声在安静的偏房里迴荡,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向前一步,逼近了柳如雪,低头看著她,眼神灼热。 “那……难道你就不想过来吗?” 柳如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门框。 她强作镇定,微微扬起下巴,嘴硬地回了一句。 “我才不想呢!” 那一眼的风情,却泄露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叶凡再次朗声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愉悦。 他不再逗弄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如雪微凉的手腕。 柳如雪“啊”地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凡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进了偏房。 紧接著,叶凡反手一带,“嘭”的一声,偏房的木门被迅速关上。 门栓“咔噠”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堂屋那边的视线。 屋內的光线顿时暗了不少,只有从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点雪光,勉强能视物。 柳如雪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感觉身体一轻。 叶凡竟然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 柳如雪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搂住了叶凡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叶凡低头看著怀里满脸羞红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抱著柳如雪,稳稳地走向床边。 粗布的被褥散发著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 很快,偏房之中便隱隱约约传出了一道又一道压抑的、带著几分痛楚却又夹杂著无限春情的娇喘声。 窗外的雪,依旧静静地落著,似乎要將这屋內的旖旎春色,彻底掩盖。 第65章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天光微亮,稀疏的晨曦透过糊著厚厚窗户纸的窗欞,在炕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柳如雪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她眼睫轻颤,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叶凡稜角分明的下頜。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脸颊依旧带著未褪尽的酡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悄悄地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叶凡紧紧圈在怀里,像一只被呵护的猫儿。 叶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 柳如雪“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更是不爭气地发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坎上。 叶凡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他鬆开手臂,翻身坐起,动作间带著一股难言的饜足。 “时辰不早了,如霜那丫头估计也快醒了。” 提起妹妹,柳如雪才猛然想起正事,也跟著坐起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袄被揉搓得有些褶皱。 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和有些凌乱的髮丝,脸上的羞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叶凡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简单的洗漱过后,三人围坐在堂屋的炕桌旁,喝著热乎乎的苞米麵糊糊。 柳如霜小脸红扑扑的,眼神在叶凡和自家姐姐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姐夫,姐姐,你们昨晚……”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那点小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柳如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又是一热。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呢!” 叶凡倒是神色如常,伸手揉了揉柳如霜的脑袋。 “就你机灵。” 吃过早饭,雪已经停了,只是积雪更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著雪后特有的甘甜与冰冷。 叶凡在前头开路,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队部大院走去。 寒风吹过,柳如雪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袄,却感觉心里头暖烘烘的,不像往年那般难熬。 队部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著什么,脸上都带著几分期待与忐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与往日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李金虎和赵卫国站在院子中央,面前堆放著不少东西,用苫布简单地盖著,看不真切。 瞧见叶凡带著柳家姐妹过来,李金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叶小子,来了啊。” 赵卫国也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明显的讚许。 叶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被油布盖著的东西,心里大致有了数。 待到人差不多到齐了,李金虎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金虎身上。 “昨天晚上,咱们队里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弄到了一批物资。” 李金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村民们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交头接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特殊渠道?” “是啥好东西?” 李金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物资来之不易,具体怎么来的,大伙儿就別多问了,知道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最重要的一点,这事儿必须保密!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出去瞎咧咧,別怪我不客气!” 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他们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至於这些物资的分配,”赵卫国接过了话头,声音洪亮,“咱们队委会研究过了,按照各家各户的功劳大小来分,能者多劳,贡献大的多分,没意见吧?”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按劳分配,这在以往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隨即,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赞同的声音。 “没意见!就该这样!” “卫国队长说得对!” 叶凡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他知道,这所谓的“按劳分配”,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果然,李金虎第一个就看向了叶凡。 “叶凡!” 叶凡应声出列。 “这次能弄到这么多东西,叶小子居功至伟!” 李金虎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扬。 “所以,队里决定,分给叶凡家属,一百斤苞米麵,五十斤白面,二十斤,还有两匹的確良布料!”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一百斤苞米麵,五十斤白面,这在缺衣少食的年头,足够一家人滋润地过上好一阵子了。 更別提那金贵的和崭新的的確良布料,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场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甚至连一丝不满的眼神都没有。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认同,甚至带著几分感激与敬佩。 “应该的!要不是叶小子,咱们哪能有这好事儿!” “就是!叶小子有本事,多分点应该的!” “咱们都承了叶小子的情!” 朴实的言语,却代表了村民们最真实的心声。 他们都清楚,如果不是叶凡,別说分东西了,恐怕连这些物资的影子都见不著。 柳如雪站在叶凡身后,听著村民们发自內心的讚扬,看著自家男人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自豪。 她的男人,就是这么优秀。 柳如霜也是与有荣焉,小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芒。 接下来,李金虎和赵卫国又陆续念出其他人的名字和分配到的物资。 虽然不如叶凡分得多,但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拿到了一些粮食或者布匹,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希望。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像是寒冬里突然盛开的梅,带著顽强的生命力。 整个队部大院都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之中,压抑了许久的沉闷被一扫而空。 村民们领到物资后,纷纷向叶凡道谢,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叶凡一一回应,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黑山屯生產队的名望,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不仅仅是因为物资的分配,更是因为他给这个贫瘠的村庄,带来了改变的希望。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队部大院里却因为这些物资的到来,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暖意,驱散了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 第66章 我看啊,这事儿八成有猫腻! 寒风卷著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在二柱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助下,叶凡和柳如雪、柳如霜姐妹俩,总算將分到的一大堆物资吭哧吭哧地拉回了家中。 雪地难行,几人的袄都被汗水浸湿了些许,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不散。 叶凡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菸,给二柱他们一人递了一根。 “来,柱子,抽根烟暖暖身子。” 二柱他们几个接过香菸,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看向叶凡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这大前门,平时他们可是抽不上的。 二柱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才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期盼问道。 “叶凡哥,咱啥时候再去山里转转,打点野味啊?” 旁边几个小伙子也纷纷点头,眼神热切。 叶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怎么,分的这点东西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二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叶凡哥,你这话说的,分的粮食布料足够过个好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著点年轻人的羞涩与渴望。 “可……可俺们这几个,不都还打著光棍嘛。” “寻思著,要是能多攒点家底,说不定……说不定开春就能说上个媳妇儿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小伙子更是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叶凡听了,心中瞭然,他拍了拍二柱的肩膀,笑容温和却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放心吧。” “这事儿我记下了,等我好好琢磨琢磨,用不了太长时间,肯定让你们一个个都把媳妇儿娶回家。” 二柱他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真的啊,叶凡哥?” “那可太好了!” “俺们就等叶凡哥你这句话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表达著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日子在向他们招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又围著叶凡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畅想了一番未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了家。 送走了二柱他们,屋子里便只剩下叶凡和柳如雪、柳如霜姐妹。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堂屋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还有崭新的布匹,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了。 一百斤苞米麵,五十斤白面,码得整整齐齐,像两座小山。 还有那雪白的,蓬鬆柔软,摸上去就暖和。 更別提那两匹的確良布料,一匹湖蓝色,一匹粉红色,顏色鲜亮,在这个灰扑扑的冬天里,简直晃眼。 柳如雪摸著那柔软的,又看了看叶凡身上略显单薄的旧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叶凡,这么多,我给你做件新袄吧。” 她的声音温柔,带著浓浓的关切。 叶凡心中一暖,却笑著摆了摆手。 “不用,我这身体壮实,不怕冷。” 他指了指那些物资,语气不容置疑。 “我整天在外面跑,穿新的也容易糟蹋了。” “这些好东西,还是你们姐妹俩用,做两件新衣裳,再做两床厚实的被褥,这个冬天就暖和了。” 柳如雪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叶凡温和但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柳如霜在一旁听著,大眼睛里也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她知道,叶凡哥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们。 姐妹俩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温暖。 柳如霜吸了吸鼻子,小脸上洋溢起兴奋的光芒,打破了这略显感伤的气氛。 “姐,叶凡哥,咱们现在有这么多粮食了,不如今天中午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柳如雪的赞同。 叶凡也笑著点了点头。 “好,今天就吃顿好的。” “我来烧火,你们姐妹俩掌勺。” 三人说干就干,柳如雪淘米,柳如霜择菜,叶凡则麻利地生火添柴,小屋里很快就瀰漫起食物的香气与久违的欢声笑语。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小了些,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屋里,暖洋洋的。 ……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与此同时,在黑山屯的李刚家中,气氛却截然相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刚穿著破旧的袄,脸上带著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那是去后山开荒留下的。 这段时间,他被村长李金虎罚著天天去那鸟不拉屎的后山开垦荒地,累得像条死狗,心里对叶凡的恨意,如同荒草般疯长。 今天队部发物资的事情,更是像一把盐撒在了他的伤口上,让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叶凡就能出尽风头,分到那么多好东西。 而他李刚却要在这里受苦受累,连点汤水都分不到。 越想越气,李刚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炕沿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阴沉著脸,在屋里踱来踱去,如同困兽。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想个法子,把叶凡从那高处拉下来。 李刚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找了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同样对生產队现状有些不满,或是眼红叶凡的村民。 几人凑在李刚家昏暗的屋子里,借著煤油灯微弱的光,窃窃私语。 “刚子哥,你说那叶凡,哪来那么大本事,一下子弄来那么多东西?” 一个尖嘴猴腮的村民嘬著牙子,语气里带著酸溜溜的怀疑。 李刚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带著蛊惑的意味。 “哼,谁知道他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可听说啊,他最近跟县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很近。”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勾结了黑市,倒买倒卖,中饱私囊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不知疲倦地摇曳。 那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閒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多了几分揣测。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他们的眉梢。 李刚將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锅,把里面的菸灰磕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傢伙儿也都不是瞎子。” “今天叶凡那小子分到的东西,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李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 “你们不觉得奇怪?” “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我看啊,这事儿八成有猫腻。”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那几个汉子本就对叶凡分得最多心存不满,此刻听李刚这么一说,心中的天平立刻倾斜了。 其中一个脸上长著麻子的男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浓浓的酸味。 “可不是咋地!凭啥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咱们累死累活,连口汤都喝不热乎。”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著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懣。 “就是!那小子指定是用了啥见不得光的手段。” “不然他哪能弄来那么多粮食布匹?” 嫉妒的火焰一旦被点燃,便会迅速蔓延。 他们越想越觉得李刚说得有道理,看向李刚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 “刚哥,你说,这事儿到底该咋办?” “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叶凡一个人在那儿得意!” 李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狡猾的弧度。 “怎么办?”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 见成功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与怒火,他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將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煤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神情越发阴森。 那几个汉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不忿渐渐被一丝兴奋与期待取代。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凡倒霉的样子。 “好!就这么办!” “刚哥这主意高!” “看他叶凡还怎么蹦躂!” 几人摩拳擦掌,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李刚的脸上那丝阴狠的笑容愈发浓烈,如同黑山屯冬夜里最冷的寒风。 “叶凡,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他默默在心里念叨著,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小屋內的空气因为这不可告人的密谋,变得更加污浊不堪。 第67章 跟小爷玩心眼?你们还嫩了点!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爬上东山头,清冷的阳光铺洒在积雪未化的黑山屯,却驱不散那股子钻骨的寒气。 村子里,三三两两的婆姨媳妇聚在墙角旮旯,一边纳著鞋底或者搓著苞米,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交换著眼神。 “哎,听说了没?叶家那小子……” “咋了咋了?快说说!” “嘘!小点儿声!” “他弄那些东西的路子,可不怎么干净。” “说是跟县城上黑市的人勾搭上了,倒腾东西呢!”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投机倒把吗?要被抓起来的!” 閒言碎语像长了翅膀,在清冽的空气中飞速传播,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有的说叶凡昧下了队里的钱。 有的说他把换来的好东西都偷偷藏了起来,准备自己发大財。 唾沫星子几乎能淹死人。 柳如雪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衣裳,正要晾晒,冷不丁听见邻家几个妇人压低声音的议论,句句都带著对叶凡的揣测与恶意。 她气得俏脸通红,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重重放在地上。 “你们胡咧咧啥呢!” 那几个妇人嚇了一跳,见是柳如雪,脸上有些訕訕的,却还是有人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我们说啥了?还不是大家都在说……” 柳如霜也从屋里闻声出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我看你们就是閒得慌!叶凡哥辛辛苦苦为大傢伙儿弄来东西,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背后嚼舌根子!”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把那几个长舌妇说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地散了。 可这风言风语,已然在村子里瀰漫开来。 叶凡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除了李刚那个搬弄是非的小人,还能有谁? 这点伎俩,也想扳倒他? 他心里明镜似的,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任由谣言发酵,只会让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人更加蠢蠢欲动。 必须快刀斩乱麻。 叶凡直接找到了李金虎和赵卫国。 彼时,李金虎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卫国则在一旁唉声嘆气,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谣言搅得心烦。 “金虎叔,赵大哥。” 叶凡开门见山。 “村里的风言风语,想必你们也听到了。” 李金虎重重磕了磕菸袋锅,吐出一口浓烟。 “听到了!他娘的,一群吃饱了撑的玩意儿!” 赵卫国也跟著骂道: “就是!叶凡你为大傢伙儿办了这么大的好事,他们倒好,反过来给你泼脏水!” 叶凡神色平静,眼神却带著一丝锐利。 “叔,这事儿不能任由它这么传下去。” “现在只是些风言风语,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或者传到上面去,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这话让李金虎和赵卫国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都是经歷过事儿的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叶凡,你说得对!” 李金虎一拍大腿。 “这股歪风邪气要是不及时剎住,往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 赵卫国也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没错,必须给大傢伙儿一个交代,也得让那些造谣生事的人知道厉害!”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召集村民的大会就在村部大院里召开了。 寒风颳得人脸皮生疼。 村民们缩著脖子,揣著手,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惴惴不安,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著。 李金虎和赵卫国並排站在院子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土台子上,脸色严肃。 叶凡则站在他们身后,神情淡然。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李金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把大傢伙儿召集起来,就为了一件事!” 李金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 “这两天,村里有些不乾不净的閒话,说叶凡勾结黑市,中饱私囊!” 他目光如电,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叶凡换回来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寸布,都是有帐可查的!” 说著,他將一本帐簿“啪”地拍在桌上。 “这上面,一笔一笔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用什么换的,换了多少,又怎么分的,都写著呢!” 赵卫国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二柱子!你上来!” 人群中,那个憨厚的汉子,也就是当初跟著叶凡一起去换东西的二柱,闻声走了出来。 他有些紧张,但还是站到了台子上。 “二柱子,你跟大傢伙儿说说,那天换东西的经过!” 李金虎沉声道。 二柱深吸一口气,面对著眾多村民,將那天晚上如何用山货从叶凡联繫的渠道换回粮食、布匹的过程说了出来。 他说得朴实无华,却句句属实。 村民们听著,不少人脸上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羞愧。 待二柱说完,赵卫国清了清嗓子,语气严厉。 “都听清楚了?” “叶凡为大傢伙儿谋福利,你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私自詆毁叶凡,再敢散布这些有的没的谣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那以后队里再有任何物资发放,这个人,这个家,就別想再分到一星半点!” “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不少村民的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先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 这年头,粮食布匹就是命根子。 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沉默片刻,终於有人壮著胆子开口。 “我们相信叶凡!” “对对对,我们都相信叶凡!” “那些话都是瞎传的,当不得真!” “就是,叶凡为咱们屯子做了多大的贡献啊!” “要不是他,我们怎么能够分到这么多的粮食物资呢?” 一时间,表態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对叶凡的信任与支持,仿佛之前的谣言从未存在过。 李金虎看著底下眾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几个缩头缩脑的身影上。 “哼,別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在背后挑起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再有下一次,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到时候,就给我捲铺盖滚出黑山屯!” 李刚几人的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们只觉得李金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围村民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瞟向他们,带著鄙夷与疏远。 几人再也待不住了,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低著头,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狼狈地逃回了家。 院子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叶凡看著李刚等人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跟小爷玩心眼?你们还嫩了点!” 第68章 来的正好! 谣言风波平息后,黑山屯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尷尬。 大傢伙儿看著叶凡的眼神,少了些猜疑,多了几分敬佩和歉意。 叶凡对此倒没太在意。 他把重心放回了家里。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吹得窗纸呼啦作响。 屋子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著三个身影。 叶凡坐在炕沿边,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教科书。 柳如雪和柳如霜则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 这几天,叶凡没再去山上,而是每日都督促著姐妹俩复习功课。 上一世,他在军校学习过,这点初高中的知识,辅导起来绰绰有余。 遇到姐妹俩卡壳的地方,叶凡总能耐心细致地讲解。 他不仅讲知识点,还会拓展一些课外內容,让枯燥的复习变得生动有趣。 柳如雪听得很认真,不时抬头看一眼叶凡,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崇拜。 她发现叶凡懂得好多,好多学校老师都没讲过的东西,他都能信手拈来。 柳如霜也一样,原先觉得学习枯燥,可在叶凡的引导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看著叶凡侧脸的轮廓,心里泛起一阵阵暖意。 叶凡哥真的好厉害。 又好温柔。 不过,长时间的高强度复习,还是让柳如霜感到了一丝压力。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看向叶凡,眼神里带著些许迷茫。 “叶凡哥……”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著一丝不確定。 叶凡合上手里的书,温和地看向她。 “怎么了?” “你让我们这样复习……”柳如霜抿了抿嘴,声音更小了,“真的有用吗?”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高考……真的会恢復吗?” 这年头,大学招生已经停了快十年了。 在很多人看来,高考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甚至是个笑话。 每天这样拼命地学,学那些已经“没用”的知识,值得吗? 叶凡听著柳如霜的疑问,心里明白这是时代背景下,年轻人普遍的困惑。 但他知道未来。 他知道那扇关闭了十年的大门,很快就会重新开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信了?”他反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不是责怪,更像是一种带著宠溺的玩笑。 “你们听我的,好好的复习。”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神格外认真。 “高考肯定会恢復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落进了柳如霜的心里。 旁边的柳如雪也伸手拉住了柳如霜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带著一种安慰的力量。 “如霜,就听叶凡的吧。”柳如雪轻声说道。 她对叶凡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叶凡哥也是为了我们好,多学点知识总是没错的。” “就算高考不恢復,学到的知识也不会白费。” 这话既是说给柳如霜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但她心里其实也和叶凡一样,隱隱觉得叶凡的判断不会错。 叶凡看著姐妹俩,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她们愿意相信他,这份信任弥足珍贵。 为了这份信任,他也要尽力帮她们铺好路。 下午的时候,叶凡决定再去一趟县城。 家里的复习资料实在有限,大部分都是些老旧的课本。 要想系统地复习,还得找些更全面的参考资料和习题。 他跟姐妹俩说了自己的打算。 柳如雪和柳如霜都表示支持,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路也滑。 叶凡穿上了最厚的袄,戴上帽和手套,又用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他呼出一口热气,瞬间在眼前凝结成一团白雾。 推开院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迈步走进了冰天雪地里。 去县城的路並不好走,积雪压得很实,有些地方还结了冰。 他得小心翼翼地走,以免滑倒。 一路上,遇到的行人不多,大家都缩著脖子,步履匆匆。 叶凡心里想著,县城的书店里能不能找到他需要的那些资料。 这个年代,图书资源本就匱乏,特別是这种用於升学考试的辅导材料。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总要去试试。 为了姐妹俩,再难也要想办法。 他沿著村子的小路往前走,路的尽头,是通往县城的大道。 那条道上,留著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向著远方延伸。 …… 三九天,滴水成冰。 叶凡裹紧了身上的袄,加快了脚步。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一个多小时之后。 新华书店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在这略显萧条的县城里,也算是一处亮眼的地方。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纸张和煤炭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舒服地嘆了口气。 书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稀稀拉拉地摆放著一些书籍。 几个顾客正围在一个柜檯前,翻看著为数不多的几本小说。 叶凡径直走向摆放教材和参考书的区域,仔细地搜索著。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书架上的书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是些老旧的政治理论读物,根本没有他想要的复习资料。 看来指望这里是不行了。 叶凡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书店。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打算。 看来只能去秦五哥那里碰碰运气了。 想到这里,叶凡加快了脚步,朝著秦五哥家的方向走去。 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小巷,终於来到了秦五哥家门前。 院墙是那种老式的土坯墙,显得有些破旧。 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篤篤篤”。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精瘦的身影探出头来,正是看著有些憨厚的三哥。 “哎呦,是叶凡兄弟啊!” 三哥看到叶凡,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紧绷的表情也放鬆下来。 他连忙打开院门,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嚇我一跳。”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三哥,我有点事想找五哥帮忙。”叶凡笑著说道 “找五哥?来的正好!” 三哥哈哈一笑,侧身让叶凡进门,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五哥还念叨你呢,快进来吧!” 叶凡跟著三哥走进院子。 院子里堆放著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堂屋的门半掩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三哥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热气夹杂著酒香扑面而来。 屋里烧著火炕,暖意融融。 秦五哥穿著一件黑色的袄,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著一个酒杯,悠閒地喝著小酒。 炕桌上摆著几碟小菜,生米、咸菜,还有一小块酱牛肉。 看到叶凡进来,秦五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热情地招呼道:“哎呦,叶凡兄弟,你可是稀客!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你来的正好,陪我喝两盅!” 第69章 长期供货珍贵药材? 叶凡赶紧点了点头。 他脱了鞋,带著一股子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利索地爬上了热乎乎的火炕。 屁股刚一挨著炕席,一股暖流就顺著裤往上涌,那感觉像是浸入了热水澡,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还冻得人直哆嗦,屋里却是另一个天地。 秦五哥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酒液在杯子里晃荡著,反射著昏黄的灯光。 “来,叶凡兄弟,先暖暖身子!” 秦五哥端起自己的杯子,冲他扬了扬下巴。 叶凡接过酒杯,酒是自酿的高粱酒,还没喝,那股子浓郁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子。 他举起杯子,跟秦五哥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口酒下肚,辛辣的滋味瞬间在喉咙里炸开,紧接著,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外面的寒气仿佛被这口酒彻底驱散了。 秦五哥看他喝得痛快,脸上笑容更盛。 他夹了一粒生米丟进嘴里,慢慢嚼著。 “叶凡兄弟,你今天咋突然过来了?”他看著叶凡,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是不是又要换啥东西?” 叶凡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他知道秦五哥是个敞亮人,也不想拐弯抹角。 “五哥,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叶凡斟酌著词句,儘量把自己的想法说得清楚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秦五哥的目光。 “我想找一些高考的复习资料。”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秦五哥正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然后慢慢消失了。 “高考复习资料?”秦五哥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著一丝怪异,“叶凡兄弟,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这反应在叶凡的预料之中,却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高考已经是过去式了,甚至很多人都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恢復了。 叶凡知道自己的想法在现在看来有些天方夜谭,但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五哥,是这样的。”叶凡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让我媳妇儿,还有我小姨子,在家学习。” 他看著秦五哥,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更多的情绪。 “万一呢?”叶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万一高考恢復了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秦五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如果真恢復了,她们在家提前学著,不就多了一条出路吗?”叶凡说完,心里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秦五哥愣愣地看著叶凡,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几秒。 突然,秦五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堂屋里迴荡。 他放下酒杯,用力地拍了一下炕沿。 “好小子!”秦五哥看著叶凡的眼神变了,变得充满欣赏和佩服,“叶凡兄弟,你小子真是好样的!”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烈,之前的疑惑一扫而空。 “竟然能想到这一步,有这样的格局和前瞻!”秦五哥讚嘆道,语气里满是讚许。 叶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也是瞎琢磨。”他谦虚地说道。 秦五哥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堂屋门口。 “老三!”秦五哥提高了声音喊道。 刚才那个精瘦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 “五哥,啥事?”三哥探进头来问道。 “你过来。”秦五哥冲他招了招手。 三哥连忙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叶凡一眼。 “老三,你跑一趟。”秦五哥看著自己的三弟,吩咐道,“去废品收购站,给叶凡老弟找一些高考的复习资料。” 三哥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了看秦五哥,又看了看叶凡,脸上的茫然比刚才秦五哥的还要深。 “高考的……复习资料?”三哥的语气带著明显的疑问,似乎没听懂秦五哥在说什么。 他同样问出了那个问题:“五哥,叶凡兄弟要那玩意儿干啥呀?” 秦五哥一听,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抬手就在三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让你去你就去!”秦五哥笑骂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却又透著一股护犊子的意味,“哪儿那么多废话!” 三哥被拍得一缩脖子,赶紧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叶凡,虽然心里还是没想明白,但也没敢再多问。 “哎,好,我这就去!”三哥说著,转身就往外走。 叶凡看著三哥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五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他真诚地对秦五哥说道。 秦五哥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悠閒自得的笑容。 “小事一桩,別那么客气。”他说著,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今天你来的也正好。” 他端起酒杯,看著叶凡,语气顿了顿。 “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秦五哥的目光灼灼,让叶凡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和揣测。 “五哥,啥事儿啊?”叶凡连忙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又透著一股隱隱的期待。 秦五哥哈哈一笑。 他端著酒杯,朝叶凡晃了晃。 “是好事儿。” 秦五哥的笑容里带著几分神秘,几分高兴。 “有个大客户,看上了你前阵子拿来的那些人参。” 他顿了顿,观察著叶凡的反应。 叶凡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那些参確实不错,能被大客户看上不奇怪。 “他想让你长期供货。” 秦五哥说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长期供货? 叶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 “五哥,人参那东西可不是地里种的。” 叶凡放下酒杯,看著秦五哥说道: “那东西可遇不可求,怎么可能长期供货呢?”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疑虑,这事儿听著就不太靠谱。 秦五哥闻言,又笑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早就料到叶凡会这么说。 “叶凡兄弟,你听我说完。”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那个大客户,可不只是要人参。” 秦五哥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个药材商人,背景十分不简单。”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神却更加明亮。 “只要是珍贵的药材,他都需要。” 秦五哥看著叶凡,语气里带著一种诱惑。 “人参、灵芝、虎骨、鹿茸……但凡是你能找到的稀罕玩意儿,他都要。” “价格方面,都好说。” 秦五哥强调道,似乎想打消叶凡的顾虑。 “我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著叶凡的眼睛,语气郑重。 “你想想,有了这么一个稳定的销路,而且价格还高,这买卖可就做活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 秦五哥说完,靠回炕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煤炉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的边缘。 长期供货珍贵药材? 这听起来確实是个巨大的机会,但也意味著巨大的风险和挑战。 那些东西可不是隨便就能弄到的。 而且,那个“背景不简单”的药材商人,听著就让人心里没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叶凡抬起头,看向秦五哥。 秦五哥正端著酒杯,悠閒地看著他,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叶凡的心里开始飞速地权衡著。 机会与危险,就像硬幣的两面,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需要仔细想想,这步棋该怎么走。 第70章 只要是药材,我都要!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堂屋里短暂的寧静。 叶凡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秦五哥也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挑。 “你在这里坐著,我去看看是谁。” 秦五哥向叶凡说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利索地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朝著门口走去。 叶凡点了点头,目送著秦五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屋里只剩下叶凡一人,炉火的噼啪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端著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荡,心思却活泛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来? 难道是三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分钟之后,伴隨著一阵脚步声,秦五哥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毛呢中山装,纤尘不染。 手腕上隱约露出一块鋥亮的手錶,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细碎的光芒。 脚下的鞋也比寻常人家的要乾净利落许多,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面色白净,不像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庄稼人,眼神锐利,带著一股子审视的意味,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这中年男人的打扮,在这七六年的东北,確实一看就不简单。 秦五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热络了不少,他看向那中年男人,语气带著几分熟稔。 “赵老板,你今天来的正好。” 说著,他侧过身,將身后的叶凡露了出来。 “这位就是叶凡兄弟,前几天我卖给你的那十几株人参,都是他弄来的。” 被称作赵老板的中年男人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脸上那份审视瞬间被热络取代。 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哎呀,这位就是叶凡小兄弟吧?久仰久仰!” 赵老板的声音带著一种特有的圆滑。 “我是赵宝胜,叫我老赵就行。” 叶凡连忙站起身,伸出手与他相握,入手温热有力。 “赵老板客气了,叫我叶凡就好。” 他面上带著客气的笑容,心里却暗自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 这赵宝胜,应该就是秦五哥口中那个“背景不简单”的大客户了。 秦五哥招呼著。 “来来来,赵老板,叶凡兄弟,都坐,都坐。” 他热情地张罗著,又给赵宝胜倒了杯酒。 隨后三个人就在炕沿边重新坐了下来。 堂屋里的气氛,因为赵宝胜的到来,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只是叶凡与秦五哥之间的私下商议,此刻似乎要直接进入正题了。 赵宝胜端起手中的白瓷小酒杯。 他没有急著喝,而是放在唇边,嗅了嗅酒香。 隨后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放下酒杯,赵宝胜的眼神落在叶凡身上,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五哥,叶凡老弟,咱们也別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谈个事”。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叶凡老弟,你弄来的那批人参,成色好,药性足,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赵宝胜赞了一句,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欣赏。 “我呢,是个药材商人,手头有些渠道,能把这些好药材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叶凡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长期合作”。 “只要你们能弄到药材,我这边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绝对公道,怎么样?” 叶凡眉头微皱,斟酌著开口: “赵老板,您说的长期合作,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那人参啊,实在太难找了”。 叶凡嘆了口气,这是实话,也是他此刻最大的顾虑。 “深山老林里,哪有那么多宝贝等著人去挖啊”。 “再说,这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进山更是危险得紧”。 他说著,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秦五哥在旁边听著,也赶紧点头附和。 “是啊,赵老板,叶凡兄弟说的没错”。 “別看这小子本事大,可这老林子不是闹著玩的,尤其这鬼天气,真能冻死人”。 他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似乎是真的感受到了寒冷。 赵宝胜听完两人的话,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他的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五哥,叶凡老弟,你们都误会了”。 他语气放缓,带著一丝诱惑。 “我赵宝胜是个药材商人,可不仅仅要那种珍贵的药材”。 赵宝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是说,只要是药材,我都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叶凡脑中的迷雾。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人参、灵芝这些稀有药材上,觉得只有这些才能卖上大价钱。 可赵宝胜的意思却是,任何药材都可以。 “咱东北的山中,那可是药材遍地”。 赵宝胜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豪迈。 “什么黄芪、当归、柴胡、板蓝根……这些东西,虽然单价不高,可量大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炕桌。 “只要你能弄到,我全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当然了,想挣钱,总是要冒点风险的吧”。 赵宝胜的眼神锐利起来,直视著叶凡。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凡思维里的一扇门。 原本因为人参难寻而產生的顾虑,此刻烟消云散了大半。 只要是药材都要,这意味著可操作的空间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叶凡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之前那种犹豫和权衡的神色,被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光芒所取代。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晃荡,映出他此刻跃跃欲试的心情。 堂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也在为这个即將展开的新篇章伴奏。 第71章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叶凡的眼神在瞬间点亮之后,並未完全放鬆。 他紧接著问出了心底另一个关键的疑问。 “赵老板,您这样大批量的收药材,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啊”。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带著禁忌的色彩。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很多事情的界限模糊不清。 赵宝胜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舒展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稳如泰山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叶凡老弟啊,你多虑了”。 赵宝胜放下酒杯,眼神直视著叶凡,目光坦荡而坚定。 “我既然敢做这行,自然有我的门路”。 他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管把採摘到的药材送到五哥这里就好”。 赵宝胜用手指点了点炕桌。 “剩下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这边可以给你开正规的销售收据”。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叶凡心中炸响。 正规收据。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个私下交易尚且敏感的年代,赵宝胜竟然能提供正规的收据。 这绝不是一般的药材商人能做到的。 叶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宝胜身上,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位看似隨和的中年人。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能做到这一点,赵宝胜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他背后必定有强大的支持,甚至可能与某些官方渠道有关联。 否则,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行大宗药材收购,甚至提供正规凭证。 原本因为风险而產生的最后一丝犹豫,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涌动著一股热流。 “好”。 叶凡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老板,这个合作,我答应了”。 他痛快地给出了答覆。 赵宝胜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有感染力。 “痛快”。 他端起酒杯,向叶凡示意。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叶凡也端起酒杯,与赵宝胜和秦五哥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澈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为这场即將开始的合作敲响了序曲。 三人脸上都带著笑容,气氛瞬间变得轻鬆而热烈。 他们开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酒桌上的话题围绕著药材、山里的趣事,以及对未来合作的美好憧憬。 秦五哥也跟著高兴,不时插上几句话,脸上堆满了笑容。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赵宝胜看了一眼窗外,起身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他衝著叶凡和秦五哥拱了拱手。 “今天很高兴”。 叶凡和秦五哥也连忙跟著起身。 “赵老板慢走”。 他们將赵宝胜送出了屋门。 冬夜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凉意。 赵宝胜裹紧了身上的袄,冲两人挥了挥手,便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凡和秦五哥站在门口,目送著他的身影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暖意融融,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重新坐回炕上。 温暖的炉火映照著他们的脸庞。 叶凡搓了搓手,眼神中依然带著兴奋的光芒。 “五哥,这个赵老板,真不是一般人啊”。 他感慨地说了一句。 秦五哥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那是”。 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人说,赵老板的背景硬得很”。 “能在咱们这片地界做这么大的买卖,没点来头可不行”。 秦五哥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 叶凡没有追问赵宝胜的具体背景。 他知道,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五哥,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叶凡的思绪已经转到了下一步的计划上。 “这山里的药材,咱们得儘快行动起来”。 秦五哥也来了精神。 “对”。 他搓了搓手。 “虽然天冷,但有些药材,冬天採挖药性更好”。 两人就著炉火,开始详细商量起来。 从进山的时间、地点,到需要准备的工具,再到採挖哪些种类的药材,以及如何送到秦五哥这里。 每一个细节,他们都认真推敲。 秦五哥凭藉著自己对大山的了解,给出了不少宝贵的建议。 叶凡则结合自己前世的知识,提出了针对性的採挖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屋门被推开了。 三哥秦卫军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麻袋里鼓鼓囊囊的。 “叶凡兄弟,我把书给你带来了”。 秦卫军一边说著,一边將麻袋放在炕沿上。 他脸上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的疲惫。 叶凡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前去。 “谢谢三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麻袋口。 麻袋里,满满当当地装著各种书籍。 有泛黄的旧书,也有一些看起来比较新的本子。 叶凡蹲下身子,一本本地翻看起来。 这些都是三哥费心给他找来的复习资料。 有高中课本、习题集,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大学的教材。 叶凡的眼神在书本上快速扫过。 他凭藉著前世的记忆和对知识的敏感,迅速辨別出哪些是对他备考有用的。 他仔细挑选著,將十几本最合適、最急需的复习资料挑了出来。 这些书本虽然纸张粗糙,印刷简陋。 但在叶凡眼里,它们却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將挑好的书本放进一个布袋子里。 袋子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书,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三哥,五哥,书我拿到了”。 叶凡拎起布袋子,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向两人告辞。 秦五哥和秦卫军没有挽留。 他们知道叶凡急著回去学习。 “路上小心点”。 秦五哥叮嘱了一句。 “这天黑了,外面冷得很”。 秦卫军也点了点头。 “有啥需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 叶凡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我知道了,五哥,三哥”。 他拎著装满书本的布袋子,转身走出了秦五哥的家门。 夜色如墨。 寒风呼啸著从山间刮过。 屋外的世界与屋內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凡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肺部。 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向著黑山屯的方向,快步走去。 肩上沉甸甸的布袋子,提醒著他肩负的责任与希望。 冬夜很长。 前方的路,或许会充满艰辛。 但他心中却燃著一团火。 那团火是重生的希望,是改变命运的决心。 也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第72章 人多力量大,目標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子,拍打在窗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外的黑沉对比著屋內的昏黄灯光,界限分明。 叶凡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的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拉开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两个像是两只受惊后等待主人归巢的小兔子,齐齐探出了头。 “叶凡,你回来了!” 柳如雪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鬆快。 柳如霜则眼尖地看到了叶凡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连忙上前一步。 “叶凡哥,我来拿。” 她的小手有些冰凉,触碰到叶凡粗糙的布袋时,微微瑟缩了一下。 叶凡將袋子递给她,入手的分量让柳如霜小小的“哎呀”了一声。 柳如雪也赶紧过来搭了把手,姐妹俩合力才將那袋子拎进了堂屋。 屋里烧著火盆,暖意融融,驱散了叶凡从外面带进来的一丝寒气。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著姐妹俩好奇地將袋子放在炕上。 叶凡走过去,解开布袋的绳口,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书本。 他看向姐妹两人,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这次的收穫可不小。” 他拿起几本崭新的习题册,又指了指那些略显陈旧却依旧平整的课本。 “有了这些复习资料,绝对能够在未来的高考中脱颖而出!” 叶凡的声音里充满了篤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柳如雪和柳如霜对视一眼,她们对那遥远的高考並没有叶凡这般强烈的渴望。 但看到叶凡为了她们的学业如此奔波用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也燃起了认真的光。 她们默默下定了决心,定要学出个名堂,不能辜负了叶凡哥的这份心意。 叶凡將书本仔细整理好,又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今天碰到了一个药材老板,跟他达成了长期供应药材合作的意向。”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生活就能改善了。” 这话一出,柳如雪原本略带笑意的脸庞,瞬间染上了一层担忧。 “这大冬天的,进山採药材可十分的危险呀!”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北风呼啸的声音似乎也在此刻钻进了屋里,平添了几分寒意。 柳如霜也连忙附和。 “对啊,叶凡哥,我们可不要你冒这么大的险。” 她的小脸写满了不赞同。 “只要我们能平安的在一起,过得穷点没什么的。” 姐妹俩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对叶凡安危的牵掛。 叶凡看著她们真切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隨即失笑。 “你们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对於別人来说,这冰天雪地进山挖药材,確实非常危险。” “但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他的语气轻鬆,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柳如雪咬了咬下唇,担忧並未完全散去。 “叶凡,我知道你本事大。” “可是……我们要是这样做,被別人知道了,举报上去,那可是大事啊!” 这年头,私下倒卖物资,可是要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的。 再说前一阵子村里面的风言风语才刚刚过去。 柳如霜也紧张地看著叶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叶凡脸上的笑容不变,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考量。 “这件事情我也考虑到了。” 他声音沉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这次不打算一个人闷头干。” “我要带领整个黑山屯的人一起搞!” “人多力量大,目標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姐妹俩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叶凡会有这样的打算。 叶凡继续说道:“另外,这次的这个药材老板,背景不简单,能量很大。” “他可以给我们提供正规的收购手续,相当於给咱们的药材一个合法的身份。”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听到“正规手续”四个字,柳如雪和柳如霜紧绷的心弦,才终於鬆弛了下来。 柳如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柳如霜也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叶凡哥,你可嚇死我了。” 堂屋內的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姐妹两人相视一笑,连忙起身。 “叶凡哥,你肯定饿了吧,我们这就去做饭。” “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白菜燉豆腐,再烙几个苞米麵饼子。”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拉风箱的声响。 叶凡坐在炕沿上,听著那熟悉的生活声响,感受著屋內的温暖,心中一片寧静。 不多时,晚饭便准备好了。 简单的饭菜,却因为这份家的温馨而显得格外可口。 叶凡大口吃著饭,感受著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吃过了晚饭,叶凡叮嘱姐妹两个人在家好好看书,熟悉一下新拿回来的复习资料。 他自己则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袄,准备出门。 “叶凡,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 柳如雪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嗯,我去找一下金虎叔,有点事情要跟他商量。” 叶凡应了一声,推开了堂屋的门。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屋內的烛火都摇曳了一下。 他紧了紧衣领,向著村西头李金虎的家中走去。 夜色更深了,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亮著微弱的灯光,在墨色的画布上点缀出几点昏黄。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凡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向一个更加清晰的未来。 第73章 你哪来的孩子? 李金虎家住在村西头,土坯墙围著一个小院,烟囱里正冒著淡淡的青烟,显然还没睡下。 叶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头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谁啊?” 屋里传来李金虎略带沙哑的询问声,伴隨著一阵咳嗽。 叶凡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金虎叔,是我,叶凡。” 门帘被掀开,一股混合著旱菸味和煤油灯烟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李金虎穿著一件厚实的旧袄,手里还拿著个菸袋锅子,看到是叶凡,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有事?” 他侧身让叶凡进了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靠墙一口大水缸,中间一张矮方桌,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著,映得墙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动。 炕上铺著厚厚的旧褥子,他的婆娘已经睡下了,只露出一个裹著头巾的脑袋。 叶凡没绕弯子,直接將遇到药材老板,对方想大量收购药材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金虎听著,脸上的意外渐渐变成了凝重。 他嘬了一口菸袋,菸丝明明灭灭,映著他紧锁的眉头。 屋子里一时只有烟气繚绕和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金虎才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开口: “这倒是个挣钱的路子。” “可这药材也不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好找?” “再说,现在这天儿,大雪封山,进山里去,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危险得很吶!” 他看著叶凡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语气里满是作为村长的顾虑和对村民安全的担忧。 叶凡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篤定。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金虎叔,富贵险中求嘛。” “总不能眼瞅著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眼看就要过年了,谁不想兜里揣俩钱,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李金虎的心窝子。 作为一村之长,他何尝不希望带著乡亲们摆脱贫困。 黑山屯太穷了,一年到头土里刨食,也就勉强混个温饱。 李金虎嘆了口气,眉头却並未完全舒展。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可找药材这事儿,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 “咱们屯子里,以前也不是没人动过这心思,可真正能挖到好东西,又能卖上价钱的,有几个?” 叶凡见火候差不多了,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金虎叔,这事儿您就放心吧。” “別人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前几次我上山打猎,不是瞎转悠,我留意著呢。”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著一丝神秘和强大的自信。 “我发现有几片山坳坳里,药材长得特別密实,有好几种都是老板点名要的。” “只要组织人手去挖,保管能让咱们屯子大赚一笔!” 这话並非虚言,上一世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黑山屯附近的山脉深处,確实蕴藏著丰富的药材资源,只是暂时还没被大规模发现而已。 李金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盯著叶凡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小子话里的真假。 叶凡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最终,李金虎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行!” “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思路立刻清晰起来。 “明天,不,就明天早上,我敲钟召集大傢伙开会,把这事儿公布出去。” “想挣钱不怕担风险的,就跟著干!” “另外,这採药得上山,得挑身强力壮、腿脚利索的年轻人。” 他停下脚步,看向叶凡,眼中带著考量和信任。 “我看就从屯子里的青壮年里挑个十几个,成立一个採药队。” “你小子既然对山里熟,这队长,就由你来当!” “你看怎么样?” 叶凡心中一喜,李金虎果然是老村长,考虑得比他更周全。 他连忙笑著应道:“不愧是金虎叔,想的就是周到!” “我没问题,一切都听金虎叔安排!” 李金虎被他这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心里舒坦,却故意板起脸。 “少给我戴高帽!” “你小子有本事,我是知道的,但这回可关係到不少人家的嚼裹,別让我失望就行!” 语气虽是敲打,但眼神里的信任却是实打实的。 叶凡笑著用力点了点头,那份沉稳让李金虎更加放心。 他又跟李金虎閒聊了几句,说了说药材老板那边提供正规手续的事情,彻底打消了李金虎关於“投机倒把”的顾虑。 眼看时间不早,叶凡便起身告辞。 李金虎把他送到门口,叮嘱道:“雪大路滑,慢点走。” “知道了,金虎叔,您早点歇著吧。” 叶凡应了一声,重新將袄裹紧,推开院门,再次走入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寒风比来时似乎更烈了些,捲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但叶凡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迈出。 脚下的积雪依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是这一次,这声音仿佛不再单调,而是变成了希望的节拍,一步步,踏向一个崭新而充满希望的明天。 …… 回到偏房,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叶凡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心里却不似先前那般冰冷。 炕还带著一丝余温,他脱了鞋盘腿坐上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明天召集人手、进山採药的诸多细节。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很轻,带著几分试探。 叶凡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不用想,肯定是柳如雪。 他几乎是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几步就到了门口,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柳如雪纤细的身影,她裹著一件略显单薄的旧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叶凡心头一热,没等她开口,直接伸手將她拉进了屋里,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一股带著寒气的幽香扑面而来。 柳如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娇小的身子撞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埋在他胸口低声问道:“怎么样?金虎叔…他同意了吗?” 叶凡感受著怀里的柔软,心情大好,笑著说道:“当然同意了!” 柳如雪闻言,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惊喜的光芒,那光芒比窗外的月色还要亮几分。 叶凡看著她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得意。 他轻轻颳了一下她冻得微红的鼻尖,语气带著几分炫耀:“你男人我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等这次採药挣了钱,咱们就把这偏房好好修缮一下。” “到时候,我可就真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柳如雪的俏脸“腾”地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轻轻捶了叶凡一下,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哪来的孩子?” 叶凡看著她羞赧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痒痒的,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乱窜。 他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带著一丝侵略性,缓缓移向柳如雪平坦的小腹,压低了声音,语气曖昧:“孩子嘛…这不就得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了?” 柳如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是熟透的苹果,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格外勾人。 叶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涌。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那股原始的衝动。 下一刻,他低喝一声,直接將柳如雪拦腰抱起。 柳如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叶凡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铺著粗布被褥的土炕。 很快,昏暗的偏房中便响起了一道又一道压抑而又勾魂的娇喘声,伴隨著细碎的低语,在寒冷的冬夜里,交织成一曲曖昧的乐章。 第74章 娶媳妇儿的事情,我包了! 天刚蒙蒙亮,几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窗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叶凡睁开眼,身旁的余温尚存,带著柳如雪特有的淡淡馨香。 他轻轻侧过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叶凡心中一片柔软,小心翼翼地起身,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炕沿的鞋还带著昨夜的潮气,他趿拉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 冷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积雪未消,踩上去依旧是“咯吱咯吱”的声响,只是这声音在此刻听来,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一丝雪后特有的清新。 就在这时,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是李金虎那粗獷而有力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都到村部大槐树底下集合,开会!开会了!” 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迴荡,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该来的总会来。 他回到偏房,柳如雪已经被吵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是金虎叔,召集人开会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凡温声解释道。 柳如雪“嗯”了一声,睡意消散了些,眸子里带著几分关切。 “快去吧,別耽搁了正事。” 叶凡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转身出了门。 村部大槐树下,已经稀稀拉拉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多是家里的壮劳力,一个个揣著手,缩著脖子,在寒风中跺著脚。 李金虎和赵卫国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都有些严肃。 见叶凡过来,李金虎朝他点了点头。 “人都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 李金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儿个叫大家来,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经过我和卫国,还有叶凡小子商量,咱们村准备组织一支队伍,进山採药!”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採药?这大冬天的,山上能有啥药材?” “是啊,雪都这么厚,路都不好走。”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带著疑虑。 李金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傢伙儿听我说完!” “这次採药,由叶凡带队。叶凡懂药材,也知道路子,这事儿他有把握。”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叶凡,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信任。 叶凡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叔伯兄弟们,金虎叔说得没错。山里的药材,我知道在哪儿,也知道什么能卖钱。” “这事儿,有风险,但也可能有大收穫。” “我不敢保证人人都能发大財,但只要跟著我好好干,肯定比在家里猫冬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卫国也適时开口:“叶凡这小子,脑子活泛,大家信他一回。真要能採到好药材,对咱们村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李金虎接著说道:“这採药队,自愿报名。主要挑些年轻力壮,手脚麻利的。二柱子,你小子机灵,算你一个!” 被点到名的二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嘞,金虎叔!我跟叶凡哥干!” 有了二柱带头,陆续又有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站了出来,都是些平日里游手好閒,或者家里光景不太好的小伙子。 很快,一支以叶凡为首,包含二柱在內的十几人的採药小队便宣告成立。 李金虎看著这支队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既然队伍成立了,那大家就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跟著叶凡出发!” “叶凡,你多费心了!” 叶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金虎叔放心。” 散会后,叶凡立刻回家,跟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交代了几句。 柳如雪的眼圈有些红,显然是担心。 “山里冷,路又滑,你可千万要当心。” 叶凡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入手柔若无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一旁同样面带忧色的柳如霜。 “如霜,家里就拜託你了,照顾好你姐。” 柳如霜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叶凡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叮嘱,却透著浓浓的关切。 告別了姐妹俩,叶凡便带著二柱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著村后的大山进发。 冬日的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深一脚浅一脚,格外难行。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吹得人耳朵生疼。 队伍里,除了叶凡,其他人大多没有在这样的大雪天进深山,心里都有些打鼓。 二柱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安,凑到叶凡身边,小声问道:“叶凡哥,这…这採药,真能挣到钱吗?俺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忐忑。 叶凡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轻鬆的笑容。 “怎么,怕了?” 二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怕倒是不怕,就是…就是没底。” 叶凡笑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要咱们这次能顺利採到东西,別说挣钱,往后你们这些光棍,娶媳妇儿的事情,我包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蔫头耷脑的光棍汉们,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 “叶凡哥,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脸膛黝黑的小伙子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叶凡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叶凡的语气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二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拍胸脯。 “叶凡哥!你放心!俺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绝不拖你后腿!” “对!绝不拖后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先前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干劲与憧憬。 娶媳妇儿,这可是他们这些穷小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叶凡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希望。 一时间,队伍的气氛高涨起来,脚下的步伐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寒风依旧,积雪难行,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热的希望。 第75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半个小时之后,叶凡就带著採药小队来到了前阵子他采人参的那个山谷之中。 山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干雪,迷了人眼。 他仔细看了看这里的地形,积雪掩盖下的熟悉轮廓依旧清晰。 然后他向二柱他们指了几个区域。 “二柱,你带几个人去那边,那几棵老松树底下雪薄,兴许有货。” “剩下的人跟我来这边,我们分头找。”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队员们应声散开,各自握紧了手里简陋的工具,心头火热。 叶凡也没有停歇,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也赶紧开始寻找了起来。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指引著他的脚步。 人多力量大,这话一点不假。 只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眾人就採摘到了十几株人参。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雪地里,不时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叶凡哥,俺这儿有一棵。” “我这也找到了,还不小呢。” 虽然有些人参的个头不大,比不上叶凡上次独自挖到的那几株极品,但也能够卖上不错的价钱。 对於这些第一次进山採药的毛头小子来说,这已经是天降横財了。 叶凡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厚实布袋,將那些带著泥土清香的人参通通小心翼翼地装好。 每一株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隨后对著重新聚拢过来的二柱他们说道: “我们再换个地方。” “前阵子我上山打猎的时候,看到有不少的地方,还有黄芪,当归,柴胡,板蓝根之类的,那些东西也是值钱的。” 二柱他们一听,眼睛顿时又亮了几个度。 刚刚挖到人参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新的目標又摆在了眼前。 他们別提有多高兴了,疲惫感似乎也一扫而空。 “都听叶凡哥的。” 二柱咧著嘴,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却丝毫不在意。 眾人赶紧跟在叶凡的身后,脚步轻快,快步向著下一片区域走去。 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山林的深处。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积雪也更厚。 东北的深山地大物博,即便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这些草药却异常的顽强。 它们深深埋藏在大雪之下,积蓄著力量,等待著春日的復甦,此刻却成了叶凡他们的財富。 生长的也很好,远比想像中要茂盛。 叶凡让二柱他们分散开来,开始小心地寻找那些他提到过的药材。 他叮嘱著辨认的要点,还有挖掘时的注意事项。 自己却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方向,那里云雾繚绕,透著几分神秘。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在最深处,靠近一处断崖的地方,还有著一株十分值钱的野生灵芝。 那东西可比这十几株普通人参加起来还要珍贵得多。 这他可是不准备跟別人分享的。 他想著这次自己也发个大財,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秘密財富。 有了那笔钱,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叶凡又跟二柱他们交代了几句,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们就在这附近,別走远了,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大声喊。” 二柱他们连连点头,对叶凡的话向来是信服的。 目送著他们散开后,叶凡这才深吸一口气,独自向著更深处走去。 他的手中紧紧握著那杆有些年头的猎枪,冰冷的触感让他略微心安。 腰间別著的柴刀在行走间偶尔会轻碰大腿,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每一棵树后,每一片雪堆下,都可能潜藏著未知的危险。 这深山老林可不是自家后院,安全两个字在这里显得尤为奢侈。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季节的山里,饿疯了的野兽最是凶残。 如果再碰上狼群,那种被数十双绿油油眼睛盯上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更別提那些皮糙肉厚的熊瞎子,一旦正面遇上,他一个人,就算有枪,也肯定是九死一生。 他现在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空气愈发寒冽,带著一种原始的野性。 脚下的积雪更深了,一脚踩下去,几乎能没过小腿。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也异常坚定。 財富险中求,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十几分钟之后,叶凡的脚步终於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景象渐渐重合。 嶙峋的怪石,虬劲的枯藤,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崖壁,都透著一股荒凉与险峻。 他仔细地在崖壁边缘搜寻起来,目光寸寸扫过那些可能生长著灵芝的地方。 积雪很厚,给寻找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但他有前世的经验,知道这种环境下,灵芝通常会选择什么样的庇护之所。 很快,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方,一抹不甚明显的暗红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凡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他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干雪,一株形態完美的灵芝赫然出现在眼前。 伞盖硕大,边缘呈云朵状的波浪起伏,表面是油亮的紫黑色,泛著一层神秘的光泽。 菌柄粗壮,带著几分古朴的质感。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似乎也能闻到它散发出的淡淡异香。 这株灵芝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神异几分,真的是太漂亮了。 饶是叶凡两世为人,此刻也不禁心跳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玩意儿,拿到县城里,不,拿到市里,甚至更大的地方,都能卖出天价。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把特意准备的小铲子,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屏住呼吸,准备动手採摘这株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吼——!”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与威压,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叶凡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刚刚还满是喜悦的脸庞瞬间布满了凝重。 他心中暗骂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第76章 要是被这头黑瞎子看见,可就完蛋了! 叶凡不敢有丝毫的迟疑,那刚涌起的狂喜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飞快地用小铲子將那株完美的灵芝从岩石下剥离,动作又快又稳,生怕损伤了这稀世珍宝分毫。 灵芝带著一股清冽的异香,被他迅速塞进了腰间的布袋之中,袋口被紧紧扎好。 做完这一切,叶凡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那断崖,拔腿就向著二柱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 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却超乎寻常。 就在他快要接近之前与二柱他们约定的那片区域时,悽厉的呼救声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叶凡哥,救命!” “救命啊!” 是二柱他们发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脚下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 雪沫被他奔跑的脚步带起,在身后拉出一条不甚清晰的痕跡。 很快,一头庞然大物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头黑瞎子,体型异常壮硕,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头都要来得庞大。 油黑的毛皮在阳光下泛著粗礪的光,四肢孔武有力,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叶凡的脸色骤然大变,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急忙停下脚步,目光飞快地在四周的树木间搜寻著二柱等人的踪影。 “叶凡哥,我们在这儿!” “我们在这儿!”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松树上传来了二柱带著哭腔的声音。 叶凡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二柱那十几个青壮汉子,此刻都手脚並用地扒在几棵相邻的大树上,离地至少有七八米高。 他们的脸色一个个都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你们都没事吧?” 叶凡压低了声音,儘量不惊动那头正在不远处徘徊的黑瞎子。 “叶凡哥,幸亏我们跑得快!” 二柱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也赶紧爬上树吧!” “冬天树干滑,黑瞎子爬不高!” “要是被这头黑瞎子看见,可就完蛋了!” 叶凡迅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快速选定了旁边一棵相对容易攀爬的高大樺树。 他刚迈出一步,准备向那棵树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悽惨的惊呼声响起。 一个离黑瞎子较近的树上的村民,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体力不支,手一滑,竟然直直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噗通”一声,那人重重地砸在了厚厚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 黑瞎子那对不大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它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隨后,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迈开粗壮的四肢,快步就向著那个掉落下来的村民冲了过去。 树上的二柱等人眼睁睁看著那黑瞎子扑向掉落的村民,魂儿都快嚇飞了。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失尽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想喊,喉咙却像被冰块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让他们只能绝望地扒紧树干,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黑瞎子的咆哮声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更是让他们阵阵作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叶凡那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端起了那把老旧的猎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黑瞎子移动的庞大身躯。 与树上那些人的慌乱截然不同,叶凡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头暴怒的巨兽,而仅仅是一个寻常的猎物。 他有过两世为人的经歷,这种生死关头的场面,远比这些半大孩子见识得多。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裹挟著叶凡全部的希望,精准地射入了黑瞎子厚实的皮毛之下。 然而,那黑瞎子只是身形微微一顿,吃痛般地甩了甩脑袋。 它身上炸开一小团血,伤口看起来却並不深重。 这点伤势,对於它庞大的体型来说,更像是一种挑衅,而非致命的打击。 “吼——!” 黑瞎子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怒吼,声音里充满了被激怒的凶残。 它放弃了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倒霉村民,那双闪著凶光的小眼睛猛地转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死死锁定了叶凡。 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腥风,轰隆隆地朝著叶凡所在的位置衝撞过来。 地面隨著它的奔跑而震颤,积雪被踏得四处飞溅。 叶凡的心臟骤然收紧,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清楚这一枪虽然没能重创黑瞎子,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为那个掉落的村民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没有片刻的犹豫,叶凡转身就朝著自己先前选好的那棵高大樺树猛衝过去。 他的动作迅捷无比,全然不像是在深可及膝的雪地中奔跑。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已经躥到了树下。 双手双脚並用,叶凡如同最灵活的猿猴一般,飞快地向上攀爬。 树皮光滑,有些地方还带著冰凌,划得他手心生疼,但他全然不顾。 此时的黑瞎子已经狂奔至树下。 它人立而起,蒲扇般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向树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树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叶凡在树上差点被晃下去。 他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抱紧树干,继续向上爬。 黑瞎子见一击不成,变得更加暴怒。 它尝试著爬树,由於身体过於笨重,再加上树干处有些滑溜,只是爬了一米左右的高度,就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紧接著,它不再试图爬树,而是低下头,用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以及覆盖著厚厚脂肪的肩膀,狠狠地撞向樺树的树干。 “咚!”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樺树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叶凡已经爬到了大树的中间位置,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黑瞎子那双闪烁著残忍红光的眼睛。 黑瞎子不断地用身体撞击著大树,一次比一次用力。 “咚!” “咚!” 大树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树干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碎裂的树皮和冰碴簌簌地往下掉。 叶凡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树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样下去,这棵並不算特別粗壮的樺树,非要被这头髮疯的黑瞎子硬生生撞断不可。 树上的二柱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凡哥!” “叶凡哥,小心啊!” 他们的呼喊声充满了焦急与恐惧,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黑瞎子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那棵承载著叶凡生命希望的樺树,树干从中间的位置应声断裂。 叶凡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便隨著断裂的树干直直地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叶凡哥——!” 二柱等人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带著浓浓的绝望响彻了整个林间。 第77章 畜生,往这边来! 身体隨著断裂的树干直直向下坠落,失重感如冰冷的巨手攥住了叶凡。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著死亡的尖啸。 然而,叶凡人在半空之中,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出一股惊人的沉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面,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团暴怒的黑色阴影。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一扭腰,右手闪电般抽出了別在腰间的柴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藉助著身体急坠的恐怖力道,他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臂之上。 柴刀划出一道悽厉的寒光,重重地向著下方黑瞎子那毛茸茸的脊背就劈了过去。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柴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黑瞎子的宽厚脊背上。 刀锋瞬间破开粗硬的熊毛,深入皮肉,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吼——!” 黑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与狂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然后狂暴地一甩。 叶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柴刀上传来,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射。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直接甩飞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积雪之中。 “噗通!” 巨大的衝击力让叶凡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喉咙口一阵翻涌,险些喷出血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痛楚。 叶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些微清醒让他挣扎著从雪地里爬起身。 他一把抓起身旁同样跌落的猎枪,枪身冰冷刺骨。 几乎是本能地,他拉动枪栓,將枪口对准了那头因为剧痛而更加狂暴的黑瞎子。 黑瞎子脊背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彻底引爆了它的凶性。 它放弃了攻击那断裂的树干,转过身,那双闪烁著嗜血红光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叶凡。 叶凡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因剧烈撞击而颤抖的双手,瞄准了黑瞎子不断晃动的头部,具体来说,是它的眼睛。 他有著上一世丰富的狩猎经验,枪法本该极准。 然而此刻,身体的剧痛,视野的些微模糊,加上黑瞎子狂暴的动作,都带来了巨大的干扰。 “砰!” 第一枪,子弹呼啸著擦过黑瞎子的头颅,打空了。 积雪被弹丸激起一片雪沫。 “吼!” 枪声进一步刺激了黑瞎子,它迈开粗壮的四肢,带著一股腥臭的狂风,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朝著叶凡猛衝过来。 地面在它的奔跑下剧烈震颤。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叶凡的心臟狂跳,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没有时间去懊悔第一枪的失误。 他飞快地再次拉栓,上膛,几乎是在黑瞎子扑到近前的瞬间,他冷静无比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近乎贴脸的距离。 这一次,子弹没有落空。 一朵更为悽厉的血在黑瞎子的左眼眶猛然炸开。 “嗷呜——!” 黑瞎子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痛苦的惨嚎。 巨大的衝击力让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衝锋的势头戛然而生。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地扭动起来,仅剩的右眼闪烁著混乱与极致的痛苦。 黑瞎子开始疯狂地用脑袋撞击旁边一切可以触及的树木。 “咚!” “咚咚!” 碗口粗的白樺树在它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簌簌落下。 叶凡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滚带爬地扑向了不远处另一棵看起来更为粗壮的高大松树。 他手脚並用,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松树粗糙的树皮磨得他掌心火辣辣的疼,但他全然不顾。 很快,他爬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迅速给猎枪装填子弹。 他低头望去,黑瞎子依旧在树下疯狂肆虐,左眼的鲜血染红了它半边脸,看起来狰狞无比。 叶凡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了猎枪,这一次,他的目標是黑瞎子仅剩的右眼。 他深知,只有彻底夺去这畜生的视力,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砰!” 又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呼啸而去。 黑瞎子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的右眼也被子弹精准命中。 鲜血从两个眼眶中汩汩流出,黑瞎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它疯狂地咆哮著,胡乱挥舞著蒲扇般巨大的熊掌,拍打著空气,撞击著树干,却再也找不到目標。 叶凡看著在树下徒劳发狂的黑瞎子,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但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瞥,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林间雪地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 那凹陷颇深,边缘覆盖著厚厚的积雪,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也可能是什么陷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朝著树下另一边,同样躲在树上,嚇得面无人色的二柱等人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二柱他们虽然惊魂未定,但对叶凡已是奉若神明,闻言连连点头。 隨后,叶凡深吸一口气,竟是独自一人从树上慢慢滑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踉蹌了一下,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强撑著,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哨,同时捡起一块雪团砸向黑瞎子所在的方向。 “畜生,往这边来!”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黑瞎子那双被毁的耳朵里。 双眼失明的黑瞎子,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它猛地停下了疯狂的动作,巨大的头颅转向叶凡声音传来的方向,鼻翼不断翕动。 叶凡再度发出一声挑衅的叫喊,然后转身,朝著那个深坑的方向,不快不慢地移动过去。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有分寸,既要让黑瞎子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又不能让对方失去目標。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艺高人胆大到了极点。 黑瞎子果然被他吸引,迈著沉重的步伐,循著声音和气味,怒吼著追了过来。 一步,两步。 叶凡计算著距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痛的还是紧张的。 眼看黑瞎子离那深坑越来越近。 就在黑瞎子巨大的前掌即將踏上深坑边缘的瞬间,叶凡猛地向旁边一扑。 “吼!” 黑瞎子失去了叶凡的踪跡,巨大的惯性让它收势不住。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伴隨著一声充满不甘与惊恐的咆哮。 那庞然大物脚下一空,整个巨大的身躯直直地跌入了那个深坑之中。 地面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深坑里传来黑瞎子愤怒的咆哮和疯狂的撞击声,泥土和积雪被它刨得四散飞溅。 叶凡趴在雪地上,剧烈地喘息著,胸口火辣辣地疼。 树上的二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深坑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先是撞击声停止,然后是咆哮声变得微弱,最后,一切都归於了沉寂。 一片死寂。 林间只剩下呼啸的北风,捲起地上的残雪。 第78章 今天,可算是没白忙活呀! 雪沫轻拂著叶凡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与他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他就那样趴伏在雪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丝艰难,仿佛要將周围稀薄的冷气全部吸入胸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周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微弱的力量开始从僵硬的四肢百骸中重新甦醒。 他撑起身体,动作带著明显的迟滯,抖落了外套上的积雪。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道依然蜷缩在树杈间的身影,他们像是在寒风中冻僵的鸟雀。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你们下来吧。” 树上传来一阵悉索的响动,带著明显的犹豫和劫后余生的惊悸。 片刻之后,一道道身影才开始笨拙地、缓慢地从树上滑落。 他们的动作僵硬,显然是嚇得不轻,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雪地上响起几声沉闷的落地声,溅起小片雪。 二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叶凡跟前,往日里咋咋呼呼的脸上此刻一片煞白,眼神里盛满了未经掩饰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叶凡哥,你……你没事吧?” 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他平日的粗獷截然不同。 叶凡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在这冰天雪地中,倒像是一抹微弱的星火。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凝固,笑起来更添了几分狰狞下的轻鬆。 “没什么大事。” “死不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经歷生死一线的不是他自己。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凑到了深坑的边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与血腥味的寒意从坑底丝丝缕缕地冒上来。 先前那黑瞎子惊天动地的咆哮与撞击声犹在耳畔,此刻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髮毛。 一个年纪稍轻的后生,声音带著明显的哆嗦。 “那头黑瞎子……一动都不动了。” “它……它是不是……死了?” 那未竟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知结果的恐惧与一丝侥倖。 叶凡的眼神却与他们不同,在其他人还沉浸在后怕中时,他黝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亮。 这大傢伙,无论是皮毛还是熊胆,拿到供销社去,都能换回不少钱和票。 他站直了些,儘管腿上的伤依然让他有些踉蹌,但一股新的念头支撑著他。 “我下去看看。”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眾人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二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错愕,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 “叶凡哥,你这是疯了吗?” 二柱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焦急与不解。 “干嘛冒这么大的风险?” “万一……万一它只是装死呢?”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哭腔。 叶凡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脸上却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富贵险中求。” 这句老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畜生挨了我好几枪,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他伸手拍了拍斜挎在肩上的猎枪,冰冷的钢铁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我手里还有傢伙。” “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强烈的自信,仿佛那深坑里的不是一头隨时可能暴起的猛兽,而是一堆唾手可得的钞票。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但叶凡的镇定多少也感染了他们。 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人先点了点头。 二柱重重地嘆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又迅速消散。 大家不再多言,默默地从各自的背后解下捆绑行李的麻绳。 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笨拙地將一截截麻绳打结相连,很快,一条粗陋却足够结实的救生索便成型了。 那麻绳的纤维粗糙,摩擦著他们冰冷的手掌。 叶凡接过绳子,用力拽了拽,测试著每一个绳结的牢固程度。 他熟练地在自己腰间缠绕了几圈,打上了一个牢靠的死结。 那绳结勒得很紧,仿佛要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挪动脚步,站到了深坑的边缘,脚下的碎土簌簌地向坑內滑落。 最后瞥了一眼周围那几张写满紧张的脸庞,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面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这深坑远比他们先前预料的要深邃,边缘陡峭,儘是些冻硬的泥块和被熊瞎子挣扎时刨松的树根。 目光向下探去,坑底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估摸著至少有十几米深。 从坑底向上翻涌的空气,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寒,还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与土腥。 叶凡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每一条肌肉都紧绷著,显露出极致的警惕。 他双眼微眯,试图穿透那浓郁的黑暗,仔细搜寻著坑底的任何一丝动静。 猎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枪身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耳朵却竖著,捕捉著一切细微的声响。 坑壁湿滑,他下降得十分缓慢,全靠坑边眾人小心翼翼地往下放绳。 时不时有鬆动的泥块和碎石被他蹭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当坑底那团巨大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时,他猛地停住了下降的趋势。 他用脚抵住坑壁上略微凸起的一块冻土,稳住身形。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了黑瞎子那颗硕大的头颅。 “砰!” 第一声枪响,在幽闭的深坑中炸开,回声沉闷而压抑。 紧接著,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砰!” 第二颗子弹呼啸而出,准確地钻入了同一个位置。 细密的尘土与几点暗色的碎屑从目標处微微扬起。 那庞大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此刻,叶凡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白雾在他眼前瀰漫开来。 那股一直紧绷在心头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了几分。 他在绳索的悬吊下静默了片刻,才继续下放,直至双脚踏上了坚实却凹凸不平的坑底。 近距离观察,那头黑瞎子的体型更显得骇人,简直像一座小山般堆积在那里。 他动作迅速地解下腰间的麻绳,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他绕著黑瞎子庞大的身躯转了半圈,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將麻绳重新系好,打上了一个牢不可破的绳结。 他用力扯了扯,確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朝著坑口的方向大声喊道。 “拉!” 声音在坑壁间迴荡,带著一丝瓮声瓮气。 坑口上方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与沉重的喘息声,那是二柱他们在合力施为。 麻绳被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那黑瞎子庞大的尸身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提升。 它沉重的躯体摩擦著坑壁,带下更多的泥土和石块。 终於,伴隨著坑边眾人一声几乎虚脱的闷哼,那巨大的黑色轮廓消失在了坑口。 一阵短暂的、刻意压低的欢呼声隱约传了下来。 紧接著,麻绳的一端又被重新扔了下来,像一条灵蛇般盘落在叶凡的脚边。 叶凡没有片刻耽搁,迅速將绳索重新在腰间系好。 他拽了拽绳子,发出准备就绪的信號。 这一次的提升明显快了许多,他的体重与那黑瞎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双脚蹬踏著坑壁,借力向上,减轻著上方眾人的负担。 很快,几只有力的大手伸了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七手八脚地將他从坑边拽了上去。 他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了雪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地面上新鲜而寒冷的空气。 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耳边也有些嗡鸣。 他晃了晃脑袋,撑著地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具庞然大物的尸体。 黑瞎子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凝固的血块,那双曾经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叶凡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上逐渐漾开,一直蔓延到他疲惫却闪亮的眼底。 那是属於胜利者的笑容,带著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满足与骄傲。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虚,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快意。 “今天,可算是没白忙活呀!” 这句话像是说给眾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这寂静的雪林中,轻轻地迴荡著。 第79章 以后,这样的险,还是少冒为好! 雪地上,眾人瘫坐著,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冰冷刺骨的空气。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叶凡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树干上,雪沫子从枝丫间簌簌落下,冰凉了他的脖颈。 他却只是微微动了动,连抬手拂去的力气都欠奉。 短暂的寂静后,叶凡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歇会儿,咱就得合计合计咋把这傢伙弄回屯子。” 眾人闻言,目光都投向不远处那庞然大物,眼神中既有兴奋,也藏著一丝犯愁。 这黑瞎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在这深山雪地里,可不是好对付的。 叶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尘土,撑著地站起身。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砍几棵小树,扎个简易的拖床。”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眾人纷纷响应,各自抄起带来的斧头和柴刀,在附近寻觅合適的树木。 “咔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咔嚓!” 清脆的砍伐声在寂静的雪林中迴荡,惊起几只胆小的雪雀,扑稜稜飞向远方。 很快,几根粗细合適的松木被砍倒,剥去枝丫,用带来的麻绳和兽筋草草綑扎成一个平板的架子。 虽然简陋,却也足够结实。 “一、二、三,起!” 隨著叶凡一声令下,七八个汉子同时发力,憋红了脸,青筋在额角和脖颈上暴跳。 黑瞎子沉重的尸体纹丝不动。 “再来!” 叶凡咬紧牙关,率先將肩膀抵了上去。 眾人再次合力,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哼声,那黑瞎子终於被挪动了分毫。 又是一番艰苦的努力,黑瞎子的尸体总算被成功地抬上了简易的拖床。 汗水浸湿了眾人的袄,与冰冷的空气一接触,便化作阵阵白汽。 拖著沉重的黑瞎子,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返回黑山屯的路。 来时的新奇与期待早已被疲惫与飢饿取代。 大半天的折腾,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 每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作响,脚步也愈发沉重。 雪路难行,拖著如此重物,更是雪上加霜。 天色渐渐向晚,林间的风也似乎更冷了几分。 叶凡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必须儘快补充些食物,否则,不等回到屯子,就有人要撑不住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耳朵也警觉地捕捉著林间的任何一丝动静。 突然,他脚步一顿,示意眾人停下。 不远处的雪地上,几只羽毛鲜艷的野鸡正在低头啄食著什么。 叶凡悄无声息地从兜中拿出弹弓和石子,动作迅捷而精准。 “嗖!” “嗖!” 石子破空,几乎不分先后。 两只肥硕的野鸡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来不及。 剩下的几只受惊,扑棱著翅膀四散飞逃。 “叶凡哥,真厉害!” 二柱眼睛一亮,由衷地讚嘆道。 其余眾人也是精神一振,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很快,篝火升起,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剥皮去脏的野鸡被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眾人围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望著那几只逐渐变得金黄的烤鸡,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 终於,烤鸡熟了。 叶凡將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撕开,分给眾人。 “吃吧,垫垫肚子。” 顾不上烫,眾人狼吞虎咽起来。 香喷喷的烤鸡肉下肚,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 “还是叶凡哥厉害,跟著叶凡哥,饿不著!” 一个年轻的后生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要不是叶凡哥,咱们今天哪能有这么大收穫。”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住地夸讚叶凡。 叶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心中却也泛起一丝后怕。 这次採药,实在是太过凶险,若非准备充分,加上几分运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以后,这样的险,还是少冒为好。” “这深山老林里,变数太多。” “往后我们若再进山,多半是在山脚下采些药材,补贴家用也就是了。” 眾人闻言,脸上的兴奋也冷却了几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次的经歷,也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深山的恐怖。 短暂的休整与饱餐之后,一行人再次启程。 吃饱喝足,力气也恢復了不少。 拖著黑瞎子,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向黑山屯挪去。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痕跡。 当黑山屯模糊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稀疏的灯火在寒夜中摇曳,如同远方温暖的召唤。 李金虎和赵卫国,还有柳如雪、柳如霜姐妹俩等人正焦急地站在村口,不住地朝著进山的方向张望。 寒风吹得他们脸颊通红,却丝毫没有动摇他们等待的决心。 “姐,叶凡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柳如霜跺著脚,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如雪没有说话,只是將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著远方。 突然,赵卫国眼睛一亮,指向远处。 “看,那是不是他们?” 黑暗中,一群黑乎乎的身影缓缓出现,越来越近。 李金虎和赵卫国精神一振,赶紧迎了上去。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提著心,快步跟上。 当看清走在最前面的叶凡时,柳如雪的心猛地一揪。 叶凡的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土,原本还算齐整的袄也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絮。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下巴上还带著未曾擦拭乾净的血跡,也不知是他的还是猎物的。 柳如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叶凡,你怎么了?不会是受伤了吧?” 柳如霜也嚇坏了,看著叶凡狼狈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著问道: “叶凡哥,你这是怎么了呀?可別嚇我们呀?” 第80章 这真是你们弄回来的? 叶凡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地解释道:“我没事,真没事。”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狼狈,语气儘量轻鬆地说道:“就是……採药的时候,运气不太好,碰上了一头熊瞎子。”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跟它……亲近了一下。” “熊瞎子?!”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柳如雪捂著嘴,杏眼里满是惊恐。 柳如霜更是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拉著叶凡的胳膊,“叶凡哥,你……你没被它伤到吧?” 一旁的李金虎和赵卫国听了这话,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可是熊瞎子啊! 山里最凶猛的野兽之一。 李金虎一个箭步上前,紧张地打量著叶凡,急声问道:“碰到熊瞎子了?人没有伤亡吧?其他人呢?” 他目光扫过叶凡身后同样狼狈的几个后生。 跟在后面,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二柱赶紧开口,声音里还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多亏了叶凡哥!” “要不然,我们几个……我们几个可就真的惨了!” 想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二柱现在还两腿发软。 李金虎和赵卫国听了二柱的话,这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赵卫国拍了拍胸口,后怕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李金虎则板起脸,对著叶凡教训道:“叶凡啊,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这熊瞎子是好惹的吗?万一出点事,你让大傢伙怎么办?” 叶凡赶紧点了点头,態度诚恳。 “金虎叔,赵大哥,你们就放心吧。” “这次確实是意外,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这么冒失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这次的收穫……可是不小!” 李金虎和赵卫国闻言,都是一愣。 “收穫?” 他们下意识地朝著叶凡他们身后拖著的东西看去。 天色太暗,之前他们只顾著担心人,没太注意。 此刻,李金虎连忙举起手中的老式手电筒,赵卫国也凑了过来,將自己的手电筒光束对了过去。 两道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最终定格在那被拖拽的庞然大物身上。 雪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显现出来。 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饶是李金虎和赵卫国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手电筒的光圈都有些不稳地颤抖。 “这……这……” 李金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指著那黑乎乎的东西,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卫国更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了。 那分明是一头已经死透了的黑瞎子! 个头还不小! 叶凡看著他们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金虎叔,赵大哥,今天大家也都累坏了。” “別的先不说了,先把这东西弄到我家去。” “剩下的事情,我们明天再仔细討论,怎么样?” 李金虎和赵卫国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弄回去,先弄回去!” 李金虎当即上前,赵卫国也毫不犹豫地搭了把手。 连同二柱他们几个后生,一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沉甸甸的黑瞎子从雪地上抬起,一步一步地拖进了叶凡家的院子中。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李金虎和赵卫国看著院子里的黑瞎子,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叶凡,这……真是你们弄回来的?”赵卫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凡笑著点头:“如假包换。” “行了,金虎叔,赵大哥,还有二柱兄弟们,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天色不早了,都赶紧回去歇著吧,別冻坏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他们点点头,带著满腹的震惊和好奇,跟二柱等人一起,与叶凡告別离开了。 院子里很快恢復了寧静,只剩下寒风卷著雪沫偶尔拍打窗欞的呼啸声。 叶凡转过身,看著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眼神复杂的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进屋吧,外面冷。” 姐妹俩点点头,跟著叶凡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烧著火炕,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简直判若两重天。 一股浓郁的肉香从灶房飘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如雪快步走进灶房,不一会儿,便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出来了。 “叶凡,快趁热吃,我燉了野鸡汤。” 她將瓦罐放在炕桌上,又拿来了碗筷。 叶凡看著那翻滚著热气的鸡汤,金黄的鸡油漂浮在表面,散发著诱人的香味,心中不由一暖。 他確实饿坏了,也累惨了。 也不客气,接过柳如雪递过来的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连肉带汤地大口吃了起来。 香浓的鸡汤滑入腹中,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与疲惫。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各自盛了小半碗,小口小口地陪著他吃。 一时间,堂屋里只有轻微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吃过了热乎乎的饭菜,叶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柳如霜放下筷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叶凡,小脸依旧带著几分后怕。 她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叶凡哥,以后……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我们姐妹两个人,现在可都指望著你呢。” “你要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该怎么办呀?” 说著,她的眼圈又有些红了。 柳如雪也放下了筷子,神色郑重地看著叶凡,轻轻頷首。 “是啊,叶凡。” “如霜说的一点都没错。” “现在我们的日子,比起以前,已经好过太多了。” “你可千万別再干今天这样的事情了,太嚇人了。”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叶凡能听出里面的后怕与担忧。 叶凡看著姐妹俩真情流露的担忧眼神,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也有些歉疚。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確实把她们嚇得不轻。 他放下碗,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 “这次的收穫不小,足够我们安稳过一阵子了。” “这段时间,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好好陪著你们,不会再出去冒险了。” 听到叶凡的保证,柳如雪和柳如霜两人紧绷的小脸终於舒展开来。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姐妹俩齐齐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屋內的气氛,也隨之轻鬆了不少。 第81章 有你在我的身边,真好! 十几分钟之后,叶凡就来到了偏房之中。 今天这一天,从清晨到深夜,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著,此刻鬆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 但他此刻却没有一丝睡意,精神反而有些异样的亢奋。 他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反手插上了门栓,这才从最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布袋解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混杂著药香瀰漫开来。 里面静静地躺著十几株形態各异的人参,或粗壮或纤细,根须虬结。 而最显眼的,无疑是那株被他用乾净布条细心包裹著的暗褐色灵芝。 菌盖厚实,边缘泛著一圈奇异的光泽,宛如一件艺术品。 叶凡的目光落在灵芝上,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东西,可比那些人参加起来都要金贵。 就在他看得入神,心中盘算著这些宝贝的价值时,门外突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试探,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却格外清晰。 叶凡心头一动,几乎不用猜,便知道是柳如雪。 他迅速將布袋收拢,塞进了炕梢的被褥底下,这才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柳如雪果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著未散尽的饭菜热气。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她手中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袄,崭新的布料泛著幽微的光。 叶凡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袄上,带著几分不確定地问道: “如雪,这是……给我的?” 柳如雪脸颊在寒气中微微泛红,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温柔。 “嗯,当然是给你做的了。” 她往前递了递袄,解释道: “前些日子队里发的布料和,我和如霜都有了新袄,就想著也给你做一件。” “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暖不暖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叶凡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偏房的寒意,也熨帖了他疲惫的心。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件承载著姐妹俩心意的袄。 袄入手微沉,带著新絮特有的蓬鬆和布料的挺括,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依言穿在身上,大小竟然分毫不差,仿佛量身定做一般,一股踏实的暖意立刻包裹了他。 肩部,袖长,都恰到好处。 灯光下,叶凡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柳如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白皙的手上,指尖和指腹布满了细密的红色针眼,有些地方甚至微微有些肿胀,与细腻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酸涩混杂著疼惜涌上心头。 这几天,为了赶製这件袄,她们姐妹俩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费了多少心神。 他猛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柳如雪带著凉意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如雪。” “以后……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我一个大男人,有件旧衣服挡风就行了,你们可別为了我这么熬著自己。” 柳如雪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被他握得很紧。 听到叶凡带著责备又充满关切的话,她眼圈微微一热,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 “不辛苦的。” “我们姐妹俩做惯了针线活,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看著叶凡身上崭新的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要你穿著暖和就好。” 叶凡却没有鬆开她的手,反而拉著她往里走了几步,来到土炕边。 他另一只手將炕梢被褥下的那个粗布口袋完全敞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收穫。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粗细不一的人参,尤其是那株品相极佳的灵芝,散发著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与这简陋的偏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柳如雪的目光触及到这些东西,呼吸猛地一滯,一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睁得溜圆,小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叶凡看著她震惊的模样,心中的那点疲惫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鬆开柳如雪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品相最好的灵芝,举到她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与献宝似的兴奋: “如雪,你看!” “这就是咱们今天的收穫!” “这株灵芝,品相极好,等过两天我就把它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声音也变得更加热切: “到时候,趁著过年前,把咱们这老房子好好翻盖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柳如雪的目光从那株硕大的灵芝上移开,又看了看炕上那些散发著泥土芬芳的人参,好半晌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著叶凡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和对她的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波澜压下,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因激动而產生的轻颤: “嗯。” “叶凡,一切都听你的。” 叶凡凝视著柳如雪,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那双杏眼因激动而水光盈盈,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娇態。 他心中那股因收穫而起的激盪,此刻混杂著对眼前人的怜惜与渴望,骤然间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汹涌热流。 他伸出手,动作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將柳如雪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如雪。” 叶凡的嗓音比先前更加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有你在我的身边,真好。” 这句简单的话语,却像是带著千钧之力,撞进了柳如雪的心房。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晚霞般的緋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奇蹟般地安定下来。 她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无比的真挚:“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啊。” “如果没有你,我们姐妹俩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现状的感激,以及对叶凡深深的依赖。 叶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晚上……留在这儿陪我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柳如雪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慢慢放鬆下来。 她埋首在叶凡的怀里,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叶凡以为她会拒绝,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时。 怀中的人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让叶凡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不再犹豫,打横將柳如雪抱了起来。 柳如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叶凡抱著她,走向那铺著厚厚被褥的土炕。 他动作轻柔地將她放在炕上,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眸如水,闪烁著羞涩与期待。 很快,寂静的偏房之中,便隱隱约约传出了一道又一道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与窗外呼啸的北风交织在一起,谱写著这寒夜里最原始的乐章。 第82章 这年头,还是稳妥一点好!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落满了昨夜新降的薄霜,空气冷冽得像要割开人的肺叶。 李金虎和赵卫国领著二柱几个人,踩著吱呀作响的积雪,走进了叶凡的院子。 寒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叶凡小子,起了啊。” 李金虎搓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团白气,声音却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赵卫国眼窝子底下带著些许青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踏实,此刻却精神头十足。 叶凡从屋里迎了出来,身上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是属於昨夜的余温。 他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眼神却比平日里更加深邃明亮。 “金虎叔,卫国哥,你们来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叶凡侧身,將他们让进了偏房。 屋內的火炕昨夜烧得旺,此刻虽已不见明火,余温却將逼仄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与屋外判若两个世界。 炕上,几株品相极好的人参整齐地摆放著,粗壮的根须上还沾著湿润的泥土,散发著浓郁的药香与土腥气混合的独特味道。 “我的老天爷!” 赵卫国率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贴到那些人参上。 二柱他们几个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这些可都是硬邦邦的钱,是能换回白面饃饃的宝贝。 李金虎相对沉稳些,但眼神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入手沉甸甸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由衷地讚嘆,声音都有些发颤。 叶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並没有提及那株更为惊人的灵芝。 那东西太过扎眼,远不是这几株人参能比的,还是自己留著更稳妥。 他深知,这个年代,有时候过分的显露並非好事,反而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柱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各自的挎包里掏出些零散的药材,大多是些黄芪、防风之类,虽然也有些年份,但跟人参一比,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叶凡哥,这是后来我们採到的,全部都在这儿了,是不是有点太少了呀?” 二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著。 叶凡摆了摆手。 “能有多少是多少,都不容易。”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屯子里改善生活的希望。 “有了这些,再加上那头黑瞎子,咱们今年过年,能过个肥年了!” 赵卫国兴奋地说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李金虎也是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是啊,託了叶凡的福。” 高兴劲儿过了些,李金虎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几分。 “叶凡,那头黑瞎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才是今天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那可是个大傢伙,处理起来不容易,藏也藏不住。 赵卫国接口道:“我看,不如把皮剥了,肉都切成块,你这次去县城,一起带去卖了。那玩意儿可金贵著呢,城里人稀罕。” 叶凡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去县城卖东西,差点被那些戴著红袖箍的人给堵个正著,至今心有余悸。 东西太多,目標太大,风险也就跟著水涨船高。 “卫国哥,熊肉太多了,目標太显眼。” 叶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次还是稳妥点好。” “我想著,就带熊皮去县城,那东西价值高,分量却不大。” “至於熊肉嘛,就麻烦金虎叔和卫国哥你们看著处理了。” 李金虎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叶凡说得对,这年头,还是稳妥一点好。” “真要是让那些人逮住了,扒掉一层皮都算是轻的,后果太严重了。” 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係,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復。 赵卫国也反应过来,额头上渗出一丝细汗,先前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消退了不少。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还是叶凡想得周到。” 他隨即又提议道:“那这些熊肉……我看不如就全部分了,让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沾点荤腥,也让大伙儿跟著高兴高兴,还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处理了熊肉,又收买了人心。 叶凡对此没有异议。 “就按卫国哥说的办。” 事情商议妥当,院子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几个汉子合力將那头已经冻得僵硬的黑瞎子抬到院子中央。 剥皮,分割,剔骨。 寒风中,刀刃与骨肉摩擦的声音,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几句低声的交谈,构成了一幅紧张而有序的劳动场面。 血腥气很快在清冽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却奇异地没有让人感到不適,反而透著一股原始的、丰收的喜悦。 一直忙活到日头偏西,院子里的活计才算告一段落。 熊皮被仔细地硝制处理过,捲成一卷,散发著特有的腥膻。 叶凡看著天色,对一旁同样忙得满头大汗的二柱说道:“二柱,你收拾一下,一挥儿跟我一起去趟县城,把这熊皮和药材卖了。” 二柱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用力点了点头。 “好嘞,叶凡哥!” 能跟著叶凡去县城见世面,对他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金虎和赵卫国又仔细叮嘱了叶凡和二柱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嘴巴放严实些,价钱別被坑了之类的老话。 叶凡一一应下,心中自有计较。 临行前,叶凡回屋跟柳如雪姐妹俩道別。 柳如雪正在灶间帮著柳如霜一起准备晚饭,听到叶凡要走,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静静地看著他,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昨夜的温存似乎还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跡,让她面对叶凡时,心头总縈绕著一股异样的情愫。 “路上……小心。”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声音轻柔,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叶凡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温和。 “放心吧,一定会儘早赶回来的。” 他又看向一旁好奇地望著他们的柳如霜,小丫头眼神清澈,带著几分崇拜。 “在家听你姐姐的话。” 柳如霜用力点头。 “嗯!” 告別了姐妹俩,叶凡和二柱一人背著一个大大的背篓,迎著凛冽的西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县城的方向走去。 雪地在他们身后留下一长串延伸向远方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前路漫漫,寒风刺骨,但叶凡的心中却揣著一团火热的希望。 第83章 这莫非是灵芝! 凛冽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叶凡和二柱裸露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一个多小时的跋涉,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著实消耗体力。 终於,熟悉的低矮院墙出现在视野尽头,灰扑扑的砖瓦在白茫茫的雪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叶凡哥,终於到了!” 二柱哈出一口白气,黝黑的脸上透著一丝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叶凡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背篓的带子,率先走了过去。 “咚咚咚。” 叶凡抬手,叩响了门环。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片刻之后,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略显警惕的脑袋探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叶凡和二柱,那人明显鬆了口气。 “是叶凡兄弟啊,快进来,快进来!” 开门的是三哥秦卫军,他穿著一件厚实的袄,敞著怀,露出里面灰色的確良衬衫领子。 他热情地將叶凡和二柱迎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角落里堆著一些劈好的木柴,上面覆盖著一层薄雪。 “五哥在屋里呢,正念叨你们。” 秦卫军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两人往堂屋走。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夹杂著煤烟味和淡淡茶香的暖气扑面而来,让叶凡和二柱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屋里烧著炉子,暖意融融。 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相貌与秦卫军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炕边的方桌旁,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悠然自得地喝著热茶。 正是秦五哥。 他看到叶凡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叶凡兄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秦五哥放下茶缸,站起身来。 “怎么样?这一趟进山,有什么好收穫没有?” 他的目光在叶凡和二柱身上打量著,带著几分期待。 叶凡微微一笑,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二柱。 “二柱,把东西拿出来给秦五哥瞧瞧。” “好嘞!” 二柱应了一声,兴奋地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將那张卷好的黑瞎子皮取了出来。 他將熊皮在地上摊开,虽然只是粗略处理过,但那硕大的体型,乌黑油亮的毛皮,依旧散发著一股慑人的气息。 “嘶——” 秦五哥和秦卫军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秦卫军更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那厚实的皮毛,嘖嘖称奇。 “好傢伙!这么大的黑瞎子,叶凡兄弟,你这本事可真是……真是让人佩服!” 秦五哥也是连连点头,目光中满是讚嘆。 “叶凡兄弟,厉害!这皮子品相极好,能卖个好价钱。” 他打量完熊皮,又將目光投向叶凡。 “除了这个,有没有找到什么药材?” 叶凡闻言,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背篓也放了下来。 他从背篓中取出一个用粗布缝製的口袋,解开袋口,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气息瀰漫开来。 他先是將一些常见的药材,如黄芪、防风、柴胡等拿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布袋最里面,捧出几支用红绳繫著的老山参。 那人参虽然还带著些许泥土,但根须完整,芦头清晰,品相一看就非同凡响。 秦五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拿起一支人参,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端详著。 “好参!这年份,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他不住地夸讚道,脸上的笑意更浓。 “叶凡兄弟,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叶凡只是谦和地笑了笑,没有多言,却不著痕跡地对秦五哥使了个眼色。 秦五哥混跡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瞬间便领会了叶凡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对秦卫军说道:“老三,你看天也不早了,叶凡兄弟和这位小兄弟赶了半天路,肯定饿了也冷了。” “你先带这位小兄弟去旁边屋里,弄点热乎的吃食,再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秦卫军虽然有些好奇叶凡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听五哥这么一说,也立刻反应过来。 “好嘞,五哥。” 他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热情地拉起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二柱。 “来,小兄弟,跟我来,这边屋里暖和,我给你拿点心垫垫肚子。” 二柱看了看叶凡,见叶凡对他点了点头,便跟著秦卫军走出了堂屋。 脚步声渐渐远去,隔壁屋隱约传来了秦卫军招呼二柱的声音。 秦五哥这才转过身,走到堂屋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確认秦卫军和二柱已经进了偏房,这才小心地將堂屋的门给关严实了。 屋內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气氛也隨之变得有些微妙。 秦五哥重新走到叶凡面前,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与期待。 “叶凡兄弟,你这趟进山,是不是还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看得出来,叶凡刚才那一眼,分明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拿出来。 叶凡见状,也不再隱瞒。 他將手伸进自己袄最里面的口袋,那里紧贴著胸口,带著他身体的温度。 他掏摸了片刻,拿出一个用乾净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包。 隨著手帕一层层被揭开,一股奇异的幽香渐渐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比刚才的人参香气更加浓郁,也更加独特。 当最后一层手帕被揭开,一朵碗口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波浪状,表面有著云纹和漆样光泽的菌类,静静地躺在叶凡的掌心。 正是那株赤红色的灵芝。 秦五哥的眼睛倏然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件。 他伸出手,指尖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真切的虚浮。 “这……这莫非是……灵芝?”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那灵芝的形態、色泽。 越看,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浓。 “我草!” “这……这品相,这色泽……我的乖乖!” 秦五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有些颤颤巍巍地看向叶凡,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叶凡兄弟,这……这东西可值钱得很吶!你……你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他一连说了几个“厉害”,眼神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这种年份和品相的野生灵芝,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第84章 叶凡哥,这可使不得! 叶凡脸上掛著淡然的笑意,似乎那价值连城的灵芝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寻常山货。 “五哥,不过是走了些狗屎运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幽香与他无关。 “您老眼力好,给看看这些东西,拢共能值多少钱?” 秦五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再次仔细端详那朵灵芝,又瞟了一眼旁边依旧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人参。 指尖在粗糙的桌面轻轻叩击,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內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叶凡。 “叶凡兄弟,哥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朵灵芝,品相如此完整,顏色如此纯正,少说也有五十年份,我给你这个数。” 秦五哥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块。” 这个数字一出,即便是叶凡,心头也不禁微微一跳。 四百块,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秦五哥顿了顿,又指著那些人参。 “这些人参和其他的药材,虽然年份比不上灵芝,但胜在数量,而且支支都是好货,我给你二百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熊瞎子皮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张熊皮,硝製得不错,皮毛也算完整,六十块。” 秦五哥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开出的价格,已经是他的极限,也是市面上能给到的最高价了。 叶凡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灵芝四百,人参二百,熊皮六十,加起来就是六百六十块。 这笔钱,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五哥是个爽快人,这价格,兄弟我没二话。” 叶凡乾脆利落地一点头,算是应下了这笔买卖。 秦五哥见叶凡如此爽快,心中那块石头也落了地,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哈哈,叶凡兄弟果然也是个敞亮人!” 他搓了搓手,又问道:“兄弟,你这运气……下次进山,大概是什么时候?” 他眼中带著一丝期待,显然是希望叶凡能再带来些惊喜。 叶凡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五哥,不瞒你说,这趟进山,也是九死一生。”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封山,深山里头实在太凶险。” “那些药材,长在悬崖峭壁,或者老林子深处,一个不小心,命就搭进去了。” 他嘆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寻思著,开春之前,是不敢再往深山里钻了。” “顶多,就让屯子里的人,在山脚下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寻摸些零散的小药材,或者打点野味。” 秦五哥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也知道叶凡说的是实话,这冰天雪地的东北老林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也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 “那行,兄弟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秦五哥说著,转身走向里屋的柜子。 很快,他拿著一沓厚厚的钞票走了出来,大多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也有一些五元、两元的。 他仔细地点了点,然后將钱递给叶凡。 “叶凡兄弟,你点点,一共是六百六十块。” 叶凡接过钱,入手沉甸甸的。 他先从中抽出四十张大团结,仔细数了数,確认是四百块。 这笔钱,他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袄最贴身的內兜里,那里紧挨著胸膛,能感受到票子带来的踏实感。 剩下的二百六十块,他则拿出一个隨身带著的旧布袋,將钱细细码好,放了进去,扎紧了袋口。 秦五哥看著他这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心思却很沉稳。 “叶凡兄弟,忙活大半天,饿了吧?留下来,咱哥俩喝两盅?” 秦五哥热情地挽留道。 叶凡心中一暖,却想起了家里还在等著他的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 天色不早了,她们肯定也担心了。 他婉言谢绝道:“五哥,心意我领了,家里还有人等著,我得赶紧回去了。” “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陪五哥好好喝几杯。” 秦五哥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强留。 “那行,路上雪滑,你慢点。” 叶凡点点头,走到堂屋门口,朝偏房喊了一声。 “二柱,走了!” 很快,偏房的门打开,秦卫军和二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二柱手里还捧著个热乎乎的烤地瓜,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叶凡与秦五哥、秦卫军简单道了別。 “五哥,三哥,那我们就先回了。” “路上小心!” 秦五哥和秦卫军將他们送到院门口。 叶凡拉著二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顶著凛冽的寒风,向著黑山屯的方向快步奔去。 暮色四合,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色之中。 ……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带著细微的刺痛。 远处的黑山屯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点,零星的灯火像是鬼火一般,在风雪中摇曳。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到屯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时,叶凡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摸了一阵,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红色依旧显眼。 “二柱兄弟。” 叶凡的声音在风雪中略显低沉。 他將钱递给身旁的二柱。 二柱先是一愣,隨即看清是钱,还是两张大团结,顿时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摆著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叶凡哥,这……这可使不得!” “俺就是跟著你跑跑腿,哪能要这么多钱。” 二十块钱,对他这个年纪的农村小子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叶凡却不容他拒绝,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笑意。 他直接將钱塞进了二柱冻得有些僵硬的手里。 “二柱,拿著。” “这才算得了什么呀?” “今天你也跟著我跑了大半天,受了不少累,这是你应得的辛苦费。” 叶凡的语气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以后跟著我好好干,绝对亏待不了你的。” 二柱感受著手里那两张票子略带粗糙的质感,还有叶凡话语里不容置喙的份量,心头猛地一热。 他知道,叶凡哥这是真拿他当兄弟看。 “不过,” 叶凡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情,你得放在心里,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让別人知道了,尤其是屯子里那些长舌头妇,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对你我都不好。” 二柱不是傻子,他爹娘在生產队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分不到这么多现钱。 这钱的来路,他虽然不清楚具体,但也猜到不是寻常路子。 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像是攥住了什么重要的承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叶凡哥,你放心!” “俺嘴严实著呢,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俺心里有数。” “以后,俺就跟著叶凡哥你干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少年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还有一丝郑重。 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二柱的肩膀。 “好兄弟。” “走,回家!” 说著,他率先迈开步子,二柱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著厚厚的积雪,朝著那片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灯火走去。 寒风依旧呼啸,雪依旧漫天,但二柱的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第85章 我们姐妹两个都跟你住一起?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积雪簌簌落下。 堂屋的木门几乎同时洞开。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的身影,带著一股急切,从门內快步奔了出来。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她们看清了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挺拔如松。 柳如雪悬著的心,这才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凡,没什么意外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担心了一路。 叶凡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这不好好的吗?能有什么意外。” 柳如雪和柳如霜对视一眼,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叶凡的胳膊,將他往堂屋里拽。 屋里烧著火盆,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柳如雪快步走到灶台边,將瓦罐里一直温著的鸡汤盛了一碗出来,热气腾腾。 “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叶凡接过粗瓷碗,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他喝了几大口,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碗,伸手从最贴身的內兜里掏摸。 片刻后,一沓厚实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他直接递给了柳如雪。 “如雪,这些钱你收好。”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目光,瞬间被那沓钱吸引。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崭新的“大团结”红得刺眼。 足足有四百块。 姐妹俩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 柳如霜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么多现钱。 叶凡看著她们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把这老房子翻盖一下了。” “到时候,你们姐妹俩也能住得舒坦些。” 柳如雪捧著那沉甸甸的四百块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眶有些发热。 柳如霜也是一脸的激动,用力地点著头。 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们心头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吃过了饭,叶凡確实累得不行,回到偏房,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嘭嘭嘭”的敲门声,格外响亮。 叶凡被吵醒,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迅速穿好衣裤,趿拉著鞋来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村长李金虎,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另一个是生產队的队长赵卫国,同样是一脸的风尘僕僕。 叶凡心中瞭然,赶紧將两人迎进了堂屋。 不等两人开口,叶凡便从怀里掏出了二百六十块钱,递给了李金虎。 “金虎叔,这是昨天卖山货的钱,一共二百六十块,您点点。” 李金虎和赵卫国看著那沓钱,眼睛顿时就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二百六十块。 这可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太多了。 李金虎接过钱,激动地数了两遍,手都有些抖。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当即从里面抽出几张票子,大概有二十块钱,要往叶凡手里塞。 “叶凡啊,这是你应得的辛苦费,拿著!” 赵卫国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叶凡,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叶凡却摆了摆手,將钱推了回去,態度坚决。 “金虎叔,赵大哥,这钱我不能要。” “这是集体的事情,我出点力气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没有队里和村里的支持,我一个人也办不成这事。” 李金虎和赵卫国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赏。 “好小子,觉悟就是高!” 李金虎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叶凡笑了笑,隨即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金虎叔,赵大哥,我还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 “我想著,趁年前这段时间,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一下。” “现在这房子太破旧了,我跟如雪姐妹俩住著,也实在是不方便。” 这话一出,李金虎和赵卫国立刻明白了叶凡的难处。 他和柳如雪已经结婚了,但碍於小姨子柳如霜,始终分开住,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招惹閒话。 两人当即拍著胸脯答应下来。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李金虎说道。 “这两天我就安排人手,帮你把这件事情张罗了。” 赵卫国也点头。 “人工不成问题,队里閒著的人多的是。” “不过,这盖房子的砖瓦木料,可是个大头,集体这边怕是……” 他的话里带著一丝为难。 叶凡连忙接话。 “村长,队长,材料费的事情就不用集体操心了。” “我手里还有些积蓄,买材料的钱,我自个儿出,肯定够用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一听,更是惊讶。 他们相视一笑,李金虎指著叶凡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藏著后手呢!”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好办了。” “放心吧,年前,绝对让你小子住上敞亮的新房!” 三个人又在偏房里閒聊了几句。 李金虎和赵卫国的心思,显然已经飞回了村部。 那二百六十块钱,像一团火热的炭,揣在怀里都觉得烫手,急於找个地方妥善合计。 几分钟后,叶凡將两人送到院门口。 清晨的冷风带著哨音刮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飞向远处。 李金虎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叶凡小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盖房子的事,你甭操心,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赵卫国也咧著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对,你就擎好吧!” 目送著两人略显急促的背影消失不见,叶凡才转身来到了堂屋。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小声地说著话。 看见叶凡进来,柳如霜清脆地喊了一声。 “叶凡哥。” 柳如雪则是抿著唇,一双明亮的眸子望过来,带著几分询问。 叶凡笑了笑,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將刚才村长和队长答应帮忙盖房子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姐妹俩听完,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破旧的老房子,確实给她们带来了不少困扰。 尤其是柳如雪,心思细腻,总觉得诸多不便。 柳如霜性子要爽朗直接一些,她眨了眨眼,率先开口问道: “那叶凡哥,这房子一盖,少说也得个把月吧?” “这段时间,我们住哪里呀?” 这確实是个现实的问题。 老房子要拆了重建,她们姐妹俩总不能露宿街头。 叶凡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屋里扫过。 这正房一拆,能住人的地方,就只剩下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了。 虽然小了点,也有些简陋,但收拾一下,暂时住人还是勉强可以的。 他看向柳如雪姐妹,带著一丝歉意说道: “那只好先委屈一下你们姐妹两个了。” “晚上住偏房那边吧,我收拾一下,应该还行。” 话音刚落,柳如雪的俏脸几乎是瞬间,便腾起一片醉人的酡红。 那抹红晕迅速蔓延,连小巧的耳垂都未能倖免,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她微微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莫名的情绪。 “我们姐妹两个……都跟你住一起?”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柳如霜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家姐姐。 叶凡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柳如雪话里的歧义,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 他忍著笑意,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如雪,你想什么呢?” “是你们两个人住偏房。” “我自己另外想办法,总不能让你们没地方落脚。” 第86章 你怎么还会画这个? 柳如霜有些好笑的推了推柳如雪,有些戏謔的说道:“姐,你看你整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柳如雪的俏脸有些通红,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刚刚確实是会错意了,以为叶凡是说,她们姐妹俩要和他一起住到偏房去。 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叶凡看著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朗声哈哈的笑了几声。 这小小的插曲,倒是让清晨的空气都鲜活了几分。 隨后,叶凡和姐妹两个人简单地吃了点早饭。 早饭是苞米麵糊糊,配著点咸菜疙瘩,虽然简单,但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別有一番滋味。 吃过饭,叶凡就开始动手收拾起堂屋里的东西。 这老房子里的物件其实並不多,除了几件老旧的家具,就是些锅碗瓢盆和日常杂物。 但零零碎碎的东西堆在一起,也著实不少。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自然也没閒著,主动上前帮忙。 三个人一起动手,效率倒也快了不少。 那些还能用的家具,比如炕桌、小板凳之类的,叶凡打算先搬到偏房去。 至於那些破旧不堪,实在没法再用的,就只能当柴火烧了。 大半个小时之后,堂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清空了。 原本就显得破败的屋子此刻更是空荡荡的,只剩下四壁和光禿禿的炕。 叶凡又马不停蹄地把偏房那边收拾了一下。 偏房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不少东西,还有一股子常年不见光的霉味。 他先是將里面的杂物都清理出来,一些还能用的就归置到角落,用不上的就直接扔到院子里,准备回头一起处理掉。 然后,他找来扫帚,將偏房的地面和墙角都仔细打扫了一遍。 灰尘扬起,呛得人直咳嗽。 柳如雪见状,忙从屋里拿了块布,用水浸湿了递给叶凡,让他蒙在口鼻上。 叶凡冲她笑了笑,接过湿布系好。 打扫乾净之后,他又把堂屋的那个大铁炉子,费力地搬到了偏房之中。 这炉子可是个宝贝,在这寒冷的冬天,全靠它取暖。 偏房虽然小,但有了这炉子,晚上睡觉就不会挨冻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手脚麻利地把她们的东西,主要是些衣物被褥和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都搬到了偏房之中。 姐妹俩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包袱就都装下了。 然后,她们又仔细地將偏房的炕面擦拭乾净,铺上了自己的被褥。 原本杂乱简陋的偏房,经过一番收拾,总算有了几分人气的模样,虽然依旧狭小,但却乾净整洁了不少。 炉火很快在偏房里升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三人的脸上,驱散了屋內的寒意和潮气,带来了一丝暖意。 片刻后,叶凡转向柳如雪,声音带著一丝计划已然成竹在胸的篤定。 “如雪,能帮我找些纸笔过来吗?” 柳如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很快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找出了一些有些泛黄的纸张和一支半截的铅笔。 叶凡接过纸笔,坐在炕沿边,回忆著上一世对於房屋的改造方案,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並不快,但每一笔落下都显得异常沉稳,线条也出乎意料的流畅。 起初,柳如雪和柳如霜只是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著。 渐渐地,她们看出了些门道,那纸上出现的线条,赫然是一幅房子的平面图。 虽然简单,但房屋的格局、门窗的位置,甚至连一些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柳如霜最先沉不住气,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叶凡哥,你……你怎么还会画这个?”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画图纸这种事情,应该是那些戴著眼镜的文化人才会的高深本事。 叶凡放下铅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铅笔末,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以前跟一个老建筑工人学过几天,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他找了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藉口,搪塞了过去。 柳如雪看著图纸上清晰的规划,又看了看叶凡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身上仿佛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和层出不穷的本事。 柳如霜也是一脸崇拜地看著叶凡,在她心里,叶凡哥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屋內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更加融洽。 到了下午,院门外传来了赵卫国的声音。 “叶凡老弟,在家吗?” 叶凡闻声迎了出去,只见赵卫国身后跟著二柱,还有村里另外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几个人叶凡也眼熟,都是村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平日里盖房子砌墙都是主力。 “赵大哥,你们这是?” 叶凡有些明知故问。 赵卫国爽朗一笑,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叶凡老弟,我把人都给你找来了!” “这几位可都是咱们村盖房子的老师傅,经验足得很。” “我和金虎叔商量过了,这次你盖房子,由队里面出工分,让他们在这里帮你干!” 听到这话,叶凡连忙摆手。 “赵大哥,这怎么能行啊?” “盖房子是俺自家的事,哪能让队里出工分,这不合规矩。” 赵卫国把脸一板,佯装不悦。 “你小子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你给咱们黑山屯集体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 “你要是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我赵卫国,看不起咱们黑山屯的乡亲们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凡也不好再坚持。 他知道这是村里人的一片好意,也是对他之前贡献的认可。 “那……那就多谢赵大哥,多谢各位叔伯兄弟了。” 叶凡诚恳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 叶凡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即开口说道: “赵大哥,我还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啥事?你儘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赵卫国拍著胸脯保证道。 叶凡指了指即將要拆除的堂屋,又指了指刚刚收拾利索的偏房。 “赵大哥你看,这堂屋一拆,就剩下这间偏房了。” “我让如雪和如霜姐妹俩住偏房,我自己……就没地方落脚了。” “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在村里给我找个地方,让我暂住一段时间,等新房盖好了就搬走。” 赵卫国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沉思了片刻。 他抬起头,一拍大腿。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都是小事一桩!” “一会儿我就去跟金虎叔说一声。” “村部那边倒是有一间閒置的房屋,是以前公社干部下来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里面有火炉,桌椅板凳啥的也都有,锅碗瓢盆也齐全,你直接过去住就是了!” 叶凡一听,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那可太谢谢你了,赵大哥!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叶凡连忙对赵卫国表示感谢,脸上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赵卫国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谢啥,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生分了。” “你先安心住著,盖房子的事情有我们呢。” 隨后,赵卫国又跟叶凡閒聊了几句,嘱咐了一些盖房子的注意事项,便带著那几个汉子先回去了,说是等明天一早就过来正式开工。 第87章 临时住所! 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又传来了赵卫国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叶凡老弟!事儿办妥了!” 赵卫国人未到,声先至,带著一股寒风迈进了院子。 他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显然事情进行得颇为顺利。 “金虎叔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没二话,立马就答应了。” “你隨时都能搬到村部那边的空屋子去住!” 说完,赵卫国从他那厚实的袄兜里掏摸了半天,终於摸出了一把带著些许铁锈的铜钥匙。 “喏,这是钥匙,你收好。” 那钥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还繫著一小段褪色的红布条。 叶凡接过钥匙,入手冰凉,心中却是一阵暖流涌过。 “赵大哥,这……这真是太麻烦你了,又让你跑一趟。” 他言语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临时的住所对他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赵卫国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爽朗地拍了拍叶凡的胳膊,震得他肩头微微一沉。 “嗨!自家兄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以后有啥事儿,儘管开口,我赵卫国能办的,绝不含糊!” 他那黝黑的脸上,笑容朴实又真挚。 “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收拾。” 赵卫国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叶凡目送赵卫国离开,握紧了手中的钥匙,这才转身回了偏房。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正围著小小的煤油灯,低声说著话,见叶凡进来,都抬起了头。 “叶凡,赵队长又过来干什么呀?” 柳如雪轻声问道,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叶凡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將手中的钥匙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好消息!村部那边有间空房,赵大哥已经帮我跟金虎叔说好了,我可以暂时搬过去住!” 这消息对於目前侷促的居住环境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转机。 柳如雪和柳如霜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先前眉宇间的一丝忧虑也悄然散去。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叶凡哥今晚没地方住,要跟我们姐妹两个人在这里挤著呢!” 柳如霜快人快语,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雀跃。 叶凡微微一笑,隨即道: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顺便把我的铺盖也搬过去。” 虽然天色渐晚,但有了著落,谁也不想再耽搁。 姐妹俩立刻行动起来,帮著叶凡整理他那简单的铺盖卷。 很快,叶凡便扛著自己的铺盖,柳如雪和柳如霜则一人提著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叶凡的一些零碎物件,三人一起朝著村部走去。 东北的冬夜,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村部的位置在屯子中央稍微偏西一点,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在夜色中更显得格外破旧。 其中一间房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透出丝毫灯光,想来就是赵卫国说的那间空屋了。 这间小屋子孤零零地立在村部大办公室的旁边,墙皮有些剥落,屋檐下甚至还掛著几根细长的冰凌,门板也显得有些歪斜,看起来確实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叶凡走到门前,借著已经有些微弱的光线,將那把带著铁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噠”一声轻响,老旧的锁芯有些费力地转动了。 他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著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內的空间果然不算太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对於一个人临时落脚而言,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借著从门外透进的些许光亮,隱约能看到屋里靠墙边有一铺火炕,炕头连著一个看起来还能用的炉子,角落里还放著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著的旧桌子。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就忙活开了。 “大哥,我们来打扫吧。” 柳如雪说著,便四下寻找著能用的工具,很快找到了一把禿了半边毛的破扫帚。 柳如霜则手脚麻利地从带来的包袱里找出抹布,开始擦拭那张满是灰尘的桌子。 叶凡看著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感动,也加入了进来。 他先是將自己的铺盖在炕上铺开,虽然简陋,却也是一个临时的窝。 姐妹俩打扫得格外仔细,不一会儿,屋子里的灰尘就被清扫得七七八八,那股霉味也淡了不少。 隨后,她们又细心地帮叶凡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叶凡则转身出了小屋,在村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一些被遗弃的乾柴禾,抱了回来。 他熟练地將乾柴架在炉膛里,划著名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跳动著,很快便点燃了乾柴,“噼啪”作响。 不一会儿,炉火便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三人的脸上,驱散了屋內的寒意与阴暗。 隨著炉火渐旺,一股暖意开始在小屋內瀰漫开来。 这里,渐渐有了几分家的样子,不再那么冰冷和陌生。 柳如雪和柳如霜忙活了大半天,此刻鬆懈下来,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叫声。 姐妹俩脸上都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叶凡看著她们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走,忙活了这么久,都饿坏了吧。” “咱们回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他温和地说道,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暖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对食物的渴望。 炉火的光芒在她们脸上跳跃,映照出几分红润。 叶凡温和一笑,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凛冽的寒风似乎比刚才更加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三人裹紧了身上的袄,加快了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重,只有稀疏的星光与残月勉强照亮著脚下的路。 不多时,便到了居住的偏房。 与村部那间破败的小屋相比,这里虽然也简陋,却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少了几分荒凉。 叶凡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烟火味混合著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径直走到屋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著的野猪肉,肉色鲜红,带著野性的纹理。 紧接著,他又取出了另一块稍小一些的袍子肉,肉质看起来更加细嫩。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那两块沉甸甸的肉,眼睛都亮了。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这样大块的肉食无疑是难得的美味。 她们甚至能想像到肉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场景,口水不自觉地开始分泌。 叶凡看著姐妹俩的馋样,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也升起一股满足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麻利地拿起墙角的菜刀和一块旧木板充当的砧板。 “你们先坐著暖和一下,饭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偏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土灶,叶凡熟练地点燃了柴火。 火苗舔舐著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先將野猪肉切成均匀的块状,肥瘦相间,看起来就很有食慾。 袍子肉则被他切得更薄一些,准备做个快炒。 屋內的温度隨著灶膛里火苗的跳动而逐渐升高。 肉下锅的声音“刺啦”作响,浓郁的香气迅速瀰漫开来,驱散了最后的一丝寒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坐在炕边,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叶凡忙碌的背影。 灯光昏黄,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感激,这种久违的安稳与期待,让她们几乎忘记了白天的疲惫与寒冷。 很快,一大锅燉得烂糊的野猪肉和一盘香喷喷的炒袍子肉片便端上了炕桌。 没有精致的碗碟,只有粗陶的土碗,却盛满了最实在的温暖。 叶凡又简单地热了两个窝头。 “来,快吃吧!” 他招呼著姐妹俩,將肉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柳如雪和柳如霜用力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泛著油光的野猪肉。 肉燉得极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姐妹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们不再拘谨,小口却快速地吃著,仿佛这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叶凡看著她们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食物的香气与三人间温馨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一顿丰盛的晚饭在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低语中结束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的脸上都带著饱足后的红晕。 叶凡收拾了碗筷,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確保屋內的温暖能够持续。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看著姐妹俩,温声叮嘱道。 “记得把门从里面閂好,夜里冷,被子盖严实了。” 柳如雪轻声应道: “知道了,叶凡,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柳如霜也跟著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依赖。 “叶凡哥,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些!” 叶凡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確认她们都记下了,这才转身。 他披上那件新袄,打开房门。 一股寒气立刻涌了进来,与屋內的暖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村部的路上。 第88章 你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东北的清晨,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寒气依旧冻得人骨头髮紧。 叶凡却早已起身,屋內的油灯下,他摊开几张泛黄的草纸。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是他昨夜深思熟虑后再次改良的房屋图纸。 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窗户的位置,他都细细看过,確认再无疏漏。 隨后他起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然后將那些图纸揣进了兜中,就向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进入院子不久,门外传来几声熟悉的咳嗽,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在薄霜覆盖的地面上沙沙作响。 是二柱他们到了。 叶凡赶紧迎了出去。 “叶凡哥,早啊。” 二柱搓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团白气。 他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穿著厚实袄的汉子,脸上带著对新活计的期待。 叶凡点点头,隨后將兜中的图纸拿了出来。 “二柱,这是我昨晚画的图纸,新房子就照著这个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二柱几人凑上前,目光落在图纸上,起初是好奇,很快便化为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图纸上的屋子,虽然瞧著也是平房的样式,但无论是整体的结构布局,还是窗户开设的方位与大小,都与屯子里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截然不同。 那些窗户开得极大,似乎恨不得將整个墙面都换成玻璃。 承重墙的位置也与他们认知中的大相逕庭。 二柱眉头紧锁,指著图纸上一个怪异的拐角,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叶凡哥,这……这窗户开这么大,冬天不得冻死人?” “还有这墙,能结实不?” 另一个汉子也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著担忧。 叶凡微微勾起唇角,这份图纸融合了后世几十年的建筑经验,自然不是他们现在能轻易理解的。 “能行。”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却斩钉截铁。 “你们只管按照我画的尺寸和位置来,其他的不用担心。” 二柱看著叶凡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叶凡哥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一拍胸脯,声音洪亮。 “叶凡哥,你放心,俺们肯定给你盖得妥妥帖帖,指定不让你失望!” 隨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就是……盖这样的房子,怕是砖瓦木料都得不少,这……” 叶凡笑了。 “材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你们今天就先动工,把这老堂屋给拆了,地基也得重新弄。” 二柱一听叶凡大包大揽,眼睛顿时亮了。 “好嘞!那俺们这就开干!” 他招呼一声,带著几个汉子便拿起墙角的镐头和铁锹,轰隆隆地开始了拆屋大业。 院內的动静不小,偏房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相继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还带著被窝里的暖气,脸上睡意未消,好奇地望著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叶凡的目光转向柳如雪,声音温和下来。 “如雪,先给我拿二百块钱。” “我一会儿得进城一趟,买些盖房子要紧的材料。” 柳如雪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二百块……够吗?” “要不要,我再多给你拿一些?” 在她看来,盖房子是顶天的大事,二百块钱听著不少,可真要买起东西来,怕是杯水车薪。 叶凡笑著摇了摇头,这次主要是探探行情。 “暂时够用了,我先去城里摸摸情况,看看木料和砖瓦的价格。” “真要是不够,我回来再跟你说。” 柳如雪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了偏房。 不多时,她便拿著一沓有些陈旧却叠放整齐的票子走了出来,细细数出二百块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內层的口袋里,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对柳如雪和柳如霜说道: “二柱他们出力干活,中午咱们得管顿饱饭。” “记得多放些肉,別让人家背后说咱们抠搜。” 柳如雪连忙点头应下。 “叶凡,你放心吧,我晓得该咋做。” 一旁的柳如霜也仰起小脸,带著几分娇憨,附和道: “对啊,叶凡哥,你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著叶凡温和的笑容。 叶凡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隨后跟二柱他们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他没再耽搁,转身便大步朝著村口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县城的蜿蜒土路上。 寒风吹起他衣衫的下摆,却吹不散他心中那份对未来的火热期盼。 第89章 中午吃饭的是哪位大人物啊? 凛冽的北风卷著枯黄的草屑,刮过光禿禿的田埂。 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叶凡的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眉宇间却不见丝毫疲態,反而透著一股子清明。 县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土路也变得平整了些许,偶尔能见到几个同样行色匆匆的路人。 十几分钟之后,叶凡就来到了城西秦五哥的家门口。 “咚咚咚!” 叶凡上前叩响了院门上略显斑驳的铜环。 “谁啊?” 门內传来一声询问,隨即“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秦五哥的三弟,秦卫军。 他看到门外站著的是叶凡,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热络的笑容。 “是叶凡兄弟啊!快,快请进!” 秦卫军侧身让开,热情地將叶凡迎进了院子,径直引向堂屋。 堂屋里烧著煤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叶凡身上的寒意。 一个穿著中山装,面容带著几分豪气的汉子正坐在炕沿边抽著烟,正是秦五哥,秦武。 他看到秦卫军领著叶凡进来,眉梢微微一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中带著几分熟稔的疑惑。 “叶凡兄弟,今儿个怎么有空又过来了?” “是不是碰上啥难事了?” 秦武將菸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眼神锐利地打量著叶凡。 叶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五哥,不瞒您说,家里那老房子实在住不了人了,我寻思著开春前重新盖一栋。” “这不,图纸都画好了,就是这砖瓦木料,实在是不好弄,想请五哥给出出主意,看能不能帮著匀一些。”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然。 秦武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隨意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盖房子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各种材料都紧张得很。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兄弟,你今天可真是来著了!” 秦武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跟你说,今天中午我正好有个饭局,一会儿你跟我一块儿过去。” “说不定啊,你这盖房子的材料,就能在那饭局上解决了!” 叶凡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知道秦五哥路子野,人脉广,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五哥,那……那中午吃饭的是哪位大人物啊?” 叶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秦武咧嘴一笑,带著几分神秘。 “是我们江城供销社的採购科科长,王来福。” “你想想,要是能搭上他的线,让他给批点条子,你那些砖瓦木料,还算个事儿吗?” 供销社採购科科长! 叶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在这个物资匱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供销社的科长,尤其是採购科的科长,那绝对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他脸上的喜悦几乎掩饰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五哥,这事儿要是能成,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秦武摆了摆手,显得颇为豪爽。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外道了。” 临近中午,秦武换上了一件更体面的外套,便带著叶凡一同出了门。 两人穿过几条略显萧条的街道,来到位於江城县中心地带的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的门脸不大,但“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大字却格外醒目。 这年头,普通人家能解决温饱就算不错,下馆子吃饭,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依旧是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叶凡跟著秦武走进饭店,里面光线不算明亮,飘著一股淡淡的菜香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客人不多,大堂里只稀稀拉拉坐著两三桌。 一个穿著白色工作服,胸前別著“服务员”胸章的中年男人,一看到秦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秦五哥,您可是稀客啊!好长时间没见您过来了!” 老板语气恭敬,带著几分諂媚。 秦武隨意地嗯了一声,与他客套了几句。 “老刘,楼上还有包厢没?给我们安排一个清静点的。” 饭店老板一听,连忙点头哈腰。 “有有有!早就给您留著呢!二楼请,二楼请!” 他麻利地在前头引路,带著秦武和叶凡顺著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厢显然比楼下大堂要考究一些,虽然陈设简单,但胜在乾净整洁,也更安静。 老板亲自给两人倒上热茶,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叶凡打量著包厢,心中对即將到来的会面更多了几分期待。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就在秦武刚点上一支烟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款式的袄,戴著顶深蓝色前进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身材不高,略微有些瘦削,但脸色却保养得极好,油光水滑的,不见一丝风霜。 一双眼睛不大,却透著精明,下巴微微扬著,自然而然地带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审视意味。 秦武一见到来人,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满脸笑容地站起身。 “王科长!您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来福脸上那抹矜持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漾开一丝浅淡的波纹。 他顺势在秦武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从容,带著一种不言而喻的习惯性。 秦武手脚麻利,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王来福面前的搪瓷茶杯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白色的水汽氤氳升腾,模糊了王来福略显油光的面庞。 王来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呷了一小口。 热茶下肚,他才將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秦武身侧的叶凡。 那目光带著审视,不锐利,却也绝不隨意。 “老五,这位小兄弟是?” 王来福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瞧著有些面生啊。” 秦武闻言,立刻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 “王科长,我来给您介绍。” “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叶凡。” 他特意加重了“好兄弟”三个字的分量,又带著几分得意地补充道。 “叶凡兄弟可不是一般人,有本事著呢!” “前阵子我给您送去的那些紧俏的狼皮,还有那几根品相上好的人参,都是叶凡兄弟从山里弄出来的!” 这话一出,王来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重新打量了叶凡几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哦?原来是叶凡兄弟。” 王来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 “老五確实跟我念叨过你,说你年轻有为。” “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这话带著几分官场客套,却也透著对“狼皮”和“人参”这些硬通货来源的兴趣。 叶凡见状,连忙微微躬身,脸上带著年轻人应有的谦逊。 “王科长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点,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这话既不卑不亢,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秦武见气氛融洽,立刻扬声把候在门外的饭店老板老刘叫了进来。 他也没看菜单,直接点了酱肘子、红烧鱼、锅包肉几样硬菜,又特意嘱咐老刘。 “再给我们开一瓶好点的白干!” 老刘点头哈腰地应著,很快便退了出去。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即將到来的酒菜,又热络了几分。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老刘便亲自端著一个大托盘,將几样热气腾腾的菜餚送了上来。 酱肘子色泽红亮,肉香扑鼻。 红烧鱼的汤汁浓郁,上面撒著翠绿的葱。 金黄酥脆的锅包肉堆得像座小山。 还有一瓶贴著红纸標籤的白酒,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 叶凡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餚,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油汪汪的肉,喷香的鱼,这些都是他重生前才能尝到的美味。 重生之后,家里的生活条件確实改善了许多,肉食之类的也时常能吃上。 可像眼前这样,毫不吝嗇地摆上满满一桌子硬菜,还是头一遭。 他不禁暗自感慨,这县城里有门路的人,手头就是活泛。 一股更强烈的渴望在他心底升腾,他要让柳如雪、柳如霜姐妹两个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想吃肉就能吃上肉! 这份渴望,让叶凡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很有眼色地拿起那瓶白酒,先给王来福面前的酒盅斟得半满。 然后是秦武。 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侷促。 秦武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看向王来福。 “王科长,这第一杯,我老秦必须敬您!” 他的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感激。 “要不是您一直照拂,我秦老五哪有今天这点家当!” 叶凡也適时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目光投向王来福,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 王来福看著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摆了摆手。 “老五,你这话就太客气了。” “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举起酒杯,分別与秦武和叶凡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厢內迴响。 “干!” 王来福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很是豪爽。 第90章 不知道我需要拿什么东西来换呢? 秦武將酒盅放下后,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 “王科长,您快动筷子,尝尝老刘这酱肘子,地道著呢。” “一会儿菜凉了,可就失了这好味道。” 王来福笑著点了点头,將手中的酒杯稳稳噹噹放在了桌面上。 他目光扫过秦武,又落在叶凡身上,语气温和。 “你们俩也別拘著,一起吃,一起吃。” “这大冷的天,就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秦武和叶凡赶紧应声,几乎是同时伸出了筷子。 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客套话,又鬆快了几分。 油亮的酱肘子,被秦武夹了一大块到王来福碗里。 叶凡则默默地先给两位的碗里都添了些鱼肉,自己才夹了一小块锅包肉。 那酸甜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久违的满足感让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想起柳如雪清瘦的脸庞,想起柳如霜那丫头眼巴巴瞅著肉的模样。 心底那股子想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念头,愈发滚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那瓶白干见了底,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包厢里瀰漫著酒气和饭菜的混合香味,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武手脚麻利地从中山装的內兜里摸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 他先是恭敬地抽出一根,递到王来福面前。 “王科长,抽根烟解解乏。” 王来福坦然接过,秦武又迅速划著名一根火柴,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为他点燃。 火苗跳动,映著秦武略显討好的笑容。 王来福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和嘴角缓缓逸出,带著一丝满足。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老五啊。” 王来福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丝酒后的沙哑。 “你今天特意叫我过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请我吃这顿饭这么简单吧?” “有什么事,就直说,別藏著掖著。” 秦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憨厚模样。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王科长您真是慧眼如炬,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话锋一转,秦武的脸色也郑重了几分。 “不瞒您说,最近这黑市上,日子不太好过。” “很多紧俏的生活物资,像是煤油、火柴、肥皂这些,都缺得厉害。” “兄弟们都指著这些东西吃饭呢,这货源一断,大傢伙儿可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焦急,眼神也恳切地望著王来福。 “所以,想请王科长您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王来福指间的香菸燃著,猩红的火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吸了一口烟,似乎在仔细权衡。 包厢內的气氛,因为秦武的这番话,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叶凡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片刻之后,王来福才缓缓开口: “这事儿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门路。”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依旧平淡。 “下午我回单位,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匀出一些来。” “不过,这价格方面……” 王来福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武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连忙接话。 “王科长您放心,价格方面好说,一切都按咱们以前的老规矩办。” “您开个价,我老秦绝不还口。” 这话里的意思,双方都心知肚明。 王来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 事情谈妥了一件,秦武明显鬆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连忙对王来福说道: “对了,王科长,我这位叶凡兄弟,今天也有点小事想求您帮帮忙。” 王来福的目光转向叶凡,带著几分审视。 先前对叶凡的好感,更多是基於秦武的介绍以及那些“硬通货”。 现在,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想求自己什么。 “哦?叶凡兄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王来福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叶凡见状,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著身子,態度十分恭谨。 “王科长,是这样的。” “我家里人口多,现在的房子实在住不下了,就想著起几间新房。” “只是这盖房子的红砖、木料、水泥这些建筑材料,实在是不好弄。” “所以,想请王科长您看看,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叶凡的语气诚恳,將自己的困难和盘托出。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私人想要搞到足量的建筑材料,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门路,光有钱都没用。 王来福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盖房子的材料啊……” 王来福沉吟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为难。 “这可比搞那些生活物资要麻烦不少。” “你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计划內的,管控得严。” 叶凡的心隨著王来福的话,微微提了起来。 他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难度,否则也不会求到王科长这里。 “是,是,我知道这事儿难办。” 叶凡连忙说道,姿態放得更低。 “所以才想恳请王科长您多费费心,只要能弄到材料,其他的都好说。” 他这话,也暗示了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王来福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包厢內一时间只有这轻微的敲击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来福才缓缓开口。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叶凡眼睛一亮,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王来福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儿不能白办,你得拿东西来换。” “这样一来,我这边也好操作一些,不至於落人口实。” 叶凡心中一定,只要有办法就好。 他连忙问道。 “王科长,您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弄到的,一定尽力。” “不知道我需要拿什么东西来换呢?” 王来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秦武,又將目光投向叶凡。 “现在供销社那边,最缺的是什么,老五你应该清楚吧?” 秦武立刻心领神会。 “肉!尤其是猪肉,过年那会儿简直是抢疯了。” 王来福点了点头,对叶凡说道: “没错,就是肉类。” “我听老五说,你是个出色的猎手,山里的野物没少打吧?” “你要是能在这方面多下下功夫,弄到足够的肉食,那建筑材料的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叶凡闻言,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打猎对他来说,確实不是难事。 凭他的身手和经验,进山一趟,弄些野猪、狍子之类的,还是有把握的。 只是这数量,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科长您放心。” “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多给供销社那边提供一些肉食。” “保证让您满意。” 王来福看著叶凡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笑了笑。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话锋一转,又带著几分关切地说道: “不过,眼下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进山打猎风险可不小。” “你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打猎这一条路上。” 秦武和叶凡闻言,都有些发愣,不明白王来福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来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打猎可以作为一部分来源。” “但你也可以考虑发动你们村里的人,或者附近村子的人,一起搞搞养殖嘛。” “比如养猪、养鸡、养兔子这些,虽然见效慢一点,但胜在稳定,风险也小得多。”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肉食的来源问题,还能带动你们当地的集体收入,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第91章 您这可真是点醒梦中人啊! 王来福那句“搞搞养殖嘛”,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叶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怎么就忘了呢? 他重生一回,脑子里塞满了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怎么偏偏就把养殖这茬给忘得一乾二净? 前世在部队,他可是在后勤部门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畜牧养殖,从猪崽挑选到疫病防治,从饲料配比到栏舍搭建,哪一样不是门儿清? 那时候,为了改善战友们的生活,他可是下了苦功夫钻研,养出来的猪膘肥体壮,鸡鸭成群。 那些经验,那些技术,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一回来,就只顾著打猎挖参,琢磨那些来钱快的门道了? 那些东西,风险大,还不稳定,哪有养殖来得踏实长远? 叶凡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涌上一股懊恼,紧接著,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激动而闪烁著惊人的亮光,看向王来福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王科长!” 叶凡的声音因为激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这可真是点醒梦中人啊!” 他微微向前倾过身子,语气诚恳无比。 “我这脑子,真是…真是榆木疙瘩!天天琢磨著怎么多弄点肉,怎么就没想到养殖这条路呢!” “还是王科长您站得高,看得远!这格局,我叶凡拍马都赶不上!”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 王来福听著叶凡这番近乎崇拜的讚扬,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盛满了得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姿態从容。 “小叶啊,我也是瞎琢磨。” 话虽谦虚,但那份被认可的愉悦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们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多方面考虑考虑。”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你回去之后,好好跟你们村里的领导,比如村支书、生產队长他们,仔细商量一下。” “如果这事儿能成,你们村子完全可以以集体的名义,跟我们供销社签订一个长期的肉食供应合作协议嘛。” 王来福的目光扫过叶凡和秦武。 “这样一来,就是正儿八经的集体对集体合作,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更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了。” 叶凡的心臟,因为这番话,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以集体的名义合作!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这事儿名正言顺地干起来,王来福就直接给他指了一条康庄大道。 “哎!哎!” 叶凡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能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王科长您放心,我回去就办!一定把这事儿促成!” 秦武在一旁看著,也是暗暗点头,对王来福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心中佩服不已。 三个人又隨意地聊了几句关於养殖前景的话题,王来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便端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王来福说著,缓缓站起身。 叶凡和秦武闻言,也立刻跟著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恭敬。 “王科长您慢走。” “我们送送您。” 两人一左一右,將王来福客客气气地送到了饭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 寒风带著哨音,从街面上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目送著王来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叶凡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激盪的情绪,依旧难以平復。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回饭店柜檯前。 “老板,结帐,多少钱?” 柜檯后的老板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报了个数字。 “二十块。” 叶凡伸向口袋的手,微微一顿。 二十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一顿饭,就掉了大半个月的嚼用。 饶是他如今手头宽裕了不少,心头也不禁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真他娘的肉疼!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瞬,便从內层衣兜里掏出了一沓有些褶皱的钞票。 大团结,拾圆的,他仔细地数出了两张,递了过去。 秦武刚送完王来福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他浓眉一挑,几步跨了过来,大手一伸就按住了叶凡递钱的手。 “哎!叶凡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秦武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悦,还有些许嗔怪。 “说好了这顿我请,怎么能让你掏钱?这不是打五哥的脸吗?” 叶凡感受到秦武手上的力道,心中一暖,赶紧笑著解释。 “五哥,您这话就太见外了。” 他把钱从秦武手下抽了出来,坚持递给老板。 “您给我牵了这么重要的一条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顿饭说什么也该我来请。”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別跟我爭。” 叶凡的语气真挚,眼神坚定。 秦武看著叶凡坚持的样子,又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多言。 他知道叶凡的性子,也明白这份人情的分量。 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秦武咧嘴一笑。 “行!既然兄弟你这么说,五哥就不跟你矫情了!” “走,跟我回家坐会儿。” 付了钱,两人並肩走出饭店。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秦五哥的家中。 进了屋,秦武先给叶凡倒了杯热水道。 “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到一个靠墙的旧木柜子旁,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拿出两盒崭新的“大前门”香菸,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叶凡怀里。 “拿著,五哥知道你抽菸。” 叶凡刚想推辞,秦武又扭头朝著外面喊了一声。 “老三,去库房给我拿几块友谊牌香皂过来!” 不多时,秦卫军拿著几块用蜡纸包著的香皂走了出来,递给了秦武。 秦武接过香皂,又一股脑儿地塞到叶凡手里,沉甸甸的。 “这个也拿著,回去让你弟妹用,別嫌弃,就当是五哥的一点心意。” 那香皂散发著淡淡的清香,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也是稀罕物件。 叶凡看著手里的香菸和香皂,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这是秦武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情谊,也是在弥补刚才没能请客的遗憾。 “五哥,这……” “拿著!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五哥了!” 秦武眼睛一瞪,语气却带著亲近。 叶凡便不再客气,將东西小心地放进自己隨身带来的布袋里。 “那我就不跟五哥客气了,多谢五哥。” 两人又在屋里坐著閒聊了几句,多是秦武询问叶凡关於养殖的一些初步想法。 叶凡也捡著能说的,简单提了提,言语间充满了信心。 眼看天色不早,叶凡起身告辞。 “五哥,我得回去了,村里还有事等著我。” “行,路上慢点。” 秦武將叶凡送到院门口,又嘱咐了几句。 叶凡点点头,与秦武道別后,怀揣著沉甸甸的收穫与更加沉甸甸的希望,朝著黑山屯的方向走去。 第92章 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到啥好主意了? 寒风似乎比来时路上还要凛冽几分,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 一个多小时之后,叶凡的身影终於重新出现在黑山屯的屯口。 远处自家院落的方向,隱约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还有几分人语的嘈杂。 二柱他们干起活来的速度真不慢,堂屋那破败的房顶,此刻已经被拆下了一大半,露出了黑洞洞的房梁。 叶凡加快了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盒崭新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塞给了正指挥著眾人干活的二柱。 “拿著,兄弟们抽。” 二柱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惊喜。 旁边几个汉子也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两抹鲜艷的红色。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叶凡哥,你这……” 二柱咧著嘴,憨厚地笑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叶凡哥,你这太客气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淳朴的谢意。 叶凡拍了拍二柱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著暖意。 “兄弟们辛苦了,应该的。” “快別这么说,叶凡哥。” 二柱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叶凡跟他们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进度上的事情,便转身朝著偏房走去。 屋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夹杂著淡淡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柳如雪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著什么,听到动静,立刻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房子的材料……怎么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叶凡脸上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 “放心吧,已经有些眉目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內层的衣兜里將那几块用蜡纸包著的友谊牌香皂掏了出来,递到柳如雪面前。 “这个给你们。” 柳如雪和一旁安静纳著鞋底的柳如霜同时愣住了。 那精致的蜡纸包装,还有从缝隙中隱隱透出的清香,瞬间吸引了她们全部的注意力。 柳如雪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蜡纸,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柳如霜也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香皂?” “还是友谊牌的。”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呢。 在这个连胰子都算稀罕物的年代,这样一块包装精美的香皂,简直就是奢侈品。 叶凡看著姐妹两人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心中也泛起一阵满足。 他笑了笑,柔声说道: “你们先拿著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们买!” “对了,我有点事情要去找金虎叔商量一下。” “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村部那边找我。” 柳如雪和柳如霜闻言,都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捨不得从那香皂上挪开。 “嗯,你去吧。” 叶凡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寒风依旧呼啸,但他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李金虎的家离得不远,叶凡熟门熟路地走了过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李金虎那略显沙哑的嗓音,似乎正与人交谈。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到屋门口,轻轻叩了叩。 “金虎叔。” 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是小凡啊,快进来。” 李金虎的声音传了出来。 叶凡推门而入,屋內的热气混著旱菸的味道涌了出来。 炕上,李金虎盘腿坐著,手里夹著个菸袋锅,正吧嗒吧嗒地抽著。 他对面,还坐著一个人,正是生產队的队长赵卫国,此刻也正一脸诧异地看著他。 李金虎看到叶凡,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炕沿。 “你小子过来干啥?” “有啥事儿?” 叶凡也没客气,在炕沿边坐下,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他笑著说道。 “金虎叔,赵大哥也在这儿,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赵卫国率先开了口,浓眉微微蹙起。 “叶凡兄弟,啥事啊?” “是不是……盖房子的事又碰到啥难处了?” 毕竟这两天,叶凡最上心的就是这事。 叶凡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房子那边都还好。” “金虎叔,赵大哥,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段日子,咱们靠著山货確实缓了口气,手里也活泛了些。” “但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现在天越来越冷,雪也越来越大,再往深山里去採药材,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营生,我看是不能再做了。” 听到这话,李金虎和赵卫国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纷纷点了点头。 李金虎將菸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嘆了口气。 “小子,你说的没错。” “这事儿,我跟你赵大哥也正合计呢。” 他抬眼看向叶凡,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到啥好主意了?” “赶紧说来听听,別跟我们卖关子。” 叶凡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笑了笑,便將今天去碰到王来福,以及关於跟供销社合作搞养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兴奋的光彩。 “能跟供销社搭上关係,直接合作?” “这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大好事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而李金虎的脸上却並未立刻露出喜色,反倒是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叶凡,你说的这个搞养殖的事儿……” “我倒也不是没想过。” “可咱们这地方,你也知道,天寒地冻的,开春晚,入冬早,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冷得不行。” “以前也不是没人试过,鸡鸭鹅猪什么的,可到头来,能成的几乎没有。” “这事儿,难办得很吶。” 李金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是被现实无数次敲打后留下的印记。 叶凡看著李金虎满是愁容的脸,语气却依旧坚定。 “金虎叔,您先別这么没信心嘛。” “对於养殖这方面,我倒是有些经验。” “只要您和赵队长点头,我愿意挑这个头,好好试试。” 第93章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这个! 李金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昏黄的油灯下忽明忽暗,他沉思了许久,眼中的浑浊似乎被一种决断驱散了不少。 终於,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菸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既然你小子这么有信心,那你就试试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更重的担子交了出去。 赵卫国在一旁听著,粗獷的脸上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更是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对。叶凡兄弟,你就放手干。” 他指了指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话语里满是热切。 “村部旁边原来那个小养殖场,你还记得不。前两年搞集体养殖留下来的地方,虽然有些日子没用了,但收拾收拾还能用。” “你就在那个地方搞。有啥需要的,缺啥少啥,你隨时来找我们,队里头能帮的一定帮,我们尽全力支持你。” 叶凡听著两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一股暖流涌过,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谢谢金虎叔。谢谢赵大哥。”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朴实的一句。 他又跟李金虎和赵卫国閒聊了几句,交代了一些初步的想法,这才起身告辞。 屋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叶凡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里充满了干劲,脚步轻快地向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同浓墨,泼洒在整个小山村,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等叶凡回到自家那简陋却温暖的小院时,帮著盖房子的二柱他们正收拾著工具,准备收工回家。 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忙碌一天的疲惫,却也有些微满足的红光。 叶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憨厚壮实的二柱,连忙几步上前拉住了他。 “二柱,先別走,等一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分说的急切。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二柱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放下手中的錛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凡哥,有啥事你儘管吩咐。” 他转头跟其他几个一起干活的乡亲打了声招呼。 “我跟叶凡哥说点事,你们先回吧。” 眾人应了声,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二柱留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著叶凡,等待著他的吩咐。 叶凡领著二柱,快步走进了透著暖光的偏房之中。 柳如雪和柳如霜正在灶台边忙活著,准备晚饭,屋里瀰漫著淡淡的饭菜香气。 “如雪,拿一块野猪肉出来。”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他又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包裹。 “还有我前阵子买回来的那瓶酒,也一併拿出来。” 柳如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从角落的瓦罐里取出了一块用油纸包著的野猪肉,又把那瓶用简陋纸张裹著的酒瓶递给了他。 野猪肉散发著特有的腥膻,与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在这寒夜里格外诱人。 叶凡接过东西,隨后转向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今晚晚饭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我和二柱有点重要的事情商量,就在村部旁边那屋对付一口。” 柳如雪和柳如霜对视了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並未多问。 她们知道,叶凡决定的事情,总有他的道理。 叶凡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偏房,招呼了等在院子里的二柱一声。 “二柱,咱走。”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顶著凛冽的寒风,向著村部的方向走去。 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微的刺痛,但两人的脚步却很坚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村部旁边那间久未使用的小平房前。 这房子有些破旧,窗户纸都有些残破,透著一股子萧瑟。 叶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霉味夹杂著寒气扑面而来。 他却毫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燃,引著了屋角小火炉里早已备好的乾柴。 橘红色的火苗很快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內的寒冷与阴暗,也带来了一丝生气。 他手脚麻利地將那块野猪肉用隨身带著的小刀切成几块,扔进掛在火炉上的小铁锅里简单翻炒了几下。 肉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气很快就瀰漫开来,让本就飢肠轆轆的二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叶凡从墙角旮旯里找出两个粗瓷豁口碗充当酒杯,放在了同样有些破旧的土炕上,然后拍了拍炕沿,招呼二柱。 “二柱,来,坐。” 二柱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依言在炕沿边坐下,眼睛却有些疑惑地看著叶凡忙前忙后。 他看著锅里滋滋作响的肉,又看了看叶凡手中的酒瓶,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凡哥,你……你这是干啥啊?”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侷促与不解。 “给你干活,队里是给记工分的,你用不著这么特意请我喝酒吃肉的。” 叶凡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二柱的肩膀。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这个。” 他拧开酒瓶,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小屋。 “我今天找你,可是有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来,咱们先喝两杯,暖暖身子再说。” 说完,叶凡就给自己和二柱分別倒上了满满一碗白酒。 清冽的酒液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二柱看著碗中晃动的酒液,脸上的拘谨少了几分,连忙端起了酒碗,黝黑的脸上透著真诚。 他对著叶凡举了举碗。 “叶凡哥,冲你这份看重,我先敬你一碗。” 叶凡点了点头,也端起了自己的酒碗,跟二柱的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话音未落,他便仰头將碗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带来了久违的暖意与豪情。 第94章 我觉得你肯定能行! 叶凡放下了手中的粗瓷酒碗,碗底还残留著一丝酒液的痕跡。 他看著二柱,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二柱兄弟,赶紧吃肉,这野猪肉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腥膻味儿也重。” 二柱憨厚地应了一声,他確实饿坏了。 白天的活计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他不再客气,伸出粗糙黝黑的手,直接抓起一块尚冒著热气的野猪肉,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肉质紧实,带著山野特有的浓鬱气息,油脂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叶凡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也拿起一块肉,斯文地小口吃著,大部分时间则是在观察二柱。 小屋內的气氛因为食物的加入而变得更加热烈。 火炉里的乾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没过多久,那一大块野猪肉就被两人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许碎肉粘在骨头上。 桌上那瓶劣质白酒也见了底。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二柱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因为酒意和热气,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他放下手中的骨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抹了抹嘴。 他看向叶凡,眼神里带著几分酒后的迷濛,但更多的是好奇与期待。 “叶凡哥,这肉也吃了,酒也喝了。” “你……你到底想跟我说啥重要的事情啊?” 他的声音比之前放开了一些,不再那么拘谨。 叶凡將最后一口酒饮尽,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二柱。 “二柱,我想在咱们村里搞养殖,你觉得这事儿,能不能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养殖?” 二柱闻言,脸上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茫然。 在这个年代,这个偏僻的村庄,“养殖”这个词对他来说,显得有些遥远和不切实际。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叶凡哥,这养殖……可不是那么好搞的啊。” “咱村里之前也不是没人试过,养鸡养鸭的,可没几天就闹鸡瘟,全赔进去了。” “再说,这东西金贵,万一养不好,那不都打水漂了?” 二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问题。 叶凡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等二柱说完,叶凡脸上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仿佛那些困难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二柱看著叶凡那篤定的神情,心中的疑虑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几分。 他想起叶凡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可叶凡不仅想了,还都做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別人搞,或许不行。” “但叶凡哥,你既然决定了,我……我觉得你肯定能行!” 叶凡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养殖的事情不急於一时,眼下我还有个想法。” “明天,我想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另外,再在山里设下几个陷阱。”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套几只狍子,或者……再弄头野猪回来。” 叶凡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二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咱们上次那头野猪,可是解了村里不少人的馋。”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一听到“上山”、“打猎”、“野猪”这些词,二柱脸上的兴奋劲儿“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比刚才听到“养殖”时还要激动。 他本就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大山有著天生的嚮往和熟悉。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当然有兴趣了!” “叶凡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叶凡看著他兴奋不已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好!”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你把盖房子那边的事情,跟大伙儿好好交代一下,就说你有別的重要事情。” “然后,咱们兄弟两个,就出发去山里面闯一闯!” 二柱重重地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叶凡哥,这次……为啥就咱们俩去啊?” “上次打野猪,不还是人多力量大嘛?” 叶凡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人多,目標也大,动静也大。” “山里的情况复杂,人少了,反而更灵活。”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看著二柱。 “就我们两个,就算真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也好脱身。” “怎么,你小子……不会是怕了吧?” 二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 “叶凡哥,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可能会怕呢?” “我二柱长这么大,就没怕过啥!” 他挺了挺胸膛,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可是打定了主意,以后就跟著叶凡哥你乾的!” 叶凡看著他这副急於表忠心的模样,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 “放心吧,跟著我,哥不会亏待你的。” “现在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 二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好嘞,叶凡哥,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带著一身的酒气和对未来的憧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寒风顺著敞开的门缝灌了进来,吹得小火炉的火苗一阵摇曳。 叶凡起身,將木门重新关好,插上了门栓。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炉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他脱掉外套,躺在了那张简陋的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深思的眼眸。 养殖、狩猎、村里的未来……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交织。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的时代。 而他,叶凡,既然重活一世,便要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开创出一番属於自己的事业。 夜,还很长。 他的计划,也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我相信你的主意肯定不会有错! 炉膛里的火舌舔舐著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这寂静寒夜里唯一的伴奏。 叶凡躺在土炕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的北风,呼啸著,却又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咚咚咚!” 声音有些急促,却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叶凡微微蹙眉,心想莫不是二柱那小子酒劲儿还没过,又跑回来了? 他翻身下炕,趿拉上鞋,几步走到门边。 “谁啊?” 他隨口问了一句,同时伸手拉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向內打开,一股夹杂著雪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门外站著的人,却让他微微一怔。 清冷的月光下,那张熟悉的俏脸带著几分寒气,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关切。 是柳如雪。 “如雪?” 叶凡有些意外,连忙侧身將她拉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了门,將寒风阻隔在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柳如雪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我……我想著你一个人在这边,炉子可能也快灭了,就特意过来看看。” 她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屋內的暖意让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些。 叶凡心中一暖,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如霜呢?她已经睡下了吗?” 柳如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 “嗯,我就是看如霜已经睡熟了,才……才想著过来看看你。”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叶凡一眼,又迅速垂下,脸颊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叶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心疼。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的,路上多不安全啊!” “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柳如雪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乖巧柔顺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屋內的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跳跃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叶凡看著她那在火光下更显娇羞动人的脸庞,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闻著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清香,混合著冬夜清冽的气息。 他只觉得一股压抑许久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 先前因为二柱带来的那点酒意,此刻也仿佛化作了催情的火焰。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汹涌的欲望。 叶凡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柳如雪打横抱了起来。 柳如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身体很轻,带著冬夜的微凉,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叶凡抱著她,大步走向温暖的土炕。 很快,寂静的屋中便被一声又一声压抑而又婉转的娇喘声所填满,与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谱写著这寒夜里最原始的乐章。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而屋內的春意,却愈发浓烈起来。 …… 炉膛里烧得通红的木柴,此刻只剩下些许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开一点细碎的火星,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一个多小时悄然流逝,屋內的激盪早已平息,只余下一种近乎实质的温暖与繾綣。 叶凡侧躺在依然温热的土炕上,怀里紧紧搂著柳如雪。 她緋红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胸膛,均匀的呼吸带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拂过他的颈窝,带著一丝微痒。 他低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依旧带著一丝惹人怜爱的红晕。 心中那股翻腾的热流,此刻已化为涓涓细流,滋润著乾涸已久的心田。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柳如雪似乎有所察觉,嚶嚀一声,往他怀里又凑近了几分,手臂也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叶凡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想,是时候跟她说说自己的一些打算了。 “如雪。”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刚经歷过情事后的沙哑。 柳如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澈,只是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迷濛动人。 “嗯?” 她带著浓浓的鼻音应了一声,声音慵懒而柔软。 “醒了?” 叶凡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柳如雪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满足。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叶凡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什么事呀?” 柳如雪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叶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这才缓缓开口。 “我想著,明天和二柱去山里打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打猎?” 柳如雪微微一怔,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里露出一丝担忧。 “山里太危险了,万一……” 叶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有分寸。而且,我还打算在黑山屯搞点养殖。”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养殖?” 柳如雪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却又隱隱觉得这是一条出路。 “嗯,养些鸡鸭,或者兔子,到时候能换点钱,也能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叶凡解释道,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柳如雪静静地听著,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她虽然不懂这些大事,但她相信叶凡。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安心。 “我相信你的主意肯定不会有错。” 柳如雪仰起头,看著叶凡坚毅的下巴,轻声说道。 “只是……打猎真的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要小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关切。 叶凡心中一暖,低头在柳如雪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亲吻了一下。 “放心吧,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他郑重地承诺。 “我可是答应过你,要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的,怎么能说话不算呢?” 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將她吸进去一般。 柳如雪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感动得无以復加。 她將身体更紧地靠在了叶凡的怀中,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带著浓浓眷恋的柔和声音。 “叶凡,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声音细细的,却带著千斤的重量,砸在了叶凡的心上。 叶凡搂著怀中温软的身体,想著上一世的种种错过与遗憾,想著这一世失而復得的珍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感慨。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秀髮,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第96章 叶凡哥,你也太神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清冽的晨风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刮在人脸上生疼。 叶凡牵著柳如雪的手,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柳如雪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却难掩眉宇间的柔情蜜意,昨夜的温存似乎还縈绕在身侧。 推开自家院门,偏房的烟囱正冒著裊裊炊烟,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混著柴火味飘了出来。 柳如霜果然已经醒了,正繫著围裙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热气腾腾。 她一见两人手牵手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促狭的笑容,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哟,姐,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柳如霜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尾音拖得长长的。 “这大清早的,腻歪劲儿还没过呢?” 柳如雪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娇艷欲滴。 她轻轻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带著一丝羞赧的薄怒。 “胡说什么呢你!” 声音不大,却带著小女儿家的娇態。 叶凡看著姐妹俩笑闹,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种平凡而温馨的吵闹,是他上一世求而不得的奢侈。 很快,早饭便端上了炕桌。 就是一锅热乎乎的苞米麵粥,配上几块自家醃的咸菜疙瘩。 儘管简陋,三个人围坐在炕桌旁,却吃得津津有味,屋子里充满了难得的温馨与暖意。 刚放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了几声粗獷的呼喊,夹杂著几分急切。 “叶凡哥!叶凡哥!” 是二柱他们的声音。 叶凡眉梢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便向外走去。 院门外,二柱和另外几个屯子里的年轻后生正搓著手,哈著白气等著,身上都带著一股子山里人的爽利劲儿。 二柱一见叶凡出来,眼睛顿时一亮,咧嘴笑道。 “叶凡哥,这里的事情我都跟他们交代清楚了,你看咱们啥时候动身?” 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现在,马上出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叶凡转身快步回到偏房,从炕梢角落里取出了他那杆擦拭得鋥亮的猎枪,又在腰间別上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 柳如雪看著他这身行头,眼底的担忧又浮了上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叶凡走到柳如雪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家等我回来。” 他又看向柳如霜,叮嘱道。 “照顾好你姐。” 柳如霜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知道了,姐夫,你快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柳如雪抿著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隨著叶凡的身影,充满了不舍与牵掛。 叶凡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二柱已经扛起了各自的傢伙什,精神抖擞地跟在了叶凡身后。 两人迎著凛冽的寒风,脚步坚定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朝著白雪皑皑的连绵大山深处走去。 ……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周遭一片白茫茫,高大的松树与樺树裹著厚厚的雪衣,静默地矗立在山间。 雪地里,除了他们踩踏时发出的“咯吱”声,便只剩下风穿过林间的呜咽。 叶凡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搜寻著雪地上任何可能的痕跡。 昨夜王来福那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將上一世的狩猎经验重新梳理,另外把在部队里面学到的本事再度熟悉,如今更是胸有成竹。 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股子蛮勇和运气闯荡的愣头青。 二柱紧跟在叶凡身后,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在眉毛和帽檐上,但他精神头十足,眼神里充满了对叶凡的信任与期待。 “叶凡哥,这大雪封山的,野鸡能出来?” 二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忍不住小声问道。 叶凡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越是这种天气,它们越是会躲在避风的草甸子或者灌木丛里。” 他压低了声音,示意二柱噤声。 果然,没走多远,叶凡在一片背风的矮树丛前停下了脚步。 雪地上,几串细密的爪印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树丛深处。 “看这痕跡,应该是个不小的窝。” 叶凡眼中精光一闪,对二柱做了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叶凡动作迅捷,如狸猫般无声,拨开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 只听“扑稜稜”一阵乱响,几只色彩斑斕的野鸡惊慌失措地从窝里炸起,试图逃窜。 叶凡早有准备,手中的猎枪並未抬起,而是以一种老练、沉稳的速度探手抓去。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野鸡离地的瞬间,两只肥硕的野鸡便被他牢牢攥住了翅膀。 与此同时,二柱也学著叶凡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扑倒了一只。 更多的野鸡四散奔逃,但叶凡的目標明確。 他迅速將手中的野鸡递给二柱,又闪电般出手,接连几下,又有三四只野鸡落网。 二柱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些扑腾的野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叶凡哥,你……你也太神了!”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带著浓浓的崇拜。 叶凡微微一笑,示意他查看鸡窝。 拨开覆盖的乾草,里面赫然还有几只绒毛未丰的幼鸡,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连小的算上,足有十几只了!” 二柱兴奋地清点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样的收穫,在以往简直不敢想像。 叶凡將这些野鸡,无论大小,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二柱带来的大背篓里。 “走,继续。” 叶凡拍了拍手,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二柱背著沉甸甸的背篓,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两人又在山林里穿行了一段路程。 叶凡的目光扫过一处被白雪覆盖的缓坡,在一丛不起眼的枯草旁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著雪地上几个若隱若现的小洞口。 “这是兔子窝。” 叶凡篤定地说道。 二柱凑过来看了看,有些疑惑。 “叶凡哥,这洞口都快被雪埋了,兔子能出来?” 叶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种天气,兔子轻易不会出来觅食。” “而且,这些傢伙狡猾得很,狡兔三窟,想从洞里逮它们,难。”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二柱,去附近找些干透的松枝和枯草过来,越多越好。” 二柱虽然不明白叶凡的用意,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应声去了。 很快,二柱就抱来了一大捆乾柴。 叶凡接过乾柴,选了一个位於上风口的洞口,將乾柴堆在洞口,然后用火柴点燃。 枯乾的松枝遇到火星,噼啪作响,很快便升腾起浓密的烟雾。 寒风一吹,烟雾便爭先恐后地朝著洞穴深处灌去。 叶凡则提著猎枪,守在了不远处另一个相对隱蔽的洞口旁,屏息凝神。 二柱也紧张地盯著那几个洞口,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 就在二柱觉得这法子可能不管用的时候,异变陡生。 “嗖!嗖!嗖!” 旁边的那个洞口,接连窜出了四五只灰色的野兔。 它们显然是被浓烟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 叶凡眼神一凛,几乎在兔子窜出洞口的瞬间就动了。 他身形快如鬼魅,手中的猎枪如同虚设,双手左右开弓。 “啪!啪!” 几声闷响,伴隨著兔子的惨叫,四五只兔子便被他一只不落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二柱看得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叶凡已经將几只兔子捆好了腿。 “叶凡哥,你这手也太快了!” 二柱由衷地讚嘆,跑过去帮忙拾兔子。 就在这时,被烟燻的那个洞穴里,隱隱约约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嘰嘰嘰”的叫声。 声音细小,若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忽略。 叶凡耳朵一动,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二柱,拿傢伙事,把这个洞口给我挖开!” 二柱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取下腰间的柴刀和短柄铁锹,开始卖力地挖掘起来。 冻土坚硬,但二柱年轻力壮,很快就將洞口扩大了不少。 隨著泥土和积雪被刨开,一个不大的巢穴显露出来。 只见里面铺著柔软的乾草,几只毛茸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小兔子正挤在一起,发出细弱的叫声。 “我的乖乖,还有一窝小的!” 二柱惊喜地叫道。 叶凡的心情更是畅快,这意外之喜让他对未来的养殖计划更有信心了。 “把它们也通通收好,一个都別落下。” 叶凡笑著吩咐道,眼神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这次回去,咱们的养殖场就算是正式开张了!” 第97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二柱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他看著叶凡,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刚才那几下兔起鶻落,简直不像凡人能做出来的。 “叶凡哥,你的身手怎么会这么厉害?” 二柱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敬畏与好奇。 叶凡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他心中却是一片瞭然。 上一世,他可是凭藉这身本事,从万千士兵中脱颖而出,被誉为“兵王”的存在。 那些深入骨髓的格斗技巧,那些战场上磨礪出的反应速度,早已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只是重生归来,一心扑在如何快速改善家里的生活上,那些曾经刻入骨髓的格斗技巧、潜伏追踪的本领,竟像是蒙了尘的宝珠,暂时被他遗忘在了脑后,未曾刻意拾起。 昨夜一番细致的梳理,如同拂去尘埃,將那些生疏的记忆重新激活。 再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因为常年打猎而练就的强悍底子,坚韧的肌肉纤维下蕴藏著惊人的爆发力。 那些潜藏的本领,便如冬眠后的猛兽,瞬间甦醒,重回巔峰,甚至比前世单纯的身体更多了几分与这山林的契合。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轻鬆地说道:“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惊人的身手只是寻常。 “过不了多久,你小子肯定也能跟我一样厉害。” 叶凡拍了拍二柱的肩膀,语气带著鼓励。 二柱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厚实的帽子都歪了些。 “我哪能跟叶凡哥你比啊。” 他嘿嘿笑了两声,眼里的光彩却更亮了,那是对叶凡全然的信任与仰慕。 “叶凡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二柱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叶凡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这片寂静却暗藏生机的雪林。 今天的收穫確实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尤其是那窝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更是意外之喜,为他的养殖计划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天的收穫很不错了。” 他声音平稳,带著一丝满足。 “我们一会儿再多下几个套子,明天过来瞅瞅,看能不能再套著些別的野味。” 二柱对叶凡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此刻更是充满了干劲,仿佛使不完的力气。 “好嘞!”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寒冷的空气中哈出一团白雾。 他仿佛已经看到更多猎物被他们收入囊中的情景,家里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在叶凡的带领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很快就在一片相对避风的林子里,找到了野猪和狍子活动留下的新鲜蹄印。 雪地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跡清晰可见,有的像小碗般圆润,有的则带著分叉,一直延伸向密林深处。 叶凡指著一处稍微凹陷,且有明显刨掘痕跡的雪地,那里的雪层下露出了些许黑色的泥土。 “二柱,你在这里挖个深坑,儘量大一些,深一些。” 他仔细叮嘱道,陷阱的深度与宽度直接关係到能否困住那些大傢伙。 “我去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別的发现。” 叶凡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另一片小树林,那里似乎更为隱蔽。 二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声音洪亮。 “好嘞,叶凡哥,你放心!”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又取下短柄铁锹,哈了口白气暖暖手,便开始奋力挖掘起来。 冻得邦邦硬的黑土地,在他的力气下,一块块被翻了上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积雪与冻土混合在一起,挖掘的难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但二柱干劲十足,铁锹上下翻飞,很快便初见雏形。 叶凡看到二柱乾的热火朝天,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是块好料,肯下力气,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铁锹每一次奋力地砸进冻土,都带起一片碎裂的黑土与残雪,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噗噗”声。 汗珠子顺著二柱黝黑的额角滚落,几乎是瞬间就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冰凉,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是卯足了劲儿,手臂上的肌肉賁张著,充满了力量感。 叶凡收回目光,不再打扰二柱的专注。 他迈开脚步,向著旁边那片更为幽深的树林走去。 那片树林比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更为茂密,参差的枝椏交错,几乎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叠的枝叶,在厚厚的雪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使得林间显得格外静謐,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秘。 通过昨天晚上的细致梳理,那些前世的记忆如同被擦亮的珍珠,重新在他脑海中焕发出光彩。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这个方位,应该也有品质上乘的人参存在。 上一世改革开放之后,信息逐渐流通,有不少经验老道的挖参人,就是在这片不起眼的林子里,挖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棒槌”,一夜暴富。 那些人参,品相极佳,年份也足,每一棵都价值不菲,在市场上能卖出令人咋舌的高价。 不过叶凡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经占了重生的先机,不能把这山林里的所有宝贝统统收入囊中。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还是给后面那些以此为生的人,留一些机缘吧! 这山林里的馈赠,本就不是他一人的私產,他如今的眼界与心胸,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只顾著眼前蝇头小利的毛头小子。 但是,为了让供销社的王来福科长能痛快地帮自己弄到那些紧俏的建筑材料,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恐怕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叶凡打定了主意,准备来这里挖上几株年份不错的人参,权当是送给王科长的一份小小“心意”。 几株上好的人参,分量足够,诚意也显得足,想来那位王科长应该不会拒绝这份“薄礼”。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得讲究些必要的人情世故,才能事半功倍。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而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松针特有的微苦气息,以及雪后泥土的清新。 这片林子里的雪层似乎比外面更厚实一些,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叶凡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仔细扫视著每一处可能生长人参的向阳山坡的缓坡,以及那些腐殖质丰厚的粗壮树根底下。 记忆中的某些模糊画面,与眼前的真实景象,开始一点点地逐渐重叠、清晰。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些深藏地下的“宝贝”,应该不远了。 第98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凡循著记忆中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有些眼。 叶凡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著地上的植被和山势的走向。 终於,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橡树下,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地势略微向阳,又有些坡度,正是人参喜欢的生长环境。 积雪下面,隱约能看到一些枯萎的“趴货”,那是人参地上部分的茎叶在入冬后自然枯萎形成的。 叶凡心中一喜,从腰间摸出一根准备好的细长木棍,这是专门用来探查和挖掘人参的“索拨棍儿”。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腐殖土。 冻土坚硬,但表层因为有落叶和积雪覆盖,反而没有外面那么瓷实。 他屏住呼吸,用索拨棍儿轻轻地试探著。 根据前世的经验,这附近的人参年份都不会太浅。 棍尖传来轻微的阻力,不是石块的坚硬,也不是普通草根的绵软,而是一种带著韧性的感觉。 “有了!” 叶凡心头一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不敢大意,用索拨棍儿顺著那股韧性慢慢扩展范围,大致確定了人参的根系走向。 然后,他取出短柄铁锹,从距离標记点稍远的地方开始挖掘。 冻土被一块块撬起,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每挖一下,他都格外小心,生怕伤到人参的主根和参须。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技术的活儿。 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带来一丝冰凉。 半个多时辰后,一抹淡淡的黄白色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叶凡精神一振,动作更加轻柔。 他放下铁锹,改用索拨棍儿和双手,一点点將周围的泥土剥离。 渐渐地,一株完整的人参呈现在眼前。 这人参的主根约有拇指粗细,形態饱满,芦碗清晰,上面生著几条粗壮的艼,参须虽然不算特別繁茂,但也根根分明,带著珍珠点,色泽黄润,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 “不错,这株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叶凡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將其从土里完整地请了出来,轻轻抖落上面的泥土。 他找了些乾净的苔蘚,將人参仔细包裹好,又用红绳在芦头处系了个疙瘩,这是挖参人的老规矩,寓意著锁住参气。 开门红! 叶凡没有停歇,继续在这片区域搜寻。 他的运气似乎不错,或许是这片林子確实少有人踏足,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他又陆续挖到了三株品相相似的人参,其中一株个头更大,芦头紧密,体態丰腴,估摸著能有三十年以上。 这要是放到后世,每一株都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看著这几株沉甸甸的“棒槌”,叶凡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王来福那边应该就好说话了。 他將人参一一用苔蘚裹好,珍而重之地放进一个准备好的布袋中。 收拾妥当,叶凡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 这活儿看著简单,实则耗费体力,尤其是长时间弯腰,更是累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二柱挖陷阱的地方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声和铁锹与冻土撞击的“噗噗”声。 转过一片小树丛,二柱那壮硕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只见他脱下了袄,光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寒风中泛著油光,浑身上下热气蒸腾,仿佛一座移动的小火山。 他脚下,一个方圆近两米,深达一米七八的大坑已经赫然成型。 坑壁被他修整得颇为光滑,坑底的黑土也被清理乾净。 “二柱,行啊!这速度可以啊!”叶凡扬声赞道。 二柱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憨笑道:“叶凡哥,你回来啦!这点活儿不算啥,就是这地冻得太结实,费了点劲儿。” 叶凡走近坑边,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深度够了,宽度也行。野猪、狍子掉下去,想爬上来可就难了。” 他拍了拍二柱的肩膀,“穿上衣裳,別冻著了。咱们把傢伙事儿布置一下。” “好嘞!” 二柱咧嘴一笑,从旁边拿起袄穿上,又灌了几口水囊里的温水。 叶凡四下看了看,指著不远处几棵碗口粗的枯死松树,“走,去弄些木头来,削尖了做桩子。” 两人合力,用柴刀砍倒了几棵枯树,截成一米多长的木段。 二柱力气大,抡起柴刀,“咔咔”几下,便將木段的一头削得尖锐无比,如同锋利的矛头。 叶凡则负责挑选合適的长度和粗细。 不一会儿,二十几根尖头木桩便准备妥当。 “来,搭把手。”叶凡招呼一声,两人抬著木桩来到坑边。 “叶凡哥,这玩意儿咋放?”二柱问道。 “坑底均匀地插上,尖头朝上,稍微倾斜一点,別太密集,也別太稀疏,保证掉下去的傢伙,怎么著都会被扎上几下。”叶凡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二柱心领神会,跳下坑底,按照叶凡的指示,將一根根削尖的木桩奋力插入冻土中。 虽然坑底的土也被翻动过,但依旧坚硬,每插一根,二柱都要使出不小的力气,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叶凡则在坑边指挥,不时提醒他调整角度和间距。 很快,坑底便布满了朝天狰狞的尖木桩,在幽暗的坑底泛著冷硬的光。 “行了,上来吧。”叶凡道。 二柱攀著坑壁爬了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坑底的布置,嘿嘿笑道:“叶凡哥,这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掉下去,可就惨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凡嘴角微扬,“接下来,就是偽装了。” 两人又找来一些相对细弱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搭在坑口,形成一个初步的支撑网。 然后,他们將之前挖出来的浮土和积雪小心地铺在树枝上,儘量恢復原来的地貌。 最后,又撒上一些松针和落叶,力求不露出破绽。 一番忙碌下来,原本狰狞的陷阱口已经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异常。 “完美!”二柱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叶凡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天色不早了,咱们回村。” 两人收拾好工具,叶凡背著装有人参的背篓,二柱则扛著铁锹和柴刀,沿著来时的路往黑山屯走去。 夕阳西下,余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寒风依旧凛冽,但两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叶凡哥,你说咱们这陷阱,能套著大傢伙不?”二柱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放心吧,这片林子野物不少,咱们这陷阱位置选得好,又有这些尖桩子,只要有不长眼的过来,保准跑不了。”叶凡信心十足。 他更期待的是,那几株人参能顺利出手,换来盖房子急需的物资。 “嘿嘿,那就好,过两天咱们再来看,说不定就能抬头大野猪回去了!”二柱已经开始畅想收穫的场景,仿佛闻到了燉野猪肉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叶凡被他那馋样逗笑了:“行了,別光想著吃,回去还得合计合计养殖场的事儿呢。” “嗯!都听叶凡哥的!” 暮色渐浓,黑山屯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裊裊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著那片温暖的光亮走去。 第99章 今天运气不错! 叶凡和二柱的身影穿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朝著叶凡家的方向走去。 “吱呀——” 叶凡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叶凡,你回来了!” “叶凡哥!” 几乎是同时,两道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一前一后地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叶凡和二柱,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二柱背上那鼓鼓囊囊的背篓时,柳如雪的眼睛亮了一下,柳如霜则显得有些靦腆,只是嘴角弯弯。 “嗯,回来了。”叶凡笑著点点头,將肩上的背篓小心翼翼地卸下来,放在院中石桌上,又转向二柱,“二柱,把背篓也放下吧,忙活一天了。” 二柱憨厚一笑,依言將背篓也放在石桌旁。 “如雪,如霜,你们去找个笼子来,小一点的就行。”叶凡吩咐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好嘞。” 两人转身在院子角落里翻找起来。 黑山屯的农家院落,总会有些閒置的家什。 很快,柳如霜先找到一个,有些迟疑地举起来:“叶凡哥,这个行吗?就是有点旧了,还有些破损。” 叶凡看过去,那是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笼子,確实有些年头了,几处竹篾已经断裂,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 “就这个吧,能用就行。”叶凡並不在意,只要能暂时关住那些小傢伙就行。 柳如雪也从角落拖出一个木条钉成的简易箱子,献宝似的说:“叶凡,你看我这个,虽然也旧,但好像结实点。” 叶凡笑了笑:“行,都拿过来吧。” 他走到二柱的背篓旁,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掏摸著。 先是拎出三只毛茸茸、嚇得瑟瑟发抖的小野鸡,它们还未完全褪去绒毛,发出“啾啾”的细弱叫声。 接著,又捧出四只巴掌大小的野兔崽,小傢伙们缩成一团,眼睛乌溜溜的,带著惊恐。 “呀,这么小!”柳如雪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怜爱。 柳如霜也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著这些幼小的生命。 叶凡將这些小傢伙分別放进那个破旧的竹笼和木箱里,柔声道:“如雪,如霜,你们去弄点碎菜叶,喂喂它们。注意点,別嚇著它们。” “嗯!”姐妹俩异口同声地答应,立刻转身忙活去了。 看著她们雀跃的背影,叶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隨后,他又从二柱的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这次是大一些的猎物了,先是三只羽毛鲜亮的成年野鸡,接著是两只肥硕的野兔。 这些都是之前为了防止压坏小傢伙们,特意放在上面的。 叶凡挑了挑,从中选出一只精神头看上去最足的野鸡,还有一只挣扎得比较有力的野兔,一併放入了之前那个竹笼里,对柳如雪她们喊道:“这两个也一起养著,看看能不能养活。” 做完这些,背篓里还剩下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叶凡將它们提起来,递给二柱:“二柱,这几只你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也补补身子。” 二柱一愣,黝黑的脸上顿时涨红了,连连摆手:“叶凡哥,这可使不得!今天能跟著你进山,学到东西,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哪能再要你的东西。” 他知道叶凡家里也不宽裕,还有一个媳妇儿和一个小姨子要照顾。 “拿著吧,跟我还客气啥。”叶凡把猎物硬塞到他手里,“咱们是兄弟,再说,今天你力气可没少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以后跟著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二柱捧著那几只分量不轻的野鸡野兔,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心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嘴笨,不太会说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叶凡哥……俺……俺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行了,大老爷们,別婆婆妈妈的。”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回去早点歇著,明天一早过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村部那个养殖场拾掇拾掇。” “哎!好嘞!叶凡哥,俺保证天一亮就到!” 二柱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激都化为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野鸡和野兔放进自己的背篓,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满足。 这几只野物,足够家里改善好几顿伙食了,家人们也能跟著解解馋。 “叶凡哥,那我先回去了!”二柱背起背篓,咧著嘴笑道。 “嗯,路上小心点。” 二柱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时,柳如雪和柳如霜已经找来了切碎的白菜叶和一小撮小米,小心翼翼地拨到笼子和小木箱的边缘。 那些受惊的小野鸡和小野兔,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有几只胆大的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地啄食起来。 “哥,它们吃了!”柳如霜小声地惊喜道,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叶凡看著她们认真投餵的样子,心情也跟著愉悦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一直放在石桌上的背篓,以及旁边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猎物:“来看看,这是咱们今天的其他收穫。” 姐妹俩闻言,这才將注意力从那些小动物身上移开。 柳如雪先走近,往叶凡的背篓里瞅了一眼,只看到一些用草绳綑扎好的根茎,上面还带著泥土,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 她更好奇的是那些实实在在的猎物。 “哇!这么多!”当柳如雪看清楚地上的野鸡和野兔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柳如霜也凑了过来,清点了一下:“一只、两只……五只!足足五只野鸡!还有,一,二,三,三只大兔子!” 她越数眼睛越亮,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今天运气不错。”叶凡看著她们兴奋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拿起一只最为肥硕的野鸡,掂了掂分量,“今天咱们改善生活,燉鸡吃!” “燉鸡吃!”柳如雪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去烧水,如霜,你来帮忙拔毛!” 柳如霜也是满脸喜色,用力点头:“嗯!” 姐妹俩说干就干,柳如雪手脚麻利地跑去灶房抱柴火准备烧水,柳如霜则找来盆子和剪刀,准备给野鸡褪毛。 平日里恬静少言的她,此刻也因为这意外的收穫和即將到来的美食而显得格外雀跃。 叶凡看著她们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简陋的农家小院因为这些收穫,因为这份期待,而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温馨的气息。 他走到背篓旁,將里面的几株老山参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细致地包好。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穫,也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依仗。 院子里,姐妹俩处理野鸡的嬉笑声,灶房里逐渐升腾起的柴火味,混合著淡淡的泥土芬芳,构成了一幅朴实而动人的生活画卷。 叶凡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明天,又將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养殖场初步建成的模样,看到了黑山屯在自己的带领下,渐渐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未来。 第100章 这才一天工夫,就弄得像模像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叶凡睡得正沉,被这声音搅了清梦,眉头微微蹙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纸透进来的晨光还带著几分熹微。 这动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二柱,还真是个实诚性子。 披上搭在炕边的袄,叶凡趿拉著鞋去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著的正是二柱,额头上还带著一层薄汗,鼻尖冻得有些发红,两只手侷促地在身前搓著,见到叶凡,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叶凡哥,俺,俺没来晚吧?” 叶凡看著他这副模样,睡意也消散了大半,笑道:“你这何止是没来晚,简直是把鸡叫头遍就给盼来了。先进来暖和暖和。” 二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俺在家里也睡不著,寻思著早点过来,能早点开工。叶凡哥,俺习惯早起了!”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像是即將要去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行,有这股劲儿,就不怕干不成事。”叶凡笑著点了点头,“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洗漱一下,咱们就去那边看看,今天有的忙了。” “好嘞!”二柱应得响亮。 叶凡转身回屋,迅速穿好衣服,又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简单漱了口,他便和二柱一道朝著村部那几间荒废已久的养殖场走去。 清晨的黑山屯格外寧静,薄薄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远处山峦的轮廓若隱若现。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几年没人打理,这里早已是破败不堪。 屋顶的瓦片掉落了不少,露出黑洞洞的椽子;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欞,有的用破木板胡乱钉著,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墙壁也斑驳陆离,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半人多高,中间夹杂著一些不知谁家扔掉的破烂家什。 二柱看著眼前这景象,咂了咂嘴:“叶凡哥,这……这能成吗?比俺家那老牛棚瞅著还破。” 他原本的一腔热情,似乎被这眼前的荒凉浇了一盆冷水。 叶凡却像是没看到这些一般,脸上依旧带著篤定的神色。 他有著上一世的丰富经验,对於如何改造这样的旧屋,心里早有盘算。 他绕著屋子走了一圈,不时用手敲敲墙壁,又抬头看看屋樑的结构。 “放心吧,二柱,越是破,才越有改造的价值。”叶凡拍了拍二柱的肩膀,“底子还在,收拾收拾,比从头盖新的省事多了。今天咱们先把它清理出来,再把屋顶和墙壁好好修补一下。” “俺都听叶凡哥的!”二柱见叶凡信心十足,也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擼,露出结实的胳膊。 说干就干。 叶凡指挥,二柱出力。 先是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这些活计对二柱来说不在话下,他挥舞著从家里带来的镰刀和铁锹,干得虎虎生风。 叶凡也没閒著,他找来一些还算结实的木板和工具,开始琢磨怎么修补窗户和屋顶。 东北的冬天,那可是滴水成冰的。 养殖场的保暖问题是重中之重,若是不解决好,別说赚钱了,不把鸡崽、兔崽冻死就算万幸。 “叶凡哥,这墙四面漏风,窗户也破成这样,冬天可咋整啊?”二柱一边把清理出来的杂草堆到墙角,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叶凡指了指斑驳的墙壁:“这墙得加固加厚。咱们可以弄些黄泥混合稻草,重新糊上一层,能顶不少事。窗户也好办,暂时先用结实些的塑料布封起来,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换成玻璃的。” 这些法子,都是他上一世摸索出来的经验。 那时候在部队条件更差,他愣是靠著这些土办法,把第一批鸡苗给养活了。 二柱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叶凡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佩服。 这些他想都想不到的法子,叶凡哥张口就来,好像这些破屋子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两人从清晨一直忙活到日头偏西。 先是將几间屋子里的陈年垃圾和灰尘清扫乾净,光是运出去的破烂就堆了小半个院子。 接著,二柱又按照叶凡的指点,用从附近捡来的石头和泥土,把墙壁上一些较大的窟窿给堵上了。 叶凡则手巧地用旧木条和新砍的树枝,將几个破损最严重的窗框重新加固,又把屋顶上鬆动的瓦片重新码好,实在找不到瓦片的地方,就先用油毡布和茅草临时覆盖。 干活间隙,两人也顾不上正经吃饭,就著柳家姐妹给叶凡准备的乾粮和咸菜,蹲在屋檐下简单对付了几口。 “叶凡哥,你说,咱们这养殖场真能赚钱不?”二柱啃著一块苞米麵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叶凡喝了口凉水,看著初具规模的养殖场框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二柱,你信不信,不出三年,咱们黑山屯,家家户户都能因为这养殖场,过上好日子。” 二柱被叶凡描绘的蓝图感染,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俺信!叶凡哥你说啥俺都信!” 最难的还是保暖。 叶凡记得上一世有一种简易的火墙做法,就是在屋子內侧沿著墙壁砌一道中空的夹墙,下面留好进柴口和出烟口,冬天在里面烧些柴火,整个屋子都能暖和起来。 他把这个想法跟二柱一说,二柱听得一愣一愣的:“叶凡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都能想到?” 叶凡哈哈一笑,也不多解释,只说:“以前听老人说起过,试试看唄。” 於是,两人又开始和泥、找石头,准备砌火墙。 这活计技术含量高一些,叶凡便亲自动手,二柱在一旁打下手,递砖递泥,学得有模有样。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经过一整天的挥汗如雨,原本破败不堪的几间空屋子,此刻已经大变样。 院子乾净了,屋顶不再漏风,窗户也用木板和塑料布暂时封堵严实,其中一间屋子內,一道歪歪扭扭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火墙也砌起了大半。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早上那副隨时可能塌掉的模样,已然是天壤之別,一个养殖场的雏形已然显现。 二柱叉著腰,看著眼前的成果,累得直喘粗气,脸上却洋溢著满足的笑容,比分到野鸡、野兔时还要开心。 这可是他亲手参与建起来的,里面有他的汗水和力气。 “叶凡哥,真不赖!这才一天工夫,就弄得像模像样了!” 叶凡也是满身尘土,脸上却带著轻鬆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看著这初步的成果,心中充满了踏实的成就感。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个好头,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今天先到这儿吧,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歇著。”叶凡说道,“明天咱们继续,把火墙砌好,再好好规整一下內部,爭取早日把鸡崽、兔崽们都挪进来。” “哎!好嘞!”二柱爽快地应著,虽然累,但心里头热乎乎的,充满了干劲。 第101章 不能再守著老一套了! 叶凡和二柱刚刚迈出焕然一新的院门,落日的余暉便將两人的身影拉得斜长,疲惫中透著一股难言的踏实。 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走来,步伐稳健。 待走近了,叶凡才看清,当先的正是村长李金虎,旁边跟著的是生產队长赵卫国,两人脸上都带著几分探究。 “金虎叔,赵大哥。” 叶凡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们咋来了?” 李金虎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像平日里那么严肃,反而多了几分亲和。 “这两天啊,我和老赵又仔细盘算了盘算你说的那个养殖场的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凡和二柱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那初具规模的院落上。 “觉得你小子说的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就想著过来瞅瞅,看你们俩捣鼓得咋样了?” 赵卫国在一旁点点头,他平日里话不多,此刻眼神里却也带著明显的好奇,与往常的沉稳略有不同。 叶凡心中瞭然,看来自己这番动作,总算是引起了村里主心骨的重视,这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他侧过身,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金虎叔,赵大哥,屋里请,外面风大。”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不客气,迈步走进了院子。 当他们看清院內景象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先前的几分隨意彻底转为了认真。 原本堆满杂物的院子此刻乾净整洁,虽然简陋,却处处透著规划。 破损的墙壁被新补的石块泥土堵上,歪斜的窗框也用木条加固,屋顶上新旧不一的瓦片和油毡布,虽显寒酸,却也遮风挡雨。 “这……这才一天多的工夫?” 李金虎围著院子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与他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镇定截然相反。 赵卫国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新砌的墙角,又抬头看了看重新码好的屋顶,眼神里的讚许愈发浓厚。 二柱站在一旁,看著两位村干部惊讶的表情,胸脯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脸上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自豪。 叶凡微微一笑,將他们引到一间收拾得相对利落的屋子前。 “金虎叔,赵大哥,这屋子我打算做孵化和育雏用,所以想著得保暖。” 他指著屋內已经砌了大半的火墙解释道。 “我琢磨著,在墙內侧砌一道夹墙,冬天烧柴,热气在里面走一圈,整个屋子就都能暖和起来。” 李金虎和赵卫国凑到门口,探头往里瞧。 那火墙虽然歪歪扭扭,工艺粗糙,但结构却清晰可见,进柴口和预留的出烟口都考虑到了。 “火墙?” 李金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法子他可是头一回听说,却又觉得异常巧妙。 赵卫国眉头微挑,显然也被这个新奇又实用的想法吸引住了。 “叶小子,你这脑瓜子可以啊。” 李金虎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这法子要是真行,那冬天取暖可就省大事了,咱们屯里多少人家为这个犯愁呢。” 赵卫国也点头附和。 “確实是个好主意,比咱们以前那烟燻火燎的土炕强多了,还安全。” 叶凡谦逊地笑了笑。 “我也是瞎琢磨的,以前听老人零星提起过,想著试试看。”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过张扬,適当的藏拙反而更能获得信任。 李金虎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 “行,叶凡,这事儿我看有谱。”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晚上你拾掇拾掇,我和老赵去你那儿喝两杯。” 李金虎的语气不容置疑,却也带著一股热络。 “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养殖场接下来的章程,村里能帮上什么忙,也得有个数。” 叶凡心中一喜,知道这是事情要往正轨上走了,连忙点头。 “哎,好嘞,金虎叔,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李金虎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用你准备啥了。” 他指了指村部的方向。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顺道把酒菜都给你放门口了,就怕你小子跟我们客气。” 叶凡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李金虎看似粗獷,心思却也细腻。 他连忙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那感情好,就听金虎叔安排。” “走,老赵,二柱也一起,咱们这就过去。” 李金虎招呼一声,率先迈步向院外走去,步伐比来时轻鬆了不少。 叶凡拉了拉还有些愣神的二柱,跟上了李金虎和赵卫国的脚步,一行人朝著村部方向,叶凡那间简陋的住处走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隱没在山后,夜色开始悄然笼罩大地,但几个人的心里,却都亮堂堂的。 …… 村部那间小屋不大。 叶凡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混杂著木头的老旧气息扑面而来。 他先是熟练地將窗户推开一道缝隙透气。 隨后,他快步走到屋角,那里堆著一些乾柴。 “刺啦”一声,火柴划亮,微弱的光跳跃著映照出叶凡年轻而专注的脸庞。 他小心地引燃了柴火,很快,炉膛里便升腾起温暖的橘红色火焰,驱散了屋內的几分寒意。 李金虎和赵卫国带来的酒菜,用油纸包著,此刻就放在那张有些斑驳的旧木桌上。 叶凡將它们一一打开,一股朴实却诱人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一盘滷好的猪头肉,几块熏干豆腐,还有一小坛村里自酿的高粱酒。 东西不多,却透著实在。 他麻利地將菜餚摆上炕桌,又从柜子里找出几个粗瓷碗。 火光映著炕桌,也映著陆续盘腿坐下的几人。 李金虎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简陋却被收拾得还算乾净的屋子。 赵卫国挨著他坐,神色比之前在养殖场时轻鬆不少。 二柱则有些拘谨地坐在炕沿边,眼睛时不时瞟向炕桌上的肉菜,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都坐,都坐,別客气。” 叶凡招呼著,给每人面前的碗里都斟上了酒。 酒是烈性的,刚倒出来,一股辛辣的酒气就冲入鼻腔。 “来,金虎叔,赵大哥,二柱,咱们先走一个。” 叶凡端起碗,眼神明亮。 李金虎哈哈一笑,端起碗。 “好,今儿个高兴。” 赵卫国也举碗示意。 四只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屋內的气氛因为酒精与食物变得热络起来,寒意被彻底隔绝在窗外。 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金虎放下手中的酒碗,碗底磕在炕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凡。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讚许,更有几分下定决心的果决。 “叶凡啊。” 李金虎开口了,声音带著酒后的微醺,却异常沉稳。 “这两天,叔这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叔想通了。” 李金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咱们黑山屯,要想真的长远发展下去,让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填饱肚子,穿上暖衣裳,不能再守著老一套了。” 他的目光扫过赵卫国,又回到叶凡身上。 “就得靠你们这些有脑子、有闯劲的年轻人。” 叶凡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李金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 “所以,我琢磨著,明天,就召开村民大会。” 这话一出,屋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號召咱们屯里所有人家,都把手里的閒钱,或者能折算的家什,通通入股到这个养殖合作社里面来。” 李金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凡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从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紧紧抿著嘴唇,努力平復著翻涌的心绪,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 成了。 这件事,终於要走上正轨了。 赵卫国重重地放下酒碗,酒液洒出几滴也毫不在意。 他用力一拍大腿。 “金虎哥说得一点都没错。” 赵卫国面色涨红,既有酒意,更有激动。 “这年头,咱们这些老百姓想踏踏实实吃饱肚子,冬天身上能多件衣,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嘆了口气,话语中带著深深的感慨。 “咱们俩心里都清楚,屯子里头,偷偷摸摸自个儿在后院养几只鸡,餵头猪的人家,不在少数。” 这话说得实在,也点明了许多人家不敢声张的现状。 “大傢伙儿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呢。” 赵卫国看向李金虎,又转向叶凡,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我相信,只要咱们牵头號召起来,把这事儿的好处说明白了,大傢伙儿肯定都会支持咱们的。” 叶凡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哽咽。 他端起面前还剩小半碗的酒,站起身。 “金虎叔,赵大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真挚。 “有你们两位这样开明、真心为屯子著想的带头人,咱们黑山屯,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好。” 他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烧得他胸口一片滚烫。 一旁的二柱,虽然对那些“入股”、“合作社”的大道理听得不甚分明,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屋里这股子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看到叶凡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看到李金虎和赵卫国两位村干部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 一股莫名的兴奋也涌上了二柱的心头。 他咧开嘴,脸上露出了憨厚而又灿烂的笑容,使劲点著头,仿佛黑山屯的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第102章 供销社能要咱们的东西? 清晨的寒风像一把钝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太阳懒洋洋地掛在灰濛濛的天边,没什么暖意。 屯子里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瓷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凡带著柳如雪和柳如霜,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头的大队部走去。 柳如雪裹紧了身上的旧袄,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 她悄悄打量著叶凡的侧脸,这个男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更加沉稳可靠了。 柳如霜则显得有些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对即將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聚集了不少村民。 男人们大多揣著手,缩著脖子,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著什么。 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大队部的门口。 空气中瀰漫著柴火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汗味,以及一种属於贫困年代特有的萧索。 不多时,李金虎和赵卫国一前一后地从大队部里走了出来。 李金虎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眼神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锐利。 赵卫国跟在后面,脸上带著惯有的憨厚笑容,只是今天这笑容里,似乎也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空地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金虎身上。 李金虎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儿个把大伙儿召集过来,是有件大事要跟大伙儿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麻木的脸。 “经过我和卫国的商议,也跟叶凡这小子合计过了,咱们黑山屯,打算搞一个集体养殖场。”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啥?集体养殖场?” “这能行吗?以前又不是没搞过,最后不都黄了?” “就是啊,自家的鸡鸭都餵不饱,还搞啥集体的?” 质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显然对这个提议並不看好。 李金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头有顾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嘈杂。 “这个养殖场,我提议,由叶凡来当这个负责人。”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叶凡。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明显的不信任。 叶凡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平静,心中却也明白,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金虎似乎早就料到了眾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我知道,叶凡年轻,大伙儿可能信不过。” “但是,大家这段时间也都看到了,叶凡这小子的脑筋,確实比咱们这些老傢伙灵活得多。” 他指向不远处那个废弃已久的旧养殖场方向。 “一会儿,大伙儿可以跟著去那边那个老旧的养殖场看看。” “在叶凡和二柱那小子的努力下,那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李金虎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相信,在叶凡小子的带领下,咱们的集体养殖场,肯定能够搞好!” 人群的议论声小了一些,一些人开始若有所思。 赵卫国往前走了一步,接过了话头。 “金虎叔说得非常好。” 他憨厚地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有些紧张的气氛。 “大伙儿也都知道,这年头確实非常的困难,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单打独斗,想奔个好嚼穀,实在是太难了。” 赵卫国嘆了口气,语气真诚。 “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么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抱团取暖,闯出一条新路子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凡,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另外,还有一件好事……” 赵卫国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好事儿啊,还是让叶凡兄弟亲自跟大伙儿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叶凡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好奇和期待却多了起来。 叶凡点了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李金虎和赵卫国的身旁。 他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 叶凡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前段日子,我去了一趟县城。” 他目光扫过眾人,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县城里,我偶然认识了供销社採购科的科长,王来福王科长。” “供销社?” “王科长?”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供销社的科长,那可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轻易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叶凡继续说道:“王科长答应我,只要咱们的养殖场能够成功搞起来,养出来的鸡鸭猪羊符合標准,他就会代表供销社,跟咱们签订一个长期的肉食供应合作协议。”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真的假的?供销社能要咱们的东西?” 村民们脸上的怀疑和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叶凡微微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请大家放心,我可以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这样的话,咱们养殖场的销路,就彻底不成问题了。” “另外,我还可以向大家保证。” 他的目光变得恳切而真挚。 “以前,我跟著一位老兽医,学过不少关於养殖的知识和技术。” “只要大傢伙儿愿意相信我,愿意跟著我一起干,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大家。” “我保证,会让咱们的养殖场,越办越红火,让大傢伙儿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叶凡的话音落下,空地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情复杂。 有激动,有犹豫,也有著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叶凡在村子里做的那些事情。 无论是前阵子的地膜覆盖、打猎分肉,还是去县城换物资……他身上有那股子不同於村里其他年轻人的沉稳和干劲。 渐渐地,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 “叶凡这小子,看著是有点门道。” “是啊,那旧场子,我刚才路过,拾掇得確实像模像样了。” “供销社那可是铁饭碗,要是真能搭上关係,那可就……” 一个粗獷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声:“干了!俺家那两只老母鸡,算一股!” 有人带头,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俺家也入股,俺家还有几斤苞米,也能折算进去!” “算我一个!跟著叶小子,说不定真能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的热情被点燃了,脸上的愁苦被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站在人群后方的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站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谈、自信满满的叶凡,两双美丽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尤其是柳如雪,她怔怔地看著叶凡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和依赖。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智慧和能力,一点点改变著黑山屯,也一点点改变著她们姐妹的命运。 柳如霜更是激动地小脸通红,用力地挥了挥小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养殖场成功的景象。 叶凡哥,真厉害! 第103章 人心齐,泰山移! 几分钟之后,李金虎便大手一挥:“光说不练假把式!走,大伙儿都跟我去看看,看看叶凡这小子是不是吹牛!” 他这话带著几分激將,却也正合了村民们的心意。 “对对对,去看看!” “看看那破场子能拾掇成啥样!” 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呼啦啦地跟著李金虎和叶凡,朝著村西头那废弃的养殖场走去。 寒风依旧,但队伍里却涌动著一股热气,驱散了不少寒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紧紧跟在人群中,她们比旁人更早见过那养殖场的破败,此刻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 没一会儿,眾人便到了地方。 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先前还嘈杂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还是原来那个鬼屋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记忆中那个屋顶塌陷、墙壁开裂、院內杂草比人高的破败景象,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落。 院墙上的破洞被新砌的石块和黄泥堵得严严实实,歪歪扭扭的窗框也被木条加固,上面还蒙上了厚实的塑料布,虽然不是玻璃,却也能挡风。 屋顶上,新旧不一的瓦片和油毡布交错铺著,看著有些寒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屋子至少不会再漏雨漏风了。 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早已清理乾净,露出了平整的地面。 “我的乖乖,这才几天工夫啊?” “二柱这小子,跟著叶凡,还真能干出活来!”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语气中充满了惊嘆。 二柱站在叶凡身后,听著乡亲们的夸讚,脸膛涨得通红,胸脯却挺得老高,那份自豪感,比自己吃了肉还要舒坦。 叶凡脸上带著平和的微笑,领著眾人走进一间收拾得最利落的屋子。 “叔伯婶子们,这间屋子,我打算用来孵小鸡、养小兔。” 他指著屋內已经砌了差不多一半的火墙解释道:“大傢伙儿看,这是我琢磨出来的火墙。” “冬天冷,小鸡小兔最怕冻。咱们沿著墙砌这么一道空心墙,下面留口子烧柴,热气顺著墙壁走,整个屋子都能暖和起来,还省柴火,烟也不会熏著屋里。” 村民们纷纷凑上前,好奇地打量著那道其貌不扬的火墙。 有懂点泥瓦活计的,伸手摸了摸,又敲了敲,不住地点头。 “这法子新鲜!以前咋没人想到?” “要是真能成,那冬天养牲口可就省心多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认同。 叶凡又带著他们看了另外几间屋子,一一讲解著自己的规划。 “这边这间,地方大些,可以用来养大一点的鸡和兔子。” “那边那间,可以做仓库,堆放些草料、粮食。” “院子这块空地,咱们可以围起来,天气好的时候,让鸡鸭出来活动活动,接接地气,不容易生病。” 他的规划清晰而实用,每一处都考虑到了实际情况,没有半句空话大话。 村民们越听眼睛越亮,心中的疑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信任和期待。 “叶凡小子,你这脑子是真好使!”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忍不住赞道。 “是啊,听他这么一说,俺觉得这事儿靠谱!” 叶凡见时机成熟,朗声道:“叔伯婶子们,养殖场建起来只是第一步。咱们既然是合作社,那就是大傢伙儿的事。”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谁家有閒置的砖瓦石料,谁家有富余的木材稻草,都可以折算成股份投进来。” “以后养殖场赚了钱,除了留下一部分扩大再生產,剩下的,就按照股份给大傢伙儿分红!” “我叶凡在这里保证,帐目一定公开透明,每一笔钱的来路去向,都清清楚楚,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吃亏!”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俺家有几根不用的檁条,明天就给扛过来!” “俺家还有半袋子陈苞米,也能餵牲口!” “俺没啥东西,但俺有力气,叶凡小子,以后有啥活儘管招呼!” 先前那个带头说要入股两只老母鸡的汉子,此刻更是激动地拍著胸脯:“俺再加两只!俺婆娘也同意了!” 一时间,空地上人声鼎沸,热情高涨。 村民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脸上的愁苦被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李金虎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叶凡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咱们黑山屯,有救了!” 赵卫国也满脸感慨:“人心齐,泰山移啊!只要大伙儿都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柳如雪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的叶凡,美眸中异彩闪动,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愈发清晰。 柳如霜则紧紧攥著姐姐的手,小脸因为激动而通红,她觉得,叶凡哥就像是能点石成金的神仙,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叶凡看著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庞,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黑山屯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將彻底改变。 第104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十几分钟后,赵卫国已是满脸红光地从大队部里搬出了一张破旧的方桌,又不知从哪儿摸索出几张泛黄的草纸和一支半禿的毛笔,蘸了点自带的墨水。 “来来来,大伙儿都別光顾著说,有啥能入股的,都到我这儿来登个记!”赵卫国嗓门洪亮,热情地招呼著。 村民们的热情一旦被点燃,便如乾柴遇烈火,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俺家,俺家那口破缸,还能盛水,算一股!”一个精瘦的汉子挤在最前面。 “俺家有几綑扎得结结实实的稻草,冬天垫圈准保暖和!”一个妇人尖著嗓子喊。 “卫国叔,俺爹让俺来说,俺家那头老黄牛,农閒时候也能帮著拉拉料!”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金虎站在一旁,看著这爭先恐后的场面,黝黑的脸膛上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时不时帮著维持秩序,声音却带著压不住的笑意:“慢点慢点,都有份,別挤坏了赵队长!” 一时间,五八门的东西都被报了上来:几块旧木板、半袋子乾瘪的土豆、几件破旧的农具,甚至还有人说自家婆娘会纳鞋底,以后养殖场的人穿鞋不用愁了。 这些东西在往日里,或许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但此刻匯聚在一起,却代表著黑山屯村民们最朴素的期望和信任。 叶凡看著这一切,心中暖流涌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人群外围,对同样挤在前面的二柱使了个眼色。 二柱会意,立刻扯著嗓子喊道:“大伙儿登完记的,都跟我来!咱们趁热打铁,赶紧把养殖场再拾掇拾掇!” “走走走,干活去!” “不能光让叶凡小子和二柱累著!” 人群呼啦啦又分出一大半,跟著叶凡和二柱,浩浩荡荡地朝著养殖场走去。 剩下的人则继续围著赵卫国的桌子,七嘴八舌地报著自家的“家底”。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隨著人流,来到了养殖场。 眼前的景象,比刚才更加热火朝天。 叶凡站在院子中央,沉稳地指挥著。 “王大伯,您老有经验,这几根木料,您看怎么加固那边的窗框最结实?” “李三哥,你力气大,这几块石头麻烦你跟二柱一起,把那段墙基再垫高一些。” “嫂子们手巧,麻烦大家把这些稻草搓成草绳,待会儿糊墙能用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村民们虽然大多是庄稼汉,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得了明確的指示,立刻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有的汉子脱了袄,光著膀子,挥舞著铁锹和镐头,清理著最后一些边边角角的垃圾,或者平整著院子里的地面。 有的则从自家带来了斧头、锯子,叮叮噹噹地修补著破损的门窗,或是加固著屋顶的椽子。 女人们则三五成群地坐在一旁,一边纳著草绳,一边小声地说笑著,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男人们,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意。 二柱更是像上了弦的陀螺,一会儿帮著扛木头,一会儿帮著和泥,满头大汗,却咧著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时不时地跑到叶凡身边,听候新的指示,那股子劲头,仿佛要把这几天积攒的力气都使出来。 柳如雪默默地找了个角落,拿起散落的碎木柴,开始细心地归拢。 她看著叶凡在人群中从容调度的身影,那份沉稳和自信,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该是领头人。 柳如霜则活泼得多,她帮著村民们递工具,捡拾散落的瓦片,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兴奋得像只小麻雀。 “叶凡哥,你看这块瓦片还能用不?”她举著一块缺了角的瓦片,跑到叶凡面前。 叶凡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能用,虽然破了点,但补在不打眼的地方,照样能遮风挡雨。” 他揉了揉柳如霜的头,“去那边帮著婶子们把碎石子捡一捡,小心別扎到手。” “好嘞!”柳如霜脆生生地应著,又一溜烟跑开了。 整个养殖场,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劳动的喧囂和汗水的气息。 泥土的芬芳,木屑的清香,混合著人们的谈笑声,构成了一曲充满希望的乐章。 那道由叶凡设计的火墙,在几个有经验的泥瓦匠带领下,砌筑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们一边砌,一边嘖嘖称奇。 “这法子真是绝了,以前咋就没人想到呢?” “可不是,等砌好了,冬天烧上一把火,这屋里头肯定暖和得像春天一样!” 李金虎和赵卫国登记完村民的入股物资,也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慰。 “金虎叔,你看这架势,咱们黑山屯,是真的要变样了。”赵卫国感慨道。 李金虎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水浸湿却洋溢著笑容的脸庞,沉声道:“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伙儿都憋著一股劲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走到叶凡身边,看著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养殖场,又看了看那些干劲十足的村民,心中豪情顿生。 “叶凡,需要啥材料,儘管开口,村里能调剂的,都给你调剂过来!” 叶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笑道:“金虎叔,暂时还够用。大伙儿的热情高,好多东西都从自家拿来了。” 的確,院子的一角,已经堆放了不少村民们送来的砖头、瓦片、木料和稻草,虽然零零散散,却也蔚为可观。 日头渐渐偏西,寒风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经过大半天的苦干,养殖场的面貌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院墙更加坚固,破损的窗户都用木板和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屋顶也经过了仔细的修补,至少短期內不用担心漏雨。 几间主要的屋舍內部,地面被重新夯实,墙壁上的窟窿也用黄泥混合著稻草堵得密不透风。 那间准备做育雏室的屋子,火墙已经砌到了顶,只等著晾乾后便可以尝试生火。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最初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已然是天壤之別。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养殖场,在眾人的汗水浇灌下,正一点点地从废墟中生长出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脸。 “行了,大伙儿都歇歇吧!”叶凡拍了拍手,扬声道,“今天干得差不多了,都早点回去吃饭,养足精神,明天咱们继续!” “好嘞!” “叶凡小子,跟著你干活,有劲!” 村民们纷纷应和著,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著眼前的成果,心里头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种亲手创造美好生活的踏实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第105章 都说跟著你有奔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恋恋不捨地从山尖滑落,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黑山屯。 忙碌了一整天的村民们各自散去,喧囂的养殖场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卷过空旷院落时发出的呜呜声响。 叶凡与柳如雪、柳如霜姐妹俩,也带著一身的疲惫,踏著薄薄的积雪,回到了她们暂居的偏房。 偏房里,昏黄的油灯被点亮,驱散了些许屋外的寒气。 柳如雪放下手中的东西,顾不上擦拭额角的细汗,便手脚麻利地从墙角的小筐里翻出了前几日叶凡猎来的野兔和一只野鸡。 “叶凡,如霜,你们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柳如雪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炉膛里很快升起了火苗,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柳如雪將野兔肉切块,与几颗乾瘪的土豆一同燉煮,又將野鸡在火上燎去细毛,简单收拾后也下了锅。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夹杂著柴火的烟火气,在小小的偏房里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如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闻著香味,不时地凑到锅边,眼巴巴地望著。 叶凡坐在炕沿上,看著柳如雪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过一阵暖意。 饭菜很快端上了炕桌,一锅香喷喷的燉兔肉土豆,一盘撕好的烤鸡,还有一碗野菜糊糊。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是难得的美味。 “叶凡,快吃。”柳如雪给叶凡盛了一大碗兔肉,又给妹妹夹了块鸡腿。 三人围著炕桌,吃得津津有味。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和寒冷。 饭后,柳如雪收拾碗筷,叶凡则走到了院子里。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著自家那间堂屋,被拆的只剩下几面残破的墙壁和光禿禿的房梁,心中不由得一沉。 养殖场那边虽然有了雏形,但自家这边的屋子也得儘快修缮起来,不然这姐妹俩,还有自己,都得在这寒冬里受罪。 建筑材料,还是缺啊。 他盘算著,明天一早,得先和二柱去山里看看前天挖的陷阱,看能不能再有些野物收穫。 然后,就得再去一趟县城,找供销社的王来福科长。 不单是为了养殖场的事情,更主要的是拜託他弄到些紧俏的砖瓦木料。 打定了主意,叶凡回到偏房,对正在灯下缝补衣物的柳如雪说道:“如雪,我明天一早跟二柱去趟山里,然后可能要去县城一趟。” 柳如雪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嗯,叶凡,你路上小心些。” 柳如霜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们早些歇著吧。”叶凡嘱咐了一句,便转身朝著村部那间破旧小屋走去。 小屋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脱了外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准备入睡。 白日里又是指挥又是干活,確实累得不轻,可脑子里却还在转著养殖场和房子的事,一时半会儿也睡不著。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叩”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叶凡心中纳闷,翻身下炕,趿拉著鞋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寒风中,正是柳如雪。 她身上裹著那件旧袄,许是走得急,鬢边几缕髮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小脸在朦朧的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如雪?你怎么来了?”叶凡有些意外。 柳如雪微微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如霜……她睡著了。我……我想著你今天累坏了,就,就过来看看你,陪陪你。” 夜风吹过,带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叶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瞬间柔软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在寒夜里为自己而来的姑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心头一股难以抑制的衝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將柳如雪拉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不等柳如雪反应过来,叶凡已是弯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柳如雪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叶凡的脖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叶凡抱著她,大步走向土炕,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屋內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將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又交叠在了一起。 …… 天光微亮,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叶凡睁开眼,身旁的柳如雪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轻轻起身,动作放得很缓,生怕惊扰了她。 昨夜的温存,让小屋里的寒气都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披上外衣,走到屋外,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多时,柳如雪也醒了,脸上带著初醒的红晕,看到叶凡时,眸光流转,带著几分羞赧,却又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安定与依赖。 两人又回到了自家的偏房。 柳如霜已经睡醒了,看到叶凡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回来,嘴角露出了戏謔的笑容 三人简单吃了些昨晚剩下的兔肉和野菜糊糊。 饭后,叶凡说道:“我得去养殖场那边看看,然后可能要带人进山一趟。” 柳如雪温顺地点头:“嗯,你万事小心。” 她目送著叶凡走出偏房,心中一片柔软。 养殖场那边,天刚蒙蒙亮,就已经人声鼎沸。 李金虎和赵卫国正带著一群村民,热火朝天地继续著昨日未完的活计。 有的在加固墙体,有的在平整地面,还有的在用新搓好的草绳混合著黄泥,仔细涂抹著墙壁的缝隙。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汗珠,却也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见到叶凡过来,李金虎放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汗,笑道:“叶凡小子,你来啦!大伙儿劲头足得很,都盼著早点把这养殖场弄利索呢!” 赵卫国也凑过来,憨厚地笑著:“是啊,都说跟著你有奔头!” 叶凡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也是一阵振奋。 他开口道:“金虎叔,赵大哥,我想著前两天和二柱在山里挖了个陷阱,今天想带几个人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收穫。” 李金虎闻言,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应该去看看,山里头宝贝多著呢。” 赵卫国也连连点头:“对对,多几张嘴,也能多几分力气,要是真套著大傢伙,也好抬回来。” “那行,我这就去叫人。”叶凡应道。 李金虎指了指几个正在卖力干活的年轻汉子:“二柱那小子早就念叨著了,你再挑几个手脚麻利、力气大的后生跟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嘞!” 叶凡走到人群中,很快便点齐了人手。 二柱自然是第一个响应,他一听要进山,兴奋得抓耳挠腮。 另外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村民,都是平日里在村中以力气大、腿脚快闻名的。 “叶凡哥,咱们这就走?”一个名叫王大壮的青年搓著手,有些迫不及待。 叶凡笑了笑:“不急,大傢伙儿都把手里的傢伙什带上,绳索、砍刀,都预备著。” 几人闻言,立刻回去准备。 片刻之后,叶凡领著二柱,还有王大壮等三个青年,一行五人,带著简陋的工具和满心的期待,朝著黑山屯后那片连绵起伏的深山快步走去。 晨曦透过稀疏的林木,在布满残雪的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预示著今日或许会有不错的收穫。 第106章 野猪撞上门,狍子也白捡! 黑山屯后山的林子,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叶凡领著二柱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赶。 晨风颳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却掩不住几个年轻人心头的火热。 王大壮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叶凡哥,你说那陷阱,真能套著大傢伙?” 他眼里闪著光,既有期待,也藏著几分对这深山老林的敬畏。 叶凡肩上扛著一捆麻绳,步履稳健:“有没有,去看看就知道了。山里的东西,说不准。” 他话不多,但那份从容,却让跟著的几人心里踏实不少。 二柱扛著根削尖的木棍,嘿嘿直笑:“俺信叶凡哥,叶凡哥说能行,就准能行!” 他想起跟著叶凡经歷过的事情,打心底里佩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愈发密了。 叶凡抬手,示意眾人放轻脚步。 “差不多就在前头了。” 他侧耳细听,空气中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著別的动静。 几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杈。 忽然,一阵清晰的、带著惊恐和暴躁的哼唧声,伴隨著蹄子刨动泥土和枯叶的噗嗤声,从不远处的洼地传了过来。 “有东西!” 王大壮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叶凡嘴角微微一挑,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只见那个前几日挖好,又精心偽装过的陷阱坑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三头黑黝黝的野猪,个头都不小,最壮硕的那头怕是得有两百来斤,正烦躁地在坑底打著转,不时用獠牙拱著坑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它们的后蹄都被坑底那些削得尖利的木桩给扎穿了,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更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除了这三头野猪,坑的另一边,还挤著两只瑟瑟发抖的狍子。 那狍子毛色灰黄,瞪著惊恐的大眼睛,细长的腿上也见了红,显然也是中了招,此刻正徒劳地想往坑壁上爬,却一次次滑落下来。 “我的老天爷!”二柱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这……这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大壮和另外两个青年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发了!发了!叶凡哥,你这法子也太神了!” “三头猪,两只狍子!真不错!真不错!” 叶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收穫,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坑里的情况。 野猪虽然受伤,但凶性不减,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声。 “大伙儿先別太激动。”叶凡沉声说道,目光扫过兴奋的眾人,“这些傢伙可不好对付,尤其是那几头野猪,被困住了更凶。” 他指了指坑底:“它们的脚都被木桩伤了,行动不便,这是咱们的机会。” “二柱,大壮,你们几个把绳子拿过来。” 几人七手八脚地解下麻绳。 叶凡接过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对二柱说:“二柱,你眼神好,力气也足。一会儿我先下去,你和王大壮在上面用绳子套它们的脖子,或者前腿,儘量別让它们乱动。” “叶凡哥,你下去太危险了!”二柱有些担心。 “没事。”叶凡摆了摆手,“它们蹄子伤了,在坑底也施展不开。速战速决。” 他將砍刀別在腰后,选了个坑壁相对平缓的地方,手脚並用,慢慢滑了下去。 坑底的野猪见有人下来,立刻变得更加狂躁,嘶吼著就想往叶凡身上撞。 叶凡身形灵活,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一头野猪的衝撞,同时大喝一声:“套!” 坑边的二柱和王大壮眼疾手快,立刻將手中的绳套甩了出去。 一个绳套准確地套在了一头野猪的脖子上,另一个则套住了它的前腿。 两人在坑边使劲拽著,那野猪被勒得嗷嗷直叫,挣扎的力道小了不少。 叶凡趁机绕到另一头野猪的侧面,瞅准机会,手中的短木棍狠狠朝著野猪受伤的后腿关节砸去。 “嗷——!”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本就受伤的腿再遭重击,一下子跪倒在地。 “好样的,叶凡哥!”坑上的青年们看得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如法炮製,叶凡与坑上的几人默契配合,利用绳索的牵制和对野猪伤处的攻击,很快便將三头野猪一一制服。 虽然它们依旧哼哼唧唧,但已无力再造成大的威胁。 那两只狍子更是好对付,它们本就胆小,受了伤后更是惊恐万分,没费多大劲就被绳子套住,老老实实地不再挣扎。 將五只猎物一一捆绑结实,如何弄出坑又成了个问题。 “叶凡哥,这野猪太沉了,咱们几个怕是抬不动啊。”王大壮看著那头最大的野猪,有些犯愁。 叶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天色:“硬抬肯定费劲。咱们把坑边这棵歪脖子树利用起来。” 他指著陷阱旁一棵碗口粗的斜生树木。 “把绳子搭在树杈上,做个简易的滑轮,一点点把它们吊上来。” 眾人一听,都觉得这法子可行。 说干就干,二柱身手敏捷,三两下爬上树,將粗麻绳牢牢系在结实的树杈上。 眾人合力,先將体型较小的狍子吊了上来,然后是那几头受伤的野猪。 每吊上来一只,坑边的欢呼声便高涨一分。 当最后一头最大的野猪也被拖出陷阱,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时,几个年轻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成了!都弄上来了!”二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却乐开了。 叶凡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猎物,心中也是一阵满足。 这些肉食不仅能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更能大大鼓舞村民们的士气。 “好了,都歇口气。”叶凡说道,“咱们得赶紧把这些东西弄回村里去,不然血腥味引来別的猛兽就麻烦了。” 他看了看那三头野猪和两只狍子,盘算著:“二柱,你腿脚快,先跑回村里,叫金虎叔和赵大哥多带些人手和扁担、绳索过来帮忙。就说咱们在老林子这边,套著大货了!” “好嘞!”二柱一听,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下飞奔而去,那股兴奋劲儿,仿佛脚下生风。 叶凡则和王大壮几人留在原地,看守著这些来之不易的猎物,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107章 意外之喜! 山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人脸上有些生疼。 王大壮几人搓著手,跺著脚,围著那堆野猪狍子,眼睛却一眨不眨,生怕这些宝贝凭空飞了。 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工夫,林子外头就传来了二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叶凡哥!我们来啦!” 话音未落,就见二柱一阵风似的冲在最前头,身后跟著李金虎、赵卫国,还有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肩上扛著扁担、绳索,气喘吁吁,额头上却冒著热气。 “我的娘欸!” “这……这么多!” 当看清雪地上那三头黑乎乎的野猪和两只肥硕的狍子时,跟来的村民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顿住了。 先前听二柱在村里咋咋呼呼说套著“大货”了,他们还有些將信將疑,此刻亲眼所见,那震撼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实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二柱,这…这都是你们弄上来的?” 二柱被眾人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脸膛发红,胸脯却挺得老高,自豪地一拍胸脯:“那还有假!都是叶凡哥带著我们干的!叶凡哥那陷阱,神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是满脸的惊嘆与喜悦。李金虎快步上前,围著那头最大的野猪转了两圈,嘖嘖称奇:“好傢伙,这头怕不是有两百斤往上?叶凡,你小子可真是咱们黑山屯的福星!” 赵卫国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些肉,这个冬天,大伙儿肚子里都能多点油水了!养殖场那边也能匀出些好料给牲口补补!”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对叶凡的敬佩。 “叶凡这脑子,就是活泛!” “跟著叶凡干,准没错!” 叶凡脸上带著笑,看著眾人高兴,心里也踏实。 他摆了摆手:“金虎叔,赵大哥,大伙儿也別光看著了,赶紧搭把手,把这些傢伙抬下山。这山里血腥味重,別再招来別的畜生。” “对对对,赶紧的!”李金虎一挥手,“都利索点,两人一组,把这些宝贝给咱平平安安地弄回去!” 汉子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用粗麻绳將野猪和狍子的腿脚捆结实,穿上扁担,嘿咻嘿咻地抬了起来。 虽然分量不轻,但人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脚步也格外有力。 叶凡看著大伙儿忙碌的身影,又对二柱和王大壮说道:“你们俩跟我来,咱们再往山里头转转。” 李金虎闻言,有些不解:“叶凡,这都大丰收了,还进去?” 叶凡笑了笑:“来都来了,顺便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別的收穫。” 他没多解释,但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信任。 这小子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那你们当心点,別走太深了。”李金虎叮嘱道。 “放心吧,金虎叔。” 叶凡领著二柱和王大壮,与抬著猎物下山的队伍分了方向,继续往深山里走去。 王大壮有些纳闷:“叶凡哥,咱们还找啥呀?这野猪、狍子都够吃一阵子了。” 二柱倒是没心没肺地嘿嘿直乐:“跟著叶凡哥,肯定有好事!” 叶凡没直接回答,只是边走边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黑山屯后山,林深树密,以前村民们也就是在外围砍砍柴,打些小猎物,很少往深处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咦?有水声?” 二柱耳朵尖,率先听到了。 三人循声而去,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莫两三丈宽的溪流,正从山石间蜿蜒流淌而下。 溪水清澈见底,即便在这寒冬腊月,也未完全封冻,水面上还冒著丝丝缕缕的白气。 溪流两岸,积雪覆盖,几块黝黑的岩石突兀地立在水中,水流衝击在上面,溅起细碎的浪。 “这儿还有条河呢!”王大壮惊喜道。 叶凡看著这条溪流,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县城,王来福和秦武在饭店里点的那道鲜美的鱼。 供销社既然要肉食,那鱼肯定也是紧俏货。 如果能弄到鱼,王科长那边,怕是会更高兴。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溪水。 这年头的河水,可不像后世那样污染严重,清澈得很。 而且,由於交通不便,捕捞技术也有限,更重要的是,很多人不太会做鱼,嫌刺多腥气,所以这山里的溪流,鱼的数量想必不少。 “二柱,大壮,你们说,这水里会不会有鱼?”叶凡笑著问。 “鱼?”二柱挠了挠头,“这大冷天的,鱼都钻泥里去了吧?” 王大壮也点头:“是啊,就算有,也不好抓啊,咱们也没个渔网啥的。” 叶凡神秘一笑:“那可不一定。咱们试试。” 他站起身,在溪边转悠起来,目光在那些露出水面的石头和水草间逡巡。 上一世,他在部队里,也学过一些土法子捕鱼。 很快,他指著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水下石头较多的地方:“咱们就在这儿下手。” “叶凡哥,咋下手啊?”二柱一脸懵。 叶凡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大壮,你去找些长点的、柔韧些的树枝,削掉旁边的枝杈。二柱,你去找些大片结实的树叶,或者宽一点的树皮。” 两人虽然不明白叶凡要做什么,但出於信任,还是立刻分头行动。 不多时,王大壮扛著几根处理好的长树枝回来,二柱也捧著一堆巴掌大的青冈树叶。 叶凡接过材料,开始了他的“工程”。他让二柱和王大壮在溪流较窄处,用石头大致垒起两道矮堰,不用完全堵死,留出中间一道窄窄的口子,约莫一尺来宽。 然后在下游不远处,他选了个水略深、底部平坦的地方,让两人將那些长树枝交叉著斜插进溪底的淤泥里,形成一个“v”字形的柵栏,开口朝著上游,而“v”字的尖端则向著岸边。 树枝插得密密麻失,儘量不留大的缝隙。 “叶凡哥,这是干啥?把鱼往岸上赶?”王大壮一边卖力地插著树枝,一边好奇地问。 叶凡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咱们这是给鱼儿修条『单行道』。” 柵栏布好后,叶凡又让二柱將那些宽大的树叶,细致地铺在“v”字形柵栏的內侧底部和靠近岸边的区域,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 一切准备就绪,叶凡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动静了。” 他让二柱和王大壮分別站在上游那两道石堰的两侧,手里各拿一根粗木棍。 “听我口令,你们就用木棍使劲搅动水底的泥沙,拍打水面,动静越大越好,把鱼都往咱们这『v』字口袋里赶!”叶凡解释道。 “好嘞!”二柱和王大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叶凡自己则找了块大石头,守在“v”字形柵栏的岸边出口,手里拿著一个二柱先前带来的,准备装东西的破旧背篓。 “开始!”叶凡一声令下。 二柱和王大壮立刻挥舞著木棍,在溪水里一通猛搅。 霎时间,原本清澈的溪水变得浑浊起来,泥沙翻滚,水四溅。 两人还一边搅一边大声吆喝,跟赶鸭子似的。 那些原本在石头缝、水草下安静躲藏的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得四处逃窜。 它们顺著水流往下游,本能地寻找著出口。 上游被石堰和搅动的浑水所阻,它们只能慌不择路地朝著叶凡他们布置的“v”字形柵栏游去。 很快,就有鱼儿撞进了那道由树枝构成的“陷阱”。 它们试图从树枝的缝隙中穿过,却被密集的枝条挡住,只能顺著“v”字形的导向,朝著岸边的缓坡游去。 “来了来了!叶凡哥,有鱼进去了!”二柱眼尖,兴奋地大叫。 只见几条巴掌大小的鱼,慌不择路地衝上了铺著树叶的缓坡,在浅水区扑腾著。 叶凡眼疾手快,將背篓往水里一抄,几条活蹦乱跳的鱼便落入了篓中。 “哈哈,还真行啊!”王大壮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也兴奋地大笑起来。 这法子虽然简单,却异常有效。 尤其是在这鱼儿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原始溪流里。 三人轮番上阵,在上游搅水赶鱼。不一会儿,叶凡手边的背篓里就装了不少鱼。大多是常见的鯽鱼、鲤鱼,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个头虽然不算特別大,但胜在数量多。 东北的冬天確实天寒地冻,但正如老人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林溪流间的物资,当真是丰富。 二柱和王大壮是越干越起劲,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们以前也下河摸过鱼,但哪有这么轻鬆高效的。 “叶凡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二柱一边使劲用木棍拍打水面,一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凡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半天工夫下来,三人带来的三个背篓,竟然都装得满满当当。 沉甸甸的鱼获,压得背篓都有些变形。 最大的那条鲤鱼,怕是有三四斤重,在篓子里还在不甘心地甩著尾巴。 “够了够了,再多就拿不动了。”叶凡看著这丰硕的成果,满意地说道。 二柱和王大壮也是累得够呛,但看著那三背篓活蹦乱跳的鱼,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叶凡哥,你说供销社能要咱们这鱼不?”王大壮背起一个鱼篓,咧著嘴问。 叶凡点头:“肯定要。这年头,鱼可是好东西。” 三人收拾好东西,背著沉甸甸的鱼篓,踏上了返回黑山屯的路。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今天这收穫,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第108章 鲜香满屋! 夕阳早已沉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黑山屯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给这寒夜添了几分生气。 叶凡领著二柱和王大壮,背著沉甸甸的鱼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村里。 三人虽然累得够呛,但一想到背篓里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头就热乎乎的,那点疲惫也算不得什么了。 “叶凡哥,这些鱼…?”王大壮喘著粗气,指了指背上的鱼篓。 叶凡在村部那间暂住的破旧小屋前停下脚步,將肩上的鱼篓卸下来,说道:“先放我这儿。等明天跟金虎叔、赵大哥他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分。” 他又转向二柱:“二柱,你也一样。” “好嘞!” “都听叶凡哥的!” 二柱和王大壮如今对叶凡是打心底里服气,叶凡说啥就是啥,没有半点含糊。 两人麻利地將鱼篓搬进小屋,一股浓郁的鱼腥味立刻在小屋里瀰漫开来。 “行了,忙活大半天,都累了,早点回去歇著吧。”叶凡对两人说道。 “誒,叶凡哥你也早点歇著。”二柱和王大壮应了一声,便各自回家去了。 送走两人,叶凡从其中一个鱼篓里挑出一条约莫三斤多重,还在扑腾的鲤鱼,用根草绳穿了鳃,拎在手里,朝著自家偏房的方向走去。 养殖场那边热火朝天,家里的屋子也得抓紧,但眼下,先让姐妹俩尝尝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刚走到院门口,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提著油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 “叶凡哥,你回来啦!”柳如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叶凡手里的东西,小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兴奋,“呀!是鱼!好大的鱼!” 柳如雪也看见了,却不像妹妹那般雀跃,她微微蹙了蹙秀眉,鼻尖似乎还轻轻翕动了一下,撇了撇嘴道:“叶凡,你逮条鱼回来干嘛?这鱼腥得很,刺又多,可不好吃。” 这年头,肉本就金贵,鱼更是少见,但村里人大多不擅长烹製,往往做得腥气扑鼻,难以下咽。 叶凡看著姐妹俩截然不同的反应,不由得笑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鲤鱼,鱼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溅起点点水珠。 “不好吃,那是做法不对。”他眉毛一扬,带著几分神秘,“今儿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保准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柳如霜一听,眼睛更亮了,拉著柳如雪的衣袖直晃:“姐姐,叶凡哥肯定做得好吃!让他做嘛!” 柳如雪將信將疑地看了叶凡一眼,见他一脸篤定,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依旧犯嘀咕。 进了偏房,叶凡放下鲤鱼,便开始忙活起来。 刮鳞,去內臟,清洗,动作麻利嫻熟,一点也不像个头一回做鱼的。 柳如雪默默地在旁边帮著递东西,烧火,看著叶凡专注的神情,心中那点疑虑也渐渐淡了。 这偏房里调料实在有限,只有些粗盐、一小罐子放得有些发硬的豆酱,还有几颗乾瘪的红辣椒。 叶凡也不嫌弃,將鱼身两侧切上几道刀,方便入味。 锅里放了点从野猪油渣里炼出来的荤油,烧热后,將鱼放进去两面煎得微黄。 “刺啦——”一声,鱼皮在热油中迅速紧缩,一股焦香混合著鱼肉的鲜气开始在小屋里瀰漫。 柳如霜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膛前,一边帮著添柴,一边不时地伸长脖子往锅里瞅,小鼻子使劲嗅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叶凡將煎好的鱼拨到一边,用锅底的余油爆香了切碎的干辣椒和一小勺豆酱,隨即加入少许热水,再將鱼拨回锅中央,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不一会儿,更加浓郁霸道的香味便从锅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那香味不再是单纯的鱼腥,而是混合了豆酱的咸香、辣椒的微辣,还有鱼肉本身的鲜甜,层次分明,诱人至极。 柳如雪原本还抱著几分怀疑,此刻闻著这股前所未有的香味,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这个叶凡,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叶凡揭开锅盖,用勺子舀起锅里的汤汁往鱼身上浇了几遍,撒上一点点盐,便將整条鱼连同浓稠的汤汁一起盛进了一个粗陶大碗里。 红褐色的汤汁包裹著金黄的鱼身,上面还点缀著些许红亮的辣椒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开饭!”叶凡將鱼端上炕桌。 柳如霜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拿起筷子,却被柳如雪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慢点,小心烫。”柳如雪说著,自己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腹肉。 鱼肉燉得极为入味,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鲜嫩滑爽,豆酱的醇厚和辣椒的辛香完美地融入其中,丝毫没有柳如雪担心的腥气,反而鲜美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唔……好吃!太好吃了!”柳如霜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小脸上满是幸福。 柳如雪细细品尝著,眼中也渐渐漾起一层惊喜的光彩。 这鱼肉,竟能做得如此美味! 她以前吃过的那些,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她又夹了一块,细细品味著那复合的鲜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叶凡看著姐妹俩吃得香甜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味道確实不错,虽然调料简陋,但鱼本身够新鲜,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叶凡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好吃!”柳如霜一边吃,一边不忘拍马屁,小嘴油汪汪的。 叶凡被她逗笑了:“喜欢吃就好。山里那条溪水里的鱼多著呢,只要你们愿意吃,以后我有空就去给你们弄,换著样做给你们吃。” “真的吗?”柳如霜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喜。 柳如雪也抬起头,看著叶凡,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动著柔和的光芒,轻声道:“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不辛苦。”叶凡笑道,看著她们满足的笑脸,觉得这几日的劳累都值得了。 一顿饭,吃得三人都心满意足。 昏黄的油灯下,小屋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温馨的笑语,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第109章 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全! 吃过了饭后,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炕桌上,映著柳如雪姐妹俩满足的笑脸。 叶凡嘱咐她们早些歇息,自己则披上外衣,迎著寒风,朝著村长李金虎家走去。 今晚的收穫实在丰盛,后续的事情还得跟村里的主心骨们仔细合计合计。 李金虎家此刻灯火通明,人未到,便已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和酒杯碰撞的轻响。 叶凡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进了堂屋。 屋里暖和,一股淡淡的酒气混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李金虎和赵卫国两人正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摆著一碟生米,一碟醃萝卜条,两人面前各放著一只粗瓷酒碗,正喝得脸上泛红,眉宇间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叶凡小子来了!快,上炕来,暖和暖和!”李金虎眼尖,瞧见叶凡,立刻热情地招呼,挪了挪身子,空出个位置。 赵卫国也咧著嘴笑:“叶凡兄弟,就等你了,快坐,陪我们老哥俩喝两盅!” 叶凡也不客气,脱了鞋上了炕,在两人中间坐下。 李金虎给他递过一只乾净的酒碗,满满斟上自家酿的谷酒。 “金虎叔,赵大哥,看你们这兴致,是为今天山里的收穫高兴呢?”叶凡端起酒碗,笑著问道。 “那可不!”李金虎一拍大腿,灌了口酒,哈著气道:“托你的福,今天这收穫,是咱们黑山屯多少年没见过的了!我跟卫国正商量著这些野猪、狍子怎么分呢,大伙儿都能过个肥年了!” 赵卫国也跟著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是啊,是啊,这心里头敞亮!叶凡兄弟,你跟二柱他们后来又进山,还有啥別的收穫没?” 他想起叶凡他们后来又折返回山里,好奇地问了一句。 叶凡抿了口酒,酒液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 他放下酒碗,不急不缓地说道:“野猪、狍子是没了,不过,我跟二柱、大壮在山里头发现一条溪,顺手摸了些鱼,装了满满三大背篓。” “鱼?” 李金虎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和赵卫国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三大背篓的鱼?”赵卫国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叶凡兄弟,那玩意儿腥气得很,刺又多,逮那么多回来干啥?村里人怕是没几个爱吃的。” 李金虎也咂了咂嘴:“是啊,叶凡,那鱼……不好弄啊。往年也不是没人从河里捞过,做出来那味儿,嘖嘖,白瞎了柴火。” 叶凡看著两人一副“那玩意儿狗都不理”的表情,不由得笑了:“金虎叔,赵大哥,此一时彼一时。前两天我去县城,在国营饭店里,人家那鱼做得可是一道大菜,鲜美得很。我寻思著,既然城里饭店能卖,那供销社肯定也收。咱们这山里的溪鱼,可都是没餵过东西的,乾净著呢!” 听叶凡这么一说,李金虎和赵卫国脸上的疑色才渐渐散去。 “哦?城里人好这口?”李金虎若有所思。 赵卫国也反应过来:“对啊!咱们觉著不好吃,兴许城里人稀罕呢!就像那城里人吃的细粮,咱们不也觉得不如粗粮顶饿嘛!” 叶凡点头:“正是这个理。所以这鱼,也是咱们的一条財路。” 李金虎一拍炕桌,眼神亮了起来:“好小子!脑子就是活泛!行,这鱼的事儿,也记上一笔!” 他端起酒碗,敬了叶凡一下,“来,为了咱们黑山屯的好日子,干!” 三人碰了碗,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李金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叶凡:“叶凡,我跟卫国刚才就在合计,今天打到的这些野物,你看该怎么分派?大伙儿都出了力,都盼著呢。但养殖场那边也刚起步,牲口也需要些好料……” 赵卫国也补充道:“是啊,叶凡,你主意多,你说说你的章程。” 叶凡沉吟片刻,开口道:“金虎叔,赵大哥,我的想法是,这次的猎物,咱们不能全部分给各家各户。” 这话一出,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有些意外。 按惯例,打了猎物,自然是按人头或工分分了吃肉。 叶凡继续说道:“咱们养殖场刚建起来,正是需要打响名声,也需要跟县里供销社那边搭上关係的时候。我想著,咱们拿出大部分野猪肉,还有那两只狍子,作为咱们黑山屯的第一批『產品』,给供销社的王来福科长送过去。” “送过去?”赵卫国有些不舍,“那可是好几百斤肉呢,咱们自己……” 叶凡摆了摆手,解释道:“赵大哥,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咱们送过去,不是白送。一来,是展示咱们黑山屯有能力持续供应山货;二来,也是给王科长送份人情,让他知道咱们的诚意。这样,以后咱们养殖场的鸡鸭,还有山里的其他东西,才能有个稳定的销路,才能换回钱和票,让大伙儿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剩下的野猪肉,咱们按功劳和人头,给今天进山和帮忙的村民们分一分,也让大伙儿尝尝鲜,鼓鼓劲儿。至於那三篓子鱼,也可以一併想办法送去供销社试试水。” 李金虎听著叶凡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 他原本只想著怎么把肉公平地分了,却没想得这么长远。 叶凡这番话,直接把眼光放在了整个黑山屯的未来上。 “好!好啊!”李金虎猛地一拍巴掌,大声道:“叶凡,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全!就这么办!目光短浅,只盯著眼前这点肉,那咱们黑山屯啥时候能翻身?卫国,你觉得呢?” 赵卫国也是个实在人,听明白了叶凡的道理,用力点头:“俺也觉著叶凡兄弟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著眼前,得为长远打算!这供销社的关係要是打通了,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咧!” 叶凡见两人都同意,心中也是一松。 他最怕的就是村干部思想僵化,只顾眼前利益。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李金虎一锤定音,“叶凡,这送东西去县城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叶凡点头:“金虎叔放心。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先去一趟县城,找王来福科长。一来是探探他的口风,二来,也是最要紧的,得让他给咱们开个条子,或者打个招呼。不然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送东西过去,万一路上遇到盘查,或者供销社那边不认帐,那可就麻烦了。” “对对对!这个要紧!”李金虎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细致。 有王科长打过招呼,咱们送东西也名正言顺。” 赵卫国也道:“那敢情好,有叶凡你去打前站,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那行,明天我先去县城。等我回来,咱们再商量具体送多少东西,怎么送过去。”叶凡说道。 “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李金虎端起酒碗,脸上满是信任与期待,“来,叶凡,咱们再走一个!为了咱们黑山屯的明天,干!” “干!” 三只粗瓷碗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激盪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火热的干劲。 第110章 雪中送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凡便已起身。 昨夜与李金虎、赵卫国商议到半夜,虽然喝了些酒,但心中装著事,他睡得並不沉。 简单洗漱过后,他先回了自家偏房。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已经起来了,正准备著早饭。 昏黄的油灯下,柳如霜的小脸依旧带著昨夜饱餐一顿后的满足。 “叶凡哥,你来啦!”柳如霜甜甜地喊了一声。 柳如雪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苞米麵糊糊放到炕桌上,看了叶凡一眼,轻声道:“快趁热吃吧,外面冷。” 早饭简单却也暖和,苞米麵糊糊配著昨晚剩下的一点鱼汤泡的野菜。 吃过饭,叶凡从炕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破布包裹著的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支成人拇指粗细,带著不少鬚根的野山参。 这还是他前些日子在深山里打猎时挖到的。 “如雪,如霜,我今天要进一趟县城,把咱们打到的野物和摸到的鱼跟供销社那边说说,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顺利的话,下午就回来。”叶凡將那支野山参揣进怀里,对姐妹俩说道:“你们在家看好门,养殖场那边我跟金虎叔他们都交代过了。” “叶凡哥,你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柳如霜乖巧地点头。 柳如雪也叮嘱道:“路上小心些,雪天路滑。” 她看著叶凡,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知道了。”叶凡笑了笑,披上袄,便大步走出了偏房,迎著凛冽的寒风,向著县城的方向快速奔去。 黑山屯离县城有几十里山路,叶凡脚程快,也走了近两个时辰。 来到县城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他熟门熟路地先去了供销社,一番打听,便找到了採购科王来福科长的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未等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咆哮声,正是王来福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都什么时候了,猪肉没有,鱼虾不见,连他娘的乾货都凑不齐几样像样的!再这么下去,年底的供应任务怎么完成?你们一个个都想回家抱孩子去吗?” 紧接著,便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科长,这…这我们也没办法啊,下面乡镇交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少,质量也…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尽力就是两手空空?”王来福的声音更大了。 叶凡在门口听著,心中大致有了数。 看来王来福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正为物资短缺的事情焦头烂额。 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王来福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叶凡推门而入,只见王来福正对著一个垂头丧气的干事发火,办公桌上散落著几张报表。 王来福抬眼看到是叶凡,脸上的怒气微微收敛了一些,对著那干事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先出去想办法!再找不到货,我拿你是问!” 那干事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还悄悄地瞥了叶凡一眼。 “哎呦,是叶凡兄弟啊!”王来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招呼道:“快坐快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叶凡笑著走上前:“王科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嗨,別提了,正为那点破事儿烦心呢!”王来福摆了摆手,给叶凡倒了杯水,“叶凡兄弟,你这趟来,可是有什么事?” 叶凡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王科长,是有点事想跟您匯报一下。我们黑山屯的养殖场已经初步建起来,开始动工了。另外,前两天我们屯里组织人手上山,运气不错,打到了两头野猪和两只狍子,还在山溪里摸了不少鱼。这不,我特意过来问问您,供销社这边收不收这些东西?” 王来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正为物资短缺愁得焦头烂额,年底的供应指標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想到叶凡竟然送来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收!收!当然收!”王来福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声音都高了八度:“野猪?狍子?还有鱼?太好了!太好了!叶凡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呢?” 叶凡笑道:“王科长,您別急。东西都还在我们屯里呢。这不是怕一下子拉那么多东西进城太显眼,路上也不好说嘛。所以先过来问问您,要是您这边点头,最好能给开个条子,我们下午就能把东西给您送过来。” “应当的,应当的!”王来福连连点头,此刻看叶凡简直是越看越顺眼,“这事儿办得周全!没问题,我马上给你开条子!” 说著,他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唰唰唰地就写好了一张通行和接收证明,盖上供销社的大红印章,递给叶凡:“叶凡兄弟,你拿著这个,一路畅通无阻!东西直接拉到后院仓库,我跟他们打招呼!” 叶凡接过条子,仔细收好,心中也是一喜。这第一步算是顺利达成了。 他隨即又开口道:“王科长,还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叶凡兄弟,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有什么事儘管说,只要我老王能办到的,绝不含糊!”王来福此刻心情大好,拍著胸脯保证道。 叶凡面露一丝难色:“还是上次跟您说的事情,我呢,打算在屯里盖间新房,但这砖瓦木料什么的,实在是不好弄……” 王来福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搓著手道:“哎呀,叶凡兄弟,这个事……可就有点难办了。你也知道,现在这些建筑材料都是计划供应,紧张得很,我这边权力也有限,怕是……” 叶凡见状,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著的野山参,轻轻放在王来福的办公桌上,推了过去:“王科长,这是我前些日子在山里侥倖挖到的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您日夜为工作操劳,也该补补身子。” 王来福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支品相不俗的野山参上,眼睛倏地瞪大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山参,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参须完整,芦头清晰,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年份,绝对是好东西! 他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笑意。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將山参小心放好,然后一把握住叶凡的手,亲热地说道:“哎呀呀,叶凡兄弟,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见外,太见外了!” 嘴上说著客气,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推辞。 王来福清了清嗓子,沉吟片刻,隨即一拍桌子:“这样,叶凡兄弟,建筑材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到!你呢,就抓紧时间,把那些野猪、狍子和鱼给我儘快拉过来!我这边等著急用呢!” “那可太谢谢王科长了!”叶凡心中大喜过望,脸上也露出感激的笑容,“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保证下午就把东西给您送到!” “好好好!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王来福笑得合不拢嘴。 叶凡与王来福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拿著那张宝贵的条子,他步履轻快地走出了供销社,朝著黑山屯的方向快速赶去。 有了王来福的批条和承诺,山货的销路和盖房子的材料都有了著落,叶凡的心情格外舒畅。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些“宝贝”平平安安地送到县城了。 第111章 人心振奋盼头足! 叶凡揣著王来福那张盖著红彤彤大印的批条,只觉得脚下生风,来时近两个时辰的山路,回去竟快了不少。 寒风颳在脸上,也不觉得冷,心里头揣著一团火。 刚进黑山屯的地界,就见养殖场那边人头攒动,李金虎和赵卫国正带著几个村民在那儿忙活,大概是在规整刚运回来的草料。 “金虎叔!赵大哥!”叶凡扬声喊道,快步走了过去。 李金虎直起腰,抹了把汗,见是叶凡,咧嘴一笑:“叶凡小子,回来了?城里咋样?” “成了!”叶凡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批条,在两人面前一晃,“王科长那边都说好了,野猪、狍子、还有咱们摸的鱼,供销社全收!这是他给开的条子,让咱们下午就把东西送过去!” “啥?全收?还开了条子?”李金虎一把抢过批条,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那上面的红印章,还有王来福龙飞凤舞的签名,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妥了!妥了!” 赵卫国也凑过来看,黝黑的脸上乐开了:“哎呀!这可太好了!王科长亲自开的条子,这分量可不一样!咱们黑山屯这回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激动地搓著手,看向叶凡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何止是走了大运,这是叶凡小子给咱们挣来的好日子!”李金虎把批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自己怀里,仿佛揣著什么稀世珍宝,“卫国,赶紧的,召集人手!青壮劳力都叫上,把傢伙什都准备好,咱们今天就把这批宝贝疙瘩给供销社送去!可不能让人家等急了!” “好嘞!” 赵卫国应得响亮,转身就去招呼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黑山屯。 村民们听说叶凡从县里带回了好消息,山里的野物和溪里的鱼都能换成真金白银,还能换来珍贵的粮票,一个个都从自家屋里涌了出来,脸上掛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假的?供销社真收咱们的鱼?” “那野猪肉能卖钱了?哎呦,这可太好了!” “叶凡这娃,真是咱们屯的福星啊!” 一时间,养殖场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久违的笑容。 看向叶凡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几分审视和怀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敬佩和信赖。 这年头,能带著大傢伙儿找到活路,填饱肚子,那就是天大的人物! 人召集齐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那三大背篓活蹦乱跳的鱼,可经不起长途顛簸,得儘快送到。 再加上几百斤沉甸甸的野猪肉和两只处理乾净的狍子,分量著实不轻。 黑山屯离县城几十里山路,光靠人背肩扛,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金虎叔,咱们村那板车呢?”叶凡问道。 李金虎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还有板车呢!就是……就是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使。” 村里唯一的板车被几个后生从柴房里拖了出来,果然是年久失修,两个轮子都有些歪斜,车板也松松垮垮的,看著就悬乎。 “这……这能行吗?”有村民小声嘀咕。 “行,怎么不行!”李金虎眼睛一瞪,“眾人拾柴火焰高,有啥不行的!手巧的,赶紧找傢伙修!缺啥补啥!今天说啥也得把这批货给送出去!” 话音刚落,几个平日里就爱鼓捣木工活计的村民立刻围了上去。 有的找来锤子钉子,有的扛来木料,叮叮噹噹就开始修补起来。 其他人也没閒著,从各家各户凑来了粗麻绳、扁担,还有人拿来了垫车板用的旧被。 一时间,场面热火朝天。 二柱和王大壮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递工具,一会儿帮著抬木头,劲头十足。 王大壮一边擦汗一边咧著嘴对叶凡说:“叶凡哥,还是你厉害!咱们以前咋就没想到这鱼也能卖钱呢!” 叶凡笑了笑:“路是人走出来的,法子是人想出来的。只要肯动脑筋,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看著村民们齐心协力,热火朝天的样子,叶凡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 贫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和干劲。 如今,他似乎已经为这个沉寂的村庄,点燃了一星燎原的火种。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那辆破旧的板车总算是被修补加固得像模像样了。 虽然看著依旧简陋,但承载著全村人的希望,倒也显得格外结实。 看看天色不早,叶凡对李金虎道:“金虎叔,赵大哥,运输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安排了,我先回去一趟,跟我媳妇她们说一声。” “去吧,去吧,家里也得安顿好。”李金虎摆摆手,“路上小心,下午咱们准时出发!” 叶凡点点头,转身朝著自家偏房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推开偏房的门,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已经將午饭摆上了炕桌。 依旧是苞米麵糊糊,配著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昨晚剩下的,被柳如雪重新热过的鱼汤,只是鱼肉已经吃完了。 “叶凡哥,你回来啦!”柳如霜一见叶凡,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小跑到他跟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县城里好玩吗?供销社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叶凡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吧,一切顺利。供销社不仅收咱们的东西,王科长还答应了,帮咱们弄盖房子的砖瓦木料呢!” “真的?!”柳如霜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小脸蛋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那我们很快就能住新房子了?!” “嗯,快了。”叶凡笑著应道。 柳如雪默默地给叶凡盛了一碗苞米麵糊糊,又將那碗仅剩的鱼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道:“快趁热吃吧。下午还要送东西去县城,路上慢点,別累著。”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关切,像春雨般无声地滋润著叶凡的心田。 叶凡心中一暖,接过碗,看著姐妹俩,郑重地说道:“放心,等这批货卖了,咱们就抓紧时间盖新房。我保证,一定让你们儘快住上宽敞明亮的大屋子,再也不用挤在这小偏房里了。” 柳如霜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我要一间有大窗户的屋子!” 柳如雪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动著对未来的期盼。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一顿简单的午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叶凡吃饱喝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外面的世界再如何喧囂忙碌,只要回到这个小小的偏房,看到她们姐妹俩,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黑山屯的未来,她们姐妹俩的幸福,都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打拼。 但此刻,他信心十足。 第112章 一线天! 午饭后,日头渐渐偏西。 黑山屯养殖场前的空地上,热闹非凡。修补好的板车上,几百斤的野猪肉和两只处理乾净的狍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用乾净的旧被和油布盖著,生怕路上沾了尘土。 三大背篓的活鱼,则由几个力气大的后生轮换著挑,篓子里不时传来鱼儿蹦躂的声响,充满了生机。 叶凡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二柱、王大壮,还有十几个从村里挑出来的精壮汉子。 李金虎和赵卫国站在一旁,挨个叮嘱著。 “路上都机灵点,听叶凡的!”李金虎嗓门洪亮,拍了拍二柱的肩膀。 赵卫国则拉著王大壮的手:“大壮,你力气大,多帮衬著点。这可是咱们屯翻身的第一炮,千万不能出岔子!” “金虎叔,赵大哥,放心吧!”叶凡回头,脸上带著沉稳的笑意,“我们保证把东西安安全全送到县城。” 村民们自发地围拢过来,男女老少,脸上都带著殷切的期盼。 “叶凡小子,路上慢点,別累著!” “二柱,大壮,你们可得加把劲!” “等你们回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声声叮嘱,一句句祝福,匯聚成一股暖流。 叶凡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挥了挥手:“乡亲们,我们走了!等我们的好消息!” “走!” 一声令下,板车吱呀呀地动了起来,挑著鱼篓的汉子们也迈开了大步。 队伍浩浩荡荡,在全村老少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县城的山路。 冬日的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黑山屯脱贫致富的希望鼓点上。 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山坳的拐角。 人群久久不愿散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嘴里依然念叨著,期盼著。 而在村口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叶凡他们离去的方向。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刚。 李刚躲在树后,脸上肌肉扭曲,嫉妒与怨恨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叶凡占了? 柳如霜那小贱人看不上自己,村里人也把他当成宝! 现在,连打猎这种他最擅长的事情,风头都被叶凡抢光了! 看著那板车上沉甸甸的货物,还有那几大篓活蹦乱跳的鱼,李刚的眼睛都红了。 这些东西,要是他的…… “妈的,不能便宜了这小子!”李刚啐了一口,心中的歹念如同疯长的野草。 他不仅要抢了这些財物,他还要废了叶凡! 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匕首的刃口,已经被他偷偷淬上了巴豆水,只要划破点皮,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他转身钻进树林深处,来到一个隱蔽的破旧窝棚。 窝棚里,两个尖嘴猴腮,流里流气的汉子正缩在角落里烤火,正是这附近有名的地痞,王二麻子和赵老三。 “刚哥,咋样了?那小子出发了?”王二麻子见李刚进来,忙凑上来问道。 “出发了。”李刚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扔给他们,“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王二麻子和赵老三眼睛一亮,抢过钱揣进怀里,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刚哥放心,咱们兄弟办事,您还不清楚?保证把那小子拾掇得服服帖帖!” 李刚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王二麻子:“这是蒙汗药,待会儿看准了时机,洒出去就行。那姓叶的小子身手不弱,別硬碰硬。” “嘿嘿,还是刚哥想得周到!”赵老三搓著手,一脸阴笑。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叶凡,还有那些货!”李刚压低了声音,眼神阴鷙,“尤其是叶凡,我要让他下半辈子都躺在炕上!” “明白!”王二麻子和赵老三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凶残的光芒。 三人又合计了一番细节,便悄悄地抄小路,朝著“一线天”的方向摸去。 那里,是黑山屯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选定的动手地点。 山路崎嶇,队伍行进的速度並不快。 板车沉重,推车的汉子们累得汗流浹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挑著鱼篓的人也是走一段就得歇歇脚,换换肩。 叶凡不时地观察著四周,提醒大家注意脚下。 “叶凡哥,你说这批货能卖多少钱?”王大壮一边推著车,一边喘著粗气问。 “不好说,但肯定能让咱们屯里缓口气。”叶凡道,“关键是打通了供销社的路子,以后咱们山里的好东西,就不愁卖了。” 二柱在一旁点头:“是啊,以前咱们守著金山要饭吃,现在有叶凡兄弟带著,好日子有盼头了!” 眾人说说笑笑,疲惫中也带著兴奋。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冬天天黑得早,寒意也愈发浓重。 当队伍行至一处险要地段时,叶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前方,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巨兽般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道,仅容一辆板车勉强通过,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这便是“一线天”。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荒草,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阴森。 “大傢伙儿,都打起精神来!过了这一线天,前面就平坦了!”叶凡扬声道,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凭藉前世在战场上磨礪出的敏锐直觉,他感到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一阵微风吹过,他隱约捕捉到草丛中极轻微的晃动,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为的。 “二柱,大壮,让大家放慢点速度,注意两边。”叶凡低声对身旁的两人说道,同时不著痕跡地將手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他特意带来的短柄柴刀,刀刃虽不长,却异常锋利。 二柱和王大壮虽然不明白叶凡为何突然如此谨慎,但出於对他的信任,立刻將话传了下去。 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扁担或工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板车缓缓驶入“一线天”最狭窄的地段。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和眾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板车车头刚要驶出狭窄路段的瞬间,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低喝从左侧的草丛中爆出! 紧接著,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灌木丛中猛扑而出! 当先一人手持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叶凡胸口! 另外两人则挥舞著棍棒,分別扑向推车的汉子和板车上的货物! “小心!” 叶凡暴喝一声,早有防备的他不退反进! 面对直刺而来的匕首,他身形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同时右脚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迅猛侧踹! “嘭!” 一声闷响! 那持匕首的黑影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惨叫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山壁上,滑落下来,吭都没吭一声,便没了动静。 正是李刚! 他做梦也没想到,叶凡的反应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大!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凡左手反手一格,“当”的一声,准確无误地架住了另一名地痞砸向他头顶的木棍。 那地痞只觉虎口巨震,木棍险些脱手。叶凡手腕顺势一翻一绞,那地痞“哎呦”一声,木棍已被夺走。 叶凡毫不停歇,左腿如同铁鞭般横扫而出,正中那地痞的小腿迎面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地痞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悽厉惨嚎,抱著腿就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电光火石之间,叶凡便已放倒两人! 其动作之迅猛,招式之狠辣,让剩下那个手持棍棒,正要衝向板车的赵老三嚇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第113章 临时採购员? 那赵老三本想趁乱去抢板车上的货物,此刻见两个同伙眨眼间便被叶凡放倒,一个生死不知,一个抱著腿惨嚎,嚇得是肝胆俱裂。 他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想跑,却发现腿肚子转筋,挪不动步。 “还有你!” 叶凡目光如电,扫向赵老三。 赵老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都是李刚指使我们干的!” 他手指著那个被叶凡一脚踹飞,此刻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黑影。 李刚? 叶凡眉头一紧,这名字有些耳熟。 那黑影正是李刚,他见王二麻子和赵老三瞬间被制服,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 他强忍著胸口的剧痛,从地上摸起那把淬了巴豆水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著叶凡扑了过来,匕首的寒光直取叶凡小腹! “叶凡哥,小心!” 二柱和王大壮等人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已然不及。 叶凡眼神一凛,认出了李刚那扭曲的身形。 原来是他! 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小子,为了柳如霜的事情,三番四次找自己的麻烦,上次还被金虎叔罚去开荒,竟还不知悔改,如今更是歹毒到要半路劫道,还用上了淬毒的凶器!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面对李刚的垂死挣扎,叶凡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那淬毒的匕首便贴著他的衣角划过。 同时,他右手快如闪电,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李刚握著匕首的手腕上。 “咔!” “啊——!” 李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匕首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落在石板上。 叶凡动作不停,一脚踹在李刚的膝弯处。 李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叶凡顺势上前,一把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月光下,李刚那张因疼痛和怨毒而扭曲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是李刚!” “真的是他!这个挨千刀的!” 隨行的村民们看清李刚的脸,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想要半路劫他们的,竟然是同村的李刚! “好你个李刚!亏我们还当你是黑山屯的人!你个白眼狼!” “吃里扒外的东西!叶凡兄弟带我们过好日子,你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二柱和王大壮更是怒不可遏,几步衝上前,七手八脚地就將李刚和另外两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傢伙捆了个结结实实,用的还是他们准备捆柴火的粗麻绳,勒得三人嗷嗷直叫。 叶凡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怪味。 他眼神更冷,又从李刚怀里搜摸,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黄色的粉末。 “这是蒙汗药,那匕首上淬了巴豆水。”叶凡声音冰冷,將两样东西展示给眾人看,“这李刚,是想把我们都迷倒,再用这毒匕首害人,然后抢走我们的货物!” 罪证確凿!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是更汹涌的愤怒。 “我的老天爷!这心也太毒了!” “巴豆水啊!沾上一点就得拉脱了形!” “幸亏有叶凡兄弟在,不然我们今天可就遭了这畜生的毒手了!” 眾人纷纷唾骂李刚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恨不得当场就把李刚给活撕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若是知道这事,怕是能气得当场撅过去。 叶凡看著被捆成粽子一样的李刚三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把他们三个也带上,先去供销社把货交了,回头再把他们扭送公安局!” “对!送公安局!不能轻饶了这帮杂碎!”村民们齐声附和。 於是,队伍里多了三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俘虏”。 经此一事,眾人虽然惊魂未定,但对叶凡的敬佩和信赖又深了一层。 有叶凡在,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 好在“一线天”之后的路途平坦了许多。 一行人押著三个狼狈不堪的歹徒,终於在供销社关门之前,赶到了县城。 王来福正因为叶凡他们迟迟未到而有些焦躁,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瞧。 当他看到叶凡带著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推著板车,挑著鱼篓,还押著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出现时,眼睛都直了。 “哎呦!叶凡兄弟!你们可算来了!”王来福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先是被板车上盖著油布也难掩饱满的野猪肉和狍子吸引,又被那几大篓活蹦乱跳的溪鱼惊艷到,“这……这就是你们说的山货?” “王科长,路上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叶凡指了指被推搡过来的李刚三人,“遇到几个不开眼的毛贼,顺手给收拾了。” 王来福这才注意到那三个形容悽惨的傢伙,再看看叶凡身后那些精壮汉子,以及他们手中不经意露出的扁担、柴刀,心中顿时瞭然。 他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番,嘖嘖称奇:“叶凡兄弟,你这可真是……能文能武啊!不仅能弄到好东西,还能抓贼!佩服,佩服!” 他心里暗道,这叶凡小子,路子够野,本事也够大,看来以后得多走动走动。 “王科长过奖了,也是他们自己撞枪口上了。”叶凡笑了笑,示意二柱他们把货物卸下来。 王来福大手一挥:“快快快,都弄到后院仓库去!我亲自给你们过秤!” 验货过秤的过程十分顺利。几百斤新鲜野猪肉,膘肥体壮;两只处理乾净的狍子,品相上佳;尤其是那三大篓活蹦乱跳的溪鱼,条条鲜活,看得供销社的几个老职工都嘖嘖称奇,说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山溪鱼了。 王来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拍板,野猪肉和狍子肉都按最高限价收购,那溪鱼更是给出了一个让叶凡都有些惊喜的价格。 结算货款的时候,王来福不仅给足了现金,还格外开恩,多批了不少紧俏的布票、肥皂票,甚至还有几张稀罕的工业券。 “叶凡兄弟,”王来福將一沓厚厚的钞票和票证递给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这次你们黑山屯可是立了大功了!不光送来了这么多急需的物资,还帮我们县里除了害,维护了治安!” 他压低了声音:“我准备向上面打个报告,推荐你当我们供销社的『临时採购员』。” “临时採购员?”叶凡微微一怔。 “对!”王来福眼睛里闪著精光,“以后你代表黑山屯,或者你自己找到什么山货、特產,都可以直接送到供销社来。只要东西好,我们优先收购,价格从优!而且,每成功採购一批物资,你个人还能拿到一笔提成。更重要的是,有些內部处理的紧俏商品,你也能有优先购买的指標!”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叶凡心中一动。这“临时採购员”的身份,不亚於给黑山屯打开了一扇长期稳定的大门。 不仅山货不愁销路,还能拿到提成和內部指標,这对於贫困的黑山屯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 “王科长,这……”叶凡故作迟疑,心里却乐开了。 王来福以为他有什么顾虑,忙道:“叶凡兄弟,你放心,这事儿我来运作,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你只要能保证货源,咱们就是双贏!”他看中的,正是叶凡这种能人。 叶凡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可太谢谢王科长了!我一定尽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好!好!”王来福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胳膊,“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至於这三个贼骨头,”他瞥了一眼被看押在一旁的李刚三人,“我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来提人!也算是给你记上一功!” 叶凡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刚这种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看著王来福兴冲冲地去打电话,叶凡握了握手中的钱和票,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县城之行,不仅解决了山货的销路,为盖房筹集了资金,还意外地得到了一个“临时採购员”的身份。 黑山屯的好日子,真的要有盼头了! 他回头看向二柱、王大壮等人,他们虽然还不太明白“临时採购员”意味著什么,但看到叶凡和王科长相谈甚欢,又拿到了那么多钱和票,一个个都咧著嘴傻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第114章 如雪嫂子看到这些东西,还不得乐疯了! 王来福这边刚放下电话,叶凡便趁热打铁,笑著搓了搓手:“王科长,那……盖房子的材料……” “哎呀!瞧我这记性!”王来福一拍脑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情,“叶凡兄弟,这事儿你还用说?走走走,跟我来!” 他之前收了叶凡那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心里本就有数,如今叶凡又立下大功,送来这么多紧俏物资,还顺手帮县里抓了贼,这面子,他必须给足! 王来福大步流星,亲自领著叶凡、二柱、王大壮几人穿过供销社的铺面,来到后院的仓库区。 “好傢伙!” 王大壮一进仓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一排排货架顶天立地。 靠墙的一边,青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旁边是红彤彤的瓦片,堆叠如云。 另一边,各种木料更是琳琅满目,有粗壮的松木樑柱,散发著淡淡的松香,还有刨得光滑平整的木板,一看就是上等货。 王来福背著手,颇有几分得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叶凡兄弟,你看上什么,隨便挑,隨便拉!青砖、红瓦、木料,要多少有多少!都记我老王的帐上,以后从你们黑山屯送来的货款里慢慢扣,要是还不够,我再给你想办法!” 这话一出,二柱和王大壮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建筑材料比粮食还金贵,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王科长竟然让他们隨便挑? “王……王科长,这……这咋好意思呢?”二柱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黝黑的脸上泛著红光。 王大壮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了眼,咧著大嘴憨笑:“俺的娘欸,这比娶媳妇还带劲!” 叶凡心中也是一阵暖流涌过,王来福这般慷慨,確实是雪中送炭。 他拱了拱手:“王科长,您这份情,我们黑山屯记下了!” “嗨!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王来福摆摆手,笑呵呵地看著叶凡,“赶紧挑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得赶路呢。” 叶凡也不再客气,当即指挥二柱和王大壮等人动手。 有了王科长的金口玉言,大傢伙儿干劲十足。 青砖一捆捆地往板车上搬,红瓦一片片地小心码放,还有那些粗壮结实的松木樑柱,几个人合力才能抬得动。 王来福在一旁看著,不时还指点几句:“那个松木好,做大梁结实!” “那边的青砖烧得透,耐用!” 不一会儿,那辆原本空了大半的板车,就被各种建筑材料堆得冒了尖,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二柱和王大壮摸著车上的青砖,又拍拍粗壮的木头,脸上乐开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宽敞明亮的新房子拔地而起,婆娘孩子在院子里笑闹的场景。 王大壮更是傻呵呵地对著一根大木头比划:“叶凡哥,你说用这木头做房梁,能不能在上面盪鞦韆?” 旁边一个村民笑著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就知道玩!这是盖房子用的,结实著呢!” 眾人一阵鬨笑,空气中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叶凡看著这满满一车的希望,心中也是一阵激盪。 柳如雪姐妹俩的新家,总算是有了著落。 等房子盖起来,她们就再也不用挤在那小小的偏房里受委屈了。 就在这时,供销社门口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两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干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供销社的干事引路。 “王科长,人带来了。”干事指了指公安。 王来福立刻迎上前:“同志,辛苦你们了!就是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半路抢劫,还想伤人!” 他指著被捆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李刚三人。 一名公安干警扫了一眼李刚他们,又看了看叶凡等人,以及他们手中的扁担、柴刀,问道:“谁是报案人?具体怎么回事?” 叶凡上前一步,將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二柱和王大壮等人也纷纷作证,將李刚等人的恶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尤其是那淬了巴豆水的匕首和蒙汗药,更是听得两名公安眉头紧锁。 “把他们带走!”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公安当机立断,一挥手。 李刚三人面如死灰,被公安干警押著,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临走前,李刚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叶凡,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叶凡只是冷冷地回视了一眼,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黑山屯的一颗毒瘤,总算是清除了。 村民们看著李刚被押走,都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行了,叶凡兄弟,这下你们可以安心回去了。”王来福笑著说道。 叶凡点点头,对二柱和王大壮道:“二柱,大壮,你们先带人把这些材料拉回村里,跟金虎叔和赵大哥他们报个喜。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秦武哥那边,晚点回去。” “好嘞!叶凡哥你放心!”二柱拍著胸脯应道,看著那满满一车建材,他现在是浑身使不完的劲。 王大壮也咧嘴一笑:“叶凡哥,你忙你的,俺们保证把东西安全送到,如雪嫂子看到这些东西,还不得乐疯了!” 叶凡笑了笑,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与眾人告別。 看著板车吱呀呀地在二柱等人的护送下缓缓离去,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115章 秦五哥的烦恼! 与王来福道別后,叶凡熟门熟路,径直朝著秦五哥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暉尚未完全散去,给县城的小巷镀上了一层暖黄。 与往日的情况不同,今天秦五哥家的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 叶凡推门而入,只见秦武和三弟秦卫军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散落著几张纸,两人眉头微锁,似乎在商议著什么棘手的事情。 “五哥,三哥。”叶凡笑著打了声招呼。 “哎,叶凡兄弟!”秦武一见是叶凡,脸上的愁容稍缓,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小子,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他转头对秦卫军吩咐道:“老三,赶紧的,去街口老王家那儿切半斤熟牛肉,再打一壶高粱烧,我跟叶凡兄弟好好喝几杯!” 秦卫军也是一脸惊喜,应了一声“好嘞”,便要起身。 “五哥,卫军哥,別忙活了。”叶凡笑著拦住秦卫军,从隨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几条用湿润水草精心包裹著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特意给你们留的,刚从山里弄出来的溪鱼,还活蹦乱跳呢,尝个新鲜!” 布袋解开,几条巴掌大小的溪鱼在水草间微微弹动,鳞片在灯光下泛著清亮的光泽。 秦武看著那几条鲜活的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知道这年头,这种纯野生的好东西有多难得。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你小子,跟自家兄弟还这么客气!行,这鱼我收下了,老三,去,让你嫂子拾掇一下,今晚咱们就吃这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秦卫军接过鱼,也是眉开眼笑:“还是叶凡兄弟有心!这鱼可真肥,闻著就鲜!” 说著,便提著鱼进了屋。 很快,屋里飘出诱人的鱼香味。 秦卫军手脚麻利,不仅把鱼处理了,还真去张罗了几个下酒的小菜和一壶酒,摆上了石桌。 三人围坐下来,秦武给叶凡和自己都满上了一杯酒:“来,叶凡兄弟,先走一个!你这次突然过来,我想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叶凡端起酒杯,与秦武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阵暖意。 他放下酒杯,將今天在县城的经歷娓娓道来。从如何在王来福那里碰了运气,谈妥了山货的销路,到王科长如何爽快地批了条子,答应帮忙解决盖房子的材料,再到下午送货时,在“一线天”遭遇李刚那伙人的埋伏。 当叶凡说到李刚淬毒的匕首和蒙汗药时,秦卫军忍不住“嚯”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紧张:“那狗日的李刚也太不是东西了!叶凡兄弟,你没受伤吧?” 叶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早有防备,那几个跳樑小丑,三两下就解决了。李刚那小子,被我一脚踹断了肋骨,现在估计还在哼哼呢。连同他那两个帮凶,都已经被我扭送公安局了。” 秦武一直安静地听著,深邃的目光在叶凡脸上打量。 听到这里,他端起酒杯,又敬了叶凡一杯:“兄弟,你这可不单是运气好,是有勇有谋!我想那李刚在黑山屯也是个刺头,你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还送了官,这是替黑山屯除了害啊!” 叶凡又把王来福许诺他“临时採购员”身份的事情说了出来,並且供销社已经將盖房用的青砖、红瓦、木料都让他拉了回去。 “临时採购员?”秦武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路子!以后你们黑山屯的山货就不愁销路了,还能拿到提成和內部指標,这王来福,倒是会做人情。”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叶凡兄弟,你这次把李刚送进去,算是彻底得罪了他。这种人,不得不防。” “五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叶凡点头道,“跳樑小丑,翻不起大浪。” 秦卫军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对叶凡佩服得五体投地:“叶凡兄弟,你可真行!以后你们黑山屯的日子,指定越过越红火!” 叶凡连忙说道:“我能有今天,还要多谢五哥,要不是五哥举荐,我怎么可能认识王科长,更不可能有现在的收穫!” 秦武淡淡的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说道:“都是自己人,用不著这样客气,你能得到王科长这样的赏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別把功劳都算在哥身上!五哥我可不敢当!” 叶凡和秦卫军听了,都哈哈的笑了几声。 几杯酒下肚,秦武脸上的愁容虽然因为叶凡带来的好消息冲淡了些,但眉宇间那抹凝重却始终未散。 叶凡看在眼里,问道:“五哥,你这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秦武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秦卫军,最终还是开了口:“不瞒你说,叶凡兄弟,最近县城里確实不太平,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叶凡心中一动,知道这才是秦武今晚真正的心事。 秦武放下酒杯,声音低沉了几分:“最近县城的黑市上,突然冒出来一股势力,自称『过江龙』。他们的头目,外號叫『独眼彪』,下手黑,为人也狠,听说在外面犯了事,流窜到咱们这儿来的,背景不简单。” “过江龙?独眼彪?”叶凡微微皱眉,这两个名號听著就不是善茬。 秦卫军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懣:“何止是不简单!那帮孙子一来,就到处抢地盘!他们用极低的价格往外拋售一些来路不明的货,把市场搅得一塌糊涂。我们手底下好几个兄弟的摊子,都被他们的人明里暗里地搅黄了!” 秦武接著说道:“不止如此,他们还到处威逼利诱,想挖我的人,断我的供货渠道。我手底下有几个相熟的供货老板,最近都不敢轻易给我供货了,生怕惹祸上身。这么一来,我好几个场子都快撑不住了,手下的兄弟们也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得很。”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和狠厉:“这『独眼彪』摆明了是要把我秦武从县城里挤出去!我秦武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过!” 院內的气氛,因为秦武这番话,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刚才因叶凡带来的喜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所笼罩。 叶凡看著秦武紧锁的眉头,知道这位在县城里颇有能量的“五哥”,这次是真的遇到了硬茬子。 第116章 秦氏优品! 秦卫军见自家大哥一脸颓丧,也忍不住往桌上重重一拍,酒杯里的酒都晃了出来:“哥,那『独眼彪』就是个搅屎棍!他娘的,仗著人多,还有那批来路不明的便宜货,到处使绊子!咱们好几个兄弟的摊子,都被他们用阴损招数搅黄了。前两天,城西卖布料的张三,就因为不肯降价,被他们的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摊子也给掀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秦武摆了摆手,示意秦卫军稍安勿躁,脸上带著一丝苦涩:“老三,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可这『独眼彪』,不光是人多手黑那么简单。他最阴险的,是那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处理货』。价格压得极低,专门盯著咱们口碑好的货品打。比如咱们之前卖得最好的那批的確良,质量那是没得说,可他弄来一批色相似,但料子薄得跟纸一样的,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不少人贪便宜,买回去穿两天就开线、褪色,可他隔三差五换个地方卖,或者乾脆就说『处理品,概不退换』,让人找不著说理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不是没想过硬碰硬。上个月,我带人去找过『独眼彪』,想跟他划下道来。结果那孙子早有准备,不仅叫来了更多的人,还当场报了警,反咬一口说我们寻衅滋事。他的人滑不溜手,警察来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反倒是我折了几个兄弟进去蹲了两天。他似乎对我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每次我想反击,都像是打在上,有劲使不出。” 秦武越说越是憋闷,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眼神中满是疲惫和不甘。 他秦武在江城黑市混跡多年,靠的是义气和信誉,手底下也有一帮过命的兄弟。 可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过江龙”逼到了墙角,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叶凡一直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 他夹起一块烧的溪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著山泉的清甜。 他慢慢咀嚼著,似乎在品尝美味,又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院子里一时只有秦武粗重的呼吸声和秦卫军时不时发出的愤懣哼声。 许久,叶凡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问道:“五哥,那『独眼彪』的货,当真一直那么便宜?他们卖那些劣质货,难道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顾客难道就没有怨言,不去举报他们投机倒把?” 这几个问题,看似寻常,却像几道闪电,划破了秦武心中的迷雾。 秦武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对啊!叶凡兄弟,你这话可点醒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独眼彪』的货,確实是时好时坏,有时候为了吸引人,会夹杂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但大部分都是残次品。 他们卖东西,嘴皮子利索得很,专挑那些爱占小便宜,又不太懂行的人下手。 被坑了的人,大多是自认倒霉,或者觉得几毛钱的东西,不值得费劲去举报。可长此以往,他的名声肯定会臭掉!” 秦卫军也恍然大悟:“是啊!哥,我听好几个被骗过的人私下里骂,说以后再也不买『独眼彪』那边的东西了。只是他们人多势眾,那些人敢怒不敢言罢了。而且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这儿卖,明天就去那儿,让人防不胜防。”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篤定:“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將计就计?他们玩阴的,咱们就玩阳的,玩他们玩不起的。”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在秦武和秦卫军脸上扫过,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五哥,黑山屯的山货,品质如何,您是清楚的。咱们的野猪肉、狍子肉,还有这溪鱼,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好东西?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就主打『真材实料,童叟无欺』八个字!” “真材实料,童叟无欺?”秦武喃喃自语,细细品味著这八个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叶凡继续道:“没错。而且,咱们的好东西,不能像『独眼彪』那样当大路货一样铺开卖。越是稀缺,越是珍贵。我们可以先搞『限量供应』,比如我这次带来的这种极品溪鱼,整个黑山屯一个月也就能凑出这么多。咱们就放话出去,秦五爷这里有好东西,但只有识货的、有缘的才能买到。想买?行,先预定!这叫『预定製』。” “限量供应?预定製?”秦卫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儿他可从没听过。 叶凡笑著解释:“简单说,就是吊他们的胃口。你想想,那些被『独眼彪』的劣质货坑过的回头客,一旦尝到咱们真材实料的好东西,他们会怎么选?咱们不跟『独眼彪』拼价格,咱们拼的是品质,拼的是口碑!” 他端起酒杯,自信地说道:“我们可以先放出一小部分顶级的山货,比如这溪鱼,或者特定季节才有的野菌子、野果子。目標客户,就是那些真正懂行,追求品质的人。用这些顶级货,一炮打响咱们『秦氏优品』的名头!” “秦氏优品?”秦武念叨著这个名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这个名头,比他以前那些“秦五爷的货”听起来可要响亮多了,也正气多了! 叶凡接著说:“光有好东西还不够,还得有人知道。五哥,黑山屯的乡亲们,在县城里多少都有几个亲戚朋友吧?我们可以发动他们,让他们在亲友间口耳相传,就说黑山屯现在出了个能人叶凡,带著大傢伙儿弄到了不少好山货,都交给了秦五爷代卖。重点强调,秦五爷这边的货,保真!不像某些人,专卖坑人的玩意儿。这样一来,口碑不就慢慢起来了?这叫『口碑裂变』。到时候,都不用咱们自己吆喝,想买好东西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秦武听得是心潮澎湃,叶凡这一番话,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以前做生意,靠的是拳头硬,路子广,讲的是江湖义气。 可叶凡说的这些,什么“限量供应”、“预定製”、“秦氏优品”、“口碑裂变”,听起来新鲜,却又似乎蕴含著极深的道理。 他看著叶凡,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惊嘆和佩服。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仅打猎是一把好手,连做生意的门道都懂这么多! “叶凡兄弟,”秦武激动地抓住叶凡的手,“你这些法子,我老秦听都没听过,但不知怎的,我就是觉得靠谱!他娘的,这『独眼彪』不是想用劣质货挤兑我吗?老子就用顶尖的好货,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买卖!” 秦卫军在一旁也是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对那些新名词一知半解,但叶凡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用最好的东西,打响名声,让那些被“独眼彪”骗过的人都来买咱们的货!这可比直接带人去打架解气多了,也高明多了! “叶凡兄弟,你说得太对了!”秦卫军兴奋地一拍巴掌,“咱们就这么干!让那『独眼彪』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江城黑市的爷!” 叶凡微微一笑,他知道,这第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要对付“独眼彪”这种地头蛇,光靠蛮力不行,必须得用巧劲,攻其软肋,才能一击制胜。 而黑山屯的优质山货,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矛”。 第117章 真假李逵! 夜色渐深,秦家小院里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石桌上的酒菜已经下去大半,但三个男人的情绪却愈发高涨。 叶凡提出的“釜底抽薪”之计,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秦武和秦卫军的心中,让他们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秦武端起酒杯,郑重地对叶凡说:“叶凡兄弟,你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以前我总想著跟『独眼彪』硬碰硬,却忽略了咱们自身的优势。黑山屯的山货,就是咱们最大的王牌!” 叶凡呷了一口酒,眼神锐利,继续说道:“五哥,光有好的產品和口碑还不够。『独眼彪』既然能威逼利诱你的人,挖你的墙角,咱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做文章呢?” “反过来做文章?”秦武微微一怔。 “没错。”叶凡点头,“『独眼彪』用低价劣质货衝击市场,受损失的难道只有五哥你一家吗?那些同样讲究信誉,本分经营的小商贩,他们的生意肯定也受到了影响。这些人,难道就心甘情愿被『独眼彪』压榨,看著自己的饭碗被抢走?” 秦卫军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城南卖杂货的赵老蔫,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说『独眼彪』的人在他铺子对面卖同样的针头线脑,价格比他进价还低,把他气得够呛。还有几个卖乾货的,也都被挤兑得快干不下去了!”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对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五哥,你可以派人去联络这些同样受到『独眼彪』打压的小商贩,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抵制『独眼彪』的劣质货。人多力量大,只要形成声势,『独眼彪』就没办法再那么囂张。” “不仅如此,”叶凡继续道,“我们还可以暗中收集『独眼彪』以次充好、欺诈顾客的证据。比如,找到那些买了他劣质货的顾客,让他们写下证明材料,或者保留好那些残次品。一旦证据確凿,咱们就可以直接向工商管理部门举报,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策反他的人,联合受害者,收集证据举报?”秦武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兴奋不已。 这些手段,可比他以前单纯的打打杀杀要高明太多了。 叶凡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縝密,手段也如此老辣,简直不像是个山里出来的娃子。 秦武越想越觉得叶凡的计策可行,他激动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住,眼神坚定地看著叶凡,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叶凡兄弟!你…你真是我的诸葛亮!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点子,一个比一个绝!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独眼彪』不是想把我秦武赶出江城吗?我秦武今天就赌这一把,看看最后到底谁滚蛋!” 他转头对秦卫军道:“老三,这事儿你马上去办!联络那些被『独眼彪』欺负过的商贩,把叶凡兄弟的计策跟他们说说。还有,收集证据的事,也要抓紧,做得隱秘点,別打草惊蛇!” “好嘞!五哥,你就瞧好吧!”秦卫军也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独眼彪”的晦气。 他觉得跟著叶凡,干什么都特別有劲头,以前那些憋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叶凡见秦武已经下定决心,便继续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五哥,咱们的第一仗,就要打得漂亮,打得『独眼彪』措手不及。我建议,先拿『独眼彪』目前销量最好,但也是质量问题最容易暴露的一款『畅销货』开刀。” “哦?怎么说?”秦武立刻来了兴趣。 叶凡分析道:“『独眼彪』的货,既然是『处理货』,质量肯定参差不齐。他为了追求销量,必然会主推几款看起来性价比高,容易吸引顾客的。但这种货,往往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咱们就抓住这一点,利用黑山屯送来的少量顶级替代品,比如品相极佳的干菌子,或者成色上好的药材,配合咱们『秦氏优品』的宣传,在黑市上製造一场关於『真假李逵』的舆论风波。” “真假李逵?”秦卫军挠了挠头,显然没太明白。 叶凡笑著解释:“就是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什么是掛羊头卖狗肉的假货。咱们可以找几个託儿,在『独眼彪』卖同类货物的摊子旁边,也摆上咱们的『秦氏优品』,价格可以稍高一些,但品质要甩他几条街。再安排几个人,在旁边议论,对比两边货物的优劣,引导顾客的判断。一旦有人识破『独眼彪』的劣质货,咱们就顺势宣传『秦氏优品,假一罚十』。这样一来,『独眼彪』那款『畅销货』的名声,不就臭了吗?” 秦武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妙!实在是妙!这一招釜底抽薪,再来个当面对比,简直是把『独眼彪』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啊!哈哈哈,解气!太解气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独眼彪”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下,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就在他们商议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秦卫军突然“哎呀”一声,猛地一拍额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五哥,叶凡兄弟,我想起来一件事!”秦卫军急切地说道,“前几天,城东那个专卖药材的孙老伯,就是那个摊子被『独眼彪』的人抢了的,他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我当时忙著別的事,就隨手揣兜里了,差点给忘了!” 说著,他手忙脚乱地从褂子口袋里掏摸起来,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 秦武和叶凡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秦卫军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借著灯光,念道:“独眼彪,近日,將有一批,假高丽参,出手,量大,小心上当。” 纸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假高丽参?!”秦武和叶凡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雪中送炭啊! 高丽参是何等名贵的药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更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如果“独眼彪”真的要贩卖假高丽参,而且量还很大,这要是被当场抓住,那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轻则罚款没收,重则直接送去劳改! 叶凡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扳倒“独眼彪”的真正机会,来了! 第11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助我也!” 叶凡心中暗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篤定。 这孙老伯送来的消息,简直就是一把能够直插“独眼彪”心臟的利刃! 秦武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抢过那张小纸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假高丽参!这『独眼彪』,真是狗胆包天!这种昧良心的钱也敢赚!要是让他得逞,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 秦卫军也跟著义愤填膺:“哥,这孙老伯以前可是咱们的老相识,为人最是正直。他的药材摊子,就是因为不肯跟『独眼彪』同流合污,卖那些以次充好的药材,才被硬生生挤垮的。他送来的消息,肯定错不了!” 叶凡沉吟片刻,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五哥,卫军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仅要让『独眼彪』的假药材当眾败露,身败名裂,最好还能顺藤摸瓜,把他那个神秘的『供货上线』也给牵扯进来!这种贩卖假药的团伙,必须连根拔起,才能以绝后患!” “对!叶凡兄弟说得对!”秦武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杯盘作响,“这种害人的勾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老三,你马上去找孙老伯,一是感谢他仗义出手,二是跟他核实一下情报的细节,比如『独眼彪』大概什么时候出手,交易地点可能在哪里,还有那批假高丽参的数量和特徵,越详细越好!” “我明白,五哥!”秦卫军立刻应道,脸上带著兴奋和紧张,“我这就去!孙老伯就住在城隍庙后面那条巷子里,我熟得很!” “等等,”叶凡叫住正要起身的秦卫军,叮嘱道,“卫军哥,你去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注意隱蔽,別被『独眼彪』的人盯上了。孙老伯既然是偷偷给的纸条,想必也是冒了风险的,我们不能连累了他。” 秦卫军重重点头:“叶凡兄弟,你放心,我省得!我换身不起眼的衣服,绕小路过去。” 秦武也补充道:“老三,见到孙老伯,就说是我秦武的意思,请他务必配合。事成之后,我秦武必有重谢,他那个药材摊子,我帮他重新开起来,而且保证以后没人敢再找他麻烦!” “好嘞!”秦卫军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叶凡和秦武两人。 秦武看著秦卫军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这毕竟是一场豪赌,赌上了他秦武在江城黑市多年的基业和名声。 叶凡看出他的心思,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五哥,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独眼彪』步步紧逼,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如今有了这个突破口,正是我们绝地反击的大好时机。只要我们计划周密,行动果断,一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秦武被叶凡的豪情所感染,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与叶凡重重一碰,仰头饮尽,抹了把嘴,哈哈大笑道:“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秦武也不是嚇大的!他『独眼彪』想吃掉我,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两人又就著灯火,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细节。 如何引蛇出洞,如何布置人手,如何製造舆论,如何联繫公安部门在最关键的时刻介入,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推敲,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叶凡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提出的许多细节都让秦武拍案叫绝。 比如,叶凡建议,在“独眼彪”准备交易假药材的时候,可以安排一些“演员”,假扮成急需高丽参救命的病人家属,哭天抢地,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令人同情的氛围,这样更容易激起围观群眾的愤怒,也更容易让“独眼彪”放鬆警惕,以为是大买卖上门。 再比如,叶凡还提出,在人赃並获之后,要立刻派人將消息散布出去,不仅要在黑市传播,还要想办法捅给县里的报社或者广播站,把事情闹大,让“独眼彪”彻底无法翻身。 秦武听得是连连点头,只觉得叶凡这脑子,简直比县里那些师爷还要厉害。 他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结识了叶凡这个兄弟,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助他的贵人啊!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 秦卫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哥!叶凡兄弟!问清楚了!”秦卫军一进院子,就压低声音说道。 “快说!”秦武急切地问道。 秦卫军喘了口气,道:“孙老伯说,『独眼彪』那批假高丽参,是从外地一个姓黄的胖子手里拿的货。那个黄胖子,以前就因为倒卖假药材被抓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放出来了。孙老伯以前在药材市场见过他几次,所以认得。” “姓黄的胖子?”叶凡和秦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背后,果然还有上线。 秦卫军继续道:“孙老伯还说,『独眼彪』跟那个黄胖子约好了,三天后的中午,在城西废弃的那个老麵粉厂交易。据说那批假高丽参,足足有两大箱子,都是用萝卜乾和一些不值钱的草药根茎偽造的,外面用硫磺熏过,看起来跟真的似的,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天后?城西老麵粉厂?”秦武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一闪,“好!真是天赐良机!” 叶凡嘴角也露出一丝冷笑。 老麵粉厂地处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確实是个进行秘密交易的好地方,但也同样是他们瓮中捉鱉的绝佳场所。 “卫军哥,孙老伯还说了什么?”叶凡问道。 “孙老伯还说,『独眼彪』这次似乎很看重这笔买卖,派了不少心腹手下盯著。他还提醒我们,那个黄胖子也不是善茬,身边可能也带著人。让我们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秦卫军將孙老伯的叮嘱一一转达。 秦武当即拍板:“好!就定在三天后!老三,你这两天辛苦一点,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盯住老麵粉厂周围的动静,摸清楚那里的地形。叶凡兄弟,具体的行动计划,还要你多费心了!” 叶凡点点头:“五哥放心,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布下一个天罗地网,让『独眼彪』和那个黄胖子,有来无回!” 一场针对“独眼彪”及其背后贩假团伙的雷霆反击,就在这秦家小院的灯火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县城的黑市,乃至整个江城,即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震盪。 事情商议完毕,已是深夜。 叶凡婉拒了秦武留他住宿的好意,执意要赶回黑山屯。 黑山屯那边,还有柳如雪姐妹俩在等著他,还有全村人对新房子的期盼。 临行前,秦武紧紧握住叶凡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兄弟,这次若能成功,你就是我秦武的救命恩人!黑山屯,就是我秦武最铁的盟友!以后在江城这块地界上,只要有我秦武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们黑山屯的好处!” 叶凡心中瞭然,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帮助秦武渡过难关,更是在为黑山屯在县城打开一扇更为坚实、也更为广阔的门户。 他隱隱感觉到更大的机遇和挑战,还在前方等待著他。 “五哥,客气了。我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叶凡微微一笑,用力回握了一下秦武的手,“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踏出秦家小院,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秦武和秦卫军站在门口,目送著他远去,久久没有言语。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江城的格局,或许就要因这个来自黑山屯的年轻人而改变了。 第119章 星夜兼程传喜讯 ,寒冬暖计绘蓝图!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叶凡裹紧了身上的旧袄,脚步却丝毫不停。 怀里揣著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百块钱和一沓票据,更重要的是,那里还装著黑山屯未来的希望,也装著他对柳如雪姐妹俩沉甸甸的承诺。 秦武那边的事情已经布下了棋子,眼下,黑山屯才是他最牵掛的。 一路疾行,熟悉的村口终於在望。 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给这寒夜带来了一丝暖意。 叶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朝著村长李金虎家摸去。 “咚咚咚!” “谁啊?这么晚了。” 屋里传来李金虎略带沙哑的声音。 “金虎叔,是我,叶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金虎披著件袄,看到是叶凡,先是一愣,隨即惊喜道:“哎呀!叶凡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进了屋,赵卫国竟然也在,两人正就著一碟咸菜疙瘩,小口抿著劣质的烧酒,显然是在商议著村里的事。 “赵大哥也在。”叶凡笑著打了声招呼。 “叶凡兄弟!你这趟进城可还顺利?”赵卫国放下酒杯,急切地问道。 叶凡也不多言,直接將怀里的布包放在炕桌上,解了开来。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各种面额的钞票,还有几张盖著红彤彤大印的提货单据,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这是……” 李金虎和赵卫国同时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凡將那四百多块钱往前推了推:“金虎叔,卫国叔,这是卖山货剩下的钱,一共四百二十三块五毛。这些是王科长批的建材单子,青砖、红瓦、木料,二柱他们应该都已经拉回来了。” “四……四百多?!”赵卫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他颤抖著手,想去摸摸那钱,又怕是自己眼。 李金虎到底沉稳些,但声音也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小子,好小子!你可真是咱们黑山屯的福星啊!” 他拿起一张提货单,就著油灯仔细看著上面的字和红印,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叶凡又把李刚一伙人在“一线天”埋伏抢劫,结果被他反制並扭送公安局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啥?李刚那鱉孙还敢抢劫?”赵卫国一听就火了,一拍大腿,“活该!抓得好!这种祸害,早就该收拾了!叶凡兄弟,你没吃亏吧?” “我没事,他们几个现在估计还在局子里啃窝头呢。”叶凡轻鬆地说道。 李金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除了这颗毒瘤,咱们黑山屯以后也能安生不少。叶凡,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两人对著那堆钱和票据,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不仅仅是钱和物,这是黑山屯过好日子的希望啊! “叶凡,这钱……你出了大力,得给你分一份大的!”李金虎定了定神,郑重地说道。 赵卫国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没有你,別说建材,就是这些山货能不能卖出去都难说。这头功必须是你的!” 叶凡摆摆手:“金虎叔,卫国叔,这都是大傢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山货是乡亲们冒著风险打来的,我只是跑了个腿。要说分,也该是村里集体留大头,给大伙儿办实事。”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被叶凡这份心胸给折服了。 这小子,有本事,还不贪功! 最后,在李金虎和赵卫国的再三坚持下,叶凡拗不过,收下了一百块钱作为“辛苦费”和“嘉奖”。 剩下的三百多块,则作为村集体的第一笔“巨款”入了帐。 “金虎叔,卫国叔,还有个事。”叶凡收好钱,话锋一转,“我那堂屋不是已经拆了嘛,我想著,趁著年前这段时间,把新房盖起来。材料今天也拉回来了……” “盖!必须盖!”赵卫国不等他说完,就一拍胸脯,“叶凡兄弟,你为村里做了这么大贡献,盖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给你起地基!材料就用今天拉回来的,保证给你盖得敞亮、结实!” 李金虎也点头:“没错,你家的房子得优先盖,盖好了,也好让柳家那俩女知青安心。这也是全村人的意思。” 叶凡心里一暖,黑山屯的乡亲们就是这么朴实。 事情谈妥,李金虎又提起村里养殖场的事:“叶凡啊,你看咱们现在手头宽裕了些,那养殖场……” 叶凡接口道:“金虎叔,我正想说这个。如今养殖场架子搭起来了,但光有栏舍不成。我想著,不如就用这笔钱,买上一批优质的猪仔、鸡苗,再买些好饲料。咱们不能光靠打猎,得有个长久的营生。把集体养殖业搞起来,以后村里家家户户都能跟著受益。” “买好猪仔,好鸡苗,好饲料?”李金虎和赵卫国听得眼睛发亮。 以前他们不是没想过,但手里没钱,一切都是空想。 现在叶凡一提,他们顿时觉得这事儿靠谱。 “对!”叶凡肯定地说,“咱们黑山屯守著这片大山,不缺草料,但精饲料还是得跟上,这样牲口长得快,出栏率也高。等第一批养出来了,咱们就有经验,有本钱,可以慢慢扩大规模,形成咱们黑山屯自己的產业!” 李金虎和赵卫国听著叶凡描绘的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黑山屯家家户户冒炊烟,猪肥鸡壮,人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的富裕景象,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叶凡,你这脑子,真是比咱们活了几十年的人都看得远!” 看著两位村干部重燃斗志的模样,叶凡也笑了。 黑山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从李金虎家出来,已是深夜。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凡想著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这个点肯定已经睡下了,便没去打扰,直接回了村部的临时住处。 “咚咚咚!” 他刚脱下湿漉漉的鞋,准备简单擦洗一下就躺下,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叶凡有些意外。 “叶凡,是我。” 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传来。 叶凡心中一动,赶紧拉开门。 门外,柳如雪俏生生地站著,身上披著一件厚袄,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带著几分焦急和担忧。 “如雪?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外面多冷。”叶凡连忙將她拉进屋里。 “我……我看二柱他们都回来了,一直没见你回家,就……就有点不放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柳如雪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手里还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似乎是热水。 叶凡看著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傻姑娘,大雪天还在等自己。 他接过搪瓷缸子,入手温热,是刚烧开的热水。 “我没事,刚回来没多久,刚才又去跟金虎叔他们商量村里的事,耽搁了些。”叶凡柔声安慰道,“快坐下暖和暖和。” 屋里没有像样的炉子,只有个小小的泥炉,火烧得並不旺。 柳如雪搓了搓手,轻声问:“事情……都顺利吗?” 叶凡拉过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轻轻呵著气:“顺利,一切都顺利。钱和建材都办妥了,李刚那伙人也被抓了。” 他將今天在县城的经歷,以及和李金虎他们商议的事情,都捡著重要的告诉了她。 柳如雪静静地听著,当听到叶凡说起李刚的恶行时,她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也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都过去了。”叶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黑山屯会越来越好,咱们的家,也会越来越好。” 他看著她,眼中满是柔情:“如雪,金虎叔和卫国叔说明天就帮咱们盖新房。我想好了,就盖一间大瓦房,绝对够我们三个人住。院子也圈大一点,种上些草……” 叶凡描绘著新家的蓝图,声音温柔而坚定。 柳如雪依偎在他身旁,听著他充满憧憬的话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她能想像到那样的画面,阳光洒满小院,姐妹俩在院子里笑闹,而他,就在不远处看著她们,目光温暖。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带著几分羞涩,轻轻“嗯”了一声,將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窗外风雪依旧,屋內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馨。 这一刻,所有的辛劳和奔波,都值得了。 第120章 晨曦破晓筑新梦 ,巧言授渔育新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黑山屯便在一片喧闹中甦醒过来。 叶凡和柳如雪回到了家里的偏房,简单吃过早饭——是柳如雪特意早起熬的苞米麵糊糊,配上几块咸菜疙瘩。 没一会儿功夫,赵卫国便带著十几个膀大腰圆、精神抖擞的壮汉,扛著锄头、铁锹、扁担,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叶凡的院中。 “叶凡兄弟!我们来啦!”赵卫国嗓门洪亮,人未到声先至。 村民们一听是给叶凡家盖房子,都热情高涨。 这几天叶凡为村里做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能为他出份力,谁都乐意。 “赵大哥,大伙儿辛苦了!”叶凡迎上前去,脸上带著笑容。 “辛苦啥!能给叶凡兄弟你盖新房,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一个憨厚的汉子咧嘴笑道。 柳如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小声地跟大家道谢。 柳如霜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像只快活的小鸟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开工嘍!”赵卫国大手一挥,汉子们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有的量地画线,有的挖地基,有的搬运昨天拉回来的青砖和木料。 工具碰撞声、號子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显得格外有生气。 黑山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叶凡也没有閒著,他熟悉建筑,不时地跟赵卫国和几个有经验的老瓦匠商量著细节,確保房子的结构合理、坚固耐用。 他那沉稳指挥、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在场的村民们越发信服。 柳如霜在一旁看得是两眼放光,小嘴微张,满脸都是对叶凡的崇拜。 在她看来,叶凡哥简直无所不能,不仅能打猎赚钱,还会指挥盖房子,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听他的。 她凑到叶凡身边,仰著小脸,期待地问:“叶凡哥,我也想帮忙!我能做点什么呀?” 叶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暗笑,这丫头,倒是积极。 他想了想,温和地说道:“如霜啊,盖房子可是个力气活,你一个小姑娘家,搬砖、扛木头的肯定不行。” 柳如霜闻言,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失望。 叶凡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还真有个重要的活儿缺人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愿意愿意!什么活儿?”柳如霜立刻来了精神。 叶凡指著旁边一堆刚卸下来的木料和一沓记录用的草纸,说:“你看,这些木料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盖房子的时候用处都不同。一会儿师傅们要用的时候,得一样一样找,太耽误工夫。你呢,就帮我把这些木料分分类,比如五寸的方木放一堆,三寸的檁条放一堆,再用这草纸和炭笔,简单记一下每种有多少根。这样师傅们用的时候,就能一目了然,省时省力。这个活儿,细致,也重要,你能做好吗?” 这活儿听起来不难,但叶凡说得郑重其事,柳如霜立刻觉得自己肩负了重任,小脸一扬,拍著胸脯保证:“叶凡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著,她便兴冲冲地跑到木料堆旁,像个小管家一样,认真地比划、分类、记录起来。 虽然小手冻得通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却干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叶凡,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叶凡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121章 幽林深处觅奇踪,古洞惊现诡秘影! 黑山屯的后山,绵延起伏,林深雪厚。 寻常猎户,大多只在山林外围活动,轻易不敢深入。 越往里走,山势越是险峻,野兽也更为凶猛,更有传说深山之中藏有熊瞎子、吊睛白额大虫之类的猛兽。 叶凡却专挑那些人跡罕至的崎嶇小路,带领著二柱和王大壮,一路向著深山腹地行进。 他凭藉著前世在部队练就的丛林生存经验,以及重生后对这片山林隱约的熟悉感,总能找到最合適的路径。 二柱和王大壮都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但跟著叶凡在深山里穿行,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叶凡对山林的熟悉程度,以及他选择路径的刁钻,都让他们自愧不如。 更让他们佩服的是,叶凡似乎总能提前预判到哪里可能有野兽的踪跡,哪里適合下套。 “叶凡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再往里走,可就到『野狼坳』了,那地方邪乎得很,老人们说轻易去不得。”二柱喘著粗气,有些担忧地问道。 “二柱,放心,我有分寸。”叶凡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富贵险中求。要想猎到好东西,就得去別人不敢去的地方。” 他这次进山,除了为三天后的行动做准备,猎取一些珍稀野味和皮毛,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目的——他隱约记得,前世似乎听说过,黑山屯后山的某个隱秘所在,似乎藏著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但直觉告诉他,那地方非同寻常。 三人翻过一道山樑,眼前出现了一片更为茂密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积雪也更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就在这附近下几个套子。”叶凡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雪地上零星的兽类足跡,选了几处隱蔽的所在,开始指导二柱和王大壮布置陷阱。 他教的陷阱,比村里猎户们常用的那些更为精巧和隱蔽,有专门针对狍子、野兔的活套,也有能套住狐狸、黄鼬等皮毛珍贵的小型野兽的夹子。 二柱和王大壮看得是嘖嘖称奇,暗道叶凡哥这打猎的本事,真是神了。 就在王大壮清理一处断崖下的藤蔓,准备在那儿下一个绊马索套野猪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柴刀。 “叶凡哥,二柱哥,你们快来看!这儿好像有个洞!”王富贵拨开厚厚的积雪和垂落的枯藤,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叶凡和二柱闻声走了过去。 那洞口约莫一人高,半人宽,隱藏在一片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藤萝之后,若不是王大壮恰好清理到这里,根本难以发现。 洞口边缘,似乎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跡,虽然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一些不太自然的稜角。 更让叶凡心头一凛的是,在洞口附近的积雪下,他发现了几片顏色暗沉的碎布。 那布料的质地,明显不是本地村民常穿的粗布麻衣,倒像是城里人穿的那种细布,而且顏色也有些怪异。 “这洞……看著不像野兽的窝啊。”二柱经验老道,打量了片刻,皱起了眉头。 叶凡没有说话,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蹲下身,仔细查探洞口附近的地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积雪虽然掩盖了大部分痕跡,但凭藉著他敏锐的观察力,还是在几处避风的石缝间,发现了一些新近踩踏过的泥土痕跡。 那脚印很浅,但可以判断出,並非山中猎户常穿的笨重草鞋或毡疙瘩留下的,而更像是某种胶底鞋或者皮鞋的印记。 而且,从脚印的深浅和间距来看,留下脚印的人,似乎不止一个,並且行动匆忙。 叶凡的心中警铃大作。 人工开凿的洞口,外地人的衣物碎片,非本地猎户的脚印……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 他当即对二柱和王大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这里不对劲,都小心点,別出声。” 二柱和王大壮见叶凡神色凝重,也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和猎枪。 叶凡示意他们守在洞口,自己则从腰间拔出锋利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入洞穴。 洞內一片漆黑,阴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叶凡適应了一下光线,发现洞穴似乎是斜向下延伸的,走了几米之后,空间略微开阔了一些。 他凝神细听,隱约间,似乎能听到从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非自然的迴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某种器物碰撞的声音,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古怪的气味。 那气味有些刺鼻,像是硫磺燃烧后的味道,但其中,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硫磺?血腥味?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这里,和“独眼彪”那批假高丽参有关? 孙老伯说过,假高歷参是用硫磺熏制过的! 这个隱蔽的山洞,难道是他们製造或储存假药的窝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不仅仅是“独眼彪”一个人的问题了,这背后,恐怕牵扯著一个更大的犯罪团伙! 叶凡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122章 山洞惊魂,黑心作坊现行藏! 叶凡压低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洞中。 一股混杂著泥土腥味、硫磺刺鼻气味以及若有若无血腥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微蹙。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洞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深处似乎还传来一些模糊的动静。 適应了洞內的昏暗,他发现这洞穴並非天然形成,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跡,蜿蜒向下。 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光线略微明亮了些,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赫然出现在眼前。 眼前的一幕,让叶凡瞳孔骤然一缩! 这分明是一个简陋却五臟俱全的地下作坊! 几张用破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凌乱地散落著一堆堆切得细碎的萝卜乾、顏色各异的草药根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堂的植物碎块。 旁边靠墙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敞开的袋口露出里面类似的“原料”。 一个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简陋土炉子正对著洞壁,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炉边散落著一滩黄色的硫磺粉末,刺鼻的气味正是由此而来。 “独眼彪的假高丽参,果然是在这里炮製的!”叶凡心中瞭然,孙老伯的情报得到了证实。 这些傢伙,竟然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搞起了制假的勾当,真是处心积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作坊,很快,在角落里一堆凌乱的乾草下,他发现了几块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血跡的顏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血跡旁边,还散落著几截被割断的粗麻绳,以及一块被撕裂的深色衣角。 叶凡俯身捡起那块衣角,仔细辨认,这布料的质地和顏色,与他在洞口积雪下发现的那些碎布片如出一辙!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制假那么简单。 这些血跡,这些断裂的绳索……难道,这里发生过搏斗,甚至……出了人命? 就在叶凡心神凝重之际,洞穴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还夹杂著几声金属器物碰撞的轻响。 “妈的,这鬼地方,潮得老子骨头缝里都快长蘑菇了!”一个声音粗噶,带著浓重外地口音的男人抱怨道,“那批货熏得也差不多了吧?赶紧弄完,等三天后『独眼彪』的人来取了货,老子可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另一个声音略显尖细,也带著外地口音:“我说老三,你就少抱怨几句吧!『黄爷』可是特意交代了,这批货关係重大,要是出了半点岔子,『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你忘了前几天那个不长眼的『货』了?哼,还想偷摸著跑出去报信,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不是咱们哥俩手脚麻利,把他给『处理』了,指不定现在多大麻烦呢!” “处理了?”叶凡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再联想到地上的血跡和断绳,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货”,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伙人,不仅制假贩假,手上还沾著人命! 而且,听他们口气,“黄胖子”之上,竟然还有所谓的“上面的人”!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只听那尖细声音继续说道:“行了,別琢磨那些没用的了。『黄爷』还交代了,这次去城西老麵粉厂交易的时候,让咱们多带几个人手,傢伙也都带利索点。听说『独眼彪』那小子最近跟一个叫秦武的黑市头子斗得挺凶,別到时候让他们的人给搅了局,或者『独眼彪』那孙子想黑吃黑,咱们也得有个防备。” “秦武?哼,一群地头蛇而已,能翻起多大浪?”粗噶声音不屑地说道,“不过『黄爷』既然发话了,咱们照办就是。对了,老五,你说这批货出手,咱们能分到多少好处?” 尖细声音嘿嘿一笑:“这你就別操心了,跟著『黄爷』,亏待不了咱们兄弟。赶紧的,再检查一遍,別让那些萝卜乾受潮了,影响品相。” 叶凡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將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信息量巨大! 不仅证实了这里就是假药窝点,还牵扯出了人命案,更重要的是,明確了交易时间和地点——三天后,城西老麵粉厂!並且,对方对秦武也有所防备。 这情报太关键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將消息带给秦武,重新调整计划。 独眼彪固然可恨,但这个制假杀人的团伙,更加凶残和危险,必须一网打尽! 叶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那两人的动静。 只见那两人似乎商量完毕,提著手里的铁棍和砍刀,骂骂咧咧地朝著作坊外,也就是叶凡进来的方向走来,看样子是准备出来透透气,或者检查一下洞口的情况。 “不好!”叶凡心中一紧,如果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洞穴狭窄,一旦动手,自己虽然有把握对付他们,但两人夹击,加上对方手里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就无法將情报送出去了。 第123章 声东击西险脱身,山林亡命遇转机! 千钧一髮之际,叶凡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身旁的石壁,发现在靠近地面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有些鬆动。 他悄无声息地探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將那块石头抠了下来,掂在掌心。 就在那两个歹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转过他藏身的这块岩石时,叶凡手腕猛地一抖,那块小石头带著一股巧劲,朝著洞穴深处另一条幽暗的岔道方向无声无息地飞了过去。 “啪嗒……咕嚕嚕……” 小石头撞击在岔道深处的岩壁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突兀的滚动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什么动静?!” 正要走出作坊的粗噶声音立刻警觉起来,脚步一顿。 “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尖细声音也紧张地叫道,手中的铁棍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难道……是山里的野耗子还是別的什么畜生跑进来了?” “放屁!这洞里除了咱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过去看看!”粗噶声音显然更加谨慎,或者说更加凶悍。 他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老五,你左我右,小心点!別他娘的是条子摸上来了!” “条子?不可能吧?这地方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尖细声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也透著一丝不安。 两人嘀咕著,立刻改变了方向,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提著武器,朝著石子发出声音的那条岔道摸索过去。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突如其来的异响吸引了。 “好机会!”叶凡心中暗道。 趁著两人背对自己,注意力全在岔道方向的瞬间,他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从岩石后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他的动作迅捷而流畅,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沿著原路飞快地朝著洞口退去。 洞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一眯。 “叶凡哥!”守在洞口的二柱和王大壮见他出来,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他们虽然听不到洞里的具体动静,但叶凡进去这么久没出来,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叶凡来不及多解释,对他们做了个“快撤”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快走!里面是制假药的窝点,还有杀人凶手!他们有两个人,手里有傢伙!” “什么?!”二柱和王大壮闻言,脸色骤变。 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和猎人,虽然也曾与野兽搏斗,但“杀人凶手”这四个字,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来时的方向亡命飞奔。 这片山林他们虽然熟悉,但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刚跑出百十来米,身后便传来了洞穴方向传来的愤怒咆哮声: “妈的!洞口有脚印!有人来过!”是那个粗噶的声音。 紧接著是尖细声音的尖叫:“不好!老三,那边的声音是假的!我们上当了!快追!別让他们跑了!” “狗日的,敢耍老子!给老子站住!”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身后迅速传来,显然,那两个歹徒已经发现了异常,並且追了出来。 寒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叶凡一边飞奔,一边急速思考著眼下的困境。 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不仅要对付城里的“独眼彪”,还要面对这伙盘踞在深山老林里,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制假团伙。 老麵粉厂的交易,恐怕会是一场真正的龙潭虎穴。 “叶凡哥,他们……他们追上来了!”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带著惊慌。 他虽然年轻力壮,但这种亡命奔逃的阵仗,还是头一回经歷。 二柱相对沉稳一些,但也面色发白,紧抿著嘴唇,奋力跟在叶凡身后。 他知道,这个时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一的生路,就是相信叶凡。 叶凡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两个黑影在林间快速穿梭,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两人常年在山里活动,脚力显然不差,而且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恐怕不在他们之下。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叶凡心念急转。 他们三人虽然跑得快,但对方只有两人,目標更小,行动更灵活。 而且,一旦被对方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特別是他们手中可能会有枪,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並且儘快將情报安全地送出去! 距离三天后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是兵分两路,让一人冒险突围送信,还是孤注一掷,想办法先解决掉这两个追兵? 兵分两路风险太大,万一送信的人被抓住,不仅情报泄露,还会打草惊蛇。 而要解决掉这两个手持利器的亡命徒,也不是易事。 就在叶凡心急如焚,思索对策之际,跑在最前面的王大壮忽然指著前方一片略显开阔的雪地,惊喜地叫道:“叶凡哥!二柱哥!快看!那里……那里好像是我们刚才布下的一个套野猪的陷阱!” 叶凡闻言,精神猛地一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顺著王大壮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之间,果然隱约可见他们昨天精心布置的一个大型绊马索陷阱。 那陷阱利用了地形的特点,埋设得极为隱蔽,专门用来对付大型野兽。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天助我也!”叶凡心中暗喝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两个追兵,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第124章 巧设机关待恶客,將计就计布迷局! “二柱,大壮!听我指挥!”叶凡当机立断,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驱散了两人心中的慌乱。 他指著那片陷阱区域,语速极快地布置道:“大壮,你脚程快,继续往前跑,把他们引向陷阱的正面!记住,不要跑太快,保持在他们能看到你的距离,但又追不太上的样子,让他们觉得马上就能抓住你,引他们入套!” 王大壮虽然有些憨直,但对叶凡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此刻更是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明白,叶凡哥!包在我身上!”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加快了脚步,调整著与后面追兵的距离,果然如叶凡所说,吊著那两人的胃口。 “二柱,”叶凡转向二柱,目光锐利,“你跟我来!我们从侧面包抄过去,到陷阱的另一头,准备收网!” “好!” 二柱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瞬间明白了叶凡的意图。 利用陷阱对付追兵,这无疑是眼下最冒险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借著茂密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陷阱的侧后方。 叶凡一边快速移动,一边低声对二柱解释陷阱的关键节点和触发机制,以及待会儿如何配合。 “那两个狗娘养的,跑得还挺快!”身后,粗噶声音喘著粗气骂道,显然追得有些吃力,“老五,看到没,前面那个傻大个,好像快没力气了!加把劲,抓住他,另外两个肯定跑不远!” 尖细声音也应和道:“没错!抓住一个,不怕问不出另外两个的下落!敢坏『黄爷』的好事,让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 两人並不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踏入叶凡精心布置的口袋。 王大壮果然不负所望,他“慌不择路”地一头衝进了那片布满陷阱的区域,在快要接近陷阱核心时,还故意脚下一滑,踉蹌了几步,仿佛体力不支,给了后面两人一个绝佳的“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机会来了!抓住他!”粗噶声音大喜过望,速度又快了几分,率先冲了过去。 尖细声音也紧隨其后,两人眼中都闪烁著狞笑,仿佛已经看到王大壮被他们擒获的场面。 就在粗噶汉子伸出手,眼看就要抓到王大壮的衣角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崩断声响起。 紧接著,埋在厚厚积雪下的坚韧藤索猛地绷紧,如同毒蛇出洞般缠向粗噶汉子的脚踝! “什么东西?!”粗噶汉子只觉脚下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噗通!”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沫。 “老三!怎么回事?” 后面的尖细声音见状大惊,连忙停住脚步。 不等他反应过来,王大壮猛地一个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疲惫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憨厚的冷笑。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枯木,大喝一声,朝著刚刚爬起来一半的粗噶汉子当头砸下! “你他娘的使诈!” 粗噶汉子又惊又怒,慌忙举起手中的铁棍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铁棍虽然挡住了木棍,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 与此同时,叶凡和二柱也从两侧林中闪电般扑出! “动手!”叶凡一声低喝。 二柱经验老道,他並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迅速扑向陷阱的另一个控制机关——那是几根偽装成枯枝的木桩,连接著更多的绊索和套索。 他用力一拉其中一根关键的木桩! “哗啦啦!” 隨著机关被触发,周围雪地中隱藏的数道藤索和细铁丝瞬间绷紧,如同蛛网般向著尖细汉子罩去! 尖细汉子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同伴与王大壮缠斗,根本没料到侧后方还埋伏著人,更没想到脚下和周围还布满了如此阴险的连环套。 他只觉得脚下接二连三地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叫著手舞足蹈,想要稳住身形,却越是挣扎,被缠绕得越紧。 “啊!救命啊!老三!”尖细汉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最终被一道从树上垂下的活扣套索直接吊起了半边身子,像个被掛起来的腊肉一样在半空中晃荡,手中的砍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老五!” 粗噶汉子见状,目眥欲裂。 他想去救援,但王大壮的攻击如影隨形,那根粗木棍舞得虎虎生风,逼得他手忙脚乱,根本分身乏术。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也就是叶凡,此刻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叶凡手中虽然也只是一把普通的柴刀,但他的眼神却像深山里的饿狼一般,冰冷而锐利,看得粗噶汉子心中阵阵发毛。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粗噶汉子一边狼狈地抵挡著王大壮的攻击,一边色厉內荏地吼道,“我们可是『黄爷』的人!你们敢动我们,『黄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凡冷笑一声,並不答话。 对付这种亡命之徒,多说无益。他瞅准一个空当,身体猛地向前一窜,手中的柴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向粗噶汉子握著铁棍的手腕。 粗噶汉子大骇,急忙缩手,但还是慢了一步。 “啊!” 一声惨叫,柴刀虽然没有直接砍中,但锋利的刀刃还是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铁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大壮见状,更是士气大振,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粗噶汉子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粗噶汉子发出一声闷哼,魁梧的身体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说!你们的『黄爷』到底是什么人?在江城还有没有別的窝点?”叶凡的柴刀抵在了粗噶汉子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被吊在半空的尖细汉子见大势已去,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都是『黄爷』让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係啊!” 二柱走到尖细汉子身下,捡起他掉落的砍刀,冷冷地看著他:“老实交代,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叶凡看著这两个狼狈不堪的歹徒,心中並无半分怜悯。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迅速从两人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的钞票和一把匕首,然后用他们自己带来的绳索,將两人结结实实地捆绑了起来,嘴里也塞上了破布,防止他们呼救。 “叶凡哥,这两个傢伙怎么处理?”王大壮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问道,脸上还带著一丝兴奋。 刚才那一通打斗,让他觉得酣畅淋漓。 叶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先找个隱蔽的地方把他们藏起来。我们必须立刻赶回村子,然后去县城报信!这两个人,是重要的人证,必须活著交给公安!”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对付“独眼彪”的范畴。 这背后牵扯的制假贩假杀人团伙,必须连根拔起! 而这两个活口,就是撕开这个黑幕的关键! 將两人拖到附近一个更为隱蔽的山坳里,用枯枝败叶简单掩盖后,叶凡对二柱和王大壮郑重地说道:“二柱,大壮,今天的事情,关係重大,回去之后,暂时不要对任何人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们直接去找金虎叔,把情况跟他说明,然后我立刻动身去县城找秦五哥!” “明白!” 二柱和王大壮齐声应道,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三人不敢耽搁,辨明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黑山屯赶去。 雪地里,只留下他们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叶凡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城的地下世界,乃至整个县城的平静,都將被彻底打破。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125章 夜奔江城风雨急,黑山屯內暗流涌!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雪粒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叶凡、二柱和王大壮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黑山屯。 村口昏黄的灯光下,几条土狗警觉地吠叫起来,引得不少人家亮起了灯,探出头来张望。 “是叶凡他们!这么晚了,打到大傢伙了?”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叶凡此刻却顾不上寒暄,脸上结著冰霜,嘴里呼出的白气几乎要凝固。 他摆了摆手,径直朝著村长李金虎家衝去。 二柱和王大壮紧隨其后,两人也是累得够呛,但脸上都带著一丝后怕和凝重。 “金虎叔!金虎叔!”叶凡人未到,声音先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李金虎刚端起饭碗,正准备扒拉两口热乎的,听到这动静,眉头就是一皱。 他放下碗筷,披上袄走到院里,正看到叶凡三人气喘吁吁地衝进来。 “叶凡?你们这是……” 李金虎见三人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金虎叔,出大事了!” 叶凡进屋,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將山洞里的发现——那触目惊心的制假作坊、散落的血跡和绳索、以及那两个歹徒的对话,包括“黄爷”、三天后的交易地点和对方可能对秦武不利的情报,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补充了如何利用陷阱制服並捆绑了那两个歹徒的经过。 屋內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映著李金虎越来越阴沉的脸。 当听到“杀人”二字时,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待叶凡说完,李金虎的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油灯都震得晃了三晃。 “他娘的!好大的狗胆!”李金虎一声怒喝,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在咱们黑山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制假药,还杀人灭口!这群畜生!” 王大壮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补充道:“金虎叔,那俩傢伙凶得很,手里都有傢伙,要不是叶凡哥机灵,咱们今天怕是都回不来了!” 二柱也点头,声音沙哑:“没错,那洞里阴森森的,还有血腥味,现在想起来都瘮得慌。” 李金虎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最初的震怒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叶凡:“叶凡,你確定那两个人被你们捆结实了?藏的地方安全吗?” 叶凡点头:“金虎叔放心,用的是他们自己的绳子,捆得死死的,嘴也堵了。藏在山坳里,一般人发现不了。但这事儿太大,我怕夜长梦多,必须儘快处理。” “对!夜长梦多!”李金虎当机立断,在屋里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种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山坳里不保险,万一被他们的同伙找到,或者被野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猛地停住脚步,对叶凡道:“叶凡,你脑子活,主意多。依你看,这两个人证,怎么处理最稳妥?” 叶凡沉声道:“金虎叔,我的意思是,立刻派人將他们秘密转移到村里更安全隱蔽的地方,严加看管。然后,我即刻动身去江城,把情况告诉秦五哥,让他配合公安,爭取在他们交易的时候,將这伙人一网打尽!” “好!”李金虎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他立刻转向屋外,压低声音喊道:“卫国!赵卫国!” 不多时,生產队长赵卫国裹著一身寒气快步走了进来:“金虎叔,啥事这么急?” 李金虎脸色严肃,將情况简明扼要地跟赵卫国说了一遍,听得赵卫国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怒火涌动:“这帮天杀的!金虎叔,你下命令吧,要我做啥!” 李金虎沉声道:“卫国,这事儿关係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立刻点上七八个最靠得住、嘴巴最严实的民兵,带上傢伙,跟我一起,连夜把山坳里那两个狗东西弄回来!记住,动静要小,除了你们几个,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 赵卫国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紧张。 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回经歷。 李金虎又对叶凡说:“叶凡,你先回家收拾一下,暖暖身子,吃口热饭。等我们把人弄回来安顿好,你再出发去江城。路上不安全,多加小心。” 叶凡点头:“我知道了,金虎叔。那两个歹徒身上搜出一些零钱和一把匕首,都在我这里,待会儿一併交给您。” 事情紧急,叶凡也不多耽搁,告辞了李金虎,和二柱、王大壮一起往家走。 路上,二柱和王大壮还在小声议论著今天的惊险,对叶凡的智勇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自家那温暖的偏房,柳如雪和柳如霜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叶凡一身风雪地进来,神色又异常凝重,柳如雪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叶凡,你这是……怎么了?”柳如雪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上来,伸手想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叶凡握住她微凉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山上冷,冻著了。如雪,给我找件乾爽的厚衣服,我得马上动身去一趟县城,有点急事。” “去县城?这么晚了?”柳如霜也惊讶地抬起头。 柳如雪冰雪聪明,她看著叶凡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血丝,以及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就知道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转身去柜子里找出叶凡最厚实的衣裤,又拿了些乾粮用布包好。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柳如雪將包好的乾粮递给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全是担忧。 叶凡心中一暖,轻轻抱了抱她:“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办完事我就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如霜,等我。” 柳如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知道叶凡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她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然后在家中等他平安归来。 叶凡换好衣服,揣上乾粮,又跟柳如雪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借著朦朧的月色和雪光,抄了条平日里猎户们常走的山间小路,直奔江城方向。 夜风呼啸,林中枯枝发出“呜呜”的怪叫,如同鬼魅低语。 叶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疾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赶到江城,將这个惊天的大案告知秦武。 行至一处名为“野狼坳”的密林时,四周愈发寂静,只有他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动,紧接著,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叶凡心中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柴刀,厉声喝道:“谁?!” 他以为是那伙歹徒的同党追了上来,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凶猛的野兽。 那黑影似乎被他这声断喝嚇了一跳,在雪地里停了下来,借著微弱的月光,叶凡才看清,那不过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兔,大概是被他惊扰了,此刻正瞪著两只红通通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虚惊一场。 叶凡鬆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也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没有去管那只野兔,继续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此刻的黑山屯,李金虎和赵卫国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將那两个被冻得半死的歹徒,从山坳里转移到了村中一处废弃多年的地窖里,派了最可靠的民兵日夜看守,只等叶凡从江城带来消息。 一场针对制假贩假杀人团伙的暗战,已然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126章 暗夜密会秦武惊,黑市魁首怒拍案! 江城的夜晚,比黑山屯多了几分人气,但也因这刺骨的寒风显得格外萧瑟。 叶凡一路疾行,终於在后半夜赶到了江城。 他没有去供销社或者其他熟悉的地方,而是径直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口。 巷子口有个不起眼的餛飩摊,摊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眯著眼睛,慢悠悠地包著餛飩。 即便这么晚了,摊子上依旧有两三个食客,低头吃著热气腾腾的餛飩。 叶凡走到摊前,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老板,来碗餛飩,多加葱,不要香菜。”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计。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了上来,果然是多加了葱,半点香菜也无。 叶凡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吃著。他吃得很慢,眼神却不时扫过周围。 这是秦武手下的一个联络点,暗號就是“多加葱,不要香菜”。如果摊主正常回应,就说明安全。 一碗餛飩快吃完的时候,旁边一个穿著旧袄,戴著狗皮帽的汉子也吃完了,他抹了抹嘴,站起身,状似无意地对叶凡说了一句:“兄弟,这天儿可真冷,喝完这碗热汤,身上能暖和不少。” 叶凡放下勺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是啊,不过再冷,路也得赶。”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叶凡跟著那汉子,七拐八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汉子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到带路的汉子,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穿过几道迴廊,汉子將叶凡引到一间亮著灯火的厢房前,低声道:“五哥在里面等你。” 叶凡推门而入,一股暖气混合著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秦武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见叶凡进来,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站起身,哈哈一笑:“叶老弟,什么风把你这么晚吹来了?快坐,快坐!看你这一身风尘,定然是有急事。” “秦五哥。”叶凡抱了抱拳,也不客气,直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將一路上的焦渴压下,开口便直奔主题,將黑山屯附近发现制假窝点、歹徒杀人灭口、以及那两个歹徒的对话,特別是关於“黄爷”、“三天后城西老麵粉厂交易”、以及对方可能针对秦武的情报,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隨著叶凡的讲述,秦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当听到歹徒提到“黄爷”让他们在交易时提防“独眼彪”黑吃黑,並且要多带人手提防秦武搅局时,秦武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杀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好一个『黄爷』!好一个『独眼彪』!”秦武怒极反笑,手中的核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秦武的头上来了!还想连我一起算计进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这帮狗娘养的,制假药害人也就罢了,还敢杀人!真当我江城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了?!” 叶凡看著秦武暴怒的样子,心中却安定了几分。 他知道,秦武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这个“黄爷”的团伙,触碰到了秦武的底线。 秦武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急速思考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停下来,看著叶凡,沉声问道:“叶老弟,那两个活口,现在何处?安全吗?” 叶凡道:“秦五哥放心,人已经被我们村长李金虎叔秘密转移到了村里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窖,派了可靠的民兵看守,绝不会出问题。这两个人,是关键人证。” “好!李金虎村长是个有担当的汉子!”秦武赞了一句,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从那两个歹徒的对话来看,这个『黄爷』对『独眼彪』也並非完全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在利用和防备。『独眼彪』这条疯狗,恐怕在他眼里,也就是个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秦武冷笑一声:“独眼彪最近確实跟我不对付,在黑市上抢了我几桩生意,我还想著怎么敲打敲打他。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么一尊『大佛』。这个『黄爷』,胃口不小啊,想把江城的假药市场都吞下去?” 叶凡道:“秦五哥,据那两人说,『黄爷』上面,似乎还有人。这个团伙,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庞?。” 秦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上面还有人?哼,不管他上面是谁,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独眼彪这条狗,蹦躂不了几天了,必须收拾!但这个『黄爷』,才是真正的大鱼,更要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叶老弟,你这次可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天大的情报!” 秦武走到叶凡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叶老弟,大恩不言谢!这次事成之后,我秦武必有重谢!日后你在江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秦武绝不推辞!” 叶凡微微一笑:“五哥言重了。我也是误打误撞,而且这伙人制假贩假,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能为民除害,也是我辈应尽之义。” 秦武哈哈大笑:“好一个『为民除害,应尽之义』!叶老弟,你这格局,比我秦武大多了!我秦武佩服!” 笑声过后,秦武神色一肃:“三天后,城西老麵粉厂。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调整计划。本来只想敲掉独眼彪,现在看来,得设一个更大的口袋,把这个『黄爷』和他的人,一网打尽!” 叶凡沉吟片刻,开口道:“秦五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对方提到了老麵粉厂,这个地点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比如,那里不仅仅是交易地点,可能还是他们另一个据点,甚至藏匿著更多的人手和货物?” 秦武眼睛一亮:“叶老弟言之有理!老麵粉厂早已废弃多年,地处偏僻,確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他们选择那里交易,恐怕不只是图个方便。” 叶凡继续说道:“而且,既然他们提到了『黄爷』,甚至『上面的人』,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借这次机会,把这个『黄爷』,甚至他背后更大的人物也钓出来?如果只是抓住几个小嘍囉,恐怕难以根除这个毒瘤。” 秦武闻言,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叶老弟,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道理。蛇不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如果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了,那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猛地一击掌:“好!就这么办!我立刻派最精锐的弟兄,去城西老麵粉厂秘密侦查,摸清那里的底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既要准备好在交易时动手,也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条『黄爷』大鱼给引出洞!” 秦武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杀气,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即將到来的猎杀。 他知道,这將是一场硬仗,但叶凡带来的情报,以及叶凡的这份胆识和智谋,让他信心倍增。 江城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一变了。 第127章 老巢暗探风声紧,公安介入布天罗! 秦武雷厉风行,当即便召集了手下几个最得力的心腹头目,將叶凡带来的情报和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眾人听罢,无不震惊譁然,既对“黄爷”团伙的囂张狠辣感到愤怒,也对即將到来的大战感到兴奋和紧张。 “五哥,这帮杂碎太猖狂了!竟然敢在咱们江城地界上杀人越货,还想对付您!这次非得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一个络腮鬍子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是秦武手下的一员猛將,名叫张奎,素以勇猛著称。 另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汉子则冷静分析道:“五哥,叶凡兄弟说的有道理,城西老麵粉厂肯定有猫腻。我建议立刻派人化装成拾荒的或者附近游荡的,先远远地观察,摸清他们的人员数量、武器装备和地形特点。”此人名叫刘三,是秦武的智囊之一,心思縝密。 秦武点头:“刘三说的,正是我所想。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挑选几个机灵的弟兄,记住,安全第一,切不可打草惊蛇。” “是,五哥!”刘三领命。 就在秦武紧锣密鼓地布置人手,准备对城西老麵粉厂进行秘密侦查之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手下神色慌张地匆匆跑了进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五哥!不好了!出事了!” 秦武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什么事?” 那手下喘著粗气道:“五哥,我们刚得到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城西老麵粉厂那边……突然戒严了!而且,有不少盖著篷布的大卡车,在深更半夜往厂里运东西!看那车辙印和规模,绝不是小数目!厂区周围,也多了不少鬼鬼祟祟的暗哨,比平时严密了好几倍!” “什么?!”秦武脸色骤变。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反常了! 难道是他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 不对,叶凡刚到,自己这边也才开始布置,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叶凡心中也是一凛。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临时改变了计划,要提前进行某种重要的行动;二是,老麵粉厂本身就是一个比他们想像中更为重要的据点,现在只是在进行常规的物资补充或者人员调动,只是恰好被他们撞上了。 “看来,这个老麵粉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秦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方突然加强戒备,还大量运送物资,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交易地点,更像是一个重要的据点,甚至是……另一个隱秘的作坊或者仓库!” 这个推断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其实力和准备,恐怕远超预期。 秦武在屋中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地停住,沉声道:“情况有变,原计划必须调整!这个『黄爷』的能量,恐怕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单凭我们的人手,就算能拿下老麵粉厂,也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难以保证將他们一网打尽,更別说挖出幕后黑手了。” 他看向叶凡,又扫视了一圈手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黑市火併的范畴。制假贩假,杀人害命,这是国法不容的滔天大罪!我们必须藉助官方的力量!” 此言一出,张奎等人都是一愣。 他们虽然在黑市混,但骨子里对官府还是有几分敬畏和疏离的。 秦武知道他们的顾虑,继续说道:“我秦武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种祸国殃民的毒瘤,必须彻底剷除!我在公安局里,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现在,只有警民合作,布下天罗地网,才能將这伙人一举歼灭!”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珍贵。 秦武当即决定,立刻联繫他在公安局的內线,將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黑山屯抓获的两名人证,以及城西老麵粉厂的异常情况,全部通报上去,请求公安机关立刻介入。 “黄爷……黄爷……”秦武口中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这个『黄爷』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在江城布下这么大的局,手底下还有一批亡命徒,甚至还牵扯到『上面的人』……这水,深不见底啊!” 连他这个在江城黑白两道都有些脸面的人物,此刻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和忌惮。 这个对手,显然不是独眼彪那种地痞流氓能比的。 就在江城风云变幻,一张针对制假贩假团伙的大网即將张开之际,远在数十里外的黑山屯,也正经歷著一场不为人知的惊魂。 …… 深夜,万籟俱寂。 负责看守地窖的民兵队长赵卫国,带著两个民兵在村子外围巡逻。 冬夜的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都精神点!” 赵卫国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金虎叔交代了,这几天村里可能会不太平,都把眼睛放亮点,別让什么阿猫阿狗摸进村里来。” 一个年轻的民兵打了个哈欠:“卫国叔,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谁会来啊?” 话音未落,赵卫国突然“嘘”了一声,猛地蹲下身子,眼神锐利地望向村口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那里的雪地上,似乎有几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 赵卫国压低了声音,心中警铃大作。 他仔细观察,只见那几道黑影行动极为诡秘,正借著树木和夜色的掩护,一点点朝著村子的方向靠近。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影,身形高瘦,走路的姿势……赵卫国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身形,这个姿势,怎么那么眼熟?! 白天在山坳里捆绑那两个歹徒的时候,虽然天色已晚,光线不好,但他依稀记得,其中那个尖细声音的歹徒,似乎就是这般高瘦的模样! 难道是他们的同伙,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赵卫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如果真是歹徒的同伙摸到了村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村里的青壮年虽然不少,但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真要跟这些亡命之徒动起手来,恐怕要吃大亏! 更重要的是,地窖里还关著两个人证! “不好!快!回去报信!”赵卫国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两个民兵低吼道,“你们两个,分头从两边绕回去,一个去通知金虎叔,让他赶紧组织人手戒备,另一个去地窖那边,让看守的人加强警惕,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地窖!我在这里盯著他们!” 黑山屯的寧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已然降临! 第128章 黑山屯夜惊魂,巧计退敌暗流涌! 夜,越来越深,寒风在屯子四周的树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黑山屯的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吠叫声此起彼伏,尖锐而急促,划破了冬夜的寧静。 柳如雪在自家炕上翻来覆去,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怎么也睡不踏实。 窗外,那不同於往常的犬吠声,夹杂著隱隱约约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喝,让她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她轻轻拍著身旁早已熟睡的柳如霜,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叶凡临走前那凝重的神色,以及他含糊其辞的“急事”,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忧虑。 她知道叶凡在外面“闯荡”,做的“生意”肯定不简单,以前她只是隱隱担心,但今夜,这种担心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恐惧。 她预感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恐怕真的要来了,而她的男人,叶凡,就置身在这风暴的中心。 她第一次对叶凡那些她不甚了解的“生意”,產生了如此强烈的恐惧和无力感。 就在柳如雪心神不寧之际,村口方向,赵卫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几道鬼祟的黑影,借著夜色和树林的掩护,如同几条觅食的饿狼,正一点点向村內渗透。 “狗日的,还真摸上门了!”赵卫国暗骂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身边两个年轻民兵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道:“小五,你从东边土坎子绕回去,直接去金虎叔家,告诉他情况,让他赶紧组织人!柱子,你从西边河套子那边跑,去地窖,通知老马他们,死守住,千万別让人靠近!快!” 两个年轻民兵虽然也嚇得够呛,但赵卫国平日里的威信和此刻的果决让他们不敢犹豫,应了一声,猫著腰,分头消失在夜色中。 赵卫国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这是他打猎时防身的傢伙。 他没有硬冲,而是借著一处土坯墙的阴影,死死盯住那几个黑影的动向。 他要拖延时间,为村里爭取准备的机会。 黑影们显然对黑山屯的地形不熟,行动间有些迟疑,不时停下来低声商议。 领头的高瘦黑影似乎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几人便加快了速度,目標直指村子中心区域——那里,正是关押著他们同伙的地窖方向! “不好!” 赵卫国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平日里用来召集民兵训练的铜哨,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嗶——嗶嗶——!” 尖锐刺耳的哨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黑山屯的夜空! “汪汪汪!汪汪汪!” 村里的土狗们像是接到了总攻的信號,吠叫声骤然激烈了数倍,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谁?!”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一盏盏油灯在各家各户的窗户上亮起,沉睡的黑山屯瞬间被惊醒。 不少村民披著衣服,拿著棍棒锄头,迷迷糊糊地衝出家门。 那几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和犬吠声嚇了一跳,纷纷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他娘的!暴露了!”一个粗壮的黑影低声咒骂道,“老大,怎么办?” 高瘦黑影眼神阴鷙,扫了一眼周围影影绰绰亮起灯火的人家,又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知道今晚偷袭的计划怕是泡汤了。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先撤!村里有防备,硬闯討不到好!回去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一挥手,几人便想原路退回。 “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李金虎带著十几个手持猎枪、铁叉、镐把的民兵和村民,已经从村西头包抄了过来。 他身后,是闻讯赶来的更多村民,一时间,火把晃动,人声鼎沸。 “金虎叔!他们在那边!” 赵卫国见援兵已到,精神大振,从藏身处跳了出来,指著正欲逃窜的黑影大喊。 那几个黑影见状,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也顾不上隱藏行跡,如同丧家之犬般,慌不择路地朝著村外漆黑的密林逃去。 “追!” 李金虎大手一挥,带著人便追了上去。 黑山屯的汉子们,平日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但此刻被激起了血性,一个个嗷嗷叫著,手中的傢伙事舞得虎虎生风。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间追逐战,就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展开。 黑影们仗著对山林地形的熟悉,跑得飞快。 李金虎他们虽然人多,但毕竟不如对方亡命。 追出一段距离后,那几个黑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和密林之中。 “穷寇莫追!” 李金虎喘著粗气,拦住了还想继续追赶的眾人。 他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这帮狗杂种,看来是不肯善罢甘休。卫国,你那边怎么样?” 赵卫国跑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后怕:“金虎叔,幸亏我发现得早,吹了哨子。看他们的方向,八成是衝著地窖那两个活口去的!” 李金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估计也是。看来,这次叶凡这小子捅的马蜂窝不小啊!” 他转向眾人,沉声道:“今晚辛苦大伙儿了!从现在起,村子加强戒备!各家各户都把门窗锁好,青壮年轮流值夜巡逻,特別是地窖那边,再加派人手,绝不能让歹人靠近一步!”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同仇敌愾的愤怒。 李金虎又对赵卫国低声道:“卫国,你挑几个机灵的,明天一早,顺著这帮龟孙子逃跑的路线,仔细查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跡。另外,得想办法儘快给叶凡那边送个信,告诉他村里发生的事,让他们也有个准备。” “明白!” 赵卫国重重点头。 一场虚惊之后,黑山屯虽然暂时恢復了平静,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更加紧张的气息。 家家户户的灯火亮了许久才渐渐熄灭,但村口和地窖周围巡逻的火把,却一直燃烧到天明。 柳如雪在屋里听著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一颗悬著的心却丝毫没有放下。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她走到窗边,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著叶凡能够平安。 而此刻,远在江城的叶凡,並不知道黑山屯刚刚经歷了一场怎样的惊魂。 他正与秦武等人,就城西老麵粉厂的变故,商议著下一步的对策。 那座废弃的工厂,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然变成了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巨兽,隨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第129章 难,才更显得我们手段高明! 秦武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前突然戒严,大卡车深夜运货,暗哨加倍……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看向叶凡,“老弟,你怎么看?” 叶凡眉头紧锁,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的行动,或者说,我们盯上他们的这件事,被他们察觉了。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这边刚开始动作,消息不可能走漏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第二种可能,也是我更倾向的——他们有大动作,而且这个动作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恰好被我们撞上了时间点。这批货,很可能就是三天后交易的『大头』,甚至是……他们制假的老巢,正在进行最后的生產或者转移。” “老巢?”刘三倒吸一口凉气,“五哥,如果真是这样,那里面的人手和火力,恐怕……” 秦武摆了摆手,打断刘三的话,目光锐利地盯著叶凡:“叶老弟,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都集中在了老麵粉厂?” “八九不离十。”叶凡点头,“你想,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地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深夜运货,加派人手,这说明他们对这个地方极为重视,也说明这个地方藏著让他们足以鋌而走险的巨大利益。而且,他们提到交易时要防备独眼彪和我们,说明他们对交易的安全性是有顾虑的。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即將发生衝突的地方,除非……” “除非他们有绝对的把握,或者,那里本身就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易守难攻,而且方便他们隨时增援或撤离!”秦武接过了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黄爷,比我想像的还要狡猾和大胆!” 张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五哥,叶凡兄弟,那咱们现在咋办?还按原计划摸进去吗?现在怕是跟铁桶一样了!” “硬闯肯定不行。”叶凡摇头,“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我们的人陷入危险。而且,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作,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秦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叶老弟说得对。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单方面能解决的了。制假贩假,杀人灭口,这已经触碰了底线。我这就联繫我在公安局的朋友,把情况通报上去。我们手里有黑山屯那两个人证,现在又有了老麵粉厂这个明確的目標和他们的异常动向,足以引起上面的重视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又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著。刘三,你之前侦查的经验丰富,继续派人,想办法在外围摸清楚他们卡车运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人员调动的规律,以及厂区內部大致的火力分布。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撤离!” “明白,五哥!”刘三应道。 秦武又看向叶凡:“叶老弟,你脑子活,经验也足。公安那边介入,我们怎么配合才能利益最大化,既能把这伙人一网打尽,又能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叶凡沉思片刻:“秦五哥,公安介入是必须的,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对黑道上的一些门道更清楚,行动也更灵活。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提供精准的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配合公安形成內外夹击之势。比如,我们可以想办法,在公安行动之前,先一步掌握他们更核心的罪证,例如帐本、核心人员名单、甚至是『黄爷』的真实身份。” “帐本和核心人员名单?”秦武眼睛一亮,“这可是挖出他们整个网络的关键!如果能拿到这些,那功劳可就大了!” 他隨即又有些担忧,“但现在老麵粉厂戒备森严,想拿到这些,难如登天啊。”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难,才更显得我们手段高明。秦五哥,別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两张王牌——黑山屯那两个活口。从他们嘴里,或许能撬出一些关於老麵粉厂內部,或者『黄爷』的更多秘密。另外,他们既然要交易,就一定有软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联络的手下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著焦急之色:“五哥,叶凡兄弟!黑山屯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叶凡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130章 黑山屯夜袭风波恶,叶凡智计险中求! “黑山屯?出什么事了?” 叶凡一步抢上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手下喘了口气,急忙说道:“是二柱兄弟,他刚到,说、说昨晚有歹人摸进了黑山屯,看样子是衝著那两个活口去的!幸亏赵卫国队长发现及时,吹了哨子,李金虎村长带著村民把人惊走了,但看对方的架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 叶凡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双拳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些亡命徒,果然把主意打到了村里! 柳如雪,柳如霜,她们怎么样了? 秦武也是脸色一变,沉声道:“对方有多少人?村里有没有伤亡?” 那手下摇头:“二柱兄弟说,对方大概有五六个人,行动很诡异,被发现后就逃了,村里人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嚇。李金虎村长让他连夜赶来报信,一是提醒叶凡兄弟这边小心,二是问问接下来怎么办,那两个活口在村里,始终是个祸害。” 叶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歹徒既然摸到了黑山屯,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人证在村里,甚至可能已经大致锁定了位置。 虽然这次被惊走,但下一次呢?村里的民兵再警惕,也挡不住这些经验丰富的亡命徒有心算无心。 “秦五哥,黑山屯那边不能再等了!”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些人既然敢去村里,就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我们必须儘快动手,打掉他们在江城的老巢,才能彻底解除黑山屯的威胁!” 秦武面色凝重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已经通知了公安局的朋友,他们表示会高度重视,但立案调查需要程序,也需要更確凿的证据。老麵粉厂那边,他们也会立刻派人秘密布控。” 他看向叶凡,“老弟,你刚才说,想办法拿到他们的帐本和核心人员名单,现在看来,更是刻不容缓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和怒火反而激发出更强的斗志。 他前世在战场上磨礪出的冷静和果决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秦五哥,黑山屯的警报,反而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哦?此话怎讲?”秦武有些意外。 “你想,黄爷的人既然去了黑山屯,说明他们对那两个人证极为重视,也说明他们现在后方空虚,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被部分吸引到了黑山屯。” 叶凡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而且,他们刚刚在老麵粉厂补充了大量物资,戒备也提到了最高。这种时候,往往是他们自认为最安全,也最容易鬆懈的时候。” 刘三在一旁插话道:“叶兄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他们注意力分散,以及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时候,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没错!”叶凡一拍手,“老麵粉厂现在是铜墙铁壁,硬闯不行。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出现致命的破绽。他们要交易,帐目往来,货品清单,这些东西一定存放在最核心、最机密的地方。而这个地方,通常也是防守最严密,但也可能是他们头目最常出入的地方。” 秦武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潜入老麵粉厂,找到他们的核心区域,盗取帐本?”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只是盗取帐本。”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没猜错,老麵粉厂里囤积的,不仅仅是假药,很可能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甚至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钱』。我们不但要拿到证据,还要让他们伤筋动骨!” 张奎听得热血沸腾:“叶凡兄弟,你直接说怎么干吧!俺老张这条命,跟著你和五哥,豁出去了!” 叶凡看向秦武:“秦五哥,我需要你手下最精锐、身手最好、脑子最灵活的几个人。我们不需要太多人,三五个足矣。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们的目標不是和他们火併,而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他们的心臟,拿到东西,立刻撤离。” 秦武看著叶凡那双自信而坚定的眼睛,心中豪气顿生:“好!叶老弟,你说要谁,儘管开口!我秦武手底下这帮兄弟,別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死!”他转向刘三和张奎,“刘三,你心思縝密,熟悉江城地形;张奎,你勇猛过人,身手最好。你们两个,再挑上三个最得力的弟兄,今晚就跟叶老弟走一趟!” “是!五哥!”刘三和张奎齐声应道,眼中都带著兴奋和一丝紧张。 叶凡又道:“秦五哥,我们得手后,赃物和证据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和处理。另外,公安那边,也需要你继续沟通,一旦我们拿到关键证据,就要立刻请他们动手,形成合围之势,务必不让一个匪首漏网!” “这个你放心!”秦武拍著胸脯保证,“我在城郊有个秘密仓库,地方隱蔽,人手可靠。公安那边,我那个朋友已经答应,只要证据確凿,立刻上报,调集警力,雷霆出击!” 计划一定,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刘三和张奎去挑选人手,准备工具。 叶凡则拉著秦武,仔细询问了关於老麵粉厂周边更详细的地形,以及独眼彪和“黄爷”手下一些骨干成员的特徵和习惯。 二柱此时也来到了屋里,一直在一旁默默听著,虽然很多事情他听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叶凡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强大气场,以及即將到来的雷霆风暴。 他走到叶凡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叶凡哥,你……你一定要小心啊!如雪姐和如霜妹子还在家等著你呢。” 叶凡拍了拍二柱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放心吧,二柱。告诉金虎叔,守好村子,等我的好消息。这次,我要让那些杂碎知道,敢动我叶凡的家人,敢动黑山屯,他们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 夜色渐深,江城的寒风比黑山屯更添了几分萧杀。 一辆不起眼的旧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匯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车厢里,叶凡、刘三、张奎以及另外三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都是一身深色劲装,脸上涂抹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锐利的眼睛。 他们的目標——城西老麵粉厂,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废弃工厂,正等待著他们的“拜访”。 叶凡靠在顛簸的车厢板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地將所有已知的情报串联起来,推演著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他更清楚,这是唯一能快速解决问题,並彻底挖掉这个毒瘤的机会。 为了如雪,为了如霜,为了黑山屯的安寧,也为了自己在这个时代能更好地立足,这一仗,他必须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卡车在距离老麵粉厂还有两三里地的一个偏僻树林里停下。 一行六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跳下车,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林间。 “叶兄弟,前面就是老麵粉厂的外围了。”刘三压低声音,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厂区轮廓,“根据我们白天观察到的情况,他们在外围至少有三处明哨,五处暗哨,巡逻队每半小时一班,每班四人。厂区大门紧闭,但旁边开了个小门,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叶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这是他前世用惯了的军用货色,没想到秦武这里居然也能搞到。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沉声道:“暗哨的位置比我们想像的更刁钻,巡逻队的路线也並非固定不变。看来,对方確实早有防备。” 张奎有些沉不住气:“叶兄弟,那咱们怎么进去?要不俺摸过去,先干掉几个哨兵?” “不行。”叶凡立刻否定,“我们不是来杀人的,目的是潜入。一旦动手见血,动静太大,很容易惊动里面的人。我们的优势在於出其不意。” 他指著厂区东北角的一段围墙,“那里有一处死角,而且围墙相对低矮,下面还有一堆废弃的建材可以作为掩护和垫脚。我们就从那里进去。” 刘三眼睛一亮:“叶兄弟好眼力!那里確实是个薄弱点,我们白天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想到从那里翻进去。” 叶凡微微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走,行动!” 六道黑影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段围墙摸去。 叶凡在前,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地方,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顛毫,总能在巡逻队刚走过,或者暗哨视线转移的瞬间,带领眾人快速通过。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段围墙之下。 张奎自告奋勇,想第一个翻过去,却被叶凡拦住。 “等等。”叶凡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墙头,又侧耳倾听了片刻墙內的动静,这才对张奎点了点头,“你先上,注意墙內可能有的陷阱或者暗哨。” 张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助跑,双手在墙上一撑,身形矫健地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內。 片刻后,他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其余人依次翻过围墙,成功潜入了老麵粉厂。 厂区內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栋建筑的窗户透出些许昏暗的灯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穀物和化学药品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叶兄弟,我们现在去哪?”刘三低声问道。 叶凡指著厂区中心一栋亮著灯的三层小楼:“那里应该是他们的办公楼或者头目待的地方。帐本、重要文件,最有可能藏在那里。我们先去那里探探。” 第131章 夜探虎穴取证忙,釜底抽薪获奇功! 夜色如浓墨,將老麵粉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唯有几处窗欞透出的微弱光亮,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叶凡一行六人,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散落的杂物和积水,朝著那栋亮著灯的三层小楼潜行。 越靠近小楼,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就越发浓厚。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楼內传来的隱约人声和麻將牌碰撞的“哗啦”声,偶尔还夹杂著几句粗俗的笑骂。 “看来里面的人正在『放鬆』。”叶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刘三打了个手势。 刘三会意,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近小楼的墙根,侧耳倾听,同时仔细观察著窗户內透出的光影和人影晃动。 片刻后,他退了回来,对叶凡低声道:“一楼大厅像是个活动室,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打牌喝酒。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拉著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二楼有几个房间亮著灯,三楼只有一个房间亮著。” 叶凡沉吟道:“头目的办公室,或者存放机密文件的地方,通常会选择更安静、更隱蔽的楼层。三楼那个亮灯的房间,可能性最大。” “可怎么上去?”张奎皱眉,“一楼大厅有人,我们一进去就会被发现。” 叶凡的目光扫过小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根碗口粗的排水管,从三楼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虽然有些锈跡,但看起来还算牢固。 “从那里上去。”他指了指排水管。 “爬水管?”一个叫猴子,身形瘦小的汉子自告奋勇,“叶哥,这个我在行!” “好,猴子,你先上去探路。记住,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信號,不要硬闯。”叶凡叮嘱道。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吧,叶哥!” 他走到排水管下,双手双脚並用,如同猿猴般灵巧地向上攀爬,很快便消失在二楼的阴影中。 眾人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猴子从三楼那个亮灯房间的窗外探出头,朝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窗户,做了个撬锁的动作。 叶凡心中稍定,对刘三和张奎道:“刘三,你和猴子上去,想办法打开窗户进去。张奎,你带两个人守在楼下,注意警戒,隨时准备接应。我带一个人,去厂区其他地方看看,特別是那些新运来的卡车停放的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仓库。” “明白!” 眾人分头行动。 叶凡带著另一个名叫阿虎的精壮汉子,绕过小楼,朝著厂区深处摸去。 根据白天外围的观察,那些运货的卡车都停在厂区西侧的一个大型棚屋附近。 两人借著夜色和厂房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前进。 一路上,他们又避过了两拨巡逻队。越往西走,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品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终於,他们来到了那个大型棚屋附近。 棚屋的门紧闭著,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声。 “里面有人,而且还在开工!” 叶凡心中一动。 他示意阿虎警戒,自己则悄悄靠近棚屋的墙壁,找到一处破损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只见棚屋內灯火通明,几条简陋的生產线正在运转,一些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人影在机器旁忙碌著,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药味。 地上堆放著一袋袋印著各种药名的包装材料,以及一些已经打包好的纸箱。 “果然是制假窝点!”叶凡心中暗道。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棚屋的规模比黑山屯那个山洞作坊大了数倍不止,看样子,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生產基地。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彪形大汉。 那中年男人走到棚外,似乎在呼吸新鲜空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这批货催得这么紧,非要三天內赶出来,真是要人命!独眼彪那个蠢货,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办利索,別到时候捅了娄子,连累了黄爷!” 叶凡心中一凛! 黄爷! 这个名字终於从一个疑似头目的人口中说了出来! 而且,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在团伙中的地位不低,很可能是负责生產的主管。 那中年男人骂了几句,又对身边一个大汉说道:“你看好这里,我去办公楼那边看看帐目,顺便问问『货款』什么时候能到。妈的,这年头,风险越来越大,没钱谁给你卖命!” 说完,他便带著另一个大汉,朝著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叶凡眼中精光一闪,对阿虎低声道:“机会来了!跟上他!” 两人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中年男人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见那中年男人径直走进了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和里面打牌的人说了几句话,便直接上了二楼。 叶凡和阿虎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了过去。 此时,一楼大厅的人注意力都在牌桌上,並没有注意到他们。 两人顺利地溜上二楼,发现二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那中年男人直接走到了二楼最里间的一个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叶凡隱约看到房间里似乎有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阿虎,你在外面守著,我去会会他。”叶凡低声吩咐了一句,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欺近房门。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而是侧耳倾听。 房间里传来翻动纸张和拨打算盘的声音。 时机已到! 叶凡猛地推开房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著一本帐簿,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你……你是谁?!” 他话音未落,叶凡已经欺到身前,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后。 中年男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叶凡迅速將他双手反剪,用桌上的电话线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撕了块破布塞住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角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 叶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帐簿,快速翻阅起来。帐簿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药品的名称、数量、进出货的价格和日期,以及一些代號和人名。 其中,“黄爷”、“彪”、“五哥”、“省城李”等地名和人名频繁出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凡心中一喜,这本帐簿,就是铁证! 他將帐簿揣进怀里,目光投向了那个保险柜。 这种老式保险柜,对於前世的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保险柜里,存放著厚厚几沓现金,还有几本更详细的流水帐,以及一些地契、合同之类的文件,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面容阴鷙,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正和一个穿著公安制服的人勾肩搭背,笑得十分得意。 叶凡將这些重要的文件和照片全部收入一个布袋中,现金则没动。 他知道,这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猴子发出的两声极轻的鸟叫——这是他们约定的信號,表示楼上已经得手,並且安全。 叶凡心中大定,他看了一眼被捆著的中年男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在一个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串钥匙和一张手绘的厂区仓库分布图。 图上,清晰地標註著几个仓库的位置,以及里面存放的物品种类,其中一个標註著“特供”字样的仓库,引起了叶凡的注意。 “看来,好东西都藏在这里了。”叶凡將图纸和钥匙收好,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房间,和守在门口的阿虎会合。 两人刚下到一楼,就见刘三、张奎和猴子也从楼梯上下来,猴子手里还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皮包。 “叶哥,搞定了!”猴子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皮包,“这是从三楼那个『黄爷』的狗头军师房间里找到的,里面全是帐本和一些信件,还有不少金条和现金!” 叶凡点了点头:“很好。我们这边也收穫不小。”他將手里的仓库图纸和钥匙递给刘三,“刘三,这是他们的仓库分布图和钥匙。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天亮前,把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搬』走一部分。” “搬走?”张奎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叶兄弟,你说搬哪个?” 叶凡指著图纸上那个標註著“特供”的仓库,冷笑道:“就这个!我倒要看看,这个『黄爷』,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一行人不再犹豫,借著夜色的掩护,直奔那个“特供”仓库。 仓库位置偏僻,外面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张奎和阿虎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地摸上前,一人一个,乾净利落地將两个守卫打晕拖到暗处。 刘三用钥匙打开仓库厚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药香混合著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扑面而来。 眾人走进仓库,借著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一看,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除了大量的成品假药和半成品原料外,还有一箱箱封装完好的名贵药材,如人参、鹿茸、麝香,甚至还有几箱贴著外文標籤的进口药品和医疗器械! 在仓库的角落,还码放著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崭新的布、的確良、自行车零件、手錶机芯,甚至还有几台崭新的缝纫机和收音机! “我的乖乖!”张奎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帮狗日的,路子够野啊!这么多好东西,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刘三也是一脸震惊:“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可都是抢手货!有些甚至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玩意儿!这个『黄爷』,手眼通天啊!” 叶凡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他也没想到这个“黄爷”的能量如此之大,居然能搞到这么多管制物资和稀缺商品。 看来,这个制假贩假团伙,背后还牵扯著更深的利益链条。 “別愣著了!”叶凡当机立断,“时间紧迫,把那些最值钱、最稀缺的药材、进口药品、手錶机芯、缝纫机、收音机,还有那些布匹,都给我装车!我们来不及全搬,就挑最精华的拿!” 好在他们来时开的那辆旧解放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如同辛勤的蚂蚁搬家,將一箱箱“战利品”悄悄运出仓库,装上卡车。 叶凡则在仓库里仔细搜寻,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放著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叶凡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几块黄澄澄的金砖,还有一叠厚厚的美元和港幣,以及几份用外文书写的文件。 “看来,这才是『黄爷』真正的老底之一。”叶凡將盒子收好,心中对这个“黄爷”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在国內有关係,恐怕在海外也有门路。 不过现在都属於自己了! 眼看卡车车厢快要装满,天边也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差不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叶凡果断下令,“刘三,你带人把车开到秦五哥指定的秘密仓库。我和张奎留下,处理一下首尾,然后去和你们会合。” “叶兄弟,你小心!”刘三知道叶凡必有安排,也不多问,立刻带人发动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老麵粉厂。 卡车走后,叶凡和张奎又回到了那个制假棚屋。 叶凡从怀里掏出几个准备好的引火物,在棚屋的几个关键位置布置妥当。 “张奎,待会儿听我信號,我们一起点火,然后立刻从原路撤离。”叶凡沉声道。 张奎有些不解:“叶兄弟,我们直接走不就行了?为啥还要放火?” 叶凡冷笑一声:“不给他们添点乱,怎么对得起我们忙活这一晚上?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生產基地,让他们损失惨重,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公安的抓捕行动创造更有利的条件。而且,火一起,他们內部必然大乱,到时候,我们就能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再钓出几条大鱼!” 张奎闻言,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还是叶兄弟想得周到!行,就这么干!” 两人屏息等待,估摸著刘三他们已经走远,叶凡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点火!” 第132章 天罗地网锁凶顽,江城风雨初荡平! 隨著叶凡一声令下,他和张奎同时动手,將引火物点燃,扔进了堆放著易燃原料的角落。 乾燥的冬季,火势一起便迅速蔓延开来。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而起,直衝天际。 “撤!” 叶凡和张奎不再停留,身形敏捷地穿梭在厂区,循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翻出围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他们刚离开不久,老麵粉厂內便炸开了锅。 “著火了!著火了!棚屋那边著火了!” 悽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厂区的寧静。 还在办公楼里醉生梦死的打牌者,以及在各个岗位上昏昏欲睡的守卫,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情惊醒。 一时间,厂区內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快救火!快救火啊!” “他娘的,怎么会突然著火?” “別管那么多了,先把火扑灭再说!里面的货要是烧了,黄爷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然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棚屋內堆放的大量化学原料和包装材料,更是成了绝佳的助燃剂。 火势迅速扩大,很快便吞噬了整个棚屋,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瀰漫了半个天空,连数里之外都能清晰看见。 办公楼內,那个被叶凡打晕捆绑的眼镜主管,此刻也被人发现。 当他被鬆绑,看到窗外那冲天火光和厂区內的混乱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隨即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我的货!我的帐本!保险柜!”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自己的办公室,当看到空空如也的保险柜和凌乱的桌面时,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而此刻,在江城公安局內,秦武的朋友,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周正阳,正一脸凝重地听著秦武的紧急通报。 “秦武,你確定你的人已经拿到了確凿的证据?还有,老麵粉厂那边真的起火了?”周正阳的眉头紧锁。 他与秦武有些私交,也知道秦武在黑道上的一些事情,但这次秦武提供的线索,实在太过重大。 秦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周队,千真万確!我兄弟叶凡,那可是个有本事的!帐本、內部文件、甚至还有他们和某些人勾结的照片,都搞到手了!现在东西正在送往你指定的安全地点。至於那把火,嘿嘿,算是给他们添点乱,也给你们的行动打个掩护!” 周正阳深吸一口气:“好!秦武,这次算你大功一件!我立刻向局长匯报,调集警力,爭取在天亮之前,將这个制假贩假杀人团伙一网打尽!” 掛断电话,周正阳不敢怠慢,立刻拨打了局长家中的电话。 与此同时,叶凡和张奎已经顺利与刘三等人会合,那辆满载“战利品”的卡车,也已安全抵达秦武在郊外的一个秘密据点。 当秦武看到那些从老麵粉厂“搬”出来的物资,以及叶凡交给他的一大包帐本、文件和那个装著金砖美元的檀木盒子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叶老弟……你……你这简直是把黄爷的老巢给抄了啊!”秦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黑山屯那两个人证,这个黄爷,还有他背后的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叶凡微微一笑,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秦五哥,好戏还在后头。公安那边应该快行动了。我们的人,也该准备准备,配合一下了。” 秦武用力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在外围策应,防止有漏网之鱼,同时,也盯著独眼彪那边的动静。这个独眼彪,跟黄爷是一丘之貉,这次正好一锅端!” 天色大亮,当第一缕晨曦洒向江城时,数十辆闪烁著警灯的公安车辆,如同出鞘的利剑,兵分几路,呼啸著扑向城西老麵粉厂、独眼彪在城內的几个据点,以及根据帐本线索锁定的其他几个涉案窝点。 一场由公安主导,秦武势力暗中配合的“天罗地网”行动,在江城全面展开! 老麵粉厂那边,大火虽然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消防队控制住,但整个生產棚屋已经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厂区內残存的匪徒们,面对从天而降的大批公安干警,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被一一制服。 那个戴眼镜的主管,在被戴上手銬时,面如死灰,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黄爷……黄爷救我……” 而在江城另一处隱秘的豪华宅院內,一个面容阴鷙,留著八字鬍,正是照片上与公安人员勾肩搭背的那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老窝都看不住!”他將一个名贵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独眼彪呢?让他立刻带人去老麵粉厂,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马上通知省城的李老板,让他想办法疏通关係!” 此人,正是神秘的“黄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部署,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已经如神兵天降,包围了整个宅院。 “黄四海!你涉嫌组织领导制假贩假、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正阳亲自带队,手持逮捕令,出现在黄四海面前。 黄四海(黄爷)看著黑洞洞的枪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仍强作镇定:“周队长,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是守法商人,怎么会干那些事情?” 周正阳冷笑一声,將一叠照片和帐本复印件摔在他面前:“误会?黄老板,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还有黑山屯那两个活口,以及你们內部那些已经被捕的同伙,他们的供词,可是相当精彩啊!” 看到那些熟悉的帐目和照片,黄四海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同一时间,独眼彪和他手下的一眾骨干,也在其经常盘踞的赌场和几个窝点被公安一举抓获。 这个在江城黑市上横行一时的恶霸,在確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行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整个江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制假贩假、杀人害命的“黄爷”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秦武的堂屋內,叶凡和秦武等人也通过特殊渠道,第一时间得知了抓捕行动的辉煌战果。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秦武一拍大腿,兴奋不已,“黄四海这个老狐狸,还有独眼彪那条疯狗,总算是栽了!叶老弟,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不仅帮我秦武除了心腹大患,更是为江城除去了一大害!” 叶凡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连日来的奔波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巨大的成就感。 黑山屯的危机解除了,柳如雪和柳如霜安全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根基,也更加稳固了。 他看向秦武,认真地说道:“秦五哥,这次能成功,也是仰仗你的鼎力相助和公安同志们的果断出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秦武摆了摆手:“叶老弟,你就別谦虚了。没有你,我们连黄四海的毛都摸不到,更別说把他连根拔起了!你这份胆识和智谋,我秦武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叶老弟,这次我们缴获的那些物资,除了上交一部分给公安作为证物,剩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占大头!” 叶凡笑了笑:“秦五哥,钱財乃身外之物。我更看重的是,我们以后能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江城的天,变了,对我们来说,是挑战,更是机遇。” 秦武闻言,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重重点头:“叶老弟说的是!黄四海倒了,江城的地下秩序必然要重新洗牌。有你我兄弟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城的风雨,因为“黄爷”团伙的覆灭而暂时平息,但叶凡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望向黑山屯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妻子的思念。 该回家了。那里,有他最温暖的牵掛,也有他未来事业的起点。 而他与秦武在江城的联手,也必將为他日后的发展,插上腾飞的翅膀。 一个崭新的时代画卷,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第133章 章 归家情切意难平,新屋筹谋暖人心! 北风卷著雪沫子,抽打在解放卡车的帆布篷顶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叶凡坐在顛簸的驾驶室副驾上,身上裹著秦武特意找来的羊皮大衣,目光却早已越过冰冷的玻璃,投向了白雪皑皑的黑山屯方向。 江城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黄四海团伙的覆灭,秦武的豪情与谢意,都如同昨日之事,歷歷在目。 但此刻,叶凡心中翻涌的,更多的是对柳如雪姐妹的牵掛。 尤其是黑山屯遇袭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归心似箭。 卡车是秦武派人送他回来的,还拉了半车在江城行动中“缴获”的,不那么扎眼的日用品和一些相对普通的布匹、食物,算是秦武对他这次援手的额外谢礼。 叶凡也没推辞,这些东西在黑山屯都是稀罕物。 当卡车在黑山屯村口那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树下停稳时,已是傍晚时分。 叶凡跳下车,寒风扑面,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身影,不是柳如雪和柳如霜又是谁? “如雪!如霜!”叶凡扬声喊道,声音里带著连日奔波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喜悦。 “姐夫!”柳如霜最先反应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柳如雪则慢了几步,她定定地看著叶凡,看著他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看著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眼圈驀地就红了。 多日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涌而出的泪水。 她快步上前,却不是扑进他怀里,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凡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紧了紧:“我没事,都办妥了。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闻讯赶来的李金虎和赵卫国也到了。 “叶凡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李金虎上下打量著他,见他除了有些疲惫,精神头还不错,这才鬆了口气,“江城那边……没事吧?” 他可是听二柱说了,叶凡这次去江城,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金虎叔,赵大哥,都解决了。”叶凡笑了笑,从卡车上拎下两个大包裹,“这是秦五哥托我带给村里的一点心意,大家分分。” 秦武派来送他的人,也机灵地帮著把车上的东西往下卸,嘴里还客气地喊著“叔”、“婶子”,说是秦五哥特意交代,一定要把叶凡哥安全送到,东西也务必交到村长手里。 村民们见状,都围了上来,看著那些崭新的布、白面、罐头,还有几辆半旧却依然能用的自行车零件,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这些可都是紧俏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李金虎搓著手,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金虎叔,秦五哥说了,这是感谢黑山屯帮他留住了重要人证,也是感谢大家前些天帮忙抓歹徒。”叶凡知道李金虎的顾虑,便將功劳都推到了村子和村民身上。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与有荣焉,纷纷夸讚叶凡有本事,秦五哥够意思。 柳如雪和柳如霜则没心思管那些东西,她们一左一右,几乎是搀著叶凡往屋里走。 进了屋,柳如雪忙著给他倒热水,柳如霜则手脚麻利地帮他脱掉厚重的羊皮大衣,又去炕上拿了乾净的袄。 “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柳如雪將搪瓷缸子递到他唇边,眼神里的担忧挥之不去,“江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二柱回来说,有坏人摸到村里来了,是不是跟你去江城的事有关?” 叶凡接过水,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看著姐妹俩关切的眼神,心中柔软一片。 他不想让她们过多担心,便將江城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秦五哥那边遇到点麻烦,有个对头想黑吃黑,还牵扯到一些制假贩假的事情。我就是去帮著提供了点线索,配合公安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了。至於村里那晚,估计是那些人的同伙狗急跳墙,想来捞人,不过已经被金虎叔他们嚇跑了,现在主犯都抓了,以后不会有事了。” 他说的轻鬆,但柳如雪何等聪慧,她从叶凡偶尔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便知道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一网打尽”,这四个字背后,又该是怎样的凶险与博弈? “你啊,总是报喜不报忧。”柳如雪幽幽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和如霜……会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叶凡心中一动,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们。以后,我会更加小心。”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但他会尽全力保护好这个家。 柳如霜在一旁听著,小嘴撅了噘,也附和道:“就是!姐夫,你要是再这么嚇我们,我就……我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她想不出更严厉的“惩罚”,只能拿自己的拿手好菜来“威胁”。 叶凡被她逗笑了,屋里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对了,姐夫,你快看!”柳如霜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著叶凡走到窗边,指著院子旁边那块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金虎叔和赵大哥他们说了,等你回来,就开始给你盖新屋子!图纸你都画好了,他们说,你那图纸上的屋子,可比咱们屯里现在这些气派多了!” 叶凡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地基已经用石灰撒出了清晰的轮廓,正是他之前规划的新式堂屋的样式。 前院、堂屋、东西厢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和仓房,甚至还预留了牲口棚的位置。 “金虎叔他们费心了。”叶凡心中感激。 李金虎和赵卫国送走了秦武的人,也跟著进了屋。 “叶凡啊,你那图纸我看过了,確实敞亮!”李金虎一进来就大嗓门地说道,“材料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咱们屯里几个泥瓦匠、木匠都说没问题。就等你一句话,咱们隨时能动工!” 赵卫国也笑著说:“是啊,叶凡,你这趟出去可是给咱们黑山屯长脸了!那秦五哥派来的人,一口一个『叶凡哥』,客气著呢!还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咱们也不能让你吃亏,这新屋子,保证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叶凡看著两位长辈真挚的眼神,又看了看柳如雪姐妹俩期盼的目光,心中豪情顿生。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宽敞明亮的家,是多么重要。 “金虎叔,赵大哥,那就辛苦大家了。”叶凡诚恳道,“等新屋落成,我一定好好摆几桌,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哈哈哈,那敢情好!就等你这句话了!”李金虎和赵卫国都笑了起来。 柳如雪看著叶凡,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依靠,更在一步步地,为她们姐妹俩,也为这个家,撑起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叶凡身上的疲惫正在被回家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那双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光彩。 她默默地转身,去准备晚饭。 今晚,她要拿出看家本领,好好给叶凡做一顿接风宴。 炉火烧得很旺,映红了她的脸颊,也映暖了她的心房。 她知道,只要叶凡在,这个家,就充满了希望。 而叶凡,在和李金虎、赵卫国商议著盖房的具体事宜时,心中也在盘算著。 江城的事情告一段落,秦武这条线算是彻底稳固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扎根黑山屯,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和经验,带领家人,也带领乡亲们,一步步把日子过好。 新屋,只是一个开始。 第134章 新屋落成宴乡邻,洞房花烛许终身! 黑山屯的冬天,时间仿佛也冻住了一般,过得格外缓慢。 但自从叶凡家开始动工盖新房,整个屯子都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李金虎和赵卫国是真把叶凡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盖房的事情,他们比叶凡自己还上心。 村里的壮劳力,只要得閒的,都主动过来帮忙。 有出力的,有出技术的,泥瓦匠老王头,木匠李二叔,都是屯里手艺最好的师傅,对著叶凡画的那些新奇图纸,一边嘖嘖称奇,一边一丝不苟地施工。 叶凡设计的堂屋,是典型的北方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房的格局,但细节上却与屯里现有的房屋大相逕庭。 比如,窗户开得更大,用的是从江城托秦武弄来的玻璃,採光极好;屋顶的坡度也经过精心计算,更利於排水和承重;堂屋內部,更是破天荒地砌了火墙,连接著几个房间的火炕,这样一来,只要一个灶膛烧火,整个屋子都能暖和起来,既省柴又暖和。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每日里除了给叶凡和帮忙的乡亲们准备茶水饭食,也时常站在一旁,看著新屋一点点拔地而起,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尤其是柳如雪,她能感觉到叶凡在设计这栋房子时倾注的心血,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居住的舒適和便利。 这个男人,正在用实际行动,兑现著他对她们的承诺。 大半个月的时间,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就在黑山屯东头那片空地上傲然矗立起来。 白墙青瓦,玻璃大窗,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和亮眼。 乔迁的日子,叶凡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 他將前段时间在山里猎到的几只野兔、狍子,还有从江城带回来的肉罐头、鱼罐头,都拿了出来,又托李金虎从供销社换了些好酒。 柳如雪和柳如霜则带著几个相熟的婶子大娘,在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旁忙得热火朝天。 傍晚时分,新屋的院子里摆开了七八张桌子,李金虎、赵卫国、老王头、李二叔,还有那些出过力帮过忙的乡亲们,乌泱泱坐了一院子。 “来来来,大伙儿都別客气!今天叶凡家乔迁之喜,都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李金虎端著酒碗,红光满面地招呼著。 叶凡则和柳如雪一起,挨桌敬酒。 “金虎叔,赵大哥,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这次能这么快住上新房,多亏了大家的帮忙!这份情,我叶凡记在心里!这杯酒,我敬大家!”叶凡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叶凡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赵卫国哈哈大笑,“咱们黑山屯,就是一个大家庭!谁家有事,搭把手是应该的!” “就是!叶凡你现在可是咱们屯的能人!以后还得指望你带著咱们过好日子呢!”一个年轻后生大声说道,引来一片附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烈。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对叶凡的夸讚和对新生活的嚮往。 叶凡如今在黑山屯的威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来的“穷猎户”可比。 他不仅有本事,有头脑,更重要的是,他有情有义,真心实意地想为屯子做点事。 柳如雪默默地跟在叶凡身边,看著他与乡亲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满足。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能力和魅力,贏得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 宴席直热闹到月上中天,乡亲们才带著几分醉意,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送走了最后的客人,叶凡关上院门,回头便看到柳如雪正站在新房的廊檐下,含笑看著他。 新房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柳如霜提前点亮的煤油灯。 “累了吧?” 柳如雪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不累,高兴。” 叶凡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温润。 他看著眼前这座凝聚了自己心血和眾人帮助的新房,又看了看身边巧笑倩兮的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如霜呢?” “在自己屋里呢,说是要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收拾。”柳如雪轻声说道,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知道,今晚,对她和叶凡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夜晚。 叶凡拉著她的手,走进了属於他们的新房。 房间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炕上铺著崭新的被褥,是柳如雪亲手缝製的,上面绣著几朵含苞待放的梅。 桌上,一对红烛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著墙上贴著的大红喜字,也映照著柳如雪娇羞的面庞。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虽然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但对於歷经了那么多波折和考验的两人来说,这份寧静和温馨,才显得更加珍贵。 叶凡轻轻將柳如雪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柳如雪微微颤抖著,却勇敢地回应著他。 这些日子以来,叶凡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男人,是她可以託付终身的依靠。他的怀抱,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红烛摇曳,光影朦朧。 窗外,寒风呼啸,雪飘零。 窗內,却是春意盎然,暖意融融。 柳如雪將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能感受到他的珍视,他的温柔,还有那份深埋心底的浓烈爱意。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单的浮萍,她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可以预见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隔壁房间里,柳如霜躺在同样温暖的火炕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听著姐姐房间里隱隱约约传来的细碎声响,脸颊不由自主地阵阵发烫。 她为姐姐感到高兴,姐姐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 同时,她心中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情愫,对自己的未来,对那个可能出现的“他”,有了一丝朦朧而羞涩的憧憬。 这一夜,对於叶凡和柳如雪来说,是他们新生活的真正开始。 对於黑山屯来说,叶凡家新屋的落成,也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第135章 深山狩猎再丰收,贵客登门引惊奇! 新居的喜悦尚未完全平息,叶凡便惦记上了山里的那些陷阱。 自打上次从江城回来,又是忙著盖房子,又是处理后续的一些琐事,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进山了。 如今家里安顿下来,手头也宽裕了些,但过冬的肉食储备,总是不嫌多的。再说王科长那边,也需要送点物资过去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凡便起了床。 柳如雪也跟著起来,服侍他穿好厚实的衣裤,又给他准备了乾粮和水。 “山里冷,多穿点,早些回来。”柳如雪將一个装满炒麵的布袋塞进他怀里,柔声叮嘱。 经过昨夜的亲密,她看叶凡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妻子对丈夫的温柔与依赖。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叶凡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便出了门。 院门口,二柱和王大壮,还有另外两个屯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扛著猎枪、背著绳索等候在那里了。 他们都是听说了叶凡要进山,主动要求跟著来的。 如今叶凡在他们心中,那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跟著他进山,准能有大收穫。 “凡哥,今天咱们往哪片林子去?”二柱搓著手,兴奋地问道。 “还是老地方,先去看看之前布下的那些套子和陷阱。”叶凡说著,便带头朝著后山走去。 冬日的深山,寂静而肃穆。 厚厚的积雪覆盖著大地,只有一些耐寒的松柏,依旧挺立著苍翠的身姿。 叶凡凭藉著前世的经验和对这片山林的熟悉,轻车熟路地带著眾人穿行在密林之中。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第一处布下陷阱的区域。 “咦?这绳套好像动过!”王大壮眼尖,指著一处被积雪掩盖了大半的绳套喊道。 眾人连忙上前,拨开积雪一看,果然,绳套已经绷紧,深深勒进了一截断裂的树枝里,旁边还有几撮凌乱的动物毛髮和挣扎的痕跡。 “可惜了,让它给跑了。”一个叫李栓柱的年轻人有些失望。 叶凡仔细查看了一下痕跡,笑道:“別急,看这毛色和挣扎的力度,应该是个大傢伙。它受了伤,跑不远。我们顺著痕跡找找。” 果然,沿著雪地上的点点血跡和凌乱的脚印追出不到半里地,眾人便在一处低洼的雪坑里,发现了一头已经冻僵的野猪。 看那体型,足有两百多斤,獠牙外露,显得颇为凶悍。 “好傢伙!真是头大野猪!”二柱等人顿时欢呼起来。 开门红! 这让大家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惊喜接踵而至。 叶凡他们前阵子布下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陷阱和绳套,仿佛都有神助一般,接二连三地有了收穫。 他们先是在一处山坳里,又套住了一头体型稍小,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野猪,旁边还跟著两只没来得及跑掉的半大野猪崽子,一併被眾人合力擒获。 隨后,又在几处隱蔽的绳套里,发现了三只肥硕的狍子,那毛皮光滑油亮,一看就是上好的野味。 “我的天哪!凡哥,这陷阱也太神了吧!” 王大壮看著眼前一字排开的猎物,眼睛都瞪圆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同行的另外两个年轻人,更是对叶凡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以前也跟著屯里的老猎户进过山,但哪有像今天这样,跟捡东西似的,轻轻鬆鬆就收穫这么多的? 叶凡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过多解释。 这些陷阱的布置,看似隨意,实则都结合了动物的习性、地形特点以及他对气味的特殊处理,成功率自然远非普通猎人可比。 除了这些“大件”,他们还在一些小型的捕兽夹里,收穫了七八只野兔和几只山鸡。 眼看带来的绳索都快不够用了,叶凡便提议先將这些猎物处理一下,然后去附近的小溪看看能不能弄些鱼。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平地,生起火堆,开始剥皮、分割猎物。 叶凡的手法嫻熟利落,看得几个年轻人眼繚乱,暗暗学习。 处理完野味,一行人又来到山间的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旁。 叶凡指挥著眾人,用带来的渔网和自製的简易鱼叉,在几个水流较缓的深潭里一番忙活。 不多时,又是满满几大筐活蹦乱跳的鱼被捕捞上来,大多是半斤到一斤左右的鯽鱼、鲤鱼,还有几条两三斤重的大草鱼。 “够了够了!再多咱们也拿不下去了!”二柱看著堆积如山的猎物和渔获,乐得合不拢嘴。 这次进山,可以说是满载而归,收穫之丰,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眾人將猎物和渔获仔细綑扎好,用带来的简易爬犁和扁担分担著,喜气洋洋地踏上了归程。 一路上,王大壮和二柱他们几个,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叶凡的“神乎其技”,更是有人直接称呼叶凡为黑山屯的“福运星”,说只要跟著叶凡,准能过上好日子。 叶凡听著这些朴实的讚誉,心中也是颇为受用。 能用自己的能力,为身边的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这种成就感,是前世身为亿万富翁时也难以体会到的。 当他们一行人扛著大包小包的猎物,说说笑笑地回到黑山屯村口时,却意外地发现,叶凡家那崭新的堂屋门前,竟然停著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这年头,在黑山屯这种偏僻的小山村,能见到吉普车都稀罕,更別说这种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伏尔加了! 轿车旁边,还站著一个穿著中山装,身材挺拔,气度不凡的陌生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他正背著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叶凡家的新房子,不时还微微点头,似乎颇为讚许。 不少路过的村民,也都好奇地围在不远处,对著那轿车和陌生汉子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著。 “咦?那不是……秦五哥的手下?”二柱眼尖,他之前跟著叶凡去过江城,在秦武的据点里见过此人。 叶凡也认出来了,来人正是秦武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秦卫军,人称“三哥”或“秦三爷”,在江城道上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黑山屯来了? 秦卫军显然也看到了叶凡他们,他眼睛一亮,朗声笑道:“叶老弟,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你这趟进山,收穫不小啊!”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肩上扛著的猎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哥?你怎么来了?”叶凡快步上前,有些意外地问道。 “哈哈,五哥派我来给叶老弟你送点东西,顺便看看你这新家。”秦卫军指了指那气派的堂屋,讚嘆道,“叶老弟,你这房子盖得可真敞亮!比我们江城里一些干部的宿舍都强多了!这格局,这用料,讲究!” 他这一番话,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们听得清清楚楚。连江城来的“大人物”都夸叶凡家房子好,这让村民们对叶凡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同时也暗暗称奇,这叶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江城的大人物亲自开车登门拜访! 叶凡笑了笑:“三哥过奖了,就是乡下地方,瞎拾掇的。快,屋里请!” 秦卫军也不客气,跟著叶凡便往院里走。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则在叶凡的示意下,先將猎物抬进院子,然后便识趣地告辞了。 他们知道,这位“三哥”来头不小,叶凡肯定有要事商谈。 柳如雪和柳如霜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当看到秦卫军和那辆停在门口的伏尔加轿车时,姐妹俩也是吃了一惊。 “这位是秦五哥的兄弟,秦卫军,三哥。”叶凡为她们介绍道,“三哥,这是我爱人柳如雪,这是我內妹柳如霜。” “弟妹好!如霜妹子好!”秦卫军很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在柳如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难怪能让叶老弟这般人物倾心。 “三哥,快请进,外面冷。”柳如雪连忙將客人往屋里让。 进了堂屋,秦卫军更是嘖嘖称讚。 宽敞明亮的房间,温暖如春的火墙,还有那些虽然简单却透著巧思的家具摆设,都让他耳目一新。 “叶老弟,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这些在外面打打杀杀的舒坦多了!”秦卫军半开玩笑地说道。 叶凡知道他话里有话,示意柳如雪去泡茶,然后才开口问道:“三哥,五哥派你来,可是江城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秦卫军这次亲自登门,恐怕不只是送东西那么简单。 秦卫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叶老弟,江城那边,確实出了点新情况……” 第136章 千金重谢显情义,巨款规划起宏图! 秦卫军看著叶凡骤然绷紧的神色,脸上严肃的表情却突然一松,哈哈大笑起来:“叶老弟,瞧把你紧张的!哪有什么新情况,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五哥特意交代,让我来看看你,主要是感谢你上次在江城帮了大忙。” 叶凡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这三哥,还真会弔人胃口。 他心中那根悄然绷紧的弦略微鬆弛下来,但直觉告诉他,秦卫军此行,绝不会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三哥,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这小心臟可受不了。”叶凡佯作抱怨,引得秦卫军又是一阵朗笑。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香茗,又悄声去厨房张罗酒菜。 叶凡则趁著这个空档,让柳如雪去请李金虎和赵卫国过来作陪。 毕竟秦卫军代表的是秦武,又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不多时,李金虎和赵卫国便闻讯赶来。两人一进门,看到秦卫军,再联想到门口那辆气派的伏尔加轿车,心中都有些打鼓,暗自猜测这位江城来的“大人物”的来意。 他们可都听说了,叶凡这次去江城,是帮了秦五哥的大忙,还端掉了一个天大的黑恶团伙。 酒菜很快上桌。 山里人家,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新鲜。刚猎来的野猪肉燉得酥烂喷香,溪水里捞的活鱼鲜美无比,配上自家地里种的几样爽口小菜,倒也丰盛。 秦卫军显然不是讲究排场的人,举筷便吃,连声称讚柳如雪的手艺。 席间,李金虎和赵卫国几次想开口探问秦卫军的来意,但见叶凡与秦卫军谈笑风生,似乎並不急於进入正题,便也按捺住好奇,只管陪著喝酒吃菜。 这顿庆功宴,因为秦卫军的到来,更添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酒过三巡,秦卫军放下手中的酒碗,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神色郑重起来。 他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號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向叶凡。 “叶老弟,这次江城之事,若非你力挽狂澜,智计百出,五哥的基业怕是都要受到重创,更別提挖出黄四海那个老狐狸了。五哥说了,这份恩情,他秦武铭记在心。这是他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叶凡看著那厚实的信封,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他伸手接过,入手便是一沉。 打开信封口,只往里瞥了一眼,饶是他两世为人,见过些场面,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信封里,赫然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叠,怕不是有千元之巨!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一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彻底改变命运。 “三哥,这……这太多了!我受之有愧。”叶凡连忙將信封推了回去,“上次在江城,五哥已经给了我不少好处,这些钱,我万万不能再收。”他並非故作姿態,黄四海团伙的覆灭,秦武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他叶凡从中也获取了巨大的声望和秦武的友谊,这远比金钱更为重要。 秦卫军却板起了脸,將信封又推了回来,语气不容置疑:“叶老弟,这话就见外了!五哥说了,这是你应得的!若不是你,那些帐本、证据从何而来?黄四海的老巢又岂能那么容易被端掉?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五哥心里清楚得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五哥,也是看不起我秦卫军!” 话说到这份上,叶凡若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看了一眼李金虎和赵卫国,两位老人也是一脸震惊,显然被这笔巨款给嚇到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更是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她们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叶凡沉吟片刻,郑重地將信封收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请三哥代我转告五哥,这份情义,我叶凡记下了。日后五哥若有差遣,我叶凡定当尽力而为。” “这就对了嘛!”秦卫军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端起酒碗,“来,叶老弟,我敬你一杯!” 李金虎和赵卫国在一旁看著,心中对叶凡的能量更是惊嘆不已。 能让秦五爷这等人物如此看重,还拿出千金相赠,这叶凡,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黑山屯能有这样的人物,是全屯子的福气!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看著叶凡手中的那个信封,心中的震盪难以言表。 一千块钱啊! 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柳如雪悄悄握紧了叶凡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安心。 这个男人,总能带给她们惊喜和依靠。 柳如霜则是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那信封里装著的不是钱,而是什么神仙宝贝。 叶凡表面平静,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这笔启动资金的用途。 改善自家生活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笔钱,为黑山屯做些实事。 购买农具,改良种子,甚至……办个小型的加工厂? 一个更为宏大的,关於黑山屯未来发展的蓝图,已在他脑海中初具雏形。 见叶凡收下了钱,秦卫军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放下酒杯,又呷了口茶,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压低了声音说道:“叶老弟,李村长,赵队长,实不相瞒,这笔钱,还只是五哥的一点小意思,算是给叶老弟的私下谢礼。”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眼神,继续道:“五哥说了,黑山屯的乡亲们这次也帮了大忙,尤其是保护人证,功不可没。所以,他还给整个黑山屯,准备了一份『惊天大礼』!这份大礼,估摸著今天下午就能运到!” “惊天大礼?”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奇和期待。 秦五哥出手,那绝对不是凡品!能称得上“惊天”二字,那该是何等样的厚礼? 就连叶凡,也被秦卫军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 秦武的行事风格,他有所了解,要么不送,要送就绝对是大手笔。 只是,能让秦卫军用上“惊天大礼”来形容,他一时也猜不透会是什么。 秦卫军看著眾人被吊足了胃口,得意地笑了笑:“具体是什么,我就先不透露了。总之,保证让大傢伙儿大开眼界,惊喜连连!” 这一下,更是让李金虎、赵卫国抓耳挠腮,心中如同猫抓一般。 他们连连追问,秦卫军却只是摇头微笑,任凭他们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肯鬆口。 一顿饭,在眾人对这份“惊天大礼”的无限遐想中结束。 秦卫军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黑山屯眾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都在翘首以盼,期待著下午那份神秘大礼的到来,期待著那份能让秦五爷如此郑重其事的惊喜。 第137章 铁牛轰鸣震山乡,福星威望再登高! 临近傍晚,黑山屯的寧静被一阵由远及近、从未有过的巨大轰鸣声打破。 那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突突突……突突突……” 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甦醒,並朝著村子缓缓逼近。 “啥动静?” “好像是……拖拉机的声音?” “拖拉机?咱们这山沟沟里,哪来的拖拉机?” 正在家里收拾东西、或者在村头巷尾閒聊的村民们,纷纷被这异样的声响吸引,好奇地探出头来。一些胆大的孩子,更是率先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李金虎和赵卫国正在叶凡家院子里,与叶凡、秦卫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心中却始终惦记著那份“惊天大礼”。 当听到这熟悉的轰鸣声时,两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声音……”李金虎的嘴唇有些哆嗦。 秦卫军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李金虎的肩膀:“李村长,赵队长,叶老弟,五哥的大礼,到了!咱们出去迎迎?”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已经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村民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叶凡心中也是一动,隱隱猜到了几分。 他隨著秦卫军、李金虎和赵卫国快步走出院子,朝著村口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辆崭新鋥亮、涂著鲜艷红漆的东方红拖拉机,如同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驶入黑山屯! 拖拉机的驾驶座上,一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正熟练地操控著方向盘,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 而在拖拉机后面,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竟然跟著足足五辆同样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槓自行车! 阳光下,自行车鋥亮的镀铬车把和钢圈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骑在自行车上的,是几个穿著统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不时还按响清脆的车铃。 这还没完! 在自行车队后面,还有一辆由两匹健壮骡子拉著的板车,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著厚厚的帆布。 从帆布的缝隙中,隱约可以看到一匹匹崭新的布、一袋袋白的绵白,还有暖水瓶、搪瓷盆、肥皂、火柴等各式各样的生活物资! “我的老天爷啊!” “拖拉机!真的是拖拉机!” “还有自行车!那么多自行车!” “快看那板车上,全是好东西啊!” 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涌了出来,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地將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车队”,脸上写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李金虎和赵卫国站在人群前方,看到那威武的拖拉机和稀罕的自行车,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黑山屯竟然能拥有自己的拖拉机! 这可是只有国营大农场才有的宝贝啊! 有了它,开垦荒地,提高粮食產量,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全村老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利器”和雪中送炭般的物资彻底震撼,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拖拉机啊!自行车啊!崭新的布白啊! 这些东西,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几乎等同於传说中的宝物。 “秦五爷真是活菩萨啊!” “这……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合十,朝著江城的方向连连作揖,口中喃喃地念叨著对秦武的感激之情。 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叶凡时,那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是叶凡!是叶凡给咱们屯子带来的福气!” “叶凡就是上天派来给咱们黑山屯的福星啊!” “跟著叶凡,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时间,对秦武的感激之情与对叶凡的敬若神明交织在一起,在黑山屯的上空久久迴荡。 叶凡在村民心中的威望,在这一刻,再次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叶凡看著眼前沸腾的景象,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明白,秦武送来这些重礼,绝不仅仅是单纯的感谢。 一方面是在向黑山屯展示他的实力与善意,另一方面,更是在为他叶凡进一步铺路,助他在黑山屯树立起无可撼动的威信。 这份情,他叶凡记下了,也必然会加倍回报。 秦卫军看著村民们那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对叶凡的拥戴,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五哥的这步棋,下得妙啊! 拖拉机在村中央的打穀场上停稳,那几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也下了车,將自行车整齐地排成一列。 板车上的物资也被一一卸下,由秦卫军带来的几名手下看管著。 李金虎和赵卫国颤抖著双手,在那崭新的拖拉机上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稀罕得像是对待自家刚出生的胖孙子。 那几个年轻人则热情地向村民们介绍著拖拉机和自行车的使用方法,引来阵阵惊嘆。 叶凡抚摸著冰冷而充满力量的拖拉机外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铁牛”,黑山屯开垦荒地、提高粮食產量的计划便如虎添翼;有了这些自行车,村里人出行、传递消息的效率也將大大提升。 黑山屯的未来,在他眼中愈发清晰和光明。 秦卫军走到叶凡身边,笑道:“叶老弟,五哥这份礼,还算过得去吧?” “三哥,何止是过得去,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更是为黑山屯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叶凡由衷地说道,“替我谢谢五哥,这份大礼,我们黑山屯受之有愧,但却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叶老弟客气了!五哥说了,这些东西,放在你们黑山屯,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秦卫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以后,黑山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只要五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这番话,更是让在场的村民们感激涕零,对秦武的仗义疏財和叶凡的通天人脉佩服得五体投地。 夜幕降临,喧囂了一整天的黑山屯渐渐恢復了平静。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拖拉机和自行车旁,还有不少孩子围著打转,久久不愿离去。 李金虎和赵卫国拉著叶凡,商议著如何分配和使用这些物资,以及如何组织人手学习开拖拉机。 叶凡也把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和他们作了交流。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送走了李金虎和赵卫国,叶凡才和秦卫军回到自家新屋。柳如雪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宵夜。 第138章 夜语秘谋风云起,新合作暗藏玄机! 夜阑人静,窗外寒星点点,屋內灯火通明。 送走了兴奋不已的李金虎和赵卫国,叶凡家的新堂屋里,只剩下叶凡、柳如雪姐妹以及秦卫军四人。 柳如霜见夜已深,乖巧地向秦卫军道了晚安,便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 柳如雪则为两人重新沏上热茶,又添了些柴火,让屋里更加暖和。 喧囂了一整天的黑山屯终於重归寧静,但秦卫军却似乎並没有急著离开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沉。 叶凡看他神色,便知他定有后话。从下午那“惊天大礼”送到开始,叶凡就感觉到,秦卫军此行,明面上的感谢和送礼只是其一,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三哥,忙活了一天,你也累了。今晚就在我这儿歇下吧,我已经让如雪收拾出客房了。”叶凡开口说道。 秦卫军放下茶杯,摆了摆手:“叶老弟,弟妹,多谢美意。不过我今晚必须连夜赶回江城,五哥那边还有要事等我回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柳如雪,神色变得比之前更为郑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叶老弟,明面上的谢礼,五哥都已让我送到。其实,武哥这次派我来,除了感谢,还有几句体己话,以及一项更重要的『合作』,想与你私下详谈。” 柳如雪冰雪聪明,听出秦卫军话里有话,而且似乎是机密之事,便起身道:“叶凡,三哥,你们聊,我去看看灶上的水开了没。” 说著,便悄然退出了堂屋,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堂屋內,只剩下叶凡和秦卫军两人。 气氛,在秦卫军那句“更重要的合作”之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叶凡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看著秦卫军,等著他的下文。 能让秦武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秦卫军亲自跑一趟,在送出如此厚礼之后,还要“私下详谈”的合作,绝非小事。 秦卫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著叶凡:“叶老弟,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黄四海倒台后,江城的地下的確清净了不少,但有些生意,有些门路,却也因此断了。五哥的意思是,有些『买卖』,官方不方便碰,但民间却有巨大的需求。以前是黄四海那些人在做,现在他们倒了,这块『肥肉』,总得有人接手。” 叶凡眉头微挑:“三哥的意思是,五哥想接手黄四海的『生意』?” 他想到了黄四海保险柜里的那些美元、港幣和外文文件,以及仓库里那些稀缺的进口药品和物资。 黄四海的能量,远不止制假贩假那么简单。 “不完全是。”秦卫军摇了摇头,“黄四海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祸害百姓的勾当,五哥是绝不会碰的。五哥说的是一些……嗯,怎么说呢,就是一些紧俏物资的流通,比如一些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布匹、手錶、自行车零件,甚至是……一些更稀罕的玩意儿。这些东西,正经渠道要么没有,要么量少价高,但在黑市上,却能卖出天价。” 叶凡默然。 他明白秦卫军指的是什么。 这个时代,物资匱乏,计划经济体制下,很多东西都是凭票供应,普通百姓想买到一些好东西难如登天。 这就催生了庞大的黑市交易和投机倒把行为。 秦武显然是看中了这块巨大的利润空间。 “五哥在江城有人脉,有渠道,但有些事情,他自己不方便出面。而且,有些货物的来源,也需要更隱蔽、更安全的『中转站』和『加工点』。”秦卫军的眼神深邃,话语中带著一丝不容小覷的意味,“五哥觉得,叶老弟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 叶凡有些意外。 “没错,就是你。”秦卫军肯定地点头,“叶老弟你身在黑山屯,这里地处偏僻,易守难攻,是个天然的屏障。而且,你在这里有绝对的威望,乡亲们都信服你。更重要的是,你头脑灵活,胆识过人,上次江城之事,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能力。五哥说了,如果你愿意合作,黑山屯可以作为我们部分『特殊货物』的仓储、加工,甚至是……『生產』基地。” 叶凡心中巨震! 秦武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市交易了,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打著擦边球的“生產”行为。 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三哥,五哥如此看重我叶凡,我受宠若惊。”叶凡沉吟道,“只是,此事干係重大,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黑山屯都是淳朴百姓,我不想让他们捲入太深的漩涡。” 秦卫军似乎早就料到叶凡会有此顾虑,笑道:“叶老弟的担忧,五哥都考虑到了。首先,安全方面你儘管放心,五哥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和渠道,確保万无一失。其次,我们做的不是伤天害理的买卖,只是利用信息差和渠道优势,赚取一些合理的利润,同时也能给黑山屯的乡亲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我们可以提供原料和技术,让黑山屯的乡亲们做一些简单的来料加工,既能增加他们的收入,又能解决一部分『货物』的初步处理问题。至於利润分成,五哥说了,你占大头!” 秦卫军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诱惑。 他描绘的前景,对於急於改变黑山屯贫困面貌的叶凡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而且,秦武开出的条件,也显示了足够的诚意。 叶凡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风险与机遇並存。 如果操作得当,这確实是一条能让黑山屯快速发展起来的捷径。 但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復。 “叶老弟,五哥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黑山屯也困不住你这条蛟龙。”秦卫军继续加码,“五哥还说了,只要你点头,江城那边,他会全力支持你。將来,你若想在江城发展,五哥愿为你马首是瞻!” 这话的分量,就更重了! 秦武这几乎是在向叶凡拋出橄欖枝,甚至隱隱有將叶凡视为未来江城地下秩序重要盟友乃至主导者的意味。 叶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秦卫军,目光坚定:“三哥,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我也需要和村里的长辈们商议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秦卫军点头:“这是自然。五哥说了,不急於一时。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叶老弟,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如今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五哥相信你的眼光和魄力。” 他站起身,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油布包,递给叶凡:“这里面,是五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一些关於『合作』的初步设想和联络方式。你看过之后,若有决定,隨时可以通过上面的方式联繫我。” 叶凡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是何物。 “好了,叶老弟,话已带到,我也该告辞了。”秦卫军抱拳道,“今日叨扰,多谢款待。黑山屯是个好地方,希望下次来,能看到它更喜人的变化。” 叶凡將秦卫军送到院外,看著那辆伏尔加轿车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久久不语。 江城的风云,似乎並未因黄四海的倒台而平息,反而因为权力的真空,引来了新的暗流。 而他叶凡,以及小小的黑山屯,似乎又一次被推到了时代的浪尖之上。 他回到屋里,柳如雪正担忧地看著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叶凡摩挲著手中的油布包,眼神复杂:“一个……可能会改变黑山屯命运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几块黄澄澄的东西。 是金条! 第139章 金条耀眼诚意重,密议燃起雄心火! 夜色如墨,寒风在窗外呜咽,捲起几片残雪,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內的火墙烧得正旺,將一室的寒气驱散得乾乾净净。 “金……金子?” 柳如雪捂住了嘴,低呼一声。 她这辈子,只在戏文里听说过金条,何曾亲眼见过。 这几块金条,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怕是分量不轻。 “嗯,五块,每块十两。”叶凡拿起一块掂了掂,秦武这份“见面礼”可真是够重的。 除了金条,油布包里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叶凡拆开信,借著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柳如雪则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武的信写得很直接,没有太多客套。 信中先是再次感谢了叶凡在黄四海事件中的鼎力相助,然后便切入了正题。 正如秦卫军所言,秦武看中了黄四海倒台后留下的某些“市场空白”,主要是指一些管控严格、市面上稀缺的物资流通。 他提出,希望与叶凡合作,由叶凡在黑山屯建立一个隱秘的“据点”。 这个“据点”的职能,一是作为部分“特殊货物”的仓储中转,二是进行一些初步的“加工”和“整合”。 信中隱晦地提到了手錶零件的组装、进口布匹的“再处理”(可能是分装或者做成简单的成衣半成品)、以及一些特殊药材的筛选和包装。 秦武承诺提供稳定的货源、技术支持和销售渠道,利润方面,叶凡独占四成,黑山屯公中再占一成,用於村子发展和乡亲们的福利。 信的末尾,秦武再次强调了风险控制,表示会动用所有关係確保安全,並且暗示,如果合作顺利,未来在江城,他愿意全力支持叶凡的任何“想法”。 看完信,叶凡久久没有说话。 柳如雪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她虽然没看信,但从叶凡的表情和那几块金条的分量,也能猜到事情非同小可。 “叶凡,这……是不是很危险?”柳如雪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些微凉。 叶凡反手將她的小手裹在掌心,感受著她的担忧,心中一暖。 “有风险,但机遇也大。” 他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眸,“如雪,如果这件事做成了,黑山屯的日子,就能彻底翻个样。孩子们能吃饱穿暖,老人们能安享晚年,我们……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柳如雪咬了咬唇,她当然希望过好日子,但她更不希望叶凡去冒太大的风险。 “我……我信你。”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男人。 这个男人,总能创造奇蹟。 叶凡笑了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天不早了,你先去歇著。这事我得跟金虎叔和卫国哥好好商量商量。” 柳如雪点点头,起身回了里屋。 她知道,这么大的事,叶凡需要自己安静地思考。 夜深人静,叶凡独自坐在炕上,反覆琢磨著秦武的提议。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风险是明摆著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秦武开出的条件也確实诱人,不仅有丰厚的利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能让黑山屯快速摆脱贫困的路子。 有了资金,有了门路,他脑海中那些关於黑山屯未来发展的蓝图,才能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二天一早,叶凡便將李金虎和赵卫国请到了家里。 柳如雪和柳如霜识趣地避开了,只留下他们三人在堂屋里说话。 当叶凡將秦武的提议,以及炕桌上那五根金条的来歷和盘托出时,饶是李金虎和赵卫国这辈子经歷过不少风浪,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乖乖……五根大黄鱼!”赵卫国瞪圆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那金条,又觉得烫手似的缩了回来,咂舌道:“这秦五哥,手笔也太大了!” 李金虎则显得更为沉稳,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几根金条,又拿起叶凡递过来的信,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认出了几个关键的字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叶凡,这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他放下信,看著叶凡,“这要是捅了娄子,咱们黑山屯……” “金虎叔,卫国哥,风险我明白。”叶凡神色平静,“但富贵险中求。咱们黑山屯穷了多少代了?光靠刨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秦五爷送来的拖拉机你们也看到了,那就是个念想。要想真让拖拉机跑起来,让家家户户吃上白面饃,兜里有余钱,就得想別的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秦五哥的提议,说白了,就是利用信息差和渠道,倒腾些紧俏货。他信里也说了,伤天害理的买卖,咱们不碰。主要是一些手錶零件、布匹、药材之类的。咱们黑山屯地处偏僻,正好做个中转和初步加工。一来,能给村里带来实打实的收入,二来,也能解决一部分人的活计。至於风险,秦五爷那边会想办法,咱们自己也得把保密工作做到家。” 赵卫国听得眼睛发亮,他是个急性子,也是个敢想敢干的。 秦武送来的拖拉机和自行车,已经让他对叶凡和这位“秦五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听叶凡这么一说,他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叶凡小子,我信你!”赵卫国一拍大腿,“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们黑山屯要想翻身,就得搏一把!你说咋干,我跟著你干!” 李金虎眉头依旧紧锁,他比赵卫国想得更多一些。 “叶凡,这事要是成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岔子,咱们怎么跟乡亲们交代?”他嘆了口气,“我这村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叶凡理解李金虎的顾虑,他认真地说道:“金虎叔,这事儿,我不会让您和卫国哥为难。如果决定要做,我会亲自负责,所有责任也由我一人承担。我只需要您和卫国哥在村里帮我把好关,挑选可靠的人手,做好保密。至於乡亲们那边,我们可以先不挑明,只说是江城那边的大老板看中了咱们黑山屯的山货或者手艺,找咱们合作搞点副业。等將来真赚到钱了,再慢慢跟大家解释。” 他看著两位老人,语气诚恳:“金虎叔,卫国哥,黑山屯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我想带著大傢伙儿过上好日子,但光靠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李金虎沉默了许久,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將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喝乾。 他抬起头,看著叶凡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叶凡,你小子有种!这事儿,要是换了別人,我连听都不会听。但你……叔信你不是个鲁莽的人。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李金虎要是再缩手缩脚,就枉为黑山屯的爷们儿了!” 他转向赵卫国:“老赵,你怎么说?” 赵卫国嘿嘿一笑:“我还能说啥?叶凡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再不跟著干,那不成老娘们儿了?干!他娘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叶凡见两人都表了態,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有了李金虎和赵卫国的支持,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好!”叶凡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叔伯们都同意,那咱们就合计合计,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照进屋內,將炕桌上的五根金条映照得更加耀眼。 这几块黄澄澄的金属,不仅仅是財富,更承载著黑山屯未来的希望,也点燃了这三个男人心中熊熊的雄心烈火。 一个大胆而隱秘的计划,就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 江城的风云变幻,似乎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延伸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第140章 后山觅址初奠基,再赴江城运筹忙! 计议已定,三人心中都揣著一团火,也压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五根金条依旧摆在炕桌上,黄澄澄的光芒,映照著他们各异却又同样坚定的神情。 “金虎叔,卫国哥,这事儿既然定了,咱们就得抓紧办起来。”叶凡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眼下第一桩事,就是得找个稳妥的地方。秦五哥信里提了,咱们这黑山屯地势好,易守难攻,但具体选址,还得劳烦二位多费心。” 他指了指窗外连绵的后山:“我琢磨著,最好是在后山深处,离村子远一些,既隱蔽,又方便咱们的人手进出。地方不用太大,能建起几间像样的库房,再有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供咱们做些初步的『活计』就行。” 李金虎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这事交给我们。后山那几道梁子,我跟老赵都熟。回头我俩就去转转,找个背风向阳,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洼地或者山坳。” 赵卫国也接口道:“没错,还得离水源近点,以后要是真搞啥加工,用水也方便。这事儿包在我俩身上,保证找个妥当地方!” 叶凡见两人应下,心中稍安。 他接著说道:“那选址的事就拜託二位了。我这边,也得赶紧动起来。昨天咱们猎的那几头野猪和狍子,我寻思著,明儿一早就带二柱他们几个,用爬犁拉到江城去。” “去江城?”李金虎略有些意外,“是为了…… “一来,这些野味在咱们屯里,一时半会儿也消耗不完,放久了可惜。送到江城供销社,正好能换些钱票回来。”叶凡解释道,“二来,我打算再去找找供销社的王来福科长。咱们不是要建库房和加工点吗?砖瓦、木料、石灰这些,都得从他那儿想办法。上次盖新房,他帮了不少忙,这次再去,应该也能说上话。” 上次那批建筑材料,还有玻璃窗,秦武送来的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叶凡通过王来福的关係,用一些山货换来的。 这王来福虽然有些小贪,但只要给足好处,办事还算爽利。 李金虎和赵卫国一听,都觉得叶凡考虑得周全。 赵卫国更是咧嘴一笑:“对对对,那王科长,是个认钱的主儿。叶凡你出马,指定能把他拿下!” “那行,金虎叔,卫国哥,你们先去后山看看,我这就去叫二柱他们,把东西收拾利索,明儿一早咱们就出发。”叶凡起身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李金虎和赵卫国也不耽搁,戴上狗皮帽子,便出了门,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了。 看著两位人精神焕发的背影,叶凡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有这两位支持,他在黑山屯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 送走李金虎和赵卫国,叶凡转身便去了二柱家。 二柱正蹲在院子里拾掇他那杆宝贝猎枪,旁边王大壮和另外两个昨天一同进山的年轻后生李栓柱、赵铁牛也在,几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昨天的“辉煌战绩”,尤其是叶凡那神乎其技的陷阱布置,被他们说得天乱坠。 “凡哥,你来啦!”二柱眼尖,见叶凡进院,连忙放下猎枪迎了上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叶凡笑著问道。 “嘿嘿,没啥,就瞎咧咧。”王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凡哥,找我们有事?” 叶凡点了点头:“確实有事。昨天打的那些野猪狍子,咱们得想法子处理了。我打算明天一早送去江城供销社,换些东西回来。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一趟,搭把手。” “去江城?好啊!”二柱一听能去江城,眼睛都亮了。 上次跟著叶凡去江城,虽然惊险,但也开了眼界。 王大壮和李栓柱、赵铁牛也是一脸兴奋。 “凡哥,都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李栓柱拍著胸脯,一脸的崇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行,那咱们现在就动手,把那些肉都从地窖里起出来,用草绳綑扎好,再准备几副结实点的爬犁。明儿天不亮就得走,爭取晌午之前赶到江城。”叶凡吩咐道。 “好嘞!” 几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叶凡家的地窖里,储存著昨天分割好的野猪肉和狍子肉。 因为天气寒冷,肉都冻得邦邦硬,倒也不怕坏。 几人七手八脚,將一块块冻肉用草绳仔细綑扎结实,每一捆都分量不轻。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闻讯过来帮忙,给眾人烧了热水,又准备了些炒米和煮熟的土豆当明天的乾粮。 看著叶凡有条不紊地指挥著眾人,姐妹俩眼中都带著几分安心与自豪。 一切准备停当,已是傍晚时分。 叶凡让二柱他们先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早卯时初刻在村口歪脖子老榆树下集合。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未完全亮透,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黑山屯依旧笼罩在一片静謐的寒雾之中。 叶凡早早便起了床,柳如雪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行装。 简单吃过早饭,他便背上挎包,推开院门。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二柱、王大壮、李栓柱、赵铁牛四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们个个精神抖擞,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脚下是三副早已准备好的爬犁,上面堆满了用苫布盖著的肉块。 “凡哥,都准备好了!”二柱哈著白气说道。 “好,出发!”叶凡一挥手,没有多余的废话。 五人拉著沉甸甸的爬犁,踏著清晨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江城的方向走去。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 晨曦微露,將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长长的。 黑山屯,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小山村,悄然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41章 雪路迢迢抵江城,故人相见意不同! 呼啸的北风卷著冰碴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叶凡五人的脸上。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三副爬犁上,冻得邦邦硬的野猪肉和狍子肉,在白雪的映衬下,透著一股原始的诱惑,也代表著沉甸甸的希望。 从黑山屯到江城,几十里的雪路,对於平日里走惯了山路的汉子们来说,本不算什么。 但拉著数百斤的重物,顶著能把骨头缝都吹透的寒风,这趟路便显得格外漫长。 二柱和王大壮几个年轻人,起初还仗著年轻气盛,有说有笑。 但走出十多里后,话便渐渐少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爬犁在雪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叶凡体力远胜常人,却也额头见汗。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眾人,给大家鼓劲。 “都加把劲儿!到了江城,我请大傢伙儿下馆子,整几个硬菜,再来两壶热酒!” “好嘞!凡哥,就等你这句话!”李栓柱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闻言却精神一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行人走走停停,轮换著拉爬犁,终於在日头偏西,將近晌午的时候,看到了江城那熟悉的城廓轮廓。 然而,刚一进城,叶凡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街道上,明显比上次他来时冷清了些,却多了不少挎著步枪、戴著红袖標的民兵在巡逻。 这些民兵的表情严肃,眼神警惕,不时盘问著过往的行人。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几个,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脚下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大气也不敢多喘。 “凡哥,这……这是咋了?咋跟要打仗似的?”王大壮凑到叶凡身边,小声嘀咕。 叶凡眉头微蹙,心中也是一动。 看来黄四海团伙的覆灭,虽然震慑了宵小,但也让江城官方加强了戒备。 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表明秦武的影响力在某些层面得到了官方的默许甚至配合。 “没事,別自己嚇自己。咱们是来给供销社送东西的,正经路子,怕啥?”叶凡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示意他们跟紧。 他熟门熟路地领著眾人,穿过几条街道,径直来到了供销社的后院。 “王科长!王科长在吗?”叶凡站在后院门口,扬声喊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著臃肿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正是供销社採购科的科长王来福。 王来福起初还有些不耐烦,待看清是叶凡,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叶凡身后那三副爬犁上堆得小山似的冻肉时,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骤然间就迸发出了堪比灯泡的亮度。 “哎哟喂!这不是叶老弟嘛!”王来福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热情似火的笑容取代,他搓著手,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出来,那动作麻利得,跟他那身形完全不符。“可把兄弟你给盼来了!快快快,里面请,外面天寒地冻的!” 他那副热情劲儿,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又或者说,是见到了会走路的金元宝。 二柱他们几个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江城的大干部,咋对凡哥这么客气? 叶凡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科长,別来无恙啊。这不,山里弟兄们打了点不成气候的野味,想著给您送来,看能不能换点油盐酱醋。” “哎呀,叶老弟太客气了!什么不成气候,这可是好东西啊!”王来福的目光在那些完整的野猪和肥硕的狍子身上来回打转,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可是识货的,这几头野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深山里出来的,肉质肯定差不了。 还有那几只狍子,皮毛油光水滑,都是上等货。 “快,都抬进来,抬进来!”王来福招呼著供销社的伙计,帮著把爬犁上的肉往库房里搬。 进了暖和的办公室,王来福亲自给叶凡倒上热茶,又给二柱他们也一人递了一杯。 “叶老弟啊,你可是哥哥的福星!”王来福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上次你送来的那些山货,可是解了我的大难题。这回又送来这么多好东西,说吧,想要换些什么?钱,还是票?只要哥哥我这儿有的,绝不含糊!” 叶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急著谈价钱。 他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科长,不急。我这次来江城,感觉这城里的气氛,跟上次不大一样啊。街上巡逻的人也多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来福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压低了声音道:“嗨,叶老弟有所不知。前阵子,城里出了件大事,那个……黄四海,黄爷,栽了!听说是犯了天条,被公安给一锅端了。现在啊,城里正严打呢,可不就紧张些嘛。”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覷了叶凡一眼。 黄四海倒台的事,在江城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他自然也知道叶凡和秦武的关係。 叶凡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不过,这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倒是好事。黄四海那种人,早该收拾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又加了一句,“说起来,秦五哥最近也挺忙的,不过他对我们黑山屯这些乡下人,倒是颇为照顾,前些天还托人送了不少东西去村里呢。” 王来福是什么人? 在供销社这种油水部门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叶凡这话一出口,他心里立马就跟明镜似的。 这叶凡,不仅跟秦武关係匪浅,而且秦武还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黄四海倒台后,江城黑市秦武说了算! 有秦武罩著,在江城地面上,那可是横著走的人物。 自己要是还想在这批野味上耍什么心眼,压价狠了,万一惹得秦武不高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王来福心里那点想狠赚一笔的小九九,顿时烟消云散。 他脸上堆起更加真诚的笑容,一拍大腿:“叶老弟说的是!黄四海倒了,江城的天都清亮了不少!至於秦五哥,那更是咱们江城的仗义人物,对朋友向来没得说!” 他话锋一转,主动提起了正事:“叶老弟,你看这批野味,哥哥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三头大野猪,品相都是上乘,我给你按一斤四毛算。这几只狍子,更是稀罕货,按一斤六毛。你看怎么样?” 叶凡心中暗笑,这王来福果然是见风使舵的老油条。 这个价格,虽然算不上顶高,但在眼下这个行情,已经是非常公道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 若是换了旁人,王来福怕是能把价格压到一半去。 “王科长爽快!”叶凡放下茶杯,“就按您说的办。钱呢,我倒不需要太多,主要还是想换些票证,粮票、布票、油票、票,还有工业券,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再给我折算成现钱就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来福拍著胸脯保证。 他立刻叫来会计,当场称重,算帐。 几头野猪加起来足有七百多斤,狍子也有近百斤,总共算下来,三百多块钱,外加一大沓各种票证。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直了。 三百多块钱! 还有那么多稀罕的票证!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们辛辛苦苦干几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看著凡哥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在他们看来只是山里寻常物的东西,换成了实实在在的钱和票,几人对叶凡的崇拜,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王来福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將钱和票证都准备妥当,用一个牛皮纸袋装好,亲手交到叶凡手里。 “叶老弟,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千万別忘了哥哥我啊!”王来福紧紧握著叶凡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叶凡笑著点头:“一定,一定。” 紧接著,叶凡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王科长,兄弟我还有一事相求!” 第142章 狮子开口索万物,金角暗藏玄机深! 王来福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尽,听见叶凡说还有一事相求,连忙拍著胸脯:“叶老弟,你这话说得就外道了!有啥事儘管开口,只要哥哥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那热络劲儿,仿佛叶凡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叶凡也不跟他客气,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王科长,是这么回事。我们黑山屯穷啊,穷得叮噹响。这不,前些天秦五哥送了台拖拉机到我们村,乡亲们都高兴坏了,琢磨著不能辜负了五哥的好意,得响应国家號召,大搞集体副业,爭取早日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 王来福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子铺垫了半天,准没好事。 他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开始打鼓。 果不其然,叶凡话锋一转:“这要搞副业,就得先搭厂房、建库房不是?所以啊,兄弟我这次来,除了送点野味,主要还是想跟王科长您求援,看能不能匀我们一批建材。” “建材?”王来福眼皮跳了跳,“叶老弟,你需要多少?” 叶凡伸出两个巴掌,比划了一下:“不多不多,也就先来个万儿八千块砖,再来个三五千片瓦,上好的木料,松木、樺木都行,先来个十方八方的。哦对了,还有石灰,也得来个几千斤。最要紧的,是水泥!这玩意儿金贵,我们也不敢多要,先给我们弄个三五吨,打打地基,砌砌墙角总是要的。” “噗——” 王来福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 他瞪圆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叶凡,结结巴巴道:“叶……叶老弟,你……你没说胡话吧?万儿八千块砖?三五千片瓦?十方八方木料?还……还要三五吨水泥?!” 这数量,別说是一个小小的黑山屯,就是县里盖个大礼堂也绰绰有余了! 尤其是水泥,那可是国家管控的战略物资,等閒人想弄到一袋都难如登天,这小子张口就要三五吨,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在旁边听著,也是暗暗咋舌。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建材具体值多少钱,但光听这数量,就知道不是个小数目。 凡哥这手笔,也太大了! 王来福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著脸,连连摆手:“我的老弟哎,你这可真是要了哥哥的老命了!砖瓦木料还好说,我努努力,或许能给你凑个七七八八。可这水泥……三五吨啊!別说是我,就是我们供销社主任亲自出马,也批不下来这么多啊!这玩意儿,那都是有计划、有指標的,一点都错乱不得。除非……除非有通了天的路子,或者……或者有啥特別的好处,不然真是想都別想!”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偷偷瞟叶凡,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没好处,门儿都没有。 叶凡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早有预料。 他也不著急,从怀里不慌不忙地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粗布缝製的小布包,掂了掂分量,然后不著痕跡地放到了王来福面前的桌子底下,轻轻往前一推。 “王科长,您也知道我们黑山屯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叶凡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容,“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给科长您买包烟抽,润润喉咙。事成之后,兄弟我另有重谢。” 王来福眼皮一抬,桌子底下那鼓囊囊的布包,他自然是看见了。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装作端茶杯,手指却在桌子底下轻轻一捏。 嗯? 硬邦邦的,有稜有角,还挺沉。 他心里一动,趁著叶凡跟二柱他们说话的功夫,飞快地將那布包挪到自己大腿上,用手帕盖住,手指在里面一探。 嘶——! 王来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他偷偷掀开手帕一角,往里瞥了一眼。 那抹熟悉的、令人心醉的黄澄澄的光芒,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金条! 而且看那分量,怕不是足足一根大黄鱼! 王来福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做梦也没想到,叶凡竟然隨手就拿出这么重的“意思”!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霎时间,王来福脸上的为难和愁苦,如同春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菊般灿烂的諂媚笑容,那声音也瞬间变得甜腻了几个度:“哎哟喂!叶老弟,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你放心,你叶老弟的事,就是我王来福的事!不就是几吨水泥嘛,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一拍胸脯,仿佛刚才那个哭爹喊娘说办不成的人根本不是他。 “价格方面,叶老弟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压到最低!砖头就按八厘一块,瓦片五厘一片,木料我给你挑最好的,一方就按二十块算,石灰两分钱一斤!水泥嘛……这个確实金贵,不过看在叶老弟你的面子上,我给你按內部价,五十块钱一吨!你看怎么样?” 这价格,比市面上的黑市价都低了不少,尤其是水泥,简直是跳楼价了。 叶凡心中暗笑,这金元宝开路,果然是无往不利。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多谢王科长了。这批建材,我们屯里急用,不知什么时候能备齐?” “叶老弟放心,一周之內,我保证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备齐!”王来福信誓旦旦。 叶凡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笑道:“王科长办事就是爽快!眼看也到饭点了,不如这样,我做东,请王科长到附近的小酒馆喝两杯,暖暖身子,也算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叶老弟破费……”王来福嘴上客气著,脚下却已经挪动了。 有金条垫底,这顿饭不吃白不吃,还能跟这位秦武跟前的红人拉近关係,何乐而不为? 供销社附近就有一家国营小酒馆,虽然不大,倒也乾净。 叶凡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四样时令小炒,一盘酱牛肉,一盘生米,又要了两斤高粱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来福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他喝得面红耳赤,舌头也有些大了,搂著叶凡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叶老弟啊,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江城啊,最近可不太平。黄四海那老王八蛋倒了台,他手底下那些地盘、那些买卖,可都成了没主的肥肉,谁不想上去啃一口?”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秦武虽然势大,但也架不住眼红的人多啊!尤其是城南那边,最近新冒出来一个叫『斧头帮』的,听说是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下手黑得很,已经连著吞了好几处原来黄四海的地盘了。他们人不多,也就百十来號人,但个个都是狠角色,动不动就抄傢伙。现在道上都传,这帮人背后,好像有大靠山撑腰,不然哪敢这么囂张?” 叶凡听著,眼神微微一凝。 “斧头帮”? 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给王来福又满上了一杯酒:“哦?还有这等事?看来这江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可不是嘛!”王来福一拍大腿,“所以啊,叶老弟,你跟秦武走得近,也得多个心眼。这年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叶凡点头称是,又敬了他一杯。 酒足饭饱,建材的事情也敲定了。 王来福拍著胸脯保证一周之內將所有东西备齐。但说到运输,他又开始唉声嘆气:“叶老弟啊,东西是好说,可这么多建材,从江城运到你们黑山屯,那可是几十里山路啊!光靠爬犁和人力,那得运到猴年马月去?我们供销社可没那么大的运输能力。” 叶凡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这倒是个大问题。王科长,您路子广,能不能给兄弟我想想法子?” 王来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一拍脑袋,压低了声音,凑到叶凡耳边:“叶老弟,这事儿啊,你得找秦五哥!五哥他手底下车马多,路子广,別说运这点建材,就是运座金山,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你只要跟五哥打声招呼,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叶凡心中瞭然,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点了点头:“多谢王科长指点,这事儿,我会去找五哥商量的。” 眼看事情都谈妥了,王来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神神秘秘地塞到叶凡手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叶老弟,这……这是我一个不顶事的远房亲戚,以前在黄四海手底下混过几天,偷偷给我的。据说是黄四海以前藏货的一个单子,上面有些东西……邪乎得很,什么洋火、洋布、洋药,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老物件。你神通广大,兴许能用得上。不过,这玩意儿烫手,你可千万小心,別说是我给你的!” 叶凡接过那张散发著一股怪味的纸条,入手粗糙。 他展开一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记录著一些物品名称和数量,还有一些像是暗號或者地点的標记。 黄四海的藏货单?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將纸条小心收好,心中一动,想起秦武的合作提议,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王科长,说起来,我手头倒是有个朋友,最近弄到一批……嗯,来路比较特殊的稀罕零件和布料,不知道江城这边,有没有门路能出手?” 王来福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含糊其辞地说道:“江城这潭水啊,深著呢。得看是什么货色,量有多大,还得看是谁的路子。要是……要是秦五哥的货,那自然是畅通无阻。要是旁人的,那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叶凡一眼。 叶凡心中有数,看来这王来福也是个精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事情谈得差不多,叶凡和王来福等人也酒足饭饱了,就又回到了供销社。 叶凡带著二柱他们,用卖野味换来的钱和票证,採购了大量的油盐酱醋、布匹、锅碗瓢盆等生活必需品,还买了几把崭新的锄头、镰刀和一把锋利的板斧。 三副爬犁,来时装的是肉,回去时,装满了沉甸甸的生活物资和对未来的希望。 一行人辞別了王来福,拉著满载的爬犁,踏上了归程。 第143章 满载而归心潮涌,狭路忽逢拦路人! 夕阳西下,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归途的路,似乎比来时要轻快许多。 三副爬犁上堆满了各种物资,虽然沉重,但拉车的汉子们心里却都热乎乎的。 二柱、王大壮、李栓柱和赵铁牛四个年轻人,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凡哥,你可真行!就那么三言两语,那个王胖子科长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又是降价又是拍胸脯的!”李栓柱满脸崇拜,唾沫星子横飞,“三百多块钱,还有那么老些票!乖乖,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赵铁牛也憨笑著点头:“是啊是啊,以前俺们进山打了野味,拿到镇上供销社,那些龟孙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还拼命压价。哪像今天,那王科长点头哈腰的,就差给凡哥你磕头了!” 王大壮则美滋滋地摩挲著刚买到的一块崭新的蓝嗶嘰布料:“这料子真好,回去让俺娘给俺做件新褂子,过年穿出去,肯定带劲儿!” 二柱相对沉稳些,但也掩饰不住內心的激动。 他看著叶凡沉稳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跟著屯里的老猎户,辛辛苦苦十天半月,也就能换点餬口的嚼穀。 可跟著凡哥出来一趟,不仅开了眼界,还实实在在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 他觉得,黑山屯的好日子,真的不远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叶凡听著他们兴奋的议论,脸上也带著一丝笑意。 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是他两世为人的执念。 这次江城之行,收穫颇丰,不仅解决了建材的大头,还意外得到了黄四海的藏货单,更是对江城如今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斧头帮……”叶凡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微凝。 看来秦武虽然在江城一家独大,但也並非高枕无忧。 自己与秦武的合作,既是机遇,也伴隨著不小的风险。 那张神秘的货单,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波澜? 他需要儘快將黑山屯的秘密基地建立起来,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变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呼啸的北风也变得更加刺骨。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想在天黑透之前赶回黑山屯。 当他们走到一处名叫“野狼坳”的偏僻山路时,周围的山势变得险峻起来。 这里是黑山屯通往江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一段出了名的不太平地段,早年间常有土匪出没。 解放后虽然清剿过几次,但偶尔还是会有些不开眼的蟊贼在此作祟。 “都打起点精神,快到家了!”叶凡回头叮嘱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囂张的呼喝声。 “前面拉爬犁的,给老子停下!” 紧接著,七八条彪形大汉,手持著明晃晃的斧头和黑黝黝的铁棍,从路旁的树林里钻了出来,將本就不宽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眼眶上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那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几分戾气。 他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板斧,咧著一口黄牙,凶神恶煞地打量著叶凡一行人和他们身后满载的爬犁,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哟呵,收穫不小啊!哥几个,看来今天咱们是开张大吉了!”独眼龙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掂量著手中的铁尺,怪笑著说道。 其余几个歹徒也都发出不怀好意的鬨笑声,一步步逼近过来,手中的傢伙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寒光。 空气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几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平日里在村里打架斗殴虽然也勇猛,但面对这些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凶悍歹徒,顿时嚇得脸都白了,双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就往叶凡身后缩。 “凡……凡哥……这……这可咋办?”王大壮声音都带著颤音,他紧紧攥著刚买的那把新锄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栓柱和赵铁牛更是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那伙步步紧逼的歹徒。 叶凡面沉似水,眼中寒光一闪。 他將柳如雪塞给他的军用水壶解下来递给二柱,示意他们几个退后一些,自己则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眾人身前。 “各位好汉,我们是黑山屯的庄稼人,进城换了点过冬的嚼穀,不容易。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叶凡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伙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伙人,看穿著打扮和手中的傢伙,不像是普通的蟊贼,倒有几分王来福口中“斧头帮”的影子。 如果是他们,那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独眼龙將板斧往肩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狞笑道:“方便?好说!把你们爬犁上的东西,还有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留下,老子就给你们这个方便,让你们囫圇个儿滚蛋!不然的话……”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老子这斧头,可有些日子没见过血了!” “哈哈哈!”他身后的歹徒们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笑声。 “凡哥,跟他们拼了!”二柱血气上涌,红著眼睛就要往前冲。 他虽然害怕,但更不能眼睁睁看著凡哥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凶徒。 “退后!” 叶凡低喝一声,制止了二柱的衝动。 对方人多势眾,而且个个凶悍,硬拼討不到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独眼龙脸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说道:“这位大哥,看你们这架势,莫非是城南『斧头帮』的好汉?” 独眼龙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变得更加凶狠:“小子,算你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我们是斧头帮的,那就別他娘的废话!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休怪我们斧下无情!” 叶凡语气不变,继续说道:“只是,据我所知,斧头帮的龙头大哥,人称『过江猛龙』,向来是讲规矩、重义气的。他老人家的地盘,是在江城城南,何时也管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莫非,几位是想坏了『过江猛龙』的名声?” 叶凡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敲打。 他从王来福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此刻也只能拿来唬人。 独眼龙听叶凡提到“过江猛龙”,脸上的凶焰微微收敛了几分,但隨即又冷哼一声:“少他娘的拿龙头大哥来压老子!龙头大哥自然有龙头大哥的地盘,我们兄弟几个出来打打秋风,弄点酒钱,碍著谁了?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是不交?” 他身后的几个歹徒也开始不耐烦地鼓譟起来,手中的斧头铁棍蠢蠢欲动。 “要东西没有,要命……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叶凡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这柴刀是他平日里进山砍柴用的,刀身厚重,刀刃锋利,此刻在他手中,竟散发出一股逼人的煞气。 “找死!”独眼龙见叶凡敬酒不吃吃罚酒,顿时勃然大怒,爆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先砍断这小子的手脚,看他还嘴硬!” 话音未落,他身旁两个手持短斧的汉子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斧刃在空中划过两道寒光,直取叶凡的面门和下盘! 第144章 柴刀浴血凶徒惧,货单暗藏风雷动! 电光火石之间,两柄短斧带著破风之声,一上一下,封死了叶凡所有闪避的路线。 那两个汉子显然是惯於配合的,出手狠辣,直奔要害。 二柱等人嚇得惊呼出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凡却是不闪不避,就在那斧刃即將及体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恰恰避开了上路那柄斧头。 同时,他手腕一翻,手中厚重的柴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挡住了下路那柄砍向他小腿的短斧!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汉子虎口发麻,短斧险些脱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凡手腕再转,柴刀顺势一带一引,巧妙地卸去对方的力道,同时借力反撩,刀背狠狠地抽在了那汉子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那汉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短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著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鶻落之间,一个照面,叶凡便废掉了一人! 另一个手持短斧的汉子见同伴瞬间被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凶光更盛,怒吼一声,手中短斧横扫,直取叶凡腰肋。 叶凡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斧刃,同时右臂肌肉坟起,手中柴刀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直刺而出! “噗嗤!” 柴刀锋利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汉子的右肩胛骨! “呃啊!” 那汉子惨叫一声,右臂顿时失去了力气,短斧也隨之落地。 鲜血顺著刀身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叶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抽出柴刀,带出一蓬血雨,同时飞起一脚,正中那汉子胸口。 那汉子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转眼之间,两个凶悍的歹徒便一死一伤,叶凡那乾净利落、狠辣无比的身手,彻底镇住了剩下的歹徒,也让独眼龙那颗凶残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看走眼了!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庄稼汉,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给我一起上!剁了他!”独眼龙虽然心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怒吼一声,率先挥舞著板斧,朝著叶凡猛劈过来。 其余四五个歹徒也反应过来,怪叫著从不同方向围攻上来,斧头、铁棍,带著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著叶凡招呼。 二柱和王大壮他们见状,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镰刀和刚买的板斧,红著眼睛就要衝上去帮忙。 “都別过来!看好东西!”叶凡大喝一声,制止了他们。 这些歹徒都是亡命之徒,二柱他们几个虽然有点力气,但真动起手来,绝不是对手,上去只能是送死。 说话间,独眼龙的板斧已经到了面门。叶凡不慌不忙,侧身避过,手中柴刀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贴著对方的斧柄削了过去。 独眼龙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一看,握著斧柄的小拇指,竟然被齐刷刷地削掉了一截! “啊!” 钻心的疼痛让独眼龙惨叫出声,手中的板斧也险些握不住。 叶凡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变幻,如同穿蝴蝶般在几个歹徒的围攻中游走。 他手中的柴刀,时而格挡,时而劈砍,时而挑刺,每一招都简洁高效,直指要害。 “噗!” 又一个歹徒被柴刀划破了大腿,鲜血喷涌而出,惨叫著倒地。 “噹啷!” 一个手持铁棍的歹徒,被叶凡一脚踹飞了手中的傢伙,紧接著,冰冷的刀锋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別杀我!好汉饶命!饶命啊!”那歹徒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独眼龙见势不妙,手下转眼间就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人人带伤,斗志全无。 他自己也断了一指,疼得齜牙咧嘴。 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这小子太邪乎了!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独眼龙嘶声喊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凡一脚踢开脚下那个嚇尿了的歹徒,柴刀依旧稳稳地指著独眼龙,刀尖上,殷红的鲜血正一滴滴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怎么?不打了?”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独眼龙看著叶凡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著说道:“好……好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你们一马?”叶凡冷笑一声,“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留下后患。” 独眼龙嚇得一个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好汉,这……这是我们兄弟几个身上所有的钱了,不成敬意,还请好汉笑纳!您就当……就当我们是个屁,把我们放了吧!” 叶凡看了一眼那布袋,里面叮噹作响,估计也有些油水。 他却没有去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独眼龙腰间掛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 那皮囊鼓鼓囊囊的,似乎装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个,也拿过来。”叶凡用柴刀指了指那皮囊。 独眼龙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肉痛,但看到叶凡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將那皮囊解了下来,双手奉上。 叶凡接过皮囊,入手颇沉。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布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展开那纸条,借著微弱的暮光一看,眼神骤然一凝! 这纸条,竟然和王来福给他的那张“黄四海藏货单”的纸质和字跡,有七八分相似! 上面同样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记录著一些物品名称和奇怪的符號,只是內容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叶凡抬头看向独眼龙,目光如电。 独眼龙被他看得心头髮毛,支支吾吾道:“这……这是我们前几天从一个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看著像是什么藏宝图之类的,我们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叶凡心中一动,难道黄四海的藏货不止一处? 这张纸条,莫非也是其中之一? 他將纸条和小皮囊都收进怀里,然后看著独眼龙,冷冷地说道:“滚!带著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或者听到你们在附近作恶,就如此刀!” 说著,他手腕一抖,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咔嚓”一声,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应声而断! 独眼龙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进了路旁的密林,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那伙歹徒的身影彻底消失,二柱他们才长长地鬆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凡……凡哥,你……你没事吧?”王大壮颤声问道,看著叶凡身上沾染的血跡,心有余悸。 叶凡摇了摇头,將柴刀上的血跡在雪地里擦拭乾净,重新別回腰间。“我没事。大家都没受伤吧?” 眾人都摇头表示没事。 “凡哥,你刚才……太厉害了!”李栓柱一脸崇拜地看著叶凡,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就跟戏文里说的那些大侠一样!” 叶凡笑了笑,没有多说。 刚才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非他两世为人,有著远超常人的战斗经验和心理素质,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他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眾人连忙起身,拉起爬犁,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黑山屯赶去。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只想儘快回到安全的家里。 …… 与此同时,黑山屯后山深处。 李金虎和赵卫国两人,裹著厚厚的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覆盖的山林中跋涉。他们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大半天了。 “老赵,你看这地方怎么样?”李金虎指著前方一处三面环山、地势相对平坦的山坳说道,“这里背风向阳,离水源也不远,而且前面有几道山樑挡著,从村里那个方向轻易看不见。” 赵卫国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地方倒是不错,够隱蔽。就是……”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用脚跺了跺地面,眉头微微皱起,“这土质好像有点鬆软,下面沙石也多。要是想建结实点的库房,怕是地基不太好打。” 李金虎也蹲下身,抓了把土看了看,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要是雨水一大,或者开春化雪,怕是容易塌方。” 两人正犯愁,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著,几只皮毛油光的狐狸,从山坳另一侧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赵卫国眼睛一亮:“有狐狸!这说明附近有野兽的窝!” 他指著山坳一侧峭壁下几个不起眼的洞穴,“你看那里,八成就是它们的家。这要是咱们在这儿建了东西,怕是少不了跟这些畜生打交道。” 李金虎嘆了口气:“唉,这可真是个难题。地方倒是好地方,就是这土质和野兽,都麻烦得很。看来,得回去跟叶凡那小子好好商量商量了。” 两人在山坳里又仔细勘察了一番,做了些標记,眼看天色不早,便也踏上了归程。他们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为叶凡描绘的那个“秘密基地”选址,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容易。 而叶凡,此刻正带著满载而归的队伍,以及那两张神秘的“货单”,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朝著黑山屯飞奔。 江城的暗流,似乎已经悄然涌动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而他,正一步步被捲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他知道,未来的路,机遇与挑战並存,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带领黑山屯的乡亲们,走出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第145章 满载归村庆丰年,夜探图纸风波恶! 夜幕如墨,將黑山屯裹得严严实实。 当三副满载而归的爬犁在村民们焦灼的期盼中,终於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回来了!凡娃子他们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寂静的村庄瞬间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人都涌了出来。 当看到爬犁上堆得小山似的崭新农具、色繁多的布匹、油盐酱醋,甚至还有几把闪著寒光的板斧时,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好东西!” “看这锄头,多亮堂!比俺家那把用了十年的强多了!” “这蓝嗶嘰布,正好给娃扯件新衣裳过年!” 喜悦的喧囂驱散了冬夜的严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二柱、王大壮几个更是被乡亲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打听著江城的新鲜事。 “二柱,快说说,江城那大供销社的科长,真那么好说话?” 二柱被眾人围著,脸上放光,唾沫横飞地把王来福如何点头哈腰、叶凡如何三言两语就谈妥了买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得眾人嘖嘖称奇。 他又眉飞色舞地讲起遭遇歹徒,凡哥如何神勇,三拳两脚就打得那些凶神恶煞的傢伙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他特意隱去了金条和过於血腥的细节,但独眼龙那伙人的凶悍,还是让不少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这可太险了!” “凡娃子,以后出门可得当心,这城里坏人多啊!”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悦之余,眼中也添了几分忧色,生怕叶凡这般出挑,会招来祸事。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直到叶凡走到近前,她们悬著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柳如雪借著昏暗的灯光,一眼便瞧见叶凡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心疼地拉过他的手,细细查看。 “怎么弄的?” 她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擦破点皮。”叶凡笑著,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柳如雪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想著回去定要好好给他上药。 喧闹过后,叶凡將带回的钱和大部分票证都交给了李金虎和赵卫国。 “金虎叔,卫国哥,这些钱票,你们看著给大傢伙儿分分,先紧著缺吃少穿的人家。剩下的,留作公中,咱们村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李金虎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手都有些抖。 赵卫国更是咧著嘴,一个劲儿地拍叶凡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叶凡又宣布了建材即將运到的消息,更是让村民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有了厂房,有了设备,黑山屯的好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了。 待人群散去,李金虎和赵卫国才把叶凡拉到一边,面色凝重地匯报了后山选址的情况。 “叶凡啊,我们俩在后山转了大半天,倒是找到几处隱蔽的地方,可……”李金虎嘆了口气,“那几处山坳,土质太鬆软,下面都是沙石,怕是经不住雨水。而且,狐狸洞、黄鼠狼窝的也多,怕是不安生。” 赵卫国也补充道:“要想建结实的库房,地基难打,搞不好还会塌方。” 叶凡听了,眉头微蹙,但並没气馁。他沉吟片刻,脑中反而因“狐狸洞穴”几个字,闪过一道灵光。 “金虎叔,卫国哥,既然天然的地面不合適,那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些狐狸能在山壁上打洞做窝,说明那些地方的山体內部,或许有天然形成的洞穴。如果我们能找到合適的山洞,稍加改造,岂不是比重新建造更隱蔽,也更坚固?” 李金虎和赵卫国闻言,眼睛同时一亮:“对啊!这倒是个好法子!” 夜深人静,叶凡送走了李金虎和赵卫国,独自坐在灯下。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张从王来福和独眼龙处得来的“黄四海藏货单”。 昏黄的灯光下,他仔细比对著两张纸条。 纸张的质地、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跡,以及上面一些奇怪的標记符號,都有著惊人的相似。 显然,这两张纸条都与黄四海脱不了干係。 王来福给的那张,记录的多是一些稀缺的日用品和药品。 而从独眼龙那里得来的这张,除了几样看不懂名称的“老物件”外,更让叶凡心头一跳的是,纸条的下半部分,竟然还歪歪扭扭地画著几条线,看著像是一副简陋的地形图! 图上標记著几处山峰的轮廓,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处被圈起来的地方,旁边標註著三个潦草的小字——“黑风口”。 黑风口? 叶凡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黑山屯后山深处,那个最为险峻、人跡罕至的山谷吗? 难道黄四海的秘密窝点,竟然就在黑山屯附近? 这个发现,让叶凡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解决了基地选址的大难题,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穫! 他决定,明天先不急著组织人手去后山大动干戈地寻找山洞,而是带上二柱他们几个最可靠的人,悄悄地按著这张图纸,去黑风口一探究竟。 柳如雪端著一碗热水道:“不早了,快歇著吧。看你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 叶凡接过水道了声谢,柔声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村里建厂房的事。快了,等厂房建起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柳如雪点点头,看著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那丝莫名的担忧却並未完全消散。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江城。 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內,酒气熏天。 独眼龙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汉子哭诉。 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刀疤,其中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劈到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他便是“斧头帮”的新任龙头——“过江猛龙”张奎。 “大哥!你可得为兄弟们做主啊!那黑山屯的小子,太他娘的狠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我们七八个兄弟,被他一个人打得落流水,连老八的胳膊都被他卸了!”独眼龙指著自己包扎著的小拇指,哭嚎道。 张奎听著独眼龙添油加醋的哭诉,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啪”的一声將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张奎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独眼龙胸口,將他踹了个趔趄,“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在江城,什么时候轮到咱们斧头帮的人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地界儿!” 他眼中凶光毕露:“黑山屯?叶凡?好得很!给老子查!把这小子的底细,还有那黑山屯的虚实,都给老子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过江强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黑山屯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村民们怀揣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未知危险的一丝恐惧,沉沉睡去。 而叶凡,则因为那张神秘的货单,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一场新的探险和危机,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146章 绝壁觅踪藏兵洞,暗流涌动风雷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凡以进山勘察盖厂房所需木材为由,谢绝了其他热情的村民,只点了二柱和王大壮两人。 “凡哥,咱们不是去看木头吗?带这绳子和火把干啥?”王大壮看著叶凡背囊里露出的绳索,憨声问道。 “后山深处有些地方不好走,备著有备无患。”叶凡隨口应了一句,眼神却扫过另外两人,“今天去的地方,路不好走,也有些邪乎,看到的任何事,听到的任何话,都不能跟第四个人说,能不能做到?” 二柱和王大壮见叶凡神色严肃,立刻挺直了腰杆,齐声道:“能!” 三人没走寻常的山路,而是绕到后山,专挑那崎嶇难行的野径。 按照那张简陋地图的指引,他们翻过两道山樑,最终来到了一处名叫“黑风口”的险恶山谷。 这里峭壁林立,寒风从狭窄的谷口灌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寻常猎户轻易也不愿涉足。 “凡哥,这……这地方也太瘮人了。”王大壮缩了缩脖子,看著光禿禿的悬崖,心里直发毛。 叶凡没说话,只是对照著图纸,仔细观察著面前这片巨大的崖壁。 崖壁上藤蔓丛生,怪石嶙峋,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凭藉著前世侦察兵的敏锐,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跡。 终於,在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几块巨石巧妙遮掩的凹陷处,他发现了几处不自然的石块堆砌痕跡。 “就是这里!”叶凡心中一动,扒开垂落的藤蔓,搬开两块偽装的石头,一个黑漆漆、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霉烂气息的潮气扑面而来。 “我的乖乖,真有个洞!”二柱和王大壮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走,进去看看。”叶凡率先点燃火把,將腰间的柴刀握在手中,猫著腰钻了进去。 二柱和王大壮对视一眼,也连忙点起火把,紧隨其后。 洞穴內部蜿蜒曲折,地面和洞壁上都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越往里走,空间越大。 深入了约莫四五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宽敞石室。 石室中央,並排摆放著三个用厚油布严密包裹著的大箱子,上面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发了,凡哥,咱们这是找到土匪窝了!”王大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搓著手就想去揭那油布。 “別动!” 叶凡低喝一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陷阱后,才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第一个箱子上的油布和锁扣。 “嘎吱”一声,箱盖打开。 火光映照下,箱內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排排崭新鋥亮、闪著幽蓝寒光的制式军刺和开了刃的开山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怕是有几十把之多。 在刀具的下面,还塞著几个用油纸包裹的铁疙瘩,叶凡拆开一个,赫然是几把拆解开来的老式“汉阳造”步枪零件,旁边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 二柱和王大壮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真傢伙! 叶凡心头也是一阵狂跳,强压下激动,又去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没有武器,而是一包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叶凡打开其中一包,一股浓烈的药味传来,借著火光,能清晰看到小玻璃瓶上“盘尼西林”的字样,还有几包是白色的磺胺粉。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压缩饼乾和几个军用罐头。 “药……是救命的药!”二柱喃喃自语,他想起了村里前年有个娃发高烧,就是因为没药,活活烧成了傻子。 王大壮也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罐头,这可是传说中的好东西。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小一些的铁皮箱上。 他用柴刀撬开箱锁,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药品,而是黄白之物发出的耀眼光芒。 几十块沉甸甸的“袁大头”银元,还有一小堆零散的金戒指、金耳环、金鐲子。 这毫无疑问,是黄四海藏匿的应急物资和老巢! 武器、药品、硬通货,一应俱全! 叶凡心中狂喜,这些东西对黑山屯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批武器,黑山屯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自保能力;有了这批珍贵的药品,乡亲们的命就多了一重保障。 “凡哥,咱们……咱们把这些枪都扛回去!看以后谁还敢惹咱们黑山屯!”王大壮摸著冰冷的军刺,兴奋得满脸通红。 “扛回去?你想让咱们黑山屯被当成土匪窝,让人一锅端了?”叶凡瞪了他一眼,沉声告诫,“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出了这个洞,就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別怪我叶凡不讲情面!” 二柱和王大壮被他严厉的眼神一扫,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叶凡当机立断:“二柱,你把药品都装好。大壮,把这些金银细软收拾起来。武器暂时不动,就留在这里。这个山洞,以后就是咱们黑山屯真正的底牌!” 三人分工合作,將药品和金银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囊。 临走前,叶凡又带著他们,將洞口重新用石头和藤蔓偽装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跡。 返回的路上,王大壮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压低了声音道:“凡哥,有了那些『神兵利器』,下次再碰上那个独眼龙,看我不把他另一只眼也给捅了!” 叶凡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脑子里就想著打架?那是用来保命、保护家人的,不是给你惹是生非的!” 回到村里,已是下午。 叶凡直接將李金虎和赵卫国请到家里,当著他们的面,將那包沉甸甸的银元和金首饰倒在了炕上。 隨后將今天在后山的发现,简单的说了一遍。 “金虎叔,卫国哥,这是咱们村的公中家底,以后建厂房、买设备,都从这里出。” 李金虎和赵卫国看著炕上那一片黄白之物,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手笔,比上次那五根金条还嚇人! 叶凡又將那包珍贵的药品,亲手交到柳如雪手中:“如雪,这些药你收好,你有文化,也细心,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从这里拿。这可都是救命的东西。” 柳如雪接过那沉甸甸的油纸包,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问这些东西的来歷,只是看著叶凡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更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信赖。 村里的乡亲们听说叶凡又弄来了金银和救命的洋药,整个黑山屯再次沸腾了,对叶凡的感激和信服,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夜里,叶凡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以那个秘密山洞为基础,扩建成一个集仓储、加工、训练为一体的秘密基地。 他还开始在脑中筛选村里那些靠得住、胆子大的年轻人,准备对他们进行初步的“军事化”训练,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黑山屯在叶凡的带领下,正积极地积蓄著力量,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未来。 …… 与此同时,江城。 “斧头帮”的堂口內,一个手下正向“过江猛龙”张奎匯报。 “大哥,查清楚了。那个叫叶凡的,前两天確实去过供销社,找的是採购科的王来福。听说他卖了几百斤野味,然后从王来福那儿拉走了大量的砖瓦、木料、水泥,还有不少生活物资,那爬犁都装得冒了尖。” “哦?”张奎那道狰狞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一个穷山沟,哪来那么多野味?就算有,王来福那只老狐狸,会那么好心给他批那么多紧俏物资?尤其是水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事儿透著古怪。一个普通的村里后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还能让独眼龙那几个废物栽了跟头?”张奎停下脚步,眼中凶光一闪,“这黑山屯,怕不是个普通的屯子。这个叶凡,也绝不是个简单的庄稼汉。”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亲信下令:“点子扎手,不能大意。明天,你带上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跟我一起,亲自去那黑山屯走一趟!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条什么龙,敢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一场针对黑山屯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呼啸的北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第147章 再赴江城风云会,猛龙许诺千金诺! 黑山屯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叶凡心里却已经绷上了一根弦。 第二天一早,他跟李金虎和柳如雪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要去江城催催王来福,看建材什么时候能备齐,顺便再打探一下运输的路子。 “你一个人去?”柳如雪將一个烙好的玉米饼子和一壶热水塞进他怀里,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放心,光天化日,没事。”叶凡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迎著晨光,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江城的雪路。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供销社,而是秦武的地盘。 江城,一处不起眼的大杂院,门口掛著“江城运输队”的破旧牌子,看似寻常,院里院外却总有几个眼神精悍的汉子在晃悠。 这里,便是黄四海倒台后,秦武新接手的一处据点。 叶凡刚走到门口,一个正在扫雪的汉子便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颳了一下。 “找谁?” “我找秦五哥,黑山屯来的,姓叶。”叶凡报上名號。 那汉子眼神一变,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几分客气,连忙放下扫帚:“是叶兄弟啊!五哥正在里面喝茶,您快请!” 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布置得古朴雅致的正屋。 屋里烧著旺盛的炭盆,暖意融融。 秦武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手里把玩著两个油光鋥亮的铁胆,见叶凡进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意。 “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寻思著,什么时候派人去山里请你呢。”秦武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刚泡的毛尖,尝尝。” 叶凡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茶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五哥,没打扰你吧?” “自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秦武放下铁胆,亲自给叶凡续上水,“我听说了,你小子前两天在供销社,可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王来福那个胖狐狸,在你面前跟孙子似的,这事儿都在城里传开了。” 叶凡笑了笑:“那胖子认钱不认人,给足了好处,他比谁都亲。” “那你今天来,不光是喝茶这么简单吧?”秦武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人心。 “还是五哥你懂我。”叶凡放下茶杯,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五哥,黑山屯那地方,你也知道,穷。乡亲们都指望著能有个长久营生,我琢磨著,就听你的,搞个像样的加工厂。以后收来的山货、药材,都能在那儿存著、加工,也算是个正经营生。” 他顿了顿,看著秦武:“这不,就从王来福那儿弄了批建材。可这数量……有点大。砖瓦木料还好说,光是那几吨水泥,从江城运到山里,几十里雪路,全靠人拉肩扛,怕是等到开春也弄不回去。” 秦武听著,嘴角噙著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当听到“几吨水泥”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小子,手笔不小啊。建个小作坊,用得了这么多料?” “要做,就做个大的。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叶凡说得坦然。 秦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欣赏:“好!有魄力!我秦武就喜欢跟你这样有魄力的兄弟打交道!” 叶凡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前天回来的时候,路上还碰上点小麻烦。在野狼坳,遇上一伙不长眼的,扛著斧头,自称是『斧头帮』的,想跟我们討点酒钱。” “斧头帮?”秦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他们把你怎么了?” “没事。”叶凡说得轻描淡写,“几个跳樑小丑而已,被我打发了。” “打发了?”秦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盯著叶凡看了半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再次放声大笑,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复杂和凝重。 “好一个『打发了』!叶凡,你可真给哥哥我长脸!”他知道独眼龙那伙人的凶悍,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身,叶凡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打发了”,足见其身手和胆色。 秦武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脸色阴沉下来:“这张奎,过江的泥鰍,才来江城几天,就想翻天了?手都伸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叶凡,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叶兄弟,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运输的事吧?你是想告诉我,江城这水,又开始浑了。也是在提醒我,咱们的合作,该提上日程了。” 叶凡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喝了一口。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秦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走回桌边,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运输的事,你不用愁!这算个屁的事!我手底下別的不多,就是车和人多!” 他一挥手,气势十足:“明天!我给你派两辆解放卡车!再给你派二十个最能打的好手,让他们开著车,把你的东西,一趟给你拉到黑山屯村口!谁他娘的敢拦路,就给我就地卸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十足。 叶凡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仅解决了运输难题,更是在向江城所有覬覦黑山屯的人宣告,这个地方,是他秦武罩著的! “那就多谢五哥了。” “谢什么!”秦武重新坐下,又恢復了那副豪爽的模样,“你那加工厂建起来,以后山里出来的药材、皮货,还有那些稀罕玩意儿,我全包了!价钱,保证让你满意!咱们兄弟联手,把江城这块蛋糕,做得更大!” 他端起茶杯:“以后,你主內,安安心心在山里发展你的基地。我主外,替你荡平江城这些魑魅魍魎!来,以茶代酒,预祝咱们兄弟,大展宏图!” 两只茶杯,在温暖的屋中,“当”的一声,清脆地碰到了一起。 事情谈妥,叶凡没有久留。 走出大院时,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黑山屯发展的最大一块绊脚石,已经被他搬开了。 有了秦武这两辆卡车和二十个好手,不仅是建材,更是立威。 他甚至可以想见,当两辆解放卡车,在一群精悍汉子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开进黑山屯时,会对村民们,以及那些潜在的敌人,造成多大的震撼。 叶凡加快了脚步,他要赶在车队到达之前,回村做好一切准备。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朝著黑山屯飞奔而去的同时,另一支队伍,也正从江城的另一个方向,悄然朝著黑山屯进发。 为首的,正是脸上带著蜈蚣般刀疤,满眼凶戾的“过江猛龙”张奎。 他的身后,跟著十几个扛著斧头、拎著铁棍的亡命之徒。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张奎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阴冷,“今天,咱们就去会会那个叫叶凡的小子,也让黑山屯那些穷棒子们开开眼,看看谁才是这地界儿真正的主人!” 风,越来越大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从两个方向,朝著寧静的黑山屯急速匯聚。 一场无法避免的碰撞,即將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轰然上演。 第148章 恶龙咆哮黑山屯,定海神针悄然归! 天色近午,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掛在天上,没什么热量,却也给白茫茫的黑山屯镀上了一层暖光。 屯子里的气氛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热烈,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炊烟,空气里飘著若有若无的肉香。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打雪仗,笑声清脆。 一个虎头虎脑的娃子,把雪团砸在另一个娃的脸上,得意地喊:“等凡哥把厂房盖起来,俺爹说天天都能吃上肉!到时候俺长得比你高!” “才不是,是我爹说的!凡哥最厉害!” 孩子们的嬉闹声,村民们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让这个贫瘠的山村,第一次有了“年”的味道。 这份寧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囂撕得粉碎。 “他妈的,这什么狗屁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粗野的叫骂声由远及近,十几个手持錚亮板斧、满脸横肉的汉子,浑身散发著一股酒气和戾气,出现在了村口。 为首那人,正是“过江猛龙”张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扭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眼神阴鷙地扫过这个小小的村落,满是不屑。 打雪仗的孩子们嚇得呆住了,手里的雪团“啪嗒”掉在地上。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只的是惊恐和慌乱。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阵仗,纷纷抱著自家的娃,惊恐地向后退去,整个村子的气氛,从喜悦的天堂,瞬间跌入了恐惧的冰窖。 张奎走到村口那个被孩子们当成宝座的石磨前,抬起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轰隆”一声,半人高的石磨被踹得翻倒在地,砸起一片雪沫。 他將磨得鋥亮的板斧扛在肩上,斧刃指著闻声赶来、嚇得面无人色的李金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哪个是叶凡?让他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但作为村里的主心骨,他们不能退。 两人强撑著胆气,一左一右挡在了村民身前。 “几位好汉,你们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儿没叫叶凡的。”李金虎后背全是冷汗,声音却还算镇定,只想先糊弄过去,给叶凡爭取时间。 “对对,我们这屯子穷,没啥大人物,各位是不是走错了?”赵卫国也连忙附和。 “放你娘的屁!”张奎狞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当老子是三岁娃娃?独眼龙那几个废物,就是折在他手上的!不说是吧?行!” 他眼神一厉,对手下喝道:“给我砸!我看他说不说!” 旁边一个汉子怪笑一声,抡起斧头就朝著一户人家的篱笆墙砍去。 “咔嚓!” 一声脆响,用藤条精心扎好的篱笆被劈得粉碎,木屑纷飞。 那户人家的女人嚇得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 “跟他们拼了!” 二柱和王大壮几个年轻人看得双眼血红,再也忍不住,抄起墙角刚买回来的崭新锄头和板斧就要往前冲。 “別去!回来!”李金虎死死拦住他们,压著嗓子吼道,“你们这是去送死!” 他知道,自家这些半大小子,跟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在村口乱成一锅粥时,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正带著村里的妇孺老弱,悄悄地从村子后头,朝著后山的方向转移。 柳如雪脸色煞白,她一边安抚著受惊的妇人,一边心急如焚地频频望向通往江城的山路。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叶凡,你快回来啊! 村口,张奎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见逼问不出结果,眼中凶光大盛,一把揪过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將冰冷的斧刃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老子再数三声,叶凡再不滚出来,老子就先拿你开开刃,给这穷山沟染点红!” 村民们发出一片绝望的惊呼,被抓住的汉子嚇得浑身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 “二!” 张奎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他即將喊出“三”的时候,一个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我就是叶凡,你们找我?”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喧闹的村口,瞬间落针可闻。 眾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山路上,叶凡独自一人静静地站著。 他身上还带著一路奔波的风雪,头髮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平静地扫过张奎和他那十几个手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凶神恶煞的歹徒,倒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躺在地上的死人。 张奎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叶凡竟如此年轻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轻蔑。 但当他对上叶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竟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让他心中猛地一凛。 这小子,不对劲。 叶凡没有理会眾人各异的目光,缓缓从山坡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將所有歹徒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最终停下脚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所有村民和张奎那伙人之间,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是你,伤了我的兄弟?”张奎晃了晃手中的大斧,试图用凶狠来掩盖內心那一丝不安。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是彻骨的讥讽和寒意。 “技不如人,就该有躺下的觉悟。”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张奎和他的手下脸上一一扫过,淡淡地问道:“你们今天来,是想都躺下吗?” 一句话,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张奎脸上的刀疤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身后的十几个亡命徒更是勃然大怒,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利斧,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第149章 援兵天降龙顏改,卡车震慑斧头帮! 面对数十把明晃晃的利斧,叶凡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张奎:“张奎,人称『过江猛龙』,听说你到江城是想做大事的,怎么,大事就是跑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欺负一群手无寸铁的庄稼人?” 张奎一愣,横肉抽搐,他没想到这穷山沟里的小子,竟一口叫出自己的名號和道上的传言,心中顿时疑竇丛生。 这小子,看著年纪轻轻,眼神却老辣得嚇人。 叶凡不等他回答,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你手下那个独眼龙,被我教训了,是该。但他没告诉你,我是谁的人吗?还是说,他想故意坑你,让你来我这儿送死?” 这话一出,张奎身后那几个原本还气焰囂张的汉子,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异色,下意识地交换著眼神。 叶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他们,继续攻心:“秦五哥的地盘,你也敢伸手?看来你这条『猛龙』,不是想过江,是想淹死在江里啊!” “秦武!” “秦五哥!” 当“秦武”这两个字清晰地从叶凡口中吐出,张奎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脸色齐齐大变。 秦武在江城的名头,如雷贯耳,那是连黄四海都栽了跟头的人物。 他们这帮外来的“斧头帮”,虽然凶悍,但跟秦武的势力比起来,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一时间,那些高举的斧头,气焰都消减了大半,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惊惧和犹豫。 张奎更是心中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这小子真是秦武的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强撑著面子,不想在手下面前露怯,色厉內荏地吼道:“少他娘的拿秦武来压我!老子『过江猛龙』也不是嚇大的!今天老子就是来討个说法,谁也拦不住!” 叶凡嘴角噙著一丝冷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言语的威慑已经到了极限,真正的较量,还得靠实力。 他手腕微微一动,悄然握住了腰间柴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村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金虎和赵卫国等人死死地盯著张奎,生怕他一声令下,血溅当场。 就在张奎被手下那几道催促的目光和叶凡那副有恃无恐的態度逼得进退两难,额头青筋暴起,即將不顾一切下令动手之际—— “呜——嗡嗡——” 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从江城方向传来,打破了村口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这声音初时还带著几分遥远,但转瞬之间便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压迫而来。 脚下的积雪似乎都开始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黑风口。 村口的所有人,无论是惊恐的村民,还是凶悍的歹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纷纷愕然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蜿蜒崎嶇的山路尽头,两团巨大的绿色阴影,正排开路面积雪,捲起漫天雪沫,以一种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姿態,向著黑山屯咆哮而来! “是……是啥玩意儿?”一个斧头帮的嘍囉声音发颤。 “卡车!是解放卡车!”有见识的村民失声惊呼。 解放卡车!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稀罕至极的大傢伙! 別说他们这穷乡僻壤,就是县城里,那也是县大领导或者重要单位才能配备的宝贝。 如今,竟然有两辆,活生生地开进了他们黑山屯! 村民们惊呆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张奎和他手下那帮“斧头帮”的亡命之徒,也全都目瞪口呆,高举的斧头都忘了放下。 张奎更是瞳孔骤然收缩,那道蜈蚣般的刀疤狰狞地扭曲著,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让他遍体生寒。 “轰隆隆——嗤——!”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如同两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在村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一个接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捲起漫天雪,稳稳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车头,正对著张奎那伙人,散发著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 “哗啦啦——”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紧接著,从驾驶室和高高的车斗里,如同下饺子一般,呼啦啦跳下来足足二十多个汉子! 这些汉子,清一色穿著崭新的黑色大衣,脚蹬翻毛皮鞋,个个身形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凌厉如鹰,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身上那股子剽悍凶猛的煞气,比张奎这伙所谓的“亡命徒”不知强了多少倍! 为首的一人,约莫三十多岁,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秦武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人称“三哥”的秦卫军。 秦卫军跳下车,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场中,当看到张奎那伙人时,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连看都懒得多看张奎一眼,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到叶凡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声音洪亮: “叶凡兄弟!五哥让我带车和兄弟们来给你送东西,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没来晚吧?” 叶凡看著眼前这阵仗,心中也是微微一暖,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著秦卫军点了点头:“三哥,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第150章 收服猛龙为前驱,宏图伟业初奠基! 叶凡与秦卫军这番对话,不过寥寥数语,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张奎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叶凡先前所言句句属实,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试探,而是泰山压顶般的碾压! 秦卫军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刀锋一般,缓缓扫过张奎和他那群早已失魂落魄的手下:“张奎,你他娘的胆子不小啊,五哥的兄弟,你也敢动?” “噗通!” 张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手中的板斧、铁棍,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恨不得立刻扔掉,却又僵在当场,动弹不得。 秦卫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轻轻一挥手。 “哗啦!” 他身后那二十名黑衣好手,如同出鞘的利剑,齐刷刷地向前迈出一步。 那股子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滔天煞气,犹如实质般压了过来,瞬间衝垮了斧头帮眾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噹啷啷——哐当——” 一阵兵器落地的杂乱声响,斧头、铁棍掉了一地,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敲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倖。 “叶兄弟,”秦卫军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张奎,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態,只是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这些不开眼的东西,怎么处置?是就地埋了,还是拖回江城餵狗?”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张奎浑身一颤,如坠冰窖。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对著叶凡和秦卫军的方向,拼命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叶爷!三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狗眼看人低!求求您二位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村口那些被嚇得魂飞魄散的黑山屯村民,看著这峰迴路转、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凡娃子威武!” “叶凡兄弟好样的!” 喜悦的浪潮席捲了整个村庄,乡亲们望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崇拜。 这一刻,叶凡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能干的后生,更像是一尊无所不能的保护神! 叶凡看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奎,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微微上扬。 一个比单纯解决麻烦更大胆、也更具风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形成。 他轻轻抬手,示意秦卫军稍安勿躁,然后缓步走到张奎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过江猛龙”。 “想活命?” 张奎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头点得更快了,声音带著哭腔:“想!想!叶爷,只要您能饶了小的这条贱命,您让小的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绝无二话!” “好。”叶凡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你斧头帮,就併入秦五哥麾下。你张奎,以后就是五哥手下的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做得到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羞辱,更是彻底的收服。 张奎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张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看看叶凡身后那二十多个眼神如同饿狼般的黑衣汉子,再想想秦武在江城的赫赫凶名,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尊严和脸面,都不过是自取其辱。 “做……做得到!”张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秦卫军:“三哥,这人就交给你了。五哥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秦卫军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佩服。 他没想到叶凡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果决,不仅化解了危机,还顺手给五哥添了一支虽然不怎么听话,但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的“恶犬”。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兄弟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危机解除,村口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秦卫军一挥手,他带来的那些好手立刻行动起来,开始从两辆解放卡车上往下卸货。 成捆的笔直木料、成垛的崭新青砖红瓦,还有一袋袋在村民眼中金贵无比的水泥,如同小山一般,在村口的空地上堆积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好东西!” “快看那水泥!有了这些,咱们的厂房肯定能盖得结结实实的!” 村民们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纷纷涌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抚摸著这些散发著崭新气息的建材,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仿佛已经看到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看到了冒著滚滚青烟的厂房,看到了孩子们穿著新衣裳在村里嬉笑打闹的场景。 李金虎和赵卫国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紧紧拉著叶凡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滚烫的泪水和用力的紧握。 叶凡看著乡亲们喜悦的面庞,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他朗声宣布:“乡亲们!从明天开始,咱们黑山屯的秘密基地和加工厂,就正式动工!凡是参与建设的,工钱按天结算,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有肉!” “噢——!” 整个黑山屯再次沸腾了! “顿顿有肉”这四个字,对於这些穷怕了的庄稼人来说,简直比过年还要让人兴奋! 柳如雪站在人群稍后的地方,静静地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央的叶凡。 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的眼中,既有难以掩饰的骄傲和自豪,也有一丝悄然滑过的、化不开的担忧。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走上一条与眾不同、也充满了未知艰险的道路。 当晚,黑山屯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大摆宴席,热情款待秦卫军和他手下的兄弟们。 酒过三巡,叶凡则將秦卫军单独请到了自己家中,两人关上房门,在昏黄的油灯下,密谈了许久。 夜深时,秦卫军带著那些被强行收编、垂头丧气的斧头帮眾人,以及两辆空空如也的解放卡车,踏上了返回江城的路。 张奎在爬上卡车前,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黑山屯,又看了一眼站在村口,与秦卫军並肩而立、意气风发的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怨毒和不甘,迅速隱没在夜色之中。 这颗充满了变数和危险的棋子,被叶凡以雷霆手段,强行按在了棋盘之上。 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黑山屯的建设,在第二天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明面上,是全村老少齐上阵,热火朝天地修建加工厂和屯里的公共设施。 而在暗地里,秘密基地的改造工程,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 叶凡亲自带著李金虎和赵卫国,再次进入了“黑风口”那个隱秘的山洞。 当昏暗的火把照亮石室,当那满满三大箱的武器、药品和硬通货,再次展现在两位村中主心骨面前时,饶是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被深深地被震撼了。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了叶凡那看似冒险的举动背后,所隱藏的深谋远虑和惊人魄力。 “叶凡,你小子……真是个妖孽!”李金虎看著那泛著幽蓝寒光的军刺和一排排油纸包裹的枪械零件,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叶凡笑了笑,开始行动。 他从村里挑选了二柱、王大壮等十名在这次衝突中表现最为勇敢、平日里也最是靠得住、胆子最大的青壮年,秘密组建了黑山屯有史以来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武装力量——“黑山屯护村队”。 训练是残酷的,也是高效的。 叶凡將前世在部队学到的那些训练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和这些队员的身体素质,进行了简化和调整。 从最基本的体能训练、格斗技巧、队列操练,到各种冷兵器和老式枪械的拆解、保养、射击要领,他都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导。 训练的地点,就设在“黑风口”那个隱秘的石室之內。 每天深夜,当整个黑山屯都陷入沉睡之后,这十名队员便会悄悄集结,在火把的映照下,进行著艰苦卓绝的训练。 白天,他们是工地上挥汗如雨、干劲最足的普通工人;到了夜晚,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为在秘密基地中锤链意志、磨礪爪牙的战士。 虽然每天都累得像散了架一般,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越来越亮,精气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无形的凝聚力和彪悍之气,正在这支年轻的队伍中悄然滋生。 第151章 基建狂潮燃冬日,雏凤清声初试啼! 北风依旧颳得呜呜作响,但黑山屯的这个冬天,却跟以往任何一年都不同。 屯子里的男女老少,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都透著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叶凡那张“顿顿有肉”的空头支票,比啥动员大会都管用。 “都加把劲儿!早一天把厂房盖起来,咱们就早一天吃上肉!”赵卫国敞著怀,露著黢黑的胸膛,抡著大锤砸夯,吼声震天。 他身旁,几个壮劳力也跟著起鬨,號子声、说笑声,在空旷的雪地上飘出老远。 伐木队天不亮就进了山,伴著“吭哧吭哧”的拉锯声和“顺山倒嘍”的吆喝,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放倒,剥皮、截段,然后由青壮们用爬犁运回村里。 砌墙的泥瓦匠是叶凡从江城请来的老师傅,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徒弟,在李金虎的调度下,砖石飞舞,墙体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 叶凡也没閒著。 他像个陀螺似的,在各个工地间来迴转悠。 他亲自绘製的厂房和猪舍、鸡舍图纸,结构精巧,通风採光都考虑得周全,连那江城来的老师傅看了都嘖嘖称奇,直夸这后生脑子活泛,比他见过的那些正经工程师都有章法。 “凡哥,你瞅瞅,这梁搭得正不正?”王大壮如今是护村队的骨干,白天在工地上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偶尔还是会犯点虎劲儿。 他刚指挥人架上一根房梁,就扯著嗓子喊叶凡。 叶凡走过去,眯著眼瞅了瞅,点点头:“还行,再往东边挪一指头。” 王大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凡哥,你说这又是猪圈又是鸡窝的,真能挣大钱?” “挣不挣大钱我不知道,反正比你天天在村里晃荡,多二两肉吃是肯定的。”叶凡白了他一眼。 周围的村民都鬨笑起来。 二柱他们几个护村队的成员,更是成了建设的主力军。 白天跟著大伙儿一起挥汗如雨,扛木头、搬砖石,啥脏活累活都抢著干。 到了晚上,別人都歇下了,他们还得跟著叶凡摸黑进后山那个秘密石室,进行严苛的训练。 从一开始的齜牙咧嘴、叫苦不迭,到现在一个个身板挺直,眼神也变得越发锐利。 虽然每天都累得跟狗似的,但心里头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足。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她们主动揽下了后勤的活计,带著几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在临时搭起的灶棚里烧水做饭。 热腾腾的苞米麵饼子,掺著野菜的大碴子粥,管够。 虽然依旧清苦,但大伙儿干活的劲头却更足了。 閒暇时,柳如雪总会拿著个小本本,跟在叶凡身后,仔细询问养猪养鸡的门道。 叶凡讲得细致,从猪崽的选择、饲料的配比,到鸡瘟的预防,都说得头头是道。 柳如雪听得认真,密密麻麻记了一整本。 她那股子认真劲儿,连叶凡都暗自点头,这媳妇,是真想把日子过好。 柳如霜则对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更感兴趣,一有空就缠著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药农,辨认各种草药的名称和药性,偶尔也会鼓起勇气问叶凡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凡哥,这马钱子据说有毒,为啥还能入药啊?” 叶凡看著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耐心解释:“是药三分毒,关键看怎么用,用多少。就像有些人,看著人畜无害,心比这马钱子还毒。” 柳如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去摆弄那些晒乾的草药了。 日子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忙碌中飞快流逝。 半个多月后,当最后一块瓦片铺上屋顶,一座崭新的砖瓦厂房,带著两排规划齐整、窗明几净的猪舍和鸡舍,赫然矗立在了黑山屯西头的开阔地上。 厂房落成那天,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 村民们围著这辈子见过的最气派的房子,摸摸这儿,看看那儿,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 就在这时,村口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轰鸣声。 秦卫军带著两辆解放卡车,如约而至。车上,除了满满当当的货物,还有秦武捎来的第一批加工订单——两大麻袋需要粗加工的山楂干、黄芪片,还有一些零散的药材。 更让村民们眼睛放光的,是车斗里用大竹筐装著的一窝窝活蹦乱跳的猪崽,和嘰嘰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鸡仔。 “叶凡兄弟,五哥说了,这些猪崽和小鸡仔,都是顶好的良种,先给你们练练手。这批山货药材,也是先试试水,看看你们的成色。”秦卫军跳下车,看著眼前这焕然一新的黑山屯,尤其是那座崭新的厂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才多久的功夫,这穷山沟就变了样? 看来五哥的眼光,是真毒辣。 这个叶凡,不简单。 “三哥费心了,替我谢谢五哥。”叶凡脸上带著笑意,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噹噹地迈出去了。 他当即拍板,將加工任务分配下去。挑选山楂、切制黄芪,这些活计虽然繁琐,但村里的妇人们手巧心细,正好合適。 至於那些猪崽和鸡苗,叶凡更是亲自上阵,手把手地教村民如何配比饲料,如何给猪舍鸡舍消毒,如何观察它们的精神状態。 “都给我听仔细了!这猪崽跟人一样,也得讲究个乾净卫生。猪圈每天都要打扫,食槽水槽要勤洗。小鸡仔更娇贵,怕冷怕湿,这头几天,晚上还得给它们弄个小火盆保暖……”叶凡说得仔细,村民们听得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柳如雪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叶凡身边,將他说的每一个要点都牢牢记在心里,遇到不明白的,就小声询问。 她发现,叶凡讲起这些养殖门道,比村里那些养了一辈子猪的老把式还要精通,很多说法都闻所未闻,却又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她对叶凡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很快,她就展现出了过人的细心和学习能力,对猪崽的习性、饲料的调配都掌握得七七八八,开始主动协助叶凡管理起了这个小小的养殖场。 看著那些哼哼唧唧抢食的猪崽,和在围栏里追逐嬉闹的小鸡,柳如雪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柳如霜则一头扎进了药材加工的队伍里。 她跟著村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妇人,学著如何挑选、清洗、晾晒药材。 虽然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泥土和药汁,但她却乐在其中。 叶凡偶尔过来指点几句,她都像得了宝贝似的,用心记下。 第一批加工任务,就在这种既紧张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叶凡每天都会到厂房和养殖场转上几圈,他不仅仅是指导技术,更是在给村民们立规矩。 “王婶儿,你这黄芪片切得薄厚不均,不行,返工!” “李二叔,这几根山楂明显是生虫的,怎么也混进去了?咱们做的东西,是要送到江城给大人物用的,砸了招牌,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叶凡的要求近乎严苛,一开始还有人不理解,觉得他小题大做。 但叶凡態度坚决,不合格的產品,绝不允许出厂。 渐渐地,村民们也明白了,凡哥这是对大家好,只有保证了质量,黑山屯的好日子才能长久。 夜晚,喧囂了一天的黑山屯渐渐安静下来。叶凡站在新建成的厂房前,看著屋里依旧亮著灯光,村民们还在为明天的活计做著准备,远处猪舍里传来猪崽满足的哼哼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材清香和牲畜粪便的特殊气味。 这种气味,在別人闻来或许有些刺鼻,但在叶凡闻来,却是踏实和希望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感觉无比清醒。 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心中的那团火,也燃烧得更旺了。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黑山屯的未来,江城的风云,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柳如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轻轻將一件带著体温的袄披在了他身上。 “夜深了,风大。”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叶凡转过头,看著灯光下妻子柔和的侧脸,心中一暖,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嗯,是该歇歇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著咱们呢。” 两人並肩站在夜色中,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厂房,身前是无尽延伸的黑暗,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著对未来的光芒。 第152章 喜分红利人心暖,谋远图姐妹迎春暉! 转眼又是半月。 黑山屯的厂房里,第一批山楂干、黄芪片已经炮製完毕,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都是药材和山果的清香。 猪崽和鸡苗在柳如雪姐妹俩和几个特意挑选出来的细心妇人照料下,一个个油光水滑,长势喜人,猪圈里哼哼唧唧,鸡舍內咕咕喔喔,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日,秦卫军再次领著两辆解放卡车进了村。 车刚停稳,他就跳了下来,直奔厂房。 看到炮製好的药材,他隨手拿起一片黄芪,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拈起几颗山楂干仔细查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凡兄弟,你们这活儿干得地道!这成色,比咱们江城老师傅炮製的都不差!”秦卫军拍著叶凡的肩膀,毫不掩饰讚赏,“五哥看了样品,也是讚不绝口。” 他当即让人清点数量,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当场结清了货款。 “这是这次的钱,叶凡兄弟你点点。” 叶凡接过钱,隨意翻了翻便揣进怀里:“三哥办事,我放心。” 秦卫军哈哈一笑,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单子:“这是五哥给的第二批订单,量比上次大了三成,还多了几味药材。另外,五哥说了,你们养的那些鸡和猪,开春后有多少他要多少,价钱保准公道!” 送走了秦卫军,李金虎和赵卫国看著叶凡怀里鼓囊囊的钞票,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凡娃子,这……这就挣钱了?”赵卫国声音都有些发颤。 “金虎叔,卫国哥,把大傢伙儿都叫到打穀场去,咱们开个会。”叶凡笑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黑山屯。 当叶凡、李金虎和赵卫国抱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现在打穀场时,全村老少,除了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和太小的奶娃子,都聚拢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却又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布袋上。 李金虎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乡亲们!咱们黑山屯的加工厂,第一批活儿干完了!秦老板那边,对咱们的东西很满意,这是……这是给咱们的工钱!” 他颤抖著手,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崭新的钞票,高高举起。 “哗——”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按照凡娃子定的规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现在,我开始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来领钱!”李金虎的声音也洪亮起来。 “王二婶,工分一百二十个,分红十二块!” “李栓柱,工分一百五十个,分红十五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嘆。 当被念到名字的人,从李金虎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带著墨香的崭新钞票时,许多人当场就红了眼圈。 “我的老天爷!十二块!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王二婶拿著钱,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轮到二柱和王大壮他们这些护村队的成员,因为他们白天在工地干活最卖力,晚上还要训练,叶凡特意给他们多记了工分。 “王大壮,工分二百八,分红二十八块!” 王大壮咧著大嘴,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接过钱,在脸上蹭了蹭,傻笑道:“俺娘说了,娶媳妇的钱,凡哥给挣出来了!” 引得眾人一阵哄堂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辛劳,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喜悦。 “凡娃子真是咱们黑山屯的活菩萨!” “跟著凡哥有肉吃,这话一点不假!” 村民们朴素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望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信赖和崇拜。 叶凡走到前面,双手向下压了压,喧闹的打穀场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叶凡看著一张张激动而喜悦的脸庞,心中也是一阵温暖,“今天这点钱,只是个开始。只要咱们大伙儿齐心协力,好好干,往后这样的分红,只会越来越多,咱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钱到了手,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偷懒耍滑。咱们的厂子刚起步,要想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咱们的货好,讲信用!谁要是敢在活计上弄虚作假,砸了咱们黑山屯的招牌,別怪我叶凡不讲情面!” 村民们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分红大会后,临近年关,整个黑山屯都洋溢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喜庆气氛。 家家户户都扯了新布,买了年画,孩子们更是高兴得满村乱窜,手里拿著平日里捨不得吃的块,嘴里嚷嚷著过年要穿新衣裳。 空气中瀰漫著燉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硝烟味,这是黑山屯有史以来最富足、最祥和的一个春节。 大年三十晚上,叶凡家里也格外热闹。 李金虎、赵卫国都带著婆姨、孩子过来凑趣。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忙前忙后,端上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依旧算不上丰盛,但有肉有鱼,还有叶凡特意从江城弄回来的几瓶好酒,已经让眾人觉得是神仙般的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人们喝得面红耳赤,女人们则聚在一起说著家长里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叶凡看著眼前这温馨和睦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春节的热闹劲儿渐渐散去,黑山屯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开春后,天气转暖,加工厂的订单源源不断,养殖场的猪和鸡也开始出栏,给村里带来了持续的收入。 叶凡的心思,却已经不完全在眼前的这些营生上了。 他心里始终记掛著一件更重要的事情——1977年10月,恢復高考。 这天晚饭后,叶凡把柳如雪和柳如霜叫到了自己屋里。 “如雪,如霜,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叶凡看著姐妹俩,神色少有的严肃。 柳如雪见他这般郑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柳如霜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活泼,好奇地看著叶凡。 “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叶凡顿了顿,“我得到消息,国家很快就要恢復高考了。” “高考?”柳如雪和柳如霜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於她们这些下乡知青来说,“高考”这两个字,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后来又变成了深埋心底的遗憾。 柳如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凡哥,这是真的吗?我们……我们也能参加?” 柳如雪则显得有些犹豫,她轻轻咬著嘴唇,眉头微蹙:“可是……我们都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课本上的东西都忘光了,虽然前段时间复习了些,但肯定是不够的。而且,村里现在这么多事,养猪场、加工厂,都离不开人……” “忘了可以重新学,村里的事有我和金虎叔、卫国哥他们呢。”叶凡看著柳如雪,语气温和却坚定,“如雪,我知道你心疼我,也捨不得村里。但这是改变你们命运的最好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了。你们还年轻,不应该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里。” 他转向柳如霜,鼓励道:“如霜,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大学,就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柳如霜被说得热血沸腾,小脸涨得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凡哥,我想考!我一定要考出去!” 柳如雪依旧有些迟疑,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叶凡知道她的顾虑,她善良、有责任心,总是先为別人著想。 “如雪,”叶凡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村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好。养殖场那边,我已经物色了几个踏实肯乾的婶子,你把经验传给她们就行。至於学习,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到最好的复习资料。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学习,其他的,都交给我。” 叶凡的目光温暖而包容,充满了力量。 柳如雪抬起头,看著丈夫坚毅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是啊,她才二十出头,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吗? “好,我……我听你的。”柳如雪终於下定了决心,眼中闪烁著泪光。 “太好了!姐,我们一起考大学!”柳如霜激动地抱住了柳如雪。 姐妹俩的前途大事定了下来,叶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复习资料。 这个年代,想要弄到一套完整的高中教材和复习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一次找秦武哥弄的那些,有些参差不齐,这次必须搞一些质量高的才行! 第二天一早,叶凡便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城的路。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供销社,要找的人,是王来福。 王来福如今见到叶凡,那叫一个热情。 上次叶凡让他帮忙弄建材,不仅让他小赚了一笔,更重要的是,和秦武也確定了密切的合作关係,他在供销社里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哎哟喂,叶老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王来福一见叶凡进门,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亲自给叶凡又是倒水又是递烟。 “王科长,客气了。”叶凡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请王科长帮个忙。” “叶老弟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王来福能办到的,绝不含糊!”王来福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我想给家里弄一套高中复习资料,最好是全套的教材,越全越好。” 王来福一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热情:“复习资料啊……这个嘛,市面上確实不好找。不过叶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老同学在县教育局,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你弄到!” 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叶老弟,你这是……打算让家里人考大学?” 叶凡点点头。 王来福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叶老弟,你这眼光就是比我们这些俗人看得远!这要是真考上了大学,那可就是鲤鱼跳龙门,光宗耀祖啊!” 他搓了搓手,一脸神秘地凑近叶凡:“叶老弟,不瞒你说,最近城里也有些风声,说高考可能要恢復。你要是信得过哥哥,这事儿,我帮你打听打听准信儿!” 叶凡心中暗笑,这王来福消息倒是灵通。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道:“那就多谢王科长费心了。资料的事情,就拜託你了,钱不是问题。” “瞧你说的!谈钱伤感情!”王来福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叶老弟你等著,三天之內,我保证把东西给你备齐!保管是全江城最好的!” 第153章 求知若渴觅书卷,江城暗流初显现! 王来福果然没让叶凡失望。 三天后,天刚擦黑,一个穿著供销社制服的小年轻就赶著驴车,吭哧吭哧地把几大包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送到了黑山屯叶凡家。 “叶先生,王科长让我给您捎话,说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他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连他老丈人压箱底的几本参考书都给您搜罗来了。”小年轻一边卸货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显然王来福没少在他面前吹嘘。 叶凡笑著塞给他几颗水果,又搭了块腊肉,打发他回去復命。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看著炕上堆得像小山似的书本,眼睛都直了。 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五八门的习题集、甚至还有几本用蜡纸刻印,字跡模糊却透著神秘的“內部参考资料”,散发著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我的天,这么多!”柳如霜拿起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小脸激动得通红,“凡哥,这下咱们可有救了!” 柳如雪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本《高中语文》,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眼圈微微泛红。 她已经太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久到几乎以为这辈子都跟它们无缘了。 当晚,姐妹俩就著昏黄的煤油灯,如饥似渴地扎进了书本的海洋。 叶凡看著她们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他没有打扰她们,而是默默地將自己前世零散的记忆系统化,在脑中为她们量身定製了一套详细的学习计划,从基础知识点的梳理,到解题技巧的训练,再到应试心理的调整,都一一做了规划。 接下来的日子,叶凡白天要盯著厂房的生產和养殖场的事务,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柳家姐妹的专属辅导老师。 他对数理化的精通程度,对文史哲的独到见解,时常让姐妹俩瞠目结舌。 “凡哥,你……你怎么什么都懂啊?”柳如霜啃著笔桿,对著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抓耳挠腮,被叶凡三言两语点拨后,茅塞顿开,看向叶凡的眼神里充满了小星星。 叶凡只是笑笑,隨口胡诌:“以前在外面闯荡的时候,跟个老学究学过几天。” 柳如雪则更为细心,她发现叶凡讲解的许多知识点,比课本上还要深入浅出,甚至有些解题思路,简直闻所未闻,却又巧妙高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心中的那份依赖和信赖,愈发深厚。 村里几个原本就有高中底子,只是荒废了学业的年轻人,看到柳家姐妹学得热火朝天,也动了心思,扭扭捏捏地找到叶凡,表示也想跟著一起学。 “凡哥,俺们……俺们也想考大学,给黑山屯爭口气!”一个叫田三喜的挠著头,憨声憨气地说道。 叶凡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拍板,把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屋子腾了出来,又从江城弄回来几块旧黑板和一些粉笔,一个简陋却充满希望的“黑山屯夜校”就这么开张了。 於是,黑山屯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白天,机器轰鸣,人声鼎沸,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厂房猪舍挥洒汗水,为了好日子而奔忙;夜晚,煤油灯下,笔尖沙沙,求知者们在临时教室里刻苦攻读,为了改变命运而拼搏。 那朗朗的读书声,和著窗外的虫鸣,飘荡在寧静的山村夜空。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江城,却不似黑山屯这般寧静。 秦武在叶凡的暗中助力和自身雷霆手段下,迅速吞併了斧头帮的残余势力,並將张奎那伙人收编,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然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黄四海倒台后,江城这块肥肉,可不止秦武一个人盯著。 一个名为“铁手会”的新兴帮派,不知何时悄然崛起。 其头目据说是个外地来的狠角色,手下笼络了一批亡命徒,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专挑硬骨头啃。 他们如同毒蛇般,迅速蚕食著黄四海留下的权力真空,隱隱有了与秦武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的势头。 江城的水面下,暗流汹涌,一场新的江湖洗牌,似乎已不可避免。 秦武自然察觉到了这股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一边加紧整合內部,清除异己,一边也越发觉得,叶凡和他那蒸蒸日上的黑山屯,是他將来能否在江城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 一个稳固可靠、能持续提供物资和人手支持的后方基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日深夜,一辆不起眼的自行车,借著月色,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山屯。 来人正是秦卫军,他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叶凡將他让进屋,柳如雪识趣地倒了杯热茶便退了出去。 “三哥,出什么事了?”叶凡看秦卫军的神色,便知江城那边怕是有了变故。 秦卫军喝了口热茶,压低了声音:“叶凡兄弟,江城最近不太平。那个『铁手会』,来头不小,行事毒辣,已经跟我们的人干了好几架了,弟兄们吃了不少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们查到一些蛛丝马跡,这『铁手会』的背后,好像……好像有官方的影子。” “官方?”叶凡眉头微蹙。 如果只是单纯的帮派火併,他並不担心秦武的手段。 可一旦牵扯到官方背景,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嗯,只是猜测,还没实证。”秦卫军呼出一口浊气,“五哥让我来,一是提醒你,黑山屯这边也要多加小心,別被他们钻了空子。二是……五哥说,他那边可能很快就要有大动作,让你这边做好准备。” 叶凡心中瞭然。 秦武这是在暗示,江城的决战,可能不远了。 “你回去告诉五哥,黑山屯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叶凡沉声道,“需要什么,人手还是物资,儘管开口。另外,我这里可能还有些东西,对五哥或许有用。” 他想起了那两张“黄四海藏货单”。王来福给的那张,记录的多是日用品和药品,大部分已经找到了。 但从独眼龙身上搜来的那张,除了“老物件”和“黑风口”的地形图,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和奇怪符號,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黄四海在江城盘踞多年,搜刮的財富和隱藏的秘密,绝不可能只有“黑风口”山洞里那些。 “黑风口……”叶凡脑中灵光一闪,“那张图,或许还有別的玄机。” 他决定,在加紧备战高考和发展生產的同时,必须抽时间,再次深入黑风口,將那个地方彻底探查清楚。 如果能再有意外收穫,无论是武器还是財物,对即將到来的风暴,都將是重要的助力。 送走秦卫军,叶凡回到屋里,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依旧在灯下苦读。 柳如雪的聪慧沉稳,让她在系统学习后,知识体系迅速建立起来,各科成绩稳步提升。 柳如霜则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气和记忆力,尤其是在文科方面,举一反三,进步神速,常常能提出一些让叶凡都感到惊喜的独到见解。 看著妻子和小姨子那专注而认真的侧脸,感受著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对未来的渴望和蓬勃的朝气,叶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美好。 然而,窗外深沉的夜色,似乎也预示著远方江城即將到来的风雨。 叶凡走到窗边,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黑山屯,就像一艘刚刚扬帆起航的小船,他必须掌好舵,不仅要带著它驶向富裕的彼岸,更要让它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隨时可能袭来的惊涛骇浪。 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也让他充满了斗志。 第154章 黑风深处藏旧事,一纸图开惊天秘! 第二天上午,天刚放晴,积雪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叶凡跟李金虎他们打了声招呼,只说最近药材订单多了,要去黑风口深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药材资源。 李金虎如今对叶凡是言听计从,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多带几个人。 叶凡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点了二柱、王大壮,还有另外三名护村队里最机灵、胆子最大的小伙子。 五人悄悄从村后出发,没走寻常山路,而是抄小道直奔黑风口。 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们每个人腰间都別著一把开了刃的军刺,身上穿著厚实的袄,里面还藏著从山洞里取出的手枪,子弹上了膛。 冰冷的铁器贴著皮肉,非但没让他们觉得冷,反而有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 这支小小的队伍,走在林海雪原中,已经脱去了庄稼汉的淳朴,多了几分军人般的肃杀。 他们先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个藏兵洞。 洞口偽装完好,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跡。 “都进来,熟悉一下环境。”叶凡的声音在洞內迴响。他让眾人仔细查看洞內每一个角落,又带著他们演练了几遍在突发情况下,如何利用地形进行防守和交替掩护撤退的方案。 护村队的几个小伙子第一次进行这种演练,一个个神情紧张又兴奋,看著叶凡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 演练完毕,叶凡才拿出那张从独眼龙身上搜来的、皱巴巴的货单。 他將其摊在石头上,借著火把的光,仔细比对著上面的简陋地形图。 “凡哥,这画得跟鬼画符似的,能看出啥来?”王大壮凑过脑袋,瞅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 叶凡没理他。 这张图確实粗糙,但绘製者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凭藉著前世练就的侦察兵的直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黑风口”三个字的旁边。 那里,有一个用笔尖划出的、极不起眼的“x”形符號,若不是特意去看,只会以为是纸张上的污点。 “散开,以这里为中心,向外搜索。”叶凡站起身,指著周围的山壁,“两人一组,找找附近有没有和这个符號类似的记號,特別是那些不起眼的山壁、石缝下面。” 眾人领命散开,在崎嶇的山地间艰难搜寻。 这里怪石嶙峋,荆棘丛生,积雪又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大半天过去,一无所获。 几个小伙子都有些泄气。 王大壮更是憋不住尿,跑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头,解开了裤腰带。 “哗啦啦……” 就在他痛快淋漓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身旁被积雪和藤蔓半遮半掩的崖壁上,似乎有个什么印记。 他抖了抖身子,系好裤子,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扒拉开那些藤蔓。 “哎哟我操!”王大壮猛地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凡哥!快来!这儿……这儿有个鬼脸!” 眾人闻声赶来,只见那崖壁上,果然有一个被人工凿出来的“x”形標记,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风化严重,线条变得模糊扭曲,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像一张诡异的鬼脸。 叶凡心头一跳,走上前仔细查看。 这標记所在的位置极为隱蔽,前面有巨石遮挡,旁边还有一条冬季结了冰的小瀑布,若不是王大壮误打误撞,就算把这片山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 他伸手在標记周围的石壁上敲了敲,声音沉闷。 一番摸索后,他在標记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发现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石缝被一块形状巧妙的石头堵著,与周围的山体几乎融为一体。 眾人合力將石头挪开,一股阴冷潮湿、混合著淡淡硝石气息的霉味,从漆黑的缝隙里扑面而来。 “都退后,我先进去。”叶凡不容分说,从背包里拿出火把点燃,自己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二柱紧隨其后,王大壮和剩下的人则在洞口持枪警戒。 石缝后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的通道。 脚下湿滑,石壁上渗著水珠,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將人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走了约莫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藏兵洞略小一些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眾人眼前。 “凡哥,又是箱子!”王大壮眼尖,指著溶洞角落。 那里堆放著几个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的木箱。 其中一个箱子已经破裂,里面散落著一些锈跡斑斑的铁疙瘩和几枚顏色发黑的铜疙瘩。 二柱捡起一个,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了上面的撞针结构,不由得咂舌:“这枪……怕是比我爷爷年纪都大。汉阳造都没这么老旧。” 叶凡也拿起一把锈蚀的刺刀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像是前清或是民国初年的玩意儿。 黄四海藏这些破烂做什么? 他没有就此罢手,打著火把在溶洞里仔细检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被碎石半掩著的一个小铁盒上。 铁盒不大,看起来却很结实。 叶凡用军刺撬开已经锈死的锁扣,盒盖“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和几块拳头大小、黑乎乎的石头。 叶凡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很沉,表面在火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他心中一动,將石头放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图纸时,叶凡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竟然是一份绘製得极为精细的地图! 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要详细,山川走向、河流分布、等高线,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图上標註的区域,正是他们脚下的黑山山脉! 而更让叶凡心头狂跳的是,在图纸的几个区域,用红笔画著圈,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和数据。 其中一个被重点標记的红圈,离黑山屯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过二十里! 这是一份矿脉分布图! 叶凡的目光迅速扫到图纸的右下角,那里盖著一个已经模糊的印章。 他凑近火把,努力辨认著上面的字跡。 “奉天……兵工厂……” 三个繁体字下面,还有一小串他看不懂,却无比熟悉的文字——那是日文假名!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叶凡的脑子,將所有零散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黄四海、过江猛龙、供销社、秦武、斧头帮……这些在他重生以来所面对的,不过是这盘大棋最表面的一层涟漪。 而水面之下,隱藏著一个从几十年前的军阀混战、日寇侵略时期就埋下的巨大秘密。 黄四海,或者说黄四海的背后,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匪头子那么简单。 他守著的,是这条能让任何势力眼红的矿脉! “凡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二柱看叶凡半天不说话,手里的图纸捏得死紧,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叶凡缓缓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山体,看到远方那片埋藏著无尽財富与危机的土地。 一个巨大的宝藏,同时也是一个足以將黑山屯碾得粉碎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黑山屯平静发展的日子,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一场围绕著这座大山的风暴,远比江城那点帮派火併要猛烈得多,也危险得多。 第155章 矿脉秘图风云起,夜校灯火映初心! “都记住了,今天在洞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每一个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別怪我叶凡翻脸不认人。” 叶凡的声音在阴冷的溶洞里迴荡,不大,却像小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小心地將那份泛黄的矿脉图和几块矿石样本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贴身放著。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二柱和王大壮几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隱约感觉到,凡哥怀里揣著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团能把整个黑山屯都烧成灰的烈火。 回去的路上,五个人一言不发,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阳光正好,山林间一片寧静祥和,可他们心里,却像是压上了一整座大雪山。 回到村里,一切如常。 打穀场上妇人们的笑闹声,厂房那边传来的吆喝声,都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叶凡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照旧在各处工地转悠,指点著活计,仿佛只是进山采了趟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看到那份地图开始,这个世界在他眼里的样子,已经彻底变了。 黑山屯不再仅仅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山村,而是一头趴在巨大宝藏上酣睡的幼兽,隨时可能被周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撕成碎片。 夜晚,村委会那间临时改造的教室里灯火通明。 “王大壮,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鸡兔同笼,你非把兔子按四条腿算,鸡按一条腿算,你家的鸡是金鸡独立修炼成仙了?”叶凡拿著根粉笔,敲得黑板“梆梆”响。 王大壮挠著后脑勺,一脸委屈:“凡哥,俺寻思著,那鸡不是有俩爪子嘛,站著的时候不就用一个……” “噗嗤……”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柳如霜用书本挡著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如雪则温柔地瞪了妹妹一眼,隨即又担忧地看向叶凡,她总觉得,这几天叶凡虽然还在说笑,但眉宇间总藏著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叶凡摆摆手,让王大壮坐下,心里却没半分轻鬆。 他看著这些在煤油灯下努力学习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多希望他们能考出去,去看看天有多高,海有多阔。 可他又忍不住想,若是她们姐妹俩真的走了,这村里的担子,谁来帮他分担? 特別是养殖场那一摊子,柳如雪已经成了绝对的主心骨,比他这个甩手掌柜可强多了。 夜深人静,叶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残月,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从山洞里带出来的黑色矿石。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如雪披著件衣服走了出来,將一件厚袄轻轻搭在他身上。 “想什么呢?饭都没吃几口。” 叶凡转过头,看著妻子在月光下柔和的脸庞,心里的那份烦躁忽然就平復了不少。 他拉过她的手,很凉。 “在想村里往后的路。摊子越铺越大,我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 柳如雪挨著他坐下,靠著他的肩膀,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將来我去哪儿,念了书也好,没念成也罢,黑山屯都是我的家,你是我男人。这个家,我跟你一起撑著。” 简单的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叶凡的四肢百骸。 他用力握紧了妻子的手,所有的彷徨和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 为了这份信赖,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抵御任何风浪。 江城的风浪,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几天后,秦武手下一个信得过的小伙子,深夜赶到黑山屯,带来了秦武的口信和一笔预付款。 “叶哥,五哥说,『铁手会』那帮孙子越来越猖狂,昨晚在码头又干了一架,咱们折了两个兄弟。五哥说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给他们来点狠的。” 来人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五哥让你儘快弄一批『农具』,要结实,要趁手。图样都带来了。” 叶凡展开那几张画得潦草的图纸,眼神一凝。 图上画的,分明就是將山洞里那些三棱军刺的血槽磨平,再装上一个简陋的木柄,偽装成挖药材的短矛;还有將缴获的开山刀的护手去掉,看起来就像是砍柴刀。 这是要见血了。 “回去告诉五哥,三天后,让他派人来老地方接货。”叶凡收起图纸,淡淡的说道。 送走来人后,叶凡当晚就秘密召集了二柱、王大壮等几名护村队的核心成员。 地点没有选在村里,而是后山那个隱秘的藏兵洞。 昏暗的火把下,冰冷的钢铁被架在磨刀石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 火星四溅,映著一张张年轻却无比严肃的脸。 他们没问这些东西要干什么用,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用銼刀和磨石,將那些利器上最致命的特徵,一点点磨去。 这股肃杀的气氛,与山下教室里的朗朗书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 夜校的学习没有停。 这天休息的间隙,叶凡正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柳如霜端著一杯热水道了过来,一眼就瞥见了他压在书本下,用来当镇纸的那块黑色矿石。 “凡哥,这是什么石头啊?黑乎乎的,长得真丑。”她好奇地伸手拿了起来,却“哎呀”一声,小石头差点脱手,“怎么这么沉!” 叶凡心中一动,隨口问道:“那你觉得,它跟別的石头有什么不一样?” 柳如霜把石头凑到煤油灯下,歪著小脑袋,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她如今跟著村里的老农学了不少东西,对观察细节也养成了习惯。 “嗯……它虽然黑,但是断面这里,有很多亮晶晶的小点点,不像普通的青石那么死板。而且你闻闻,”她把石头凑到叶凡鼻子前,“好像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儿,但又不太像。最奇怪的是它的分量,我感觉比同样大小的铁块子还要重一些。” 她说完,又自己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把它砸开,或者放火上烧烧看,说不定就能知道里面是啥了。” 叶凡看著柳如霜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眼神亮了。 这丫头,或许不懂什么化学元素,不懂什么矿物成分,但她的观察力、好奇心,还有那种敢於动手探究的劲头,正是搞地质勘探最需要的天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悄然萌发。 或许,守护宝藏的最好方式,不是將它死死埋住,而是培养一个能真正读懂它、掌控它的人。 第156章 利刃藏锋猪笼计,內鬼现形黑山寒! 夜,黑风口藏兵洞。 “滋啦——” 火星在昏暗的洞穴里迸溅,映亮了叶凡专注的侧脸。 他手中的銼刀稳稳地划过三棱军刺的锋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最后一柄“农具”了。血槽已被磨平,寒光內敛,只在最锋利的刃口处,叶凡用指甲轻轻一挑,刻下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凹痕。 如此一来,即便是沾染了滑腻的鲜血,握柄处也能多几分阻滯,不易脱手。 杀气,被他巧妙地藏在了这看似寻常的改动之下。 二柱和王大壮屏息看著,只觉得凡哥手里的傢伙,比山里最凶的狼牙还要让人心寒。 …… 三天后,交货日。 天刚蒙蒙亮,黑山屯村口便响起一阵猪崽的尖叫和拖拉机的“突突”声。 几口特大號的猪笼被抬上车斗,里面挤满了活蹦乱跳的小猪。 叶凡亲自指挥,让人在猪笼底部铺了厚厚一层乾草,又混了不少猪粪进去。 那些精心改造过的“农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就压在最底下。 “凡哥,这味儿……绝了!”王大壮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叫天然屏障,臭是臭了点,管用。” 拖拉机一路顛簸,熏天的臭气果然是最好的掩护。 几个护村队的队员坐在车斗里,被顛得七荤八素,还得忍著猪粪味,手心里全是汗,悄悄摸著腰间硬邦邦的傢伙。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路边躥出几个人影,穿著民兵制服,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 “停车!检查!”为首一个黑脸膛的民兵队长,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著拖拉机。 车上的队员们心头一紧。这盘查,比平时严得多,很可能是衝著他们来的。 叶凡面不改色地跳下车,从兜里掏出“大丰收”牌香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同志,同志辛苦了!这不,赶著这群小祖宗去江城,路上闹腾得厉害,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麻利地给每人塞了一根烟,又不动声色地递过去几张绿绿的票子,压低声音:“兄弟们行个方便,这猪崽子娇贵,耽误了怕是要折损。”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供销社送货单据,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都是给供销社王科长送的,误了时辰,俺们可担待不起。” 那民兵队长接过票子掂了掂,又扫了眼单据,脸上神色稍缓,但依旧狐疑地打量著叶凡和车上的猪笼。 “最近不太平,上头有令,严查过往车辆。” 叶凡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咱们这不也是响应號召,支援城市建设嘛。这猪肉一上桌,不也丰富了城里同志们的菜篮子?” 他这副急著卖猪挣钱的农民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那队长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过去吧!路上小心点!” 拖拉机再次启动,眾人这才鬆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江城废弃的採石场,秦武竟亲自带著秦卫军等人等在那里。 远远看到拖拉机卷著烟尘驶来,秦武那张紧绷的国字脸才微微鬆弛下来。 “叶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秦武迎上前,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当那些“农具”从恶臭的猪粪和乾草下被取出,用破布擦拭乾净后,幽冷的寒光在晨曦中闪过,让见惯了场面的秦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拿起一柄,掂了掂分量,感受著那近乎完美的平衡感和握柄处细微的防滑处理,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叶兄弟,你这手艺……是专门用来杀人的手艺!” 叶凡笑著说道:“五哥,你別夸我了,铁手会那边怎么样?” 秦武將叶凡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铁手会』那边,不止有官方的影子。他们从外地请来一个枪手,枪法极准,专打黑枪,已经伤了我们好几个得力弟兄,是个天大的麻烦!” 叶凡眉头微蹙:“五哥,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隨时派人来黑山屯找我。” 秦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兄弟,这份情,五哥记下了!” …… 归途中,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行驶。 车上的气氛比来时轻鬆了不少,王大壮甚至开始吹嘘刚才自己如何镇定自若。 就在眾人以为可以平安返回时,路边林子里突然传出引擎的轰鸣! “轰——轰——” 两辆解放卡车如同猛虎下山,一左一右,恶狠狠地从斜刺里衝出,瞬间將叶凡他们的拖拉机死死夹在中间,逼停在狭窄的山路上。 “哗啦啦——” 车门洞开,十几名手持钢管、砍刀的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动手!”为首一个刀疤脸吼道。 战斗瞬间爆发! 这是黑山屯护村队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 王大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叶凡平日里严苛的训练条件反射般起了作用。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著一个手持钢管砸向二柱的混混,一个標准的侧身擒拿,借力打力,“咔嚓”一声脆响,那混混的胳膊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惨叫著倒地。 训练的成果,在鲜血和惨叫中得到了最直接的检验! 队员们虽然紧张,却没乱了阵脚,背靠背组成了简易的防御阵型,手中的短刺在叶凡的示意下,也亮了出来。 下一刻。 叶凡动了。 他像一头悄无声息的猎豹,滑入混乱的战团。 身形飘忽,每一次闪躲都妙到毫巔,避开呼啸而来的钢管和刀锋。 手中的短刺仿佛有了生命,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最精准地刺入敌人最脆弱的要害——手腕、脚踝、肋下。 招招不离筋骨,却又不见太多血飞溅。 他那冷酷而高效的杀戮技巧,与护村队员们略显生涩却勇猛的格斗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那些平日里自詡勇悍的小伙子们看得心胆俱寒。 “擒贼先擒王!”叶凡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过几个打手的拦截,直扑那个指挥的刀疤脸。 刀疤脸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只觉颈后一凉,隨即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叶凡一记精准的手刀,直接將其劈晕。 头目被擒,剩下的打手顿时乱了阵脚,被护村队几个越战越勇的小伙子打得哭爹喊娘,转眼间便被放倒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扔下兵器,掉头鼠窜。 战斗结束得很快。叶凡让人將那个被击晕的刀疤脸拖到路边的小河旁。 “哗——” 一瓢冰冷的河水兜头浇下,刀疤脸打了个哆嗦,悠悠转醒。 他惊恐地看著围在身边,眼神不善的叶凡等人,尤其是叶凡手中那柄还在滴水的短刺。 叶凡没有问话,只是蹲下身,用短刺的尖端,在那刀疤脸的胸口衣服上,一寸一寸地慢慢划著名,布料撕裂的“呲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刀疤脸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叶凡的眼神比刚刚那刺骨的河水还要冷,仿佛能直接看到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说!我说!別……別杀我!”刀疤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等叶凡开口,便涕泪横流地招了,“我……我是铁手会的!是……是你们屯子里的人报的信!说你们今天会去江城给秦武送一批『好东西』!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伏击你们的!” 第157章 揪內鬼人心惶惶,惩奸邪杀鸡儆猴! “是你们屯子里的人报的信!” 刀疤脸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叶凡和几个护村队员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谁?!” 王大壮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下去。 叶凡伸手拦住了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说清楚,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繫的?” 刀疤脸被王大壮那股凶悍劲儿嚇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叶凡发问,忙不迭地竹筒倒豆子:“俺……俺不知道他叫啥,是黑老七联繫的。黑老七是咱们铁手会专门在外围跑腿打探消息的,他说黑山屯有个內线,能提供你们的动向。这次就是那內线传出来的,说你们今天要往江城送一批『好东西』,路线和大概时间都说了,让我们务必截住。” “好东西?”叶凡心中一动,看来內鬼並不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只知道价值不菲。 这稍微让他鬆了口气,至少军火的秘密没有完全暴露。 “那內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二柱追问。 刀疤脸努力回忆著:“黑老七也没细说,就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瘦的,有点贼眉鼠眼,平常在你们屯子不起眼,但手脚挺活泛,跟附近几个镇子上的混混都有些来往。” 四十来岁,瘦,贼眉鼠眼,不起眼,跟外面混混有来往…… 几个特徵一对,叶凡脑海里瞬间跳出一个人影——马老三! 这马老三,平日里游手好閒,不爱下地干活,就喜欢往镇上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勾肩搭背,偶尔倒腾点山货野味,换几个小钱喝酒。 上次分红,他还因为工分少,嘴里不乾不净地抱怨过几句。 叶凡不动声色,又问了些铁手会內部的情况,以及他们下一步的打算。 刀疤脸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完话,叶凡让二柱和王大壮把刀疤脸和他那几个受伤的手下捆结实了,嘴也堵上,先扔进路边一个废弃的打石坑里,派了两个人看著。 “凡哥,现在咋办?回去就把那狗日的马老三抓起来?”王大壮依旧怒气冲冲。 “不急。”叶凡摇了摇头,“光凭刀疤脸一面之词,马老三肯定不会认。 咱们得让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而且,我倒要看看,这铁手会,还安了多少钉子在咱们周围。”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叶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和李金虎、赵卫国商量著厂里的事,只是在话语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过两天还要往江城送一批更贵重的“药材”,而且这次为了保密,会走另一条更隱蔽的小路。 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是人精,一听叶凡这口气,就知道有事,也不多问,只是配合著把戏做足。 第二天,叶凡依旧如常安排生產,巡视工地。 马老三在人群里,眼神有些闪烁,时不时偷偷打量叶凡,见叶凡没注意到他,便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人聊天。 下午,马老三藉口肚子不舒服,溜溜达达地往村东头的茅厕去了。 那里靠近出村的小路。 “二柱,跟上他,別打草惊蛇。”叶凡低声对身边的二柱说。 二柱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二柱回来了,脸色铁青:“凡哥,马老三那狗日的在村外跟一个生面孔接头,鬼鬼祟祟说了半天话!我怕惊动他们,没敢靠太近。” “做得好。”叶凡眼中寒光一闪,“鱼儿,上鉤了。” 他当即找到李金虎和赵卫国,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傍晚,当村民们收工,三三两两往家走的时候,李金虎突然敲响了村委会门口那面破锣。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有大事发生才会敲的集合锣。 村民们不明所以,纷纷聚集到打穀场上。 叶凡、李金虎、赵卫国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严肃。 二柱和王大壮带著几个护村队员,押著五大绑的马老三,还有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陌生汉子,走到了场中央。 “乡亲们!”李金虎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今天把大傢伙儿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咱们黑山屯,出了內鬼!出了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想害咱们全村的畜生!”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啥?內鬼?” “是谁?是谁这么丧良心!” 马老三被两个护村队员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叶凡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马老三:“马老三,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没有!凡哥,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马老三还想狡辩。 “冤枉?”叶凡冷笑一声,指著旁边那个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陌生汉子,“这是谁,你认识吗?” 马老三眼珠子乱转,不敢看那人。 “不认识是吧?”叶凡转向那汉子,“你来说说,你是谁?来我们黑山屯做什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那汉子正是铁手会的黑老七,被二柱他们抓了个正著,一顿拳脚下去,早就没了脾气,哆哆嗦嗦地指著马老三:“是他!就是他!是他前天跟我说,你们今天要送一批『好东西』去江城,让我们铁手会半路截胡!还说事成之后,分他两成好处!” “你放屁!血口喷人!”马老三急了,破口大骂。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搜就知道了!”叶凡一挥手。 王大壮上前,粗鲁地在马老三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就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票证。 “马老三,你平日里好吃懒做,哪来这么多钱?”赵卫国厉声质问。 马老三顿时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直流。 叶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刀疤脸按了手印的供词,朗声道:“这是昨天我们抓到的铁手会匪徒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他们是如何通过內线得知我们的行踪,又是如何在半路设伏的!马老三,你还有何话可说!” 证据確凿,马老三再也抵赖不了,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 村民们看著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纷纷指责马老三。 “真是瞎了眼!平日里看他蔫不出声,没想到憋著这么大坏水!” “这种人,就该浸猪笼!” “凡娃子,你说怎么处置这个畜生!” 叶凡看著群情激奋的村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马老三,心中並无半分怜悯。 这种人,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 “李村长,赵队长,依我看,这种背叛集体、危害乡亲的败类,咱们黑山屯留不得!”叶凡声音冰冷,“他之前从厂里分到的红利,全部充公,用来补偿这次受惊嚇的兄弟们。至於他本人……” 叶凡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村民,都感到一股寒意。 “……打断他一条腿,逐出黑山屯!永世不得再踏入黑山屯半步!若有违背,全村共討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种时候,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宵小。 “就按凡娃子说的办!”李金虎一锤定音。 王大壮早就憋著一股火,闻言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走到马老三面前。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黑山屯的夜空。 马老三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村子,扔在了荒郊野外。 黑老七也被打断了另一条腿,和刀疤脸那伙人关在了一起,等待秦武那边来处理。 打穀场上,村民们久久没有散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叶凡看著眾人,沉声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但请大家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从今天起,咱们村的巡逻加倍,进出村子的人员,都要严格盘查!我叶凡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再打咱们黑山屯的主意,马老三,就是他的下场!”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村民们原本有些惶恐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当晚,叶凡家的灯亮了很久。 柳如雪默默地给叶凡收拾著东西,看著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峻,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凡哥,你別太累了。”她轻声说。 叶凡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微凉。 他將她轻轻拥入怀中:“没事,这点事,还扛得住。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人心隔肚皮。”柳如雪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但大多数乡亲们,心里都明白谁是真心对他们好。你今天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 叶凡点了点头,心中那股因背叛而起的鬱气,消散了不少。 是啊,为了这些淳朴的乡亲,为了这个家,他必须更加强大,更加警惕。 窗外,夜色如墨。 黑山屯的夜校里,依旧亮著灯。 朗朗的读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希望的声音。 第158章 狼烟起江城告急,巧布局暗箭难防! 內鬼事件的风波,在黑山屯持续发酵了好几天。 村民们在愤怒和后怕之余,对叶凡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护村队的训练也更加刻苦,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给叶凡丟脸,给黑山屯抹黑。 这天傍晚,叶凡正在夜校给柳如雪姐妹和二柱他们讲解一道几何题,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卫军推开虚掩的院门,一步跨了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疲惫,身上的黑袄也沾了不少尘土,显然是星夜兼程赶来的。 “三哥,出什么事了?”叶凡心里“咯噔”一下,能让秦卫军如此失態,江城那边怕是出了大事。 夜校的学员们见状,都识趣地停下了討论,紧张地看著秦卫军。 秦卫军喘了口粗气,接过柳如雪递来的一碗热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压低声音道:“叶凡兄弟,江城……江城快顶不住了!” “慢慢说。”叶凡示意柳如雪先带其他人迴避,自己则拉著秦卫军在炕沿坐下。 “那个铁手会,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神枪手,枪法邪乎得很!专打黑枪,我们已经有七八个好弟兄折在他手里了,都是些身手好的老人。 现在弟兄们人心惶惶,五哥手下的几个场子也不敢轻易露面,生意大受影响。 铁手会趁机抢占地盘,气焰囂张得很!”秦卫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神枪手?”叶凡眉头紧锁。这个年代,能称得上神枪手的,绝非等閒之辈。 要么是军中好手,要么就是经验老到的猎人。 “是啊!”秦卫军一脸的愤懣和无奈,“那傢伙藏得极深,开枪的地方也刁钻古怪,根本找不到人。 五哥派人摸了几次,都差点吃了大亏。 现在五哥被那王八蛋牵製得死死的,很多计划都施展不开,再这么下去,江城恐怕真要变天了!” 叶凡沉默了。 他知道秦武的难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神枪手,其威慑力远胜於几十个提刀的混混。 “五哥有什么打算?”叶凡问道。 “五哥说,解铃还须繫铃人。常规的江湖手段,怕是奈何不了那个枪手。所以……所以他想请叶凡兄弟你,去一趟江城,看看有没有法子,拔掉这颗钉子!”秦卫军看著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他亲眼见过叶凡的身手和智谋,在他看来,如果连叶凡都没办法,那江城就真的危险了。 叶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炕沿,大脑飞速运转。 去江城,意味著要正面硬刚一个职业级的枪手,风险极大。 但若是不去,任由铁手会坐大,秦武一旦倒台,黑山屯这条刚刚建立起来的供销渠道和外部保护伞,立刻就会断掉。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上次在黑风口发现的矿脉图,那背后牵扯的利益之大,难以想像。一旦这个秘密暴露,若是没有秦武这样在江城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为屏障,小小的黑山屯,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 “三哥,你先歇歇,吃点东西。”叶凡起身,对刚走进来的柳如雪说道,“如雪,给三哥弄点热乎的饭菜。” 柳如雪冰雪聪明,虽然没听到他们具体的谈话內容,但看秦卫军的神色和叶凡凝重的表情,也猜到事情非同小可。 她点了点头,便去厨房忙活了。 饭桌上,秦卫军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坏了。 叶凡则心事重重,默默地陪著。 夜深了,秦卫军被安排在西厢房歇下。 叶凡回到自己屋里,柳如雪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本《高中物理》,却明显心不在焉。 “江城那边,是不是很麻烦?”柳如雪轻声问道。 叶凡点了点头,將秦武面临的困境大致说了一遍。 柳如雪听完,秀眉微蹙:“那个神枪手,既然枪法那么好,肯定很难对付。你……你要去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凡看著妻子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秦五哥对咱们有恩,黑山屯要发展,也离不开江城这条线。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可是……”柳如雪欲言又止,她想说太危险了,但又知道叶凡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放心吧,你男人没那么容易倒下。”叶凡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鬆地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讲过的,猎人怎么抓狡猾的狐狸吗?” 柳如雪茫然地摇了摇头。 “再狡猾的狐狸,也有固定的习性,也有它必须经过的道路。只要找到它的弱点,再设下巧妙的陷阱,就不怕它不上鉤。”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神枪手,也是一样。他越是依赖他的枪法,就越容易暴露他的思维定式。”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对策。 直接派人强攻肯定不行,那是送死。 必须想办法引蛇出洞,或者找到一种能够有效反制狙击手的方法。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二天一早,叶凡找到秦卫军:“三哥,你先回江城,告诉五哥,让他的人儘量收缩防线,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会带人去江城。” “叶凡兄弟,你有法子了?”秦卫军精神一振。 “有点想法,但还需要验证。”叶凡卖了个关子,“对了,三哥,你帮我留意一下,江城有没有那种镜子铺,就是能磨製大块玻璃镜子的那种。” “镜子铺?”秦卫军一愣,不明白叶凡要镜子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有!江城最大的百货商店就有,他们也接定做玻璃的活儿。” “那就好。” 送走秦卫军,叶凡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是找到村里的老木匠,让他按照自己画的图纸,打造几个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要求轻便、结实,而且能够灵活调整角度。 然后,他又把王大壮和二柱叫到跟前。 “大壮,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山上,你用那块破铁皮反光,差点晃了我的眼吗?”叶凡问道。 王大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记得记得,凡哥你当时还夸俺机灵来著。” “这次,就让你再机灵一次。”叶凡笑了笑,“二柱,你去村里收一些碎镜子片,越大越好,没有的话,女人梳妆用的小圆镜也行,有多少要多少。” 两人虽然不明白叶凡的用意,但还是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一些碎玻璃片和小圆镜就堆在了叶凡面前。 叶凡亲自上手,將这些镜子片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他让老木匠打造的木头架子上,调整著角度。 柳如霜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凡哥,你这是做什么呀?万筒吗?”她拿起一个还没装镜片的木头架子,对著太阳比划著名,阳光透过架子中间的孔洞,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 “咦?凡哥你看,”柳如霜突然叫了起来,“这光透过这个小洞,照在地上是个圆点。如果我把手放在洞前面晃,地上的光点也会跟著晃!” 叶凡心中一动,看向柳如霜,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个简陋的木头架子。 那架子像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短管,中间是空的。 “如霜,你把这个洞对著远处那棵歪脖子树看看,能不能看清树上的鸟窝?”叶凡指著院外的一棵老树。 柳如霜依言,將木管较细的一端对准自己的眼睛,另一端瞄向远处的树。 她眯起一只眼,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行,凡哥,还是模模糊糊的,跟用眼睛直接看差不多。要是这管子两头能放上凸透镜和凹透镜,说不定就能做成望远镜了!书上说,伽利略就是用望远镜观察星空的!” 望远镜! 叶凡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对付狙击手,最好的工具之一,不就是望远镜吗? 可以远距离观察,发现对方的潜藏位置,而不用暴露自己。 这个年代,高倍军用望远镜是稀罕物,秦武那边也未必有。 但如果只是製作一个简易的、能够满足基本观察需求的望远镜,並非不可能! 他前世虽然是亿万富翁,但也曾在部队服役,对枪械和光学仪器都有所涉猎。 製作简易望远镜的原理,他还是懂的。关键在於镜片! “如雪,如霜,你们的物理课本呢,有没有关於凸透镜和凹透镜成像原理的部分?”叶凡急切地问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柳如雪点了点头:“有的,光学部分有讲到。凡哥,你要这个做什么?” “做一样能克敌制胜的好东西!”叶凡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如霜,你刚才说的没错,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凸透镜和凹透镜,我们就能自己造出望远镜!” 他立刻让二柱和王大壮暂停收集碎镜子,转而去镇上和县里的旧货市场、废品收购站,甚至是一些老钟錶匠、老镜摊子那里,专门寻找各种放大镜、老镜的镜片,有多少要多少。 同时,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物理课本里,和柳如雪、柳如霜一起,重新温习起光学原理,计算著不同焦距的镜片组合,可能达到的放大倍数和成像效果。 一时间,小小的黑山屯,除了日常的生產和夜校学习,又多了一项神秘的“科研任务”。 王大壮和二柱他们,每天骑著自行车,跑遍了附近的乡镇,带回来一堆奇形怪状的玻璃片。 有圆的,有方的,有厚的,有薄的。 叶凡则带著柳如雪姐妹,像著了魔一样,天天对著那些镜片比比划划,用蜡烛光做光源,在墙上观察焦点,嘴里念叨著什么“物镜焦距”、“目镜焦距”、“光路图”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词儿。 村里人看著都觉得新鲜,直夸凡娃子脑子活,连他媳妇和小姨子都跟著学本事,將来肯定更有出息。 只有叶凡自己知道,他这是在与时间赛跑。江城的局势,等不了太久。他必须儘快拿出能够扭转乾坤的“秘密武器”。 第159章 破神枪江城扬威,理旧矿雏凤初鸣! 三天后,江城。 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拉著几袋子不起眼的“山货”,慢悠悠地驶进了秦武控制的一处隱蔽的货场。 叶凡跳下驴车,身后跟著精神抖擞的王大壮和二柱,以及另外两名护村队里枪法最好、眼神最尖的队员。 他们身上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腰间都巧妙地藏著傢伙,眼神警惕,与寻常村民截然不同。 秦武和秦卫军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叶凡,秦武那张布满阴霾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但眉宇间的忧色依旧浓重。 “叶兄弟,你可算来了!”秦武上前,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五哥,情况如何?”叶凡开门见山。 “不太好。”秦卫军接过话头,声音嘶哑,“昨天,铁手会那狗娘养的枪手又动手了,在码头那边,打伤了我们两个弟兄,其中一个怕是……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眼圈泛红。 货场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叶凡从驴车上搬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还有一个小巧的木匣子。 他先打开那个长条物件,露出一根用细竹竿和几片大小不一的玻璃镜片拼凑而成的简陋“望远镜”。 这东西看起来粗糙不堪,竹筒接口处还用麻绳和桐油仔细缠裹著,但握在手里,却能感觉到製作者的用心。 “五哥,三哥,你们试试这个。”叶凡將“望远镜”递给秦武。 秦武和秦卫军將信將疑地接过,轮流凑到眼前,对著远处货场大门口一个模糊的招牌望去。 “咦?”秦武发出一声惊疑,“这……这玩意儿,能把远处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秦卫军也试了试,脸上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叶凡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比洋人的『千里镜』也不差多少啊!” 叶凡笑了笑:“土法製造,让五哥见笑了。这是用放大镜和老镜的镜片改的,勉强能用。我叫它『洞察镜』,专门用来找出藏在暗处的老鼠。” 他又打开那个小木匣子,里面是几面用锡纸和玻璃打磨出来的、光亮可鑑的小镜子,背后粘著木柄,可以调整角度。 “这些是『引光镜』,用来迷惑和干扰对方视线的。”叶凡解释道,“那个神枪手既然枪法好,必然极其依赖他的眼睛。咱们就从他的眼睛下手。” 接下来,叶凡详细询问了枪手几次作案的地点、时间、开枪角度等细节,又和秦武、秦卫军一起,在一张简陋的江城地图上反覆比划推演。 “这个枪手很狡猾,他选择的狙击点,通常都是视野开阔的制高点,而且大多有两条以上的撤退路线。”叶凡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红圈,“但他也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清晨或者黄昏,光线比较柔和、不容易產生明显反光的时候动手。” “没错!”秦卫军一拍大腿,“前几次出事,都是这两个时候!” “那就好办了。”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自己钻进来。” 当天下午,秦武手下的人开始在几个铁手会经常出没的街区故意製造摩擦,但规模不大,更像是一种挑衅。同时,秦武放出风声,说明天一早,他会亲自带人去“拜访”铁手会的一个重要堂口,討个说法。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铁手会那边果然上当,认定这是秦武被逼急了,要狗急跳墙,准备给他一个迎头痛击,彻底打垮他的威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城西区,一处废弃的钟楼顶上,一个穿著灰色旧袄的男人,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阴影里。 他面前架著一支半旧的莫辛纳甘步枪,枪口用破布缠著,以减少反光。他正是铁手会大价钱请来的那个神秘枪手。 他透过瞄准镜,冷冷地注视著下方数百米外,那条通往铁手会堂口的必经之路。他在等待,等待秦武的出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他下意识地將枪口移过去,透过瞄准镜,却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吗?”他皱了皱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街道。 街道上,秦武果然带著十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枪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就在他准备瞄准秦武的剎那,对面那栋小楼的屋顶,突然又有几道刺目的光芒闪过,如同几把锋利的刀子,直刺他的眼睛! “该死!”枪手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心中暗骂。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用镜子反光干扰他。这种小伎俩,他见得多了。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开反光的方向,重新锁定秦武。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枪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额头眉心处,似乎被什么冰冷的东西锁定了一般! 那是一种被更强大的捕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股寒意的来源——在他斜后方,一处更高的水塔顶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手里,同样端著一桿长枪!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人影旁边,还有一个人,手里举著一个奇形怪状的竹筒,正对著他这边! “暴露了!”枪手心中大骇,再也顾不上射杀秦武,猛地矮身,就想从钟楼另一侧逃窜。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水塔方向传来。 枪手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剧痛,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脱手落地。他踉蹌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水塔上,叶凡缓缓放下手中的一支老旧汉阳造,枪口还冒著青烟。 他身旁的二柱,则手持那支简陋的“洞察镜”,稳稳地锁定著钟楼方向。 刚才那致命的一枪,正是叶凡在二柱的精確报点下,打出的。 虽然汉阳造的精度远不如对方的莫辛甘纳,但叶凡凭藉著前世丰富的射击经验和对弹道的精准预判,依旧准確命中了目標。 “凡哥,打中了!”二柱兴奋地叫道。 王大壮则带著另外两名队员,早已埋伏在钟楼下方。 听到枪声,立刻带人冲了上去,將受伤的枪手生擒活捉。 秦武带著人迅速控制了局面。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枪手,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秦武面前。 “妈的,就是你这个杂碎,伤了老子这么多兄弟!”秦武一脚踹在枪手肚子上,犹不解恨。 叶凡走了过来,看著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凶狠的枪手,淡淡道:“你的枪法不错,可惜,眼神差了点。” 他指的是,枪手只注意到了街面上的秦武,以及用镜子干扰他的疑兵,却没有发现,真正的杀招,来自更高、更隱蔽的地方。 这便是叶凡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 神枪手被擒,铁手会最大的依仗轰然倒塌。 秦武趁势发动雷霆反击,憋屈了许久的江城地下势力,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下。 此役过后,叶凡在江城道上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人人都知道,秦五爷身边,有一个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叶先生”。 叶凡却无意在江城久留。解决了秦武的麻烦,也等於稳固了黑山屯的外部环境,他便带著王大壮和二柱等人,悄然返回了黑山屯。 黑山屯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厂房的订单络绎不绝,养殖场的猪仔鸡苗也一天天长大。 夜校的读书声,成了村里夜晚最动听的乐章。 叶凡回来后,將那份从黑风口带出来的矿脉图,再次摊开在油灯下。 经过江城这一役,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黑山屯要想长久安稳地发展下去,单靠种地、搞加工,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有更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及足以自保的武装力量。 而眼前这份矿脉图,无疑是一把开启財富之门的金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太过沉重,一旦贸然动用,引来的可能不是財富,而是灭顶之灾。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逐步开发矿藏,又不会引起外界覬覦的契机。 他想到了柳如霜。 这丫头自从对那块黑色矿石產生了兴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叶凡从江城回来时,特意给她带了几本基础的《地质学概论》和《矿物学入门》之类的旧书。 柳如霜如获至宝,整日抱著啃,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缠著叶凡问个不停。 她的聪慧和专注,让叶凡看到了希望。 这天,柳如霜又兴冲冲地拿著一块被她砸得七零八落的矿石来找叶凡:“凡哥,凡哥,你看!这石头里面,除了那些亮晶晶的小点点,还有这种黄褐色的条纹!书上说,有些铁矿石就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它用火烧过之后,会变得更脆,还会吸磁铁!” 叶凡看著她那双闪闪发亮、充满了求知慾的眼睛,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磁铁,递给她。 柳如霜接过磁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被烧过的矿石碎块。 “呀!吸住了!吸住了!”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凡哥,这肯定是铁矿石!咱们黑山,有铁矿!” 叶凡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欣慰和期许:“没错,如霜,你很有天赋。黑山不仅有铁矿,或许还有比铁矿更珍贵的东西。你想不想,把它们都找出来?” 柳如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想!凡哥,我想!” “好。”叶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在夜色中起伏的黑山山脉,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除了学习高考的知识,我再教你一样本事——如何认识脚下这片土地,如何找到深埋地下的宝藏。这条路会很辛苦,也很枯燥,但如果你能坚持下来,將来,你或许能改变整个黑山屯的命运。” 柳如霜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叶凡话语中的郑重和信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星光点点。 黑山屯的夜校里,朗朗读书声依旧。 一粒种子,已悄然种下。 雏凤清声,初试啼於幽谷,只待他日,振翅高飞,扶摇九天。 第160章 雏凤试翼黑山坳,春耕图里觅玄机! 春雷滚过,黑山內外,一片崭新的绿意。 冰雪消融,溪水潺潺,土地也从沉睡中甦醒,散发出特有的湿润芬芳。 黑山屯的男女老少,都投入到了紧张而忙碌的春耕生產中。 犁鏵破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点豆种穀,播撒著一年的希望。 叶凡家的院子里,却另有一番景象。 柳如霜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对未来迷茫的小姑娘了。 自从叶凡有意引导她接触地质矿產的知识后,她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异样的光彩。 “凡哥,你看这本书上说的,石英脉中常伴生黄铁矿、黄铜矿,有时还会有自然金!咱们上次在黑风口找到的那块黑石头,里面那些亮晶晶的小点,会不会就是黄铁矿?如果量大,是不是也能炼铁?” 柳如霜捧著一本纸页泛黄的《简明矿物学》,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指著书上的插图,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叶凡放下手中的农具图纸,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这丫头,悟性確实高,而且有股子钻研劲儿。 他拿起柳如霜递过来的另一块从山上偷偷採回来的矿石样本,用隨身带著的小锤子敲下一小块,又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著断口。 “嗯,这些金黄色的颗粒,確实是黄铁矿,也叫愚人金。它的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亚铁,可以用来製造硫酸,也能少量提炼硫磺。至於炼铁,它的含铁量不如磁铁矿、赤铁矿高,而且冶炼过程中產生的二氧化硫对环境不好。不过,”叶凡话锋一转,“有黄铁矿的地方,说明地质活动比较复杂,往往也更容易形成其他有价值的金属矿藏。你说的石英脉伴生金矿,也是有可能的。” 柳如霜听得两眼放光:“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黑风口那边看看?或者去黑山更深的地方探探?” “不急。”叶凡摆了摆手,“探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隨便刨两下就能找到宝贝的。首先,你要学会看地貌,识图,了解不同岩石的特性和分布规律。其次,要学会使用一些简单的工具,比如罗盘、地质锤,还要会做记录。” 说著,叶凡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军用罗盘,一把崭新的地质锤,还有几本笔记本和铅笔。 “这些,是给你的。从今天起,我教你最基础的地质勘探知识。白天你跟著大家学习、劳动,晚上,或者有空的时候,我们就研究这些。” 柳如霜接过这些“宝贝”,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嗯!凡哥,我一定好好学!” 柳如雪端著一碗晾好的槐水走进来,看到妹妹那股兴奋劲儿,又看看叶凡,温柔地笑了:“你们俩又在鼓捣什么秘密呢?如霜这丫头,最近看那些石头书,比看高考复习资料还起劲。” “嫂子,这可不是瞎鼓捣!”柳如霜扬了扬手里的地质锤,得意洋洋地说,“凡哥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將来能给咱们黑山屯找出大宝藏呢!” 叶凡笑著颳了一下柳如霜的鼻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吹上牛了。这东西,学起来枯燥得很,要耐得住性子。” “我不怕枯燥!”柳如霜拍著小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屯的村民们发现,柳家那个小妹子柳如霜,除了跟著大家一起上夜校补习文化课,准备高考外,閒暇时候,总喜欢往山边跑。 有时候跟著叶凡,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和小锤子,对著些石头敲敲打打,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大壮和二柱他们见了,都觉得好笑。 “凡哥,如霜妹子这是咋了?魔怔了不成?对著石头能看出来?”一次歇晌的时候,王大壮凑到叶凡身边,小声嘀咕。 叶凡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科学考察。如霜是在学习辨认矿石,说不定將来咱们黑山屯能出个女地质学家呢。” “地质学家?”王大壮挠了挠头,“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能不能当饭吃,以后你就知道了。”叶凡神秘一笑,不再多言。 他並没有让柳如霜直接去接触那片已知矿脉的核心区域,而是从黑山外围的山脚开始,一点点教她认识本地常见的岩石种类,如岗岩、片麻岩、石灰岩、砂岩等,以及这些岩石在不同地质构造下的分布特徵。 他还画了简易的黑山地形图,教柳如霜如何使用罗盘定位,如何在图上標记观察点。 柳如霜学得非常投入,每天都做大量的笔记,遇到不懂的就追著叶凡问。 她的进步神速,很快就能根据岩石的顏色、结构、硬度等特徵,大致判断出其种类和可能的成因。 这天下午,叶凡带著柳如霜,以採集中草药为掩护,悄悄来到了黑风口外围的一条小山谷。 这里人跡罕至,正是进行秘密勘探的好地方。 “凡哥,你看这里!”柳如霜指著一处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断崖,“这里的岩石顏色跟別处不一样,是红褐色的,而且有很多细密的石英细脉穿插其中!” 叶凡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也是一动。 那片红褐色的岩石,正是典型的赤铁矿露头! 而且,那些细密的石英脉,在阳光下隱隱闪烁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走上前,拿起地质锤,小心地敲下一块样本。 断口处,致密的赤铁矿石呈暗红色,夹杂著星点状的黄铁矿和一些他暂时无法完全辨认的硫化物。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一条较为粗大的石英脉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细的、类似游离金的黄色痕跡。 “如霜,你用放大镜看看这里。”叶凡將样本递给柳如霜。 柳如霜接过样本,凑到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凡哥!这……这是金子吗?!”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颗粒,但在放大镜下,那独特的金黄色泽,是任何其他金属都无法比擬的。 叶凡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激动:“很有可能!虽然含量可能不高,但至少证明,咱们的推断是对的!黑风口这片区域,確实有金矿化的跡象!” 柳如霜激动得小脸放光,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摸到了宝藏的边缘。 “不过,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叶凡神色严肃起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和自保能力之前,这个秘密,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嗯!”柳如霜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黑山起伏的山峦上,仿佛给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叶凡和柳如霜並肩站在山谷口,望著远方,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黑山屯的春耕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夜校的灯光依旧明亮。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颗希望的种子,伴隨著对地下宝藏的探寻,正在悄然萌发,等待著破土而出,震惊世人的那一天。 叶凡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因为他肩上扛著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更是整个黑山屯,以及柳如雪姐妹的未来。 第161章 东风送暖贵客至,暗流涌动春水寒! 春耕的繁忙渐渐告一段落,黑山屯的各项生產也步入了正轨。 叶凡一手抓的木耳、蘑菇种植和加工厂,订单依旧火爆,给村里带来了持续稳定的收入。 养殖场的猪仔鸡苗也长势喜人,赵卫国整天乐呵呵地盘算著年底能分多少肉。 护村队的训练也没落下,王大壮和二柱带著队员们,每天操练得嗷嗷叫,整个黑山屯都透著一股蓬勃向上的精气神。 这天上午,叶凡正在和李金虎、赵卫国商量著扩大药材种植面积的事情,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整个公社也没几辆。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不一会儿,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村长,凡哥,赵队长,是……是江城供销社的王科长来了!还带了……带了个大干部!” 王来福? 他来做什么? 还带了大干部? 叶凡眉头微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三人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一辆半旧的嘎斯吉普车停在打穀场边上,王来福正满脸堆笑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从车后座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合体的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神情略显严肃,但眉宇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哎呀,叶老弟,我们这次可是不请自来呀!”王来福一见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指著身边的中山装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县里主管经济工作的钱副主任!钱主任听说了咱们黑山屯的事跡,特地下来视察指导工作!” 叶凡笑了笑,连忙为他们介绍了李金虎和赵卫国。 李金虎和赵卫国一听是县里的“大干部”,连忙上前握手,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欢迎钱主任!欢迎钱主任蒞临指导!” 叶凡也上前与钱副主任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说道:“钱主任好,王科长好。我们黑山屯地处偏僻,条件简陋,能得到县领导的关注,是我们的荣幸。” 那钱副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叶凡身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隨即笑道:“叶凡同志是吧?年轻有为啊!我可是久闻大名了。听说你们黑山屯在你的带领下,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从一个贫困村,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还搞起了多种经营,很了不起嘛!” “钱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村里乡亲们齐心协力,加上党的政策好。”叶凡谦虚了一句。 一行人簇拥著钱副主任,先是参观了村容村貌。 黑山屯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模样,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都经过修缮,有些条件好的已经开始翻盖砖瓦房。 村道也用碎石铺过,虽然比不上城里的水泥路,但也乾净整洁。 隨后,又去看了热火朝天的加工厂、初具规模的养殖场,以及夜校的教室。钱副主任一路看,一路点头,不时地询问一些生產经营和村民收入的情况。 李金虎和赵卫国在一旁详细地介绍著,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王来福则像个跟屁虫一样,鞍前马后地伺候著,时不时插几句话,把黑山屯的成就和叶凡的功劳吹得天乱坠,听得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叶凡始终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在一旁观察著这位钱副主任。 他发现,这位钱主任虽然表面上和顏悦色,但问的问题却非常细致,甚至有些刁钻,尤其对厂子的利润分配、原材料採购渠道、產品销售方向等问题,更是刨根问底。 中午,柳如雪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在村委会整了一桌丰盛的农家饭。 有山上采的鲜蘑菇、木耳,自家养的笨鸡,河里捞的鱼,还有刚从地里掐来的新鲜蔬菜。 饭桌上,气氛热烈。 钱副主任似乎心情不错,端起酒杯,对李金虎说道:“李村长啊,这次下来,我可是带著任务来的。省里最近有个『先进集体』、『標兵单位』的评选活动,咱们县里呢,就想推荐你们黑山屯。这要是评上了,对你们村可是大大的好事啊!不仅有荣誉,还有实实在在的政策扶持和物资奖励!” 这话一出,李金虎和赵卫国眼睛都亮了,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钱主任,这……这是真的?我们黑山屯,也能评上『先进集体』?” “呵呵,事在人为嘛!”钱副主任呷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凡一眼,“关键还是要看你们的材料报得怎么样,工作做得扎不扎实。叶凡同志,你年轻,有文化,有头脑,这个材料的准备工作,恐怕还要你多费心啊。” 叶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钱主任放心,如果组织上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黑山屯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只是,我们毕竟是农村,很多方面还不规范,怕是达不到先进集体的標准。” “哎,叶凡同志太谦虚了。”王来福在一旁帮腔,“要我说,黑山屯绝对够格!就凭叶凡同志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带领全村人脱贫致富,这就是最大的先进!” 钱副主任笑著摆了摆手:“王科长说得有道理,但评选嘛,总得有个章程。具体的申报条件和要求,回头我让县里办公室给你们送一份过来。你们好好准备,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送走钱副主任和王来福后,李金虎和赵卫国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凡娃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李金虎激动地搓著手,“要是真评上了『先进集体』,咱们黑山屯可就在全县,不,全省都出名了!” 赵卫国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到时候政策一倾斜,物资一奖励,咱们村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叶凡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总觉得,这位钱副主任的到来,以及这个突如其来的“先进集体”评选,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钱副主任那看似隨和,实则锐利的眼神,以及对厂子经营细节的过分关注,让他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李叔,卫国哥,评先进是好事,咱们当然要爭取。”叶凡沉吟道,“但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谨慎。厂里的帐目,生產的数据,都要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半点含糊。还有,村里的安保巡逻,也要加强,防止有人趁机捣乱。” 李金虎和赵卫国见叶凡神色凝重,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知道,叶凡看问题,总是比他们深远。 “凡娃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李金虎问道。 叶凡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觉得,这位钱主任,似乎对我们黑山屯的『家底』特別感兴趣。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大的好事突然砸到咱们头上,还是小心为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先进集体』,咱们要爭。但如果有人想借著这个名头,打咱们黑山屯的主意,那也別怪咱们不客气!” 当晚,叶凡辗转反侧。 他將白天与钱副主任的接触,以及对方的言行举止,在脑海中反覆回放。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钱副主任,恐怕不仅仅是来“视察指导”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盯上了黑山屯这块“肥肉”。 而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份埋藏在黑风口的秘密。 如果只是厂里的这点產业,倒还好说。 可一旦矿脉的事情暴露,以黑山屯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来自县里甚至更高层面的压力。 “看来,得想办法探探这位钱副主任的底细了。”叶凡心中暗道。 他想到了秦武。 秦武在江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於这位钱副主任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叶凡便让二柱跑了一趟江城,给秦武送去一封信,请他帮忙调查一下这位钱副主任的背景和为人。 与此同时,黑山屯也开始为申报“先进集体”做起了准备。 李金虎和赵卫国按照叶凡的嘱咐,一方面组织人手整理厂房、村容,一方面严格核查各项数据。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则被叶凡拉来,一起负责撰写申报材料。 柳如霜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钱副主任也有些好奇:“凡哥,你说这个钱主任,真的是好心帮咱们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有点……有点不舒服。” 叶凡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头感觉还挺敏锐。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歹意,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窗外,春光明媚,黑山屯一片欣欣向荣。 然而,在这片平静的春水之下,似乎有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场围绕著“先进集体”名號的博弈,以及更深层次的利益纠葛,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叶凡知道,这又將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第162章 明修栈道迎考评,暗度陈仓探虚实! 县里关於“先进集体”评选的文件很快就送到了黑山屯。 李金虎捧著那几页纸,如同捧著圣旨一般,逐字逐句地研究,生怕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申报材料的准备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叶凡和柳如雪姐妹的肩上。 叶凡表面上积极配合,带著柳如雪和柳如霜,按照文件的要求,一条条地梳理黑山屯一年多来的发展变化。 从最初的几亩试验田,到如今初具规模的食用菌加工厂、养殖场;从一穷二白的贫困村,到如今家家户户有余粮、年底能分红的富裕村;从村民们麻木迷茫,到如今精神焕发、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这些实实在在的成绩,写在纸上,连叶凡自己都有些感慨。 柳如雪心思细腻,文笔也好,將这些材料整理得井井有条,数据详实,文字生动。 柳如霜则发挥了她活泼好动的特长,跑前跑后地收集各种佐证材料,比如村民们领到分红时喜笑顏开的照片(还是叶凡特意从县城照相馆请人来拍的),夜校学员认真学习的场景等等。 整个黑山屯,都沉浸在一种迎接“大考”的兴奋和紧张气氛中。 村民们自发地把自家门前屋后打扫得乾乾净净,连平日里最邋遢的懒汉,也把鬍子颳了,换上了乾净衣裳,生怕给村里丟脸。 王大壮更是把护村队的队员们操练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在村口站岗放哨,盘查过往行人,搞得比真正的部队还严格。 用他的话说:“凡哥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汤!” 然而,在这一片“明修栈道”的热闹景象之下,叶凡却在悄悄地“暗度陈仓”。 二柱从江城带回了秦武的消息。秦武果然路子广,很快就打探到了那位钱副主任的一些底细。 “凡哥,五哥说了,这个钱副主任,名叫钱明远,是从地区下派到县里的,主管经济和招商引资。为人嘛……据说有些手腕,喜欢抓典型,也喜欢……摘桃子。”二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五哥还说,钱明远在地区的时候,就曾经把一个搞得有声有色的乡镇企业,硬生生给『指导』黄了,最后厂子落到了他一个小舅子手里。” 叶凡听完,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钱主任,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所谓的“先进集体”评选,恐怕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摸清黑山屯的家底,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 “我知道了。”叶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他想看,咱们就让他好好看看。” 他当即调整了申报材料的策略。在柳如雪整理好的材料基础上,叶凡又亲自操刀,做了一些“技术性”的修改。 他將黑山屯的成绩写得更加突出,尤其是村民收入的增长、集体经济的壮大,都用了详实的数据来支撑。 但对於加工厂的核心技术、具体的利润构成、以及未来发展规划等敏感信息,则写得相对笼统和保守。 同时,他还特意让赵卫国准备了一套“面子”帐本,这套帐本上的数据,与申报材料完全吻合,看起来滴水不漏,既能体现黑山屯的“先进性”,又不会暴露太多的“家底”。 几天后,钱明远带著一个由县里各部门组成的联合考评组,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黑山屯。 李金虎和赵卫国带著村民们,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场面搞得比过年还热闹。 钱明远显然对这种阵势非常受用,脸上掛著矜持的微笑,不时地向村民们挥手致意。 考评组先是听取了李金虎代表村委会所作的工作匯报,这份匯报稿,自然也是经过叶凡润色的,既有高度,又接地气,听得考评组的成员们频频点头。 隨后,便是实地考察。 加工厂、养殖场、夜校……考评组走到哪里,都引来一片讚嘆之声。 黑山屯的巨大变化,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在参观加工厂时,钱明远特意走到正在工作的工人身边,仔细询问情况,以及工人的待遇。 叶凡早已叮嘱过工人们,按照统一的口径回答,既要热情,又不能多嘴。 钱明远又提出要查看厂里的帐目。赵卫国早有准备,將那本“面子”帐本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考评组的財务人员仔细核对了一番,发现帐目清晰,数据准確,与匯报材料完全一致,挑不出什么毛病。 考察过程中,柳如霜也“不经意”地发挥了一点作用。 当考评组询问黑山屯的自然资源时,叶凡示意柳如霜上前。 小丫头落落大方地介绍起黑山常见的植被、药材,还拿出一些她和叶凡平时“採集”的、经过简单打磨,看起来颇为美观的各色石头,作为“黑山特產”展示给考评组成员。 “各位领导,我们黑山不仅有丰富的木耳、蘑菇,还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呢!这是石英石,这是岗岩,还有这种带纹的,我们叫它『黑山石』,可以做摆件呢!”柳如霜指著一块表面有著天然纹路的变质岩,说得头头是道。 钱明远拿起一块打磨过的“黑山石”,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笑道:“呵呵,小姑娘懂得还不少嘛。看来黑山屯真是人杰地灵啊。” 他隨手將石头放下,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叶凡,似乎想从叶凡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叶凡则一脸平静,仿佛柳如霜展示的,真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观赏石。 中午的招待宴席,依旧丰盛。 酒过三巡,钱明远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说道:“李村长,叶凡同志,通过今天的实地考察和听取匯报,我们考评组一致认为,黑山屯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完全符合『先进集体』的评选標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表示祝贺!” 这话一出,李金虎和赵卫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说著感谢的话。 叶凡也適时地起身敬酒:“感谢钱主任和各位领导对我们黑山屯的肯定和支持。我们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钱明远与叶凡碰了碰杯,眼神中带著一丝莫测的笑意:“叶凡同志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黑山屯有你这样的带头人,何愁发展不起来?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向县里开口。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考评顺利通过,黑山屯被正式推荐为县里的“先进集体”候选单位,据说上报到市里省里,问题也不大。 送走考评组后,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 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到打穀场上,又唱又跳,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荣誉。 李金虎和赵卫国更是拉著叶凡,喝了个酩酊大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凡娃子,你就是咱们黑山屯的福星啊!” 叶凡看著欢腾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算是初步化解了钱明远的试探。但他也知道,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像钱明远这样的官场老油条,不会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 今天他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再来。 “先进集体”的牌子,对黑山屯来说,既是荣誉,也是一道护身符。 至少在短期內,有这块牌子顶著,外界想要对黑山屯动手动脚,就要掂量掂量。 但长远来看,黑山屯要想真正立於不败之地,还是得依靠自身的实力。 而那埋藏在地下的矿藏,才是黑山屯未来最大的底牌。 夜深人静,叶凡站在院子里,望著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知道,与钱明远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如何巧妙地利用“先进集体”这块招牌,为將来秘密开发矿藏爭取时间和空间,將是他下一步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柳如霜房间窗户透出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小丫头还在用功呢。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位黑山屯自己培养出来的“地质学家”,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黑山的夜,寧静而深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似乎暂时平息,但新的挑战,已在不远处悄然等待。 叶凡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163章 这个叶凡,很不简单! 黑山屯要被评为“先进集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屯子內外。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比地里刚冒头的苞米苗还要灿烂。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荣耀,意味著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会知道他们黑山屯! 更实在的,是钱副主任许诺的政策扶持和物资奖励。 打穀场上,李金虎红光满面,嗓门也比往日高了八度:“乡亲们,这都是託了凡娃子的福,託了党的政策好!咱们黑山屯,要出大名了!” 赵卫国在一旁咧著大嘴笑,不住点头:“没错!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黑山屯?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先进单位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畅想著未来的好日子。 只有叶凡,在人群的喧囂中,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深知,这“先进集体”的牌子,是荣誉,也可能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位钱副主任,绝非善类。 果然,没过几天,王来福又坐著供销社的吉普车来了,这次车上还多了一个年轻人。 “叶老弟!李村长!赵队长!”王来福一下车就咋咋呼呼地喊上了,脸上那笑容,比供销社货架上的精还甜。 他指著身边那个二十五六岁,戴著眼镜,穿著乾净的確良衬衫,显得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县里派来协助咱们黑山屯整理『先进集体』申报后续材料,並进行『帮扶指导』的韩秘书,韩东升同志!小韩可是县里办公室的笔桿子,高材生!” 韩东升推了推眼镜,略带矜持地朝叶凡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噙著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李村长,叶副村长,赵队长,各位乡亲,钱主任特意派我来学习和协助工作,希望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叶凡注意到,他说的是“叶副村长”。看来,钱明远已经把他调查得很清楚了。 之前为了方便对外联络和管理厂子,村里確实给他安了个副村长的名头,只是平时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凡哥”或“叶凡同志”。 李金虎和赵卫国连忙热情地握手:“欢迎韩秘书!有韩秘书指导,我们这材料肯定没问题!” 叶凡也伸出手,与韩东升轻轻一握:“韩秘书客气了,我们黑山屯底子薄,经验少,正需要县里同志的指导。” 韩东升的目光在叶凡脸上转了转,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村长”身上看出些什么。 当晚,村委会的灯亮到半夜。 李金虎、赵卫国和叶凡陪著韩东升,商討著如何进一步完善申报材料,以及黑山屯未来的“发展规划”。 韩东升不愧是“笔桿子”,说话条理清晰,问题也问得十分细致。 他不像钱明远那样咄咄逼人,但每一个问题,都恰好点在黑山屯目前发展的一些关键节点上,比如厂子的原料供应稳定性、產品销售的拓展方向、以及利润的分配和再投入等等。 叶凡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带著谦和的微笑,一一作答。 他知道,这位韩秘书,名为“协助”,实则也是钱明远派来摸底的探子。 送走韩东升去村里安排好的住处休息后,李金虎和赵卫国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凡娃子,我看这个韩秘书人还不错,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像那个钱主任,总感觉笑里藏刀。”赵卫国说道。 叶凡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他问的那些问题,你们没听出来吗?句句不离咱们厂子的钱袋子和命根子。钱明远这是派了条更细的针,想往咱们肉里钻呢。” 李金虎皱起了眉头:“那咱们咋办?总不能把他晾著吧?县里派来的人,得罪不起啊。” “晾著倒不必。”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想看,就让他看。他想问,咱们就捡能说的说。咱们是先进集体嘛,自然要积极配合上级工作。只是,有些东西,是咱们黑山屯的根,谁也別想轻易刨走。”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明天开始,大壮和二柱的巡逻队,除了日常巡逻,再加个任务,『保护』好韩秘书的安全。韩秘书是县里来的金贵人,在咱们黑山屯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的笑意。 第二天,韩东升开始了他的“指导”工作。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把加工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时地停下来,询问正在干活的工人一些问题。 工人们都得了叶凡的嘱咐,回答得热情洋溢,但一问到关键的技术或者生產细节,就嘿嘿一笑:“韩秘书,这个俺们也不懂,都是凡哥教的,俺们照做就行。” 韩东升又提出要看厂里的详细帐目。 赵卫国依旧拿出那本“面子帐”,客客气气地解释:“韩秘书,我们农村人,帐目做得粗,您多担待。” 韩东升翻看著帐本,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这帐目確实清晰,但太过“乾净”了,乾净得像特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一样。 下午,韩东升说想在村里隨便走走,了解一下民情。 李金虎和赵卫国自然陪同。刚走出村委会没多远,王大壮就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护村队员,“恰好”巡逻到此。 “韩秘书好!李村长,赵队长!”王大壮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瓮声瓮气地说道,“凡哥说了,韩秘书是贵客,我们在村里巡逻,一定保证韩秘书的安全!” 说著,他和他那两个队员,便“尽职尽责”地跟在了韩东升一行人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韩东升想找个村民单独聊聊,还没开口,王大壮他们就热情地围上来嘘寒问暖,或者“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搞得村民们也有些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韩东升嘴角抽了抽,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但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干笑著说:“黑山屯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嘛。” 一连几天,韩东升都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团里,有力使不出。 他想了解的深层信息,总被叶凡和村民们用各种淳朴的、热情的、甚至是略带憨直的方式给挡了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晚上睡觉,窗户外头是不是都有人“保护”。 这天,柳如霜从山上采了一小筐草药和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回来,正遇上叶凡和韩东升在院子里说话。 “凡哥!韩秘书!”柳如霜脆生生地打招呼。 韩东升看到柳如霜手里那些石头,隨口问道:“小柳同志,这是……地质勘探?” 柳如霜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一块表面带著黄褐色条纹的石头递过去:“韩秘书,您看这石头!我跟凡哥学的,这叫黄铁矿,也叫愚人金!书上说,有黄铁矿的地方,就可能有別的宝贝呢!” 叶凡笑著摇了摇头:“如霜,別瞎说,韩秘书是文化人,懂得多。咱们这山旮旯里,能有什么宝贝。” 韩东升拿起那块黄铁矿,仔细看了看,又瞥了一眼叶凡,若有所思。 叶凡则转向柳如霜:“如霜,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关於不同岩层褶皱对矿脉走向的影响,想明白了没有?” “还没呢,凡哥。”柳如霜鼓了鼓腮帮子,“书上说得太复杂了,什么背斜成谷,向斜成山的,我总搞混。而且,咱们黑山的地形图太简陋了,很多地方都看不清楚。” “不急,慢慢来。”叶凡温和地说,“地质构造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完全弄懂的。实践出真知。过两天,等春耕彻底忙完,我带你再往黑风口那边走走,实地看看那里的岩层走向,你可能就明白了。” “好啊,好啊!”柳如霜立刻高兴起来。 韩东升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对话,目光闪烁。 黑风口?岩层走向? 他隱隱觉得,这黑山屯的秘密,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傍晚,韩东升去了乡里,给钱明远打了个电话,匯报了这几天在黑山屯的情况。 “……这个叶凡,很不简单。看似年轻,但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村里人对他言听计从,整个黑山屯就像铁桶一块。我怀疑,他们那个厂子,真实的利润远不止帐面上那些。还有,他似乎在鼓捣一些跟矿產有关的事情,具体是什么,还在查。” 电话那头,钱明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既然是铁桶,那就想办法在上面钻个孔。先进集体的牌子,不是白给的。你继续待在那里,多看,多听,多想办法。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们上点手段,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韩东升放下电话,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感受著夜晚特有的寂静,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像这几天这么“客气”了。 一场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 而叶凡,此刻正和柳如雪在灯下说话。 “如雪,明天你帮我个忙。”叶凡轻声说,“把咱们厂里女工识字班的学习进度,还有她们的一些思想动態,整理一份材料出来。” 柳如雪有些不解:“要这个做什么?” “韩秘书不是来『指导』工作吗?总得给他找点实实在在的『成绩』看看。”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咱们黑山屯的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也是先进性的体现嘛。” 柳如雪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叶凡的用意,抿嘴一笑:“好,我明天就整理。”她看著叶凡眉宇间的沉静,心中既有担忧,也有著满满的信任。 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这个男人,总有办法应对。 第164章 他想吞,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韩东升在黑山屯的日子,过得有些憋屈。 他感觉自己像个拳击手,卯足了劲想打出一记重拳,却总是打在鬆软的上,有力无处使。 叶凡那小子,滑得像泥鰍,村民们又个个都像是得了叶凡的真传,热情是热情,但一问到关键问题,就打哈哈,或者一脸“俺们庄稼人不懂这个”的淳朴表情。 “叶副村长,”这天,韩东升在参观完蘑菇种植大棚后,看似隨意地说道,“你们这个蘑菇种植技术,我看很有推广价值。县里其他一些村子,条件和你们黑山屯也差不多,如果能把你们的技术推广开,对全县的经济发展都是大贡献啊。” 叶凡笑了笑:“韩秘书说的是。只是我们这个技术,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很多地方还不成熟。而且,主要还是靠黑山这边的水土和气候。换个地方,怕是长不出这么好的蘑菇。” “话不能这么说嘛。”韩东升推了推眼镜,“技术是可以克服地域差异的。我看这样,县里可以考虑成立一个农业技术推广小组,由你们黑山屯牵头,叶副村长你来当这个组长,把经验和技术,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其他兄弟村嘛。这也是你们作为『先进集体』应尽的义务,对不对?” 李金虎和赵卫国在一旁听著,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韩秘书,绕来绕去,还是想把手伸到厂子的核心技术上来。 叶凡面不改色:“韩秘书这个提议很好,我们黑山屯自然愿意为全县发展做贡献。只是我个人能力有限,怕是担不起这个组长的重任。而且,我们厂子目前规模还小,人手也紧张,很多技术细节都还在摸索阶段,怕是会误人子弟。” “哎,叶副村长太谦虚了。”韩东升皮笑肉不笑,“技术嘛,总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的。我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向钱主任匯报,儘快把这个推广小组的架子搭起来。”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容置喙的味道了。 叶凡心中冷笑,看来这位韩秘书,是准备图穷匕见了。 下午,王大壮又“恰好”在韩东升下榻的院子附近“巡逻”。 韩东升刚在院子里打了盆水准备洗脸,王大壮就热情地凑了上来:“韩秘书,您要洗脸啊?这井水凉,俺给您去伙房提壶热水吧!” 不等韩东升拒绝,王大壮蒲扇大的手掌已经端起了韩东升的脸盆,大步流星地往伙房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壮才提著一壶热气腾腾的水回来,脸盆里也换上了热水。 “韩秘书,您慢用!”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身又去“巡逻”了。 韩东升看著盆里几乎能烫掉一层皮的热水,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黑山屯的人,是铁了心不让他舒坦。 晚上,叶凡找到李金虎和赵卫国。 “凡娃子,这个韩秘书,看来是铁了心要咱们的技术了。”李金虎忧心忡忡。 “技术是小,我怕他是想借著推广的名义,把手直接插到咱们厂子的经营管理上来,甚至……”赵卫国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是怕厂子被变相吞併。 “他想得美。”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既然他想搭台唱戏,咱们就陪他唱。不过,这戏怎么唱,得由咱们说了算。”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李金虎和赵卫国听完,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叶凡主动找到了韩东升。 “韩秘书,经过我们村两委认真研究,觉得您昨天的提议非常好。我们黑山屯作为『先进集体』,理应为全县发展贡献力量。”叶凡一脸诚恳,“只是,我们確实人手和经验都有限。所以我们想,能不能先在咱们黑山屯內部,搞一个技术培训班,把我们现有的技术骨干集中起来,进行系统化的梳理和总结。等我们自己先把技术吃透了,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操作规程,再向外推广,这样也更负责任,您说呢?” 韩东升一愣,没想到叶凡会主动接招,而且还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方案。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切入点。 只要他们肯把技术拿出来,哪怕只是內部培训,他也有办法把核心內容搞到手。 “嗯,叶副村长这个想法,考虑得很周到。”韩东升点了点头,“那就先这么办吧。你们儘快把培训班组织起来,需要县里提供什么支持,儘管开口。” “那可太好了!”叶凡笑道,“我们正缺一些专业的教材和参考资料呢。韩秘书您是县里办公室的笔桿子,见多识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从县图书馆或者农业局那边,协调一些关於食用菌种植、病虫害防治、土壤改良之类的专业书籍?越多越好,越专业越好。” 韩东升心想,要几本书而已,小事一桩。还能显得他支持工作。 便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明天就回县里一趟,帮你们落实。” 韩东升走后,赵卫国有些不解:“凡哥,你真要把技术教给他们啊?还要那么多书干嘛?咱们那些土办法,书上可没有。” 叶凡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这些书,是给咱们自己人看的。尤其是给如霜,她那股钻研劲儿,正需要这些养料。” 这几天,柳如霜確实遇到了一些难题。 叶凡之前交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尝试绘製黑山屯周边更详细的地质构造简图,並特別关注黑风口一带的岩石类型和分布。 她把叶凡从江城带回来的那几本《地质学概论》和《矿物学入门》翻了又翻,笔记做了厚厚一本,但很多地方还是似懂非懂。 “凡哥,你看这里,”柳如霜指著自己画的草图上,黑风口附近的一处標记,“我根据书上说的,还有上次咱们去看到的,感觉这里的岩石,除了咱们之前发现的赤铁矿和黄铁矿,好像还有一种……一种叫『硅卡岩』的东西。书上说,硅卡岩是形成多种金属矿床的有利围岩,特別是铜、铁、钨、锡这些。” 叶凡接过草图,又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著柳如霜从那一带偷偷採回来的几块小矿石样本。 其中一块深褐色的石头,断口处呈现出不规则的粒状结构,隱约可见一些黄绿色、浅褐色的斑点。 “嗯,你观察得很仔细。”叶凡眼中露出一丝讚赏,“这確实很像硅卡岩的特徵。如果黑风口一带有硅卡岩型矿化,那价值可就非同一般了。不过,要確定是不是,还需要更专业的鑑定。可惜咱们现在条件有限。” 柳如霜有些兴奋,又有些苦恼:“是啊,要是能有更专业的书,或者能请个真正的地质专家来看看就好了。” 叶凡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韩秘书这次回去,会帮咱们弄一批专业书回来,到时候你就有得啃了。至於专家嘛……咱们黑山屯,將来或许也能培养出自己的地质专家。” 柳如霜看著叶凡鼓励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韩东升果然效率很高,两天后就带著一大摞崭新的、还散发著墨香的专业书籍回到了黑山屯。 有《普通地质学》、《构造地质学》、《矿物鑑定手册》,甚至还有几本关於矿床开採和选矿的初步读物。 柳如霜一看到这些书,眼睛都直了,像饿狼扑食一样扑了上去,一本本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韩秘书,太感谢您了!这些书对我们太有用了!”叶凡也表现出由衷的感激。 韩东升看著他们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策略开始奏效了。 他並不知道,这些书,正中叶凡下怀。 黑山屯的“食用菌种植技术培训班”很快就办了起来。叶凡亲自担任“主讲”,李金虎、赵卫国,还有厂里几个技术骨干都成了“学员”。 韩东升也每天都来“旁听指导”。 叶凡讲课,確实是“毫无保留”。 从菌种的选育、培养基的配製、灭菌、接种,到出菇管理、病虫害防治,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细致入微。 他还结合黑山屯的实际情况,分享了许多“土办法”、“小窍门”。 韩东升听得很认真,笔记也记得密密麻麻。 他发现,叶凡讲的这些东西,確实有独到之处,很多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经验之谈。 然而,几天听下来,韩东升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 叶凡讲的,確实都是真东西,但似乎……又都是一些可以公开的“表面功夫”。 涉及到最核心的菌种培育的某些关键参数,或者培养基中某种特殊添加剂的配比,叶凡总是巧妙地一语带过,或者用一些模糊的词汇来形容,比如“適量”、“少许”、“凭经验掌握”。 当韩东升试图追问这些细节时,叶凡就会一脸歉意地说:“韩秘书,这些东西,確实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主要是靠长期实践积累的手感和经验。我们也在努力把它数据化、標准化,但这需要时间。” 旁边那些“学员”,比如李金虎和赵卫国,还会帮腔:“是啊,是啊,韩秘书,凡哥说的对。就像咱们庄稼人种地,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有时候就是凭感觉。” 王大壮更是憨直地补充:“俺娘说了,好厨子教徒弟,都得留一手绝活,不然徒弟饿死师父!” 这话一出,课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鬨笑声。韩东升的脸,则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自己又被这帮“泥腿子”给耍了。 就在韩东升一筹莫展的时候,秦武那边派人给叶凡送来了关於钱明远更详细的调查资料。 “凡哥,五哥查到了。”二柱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这个钱明远,在调来咱们县之前,在地区主管过一个国营农场的基建项目。据说,那个项目,从预算到施工,都有不少猫腻。后来项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人,事情被压下去了,但钱明远也因此被『下放』到了咱们县。五哥说,这个人,手脚不乾净,而且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凡看完秦武送来的密信,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看来,这个钱明远,不仅贪婪,还是个敢於鋌而走险的狠角色。 “凡哥,五哥还说,钱明远在县里,跟主管政法的刘副书记走得比较近。刘副书记的爱人,是县供销社的主任。”二柱又补充了一句。 县供销社主任? 王来福的顶头上司? 叶凡心中一动,一条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韩东升拿著一份文件,找到了叶凡和李金虎。 “叶副村长,李村长,”韩东升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钱主任对你们黑山屯的『先进经验』非常重视。他指示,为了更好地发挥你们的示范带头作用,也为了更规范、更高效地管理和运营集体企业,县里决定,由县供销社牵头,联合咱们黑山屯,共同组建一个『农副產品產销联合公司』。县供销社负责提供资金、技术和销售渠道支持,你们黑山屯呢,就以现有的厂房、设备和技术入股。公司的管理,由县里统一委派。利润嘛,按股份比例分配。” 韩东升顿了顿,看著叶凡和李金虎骤然变化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为了表彰你们黑山屯的贡献,钱主任特批,给你们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了县供销社这个大靠山,你们厂子以后还愁发展吗?” 李金虎气得脸都紫了,这哪里是“联合”,分明是巧取豪夺! 黑山屯辛辛苦苦干起来的家业,他们张张嘴,就要拿走七成,还要派人来管! 叶凡拦住就要发作的李金虎,眼神平静地看著韩东升:“韩秘书,这件事情太突然,也太重大了。我们需要时间,开会研究一下,徵求一下全体村民的意见。毕竟,这厂子,是全村人的心血。” “应该的,应该的。”韩东升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不过,钱主任说了,这件事要儘快落实。他希望下周就能看到联合公司的筹备方案。毕竟,时不我待啊。” 送走韩东升,李金虎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欺人太甚!这帮狗日的,是想把咱们黑山屯一口吞了!” 赵卫国也气得浑身发抖:“凡娃子,这可咋办?真要让他们得逞了,咱们辛辛苦苦干的,不都白费了?” 叶凡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钱明远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也够直接。他用“先进集体”的衣炮弹打开缺口,然后就毫不客气地亮出了獠牙。 “慌什么。”叶凡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却燃起一股熊熊的战意,“他想吞,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第16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明远要与黑山屯“合办”农副產品產销联合公司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黑山屯炸开了锅。 村民们一听厂子要被外人控股,还要派人来管,顿时群情激愤。 “凭啥呀!这厂子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凭啥他们说拿走就拿走!” “就是!分咱们三成股份?打发叫子呢!没有凡哥,没有咱们没日没夜地干,他们连根毛都捞不著!” “这不就是明抢吗?跟旧社会的恶霸地主有啥区別!” 打穀场上,人头攒动,义愤填膺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金虎和赵卫国站在人群前,脸色铁青,努力安抚著激动的人群。 叶凡站在他们身边,看著一张张愤怒而焦急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黑山屯,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乡亲。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叶凡提高了声音。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身上。 “钱主任的这个『提议』,我们村两委也觉得非常突然,也非常不合理。”叶凡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黑山屯能有今天,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靠大家的团结一心。这个厂子,是我们全村人的命根子,谁也別想轻易动它!” “对!凡哥说得对!” “我们听凡哥的!” “凡哥,你说咋办,咱们都听你的!”村民们纷纷响应。 叶凡点了点头:“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硬碰硬,不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手里有权,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咱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韩秘书说了,下周就要看到筹备方案。那好,咱们就给他一个『方案』。李村长,赵队长,这两天,咱们就发动全村,搞一个『关於黑山屯未来发展暨农副產品加工厂股份制改革村民代表大会』,把咱们的想法,明明白白地写出来,用集体的名义,向上级反映!” “凡娃子,你的意思是……”李金虎有些明白了。 “没错。”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是喜欢讲政策,讲程序吗?咱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政策,讲讲程序!咱们是『先进集体』,是上级树立的典型,我就不信,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侵吞一个『先进集体』的財產!”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屯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行动起来。 家家户户都派出了代表,参加了村民代表大会的预备会议。 叶凡亲自执笔,起草了一份《关於黑山屯农副產品加工厂股份制改革方案(草案)》以及一份《致县委县政府的报告》。 在这份《股份制改革方案》中,叶凡明確提出,黑山屯农副產品加工厂,是在村集体领导下,由全体村民共同出资出力的集体所有制企业。 为了更好地发展,可以吸收外部资金和技术,但村集体必须保持绝对控股地位,至少占股百分之七十。 同时,工厂的管理权,必须由村民代表大会选举產生的管理委员会掌握。 而在那份《致县委县政府的报告》中,叶凡更是言辞恳切,先是感谢了县领导对黑山屯的关心和支持,回顾了黑山屯在党的领导下艰苦创业、脱贫致富的歷程,然后笔锋一转,指出了钱明远提出的“联合公司”方案中,存在的一些不符合中央关於发展集体经济政策精神的地方,以及可能对黑山屯这个“先进集体”的积极性造成打击的严重后果。 报告的最后,恳请县委县政府能够充分考虑黑山屯的实际情况和全体村民的意愿,支持黑山屯自主探索集体经济发展的道路。 这两份文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热烈討论和一致通过,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按满了鲜红的手印。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全程参与了文件的整理和誊写工作。 柳如霜更是激动地对叶凡说:“凡哥,你这招太高了!用他们自己的矛,攻他们自己的盾!” 叶凡笑了笑:“这叫师出有名,有理有据。咱们占著『理』,占著『民心』,就不怕他们。” 与此同时,叶凡让二柱又跑了一趟江城,將黑山屯的困境和钱明远在地区时的那些“黑料”,以及钱明远与县政法刘副书记、供销社主任之间的关係,都详细地向秦武作了匯报,並请秦武帮忙,看能不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將这些信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地区或市里的一些关键人物。 秦武收到消息后,也是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这个钱明远,胃口这么大,手也伸得这么长。 他当即表示,一定会动用所有关係,给钱明远製造点麻烦。 一周后,韩东升如期而至,来“听取”黑山屯关於联合公司筹备的“好消息”。 迎接他的,是在黑山屯打穀场上召开的“黑山屯未来发展暨农副產品加工厂股份制改革村民代表大会”的正式会议。 数百名村民代表,以及闻讯赶来的十里八乡的乡亲,把打穀场围得水泄不通。 主席台上,李金虎声音洪亮地宣读了那份《致县委县政府的报告》和《股份制改革方案》。 每读到关键处,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韩东升坐在台下特设的“指导席”上,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像开了染坊一样。 他没想到,叶凡他们竟然敢跟他来这么一手! 这哪里是“筹备方案”,这分明是公开的叫板! 会议的最后,李金虎代表全体村民,將那两份按满了红手印的文件,郑重地交到了韩东升手里:“韩秘书,这是我们黑山屯全体村民的共同心声,还请您务必转交给钱主任和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 韩东升接过那沉甸甸的文件,只觉得烫手无比。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嗓子眼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数百双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他狼狈地带著文件,几乎是落荒而逃。 韩东升走后,打穀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大壮和二柱更是带头把叶凡高高地拋了起来。 “凡哥威武!” “黑山屯有救了!” 叶凡在半空中,看著一张张淳朴而喜悦的笑脸,心中也充满了豪情。 然而,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钱明远收到韩东升带回去的文件和匯报后,气得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心爱的紫砂壶都给砸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黑山屯,一个乳臭未乾的叶凡,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他! 他当即指示县供销社,以“检查產品质量”、“规范採购流程”为由,暂停了对黑山屯加工厂所有產品的收购。 同时,他还通过刘副书记的关係,暗示县公安局和工商税务部门,去黑山屯“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 一时间,黑山屯风声鹤唳。 厂里的產品堆积如山,运不出去。村口也时常有穿著制服的人晃悠,搞得人心惶惶。 李金虎和赵卫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凡娃子,这可咋办?钱明远这是要往死里整咱们啊!” 叶凡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他低估了钱明远的无耻和狠辣。 就在这关键时刻,柳如霜带著一个惊人的发现找到了叶凡。 “凡哥!凡哥!你快看!”柳如霜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手里举著几块黑漆漆、沉甸甸的矿石,小脸因为激动和兴奋涨得通红,“我在黑风口深处,那个你上次指给我看的、被雷劈过的断崖下面,找到了这些!它们特別重,而且……而且用磁铁能吸住!” 叶凡心中一震,接过矿石,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几块矿石,表面呈灰黑色,带著金属光泽,质地致密,入手极沉。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小磁铁一试,矿石立刻被牢牢吸住! “磁铁矿!”叶凡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而且,品位相当高!” 他前世虽然不是地质专家,但也接触过不少矿產项目。 这种品位的磁铁矿,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富矿! “凡哥,这……这是不是比金矿还值钱?”柳如霜瞪大了眼睛。 “傻丫头,金矿按克算,这铁矿可是按吨算的!如果储量足够大,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叶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动的心情。 他看著柳如霜,眼中充满了欣慰和骄傲:“如霜,你立了大功了!你为咱们黑山屯,找到了一条真正的金光大道!” 柳如霜被叶凡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和喜悦。 她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辛苦和钻研,都值了! “不过,这个秘密,比金矿的秘密还要重要百倍!”叶凡神色凝重起来,“在咱们没有足够实力保护它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村里的乡亲,明白吗?” 柳如霜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凡脑中飞速运转。 钱明远的打压,虽然让黑山屯暂时陷入困境,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依靠別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黑山屯要想真正强大起来,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產业,要有不被任何人卡脖子的底气! 而眼前这座储量惊人的富铁矿,就是黑山屯未来的希望所在! “看来,得想办法给钱主任送份『大礼』了。”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几天后,一份关於“江城地区黑山县黑风口一带发现疑似大型磁铁矿矿点”的匿名举报材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地区地质勘探局和市纪委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 材料中,不仅详细描述了矿点的初步特徵,还“附带”了一些关於钱明远在负责某基建项目时以权谋私、以及试图强行侵吞黑山屯集体財產的“传闻”。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城的秦武也行动起来。 他通过自己的关係网,將钱明远那些不太光彩的往事,添油加醋地散布了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型磁铁矿的发现,对於任何一个地区来说,都是天大的政绩! 而涉及到如此重大资源的发现,如果伴隨著地方官员的腐败和以权谋私,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地区和市里对此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黑山县。 钱明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黑山屯“先进集体”的正式授牌仪式,也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如期举行。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亲自前来授牌的,竟然是地区的一位副专员,和市里的一位副市长。 钱明远则因为“身体不適”,没有出席。 授牌仪式上,地区领导高度讚扬了黑山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並当场宣布,为了支持“先进集体”的发展,地区將给予黑山屯一系列政策和资金上的倾斜。 同时,对於任何干扰、破坏先进集体正常生產经营的行为,都將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李金虎和赵卫国激动得热泪盈眶。 台下的村民们,更是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叶凡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块金光闪闪的“先进集体”牌匾,又望向远处黑风口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送给钱明远的那份“大礼”,不仅解了黑山屯的燃眉之急,也为將来秘密开发铁矿,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黑山的春天,阳光明媚,万物復甦。 一场危机,在悄无声息中化解。而一个更大的机遇,正在黑山深处,等待著叶凡和黑山屯的乡亲们去开启。 雏凤清於老凤声,黑山屯的未来,註定不凡。 第166章 香江来的大老板? 黑山屯被评为“先进集体”,地区领导亲自授牌的消息,像一股暖流,迅速传遍了周边的村村寨寨。 一时间,黑山屯成了十里八乡议论的焦点,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 而始作俑者钱明远,则在地区联合调查组进驻黑山县的第三天,就因“严重违纪问题”被停职调查,隨后很快被正式批捕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据说他那些在地区和县里的关係网,也被顺藤摸瓜牵连了不少人。 王来福这些天更是坐立不安,生怕自己和钱明远的勾结被抖露出来。 他一改往日的趾高气扬,几次三番提著罐头、点心,腆著脸跑到黑山屯,想找叶凡“匯报思想”,都被王大壮和二柱他们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王科长,凡哥忙著呢,村里刚评上先进,事儿多,您老有啥指示,跟俺们说也一样。”王大壮挺著胸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 让你小子以前狗眼看人低! 倒是韩东升,在钱明远出事后,第二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黑山屯,据说回县里后,主动向组织交代了自己“受领导蒙蔽”的“错误”,加上他本身也没捞到什么实际好处,最后只是挨了个处分,调到县档案局坐冷板凳去了。 这些后续的风波,叶凡並没有过多关注。 对他而言,钱明远的倒台,只是清除了眼前的一块绊脚石。 黑山屯的未来,还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地区和市里许诺的政策扶持和资金奖励,很快就落实了一部分。 第一笔三万元的“先进集体发展基金”拨下来的时候,李金虎捧著存摺,手都有些哆嗦,眼眶湿润:“凡娃子,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啊!这下,咱们黑山屯,可真是要抖起来了!” 赵卫国也激动得直搓手:“是啊是啊!这钱可得好好规划规划,买牛?买拖拉机?还是给大伙儿多分点?” 村民们更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有的说应该先改善伙食,天天吃肉;有的说应该把村里的土路修一修,铺上石子;还有的说,应该给夜校买更多的书,让孩子们好好学习。 叶凡看著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但他更清醒。 这笔钱,是黑山屯发展的启动资金,必须用在刀刃上。 “李叔,卫国哥,乡亲们的心情我理解。这笔钱,是上级对咱们的肯定,更是对咱们的期望。”叶凡召集了村民代表,开了个会,“钱要,但怎么,得有个章程。我提议,这笔钱主要用在三个方面:第一,扩大再生產。咱们的木耳、蘑菇加工厂,可以再添置一些设备,提高效率和產量。养殖场也可以適当扩大规模。第二,改善基础设施。村里的道路、水利,確实需要修缮。夜校的条件,也要改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人才培养和技术储备。” “人才培养?”李金虎有些不解,“咱们村现在不是挺好吗?大家都肯干。” “肯干是基础,但要长远发展,还得有懂技术、有文化的人才。”叶凡看向柳如霜,小丫头正捧著一本《矿物鑑定手册》看得入神,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比如如霜,她现在学习地质勘探知识,將来,或许就能为咱们黑山屯找到真正的金山银山。我们还要培养更多的会计、农技员、甚至懂机械的师傅。这些,都需要投入。” 叶凡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村民代表的理解和支持。 他们相信叶凡的眼光和能力。 柳如霜在得到那一批专业的书籍后,更是如鱼得水。 她白天除了帮姐姐料理家务,就是一头扎进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图表中。 晚上,叶凡会抽出时间,结合黑山的地形地貌,给她讲解一些实际的勘探技巧和地质构造知识。 这天,柳如霜从黑风口回来,兴奋地找到叶凡:“凡哥,你快看!我按照书上说的,用你给我的那个小罗盘,重新测绘了黑风口那片断崖的地层倾角和走向,发现那里的磁铁矿体,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而且,在矿体的边缘,我还发现了一些伴生的磷灰石和少量黄铜矿的跡象!” 她摊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指著上面的標记,小脸因为激动而放光。 叶凡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柳如霜带回来的几块新的矿石样本,用放大镜观察。 磷灰石是提取磷的重要原料,黄铜矿则是炼铜的主要矿石。 如果这些伴生矿也有一定的储量,那黑风口这座矿山的价值,將再次被拔高。 “如霜,你做得很好!”叶凡由衷地讚嘆。这丫头的天赋和努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甚至觉得,自己前世那些地质学的皮毛知识,快要不够教她了。 “凡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宝贝挖出来啊?”柳如霜有些迫不及待。 “不急。”叶凡目光深邃,“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一方面,要利用好『先进集体』这块牌子,爭取更多的政策支持,把村里的各项產业发展起来,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我们要悄悄积蓄力量,为你將来的『大动作』做好准备。” 叶凡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打算利用一部分发展基金,再购买一台小型的拖拉机,添置一些农具和简单的机械加工设备。 名义上,是为了提高农业生產效率,开垦荒地,实际上,这些设备將来都可以用於矿山的初期勘探和开採。 他还想在村里建一个简易的铁匠铺和木工房,培养一批懂技术的年轻人。 “对了,如霜,”叶凡想起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想知道不同岩层褶皱对矿脉走向的影响吗?过几天,县里可能会派一个地质队来黑风口附近进行区域普查,这是地区支持咱们『先进集体』发展的一项举措。到时候,你可以找机会,向那些专业人士请教请教。” 柳如霜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 就在黑山屯各项事业蒸蒸日上,村民们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却给这份喜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这天,一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在眾人的惊奇目光中,缓缓驶进了黑山屯。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穿著笔挺的毛料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拎著公文包的隨从。 李金虎和赵卫国连忙迎了上去。 “请问几位是?” 那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带著一丝矜持的微笑,操著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姓林,林振华。是香江华远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听说黑山屯是远近闻名的『先进集体』,食用菌和山货品质优良,特地前来考察,希望能与贵村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 香江来的大老板? 还要合作?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奇和……警惕。 这个年代,內陆地区与香江的商业往来还非常少,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老板”,让他们心里有些没底。 叶凡闻讯赶来,目光在那位林总经理身上打量了片刻。 此人虽然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股精明和审视。 “林总经理远道而来,欢迎欢迎。”叶凡伸出手,“我是黑山屯的叶凡。我们黑山屯確实有些土特產,如果林总经理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林振华与叶凡握了握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青年,竟然是黑山屯能主事的人。 而且,对方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不敢小覷。 “叶先生年轻有为啊。”林振华笑道,“我对你们的木耳、蘑菇,以及一些药材很感兴趣。如果品质可靠,价格合適,我们公司可以大批量採购,並且可以签订长期供货合同,预付定金。” 大批量採购?长期合同?预付定金? 这条件,听起来相当诱人。 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有些心动。 如果真能搭上香江这条线,那厂子的销路可就彻底打开了。 叶凡却不动声色:“林总经理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黑山屯的產量目前还比较有限,恐怕满足不了贵公司的大批量需求。而且,我们的產品,主要还是供应给县供销社和周边的国营单位。” 林振华似乎早就料到叶凡会这么说,他微微一笑:“叶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黑山屯有能力扩大生產。资金方面,我们可以提供支持,甚至可以合资建厂。至於销售渠道,我们华远贸易在东南亚乃至欧美都有广泛的销售网络,保证比你们现在的渠道利润更高。我们追求的是双贏。” 合资建厂? 叶凡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个林振华,胃口倒是不小。 “林总经理,这件事关係重大,我们需要开会研究一下。”叶凡说道,“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林总经理先在村里招待所住下,尝尝我们黑山屯的农家菜。明天我们再详谈,如何?” “也好。”林振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当晚,村委会的灯光亮到深夜。 “凡娃子,这个香江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投资,又是合资的,听著怪嚇人的。”李金虎有些担忧。 赵卫国也说:“是啊,咱们跟供销社合作得好好的,犯不著去招惹这些外来的『財神爷』吧?万一被骗了咋办?” 叶凡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这个林振华,不简单。他提出的条件,看似优厚,但背后肯定有他的图谋。香江商人,无利不起早。他看中的,绝不仅仅是咱们这点木耳蘑菇。” “那他图啥?”王大壮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 叶凡沉吟片刻:“我怀疑,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有其他的目的。比如,我们黑山屯的『先进集体』名號,以及上级对我们的扶持政策,这些都可能成为他们想要利用的资源。” “那咱们怎么办?拒绝他?” “直接拒绝,显得我们不识抬举,也可能会错失一些机会。”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的想法是,先稳住他,探探他的底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看向柳如雪:“如雪,你明天安排几个手脚麻利、口风紧的妇女,好好招待一下林总经理一行,侧面打听一下他们公司的情况,以及他们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柳如雪点了点头:“我明白。” 叶凡又看向二柱:“二柱,你明天跑一趟江城,找秦五哥,让他帮忙查查这个香江华远贸易公司和林振华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好嘞,凡哥!” “至於合作,”叶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谈。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他想空手套白狼,可没那么容易。” 窗外,夜色如墨。 黑山屯的寧静,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香江“大老板”打破了。一场新的博弈,已悄然展开。 叶凡知道,这又將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较量。 他隱隱感觉到,这个林振华的出现,或许与黑风口那个尚未揭开的秘密,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第167章 这狐狸,终於露出尾巴了! 林振华在黑山屯的临时住处,是村委会腾出来的一间向阳的屋子,铺盖都是柳如雪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新换洗晾晒过的,带著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伙食更是没得说,小笨鸡燉蘑菇,河鱼贴饼子,自家醃的酸菜,炒几个时令的野菜,虽不比城里饭店精致,却透著一股子实实在在的鲜香和淳朴。 林振华的两个隨从,一个叫阿文,一个叫阿武,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干小伙子,平日里在香江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到了这黑山屯,却有些水土不服。 倒不是饭菜不合口,而是黑山屯的“热情”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柳如雪得了叶凡的嘱咐,特意安排了村里最能说会道、也最“热心肠”的几个媳妇轮流过去“照顾”林总经理一行人的起居。 这些媳妇们,平日里在村里也是活跃分子,嗓门亮,手脚勤快,对这位从“外面大世界”来的香江老板更是充满了好奇。 “林总,您渴不渴?俺给您沏了咱山上采的野菊茶,清火明目!” “林总,这屋里冷不冷?要不俺给您再添床被子?俺家有刚弹的,软和著呢!” “阿文哥,阿武哥,你们尝尝这个,刚出锅的苞米麵发糕,可暄腾了!” 林振华带来的高级点心和咖啡,在这群热情淳朴的村妇面前,竟有些黯然失色。 阿文和阿武更是被几个大嗓门的媳妇围著,问东问西,从香江的天气问到香江的房价,再问到他们有没有娶媳妇,家有几口人,问得两人晕头转向,只能咧著嘴傻笑,连连摆手说“好好好,谢谢大嫂”。 林振华看在眼里,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却也不点破。 他看得出来,这些村妇的热情背后,是叶凡的安排。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二柱那边,紧赶慢赶到了江城,天还没黑透就摸到了秦武的院子。 “五哥!五哥!” 秦武正和几个手下商量著什么事,见二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便知道是叶凡那边有事。 “二柱兄弟,啥事这么急?” 二柱把叶凡的信递过去,又把香江老板林振华的事情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秦武展开信,仔细看完,眉头微微皱起:“香江华远贸易公司?林振华?”他对手下吩咐道:“老三,你去查查这个公司和这个人的底细,用点心,凡老弟的事情,不能马虎。” “放心吧,五哥,保证给您查得清清楚楚!”秦卫军应声去了。 秦武又对二柱说:“二柱兄弟,你先在这儿歇歇脚,吃口饭。这事儿急不得,香江那边,消息没那么快。估摸著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有回信。” “哎,好嘞,五哥!”二柱知道秦武办事稳妥,便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叶凡带著李金虎和赵卫国,在村委会正式与林振华会谈。 林振华呷了口茶,开门见山:“叶先生,李村长,赵队长,我们华远贸易在东南亚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对贵村的优质农副產品,特別是食用菌和一些特色药材,非常感兴趣。我的初步想法是,我们可以进行深度合作。由我们华远出资,贵村出技术和场地,合资兴建一个现代化的农副產品加工厂。股权方面,我们可以商量,但我们希望占主导,比如七三开,我们七,贵村三。当然,所有產品,我们公司负责包销,保证价格比你们现在的渠道高出至少两成。並且,我们可以预付一部分定金,作为合作的诚意。” 李金虎和赵卫国听得心头一跳。 七三开?这跟钱明远那套路不是差不多吗? 只是这个香江老板出手更大方,还预付定金,包销。 叶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叩著桌面:“林总经理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只是,合资建厂事关重大,我们黑山屯是集体所有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我们厂子目前规模虽然不大,但技术和管理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村民们对它感情很深。” 他话锋一转:“不过,林总经理既然远道而来,我们也不能一点诚意没有。不如这样,第一步,我们可以先进行小规模的贸易合作。贵公司可以先下一批订单,比如一千斤干木耳,五百斤香菇,我们可以保证按时按质交货。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参考市场价,略作上浮。如果合作愉快,我们再谈后续扩大合作,甚至合资的事情,您看如何?” 林振华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叶凡,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他提出的合资方案,看似诱人,实则是想用资金和渠道迅速控制黑山屯的產业。 没想到叶凡轻飘飘几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还反过来要他先下订单。 “叶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林振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按叶先生说的办。一千斤干木耳,五百斤香菇,品质要特级的。价格嘛,就按照你们目前供销社收购价上浮三成,如何?如果这批货让我们满意,下一批订单,数量翻倍。” 上浮三成! 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有些激动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润啊! 叶凡却依旧平静:“林总经理快人快语。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可以签订一份供货合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黑山屯的產品,质量是第一位的,但產量有限,如果贵公司后续订单量过大,我们可能无法完全满足。” “这个我理解。”林振华点头,“我相信,只要利润足够,產量的问题,叶先生总有办法解决。”他似乎意有所指。 合同很快就草擬好了,双方签字画押。 林振华当场就让隨从阿文点了一万块钱的定金。 看著那崭新的一沓“大团结”,李金虎和赵卫国眼睛都有些发直。这香江老板,出手真是阔绰! 送走林振华一行,李金虎才回过神来:“凡娃子,这……这就谈成啦?一万块定金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叶凡把定金交给赵卫国,“卫国哥,这钱先入到厂子帐上,专款专用。让如雪她们好好把关,这批货,一定要做出最好的品质,不能砸了咱们黑山屯的招牌。” “放心吧凡娃子!保证漂漂亮亮的!”赵卫国拍著胸脯。 “这个林振华,不简单。”叶凡望著窗外,“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还主动加价,恐怕图谋不小。秦五哥那边的消息,应该也快了。” 傍晚,柳如霜兴奋地从外面跑回来:“凡哥!凡哥!县地质队的同志来了!他们明天就要去黑风口那边进行区域普查!带队的队长姓石,是个老专家,可和气了!我还跟他说了咱们发现的一些奇特的石头呢!” 叶凡笑了笑:“这是好事。你多看,多学,多问。但记住,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我懂的,凡哥!”柳如霜用力点头。 第二天下午,二柱风尘僕僕地从江城赶了回来,带回了秦武的第二封信。 叶凡拆开信,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信中,秦武详细介绍了香江华远贸易公司的情况。 这家公司在香江確实存在,规模中等,主营业务是东南亚地区的转口贸易。 而这个林振华,是公司老板的小舅子,有商业头脑,但行事风格比较激进,喜欢空手套白狼,有过几次利用內地政策和信息不对称,低价收购或控股一些有潜力的小厂,然后迅速转手获利的先例。 信中还特別提到,林振华似乎对內地的一些矿產资源也表现出过兴趣。 “果然是只狐狸。”叶凡心中冷笑。 看来,这个林振华,十有八九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黑山屯这边可能有“好东西”。 他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先用小利稳住自己,然后慢慢渗透,最终图穷匕见。 “凡哥,五哥说,这个林振华可能还有別的目的,让咱们多加小心。”二柱说道。 “我知道了。”叶凡点了点头,“他想玩,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第二天,林振华带著阿文和阿武,又来到了村委会,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叶先生,关於扩大合作的事情,我回去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双方可以各退一步。合资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但我们可以签订一个长期的包销协议。贵村负责生產,我们负责全部销售。我可以保证,每年给贵村带来的纯利润,至少在五万元以上。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先期投入一部分资金,帮助贵村改良设备,扩大生產规模,甚至……开闢一些新的產业项目。”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著叶凡:“我听说,黑山屯物產丰富,除了山货,地下似乎也埋藏著不少宝贝啊。如果叶先生有兴趣开发,我们华远贸易,很乐意提供全方位的支持,资金、技术、设备,都不是问题。利润嘛,咱们好商量。” 李金虎和赵卫国闻言,心里都是一惊。 这林老板,消息够灵通的啊! 难道他知道矿的事情了? 叶凡心中雪亮,这狐狸,终於露出尾巴了。 第168章 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林振华那句“地下似乎也埋藏著不少宝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李金虎和赵卫国的心上,让他们瞬间警惕起来。 叶凡脸上却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林总经理真是爱开玩笑。”叶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们黑山屯穷山恶水,祖祖辈辈刨土为生,能有什么宝贝?也就是山上长点木耳蘑菇,河里捞几条小鱼。要说宝贝,这纯天然无污染的空气,算不算一个?” 林振华哈哈一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紧盯著叶凡:“叶先生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贵村的黑风口,风景奇绝,常有异象。说不定,那里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这话一出,李金虎的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黑风口! 这林老板果然是有备而来! 赵卫国也是捏了把汗,生怕叶凡沉不住气。 叶凡放下茶杯,神色坦然:“黑风口確实是我们黑山屯的一处险地,地势复杂,野兽也多,平时除了採药打猎的,很少有人去。林总经理要是对我们这儿的山野风光感兴趣,等过几天天气好了,我可以安排人带您去转转,不过安全第一,太深入的地方可去不得。”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黑风口的特殊,又把话题引向了游山玩水,顺便还点明了那地方的危险性。 林振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隨即又恢復了笑容:“叶先生盛情,林某心领了。不过,游山玩水是次要的,我更关心的,还是咱们的合作。刚才我提的长期包销协议和前期投入,叶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林总经理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叶凡沉吟片刻,“只是,黑山屯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是集体经济,任何重大的决策,都需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討论通过。而且,我们刚刚被评为『先进集体』,上级领导对我们的发展也非常关注,任何合作项目,都必须符合政策,不能给上级添麻烦。” 他巧妙地把“村民代表大会”和“上级领导”搬了出来,作为挡箭牌。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林振华连连点头,“规范操作,我们完全理解和支持。不知道贵村的村民代表大会,什么时候能召开呢?”他显得有些急切。 “这个嘛,得看具体议题。最近春耕刚过,大家手头事情都多,估计得等一阵子了。”叶凡不紧不慢地说道,“林总经理如果不急,可以在我们这儿多住些时日,体验一下我们东北农村的风土人情。我们村的妇女们,做菜手艺可是一绝。” 林振华嘴角抽了抽。 他哪有閒工夫在这穷乡僻壤体验风土人情? 他要的是儘快拿下黑山屯的资源! 这个叶凡,年纪轻轻,却滑不溜手,软硬不吃,著实难缠。 接下来的几天,林振华並没有閒著。 他不再直接跟叶凡谈合作,而是开始在村里“活动”起来。 他让阿文和阿武从县城买了不少果、饼乾、的確良布料,甚至还有几瓶城里才能买到的“香雪海”雪膏,见人就发,尤其是对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更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大娘,这点给孩子们吃。” “大兄弟,这块布料拿回去给嫂子做件衣裳。” “小朋友,这个饼乾好吃,拿著。” 一时间,村里不少人都拿了林老板的好处,对他印象大为改观,觉得这个香江来的老板,不仅有钱,还挺和气,不像有些城里干部,眼高於顶。 李金虎和赵卫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凡娃子,这个林老板,是想收买人心啊!这可咋办?”李金虎忧心忡忡。 “是啊,再这么下去,万一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被他几块给哄了去,胡说八道,把咱们的底给露了,那可就麻烦了!”赵卫国也急得直跺脚。 叶凡却显得很平静:“李叔,卫国哥,別慌。他想收买人心,也得看咱们黑山屯的人心,是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 他把王大壮和二柱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於是,接下来几天,村里就出现了有趣的一幕。 林振华前脚刚给张家大娘一块,王大壮后脚就提著半斤肉“路过”:“张大娘,凡哥说了,您老人家上了年纪,得多补补。这点肉您拿著燉汤喝。” 林振华刚送给李家小子一块饼乾,二柱就抱著几本崭新的小人书“碰巧”出现:“小石头,凡哥说你爱看书,这几本拿去看,看完了跟凡哥说说讲的啥故事,讲得好还有奖励。” 村民们都是实在人,林老板给的好处是小恩小惠,叶凡给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和长远的指望。 更何况,谁不知道叶凡才是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主心骨? 渐渐地,村民们对林振华的热情依旧,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警惕和疏离。 林振华送东西,他们照收不误,但一问到村里厂子的事,或者黑风口的事,就都嘿嘿一笑,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或者乾脆说:“林老板,这事儿俺们庄稼人不懂,您得问凡哥他们。” 林振华的“衣炮弹”策略,算是彻底失效了。他气得暗地里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县地质队的普查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石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地质工作者,对黑山屯这个“先进集体”也非常客气。 柳如霜则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整天跟著地质队的叔叔伯伯们,帮他们扛仪器,记录数据,虚心请教各种问题。 “石伯伯,为什么这里的岩石顏色跟那边的岩石顏色不一样啊?” “王叔叔,这个罗盘上的指针为什么总是晃来晃去呀?” “李大哥,你们怎么知道地下有没有矿的呀?” 地质队的队员们都很喜欢这个勤奋好学、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对她的问题,都耐心解答。 石队长更是对柳如霜讚不绝口:“小柳同志,你很有地质天赋啊!观察力敏锐,问题也问到点子上。好好学,將来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地质工作者!” 柳如霜被夸得小脸通红,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把学到的知识,都暗暗记在心里,晚上再结合自己之前在黑风口的发现,进行对比分析,收穫颇丰。 这天,地质队在黑风口外围的一处山坳里进行钻探取样。 柳如霜也跟著忙前忙后。 当钻头从地下几十米深处带出岩芯时,石队长和几个队员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老石,你看这岩芯……”一个队员指著一段灰黑色、带著金属光泽的岩芯,低声说道。 石队长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著,又取出磁铁试了试,磁铁被牢牢吸住。 “嗯,是磁铁矿的特徵。”石队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一带的构造,確实具备形成磁铁矿的条件。不过,储量和品位,还需要进一步的详勘才能確定。” 柳如霜在一旁听著,心里怦怦直跳。 她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富矿,还在黑风口更深处! 地质队在黑山屯待了大约一周时间,初步完成了对黑风口周边区域的地质普查。 临走前,石队长特地找到叶凡和李金虎。 “叶同志,李村长,根据我们初步普查的结果,黑风口一带,確实存在一定的铁矿化现象,具备进一步勘探的价值。我们回去后,会把这个情况向县里和地区匯报,爭取立项进行详勘。如果真的能探明有工业开採价值的铁矿,那对你们黑山屯,乃至全县,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啊!”石队长握著叶凡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感谢石队长和地质队的同志们了!”李金虎激动地说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上级的工作!” 叶凡也表示了感谢,心里却在盘算著。地质队只是发现了“铁矿化现象”,距离真正確定储量和品位还差得远。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黑山屯发展的黄金期。 送走地质队后,林振华似乎也坐不住了。他找到叶凡,开出了最后的条件:“叶先生,我知道你们对我有疑虑。这样吧,我也不跟你们绕圈子了。我们华远贸易,愿意出资五十万,买断你们黑山屯黑风口区域未来二十年的矿產开发权。这五十万,是纯粹的转让费,后续的勘探、开採、投资,都由我们公司一力承担。利润方面,我们可以再给贵村百分之十的乾股分红。这个条件,我想,叶先生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五十万买断二十年开发权,再加百分之十的乾股! 李金虎和赵卫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如果黑风口真没什么东西,那黑山屯就白捡五十万。 如果真有大矿,百分之十的乾股,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他们都有些心动地看向叶凡。 叶凡看著林振华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心中冷笑。 五十万就想买断一座潜在的亿万富矿? 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看来,地质队的初步发现,已经让他按捺不住,要孤注一掷了。 “林总经理,”叶凡缓缓开口,“您这个提议,確实非常诱人。只是……” 第169章 指铁为石! 叶凡的话音拖得有些长,林振华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他紧盯著叶凡,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拒绝的字眼。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是一脸紧张,五十万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叶凡真能谈下来,黑山屯的日子可就彻底翻身了。 “只是,”叶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林总经理,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黑山屯虽然穷,但黑风口那片地,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那不仅仅是一片山林,更是我们黑山屯的『龙脉』所在。老辈人传下来的话,黑风口的风水,关乎著全村人的气运。这要是动了,万一……万一衝撞了什么,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龙脉?风水?”林振华愣住了,隨即差点笑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凡会用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理由来搪塞他。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他强忍著笑意,耐著性子劝道:“叶先生,我们都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要相信科学嘛。所谓的风水龙脉,不过是些封建迷信的说法,当不得真的。我们开发矿產,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怎么会衝撞什么呢?” “林总经理说的是。”叶凡一脸“受教”的表情,“可是,我们村里的老人,思想比较保守,对这些老说法深信不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要把『龙脉』卖掉,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啊。到时候,別说合作了,我这个副村长,怕是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李金虎和赵卫国在一旁听著,差点憋不住笑。 凡娃子这招高啊! 用迷信对付你这“文化人”,看你怎么接! 林振华有些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一个信奉“龙脉风水”的村干部谈现代商业合作,这简直是对牛弹琴。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毕竟五十万的价码都开出来了,他相信,没有多少人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叶先生,村民们的顾虑,我可以理解。”林振华眼珠一转,又生一计,“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嘛。开发权转让的事情,我们可以秘密进行,不对外声张。我们公司可以先成立一个『黑山屯农林特產开发公司』,以开发山货、药材为名义进驻。到时候,我们再悄悄进行地质勘探和矿產开採。这样一来,既不影响村民们的情绪,我们也能顺利开展工作,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凡心中冷笑,这林振华,还真是鍥而不捨,连这种暗度陈仓的餿主意都想出来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拿下黑风口的矿了。 “林总经理这个提议……”叶凡故作为难地沉吟著,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就在这时,王大壮突然从外面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凡哥!凡哥!不好了!出事了!” “大壮,慌什么!有话慢慢说!”叶凡皱了皱眉。 “凡哥,是……是韩秘书!”王大壮喘著粗气,指著门外,“县档案局的韩秘书,他……他带著几个人,说是县里地质队的,要去黑风口……说是什么覆核普查数据!还带著好多洋气的仪器呢!” 韩东升? 他不是在档案局坐冷板凳吗? 怎么又跟地质队扯上关係了? 还覆核数据? 叶凡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 这恐怕是林振华的后手! 他明面上跟自己谈判,暗地里却通过別的渠道,找来了韩东升这个“內应”,想直接绕过黑山屯,对黑风口进行更深入的勘探! 林振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惊讶。 得意的是自己的安排起作用了,惊讶的是韩东升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被王大壮给撞见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韩东升他们暗中勘探有了更確切的结果,他再来跟叶凡摊牌,到时候,叶凡就更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叶凡瞥了一眼林振华,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他故作惊讶地站起身:“韩秘书来了?这可真是……巧了。李叔,卫国哥,咱们快去看看。”说著,便带头往外走。 林振华也连忙跟上,他倒想看看,叶凡要怎么应付这个局面。 村口,韩东升果然带著几个穿著地质队制服的人,还有几个扛著仪器的民工,正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理论著什么。 韩东升看到叶凡,立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叶副村长,我们是奉县里领导指示,对黑风口区域的地质普查数据进行覆核。这是县里的文件。” 说著,便从包里掏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递了过来。 叶凡接过文件,草草扫了一眼,文件倒是真的,只是这覆核的理由有些牵强。 他看了一眼韩东升身后那几个所谓的“地质队员”,眼神微微一凝。这几个人,虽然穿著制服,但气质和神態,与之前石队长他们那些真正的地质队员,明显不同,倒更像是……林振华身边那两个隨从阿文、阿武的路数。 “原来是韩秘书。”叶凡笑道,“既然是县里的指示,我们自然配合。只是,黑风口那边地形复杂,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山路湿滑,恐怕不太安全。要不,等过两天天气彻底放晴了,我们再派人带你们上去?” “不必了!”韩东升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个领头模样的“地质队员”便抢著说道,语气有些生硬,“我们有经验,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早点完成任务,也好早点向领导匯报。” 这人一开口,叶凡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转头看向林振华,意味深长地笑道:“林总经理,您看这事儿闹的。您是尊贵的客人,本想好好招待您,没想到县里突然来了这么个任务。要不,您先回住处休息?等我们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再跟您详谈合作?” 林振华此刻也是骑虎难下。他没想到叶凡会把他也扯进来。 他乾咳一声:“叶先生客气了。既然是公事,我自然不好打扰。不过,我对地质勘探也略知一二,如果叶先生不介意,我倒是想跟著去见识见识,学习学习。” “哦?林总经理还有这个雅兴?”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敢情好。只是,山路难行,林总经理可要当心脚下。” 一场围绕黑风口的暗战,眼看就要升级。 就在这时,柳如霜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手里还拿著几块石头:“凡哥!凡哥!你们看,这是我刚刚从黑风口那边捡回来的石头!石伯伯他们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让我多留意这种顏色的石头,说这种石头,看著不起眼,其实是……是『废石』!里面含铁量极低,根本没有开採价值!他们之前普查的时候,可能把一些表面的富矿石和这种废石搞混了,所以数据有些偏差。石伯伯还说,黑风口那边,看著嚇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这种没用的石头疙瘩!” 小丫头说得一脸认真,还把手里的几块灰扑扑的“废石”递给韩东升和那个“地质队长”看。 韩东升和那个“队长”接过石头,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不是专业的地质队员,但也知道,矿石品位是关键。 如果真像这小姑娘说的,大部分都是废石,那费那么大劲进去,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林振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死死盯著柳如霜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叶凡。 难道,自己真的被骗了?黑风口根本就不是什么富矿? 叶凡则適时地嘆了口气:“哎,看来是我们空欢喜一场了。之前石队长他们说可能有矿,我们还以为能给村里带来点希望呢。如霜,你確定石队长真是这么说的?” “嗯!”柳如霜用力点头,“石伯伯还说,这种石头叫『贫铁矿』,开採成本太高,得不偿失。他还让我跟村里说,別抱太大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 韩东升和那个“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退意。 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林振华私下许了好处,让他们来“確认”一下矿藏的。 如果只是些没价值的贫铁矿,那冒著风险得罪叶凡和黑山屯,可就太不划算了。 “既然如此……”韩东升犹豫了一下,对那个“队长”使了个眼色。 那“队长”也心领神会,乾咳一声道:“咳咳,既然黑山屯的同志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那我们这次覆核,就先以收集样品为主,不做大规模勘探了。韩秘书,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向领导匯报一下情况,再做定夺吧?” “嗯,也好。”韩东升顺坡下驴,“叶副村长,那我们就先回县里了。今天打扰了。” 说著,便带著他的人,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林振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叶凡和这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叶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先生,看来……是我搞错了。既然黑风口没什么价值,那我们之前的合作提议,就……就此作罢吧。我公司还有急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也不等叶凡回应,便带著阿文和阿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上了停在村口的伏尔加轿车,一溜烟开走了。 看著远去的汽车尾气,李金虎和赵卫国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凡娃子,你这招『指鹿为马』,哦不,『指铁为石』,真是绝了!”赵卫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不是嘛!看那林老板和韩秘书吃瘪的样子,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痛快!太痛快了!”李金虎也乐得合不拢嘴。 村民们也爆发出阵阵欢笑声。 叶凡笑著摇了摇头,揉了揉柳如霜的脑袋:“我们如霜,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仅保护了咱们黑山屯的秘密,还给凡哥省了一大笔『封口费』呢。” 柳如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废石”,而是她特意从矿脉边缘区域,挑选的一些品位较低、或者特徵不明显的矿石。没想到,竟然真的把那些人给唬住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就这么被叶凡和柳如霜联手化解了。 黑山屯暂时摆脱了外部的覬覦。 叶凡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要想真正守住黑风口的宝藏,黑山屯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他望向黑风口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黑山屯的希望,已经像这春日的阳光一样,播撒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屯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和寧静。 叶凡將林振华留下的那一万块定金,一部分用於扩大生產,一部分用於购买了更多的农业和地质方面的书籍,还有一部分,则悄悄地储备起来,作为將来秘密开发矿藏的启动资金。 柳如霜的学习也更加刻苦了。 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 她要儘快成长起来,成为凡哥真正的左膀右臂,为黑山屯找到更多的“宝贝”。 第170章 风波暂息,暗流涌动谋新篇! 隔天,黑山屯村委会灯火通明。 村两委成员、各生產小组的代表,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聚在了一起。 炕桌上,放著那个装著一万块钱的布包。 叶凡首先开口:“这笔钱,我的想法是,主要分三个方面用。第一,五千块,投入到咱们的农副產品加工厂。买几台更先进的烘乾机,再添置一套筛选设备。咱们的木耳、香菇品质好,但品相上还能再提升。设备上去了,產量和质量都能上个台阶,也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厂子是大家的命根子,这话实在。 “第二,三千块,用於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叶凡继续说,“村里通往外面的那条主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得好好修缮一下,至少铺上碎石。还有咱们的夜校,窗户都有些漏风了,也得加固加固,给孩子们一个好点的学习环境。” 这话更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路难走,孩子们上学受罪,都是大家的心病。 “那剩下两千呢?”赵卫国问。 叶凡微微一笑:“这最后的两千块,我想设立一个『人才培养和技术引进专项基金』。专门用於购买书籍、学习资料,或者派人出去学习先进技术。这个基金,由我和如雪共同管理,专款专用,定期向大家公示帐目。” 他看向柳如雪,柳如雪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人才培养?”李金虎琢磨了一下,“凡娃子这想法长远啊!” “没错,”叶凡目光扫过眾人,“黑山屯要发展,光靠咱们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懂技术、有文化的人。如霜现在学的地质知识,將来就是咱们的宝贵財富。咱们还要培养自己的会计、农技员,甚至拖拉机手、维修工。这些,都需要钱,更需要未雨绸繆。” 叶凡的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顾及了眼前,又谋划了长远。 村民代表们交头接耳议论了一番,最后一致举手通过。 李金虎感慨道:“凡娃子,有你在,咱们黑山屯的腰杆子,是越来越直了!” 散会后,柳如霜拿著叶凡特批的二百块钱经费,小脸兴奋得通红。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缠著要去县城的二柱,让他帮忙代购。 没过几天,一个崭新的牛皮地质包,里面装著专业的森林罗盘、带刻度的地质锤、高倍放大镜,还有几本封面深奥的《构造地质学》、《矿物岩石学》之类的“天书”,就摆在了柳如霜面前。 小丫头爱不释手,白天除了帮姐姐料理家务,就是背著她的宝贝傢伙什,跟著叶凡在黑风口外围的山林里转悠。 叶凡指点她如何观察山脉走向,如何分辨不同岩石的风化特徵,如何从植被的细微变化推断地下水的情况。 柳如霜学得极快,往往叶凡点拨一句,她就能举一反三。 晚上,煤油灯下,柳如霜便一头扎进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图表中,常常为了一个地质名词或者一个构造图爭论到深夜。 叶凡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凡哥,你看这个褶皱形態,是不是说明这里的地层曾经受到过强烈的水平挤压力?”柳如霜指著书上的一幅图,又对照著自己白天画的黑风口草图。 “嗯,有这个可能。”叶凡拿起她的草图,用铅笔在上面勾画了几下,“但也要注意断层对岩层的影响。你看这里,如果存在一个倾向与层面相反的正断层,也可能造成类似的表象。” 柳如霜恍然大悟,隨即又陷入了新的思索。 钱和初步的规划有了,叶凡也没閒著。他顶著“先进集体”这块金字招牌,三天两头往县农业局跑。 凭著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软磨硬泡,从农业局的仓库里“抠”出来一批最新的高產玉米种子、抗病大豆良种,还申请到了五头膘肥体壮的“长白”种猪仔。 猪仔运回村里那天,轰动了整个黑山屯。 村民们围著那几头哼哼唧唧的白猪,嘖嘖称奇。 “乖乖,这猪可真带劲!比咱们以前养的黑猪精神多了!” “凡哥就是有本事!这先进集体的牌子,就是好使!” 叶凡笑著对李金虎和赵卫国说:“李叔,卫国哥,这猪仔可金贵著呢,得找个懂行又细心的人好好伺候。咱们的养殖场,也该扩大规模了。多种地,多养猪,集体收入才能上去。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將来咱们办大事,才更有底气。” 李金虎和赵卫国连连点头,对叶凡的远见卓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山屯各项事业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却並非毫无波澜。 这天傍晚,二柱风尘僕僕地从江城赶了回来,神色有些凝重。 “凡哥,”二柱一进院子,就压低了声音,“五哥让我给您带个话。” 叶凡心中一动:“秦五哥说什么了?” “五哥说,那个香江来的林振华,离开咱们黑山县后,並没有直接回香江。他在地区和省城都待了好几天,到处托关係打听黑风口那边的地质情况,还找人打听上次那个石队长的普查报告。五哥怀疑,那小子,怕是还没死心呢!” 叶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果然,林振华这条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放弃。 柳如霜那天的“表演”虽然精彩,但终究是权宜之计。 只要铁矿的诱惑还在,就难保他不会捲土重来。 “秦五哥还说什么了?” “五哥让您多加小心,说这种商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他真摸清了底细,恐怕会用更阴损的招数。”二柱忧心忡忡。 叶凡点了点头,心中盘算起来。 看来,必须儘快把黑风口的“表面文章”做得更足,彻底断了外界的念想。 仅仅依靠“贫铁矿”的说法,恐怕难以长久。 他默默地抽著烟,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形。 第二天一早,叶凡找到了正在村委会合计秋收准备工作的李金虎。 “李叔,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叶凡开门见山。 “哦?凡娃子,啥想法,你说。”李金虎放下手里的帐本。 叶凡走到墙边掛著的黑山屯简易地图前,手指点在了黑风口外围,靠近柳如霜上次“发现”贫铁矿的那片区域:“李叔,您看这里。既然大家都说这里有『贫铁矿』,没什么大价值,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正大光明地搞一个小型的採石场!” “啥?採石场?”李金虎大吃一惊,手里的旱菸袋都差点掉地上,“凡娃子,你没糊涂吧?那地方都是些没用的石头疙瘩,费那劲干啥?再说,开採石场,那得多少投入啊?” 叶凡神秘一笑:“李叔,这石头有没有用,得看怎么用。开採石场,投入確实不小,但如果……咱们能让它『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呢?” 第171章 採石场巧立名目,孙猴子欲借东风! 叶凡捡起旱菸袋递给李金虎,神色平静:“李叔,这石头有没有用,得看怎么用。我寻思著,建这个採石场,有三个好处。”他伸出手指,“第一,咱们村修路、盖新房,总得用石料吧?自己开採,能省下一大笔钱。第二,如果有多余的石料,也可以卖给县里或者周边的公社,多少能给集体添点收入。这第三嘛……” 叶凡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咱们在黑风口有点『合法』的动静,將来万一有人贼心不死,想过去溜达溜达,咱们也有个正当名目挡著,不是吗?” 李金虎听著前两条,眉头还舒展了些,听到第三条,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还是你小子脑子活!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卫国也闻声凑了过来,听了个大概,有些担忧:“凡娃子,这主意是好,可开採石场动静不小,万一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把咱们那真正的宝贝给引出来了,咋办?” “卫国哥放心。”叶凡胸有成竹,“咱们这採石场,就设在黑风口最外围,离咱们发现矿的地方远著呢。规模嘛,也控制在『集体自用有余,略供县內』的程度。再说了,这事儿咱们不能偷偷摸摸地干。我打算,回头就去乡里和县建设科报备一下,就说咱们黑山屯响应號召,自力更生,开採石料支援地方建设。名正言顺的,谁也挑不出错儿。”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凡娃子考虑事情,就是周全。 说干就干。 採石场的筹备工作迅速铺开。 叶凡让王大壮和二柱挑人,专挑那些膀大腰圆、干活实在、嘴巴又严实的青壮年。 很快,一支由十五个精壮汉子组成的“黑山屯採石队”就成立了。 叶凡也没藏私,把自己前世在工地上见过,加上从书本上学来的一些基础爆破知识和开採技巧,都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他们。 比如怎么观察岩石纹理,怎么打炮眼才能省力又安全,怎么用最少的炸药达到最好的效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些青壮年汉子,平日里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学起这些来,上手也快,没几天就干得有模有样了。 採石场那边叮叮噹噹忙活起来,叶凡也没忘了黑风口深处的秘密。 他把柳如霜叫到一边,低声嘱咐:“如霜,採石场那边只是个幌子。你这几天,抽空还得往黑风口深处多转转,继续咱们的勘探。记住,安全第一。另外,我有个想法,你找一些品位高,但看著不那么扎眼的矿石,个头小一点的,混在採石场那边采出来的普通石头里,不用多,偶尔那么一两块,让人『不经意』瞧见就行。” 柳如霜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叶凡的用意,眼睛一亮:“凡哥,你是想……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差不多就这意思。”叶凡讚许地看了她一眼,“真真假假,才能让那些有心人摸不著头脑。” 黑山屯这边热火朝天地搞起了“副业”,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县里。 这天,一辆自行车“吱呀呀”地停在了黑山屯村委会门口,来人正是县供销社的王来福科长。 与上次钱明远在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同,这次的王来福,脸上堆满了笑,甚至带著几分谦卑和討好。 他一进门,就热情地跟李金虎和赵卫国打招呼,看见叶凡,更是快走几步,伸出双手:“哎呀,叶老弟!可算见著你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就怕错过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心里都有些犯嘀咕,这王科长,態度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叶凡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王科长稀客啊,快请坐。” 王来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叶老弟,李村长,赵队长,我这次来,可是给咱们黑山屯送好消息来了!县里刚下了新政策,对咱们『先进集体』的產品,收购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五!而且,优先收购,保证销路!” 李金虎和赵卫国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叶凡点了点头:“那可得谢谢王科长想著我们了。” 王来福摆摆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咱们黑山屯现在可是县里的香餑餑,谁不向著你们啊?”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叶老弟,我听说,你们村最近动静不小啊?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財的大动作了?老哥我耳朵灵,可都听说了,黑风口那边,天天叮叮噹噹的,热闹得很吶!” 叶凡心中瞭然,这王来福,怕是听到了风声,来探口风的。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科长消息真灵通。也没啥大动作,就是我们村里合计著,黑风口外围那些石头疙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开採点出来,给村里修修路,盖盖房。要是县里或者哪个单位需要,也能匀点给他们,算是为地方建设做点贡献。” 说著,叶凡从墙角的一个筐子里隨手拿起几块石头,递给王来福:“王科长您给瞧瞧,这山里的石头,就是硬实!我们琢磨著,这玩意儿拿来当基石,肯定结实。” 王来福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这几块石头,灰扑扑的,看著跟普通山石没啥两样,但其中一两块,在阳光下似乎隱隱泛著点金属光泽,拿在手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之前林振华那事儿,心里不由得活泛起来,莫非这黑山屯的“宝贝”,就应在这石头上了? 他嘖嘖称奇:“哎呀,叶老弟,你们黑山屯可真是块福地啊!隨便刨块石头,都看著不一般!这石头,我看行!回头要是县里修办公楼,我一定跟领导推荐用你们黑山屯的石料!” “那可就多谢王科长美言了。”叶凡笑道,“王科长远道而来,中午可得留下尝尝我们村的农家饭。如雪,去准备准备,今天王科长来了,多整几个好菜!” 柳如雪应声去了。 王来福被叶凡这么一打岔,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奇石”的事。 他觉得,叶凡这是在点他呢,黑山屯的“大动作”,八成就是这採石场了! 这孙猴子,是想借他供销社的东风,把这石头的名声给扬出去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王来福临走时,叶凡又特意让王大壮装了一小袋“品相好”的石头,让他带回去给县里领导“掌掌眼”。 王来福自然是千恩万谢,乐呵呵地走了。 看著王来福远去的背影,赵卫国嘿嘿一笑:“凡娃子,你这手可真高!几块破石头,就把这王科长给打发了,还让他感恩戴德的!” 叶凡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这叫投石问路。咱们这採石场,也该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只是,他们知道的,未必就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全部。” 黑山的风,带著一丝清冽,吹过刚刚翻整过的土地。 一场新的布局,已在悄然间展开。 第172章 「废石」亦有大用,引蛇出洞探虚实! 王来福揣著那几块叶凡特意“筛选”过的石头回到县里,心里跟揣了个宝贝似的。 当天晚上,在供销社招待所的小酒桌上,几杯马尿下肚,王来福就把这几块石头摸了出来,在几个相熟的科局酒友面前显摆。 “瞧瞧,瞧瞧这是啥!”王来福把一块略带乌光的石头往桌上一顿,得意洋洋,“黑山屯淘换来的,叶凡那小子送的!你们瞅瞅这成色,这分量!” 一个农业局的干事捏起来看了看,又用桌上的铁皮开瓶器碰了碰,嘿,还真有点吸力。 “老王,这石头有啥说道?” “说道?”王来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我可听说了,黑山屯现在在黑风口那边开了个採石场,专门采这种石头!叶凡那小子跟我透风,说这石头,带铁!” “带铁的石头?”几个人都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黑山屯那地方邪乎著呢,指不定真有啥宝贝。”王来福喝了口酒,咂咂嘴,“叶凡那小子,滑不溜手,嘴严实得很。不过,这石头,肯定不一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番话,没过两天,就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县冶金工业局副局长马千里的耳朵里。 马千里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前阵子钱明远那事儿,他也受了点牵连,好不容易才撇清关係,保住了位子。 如今正削尖了脑袋想找个出政绩、能往上爬的机会。 他对“铁”这个字眼,比谁都敏感。 黑风口? 铁矿化现象? 林振华? 韩东升? 马千里把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串,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地质队明明报过可能有矿,那香江老板和档案局的韩东升兴师动眾跑过去,结果灰溜溜地回来了,说是没啥价值的贫矿。 现在又冒出来个採石场,采“带铁的石头”? 这里头要是没点猫腻,他马千里三个字倒过来写! “小刘,备车!去黑山屯!”马千里当机立断,他要亲自去看看,这黑山屯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凡早就料到,採石场那些“掺了料”的石头,迟早会引来苍蝇。 这正是他计划的一环。 “如霜,这两天可能会有县里的人下来看咱们的採石场。”叶凡把柳如霜叫到一边,“如果问起那些黑石头,你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说。样品,也准备几块『特別』点的。” 柳如霜心领神会,用力点了点头:“凡哥,你放心吧,我省得。” 马千里带著局里一个姓张的技术员,吉普车一路顛簸,终於在晌午时分到了黑山屯。 李金虎和叶凡早就得了信,在村口“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马局长大驾光临,我们黑山屯可是蓬蓽生辉啊!”李金虎握著马千里的手,客气话一套一套的。 叶凡也笑著打了招呼:“马局长,张技术员,一路辛苦了。” 马千里摆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李村长,叶副村长,客气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村办的这个採石场。听说,你们采的石头,有点特別?” “嗨,哪有什么特別的。”叶凡引著他们往採石场方向走,“就是些山里常见的石头,我们寻思著,村里修路盖房能用上,也省点钱。马局长您是行家,正好给我们指导指导。” 採石场设在黑风口最外围的一处缓坡,规模不大,十几个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抡著大锤,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场地上堆著不少刚开採出来的石料,大小不一。 马千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石堆,果然,在那些普通的青石、麻石中间,零零散散地夹杂著一些顏色发黑的石块。 他走过去,捡起一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磁铁试了试,磁铁晃晃悠悠地吸了上去。 “嗯?”马千里眉头一挑,又拿起几块类似的石头,有的吸力大点,有的几乎没有。 这些石头,品相確实不怎么样,黑不溜秋的,还夹杂著不少杂质,看著就不像是能炼出好钢的料。 “马局长,您看,就是这种石头。”叶凡指著那些黑石头,“我们也不知道是啥,就是采普通石料的时候,偶尔会带出来一些。” 这时,柳如霜挎著一个帆布包,额头上带著细汗,从採石场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和几块石头样品。 “凡哥,李村长,马局长好,张技术员好。”柳如霜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如霜啊,你来得正好。”叶凡笑道,“马局长对咱们这黑石头感兴趣呢,你不是跟石队长学了不少东西嘛,给马局长介绍介绍。” 柳如霜把手里的样品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匯报”起来:“马局长,这些黑色的石头,我之前也注意到了。石队长他们来普查的时候,我看过他们的记录,也请教过他们。石队长说,这叫『贫铁矿』,含铁量不高,而且分布很不均匀,没什么大的开採价值。” 她拿起一块黑中带黄、质地疏鬆的石头递给马千里:“您看这种,含铁量就更低了,石队长说,这种就是废石,费老大劲采出来,也炼不出多少铁,成本太高,得不偿失。我们採石场采出来的这些,也都是顺带的,本来想著,看看能不能给村里的铁匠铺打几把锄头、镰刀什么的,也算是废物利用。” 柳如霜说得有板有眼,脸上还带著一丝惋惜的神情,仿佛真为这些“不爭气”的矿石感到遗憾。 马千里接过那块“样品”,仔细端详,又递给旁边的张技术员。 张技术员拿出放大镜看了看,又用隨身带的小锤子敲了敲,取了点碎屑,放在一个小玻璃皿里,滴了几滴试剂。 鼓捣了半天,他才对马千里摇了摇头:“马局,这丫头说的基本符合。从这几块样品看,確实是贫铁矿,含铁量不稳定,高的能有百分之三十左右,低的恐怕百分之十都不到。而且矿石中的硫和磷含量似乎也不低。如果整体矿体都是这种品位,大规模开採,经济价值確实不高。” 马千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信非信,又带著一丝失望。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黑山屯,真就这点家底? 叶凡看准时机,恰到好处地“诉苦”道:“马局长,您是不知道啊,我们村里也盼著能挖出点真金白银呢!之前石队长他们说可能有矿,我们全村上下都高兴了好几天,结果……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开发,可这没技术,没资金,两眼一抹黑,能怎么办?只能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采点石头自用。要是真有开採价值,我们早就敲锣打鼓报上去了,还等得到现在?” 李金虎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马局长,我们黑山屯穷啊,要是真有发財的路子,我们能不抓住?实在是……这石头不给力啊!” 马千里听著叶凡和李金虎一唱一和,看著柳如霜那真诚无辜的小脸,又瞅了瞅那些品相確实不怎么样的“贫铁矿”,心里的那股火热,渐渐凉了半截。 看来,这黑山屯的“铁”,怕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费这么大劲跑一趟,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强打起精神,对叶凡和李金虎道:“嗯,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们自力更生,发展集体经济的精神是好的。这採石场,既然手续齐全,就好好干。至於这个……贫铁矿,確实可惜了点。” 言语间,已经没了来时的那股探究和锐气。 这黑山屯,似乎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第173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马千里一行人懨懨地上了吉普车,顛簸著远去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后的狂喜。 “凡娃子!你这脑子,咋长的!”赵卫国一巴掌拍在叶凡的肩膀上,咧著大嘴乐,“就这么几句话,几块破石头,就把那马大局长给打发了?我还以为他得多精明呢!” 李金虎也是喜不自胜,摸著下巴頦,嘿嘿直笑:“可不是咋的!看他那副样子,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痛快!太痛快了!” 採石场的汉子们也围了过来,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村长和队长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 叶凡笑了笑,看著柳如霜:“这回,如霜可是头功。要不是她那番有板有眼的『匯报』,还有那些『特製』的样品,马局长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 柳如霜被夸得小脸微红,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她知道,那些所谓的“贫铁矿”样品,是她按照叶凡的指点,特意从矿脉边缘,甚至是一些含铁量极低、杂质极多的废石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有些石头,她还故意用泥土和苔蘚做了点“旧”,看上去就像是隨意从荒山野岭捡来的一样。 “凡哥,我就是照你说的做嘛。”柳如霜小声说,大眼睛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种和凡哥並肩作战,用智慧退敌的感觉,让她觉得既刺激又充满了成就感。 “行了行了,都別在这儿傻乐了!”叶凡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马局长虽然暂时被咱们唬弄过去了,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黑风口的秘密,一天没有变成咱们实实在在的家底,就一天不能鬆懈。” 他又转向採石队的汉子们:“大伙儿辛苦了!这採石场,咱们还得继续干下去。不仅要干,还要干得像模像样!这既是咱们的『障眼法』,也是咱们村集体增收的一个路子。回头,我会跟李叔、卫国哥商量,给大傢伙记工分,年底分红,都按贡献来!” 一听有分红,汉子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对他们来说,能给村里出力,还能多挣一份收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送走了马千里,叶凡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这“贫铁矿”的名声放出去了,林振华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秦五哥传来的消息,林振华可是一直没死心。 他把李金虎和赵卫国请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李叔,卫国哥,”叶凡给两人倒上茶,“马局长这关算是过了,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林振华那条狐狸,比马千里可要难缠得多。” 李金虎皱起眉头:“凡娃子,你的意思是,林振华可能还会派人来?” “派人来是肯定的。”叶凡篤定地说,“而且,他可能会用更隱蔽、更专业的手段。咱们的『贫铁矿』,虽然能唬住马千里这种半瓶子醋,但要是真来了懂行的地质专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矇混过关了。” 赵卫国有些急了:“那可咋办?总不能真把咱们的宝贝疙瘩亮给他们看吧?”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亮,自然是不能全亮。但有时候,露一点点,反而更能让他们自己糊涂。”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琢磨著,咱们採石场不是偶尔会『带』出一些黑石头吗?索性,咱们就拿这些『废石』做做文章。” “做文章?咋做?”李金虎和赵卫国都有些不解。 “李叔,卫国哥,你们想啊,这黑风口外围的石头,既然咱们说它是『贫铁矿』,那总得有点铁的影子吧?”叶凡循循善诱,“咱们可以把那些品相差、含铁量低的矿石,大大方方地采出来一些,混在普通的石料里。然后,再通过一些『渠道』,让这些『带铁的石头』流出去一点点。” “流出去?给谁?”赵卫国追问。 “比如,王来福王科长。”叶凡笑道,“他不是对咱们黑山屯的『奇石』很感兴趣吗?咱们可以『不经意』地让他知道,咱们採石场采出来的石头,有些確实有点『特別』,可以用来打制一些农具,或者铺路的时候垫在下面,特別结实耐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金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他帮咱们把这些『废石』的名声传出去?” “不完全是传名声。”叶凡摇了摇头,“是让他,也让那些盯著咱们的人,形成一个固有的印象——黑山屯黑风口的石头,確实带点铁,但也就那样了,顶多就是个没什么大用处的贫矿。真要是指望它发大財,那是白日做梦。” 叶凡的计划是,用大量品相差、几乎没有开採价值的“贫铁矿石”作为掩护,將真正有价值的富矿信息淹没其中。 这样一来,即使有人不死心,派人来反覆勘察,看到的也只会是遍地的“废石”,久而久之,自然会打消念头。 同时,这些“废石”也並非全无用处。 叶凡琢磨著,实在不行,可以把这些石头砸碎了,当做铺路的道砟。 黑山屯通往外界的路,確实该好好修修了。 如果这些石头真能派上用场,也算是物尽其用。 “高!凡娃子,你这招高啊!”李金虎一拍大腿,“这就叫,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吧!” 赵卫国也嘿嘿笑道:“没错,等他们费了半天劲,结果发现咱们就是拿这些破石头铺路、打铁锹,看他们还怎么折腾!”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叶凡特意交代柳如霜,在接下来的“勘探”中,多留意那些品位极低,但外观上又確实能看出是铁矿石特徵的石头。 这些石头,將成为他们迷惑对手的“秘密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屯採石场依旧叮叮噹噹,一片繁忙。 而柳如霜则背著她的地质包,更加频繁地出入黑风口外围。 她按照叶凡的吩咐,精心挑选著那些“合格”的“废石样品”。 与此同时,叶凡则开始琢磨如何把这些“废石”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他找到村里的老铁匠刘师傅,一个五十多岁,手艺精湛的庄稼汉。 “刘大爷,我这儿有些石头,您给瞧瞧,能不能用来打点东西?”叶凡从筐里拿出几块柳如霜特意挑出来的,含铁量稍高一点,但杂质依然很多的“贫铁矿石”。 刘铁匠接过石头,掂了掂,又用小锤敲了敲,仔细看了看断面,眉头微微皱起:“凡娃子,这石头……铁性是有一些,但太杂了,火候怕是不好掌握,炼出来的铁,也脆得很,怕是派不上大用场。” 叶凡笑道:“刘大爷,我也不指望它能炼出什么好钢。就是寻思著,能不能用它打点锄头、镰刀、或者门轴、锅铲之类的小物件?咱们村里,这些东西消耗也大。” 刘铁匠沉吟片刻:“要是打些不那么讲究的傢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多费些功夫,多耗些炭火。而且,这石头里的硫恐怕不少,打出来的东西,容易生锈,也不耐久。” “能用就行。”叶凡心中一喜,“刘大爷,您要是愿意试试,我让採石场那边,专门给您挑这种石头送过来。工钱和炭火,都从厂子帐上出。” 刘铁匠憨厚一笑:“凡娃子你这是看得起我老汉的手艺。行,我试试!能给村里省点钱,也是好事。” 於是,黑山屯的铁匠铺也重新升起了炉火。刘铁匠叮叮噹噹地敲打著,还真让他用那些“废石”打出了一些农具和日常用品。 虽然这些东西確实如他所说,品相粗糙,铁质也不纯,但对庄稼人来说,能用就行。 消息传出去,村民们都觉得新奇。 没想到那些黑乎乎的石头疙瘩,还真能变成铁傢伙。 一时间,黑山屯採石场采出的“带铁的石头能打铁”,成了周边村屯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而这一切,都通过各种渠道,有意无意地传向了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叶凡知道,他撒下的网,已经开始慢慢收紧了。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的,只会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景象。 第174章 「贫矿」巧利用,財路暗中通! 马千里在黑山屯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后虽然没再公开提及黑风口的事,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叶凡那小子,太滑了,不像个普通的村干部。 柳如霜那个小丫头,看著天真,说起地质名词来却一套一套的,也不简单。 他把这事跟几个心腹私下里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平日里就爱琢磨事的办公室主任眼珠子一转,给他出了个主意:“马局,既然地质队和您都觉得那矿没什么大价值,但黑山屯又確確实实在采那种黑石头,会不会是……那种石头,有別的什么特殊用途,咱们不知道?” 马千里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想起王来福显摆的那几块石头,確实沉甸甸的,透著股子不寻常。 “那依你看呢?”马千里问道。 办公室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地方,用含铁的矿渣或者品位低的铁矿石,掺在水泥里,或者直接当骨料,能增加混凝土的强度和密度,用在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工程上,比如桥樑墩台、重型厂房地基什么的。黑山屯那些石头,会不会是这种路数?” 马千里眼睛一亮:“哦?还有这种说法?” 他平日里主要管冶炼,对建筑材料方面涉猎不多。 “我也是听一个搞基建的亲戚说的,不一定准。不过,马局,这事儿咱们不妨留个心眼。”办公室主任建议道,“可以找个由头,让下面的人去摸摸底,看看他们采的那些石头,到底都弄到哪儿去了。” 马千里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如果黑山屯的石头真有这种特殊用途,那也算是个小小的发现,至少能证明他马千里不是白跑一趟。 却说黑山屯这边,自从刘铁匠用“废石”打出了农具,採石场那些黑不溜秋的石头疙瘩,在村民眼里也变得不那么“废”了。 叶凡趁热打铁,又想出了新点子。 这天,他把王大壮和二柱叫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大壮,二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叶凡指著採石场那边堆放的,经过初步筛选,去掉明显杂石,只剩下那些顏色较深、分量较沉的“贫铁矿石”,“你们带几个人,把这些石头,给我砸碎了,砸成拳头大小,或者更小一点的石子。记住,大小要儘量均匀。” 王大壮一愣:“凡哥,砸这玩意儿干啥?铺路?” “铺路是一方面。”叶凡笑道,“还有別的用处。你们只管砸,越多越好。砸好了,就堆在路边,用草蓆盖好。” 王大壮和二柱虽然不明白叶凡的用意,但对他的话向来是令行禁止,二话不说,就带人叮叮噹噹地干了起来。 一时间,採石场除了开採石料的声音,又多了砸石头的声音,好不热闹。 过了几天,恰逢王来福又一次来黑山屯“联络感情”,顺便也是想再探探“奇石”的虚实。 他这次学乖了,没直接问矿的事,而是绕著弯子打听村里最近的动向。 叶凡像是早就等著他似的,热情地把他让进村委会,又特意让柳如雪炒了两个好菜。 酒过三巡,叶凡才“不经意”地提起:“王科长,您是供销社的大科长,见多识广。我这儿有个事,想跟您请教请教。” 王来福一听叶凡有求於他,顿时来了精神,拍著胸脯道:“叶老弟,有啥事你儘管说!只要老哥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叶凡嘆了口气,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王科长,您也知道,我们採石场采出来的那些黑石头,说是贫铁矿吧,品位太低,炼铁不划算。可就这么扔了,又觉得可惜。最近我们寻思著,把它砸碎了,当石子用。您瞅瞅——” 说著,他从墙角拿过一个小簸箕,里面装著一些砸好的黑色石子,大小匀称,稜角分明,在阳光下隱隱泛著金属光泽。 “我们发现,这玩意儿铺路特別好,比普通的青石子耐磨,踩上去也扎实。就是不知道,这东西,除了咱们自己用,外面有没有人要?”叶凡一脸“诚恳”地看著王来福。 王来福拿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互相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想起马千里那位办公室主任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还真让那小子给蒙对了? 他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叶老弟,你这石头,看著確实不一般。要说用嘛……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远房表舅在县建筑公司当採购,前阵子他还跟我念叨,说他们接了个活儿,要给县里新建的纺厂修个大型沉淀池,对混凝土的標號和密度要求特別高,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特种骨料呢!” 叶凡心中暗笑,这王来福,还真是个“人才”,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他脸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哦?还有这等好事?王科长,那您看,我们这石头,他们能用得上不?” 王来福捻著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茬,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嘛……我还得替你问问。不过,叶老弟,丑话说在前头,这要是真能成,你可不能忘了老哥我的好处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叶凡连忙道,“王科长您要是能帮我们把这批『废石头』卖出去,解决了我们村的大难题,我代表黑山屯全体乡亲感谢您!到时候,该有的孝敬,绝对少不了!” 王来福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叶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找我那表舅,让他弄点样品去化验化验。要是真行,价钱方面,我保证给你们爭取个好数目!” 送走了王来福,赵卫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凡娃子,这就……谈成一笔生意了?就用那些破石头?” 叶凡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王来福既然动了心,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卫国哥,你让大壮他们加紧砸石头,有多少砸多少。另外,得跟柳嫂子说一声,帐目上要提前做好准备,这笔钱要是真到手了,可是咱们村集体的第一笔『外快』。”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王来福就兴冲冲地又来了。 他带来了县建筑公司採购科的人,还带著一份盖著红章的採购合同。 “叶老弟!成了!成了!”王来福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满面红光,仿佛是他自己发了大財,“你那些『特种铁矿石骨料』,建筑公司那边化验过了,说性能还真不错!强度高,密度大,正是他们需要的!先订购五十方!一方……五十块钱!” 一方五十块!五十方就是两千五百块! 李金虎和赵卫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在他们眼里跟废物差不多的石头疙瘩,砸碎了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啊! 叶凡脸上虽然平静,心里也是微微一松。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看来,这个时代的特种建筑材料確实稀缺,王来福那所谓的“表舅”估计也没少在里面运作。 合同很快签订。 建筑公司当场就预付了一千块钱的定金。 看著那崭新的一沓“大团结”,李金虎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 “凡娃子……这……这钱……” 叶凡接过钱,递给柳如雪,让她入帐:“李叔,这是咱们村集体挣来的第一笔『活钱』。证明了咱们黑山屯,除了种地,还能干点別的。也证明了,咱们那些『废石头』,不是真废,是咱们没找对路子。” 消息传开,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 村民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些被他们嫌弃的黑石头,竟然能变成白的银子。 一时间,报名参加“砸石队”的人络绎不绝,连一些半大孩子都抢著要去帮忙。 叶凡趁机在村民大会上宣布,这笔钱,一部分將用於修缮村里的道路和夜校,一部分作为採石队和砸石队的奖励,剩下的,则全部投入到农副產品加工厂,购买新设备,扩大再生產。 村民们群情振奋,对叶凡的拥护和信任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王来福,也因为这笔“生意”,在供销社和县建筑公司两头都得了不少好处,对叶凡更是感激涕零,三天两头往黑山屯跑,一口一个“叶老弟”,亲热得不得了。 叶凡则利用王来福这条线,有意无意地又“透露”了一些关於“贫铁矿石特殊性能”的信息。 比如,这种石头磨成粉,掺在牲口饲料里,能补充微量元素,牲口长得壮;比如,用这种石头砌墙,冬天屋里特別暖和,等等。 这些“小道消息”,真真假假,通过王来福这张大嘴巴,迅速在县城乃至周边地区传播开来。 一时间,黑山屯的“特种铁矿石”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热门话题。 有人信以为真,托关係想来採购;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也有人,比如马千里,听说了这些传闻,心里更加犯嘀咕,越发觉得黑山屯那地方透著古怪,却又抓不住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叶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用这些“贫矿”的巧妙利用,不仅给村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进一步模糊了黑风口真正宝藏的焦点,让那些覬覦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些看似“有用”却又“价值有限”的“废石”上。 黑山屯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名声也越来越响。 但叶凡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振华那只老狐狸,不可能对这些小打小闹的“成功”无动於衷。 他一定在某个暗处,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等待著新的机会。 第175章 风声鹤唳起,省城来「专家」! 黑山屯的日子因为“特种铁矿石骨料”的生意,过得红红火火。 村里的主路用上了自家產的黑色石子,铺得平平整整,下雨天再也不怕泥泞难行。 夜校的窗户也换上了新的玻璃,冬天里,孩子们的读书声似乎也更响亮了。 农副產品加工厂添置了新的烘乾设备,木耳和香菇的品相更上一层楼,通过王来福的渠道,也卖出了更好的价钱。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 叶凡在黑山屯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这天,一辆草绿色的嘎斯吉普车,顶著一路的风尘,开进了黑山屯。 车牌號很陌生,不是县里的,也不是地区的,而是省城的。 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著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神情严肃,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干部。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地质勘探队常穿的那种卡其布工作服,背著一个硕大的帆布包,眼神锐利;另一个则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钢笔,像是秘书或记录员。 李金虎和赵卫国正在村委会合计秋收的事情,见状连忙迎了出去。 “几位同志,是省里来的吧?欢迎欢迎!我是黑山屯的村长李金虎。”李金虎热情地伸出手。 为首的干部只是略一点头,並未与他握手,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们是省地质矿產局的。我姓高,高建民,地质调查处的处长。这位是王工,王志远工程师,这位是小林,林秘书。” 省地质矿產局!调查处处长! 李金虎和赵卫国心里都是一震,暗道不好。 这阵仗,可比上次马千里来的时候大多了! 难道……是黑风口的事,惊动省里了? “高处长,王工,林秘书,快请进屋歇歇脚,喝口水。”李金虎连忙把人往村委会让。 高建民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时间紧张。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黑山屯黑风口区域的地质情况。我们接到报告,说你们这里发现了具有一定经济价值的铁矿化现象,並且已经开始了小规模开採?”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金虎和赵卫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金虎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下意识地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也是一脸紧张,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叶凡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几份刚整理好的厂子帐目。 “高处长,王工,林秘书,远道而来,辛苦了。”叶凡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我是黑山屯的副村长,叶凡。几位是为黑风口的事来的吧?” 高建民镜片后的目光转向叶凡,审视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他来之前,也听过一些关於黑山屯和这个年轻副村长的传闻,说他有些“门道”。 “叶副村长,我们想知道,你们黑山屯在黑风口开採的,到底是什么矿?储量和品位如何?有没有向县里和地区主管部门报备?”高建民的语气依旧严肃。 叶凡將手里的帐本放在桌上,不慌不忙地说道:“高处长,您可能有所误会。我们黑山屯並没有开採什么『铁矿』。我们只是在黑风口外围,办了一个小型的採石场,开採一些山石,用於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偶尔也会卖一些给县建筑公司,当做特种骨料使用。” 他指了指村口方向新铺的黑色路面:“您看,我们村里这条路,就是用那种石头铺的。那石头,確实带点铁性,所以比较坚硬耐磨。我们都叫它『铁石头』,但要说是正儿八经的铁矿,那可就差远了。” “哦?是吗?”高建民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怀疑。 他身后的王志远工程师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炯炯地观察著叶凡和周围的环境。 “当然。”叶凡坦然道,“上次县冶金局的马局长也来过,我们村的柳如霜同志,她跟县地质队的石队长学过一些皮毛,也向马局长解释过,那些就是些贫铁矿,没什么大的开採价值。不信,您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採石场,或者问问县建筑公司,他们买我们的石头,也是当做高强度混凝土骨料用的,可不是当铁矿石买的。” 高建民沉吟不语。 他来之前,確实也查阅过县地质队关於黑风口区域的初步普查报告,报告的结论也確实是“存在一定铁矿化现象,但品位不高,分布不均,尚不具备大规模工业开採价值,建议进一步详勘”。 只是,后续的一些传闻,比如香江老板的出现,以及黑山屯用那些“废石”搞出了名堂,甚至还卖出了高价,这些都让他觉得事情可能並不像报告里说的那么简单。 “叶副村长,口说无凭。”王志远工程师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想去你们的採石场实地看一看,也想取一些样品,带回去化验分析。” “当然可以。”叶凡爽快地答应,“高处长,王工,这边请。我这就带你们过去。正好,我们村的『小地质员』柳如霜同志也在那边,她对那些石头的情况,比我更了解。” 一行人来到採石场。採石场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地上堆放著不少开採出来的石料,有普通的青石,也有那些顏色发黑的“铁石头”。 柳如霜正在一旁,拿著地质锤和放大镜,对著一块新采出来的黑色岩石仔细观察著,还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看到叶凡和省里来人,她连忙迎了上来。 “凡哥。高处长,王工,林秘书好。”小丫头落落大方,神態自若。 叶凡笑道:“如霜,这几位是省地质矿產局的领导和专家,想了解一下咱们採石场这些黑石头的情况。你给介绍介绍。” 柳如霜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典型的“贫铁矿石”,开始讲解起来。 她的讲解,比上次对马千里时更加专业和细致,不仅说明了这些矿石的含铁量、杂质成分,还结合黑风口区域的地质构造,分析了这些贫矿形成的原因和分布特点。 “……所以,根据石队长的初步判断和我们后续的观察,黑风口外围的这些含铁岩石,虽然看著黑,但大部分都是这种低品位的磁铁石英岩或者角闪磁铁矿,而且硫和磷的含量也偏高,冶炼价值很低。我们现在开採这些,主要是利用它硬度大、密度高的特性,当做建筑骨料使用。”柳如霜的语气十分肯定,脸上还带著一丝“我们也很无奈”的表情。 王志远工程师听得很仔细,不时地插话问一些专业问题,比如岩石的节理髮育情况、矿脉的走向和倾角等等。 柳如霜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画出简单的地质剖面示意图。 这一下,不仅是王志远,连高建民都有些惊讶了。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懂得还真不少! 看样子,不像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王志远亲自选取了几处不同的地点,採集了十几个岩石样品,仔细包好,做了標记。 他又在採石场的堆料区转了转,捡起几块砸好的黑色石子,用隨身携带的小磁铁试了试,有的吸力强一些,有的则很弱。 “这些石子,就是你们卖给建筑公司的『特种骨料』?”王志远问道。 “是的,王工。”叶凡答道,“我们把那些含铁量相对高一点、质地也更坚硬的石头,挑选出来,砸成大小合適的石子。建筑公司那边反映,用这种石子浇筑的混凝土,强度確实比用普通石子的高不少。” 高建民一直默默地观察著,没有说话。他看著那些忙碌的村民,看著堆积如山的“废石”,又看了看叶凡和柳如霜那坦然的表情,心里的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也许,黑山屯的情况,真的就只是“歪打正著”,把一些没什么冶炼价值的贫铁矿,当做建筑材料给利用起来了? 这种事情,在下面乡镇,也並非没有先例。 临近中午,高建民一行人结束了在採石场的考察。 “叶副村长,李村长,今天多有打扰。”高建民的语气比来时缓和了不少,“这些样品,我们会带回去做详细的分析。如果分析结果表明,这些矿石確实具有进一步勘探和开发的价值,我们会再跟你们联繫。” 叶凡笑道:“高处长客气了。我们黑山屯隨时欢迎省里的领导和专家来指导工作。要是真能从这些石头里挖出金娃娃,那也是我们全村人的福气。” 午饭,叶凡安排在了村委会,依旧是柳如雪掌勺,几样家常菜,却透著浓浓的乡土气息。高建民一行人也没有推辞。 饭桌上,气氛比之前轻鬆了不少。 高建民还特意问了问柳如霜的学习情况,对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地质知识表示了讚赏。 送走省地质矿產局的人,李金虎和赵卫国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我的娘嘞!嚇死我了!”赵卫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省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李金虎也是心有余悸:“是啊,凡娃子,如霜,这回可多亏了你们俩。要不是你们镇定,应付得当,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叶凡脸上却没什么轻鬆的表情,他望著吉普车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李叔,卫国哥,事情恐怕还没完。这个高处长,比马千里难对付多了。他今天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感觉,他对我们黑山屯,还是存著疑心的。” 柳如霜也点了点头:“凡哥说得对。那个王工程师,问的问题都很刁钻,好几次都差点问到咱们真正的矿点上了。我都是勉强才绕过去的。” “那……他们还会再来吗?”李金虎担忧地问。 “不好说。”叶凡摇了摇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从今天起,採石场那边,要更加注意。所有采出来的『铁石头』,都必须严格按照『贫矿』的標准来处理。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同时,我们也要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了。只有儘快把黑风口的宝藏,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才能彻底安心。” 省城来的“专家”,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给黑山屯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暂时有惊无险,但叶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寧静。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 他必须抓紧时间,为黑山屯,也为自己,布好更周密的局。 第176章 喜讯忽来双凤振翅,备战高考叶凡筹谋! 送走省地质局的一行人,黑山屯的空气似乎都轻鬆了不少。 李金虎和赵卫国这两个村里的主心骨,在叶凡的小院里,就著柳如雪炒的几个小菜,难得地多喝了几杯。 “凡娃子,如霜丫头,今天这事儿,可真是悬啊!”赵卫国灌了一大口酒,脸膛红扑扑的,“那高处长,瞅著就不是善茬,那眼神,跟x光似的,能把人看穿嘍!” 李金虎也心有余悸:“可不是咋的。也就是咱们凡娃子沉得住气,如霜丫头又爭气,把那些『天书』上的道道说得明明白白,才把他们给唬住了。不然,今儿个这黑风口,怕是真要被翻个底朝天。”他转向叶凡,带著几分敬佩,“凡娃子,你这脑子,真是……嘖嘖,比咱们多长了好几道弯弯绕。” 叶凡给两人把酒杯满上,淡然一笑:“李叔,卫国哥,侥倖而已。那高处长和王工程师都是行家,这次没看出破绽,不代表他们就彻底信了。咱们的採石场,还有如霜的『地质勘探』,都得继续做下去,而且要做得更真,更像那么回事。” 柳如霜在一旁给姐姐柳如雪打下手,听到这话,小脸一肃,用力点头:“凡哥放心,我一定把那些『贫铁矿』的特徵研究得透透的,保准让他们挑不出一点毛病!” 柳如雪端上一盘刚出锅的土豆燉野鸡,温柔地看了叶凡一眼,又摸了摸妹妹的头:“你们爷们商量大事,我们娘们就负责把你们的肚子填饱。如霜,你也別太累著,看书学习也得注意身体。” 正说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二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神秘。 “凡哥!凡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二柱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 “啥事儿啊二柱,看把你给乐的,捡到金元宝了?”赵卫国打趣道。 二柱也顾不上擦汗,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叶凡:“凡哥,秦五哥托人从江城捎来的信!刚到的!信里说……说……”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叶凡心中一动,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秦武亲笔写的,字跡龙飞凤舞,內容却不长。 前面是些寻常的问候和生意上的往来,最后一段,却用加粗的笔跡写著几行字: “叶老弟,近日省城有確切消息,停滯多年的高考,大约在今年十月前后,就要正式恢復了!具体政策尚未公布,但消息可靠。此事体大,弟妹若有此意,当早做准备,勿失良机。另,林振华那廝,最近在省城活动频繁,似仍在打探黑风口之事,望老弟多加防范。” 高考要恢復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叶凡脑中炸响。 虽然他有著上一世的记忆,但还是让他激动不已!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柳如雪和柳如霜。 柳如雪正端著一碗汤往桌上放,听到“高考”两个字,手微微一颤,汤差点洒出来。 她怔怔地看著叶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柳如霜更是“啊”的一声轻呼,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几步抢到叶凡身边,急切地问道:“凡哥,信上说什么?高考……真的要恢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凡把信递给她们姐妹俩,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秦五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如雪,如霜,你们的机会来了!” 柳如雪接过信,和妹妹凑在一起,逐字逐句地看著,当看到“高考……正式恢復”那几个字时,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挑灯夜读,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从未放弃。 柳如霜则一把抱住了姐姐,又哭又笑:“姐!太好了!我们……我们能上大学了!我们真的能上大学了!” 她这些日子跟著叶凡学习地质知识,虽然也学得津津有味,但內心深处,对知识的渴望,对大学的嚮往,从未熄灭。 李金虎和赵卫国虽然不太明白“高考”对这两个女知青意味著什么,但看她们姐妹俩激动成这样,也知道这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凡娃子,这『高考』是啥?能让如雪和如霜丫头这么高兴?”李金虎好奇地问。 叶凡解释道:“李叔,高考就是考大学。考上了,就能去城里上大学,学本事,將来当国家干部,当工程师,当科学家!” “哎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李金虎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如雪,如霜,你们可得好好考!给咱们黑山屯爭光!” 赵卫国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要是你们考上了,咱们全村都给你们庆贺!” 柳如雪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叶凡,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依恋:“叶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鼓励我,让我不要放弃学习,我恐怕……” 叶凡揉了揉她的头髮,柔声道:“傻丫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又转向柳如霜,“如霜,你这段时间学的地质知识,对你將来选择专业也会有帮助。不过,文化课的基础也不能丟。” 柳如霜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凡哥,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复习!一天掰成两天用!” 姐妹俩的喜悦溢於言表,整个小院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叶凡看著她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前世,柳如雪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高考,成了她一生的遗憾。 而柳如霜,更是在高考恢復前就香消玉殞。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她们姐妹俩都活下来,还要让她们实现自己的梦想,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从明天开始,如雪,如霜,你们俩就暂时放下手头其他的事情,全力复习功课。”叶凡做出安排,“家里的事,有我。厂子里的事,有李叔和卫国哥。黑风口那边,我也会盯著。你们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騖地学习,爭取一炮打响,都考个好大学!” “嗯!”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应道,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的信念。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屯的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几乎是足不出户,一头扎进了书山题海之中。 叶凡把偏房的那间小屋,特意收拾出来,当做了专门的“书房”。 他又托王来福从县里搜罗回来不少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虽然大多是些旧书,但对她们来说,已是如获至宝。 煤油灯下,姐妹俩常常学习到深夜。 柳如雪基础扎实,性格沉静,复习起来有条不紊。 柳如霜则思维敏捷,接受能力强,尤其是在理科方面,进步神速。 叶凡利用前世的记忆,虽然时隔多年,但一些基础的数理化知识还没忘乾净,偶尔还能给她们指点一二,特別是柳如霜遇到一些地质学相关的物理化学问题时,叶凡的某些“超前”见解,常常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 村里人知道她们姐妹俩要考大学,也都打心眼里替她们高兴。 柳如雪原本在夜校教书,现在也暂时停了,由村里另一个识字多的媳妇顶上。 李金虎和赵卫国更是拍著胸脯保证,绝不让任何杂事打扰她们学习。 黑山屯的各项事务,则在叶凡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採石场的“特种铁矿石骨料”生意依旧红火。王来福隔三差五就带人来拉货,每次都少不了给叶凡和村里带些紧俏的日用品,什么的確良布票、肥皂、白,甚至还有几瓶县酒厂刚出的“黑山春”。 他那张嘴,更是把黑山屯的“铁石头”吹得神乎其神,什么“黑山奇石,点石成金”,什么“用了黑山石,工程万年牢”。 叶凡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外人摸不清底细。 农副產品加工厂那边,新设备也陆续到位。 木耳、香菇的產量和质量都有了显著提升。 叶凡还琢磨著,是不是可以开发一些新的山货產品,比如松子、榛子,或者酿点果酒。 秦武在信中提到的林振华的动向,叶凡也暗暗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这条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弃。 省地质局的人虽然暂时没再来,但保不齐林振华会通过別的渠道,请来更“专业”的人士。 这天傍晚,叶凡从採石场回来,路过柳如雪她们的“书房”,看到煤油灯光下,姐妹俩专注学习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阵温暖。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未来的路还很长,黑山屯要发展,黑风口的秘密要守护,林振华这条饿狼要提防。 但此刻,看著屋里那两点摇曳的灯光,叶凡觉得,一切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希望,就像这灯光,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前行的路。 黑山的秋天,渐渐临近。 山林间的树叶开始泛黄,空气中带著一丝清冽的寒意。 田里的庄稼也渐渐成熟,预示著又一个丰收的季节即將来临。 而对於柳如雪和柳如霜来说,她们人生的“丰收季”,也正在悄然酝酿。 第177章 风波再起不速客,香江老板暗使绊! 高考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拂著黑山屯,也吹动了柳家姐妹的心弦。 柳如雪和柳如霜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之中。 叶凡则默默地承担起了一切,让她们能够心无旁騖。 村里的採石场依旧是“主业”,叮叮噹噹的声音从清晨响到日暮。 王来福的供销社儼然成了黑山屯“特种骨料”的独家代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次来拉货,都笑得合不拢嘴,顺便还会捎带些县里不容易搞到的复习资料给柳家姐妹,美其名曰“支持文化人闹革命”。 这天,日头刚过正午,黑山屯的村口突然来了一辆崭新的丰田轿车。 这年头,伏尔加都少见,更別提这种一看就洋气十足的“小臥车”了。 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著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透著一股精明干练劲儿。 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考究的深色丝绸唐装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这人,正是数月前在黑山屯碰了一鼻子灰的香江老板,林振华! 只是,这次他身边没带阿文阿武那两个彪形大汉,而是换了这个年轻的“眼镜助理”。 李金虎正在村委会跟赵卫国商量秋收后壮劳力去县里修水库的事,一抬头看见林振华,手里的菸袋锅差点掉地上。 “他……他怎么又来了?”李金虎嘴巴张了张,有些错愕。 赵卫国也是一愣,隨即眉头就拧了起来:“这老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振华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却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李村长,赵队长,別来无恙啊!”他的普通话,比上次標准了不少,但那股子港腔依旧明显。 “林老板,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李金虎站起身,语气不咸不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次被这老小子和韩东升联手摆了一道,他心里还有气呢。 林振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李村长言重了。上次之事,確实多有误会。我回去之后,也是辗转反侧,觉得对不住黑山屯的父老乡亲。这次来,一是想向大家赔个不是,二来,也是想为黑山屯做点实事,弥补一下我之前的过失。”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上次那个贪婪狡诈的商人不是他一样。 “哦?林老板打算怎么弥补?”叶凡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他刚从后山察看完农作物长势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林振华看到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热情:“哎呀,叶副村长!可算是见到您了!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叶副村长如今可是远近闻名的大能人吶!” 叶凡不为所动:“林老板过奖了。有话不妨直说,我们黑山屯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振华也不再兜圈子,从他那年轻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文件夹,递给叶凡:“叶副村长,李村长,我这次来,是真心想跟黑山屯合作的。我听说,贵村的採石场,出產一种特殊的『铁石头』,不仅坚硬耐磨,还有一些……嗯,特殊的功效?”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我呢,在香江也有些路子,认识一些搞建筑和……嗯,搞『保健石材』的朋友。如果贵村的石头真有那么好,我不妨做个中间人,帮你们把石头卖到香江去,价格嘛,绝对比县建筑公司给的高得多!” 卖到香江去?价格更高?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多卖钱总是好事。 叶凡接过文件夹,隨意翻了翻,里面是一些製作精美的石材样品图片和一些语焉不详的“合作意向书”。 他心中冷笑,这林振华,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上次被柳如霜的“贫铁矿”说法给唬弄过去,现在又听到採石场“铁石头”的名声,怕是贼心不死,又想来探虚实了。 “林老板有心了。”叶凡合上文件夹,“只是,我们黑山屯的採石场规模不大,產出的石料,除了自用和供给县建筑公司,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远销香江,怕是有心无力啊。” “哎,叶副村长此言差矣!”林振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有钱不赚,那可是跟財神爷过不去啊!规模小,可以扩大嘛!资金、设备,甚至技术人员,我都可以提供!只要贵村愿意合作,我保证让黑山屯的『铁石头』,在香江卖出黄金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说道:“当然,要卖出好价钱,总得让人家知道这石头到底好在哪里。所以,我这次来,还特意从省城请来了一位真正的地质专家,冯教授。冯教授在矿物鑑定和评估方面,可是国內数一数二的权威。我想请冯教授,帮贵村的『铁石头』做一个全面的鑑定评估,也好让那些香江的买家们放心,对不对?” 说著,他朝那辆丰田轿车招了招手。 车门再次打开,一个六十岁上下,头髮白,戴著金边眼镜,穿著整洁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气质儒雅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棕色牛皮地质包,眼神平静而深邃,透著一股学者的严谨。 “这位就是冯远山冯教授。”林振华热情地介绍道,“冯教授,这位是黑山屯的叶凡叶副村长,这位是李金虎李村长。” 冯教授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叶副村长,李村长,打扰了。” 叶凡心中一凛。 这林振华,果然是有备而来! 上次高建民和王志远那样的省局专家都没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这次竟然请来了一个所谓的“国內权威”! 看来,今天的阵仗,比上次更难应付。 “冯教授客气了。既然是林老板请来的专家,我们自然欢迎。”叶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对策。 林振华见叶凡没有当场回绝,心中暗喜,立刻趁热打铁:“那,叶副村长,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请冯教授去贵村的採石场看一看?早点出鑑定结果,咱们也好早点商议合作细节嘛!” 李金虎和赵卫国都看向叶凡,等他拿主意。 叶凡略一沉吟,笑道:“林老板真是急性子。也好,既然冯教授远道而来,我们也不能慢待了贵客。李叔,卫国哥,咱们就陪林老板和冯教授走一趟採石场。正好,也让冯教授给我们指导指导,看看我们那些『铁石头』,到底是不是真像王科长吹得那么神。” 他特意点出王来福,也是在暗示林振华,我们这石头,也就那么回事,別抱太大希望。 林振华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呵呵一笑,也不点破。 他相信,只要是真金,就不怕火炼。 他大价钱请来的这位冯教授,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一行人朝著採石场的方向走去。 林振华和叶凡並排走在前面,冯教授则和他的“眼镜助理”跟在后面,不时地观察著周围的地形和植被。 叶凡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跟林振华聊著天,心里却在暗暗给柳如霜捏了把汗。 这个冯教授,一看就是老江湖,柳如霜那套“贫铁矿”的说辞,在他面前,还能奏效吗? 黑风口,似乎又一次笼罩在了疑云之中。 一场新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叶凡知道,这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他悄悄朝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二柱使了个眼色。 二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几步,绕到前面,假装去採石场工棚取工具,实则是去给柳如霜送信去了。 今天这关,不好过啊。 叶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愈发坚定。 不管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有信心,守护住黑山屯的秘密。 第178章 真假矿石巧布局,教授慧眼亦迷离! 二柱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到了採石场。 柳如霜正带著几个妇女在筛选砸好的石子,准备给县建筑公司下一批货。 “如霜妹子!如霜妹子!”二柱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凡哥让我告诉你,那个香江来的林老板又来了!还……还带了个啥冯教授,说是省城来的地质专家,点名要看咱们的『铁石头』!” 柳如霜闻言,手里的活计一顿,秀眉微蹙。 林振华? 他又来了?而且还带了专家? 她心里清楚,凡哥让她一直对外宣称黑风口的石头是“贫铁矿”,就是为了迷惑外人。 上次省地质局的高处长和王工程师,已经被她和凡哥联手应付过去了,难道这个冯教授,比他们更厉害? “二柱哥,凡哥他们到哪儿了?”柳如霜迅速镇定下来。 “快到山口了!凡哥让我先来给你提个醒,让你有个准备。”二柱抹了把汗。 柳如霜点了点头,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凡哥之前就交代过,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就按照既定方案应对。 只是,这个冯教授,听名头就不好对付。 她对那几个妇女说:“嫂子们,你们先忙著,我去那边看看新采出来的石料。” 说著,她快步走向採石场深处,那里堆放著一些刚从作业面爆破下来的大块岩石。 她的目光在一堆堆石头上扫过,很快,她从一堆不起眼的、混杂著不少围岩的石料中,精心挑选了几块“样品”。 这些样品,有的確实是品位极低的贫铁矿,黑中带灰,结构鬆散;有的则掺杂著不少黄铁矿,表面看著金光闪闪,颇具迷惑性,但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价值;还有一两块,则是她特意留下的,品位稍高一些,但伴生矿物复杂,属於难选冶的类型。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自己的地质包里,拿出几份画著草图的记录本,和几块之前“精心炮製”过的、更具代表性的“贫铁矿標本”,这才深吸一口气,朝採石场入口走去,正好迎上叶凡、林振华和冯教授一行人。 “凡哥,林老板,这位想必就是冯教授吧?”柳如霜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淳朴和对学者的尊敬。 “如霜,来得正好。”叶凡笑道,“这位是冯远山冯教授,国內知名的地质专家。冯教授对咱们的『铁石头』很感兴趣,想实地考察一下。你对这儿的情况最熟,就给冯教授好好介绍介绍。” 冯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目光温和却锐利地打量著柳如霜:“小姑娘,听叶副村长说,你对这里的地质情况很有研究啊。” 柳如霜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冯教授您过奖了。我就是跟著县地质队的石伯伯学了点皮毛,平时喜欢瞎琢磨。跟您这样的大学问家比,可差远了。” 她这番话,既谦虚,又巧妙地点出了“石队长”这个信息源,增加了可信度。 林振华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也不插话。他相信冯教授的专业判断。 柳如霜引著冯教授来到一处刚开採出来的作业面,指著那些裸露的岩石说:“冯教授,您看,我们这里出產的石头,主要就是这种。我们都叫它『铁石头』,因为它確实含点铁,比普通的山石硬,也沉一些。” 她拿起一块黑灰色的、夹杂著不少石英颗粒的岩石递给冯教授:“像这种,就是最常见的。我们之前也请石伯伯他们看过,他们说这叫『磁铁石英岩』,含铁量不高,大概也就百分之二十几,而且里面的二氧化硅含量太高,冶炼起来很不划算。” 冯教授接过石头,仔细端详,又从地质包里拿出放大镜和地质锤,敲下一小块,在手心捻了捻,点了点头:“嗯,確实是磁铁石英岩,品位不高,硅质成分较多。” 他的判断与柳如霜说的基本一致。 柳如霜又引著他看了几处不同的地方,分別介绍了“角闪磁铁矿”、“含黄铁矿石英脉”等几种“特色”岩石。 她介绍的时候,不时地翻开自己的记录本,指著上面歪歪扭扭却又標註清晰的草图和数据,说得有条有理,仿佛这些都是她长期观察研究的成果。 “冯教授,您看这块,”柳如霜拿起一块表面泛著黄铜色光泽的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我们发现这种石头的时候,还以为是金子呢!高兴了好几天,结果石伯伯一看,说是黄铁矿,就是硫化亚铁,看著亮,其实不值钱,村里人还给它取了个外號叫『愚人金』。” 冯教授接过那块“愚人金”,用小锤敲开,看了看新鲜的断面,微微一笑:“呵呵,硫化铁,確实容易让人误解。不过,有些黄铁矿中也会伴生有益组分,比如铜、鈷,甚至金。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看赋存状態和含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柳如霜的说法,又保留了进一步探究的余地。 林振华在一旁听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冯教授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难道,这黑山屯的石头,真的就只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自己费这么大劲,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叶凡则始终保持著微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著话题,让柳如霜的“表演”更加自然流畅。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冯教授在採石场转了一大圈,不时地停下来,用手触摸岩壁,观察岩石的节理和裂隙,偶尔还会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的碎石。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最后,他来到堆放“特种骨料”的场地,看著那些被砸成大小均匀的黑色石子,问道:“这些,就是你们卖给县建筑公司的骨料?” “是的,冯教授。”叶凡答道,“我们把那些相对坚硬、密度较大的『铁石头』挑选出来,砸成这种规格的石子。建筑公司那边说,用这种石子拌的混凝土,强度確实比普通石子高一些。” 冯教授拿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隨身携带的小磁铁试了试。 有些石子能被磁铁吸住,有些则反应微弱,甚至没有反应。 “嗯……”冯教授沉吟片刻,对叶凡和柳如霜说:“小叶同志,小柳同志,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看,你们这里確实存在一些含铁岩石,但种类比较复杂,品位也参差不齐。大部分,確实如小柳同志所说,属於贫矿,直接冶炼的经济价值不高。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不过,我在一些岩石的裂隙和接触带,观察到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现象。比如,某些区域的绿泥石化、黄铁矿化现象比较明显,这往往是热液活动的標誌。另外,有些石英脉中,似乎还含有微量的……嗯,其他金属硫化物。” 叶凡心中一动,暗道这老傢伙果然有两下子,眼光够毒! 他说的那些现象,確实存在,而且离真正的富矿区並不远。 柳如霜也適时地露出一丝“惊喜”和“求知”的表情:“冯教授,您是说,这些石头里面,可能还有別的好东西?” 冯教授微微一笑,带著几分学者的矜持:“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需要採集一些有代表性的样品,带回去做详细的岩矿鑑定和化学分析,才能確定。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岩石中含有某些稀有或贵重金属元素,哪怕含量不高,也可能具有一定的综合利用价值。” 林振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稀有金属?贵重金属? 这可比单纯的铁矿石值钱多了! 他就说嘛,这黑风口透著邪性,肯定藏著宝贝! “冯教授,那……那您快取样啊!”林振华有些迫不及待了。 冯教授点了点头,在他的指导下,那个年轻的“眼镜助理”开始有选择地採集样品。 冯教授指点的採样位置,都非常刁钻,有些就在叶凡他们刻意布置的“贫矿展示区”边缘,甚至还有几处,已经隱隱触及到了富矿脉的边角料。 叶凡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能阻止。 他只能寄希望於柳如霜之前做的那些“手脚”能够奏效,让这些样品最终的分析结果,依然指向“价值有限”。 採样完毕,冯教授又向叶凡和柳如霜询问了一些关於黑风口区域的水文地质、植被分布等情况。 柳如霜都结合自己学到的知识和实际观察,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稚嫩,但总体上却也说得头头是道。 临近傍晚,冯教授一行人终於结束了考察。 “叶副村长,今天多谢你们的配合。”冯教授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这些样品,我会儘快安排分析。有了结果,我会通知林老板。” 林振华则显得有些兴奋,他觉得这次肯定能挖到宝,不停地向冯教授道谢,又对叶凡许诺,一旦鑑定结果出来,证实有价值,合作条件绝对优厚。 叶凡只是淡淡地笑著,客气地送他们离开。 看著丰田轿车扬起一路烟尘远去,李金虎和赵卫国才凑了过来,脸上都带著担忧。 “凡娃子,这冯教授……看著可比上次省里来的那两个厉害多了。他不会真看出啥来了吧?”赵卫国有些不踏实。 叶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现在还不好说。这个冯教授,確实有真本事。他采的那些样品,有几块……位置很微妙。就看咱们如霜的『障眼法』,能不能瞒过实验室里的那些精密仪器了。” 他望向黑风口深处,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太確定的感觉。 这次,黑山屯的秘密,还能守得住吗? 第179章 余波未平又起浪,「化验单」里藏玄机! 丰田轿车捲起的烟尘渐渐散去,黑山屯採石场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李金虎和赵卫国围著叶凡,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凡娃子,你说那个冯教授,能信如霜丫头说的吗?”赵卫国搓著手,心里七上八下的,“他采的那些石头,可都是些犄角旮旯里的,我瞅著就玄乎。” 李金虎吧嗒著旱菸,眉头拧成个疙瘩:“是啊,那老傢伙看著和和气气的,眼神可毒著呢。万一真让他看出点啥名堂……” 叶凡拍了拍两位老哥的肩膀,示意他们宽心:“李叔,卫国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如霜准备的那些『样品』,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黑风口的地质情况本来就复杂,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没那么容易一眼看穿。现在咱们急也没用,等著看结果吧。” 话虽这么说,叶凡心里也清楚,这个冯教授,比马千里和王志远都难缠。 他採集的样品中,有几块確实让他也捏了把汗。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屯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笼罩在眾人心头。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依旧埋头苦读,准备著即將到来的高考。 只是柳如霜在温习功课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望向窗外黑风口的方向,清秀的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叶凡看在眼里,却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將姐妹俩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安排得更加妥帖。 採石场的生產照旧,王来福也按时来拉“特种骨料”,只是他看叶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显然,林振华请来省城专家的事,他也听说了风声。 “叶老弟,听说前几天你们这儿来了个大专家?”王来福一边指挥著装车,一边凑近叶凡,压低声音问道。 叶凡淡淡一笑:“王科长消息灵通啊。是林老板请来的,说是帮我们看看石头,能不能卖到香江去。” 王来福眼睛一亮:“哦?那结果怎么样?咱们这石头,真能卖到香江?”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是真能搭上香江的路子,他这个中间人也能跟著沾不少光。 “八字还没一撇呢。”叶凡不置可否,“专家采了样,带回去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呢。” 这天下午,叶凡正在村委会和李金虎商量著秋收后壮劳力去县里修水库挣工分的事,二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凡哥!李村长!王科长来了!说是……说是林老板那边有信儿了!” 王来福红光满面地走进村委会,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献宝似的递给叶凡:“叶老弟,林老板托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冯教授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凑了过来,神情紧张。 叶凡接过信封,並不急著拆开,而是先给王来福倒了杯水:“王科长辛苦了,喝口水慢慢说。” 王来福哪里坐得住,摆著手道:“不忙不忙,叶老弟你先看,我这心里也跟猫爪似的。” 叶凡这才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列印的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化学符號,还有一份冯教授亲笔写的简短说明。 李金虎和赵卫国伸长了脖子,可上面的字,他们是一个也看不懂。赵卫国指著一串符號问:“凡娃子,这上面画的啥圈圈叉叉的?是说咱们的石头好,还是不好啊?” 叶凡仔细看著化验单和说明,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柳如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悄悄站在叶凡身后,一起看著那份决定黑山屯命运的报告。 冯教授的说明写得很客观,也很有水平。 他首先肯定了黑山屯部分岩石中铁的含量,指出一些样品確实达到了贫铁矿的工业品位,但紧接著就强调了矿石中二氧化硅含量过高、硫磷等有害杂质偏多、矿石类型复杂、可选性差等问题,直接冶炼经济效益不佳。 这与柳如霜之前的“匯报”基本吻合,也印证了她那些“特製样品”的“功劳”。 然而,报告的后半部分,话锋却微微一转。 冯教授提到,在部分样品的微量元素分析中,检测到了极微量的铜、鈷,以及“疑似”金的谱线特徵。 但他同时强调,这些元素的含量极低,远未达到可独立开採的品位,且赋存状態不明,需要进行更精密的地质勘探和可选性试验,才能评估其综合利用价值。 最后,他给出的结论是:该地区存在一定的找矿潜力,但现阶段大规模投资风险较高,建议谨慎。 看完报告,叶凡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又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冯教授果然厉害,柳如霜精心准备的“障眼法”虽然起到了主要作用,但富矿区边缘那一点点蛛丝马跡,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好在他措辞严谨,没有给出明確的肯定结论,反而是把“风险”和“谨慎”两个词放在了明面上。 柳如霜轻轻舒了口气,小声对叶凡说:“凡哥,他说的那些铜、鈷、金,应该就是咱们上次在矿脉边缘发现的那些黄铜矿和毒砂伴生体,含量確实很低。” 叶凡点了点头,看向王来福:“王科长,林老板对这个结果,怎么说?” 王来福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复杂:“林老板拿到这份报告,也是琢磨了半天。我瞅著他那意思,是有点失望,又有点不死心。他说,这报告模稜两可的,还得再研究研究。不过,他对叶老弟你可是佩服得很,说你年纪轻轻,就能守著这么个『宝地』,不简单。” 叶凡心中冷笑,林振华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份报告,足以让他暂时打消大规模投资的念头,但那点“疑似金”的引诱,又会像鱼鉤一样吊著他的胃口,让他不肯彻底放手。 “凡娃子,那这报告到底是好是坏啊?”李金虎还是没弄明白。 叶凡把报告递给柳如霜,让她给两位村干部“翻译翻译”。 柳如霜清了清嗓子,捡著重要的说:“李叔,赵大伯,简单说,冯教授的意思是,咱们这石头,炼铁吧,不划算,杂质多,成本高。但是呢,里面可能还藏著点別的零星好东西,就是太少了,现在也说不准能不能派上用场。所以啊,想靠这个发大財,难!” 赵卫国一拍大腿:“嗨!那不还是跟以前说的一样嘛!白折腾一趟!” 李金虎却听出了点別的味儿,他看向叶凡:“凡娃子,那林老板,还会再来吗?” 叶凡微微一笑:“来,是肯定还会来的。不过,短时间內,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这份报告,够他琢磨一阵子的。咱们呢,採石场照开,『特种骨料』照卖。他愿意等,就让他等著好了。” 王来福见叶凡胸有成竹,也放下心来,又聊了几句閒话,便告辞回去向林振华復命了。 送走王来福,叶凡看著柳如霜,眼中带著讚许:“如霜,这次你功不可没。那些『样品』,选得恰到好处。” 柳如霜被夸得小脸微红:“凡哥,我也是按你说的做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冯教授,会不会把样品送到更厉害的地方去化验?” 叶凡沉吟道:“有这个可能。不过,他报告里既然已经写明了『含量极低』,『赋存状態不明』,就算再化验,也很难有顛覆性的结果。除非……他们能拿到咱们核心矿区的样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从今天起,黑风口那边的警戒,要提上来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连连点头,这件事,可马虎不得。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叶凡知道,林振华这条老狐狸,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黑山屯的秘密,就像一坛埋在地下的陈年佳酿,虽然用泥土封存著,但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总会引来那些嗅觉灵敏的“觅食者”。 第180章 「废料」堆里寻商机,省城暗流涌香江! 冯教授的化验报告,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水面很快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黑山屯的日子,依旧围绕著採石场和农副產品加工厂,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特种骨料”的生意,因为王来福的卖力吆喝和县建筑公司的实际使用效果,名声渐渐传了出去。 隔壁几个公社修桥铺路,也开始点名要黑山屯的“铁石头”。 叶凡乐见其成,一方面能给村里增加收入,另一方面,这种“低价值利用”的印象越深入人心,对黑风口的秘密就越是一种保护。 这天,王来福又拉著一车“黑山奇石”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却又被叶凡叫住了。 “王科长,你路子广,帮我打听个事儿唄。”叶凡递给王来福一支烟。 王来福受宠若惊地接过,凑趣道:“叶老弟有事儘管吩咐,只要我老王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叶凡指了指採石场边上堆著的一大片真正的“废石”,那是经过筛选后,含铁量极低,或者杂质太多,连做骨料都不太合格的石头。 “王科长,你看这些石头,扔了可惜,留著占地方。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这种……嗯,垫路基、填洼地,或者砌猪圈、垒鸡窝啥的,便宜处理了。” 王来福瞅著那堆黑不溜秋的石头,有些犯难:“叶老弟,这……这玩意儿,能有啥用啊?白送怕是都没人拉呢!” 叶凡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石头,毕竟带点『铁性』,说不定就有人喜欢它结实呢?你帮我放出风去,就说黑山屯有大批『高强度耐磨废石料』,价格好商量。成了,我给你提成。” 王来福眼珠子一转,虽然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叶凡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驳面子,再说还有提成,便拍著胸脯应承下来:“行!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王来福走了,赵卫国在一旁直摇头:“凡娃子,你这是……钱多得没处了?那些真正的破烂玩意儿,谁会要啊?” 叶凡神秘一笑:“卫国哥,山人自有妙计。有时候,越是看著没用的东西,说不定越能派上大用场。” 过了没几天,王来福竟然真的领著一个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著一身半旧的铁路制服,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叶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铁路工务段的周班长。”王来福一脸得意,“周班长他们最近负责一段铁路的路基加固,正需要大量的道砟石。我把你的『高强度耐磨废石料』一说,周班长就动心了!” 周班长上下打量著叶凡,又看了看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废石”,瓮声瓮气地问:“小同志,你们这石头,真有说的那么结实?我们铁路上的道砟,可不是闹著玩的,得经得住火车天天碾压。” 叶凡不慌不忙,让人从那堆废石里隨便捡了几块,又拿来一把大铁锤,对周班长说:“周班长,口说无凭,你自个儿试试。要是这石头不经砸,我二话不说,这生意不做了。” 周班长也不客气,接过铁锤,抡圆了膀子,“哐哐”几下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只是表面多了几个白点。 他又换了块品相更差的,依旧是砸不断,只是砸出一些碎屑。 “嘿!还真挺硬!”周班长有些意外,放下铁锤,抹了把汗,“比我们以前用的那些青石道砟,似乎是强点儿。就是这品相……也太差了点。” 叶凡笑道:“周班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批石料,就是废石处理,样子肯定不好看。但硬度绝对有保障。价格嘛,也绝对公道。一方……两块钱,你们自己负责运输,怎么样?” 一方两块钱! 这价格,简直跟白送差不多! 周班长眼睛一亮,铁路工务段经费也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当即拍板:“行!小同志爽快!就这么定了!我们先拉几车试试,要是真行,以后我们工务段的道砟,就从你们这儿包了!” 一笔看似不可能的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赵卫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烂”,竟然也能卖出钱来! 送走了周班长,赵卫国忍不住问:“凡娃子,你咋知道铁路工务段会要这些石头?” 叶凡笑道:“我哪知道。我就是想著,咱们这石头既然硬,总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铁路道砟对硬度要求高,对品相要求低,正好合適。再说了,这『废石』的名声传出去,对咱们只有好处。” 果然,黑山屯採石场的“废石”被铁路工务段大量採购的消息,很快就不脛而走。 一时间,黑山屯的石头,在一些人眼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有人说,这黑山屯的石头,连废料都这么抢手,那好料子还了得? 也有人说,这叶凡真有本事,点石成金,连破石头都能让他玩出样来。 这些议论,真真假假,通过各种渠道,也传到了林振华的耳朵里。 他听了,只是冷笑一声,心里却更加坚信,黑山屯的石头,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冯教授那份模稜两可的报告,让他寢食难安。 那“疑似金”的字眼,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就在黑山屯因为“废石”生意又小赚一笔,村民们喜气洋洋准备秋收的时候,秦武从江城托人捎来了一封加急信。 信是二柱送来的,他找到正在田埂上查看稻穀长势的叶凡,神色有些凝重:“凡哥,秦五哥的信,说是十万火急!” 叶凡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锁紧。 秦武在信中说,高考的具体政策已经下来了,十月底考试,时间非常紧迫,让柳家姐妹务必抓紧最后的时间。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但信的后半段,却让叶凡心中一沉。 秦武写道:“叶老弟,近日我收到风声,林振华那廝並未死心。他似乎对冯教授的报告仍有疑虑,私下里又找了省城几个据说更『权威』的地质学家,想要重新分析他从黑山屯带走的那些样品。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甚至託了香江那边的关係,想把样品送到香江的专业机构去化验,专门检测那些微量贵金属的含量。此人財雄势大,能量不小,老弟务必小心提防,黑风口之事,恐再生变数。” 香江! 专业机构! 微量贵金属!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叶凡的心上。 他知道,林振华这条老狐狸,开始动真格的了。 如果样品真的送到香江,以那边的检测技术,柳如霜那些“贫矿”样品里,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恐怕都难以遁形。 黑风口的秘密,似乎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危机。 叶凡抬头望向黑风口的方向,那里依旧云雾繚绕,神秘莫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结束了。 第181章 高考號角声渐近,黑山屯外起疑云! 秦武的来信,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黑山屯平静的湖面。 高考的日期日益临近,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进入了最紧张的衝刺阶段。 而林振华在省城和香江的动作,则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了黑山屯所有人的头顶。 “凡哥,如果林振华真把样品送到香江去化验,那……”柳如霜放下手中的习题册,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对自己的“障眼法”有信心,但面对更精密的仪器和更专业的分析,她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叶凡揉了揉她的头髮,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別担心,香江那边山高皇帝远,一来一回,化验分析,没那么快。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检测出点什么,没有实地勘察,没有核心矿区的样品,也只是捕风捉影。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复习,爭取考个好大学,给咱们黑山屯爭光。” 话虽如此,叶凡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知道,必须儘快想出应对之策。 为了不影响姐妹俩复习,叶凡將这些烦心事都压在了心底。 他依旧每天去採石场和农副產品加工厂转转,处理村里的日常事务,只是去黑风口外围巡查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他还特意交代了採石队的汉子们,最近一段时间,任何人,无论以什么名义,都不得靠近黑风口的核心区域,违者严惩不贷。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两人合计了一下,主动组织起村里的青壮年,轮流在黑风口外围的山林里放哨。 白天有人巡山,晚上有人守夜,一时间,黑山屯的气氛变得有些肃杀。 秋收的號角已经吹响,田野里一片金黄。 村民们忙著收割庄稼,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景象之下,一股不安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这天傍晚,两个负责在黑风口东侧山樑放哨的年轻后生,神色慌张地跑回村里,找到了正在组织村民晾晒穀物的叶凡。 “凡哥!凡哥!不好了!”其中一个叫狗剩的后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我们在山樑那边,看到鬼鬼祟祟的人了!” “什么人?看清楚了吗?”叶凡心中一凛。 另一个后生栓子接过话头:“是两个陌生面孔,穿著城里人的衣服,背著帆布包,手里还拿著……拿著像望远镜一样的东西,偷偷摸摸地往咱们黑风口那边瞅!我们刚想过去盘问,他们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陌生人? 望远镜? 帆布包? 叶凡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描述,太像那些搞地质勘探或者特务侦查的了! 难道林振华的人,已经摸到黑山屯外围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叶凡追问。 “好像是……往南边大青山的方向去了。”狗剩不太確定地说。 叶凡当机立断:“李叔,卫国哥,你们马上组织人手,带上猎枪和套索,跟我一起去追!记住,儘量抓活的,別伤了人!” 李金虎和赵卫国不敢怠慢,立刻点起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抄起傢伙,跟著叶凡就朝著大青山的方向追去。 山路崎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人打著火把,在林间穿梭,搜寻著那两个可疑的身影。 “凡哥,你说会不会是林振华派来踩点的?”赵卫国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低声问。 “八九不离十。”叶凡沉声道,“看来,他是等不及香江那边的化验结果了,想先派人来摸摸底。这老狐狸,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搜寻了大半夜,却连那两个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大青山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要想在晚上找到两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凡娃子,看样子,人是跑远了。”李金虎有些泄气,“这黑灯瞎火的,再找下去也没啥意义。” 叶凡也知道再追下去希望渺茫,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收队吧。从明天起,黑风口外围的警戒范围再扩大一圈,所有进出山林的人,都要严格盘查。另外,通知村里的猎户,让他们在山里多布置些陷阱和套索,既能防野兽,也能防……不怀好意的人。” 眾人悻悻而归。 虽然没抓到人,但这件事,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叶凡的心里。 他意识到,敌人已经开始从暗处走向明处,黑山屯的秘密,正面临著越来越直接的威胁。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屯的气氛更加紧张。 村口和通往黑风口的山路上,都设立了明哨暗哨。 村民们也自发地提高了警惕,一旦发现陌生人靠近,立刻就会上报。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 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叶凡和村干部们凝重的表情,以及村里巡逻队明显增多的身影,也猜到肯定出了事。 “叶凡,是不是……林振华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这天晚饭后,柳如雪趁著妹妹去温习功课的当口,轻声问叶凡。 叶凡不想让她们分心,便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山里不太平,可能有野兽下山,加强一下防范而已。你们安心复习,別想太多。” 柳如雪冰雪聪明,哪里会全信他的话。 她定定地看著叶凡,眼中带著一丝担忧和心疼:“叶凡,你別什么事都自己扛著。我和如霜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忧虑。” 叶凡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你们的任务,就是考上大学,这比什么都重要。”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黑山屯的稻穀也基本收割完毕,家家户户的穀仓都堆得满满当当。 丰收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村民们心中的紧张和不安。 然而,就在高考的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再次打破了黑山屯的寧静。 这天下午,一辆邮政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骑进了黑山屯,邮递员从鼓鼓囊囊的邮包里,翻出了一封从省城寄来的掛號信。 收信人,赫然写著:黑山屯,叶凡(收)。 而寄信人的落款,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地址:省地质研究所,冯远山。 冯教授的信!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写信? 难道……香江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叶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182章 一纸书信藏玄机,护送双凤赴县城! 李金虎停下了往菸袋锅里填菸丝的动作,赵卫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叶凡,眼神里全是询问和紧张。 信封是牛皮纸材质,很厚实,上面的字跡是用钢笔写的,瘦金体,笔锋锐利,透著一股文人的风骨。 寄信地址是“省地质研究所”,一个比“省地质矿產局”听起来更具学术权威性的地方。 叶凡拿著信回到屋里,李金虎和赵卫国立刻围了上来。 “凡娃子,这……这又是啥情况?”赵卫国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惊动了信封里的什么东西,“那老教授,不会是又看出啥来了吧?这都过去多久了。”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叶凡表现得很平静,但捏著信封的手指,却比平时更用力几分。 他用小刀仔细地划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页信纸。 信纸是研究所的稿纸,带著红色的格子。 冯教授的字跡和他信封上的签名一样,一丝不苟。 信的开头是几句客套的问候,然后便直入主题。 冯教授在信中写道,他回省城后,对从黑山屯採集的样品进行了更为精密的分析,特別是林振华再三强调要求检测的那几块“位置刁钻”的样品。 看到这里,柳如霜不知何时也从隔壁温书的屋子走了出来,她刚才是被邮递员的喊声惊动的,此刻也紧张地凑在叶凡身后,屏息凝神地看著信纸。 冯教授写道:“……经过原子吸收光谱法和质谱分析,部分样品中確实检测到了微量的金、银、铜、鈷等多种金属元素。其中金的含量,在个別富集点,最高可达每吨3克左右……” 每吨3克! “我的老天爷!”赵卫国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吨石头里有三克金子?那咱们黑风口……那得有多少金子啊!” 李金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菸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数字对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柳如霜的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她知道这个数值意味著什么。 虽然距离高品位的富矿还有差距,但这已经绝对超出了“贫矿”的范畴,属於有明確工业开採价值的矿点了! 完了,瞒不住了! 然而,叶凡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继续往下看。 信的下一段,话锋陡然一转。 “……然,该地区矿石成分极其复杂,金元素多以显微金、次显微金的形式,呈包裹体赋存於黄铁矿、毒砂等硫化物之中。此类矿石,在当前国內的技术条件下,属於典型的『难选冶矿』。若採用常规的混汞法或氰化法提炼,回收率极低,恐不足三成。而若要採用更为复杂的焙烧、氧化预处理等湿法冶金工艺,则设备投资巨大,技术要求严苛,且会產生大量含砷、含硫的有毒废水,对环境影响不可估量。综合评估,其理论价值虽存,然商业开採之风险与成本,远超其经济效益。此乃学术上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林某人逐利心切,恐难明此中之关节,特此奉告。” 看完这一段,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卫国挠著头,一脸懵圈:“凡娃子,这……这老秀才写信,咋跟咱们村东头算命的瞎子似的,说一半留一半!这到底是好是坏啊?到底有金子还是没金子?” 柳如霜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恢復了血色。 她看向叶凡,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冯教授的几分感激。 她明白了,冯教授这是在用一种极其专业和隱晦的方式,给黑山屯的矿判了“死缓”。 有金子,但拿不出来,等於没有。 叶凡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冯远山,终究是个纯粹的学者,不是林振华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 他看重的,是地质科学本身的奥秘,而不是那几克金子能换来多少钱。 这份报告,既保全了他的学术严谨性,又不动声色地帮黑山屯挡了一劫。 “李叔,卫国哥,”叶凡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简单说,冯教授的意思是,咱们的石头里,確实有点金沫子,但这些金沫子都跟砒霜、硫磺混在一起,要想把金子弄出来,比登天还难,十块钱的力气,最后可能连一块钱的金子都拿不到,还得惹一身骚,把山里的水都毒了。林振华要是敢投钱干,保管让他赔得底裤都不剩。” 这么一解释,李金虎和赵卫国顿时明白了。 “嗨!闹了半天,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赵卫国一拍大腿,心情顿时从天上落回了地面,不过脸上却笑开了,“那敢情好!赔钱的买卖,看那林老小子还上不上赶著来!” 李金虎捡起地上的菸袋锅,重新装上菸丝,点上火,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著一股舒坦劲儿:“这就好,这就好啊。咱们黑山屯,守著这绿水青山,过安生日子,比啥都强。” 然而,叶凡並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指著信的最后一段,神情又严肃起来。 信的结尾,冯教授用了一种更为私人的语气写道:“叶小友,老朽观你与柳家小女,皆非池中之物。黑山屯之事,虽暂告一段落,然林某此人,利慾薰心,恐已入魔障。老朽闻听,其並未就此罢手,反而疑我与尔等串通,正另循他途,欲將样品送往香江,寻求海外之法。香江之地,龙蛇混杂,其中不乏专攻此类难选冶矿之技术狂人。此事或有变数,望小友早做应对,切勿掉以轻心。另,高考在即,预祝柳家两位小女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这最后一段话,才是这封信真正的核心! 冯教授不仅確认了林振华要把样品送去香江,还点出了一个叶凡之前忽略的巨大风险——技术狂人! 这个时代,国內的技术或许有限,但海外,特別是资本驱动下的香江,为了利润,什么样疯狂的技术和人才找不到? 万一真让他们找到了低成本提炼的方法,那黑风口的秘密,就再也守不住了! “他娘的!这姓林的,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甩不掉了!”赵卫国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金虎也愁眉不展:“这可咋办?咱们总不能跑到香江去,把他给拦下来吧?” 叶凡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李叔,卫国哥,这事儿急不来。从省城到香江,路途遥远,手续繁琐,没个一两个月,不会有结果。我们还有时间。”他看向柳如霜,语气变得柔和起来,“眼下,头等大事,是高考。明天,我就亲自送如雪和如霜去县里,在招待所住下,让她们安安心心考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金色的田野和远处的黑风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全力以赴,让如雪和如霜考出去,这才是她们,也是我们黑山屯未来的希望。第二,从今天起,黑风口,要用铁桶把它围起来!林振华想从外部搞事,我们就把门关死,让他连根毛都摸不著!” 叶凡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屋里所有人都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黑山屯村口的路上,就停著一辆手扶拖拉机。 二柱坐在驾驶位上,把拖拉机擦得鋥亮。 车斗里舖著厚厚的稻草,上面还放著两条乾净的被。 叶凡亲自將柳如雪和柳如霜的行李放上车。 姐妹俩都换上了新做的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蓝布褂子,但穿在她们身上,却显得格外的精神。 她们的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憧憬,也带著一丝离別的愁绪。 “叶凡,家里……就拜託你了。”柳如雪看著叶凡,眼波流转,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 “放心吧。”叶凡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到了县城,什么都別想,吃好睡好,把考试考好。我会在招待所陪著你们,直到你们考完最后一门。” 柳如霜则显得活泼一些,她挥了挥小拳头:“凡哥,李叔,赵大哥,你们放心,我和我姐,一定考个大学回来!到时候,给咱们黑山屯爭光!” “好!有志气!”李金虎和赵卫国都笑了起来。 “突突突……” 拖拉机发动起来,在晨曦中,载著黑山屯的希望,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叶凡坐在车斗里,一边一个,护著姐妹俩。 他望著身后越来越远的黑山屯,心里清楚,这一趟县城之行,恐怕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鬆。 林振华既然已经派人来踩过点,那他一定知道高考的日子,也一定知道,这是柳如霜——他眼中的“小地质员”——最关键的时刻。 以那老狐狸的性格,他会甘心让柳如霜就这么顺利地考上大学,从此天高任鸟飞吗? 恐怕,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波,正在前方的路上,悄然酝酿。 第183章 赶考路狭逢恶客,铁拳怒砸豺狼胆! 通往县城的土路坑坑洼洼,手扶拖拉机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路摇摇晃晃。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田野间的空气带著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著窗外的风景,对即將到来的考试充满了既紧张又兴奋的期待。 但拖拉机的顛簸很快就让她们有些吃不消,两人依偎在一起,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 叶凡则始终保持著警惕,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著道路两旁的树林和山丘。 前世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往往隱藏著最致命的危险。 “凡哥,喝口水。”二柱从驾驶座上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憨厚地笑著,“再有二十里地,就到大王庄了,过了大王庄,就是柏油路,到时候就好走多了。” 叶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二柱,开稳点,不著急。”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一片稀疏的白樺林,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坡,坡底是一座小石桥。 就在拖拉机刚要下坡的时候,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坡底的石桥上,横著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看样式,像是北京212,车头正对著他们,把本就不宽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边,站著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有的嘴里叼著烟,有的扛著铁锹,正一脸不怀好意地朝著他们的方向张望。 “二柱,停车!”叶凡的声音陡然变冷。 二柱也看到了前面的状况,嚇了一跳,赶紧捏住离合,踩下剎车。 拖拉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坡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醒了柳如雪和柳如霜。 “叶凡,怎么了?”柳如雪揉著眼睛,有些迷茫地问。 当她看清桥上的情景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叶凡的胳膊。 柳如霜也是一脸紧张,小声问:“他们……他们是干什么的?” 叶凡拍了拍柳如雪的手背,示意她別怕,然后对二柱说:“待在车上,看好她们俩,不管发生什么,都別下来。” 说完,他站起身,从车斗里拿起一根用来撬石头的钢钎。 那钢钎约莫一米长,小孩手腕粗细,是他上车前特意放在身边的。 他跳下车,一步步朝著坡底走去。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沉稳而有力。 桥上的几个青年看到叶凡一个人走过来,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为首的是个留著长头髮的“二流子”,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喇叭裤,手里拎著一根明晃晃的钢管。 “哟,还真敢下来一个?”长毛上下打量著叶凡,怪笑道,“小子,识相的,把你车上那两个女学生留下,陪哥几个聊聊天,我们保证不伤你。不然,今天这路,你们就別想过去!”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傢伙也跟著起鬨:“没错!特別是那个小的,听说还是个懂『寻宝』的文化人,哥几个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呢!” 他们的目標,果然是柳如霜! 叶凡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知道,这帮人,百分之百是林振华找来的地痞流氓。 这老狐狸,不敢亲自出面,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在考前扰乱柳如霜的心神,甚至把她扣下,逼她就范。 “路是大家的,不是你家的。把车挪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叶凡站定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小子还挺横!”长毛被叶凡的態度激怒了,他把钢管在手心敲了敲,恶狠狠地说,“看来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兄弟们,给我上!先把他腿打断!” 话音刚落,两个离他最近的小混混就怪叫著冲了上来,一个挥舞著铁锹,一个抡著木棍,朝著叶凡的头上和腿上砸去。 柳如雪和柳如霜在车上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面对著势大力沉的铁锹和木棍,叶凡不退反进。 就在铁锹即將拍到他面门的一剎那,他身体微微一侧,以毫釐之差躲过,同时,手中的钢钎闪电般递出。 “噗!” 一声闷响,钢钎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那个挥舞铁锹的混混手腕上。 那混混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了一下,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则捂著手腕,杀猪般地惨嚎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根木棍已经扫向叶凡的下盘。 叶凡看也不看,左脚猛地抬起,后发先至,一脚踹在那个混混的小腹上。 “砰!” 那混混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中,整个人弓著虾米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又翻滚到地上,抱著肚子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打手就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长毛和另外两个混混都看傻了眼。他们本以为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小子,没想到竟然是个硬茬子!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长毛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色厉內荏地吼道。 叶凡没有回答他,只是拎著钢钎,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每走一步,那冰冷的杀气就浓重一分,压得剩下几个人喘不过气来。 这股气势,是他在前世在部队中磨礪出来的,根本不是这些街头混混所能承受的。 “一起上!弄死他!”长毛知道今天碰上了硬点子,再不拼命就没机会了。 他嘶吼一声,抡起钢管,率先冲了上来。 剩下两人也壮著胆子,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不再留手,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就突入了三人的包围圈。 “咔嚓!” 长毛只觉得眼前一,手里的钢管就被一股巨力盪开,紧接著,他的膝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膝盖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啊——!” 惨叫声响彻山谷。 另外两个人更是连叶凡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个被钢钎的末端扫中下巴,满口牙齿混著血沫飞了出去;另一个则被叶凡一记乾脆利落的肘击,狠狠地砸在后颈上,白眼一翻,当场就昏死过去。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桥面上,五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叶凡拎著那根滴血未沾的钢钎,走到那辆北京212前,对著驾驶座的车窗,猛地一砸! “哗啦!”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 他拉开车门,把里面嚇得瑟瑟发抖的司机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谁让你们来的?”叶凡的脚踩在那个被打断腿的长毛胸口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长毛疼得满头大汗,浑身哆嗦,哪里还有刚才的囂张。 他看著叶凡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魂都快嚇飞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林老板……是林振华老板让我们来的……他让我们……让我们把那个叫柳如霜的姑娘『请』到县城宾馆去……说事成之后,给我们……给我们五百块钱……” “林振华现在在哪?”叶凡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在……在县城的红旗宾馆!三楼!301房!”长毛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大哥,大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们吧!” 叶凡冷哼一声,拿回自己的钢钎,回到坡上。 拖拉机上的二柱和柳家姐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二柱,他张著嘴,半天都合不拢:“凡……凡哥……你这……你这是跟谁学的?比电影里八路军打鬼子还利索!”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是满脸的震撼,她们知道叶凡有本事,却从没想过他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震撼过后,柳如雪眼中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她看到叶凡安然无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而柳如霜,则是又惊又佩,小脸上泛著激动的红晕,看著叶凡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没事了。”叶凡把钢钎扔回车斗,对二柱说,“开车,我们走。” “那……那他们怎么办?”二柱指著桥下那群人。 “让他们躺著吧,死不了。”叶凡淡淡地说,“林振华会派人来收拾的。” 他坐回车斗,柳如雪立刻递上水壶和毛巾。 叶凡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喝了口水,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拖拉机重新发动,绕过那辆堵路的吉普车,从哀嚎遍野的混混们身边驶过,朝著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经过这场风波,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姐妹俩不再说话,只是不时地用复杂的目光看著叶凡。 她们感觉,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身上,似乎还隱藏著更多她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而叶凡,则在心里盘算著。 红旗宾馆,301房。 林振华,你既然敢用这种手段,那就別怪我,让你在县城,也好好地喝上一壶了! 第184章 考场內外风云起,请君入瓮悔断肠! 县城不大,却因为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场考试而显得格外热闹。 通往考点一中的路上,隨处可见行色匆匆的考生,他们年龄各异,穿著各不相同,但脸上都带著同样紧张而又期盼的神情。 叶凡把柳如雪和柳如霜送到了县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的门窗,又叮嘱了姐妹俩几句,让她们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路上的事,这才独自离开。 他没有去派出所报案。 这种事情,报了案,就要做笔录,调查取证,一来二去,不仅会耽误姐妹俩考试,更容易把黑风口的事情牵扯出来,得不偿失。 对付林振华这种人,用官方的手段往往效果不佳,必须用他能听得懂的“江湖规矩”。 叶凡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馆。 他推门进去,一个正在灶台后忙活的胖厨师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叶老弟!你可算来了!五哥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这胖厨师,正是秦武安插在县城的一个联络人。 “强子哥。”叶凡点了点头,“五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有有!”胖厨师从灶台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五哥说,你要的东西,都办妥了。林振华那老小子,就住在红旗宾馆301,身边除了那个戴眼镜的助理,还跟了两个从省城请来的『保鏢』,看著挺横,其实就是两个样子货。” 叶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县城的简易地图,和几张写著人名和信息的纸条。他仔细看了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强子哥,帮我个忙。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小兄弟,去红旗宾馆附近给我盯梢,就盯著301房的动静。特別是那个戴眼镜的助理,他只要一出门,立刻告诉我。”叶凡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胖厨师拍著胸脯保证。 安排好一切,叶凡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招待所。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地守在了柳家姐妹的房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第二天,高考正式开始。 叶凡亲自將姐妹俩送到一中考点门口。 看著她们走进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叶凡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如雪,如霜,別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他最后叮嘱道。 姐妹俩回头,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和坚定。 考场內,铃声响起,柳如雪和柳如霜很快就进入了状態。 柳如雪基础扎实,答题沉稳细致;柳如霜则思维敏捷,尤其是在数理化科目上,更是如鱼得水,下笔如有神。 她们將所有的杂念都拋之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关乎未来的战斗中。 而考场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叶凡没有在考点门口傻等,他转身就朝著红旗宾馆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强子派来的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叶哥!鱼儿出洞了!那个戴眼镜的,刚从宾馆出来,一个人,往邮电局方向去了!” “知道了。”叶凡眼中精光一闪,“按计划行事。” 红旗宾馆,301房。 林振华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派出去的那帮混混,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让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板,您別急,毛哥他们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助理,名叫张恆,在一旁劝慰道。 “我能不急吗!”林振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香江那边,迟迟没有確切的回音。冯远山那个老东西,又给我写了封信,说什么开採价值不高,我看他就是被那个姓叶的小子给收买了!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把那个柳如霜弄到手,让她把黑风口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张恆过去开门,只见两个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我们是县公安局经侦科的,找一下林振华先生。”为首的公安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林振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维持著镇定:“两位公安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一起严重的投机倒把案件。”公安的语气不容置疑,“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投机倒把?公安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振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个年代,这可是能要人命的大罪! “有没有误会,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另一个公安说著,已经拿出了手銬,“林老板,请吧。” 林振华彻底慌了神。 他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跟投机倒把扯上关係了? 他看向张恆,想让他赶紧想办法,却发现张恆也是一脸煞白,六神无主。 就在林振华被两个“公安”带走的同时,另一场好戏正在邮电局门口上演。 张恆刚办完事从邮电局出来,就被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拦住了。 “是……是林老板的助理,张先生吧?”瘦小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张恆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谁?” “张先生別怕,我是自己人。”瘦小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著的东西,悄悄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乌黑髮亮、带著点点金色光芒的石头,“我叫猴子,听我们老大说,林老板正满世界找这种宝贝。我这儿,有块从黑山屯老乡手里收来的『矿精』,绝对是真傢伙!老大让我来问问,林老板有没有兴趣?” 张恆的眼睛顿时亮了! 矿精! 这不正是老板日思夜想的东西吗! 他接过那块石头,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和冯教授带回来的样品完全不同,那隱约的金色光点,在阳光下似乎都在流动! “这……这东西,怎么卖?”张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猴子嘿嘿一笑:“东西金贵,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一口价,两千块!这还是看在我们老大跟林老板有几分交情的份上。” 两千块! 张恆虽然觉得贵,但一想到老板对这东西的执念,咬了咬牙:“你等我,我这就回去取钱!” “別啊!”猴子一把拉住他,“张先生,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哪能去宾馆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交易?城西有个废弃的砖窑,半小时后,你带钱去那儿,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期不候!” 说完,猴子就把石头塞回怀里,一溜烟钻进人群不见了。 张恒生怕这天大的功劳飞了,也顾不上多想,急匆匆地跑回宾馆。 他有房间的备用钥匙,老板的钱都放在床下的一个皮箱里。 他打开皮箱,从里面点出二十张“大团结”,塞进怀里,就直奔城西的废弃砖窑而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砖窑,只见猴子正等在那里。 “钱带来了?”猴子问。 “带来了!东西呢?”张恆迫不及待地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恆从怀里掏出那沓钱,递了过去。猴子接过钱,把那块“矿精”也交给了他。 张恆如获至宝,拿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是真的。 就在他兴奋不已的时候,砖窑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戴著红袖章的联防队员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指著他们大喝一声:“別动!我们是街道联防队的!接到群眾举报,你们在这里进行非法文物交易,人赃並获!跟我们走一趟!” 张恆当场就懵了。 文物交易?这明明是矿石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的猴子就已经抱著头蹲在地上,哭喊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挖国家的矿產资源出来卖!我坦白!是他!是他两千块钱买的!” 这一下,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非法买卖国家矿產资源,罪名比投机倒把还重! 张恆被联防队员架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过来,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 两天后,高考结束。 柳如雪和柳如霜走出考场,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她们感觉考得不错,特別是柳如霜,好几道数学和物理大题,都用上了叶凡教她的一些“新奇”解题思路,做得又快又准。 她们在校门口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叶凡。 “凡哥!” 姐妹俩快步跑了过去。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叶凡笑著问,递上两瓶橘子汽水。 “感觉……还行!”柳如霜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满足地打了个嗝,“凡哥,我感觉我能考上清华!” 叶凡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好,有志气!”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秦武的那个联络人,胖厨师强子。 “叶老弟!”强子一脸喜色,“都办妥了!那个姓林的,被咱们的人冒充公安,以『投机倒把』的名义,在局子里关了两天,嚇得屁滚尿流,昨天下午一放出来,连夜就带著人灰溜溜地滚出县城了。他那个助理,更惨,人赃並获,现在还关著呢,估计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我估摸著,这老小子短时间內,是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叶凡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柳如雪和柳如霜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们也猜到,在她们考试的这两天里,叶凡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又为她们摆平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柳如雪看著叶凡,眼中光芒闪动,那是一种混杂著感激、爱慕、崇拜和心疼的复杂情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帮叶凡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叶凡看著眼前的姐妹俩,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活泼如火,她们的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无限憧含。 他知道,黑山屯的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林振华这条饿狼,迟早还会捲土重来。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有信心,守护好身后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他最珍视的人。 “走,我们回家!”叶凡笑著说。 拖拉机再次发动,这一次,是满载著希望和喜悦,朝著家的方向,胜利返航。 第185章 庆功宴上话桑麻,未来宏图初点拨! 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在归家的路上顛簸著。 车斗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柳如霜嘰嘰喳喳地缠著叶凡,让他再讲讲是怎么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坏蛋打趴下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和兴奋,仿佛那不是一场危险的衝突,而是一出精彩的武打戏。 二柱一边开车,一边竖著耳朵听,时不时回头嘿嘿傻笑两声,眼神里全是看“神人”的光彩。 柳如雪则安静许多。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著那根被叶凡当做武器的钢钎,仿佛要擦去上面並不存在的血跡和煞气。 擦乾净了,她又把水壶递给叶凡,看著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不说担心,不说后怕,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细微的动作里了。 叶凡心里清楚,这一趟,给姐妹俩的衝击不小。 尤其是柳如雪,她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著化不开的忧虑。 他知道,她担心的不是那些混混,而是他这个为了保护她们而不得不显露锋芒的人。 当拖拉机终於驶进黑山屯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李金虎和赵卫国早就领著一帮村民等在村口,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悬著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凡娃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赵卫国一个箭步衝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在叶凡肩膀上拍得“砰砰”响,“怎么样?如雪她们考得咋样?” “赵大哥,我们感觉还不错!”柳如霜抢著回答,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好!好啊!不愧是咱们黑山屯的秀才!”赵卫国乐得合不拢嘴,“走走走!你李叔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全村开席,给咱们的大学生庆功!” 李金虎走过来,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知道,叶凡在县城,绝不只是陪考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村委会大院里灯火通明。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 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大丰收的苞米碴子粥,还有叶凡从县城特意带回来的几斤猪头肉和几瓶“老村长”白酒。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交织在一起,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 “来!我赵卫国提一杯!”赵卫国端著一个豁口的搪瓷大碗,里面倒满了白酒,他站起身,满面红光地喊道,“这第一杯,敬咱们的凡娃子!要不是他,咱们的採石场开不起来,农副產品厂办不起来,咱们的婆娘娃子们,还在天天为了几斤苞米麵发愁!是他,让咱们黑山屯,活过来了!” “敬凡哥!”村里的后生们齐声高喊,纷纷举起了酒碗。 叶凡笑著站起身,端起酒碗:“这杯酒,我不敢当。黑山屯能有今天,靠的是李叔和卫国哥的带领,靠的是大伙儿齐心协力地干!我叶凡,敬的是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好!” 村民们轰然叫好,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划著名拳,吹著牛,女人们则围在一起,討论著今年的好收成和自家娃子的新衣服。 柳如雪和柳如霜成了绝对的焦点,被一群婶子大娘围著,问东问西。 “如雪丫头,这考上大学,是不是就成国家干部了?” “如霜丫头,听说你还会看石头,快给婶子看看,我这块祖传的玉佩,值不值钱?” 柳如霜被逗得咯咯直笑,柳如雪则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始终带著温婉的笑意。 叶凡和李金虎坐在一旁,看著这热闹的景象,都有些感慨。 “凡娃子,林振华那头,真的就这么算了?”李金虎压低声音,还是有些不放心。 “算了?那老狐狸的字典里,就没这个词。”叶凡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慢慢嚼著,“我这趟,只是打断了他伸过来的爪子,让他疼一阵子,不敢再轻举妄动。他那份送到香江的样品,才是个真正的大麻烦。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咱们有时间慢慢跟他耗。” 李金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现在对叶凡,是百分之两百的信任。 宴席散去,村民们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 叶凡帮著柳如雪收拾碗筷,柳如霜则兴奋地拉著几个同龄的女孩,在院子里跳著皮筋。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叶凡,谢谢你。”柳如雪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盆里,转过身,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柳如雪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看著叶凡,鼓起勇气说,“也谢谢你,没有让自己受伤。” 叶凡的心头一暖,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真挚的关切。 他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被汗水沾湿的鬢角:“傻丫头,我怎么会让自己受伤。你们俩,可是咱们黑山屯的宝贝疙瘩,我得把你们保护好了。” 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的脸颊,柳如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心如鹿撞。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 “对了,”叶凡为了打破这尷尬,连忙转移话题,“高考成绩出来,还要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打算?” 柳如雪抬起头,有些茫然:“我……我还没想好。或许,可以去村里的小学,帮著代代课。” “代课是好事。”叶凡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我这儿有个更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们,特別是如霜。” “什么任务?”柳如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叶凡指了指黑风口的方向:“咱们的『特种骨料』,现在名声是打出去了,铁路的周班长那边,用得也很满意。但咱们不能总守著这一样东西卖。我记得冯教授说过,咱们这里的地质情况非常复杂,各种岩石都有。我想,能不能把这些不同的石头,分门別类,找出它们各自的特点和用途?” 他看向柳如霜,眼中带著期许:“如霜,你不是喜欢地质吗?你的课本,你的笔记,还有冯教授留下的那份报告,都是最好的参考资料。我希望你,能带著如雪,把咱们採石场,乃至於整个黑风口外围,做一份详细的『资源勘察报告』。不需要多专业,但要足够详细。比如,哪种石头最硬,哪种石头耐磨,哪种石头耐火,哪种石头顏色好看……把它们都分出来,標上號,做成样品。这,就是咱们黑山屯未来的『產品目录』。” 柳如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比枯燥的复习,比去小学代课,要有趣一百倍! “我干!”她毫不犹豫地拍著小胸脯,“凡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我要把咱们黑山屯的每一块石头,都研究得明明白白的!” 柳如雪也明白了叶凡的用意。 这不仅是给她们姐妹找点事做,更是在为黑山屯的长远发展布局。 她看著叶凡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心中充满了安寧和钦佩。 有他在,黑山屯的未来,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叶凡,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凡笑了,未来的宏图,就在这月夜下的三言两语间,悄然铺开。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紧接著,是二柱那略带惊慌的喊声。 “凡哥!李村长!不好了!铁路工务段的周班长来了!连夜赶来的,说是……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已经晃进了村委会大院,周班长那魁梧的身影,带著一脸的焦急和晦气,出现在眾人面前。 “叶老弟!出事了!你们这石头,出大问题了!” 第186章 祸福相依道砟石,妙计巧解新难题! 周班长一头闯进院子,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躁,他手里捏著一顶油腻的铁路工作帽,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班长,你先喝口水,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叶凡递过去一把椅子,又给倒了碗晾凉的白开水。 周班长也顾不上客气,“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半碗,抹了把嘴,这才喘著粗气说:“叶老弟,出大事了!你们的石头,把我们的机器给整坏了!” “什么?”一旁的赵卫国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可能!咱们的石头硬是硬,咋还能把铁路的机器给整坏了?那可是铁傢伙啊!” 周班长苦著脸,一拍大腿:“问题就出在这儿!太硬了!你们这『铁石头』,比他娘的钢板还硬!我们用它铺了十几公里的道床,效果是真好,火车开过去,稳稳噹噹,一点不带晃的。可问题也来了,我们工务段的捣固车,就是专门把道砟石砸实、找平的机器,那捣固镐下去,砸在你们的石头上,跟砸在铁砧上一样,火星子直冒!这才半个多月,我们一台车上的八个捣固镐,全都干卷刃了!还有一个,直接崩断了!” 他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零件,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 那是一个原本应该很尖锐的合金镐头,此刻却像个被砸扁的蘑菇,顶端布满了裂纹和缺口。 “你们看,就成了这副德行!这玩意儿,一个就得上百块,还是从德国进口的!我们段长知道了,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要是再敢用你们这石头,就扒了我的皮!这不,连夜让我来跟你们说,这生意……怕是得停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金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採石场现在可是村里的经济支柱,铁路工务段更是最大的客户,这要是断了供,村里的收入立马就得少一大截。 赵卫国更是急得直搓手:“这……这可咋整?石头硬还有错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也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担忧。 尤其是柳如霜,她刚刚才领了“勘察资源”的任务,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產品就先出了问题。 整个院子里,只有叶凡依旧保持著镇定。他拿起那个报废的镐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的脑海里,前世那些与各种工程材料打交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周班长,”叶凡放下镐头,缓缓开口,“问题我听明白了。不是我们的石头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超出了你们设备能够承受的范围。对吧?” 周班长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觉得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並不能解决问题啊。 “话是这么说,可机器坏了是事实,段长发火了也是事实。叶老弟,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看,这事儿……还有没有啥挽回的法子?” 他其实也不想断了这门生意,黑山屯的石头价格便宜量又足,关键是叶凡这人处事敞亮,合作起来舒心。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堆从採石场拉来当样品的石头前,拿起一块黑得发亮的“铁石头”,又拿起一块顏色稍浅、夹杂著些许绿色斑纹的“废石”,两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如霜。”他突然喊了一声。 “啊?在呢,凡哥!”柳如霜连忙应道。 “你过来。”叶凡把两块石头递给她,“你用你学的知识,给我分析分析,这两块石头,有什么不一样?” 柳如霜接过石头,有些紧张,但在叶凡鼓励的眼神下,她还是定下心来,仔细地观察。 她拿出隨身带著的小地质锤,分別在两块石头上敲了敲。 “这块黑的,”她指著那块“铁石头”,“声音清脆,断口是贝壳状的,质地非常细密,硬度很高,应该是咱们的『磁铁石英岩』,里面的石英颗粒和磁铁矿颗粒结合得太紧密了,所以又硬又脆。” 她又拿起另一块:“这块顏色浅的,敲击的声音要闷一些,断口比较粗糙,韧性好像更好。里面这些绿色的矿物……好像是角闪石或者绿泥石。这种岩石,应该是角闪岩或者变质玄武岩。它的硬度可能比不上磁铁石英岩,但是……但是不容易被砸碎。” 她一边说,一边翻著脑海里的知识,越说越流畅。 “说得好!”叶凡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一个极刚,一个带柔。一个硬度高,一个韧性好。周班长,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两种石头,按一定的比例掺在一起,再铺到铁轨下面,会怎么样?” “掺在一起?”周班长和李金虎、赵卫国都愣住了。 叶凡解释道:“你们的捣固镐,之所以容易损坏,是因为它所有的衝击力,都作用在了一个个坚硬的点上。这就像用锤子去砸铁块,力全都硬碰硬地反弹回来了。但如果我们在这些硬点子周围,填充上一些有韧性的、能稍微吸收一点衝击力的石头呢?当捣固镐砸下去,一部分力被硬石头撑住,保证了道床的强度;另一部分力,则被那些韧性好的石头吸收、传导、分散掉了,形成一个缓衝。这样一来,既保证了路基的稳固,又能保护你们的设备。这就叫『刚柔並济』。”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连赵卫国都听懂了七七八八。 “哎?你別说,凡娃子这法子,听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第187章 智斗专家陈段长,一份合同定乾坤! 陈建国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黑山屯人的心上。 周班长更是尷尬得满脸通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个劲儿地给叶凡使眼色。 叶凡却像是没看见周班长的窘迫,脸上依旧掛著平静的笑容。 他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对陈建国道:“陈段长,您说得对。在现有的规范里,確实没有这样的先例。但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规范的制定,也是为了解决问题。现在我们遇到了新问题,用老办法解决不了,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新思路呢?我们黑山屯,虽然是穷山沟,但也知道铁路安全大如天。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敢请您这位大专家亲自跑一趟。”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对方的权威,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陈建国那张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点。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陈建国扶了扶眼镜,指著那堆石料,“纸上谈兵谁都会。你怎么证明,你这堆『大杂烩』,就比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標准青石道砟更好用?甚至比你之前那纯粹的硬石头更安全?” “证明很简单。”叶凡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赵卫国和李金虎立刻带著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动了起来。 在採石场旁边,三条长约十米、宽约三米的模擬道床已经挖好。 “陈段长,咱们今天就做个对比试验。”叶凡指著三条道床,“这第一条,我们用你们铁路目前在用的標准青石道砟铺设。第二条,用我们之前卖给您的那种纯粹的『铁石头』。第三条,就用我们新研製的『复合道砟』。铺设標准,完全按照铁路工程规范来。” 陈建国看著这阵仗,倒是来了点兴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样来。” 一声令下,村民们分工明確,干得热火朝天。 运石的,铺设的,用石夯砸实的,人人满头大汗,却没一个叫苦叫累。 陈建国在一旁看著,心里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黑山屯的民风,確实彪悍,干活有股子不要命的劲头。 半个多小时后,三条模擬道床全部铺设完毕。 从外观上看,差別並不大。 “铺好了,怎么试?”陈建国问道。 “这个也简单。”叶凡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台手扶拖拉机,“咱们没有火车,也没有捣固车,但咱们有这个。二柱!” “哎!凡哥!” “把你那宝贝拖拉机开过来,再把咱们採石场那几块最大的石头都给吊到车斗里去,能装多重装多重!” 很快,一辆被压得轮胎都有些变形的、超载到极限的手扶拖拉机,被开到了试验场。 “陈段长,咱们就用这辆拖拉机,来回在这三条道床上开,开上二十遍!看看最后哪条道床最结实,哪条道床上的道砟破损最严重,不就一目了然了?” 这个方法虽然土,但却非常直观。 陈建国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突突突……”二柱驾驶著超载的拖拉机,像一头笨重的铁牛,开始在三条道床上反覆碾压。 第一遍过去,三条道床都看不出什么区別。 第五遍过去,铺著青石道砟的第一条道床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被压碎的石子,出现了明显的车辙。 第十遍过去,第一条道床的车辙更深了,一些青石道砟已经变成了石粉。 而铺著“铁石头”的第二条道床,依旧坚挺,只是在拖拉机轮胎的碾压下,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摩擦声,一些特別尖锐的石子边角,被崩掉了下来。 再看第三条道床,铺著“复合道砟”的那条,状態出奇的好。 车辙很浅,几乎看不见什么碎石,而且拖拉机开在上面,发出的声音明显要沉闷柔和许多。 当第二十遍碾压结束时,结果已经涇渭分明。 第一条青石道床,已经有些惨不忍睹,车辙深陷,道砟破损率目测超过了百分之十。 第二条“铁石头”道床,强度是够了,但道床表面因为石子之间的硬性挤压,出现了好几处隆起,变得不再平整。 更重要的是,拖拉机的铁轮轮轂上,都出现了几道明显的划痕。 而第三条“复合道砟”道床,除了表面略微有些压实下沉外,几乎保持著最初的平整,道砟的破损率,肉眼看几乎为零。 周班长看得是心怒放,赵卫国和李金虎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陈建国走到第三条道床前,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著。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赏。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硬度和韧性,竟然能结合得这么好……你们这个配比,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向了叶凡。 叶凡却笑了笑,把站在人群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的柳如霜拉了出来。 “陈段长,我就是个出餿主意的。真正的大功臣,是她。”叶凡自豪地介绍道,“柳如霜,我们黑山屯未来的大学生,也是我们採石场临时的『地质工程师』。这个配比,是她带著人,没日没夜地用大锤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穿著朴素、脸上还带著些许灰尘的清秀姑娘身上。 陈建国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落在柳如霜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普通村姑,而是带著几分对专业人士的审视。 “小姑娘,你来说说,你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柳如霜被看得有些发怵,但一接触到叶凡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 她想起了叶凡教她的那些东西,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翻烂了的课本。 “陈……陈段长,”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思路却很清晰,“我的理论依据,是……是『级配理论』和『应力分散』。我们把硬度最高的磁铁石英岩当做主骨料,它负责承担主要的垂直压力。然后,我们用硬度稍低、但韧性更好的角闪岩作为次级骨料,填充在主骨料的空隙里。这样一来,当衝击力下来的时候,不会形成点对点的硬性接触,而是通过角闪岩这种『弹性介质』,將应力迅速分散到周围更大的区域。同时,两种石料不同的形状和摩擦係数,也让它们之间產生了更好的『嵌锁效应』,所以道床整体性更好,不容易变形……” 她越说越顺,甚至还用上了几个从书本上看来的专业名词。 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稚嫩,但那份专业和自信,却是装不出来的。 整个试验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姑娘的“专业报告”给镇住了。 陈建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柳如霜,眼神复杂,最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站起身,对著柳如霜,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说得好!级配理论,嵌锁效应……小姑娘,了不起!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他转头对叶凡说,“叶同志,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们不是在胡闹,你们是在搞创新!是在解决我们铁路部门的大难题!” 他走到叶凡面前,伸出了手:“你们的『复合型高强度道砟』,我们铁路工务段要了!不仅要,还要签长期合同!价格,也不能按原来的算。这种技术含量高的產品,必须有技术含量的价格!在原来两块钱一方的基础上,我给你们加五毛!两块五一方,怎么样!” 两块五!又涨了五毛! 赵卫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钱啊! 叶凡用力地握住了陈建国的手:“那就多谢陈段长了!我们黑山屯,一定保质保量,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一份崭新的、价值更高的长期供货合同,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场危机,不仅被完美化解,反而变成了一次更大的商机。 临走前,陈建国特意又找到了柳如霜。 “小姑娘,高考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个学校?”他用一种爱才的眼光看著她。 “我……我想报清华大学的地质系。”柳如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清华好!清华好啊!”陈建国讚许地点头,“不过,我给你个建议。以你的天赋,学地质有点屈才了。你应该去学土木工程,或者材料力学!我们国家的铁路建设,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你要是考到省城的交通大学,毕业了,直接来我们铁路局,我亲自给你安排工作!”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柳如霜一个天大的承诺! 送走了陈建国的车队,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 村民们把叶凡和柳如霜围在中间,欢呼雀跃。 叶凡看著被眾人拋向空中的柳如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黑山屯这只雏鹰,已经在学著振翅高飞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县城的方向,那里通往省城,通往更广阔的天地。 他知道,林振华的威胁,就像天边的一片乌云,虽然暂时被风吹远了,但並未消散。 那份被寄往香江的样品,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未来的路,还很长。 黑山屯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更快,更强,在暴风雨真正来临之前,为这片土地,为他珍视的人,建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188章 生產线上的新难题,分筋错骨定规矩! 陈建国一行人开著嘎斯吉普车捲起一阵黄土,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採石场上,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腾。 “贏了!咱贏了!” “两块五一方!我的老天爷!这石头比苞米都金贵了!” 赵卫国一把將给自己递水的婆娘揽进怀里,激动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在婆娘后背上拍得“砰砰”作响,惹得对方一阵齜牙咧嘴的笑骂。 柳如霜被几个年轻的后生兴奋地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她从未想过,自己脑子里那些枯燥的公式和理论,有一天能变成全村人的欢呼和实实在在的收入。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只见叶凡正靠在一块巨石旁,含笑看著这一切,眼神里带著欣慰和鼓励。 四目相对,柳如霜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 李金虎揣著手,走到叶凡身边,看著那三条试验道床,感慨万千:“凡娃子,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一场天大的祸事,让你三下五除二,就给变成了天大的好事。” 叶凡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根“大前门”,递给李金虎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李叔,好事是好事,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啥?”李金虎愣住了,“合同都签了,钱也涨了,还有啥麻烦?” “李叔,你想想。”叶凡弹了弹菸灰,“以前,咱们卖的是『铁石头』,从山上炸下来,筛出合適的尺寸,装车就走。可现在,咱们卖的是『复合道砟』。这玩意儿,要两种石头按精確的比例混合。怎么混?靠人用铁锹一铲子黑的一铲子绿的往一块掺?今天张三多铲了,明天李四手抖了,比例不对,送到铁路上,那是要出人命的!陈段长是技术专家,他今天信了咱们的试验,可等咱们交货的时候,他抽检的样品要是跟试验品不一样,那咱们的信誉,就全完了。” 李金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只看到了涨价的喜悦,却忽略了这背后更严苛的技术要求。 是啊,这可不是和面,多点水少点面无所谓,这是给火车铺路的石头,差一丝一毫,后果都不堪设想。 赵卫国也凑了过来,他刚听了个尾巴,就咋咋呼呼地嚷道:“那有啥难的!找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专门负责配料不就行了!给他们多记俩工分!” “卫国哥,这不是多记俩工分的事。”叶凡摇了摇头,“人是最不靠谱的。今天他心情好,配得准;明天他跟婆娘吵架了,心不在焉,配得乱七八糟,谁能保证?咱们要做的是长期买卖,要的是稳定可靠的质量。所以,咱们必须得有一套规矩,一套不靠人情、不靠心情,谁来了都得遵守的铁规矩。咱们得建一条……生產线。” “生產线?”李金虎和赵卫国面面相覷,这又是个新鲜词儿。 “对,生產线。”叶凡把菸头在石头上摁灭,“简单说,就是把整个生產过程,拆分成一个个固定的步骤,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步,用机器和流程来保证质量,而不是靠人。” 接下来的半天,叶凡就领著村里的主要劳力,在採石场上比比划划,开始了他的“工厂化”改造。 他的第一个目標,就是配料。 採石场上,被当做“废料”的角闪岩和被当做“宝贝”的磁铁石英岩堆成了两座小山。 叶凡让木匠老王头,带著几个徒弟,用厚木板做了两个巨大的漏斗。 这两个漏斗並排架在高处,下面对应著一条用木板和滚木做成的简易传送带。 “这两个漏斗,一个装黑石头,一个装绿石头。”叶凡指著漏斗,“漏斗的出口,用插板控制。如霜!” “到!” 柳如霜立刻像个得到命令的士兵,挺直了腰板。 “你的任务,就是计算出插板的开口大小。”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根据你试验出的最佳配比,比如三比一,你就去计算,当两个漏斗的插板同时拉开时,要让它们流出来的石料体积比,正好是三比一。这个计算,要精確到毫米!” 这一下,把柳如霜给难住了。 这涉及到流体力学和物料的安息角,是她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 但看著叶凡信任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凡哥,我……我试试!我今晚不睡觉,也一定把它算出来!” 柳如雪心疼地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叶凡。 她发现,叶凡似乎总能用这种方式,逼著妹妹去接触和学习新的东西,这种成长,比死读书本要快得多。 解决了配料,第二个难题是混合。 “光从漏斗里下来,混合得肯定不均匀。”叶凡指著传送带的末端,“在这里,咱们得加一个搅拌装置。” “搅拌?咋搅拌?用大铁锅炒吗?”赵卫国挠著头,他实在想像不出怎么“炒”石头。 村民们都笑了。 叶凡也乐了:“卫国哥,你还真说对了一半,就是个『炒』的原理。” 他画了一张草图。 那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安装的圆筒,筒壁內侧,焊接著几条螺旋状的铁条。 圆筒的一端连接著一个手摇的齿轮装置。 “石头从高处掉进圆筒,咱们的人就在下面摇动把手。圆筒转起来,里面的螺旋铁条,就会像炒菜的铲子一样,把两种石头翻来覆去地搅拌。因为圆筒是倾斜的,石头在搅拌的过程中,会慢慢地滑向另一端的出口。等它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混合得差不多了。” 这东西,其实就是后世最简陋的滚筒式搅拌机。 但在七十年代的黑山屯村民眼里,这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神器。 “凡娃子,你……你真是个妖怪!”赵卫国看著图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玩意儿要是整出来,一天能顶咱们几十个人干活吧!” “光快没用,还得好。”叶凡指著图纸的最后部分,“最后,是质检。从搅拌筒里出来的成品,每一车,都要取样。如雪!” “啊?叶凡,我……”柳如雪没想到自己也有任务。 “你心细,识字,会算术。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採石场的质检员兼记帐员。”叶凡的安排不容置喙,“每一批样品的配比,都要用天平称重,记录在案。数据合格的,盖上你的章,才能出厂。数据不合格的,整车全部打回去,重新混合!工资和奖金,也跟这合格率掛鉤!” 他又转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从明天起,採石场实行计件工资!不再按天记工分!拉一车石头多少钱,筛一筐石头多少钱,搅拌一筒石头多少钱,全都明码標价!干得多,拿得多!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谁要是敢在质量上动歪脑筋,搞小聪明,第一次,扣掉当天的全部工钱!第二次,直接给我捲铺盖滚蛋!咱们黑山屯,不养懒汉,更不养坏了良心的蛀虫!”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得整个採石场鸦雀无声。 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这让所有人都兴奋得两眼放光。 但后面那严厉的惩罚,又像一盆冷水,让他们瞬间清醒。 他们意识到,採石场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磨洋工的生產队了,这是一个有铁规矩的“工厂”。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黑山屯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男人们热火朝天地搭建著生產线的架子,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响彻山谷。 女人们则负责后勤,送饭送水,或者在筛好的石料里,挑出不合规格的杂石。 柳如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点著煤油灯,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反覆计算著漏斗开口的最佳尺寸。 柳如雪则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表格,用来记录生產和质检的数据,她那娟秀的字跡,让粗糙的表格都显得好看了几分。 叶凡则像个总工程师,每天都在现场盯著,解决著一个个冒出来的技术难题。 比如滚筒的转速,传送带的坡度,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 他那不知疲倦的身影,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一周后,黑山屯第一条简陋却完整的“复合道砟生產线”正式落成。 当第一批混合均匀、比例精確的道砟石从滚筒里哗啦啦地流淌出来时,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赵卫国兴奋地衝过去,用双手捧起一把,那黑白相间的石子,在他眼里,简直比金豆子还好看。 “成了!凡娃子,咱们真的成了!” 李金虎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走到叶凡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眶却有些湿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黑山屯光明的未来。 然而,就在全村都沉浸在技术革新的喜悦中时,一封从江城寄来的加急信,打破了这份寧静。 信是王来福寄来的,信纸上满是焦急的字跡。 信里说,县供销系统马上要组织一场改革开放以来最大规模的“工农业產品展销会”,旨在盘活县域经济,鼓励社队企业发展。 王来福作为採购科科长,自然是想借这个机会大展拳脚。 但他手里的货,都是些毛巾脸盆之类的老三样,根本没什么竞爭力。 他想起了叶凡,想起了黑山屯那些神奇的“山货”。 “叶老弟,救救哥哥!”信的结尾,王来福的字写得都快飞起来了,“展销会就在下周!你那儿要是有什么好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赶紧给我弄点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能在会上拿到一两个大单子,咱们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別人脸色了!哥哥的前途,可就全拜託你了!” 这封信,像一颗石子,在叶凡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新的涟漪。 展销会?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帮王来福,更是让黑山屯走出大山,登上一个更大舞台的绝佳机会。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展销会上,人多眼杂,龙蛇混杂。 林振华在县城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会善罢甘休吗?他会不会也出现在那里? 去,是机遇。 但也可能,是踏入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第189章 展会风云初亮相,奇货可居引客来! 夜深了,村委会的灯还亮著。 煤油灯的火苗“噼啪”跳动,將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桌上摊著王来福那封信,李金虎和赵卫国一人叼著一根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凡娃子,这姓王的,把咱们当成啥了?当咱们是神仙,能凭空变出东西来?”赵卫国吐了个烟圈,一脸的不乐意,“下周就要,咱们现在连根毛都还没准备呢。再说,去县城那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再碰上姓林的那些狗腿子……” 李金虎也沉著脸:“是啊,採石场的生產线刚弄好,铁路的订单催得紧,这节骨眼上,实在分不出人手去搞別的。要不,咱回信给王来福,就说这次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屋里,柳如雪正在给他们续上热水,听到这话,端著水壶的手微微一顿。 柳如霜则托著腮帮子,大眼睛里也满是纠结,她既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机会,又担心会给叶凡添麻烦。 叶凡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把玩著一块从採石场捡来的石头。 那石头很奇特,通体是一种温润的淡绿色,上面还夹杂著丝丝缕缕的白色纹路,在灯光下,竟有几分像玉。 “李叔,卫国哥,你们觉得,咱们黑山屯,除了道砟石,还有什么?”他突然开口问。 “还有啥?还有苞米、土豆、养了几头猪唄。”赵卫国想当然地回答。 “不。”叶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那块淡绿色的石头,“咱们还有……宝贝。”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堆著一小堆形態各异的石头,都是柳如霜前段时间按照他的要求,从黑风口各处搜集来的样品。 他从中捡出几块。一块是纯黑色的,质地细腻,打磨一下就能当墨石用。 一块是红白相间的,纹路像火焰。 还有一块,是带著星星点点黄铁矿的,看著像洒了金粉。 “这些,在你们眼里,是不能卖钱的废石头。”叶凡把石头一块块摆在桌上,“但在城里人眼里,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看向柳如霜:“如霜,还记得我让你做的『產品目录』吗?现在,就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接著,他语出惊人:“这次展销会,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我们不卖別的,就卖三样东西。” “第一,『黑山珍』。”他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山里的干蘑菇、榛子、木耳,让村里的妇女们挑拣出最好的,用油纸包好,贴上咱们自己画的標籤。这叫品牌!” “第二,『黑山石』。”他拿起那块淡绿色的石头,“就这种,还有这些好看的。咱们不卖大的,就卖小的。找人把它们打磨光滑,做成镇纸、摆件,甚至磨成棋子。城里那些干部、知识分子,就喜欢这种调调。这叫雅!” “第三,”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著记忆画出的一种简易机械的草图,“咱们卖……技术。” 李金虎和赵卫国凑过去一看,那图上画的是一个带著摇把和漏斗的铁傢伙,下面还有个模具一样的东西。 “这是啥玩意儿?”赵卫国看不懂。 “手摇式蜂窝煤机。”叶凡解释道,“城里烧煤,浪费大,烟还熏人。用这个,把煤末子和上黄泥,就能压成一块块的蜂窝煤,耐烧,还省钱。咱们不卖机器,咱们卖图纸!一份图纸,五十块钱!想学的,咱们现场教,包教包会,学费另算!” 这三个主意一说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卖山货,他们能理解。 卖好看的石头,有点悬,但也能明白。 可卖一张画著图的纸,就要五十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凡娃子,你……你没发烧吧?”赵卫国忍不住想伸手探探叶凡的额头,“一张纸卖五十?谁会买啊!” “有没有人买,去了才知道。”叶凡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这个展销会,对我们来说,不是去卖多少钱,而是去打响我们『黑山屯』这三个字的名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黑山屯,不只有傻大黑粗的石头,还有精巧的玩意儿,有別人没有的技术!” 他的一番话,像一团火,点燃了李金虎和赵卫国心中沉寂已久的雄心。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干了!”李金虎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凡娃子,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人手不够,我亲自带人上山采蘑菇!钱不够,我把我家那头老母猪卖了!” “算我一个!”赵卫国也吼道,“不就是打磨石头吗?我带著村里那帮老石匠,不分昼夜也给它磨出光来!” 一场围绕著展销会的备战,在黑山屯以惊人的效率展开了。 妇女们翻箱倒柜,拿出了积攒了一年的山货,在柳如雪的指导下,精心挑拣、包装。 老石匠们则点起了几盏大功率的汽灯,在採石场旁边支起了砂轮,没日没夜地打磨著那些“废石头”。 柳如霜则成了“技术顾问”,负责给蜂窝煤机画正式的工程图纸,忙得不亦乐乎。 叶凡则抽空去了趟江城,找到了秦武。 “五哥,帮我个忙。”叶凡开门见山,“下周,县里有个展销会,我得去。但我担心林振华那条疯狗会来捣乱。你给我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不用他们干別的,就在会场內外,帮我当个眼睛和耳朵。” “小事一桩!”秦武拍著胸脯,“林振华那老小子,上次在你手上吃了大亏,元气大伤。他那个得力助理张恆,现在还在里头啃窝窝头呢。我听说他最近正忙著跟香江那边联繫,估计没空搭理你。不过你放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派我最能打的阿虎带队过去,保证没人敢在你摊位前大小声!” 有了秦武的保证,叶凡彻底放下了心。 一周后,江城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全县各个公社、厂矿的摊位挤在一起,喇叭声、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匯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 在操场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支著一个简陋的摊位,上面掛著一条用红布写的横幅:“东北黑山屯土特產展销处”。 摊位前,叶凡、柳如雪和柳如霜三人站著。他们的摊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別的摊位都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摆出来,什么暖水瓶、布料、搪瓷盆堆得像小山。 而他们的摊位上,只稀稀拉拉地摆著几十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几块被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石头,还有十几对用石头磨成的黑白棋子。 最中间,则摆著那台崭新的、刷著绿漆的手摇蜂窝煤机,旁边立著块牌子,上书:“新型节能蜂窝煤技术转让”。 这奇怪的组合,让路过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真正停下来问的,却没几个。 “凡哥,他们……好像对咱们的东西不感兴趣啊。”柳如霜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声嘀咕著。 叶凡却一点不急,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別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咱们钓的,不是小鱼小虾,得有耐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过来,正是满头大汗的王来福。 “我的叶老弟啊!”王来福一来就哭丧著脸,“你们怎么就弄了这点东西来?还摆在这犄角旮旯里!你看人家农机厂,把拖拉机都开来了!纺织厂的摊位,都快被抢购的娘们给挤塌了!” “王哥,別慌。”叶凡递给他一瓶汽水,“人多人少,不代表生意好坏。你信我,今天,咱们这个摊位,一定会是全场的焦点。” 王来福將信將疑地喝著汽水,心里直打鼓。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的摊位依旧门可罗雀。 柳如霜的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突然,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干部,在一个供销社主任的陪同下,走到了他们的摊位前。 那干部似乎对桌上的石头棋子很感兴趣,拿起来看了看。 “这棋子,倒是有趣,什么石头做的?”干部隨口问道。 柳如霜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刚要开口介绍,叶凡却轻轻拉了她一下,自己站了起来。 “这位领导,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叶凡笑著说,“这叫『乌金石』,產自我们黑山屯黑风口,质地坚硬,冬暖夏凉。用它下棋,能凝神静气,有益身心。”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名字,说得煞有介事。 那干部被他说得一愣,又拿起棋子仔细看了看,果然觉得入手温润,手感极佳。“哦?有点意思。这个,怎么卖?” “领导,这棋子,我们不单卖。”叶凡指了指旁边那台蜂窝煤机,“您要是对我们这个『新型节能技术』感兴趣,买一份图纸,我们就送您一副棋子。” “什么?”那干部和旁边的供销社主任都愣住了。买个技术,送副棋子?这叫什么卖法? 那干部被勾起了兴趣,走到蜂窝煤机前:“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能节能?” “是不是神的,试过才知道。”叶凡早有准备,他让柳如霜拿来一盆和好的煤末,亲自上手,摇动摇把。 只听“嘎吱嘎吱”几声,一块块形状规整、带著气孔的蜂窝煤,就从模具里被顶了出来。 “领导您看,操作简单,出煤快。最关键的,”叶凡拿起一块蜂窝煤,“它中间有孔,通风好,燃烧充分,一斤煤末子能顶以前一斤半的煤块用!而且烟小,不呛人!这技术要是能在全县推广,一年能给国家省下多少煤?” 这番话,直接把格局提了上去,从省钱的小事,上升到了为国节能的高度。 那干部眼神顿时就变了。 他本身就是县经委的主任,主管全县的工业生產和节能降耗,叶凡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好一个为国节能!”经委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同志,你这个技术,我要了!不仅我要,我还要在全县的国营厂矿里推广!” 他回头对供销社主任说:“老张,马上跟这位小同志办手续!图纸,我们经委买了!” 这一下,周围的人全都炸了锅! 县经委主任亲自买技术,还要全县推广!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一瞬间,黑山屯那个冷清的摊位,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志,你们那山货怎么卖?” “那绿色的石头摆件,给我来一个!” “棋子!棋子还有没有?我不要图纸,我就单买棋子!” 王来福拿著汽水瓶,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半天都合不上。 他终於明白叶凡说的“钓大鱼”是什么意思了。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收钱,一个包装,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然而,就在人群最喧闹的时候,叶凡的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不合体的工装,贼眉鼠眼,正假装看热闹,但眼神却死死地盯著他们摊位上的那台蜂窝煤机,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似乎在偷偷地画著什么。 叶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贼,还是林振华派来的探子? 不管是哪种,既然来了,就別想这么轻易地走了。 第190章 引蛇出洞瓮中鱉,一纸合同惊全场! 那贼眉鼠眼的傢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叶凡的眼中。 叶凡没有声张,他给不远处一个穿著跨栏背心、正在假装买瓜子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正是秦武派来的阿虎,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口磕掉瓜子皮,慢悠悠地朝著那人蹭了过去。 摊位前的生意依旧火爆。经委主任的“活gg”效应是惊人的。 那些本来对“技术转让”嗤之鼻夷的厂矿代表,此刻都挤上前来,围著那台蜂窝煤机问东问西。 “小同志,这个机器,除了手摇,能不能改成电动的?”一个农机厂的技术员问。 “当然可以。”叶凡对答如流,“把手摇装置换成皮带轮,接上个小马力电机就行。您要是要电动版的图纸,我们也有,价格贵一倍,一百块!”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张图纸一百块,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越是痒痒。 这个年代,技术就是壁垒,就是效益。 一台机器,要是能让厂里的煤耗降低三成,別说一百块,一千块都值! 叶凡看火候差不多了,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图纸只有十份,先到先得!一手交钱,一手交图!旁边这位,是我们黑山屯的柳工程师,”他指了指柳如霜,“买了图纸看不懂的,柳工程师现场免费教学!包教包会!” 柳如霜被他这么一抬,小脸一挺,竟真有几分工程师的派头。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眾人的热情。 “我要一份!” “给我留一份!我们是县水泥厂的!” 十份图纸,在不到十分钟內被抢购一空。光是卖纸,就进帐了近千块! 王来福在旁边看著,心臟“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都白活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阿虎像拎小鸡一样,拎著那个贼眉鼠眼的傢伙走了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 “叶老弟,这小子不老实,在你摊位后头鬼鬼祟祟的,被我抓了个正著。”阿虎瓮声瓮气地说,蒲扇般的大手稍一用力,那傢伙就疼得“嗷嗷”直叫。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我是县机械厂的採购员!”那傢伙色厉內荏地喊道。 叶凡接过那个小本子,翻开一看,笑了。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著蜂窝煤机的结构图,虽然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几个部位,比如齿轮比、模具尺寸,都標记了出来。 这是赤裸裸地偷窃技术。 “县机械厂?”叶凡看著他,眼神玩味,“我怎么记得,县机械厂的採购科长姓刘,是个快五十岁的胖子,可不是你这副尊容啊。” 那傢伙脸色一白,没想到叶凡连这个都知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不是二道贩子『李老鼠』吗?怎么跑这儿来偷东西了?” “听说他最近跟一个南方来的大老板走得很近,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叶凡心里跟明镜似的,南方来的大老板,除了林振华,还能有谁? “说吧,谁让你来的?”叶凡的声音不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老鼠眼珠子乱转,还想狡辩:“没人让我来!我就是……就是自己好奇!” “好奇?”叶凡冷笑一声,他拿起桌上一块磨好的“乌金石”镇纸,在手里掂了掂,“我这人,最討厌別人对我的东西『好奇』。阿虎,既然这位朋友这么喜欢画画,咱们就帮帮他,让他这双手,以后画得更『艺术』一点。” 阿虎嘿嘿一笑,捏著李老鼠手腕的指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李老鼠嚇得魂飞魄散,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真的敢让这个煞神废了自己的手! “我说!我说!”他裤襠里一热,一股骚臭味传来,竟是嚇尿了,“是……是林老板!是林振华老板让我来的!他听说你们也来参加展销会,就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卖什么,要是……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就想办法把方子弄到手……” “林振华?” 人群中,刚刚买了图纸的经委主任脸色一沉。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段时间,县公安局好像就抓过一个叫林振华的,罪名是“投机倒把”,后来因为证据不足给放了。 没想到,这人还不死心!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窃技术,扰乱市场秩序!”经委主任怒了,“小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上报给县里,严肃处理!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破坏我们的大好局面!” 叶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黑山屯的东西,不是谁都能覬覦的。 想动歪脑筋,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示意阿虎鬆手。 李老鼠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就想溜。 “站住。”叶凡叫住了他。 李老鼠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叶凡从钱箱里数出十块钱,扔在他脚下:“这是你的『信息费』。回去告诉你的林老板,我叶凡的东西,就摆在这里,欢迎他隨时来看。不过,下次再派人来,记得派个胆子大点的,手脚也乾净点的。不然,我怕他赔不起医药费。” 这番话,囂张,霸道,却又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李老鼠捡起钱,屁都不敢放一个,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经此一事,黑山屯的摊位更是名声大噪。 不仅东西好,技术新,而且后台硬,不好惹!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单位,纷纷涌了上来,下订单的,谈合作的,络绎不绝。 柳如雪拿著纸笔,手都写酸了。 就在展销会即將结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来到了摊位前。 “小叶同志,別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江城铁路分局工务段的段长,陈建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铁路制服、一看就是技术干部的人。 “陈段长!”叶凡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陈建国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讚赏,“我听经委的老刘说,这里有个黑山屯,搞出了个了不得的节能技术,我就猜肯定是你小子!过来一看,果然没猜错!你这脑子,真是一天都不閒著!” 他拿起一块“复合道砟”的样品,对身后的技术干部们说:“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解决了我们捣固车磨损大难题的『黑山屯复合型高强度道砟』!人家一个山沟沟里的生產队,凭著钻研精神,就攻克了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工程师都头疼的问题!你们羞不羞愧!” 那几个技术干部都面露惭色。 陈建国转头对叶凡说:“小叶,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著“江城铁路分局”鲜红大印的文件。 “这是我们分局的正式文件。经过我们上报省局、铁道部专家组的初步论证,你们的『复合道砟』,不仅性能优异,而且成本低廉,具有极高的推广价值!分局决定,將黑山屯採石场,列为我们江城铁路分局『特种道砟石唯一指定供应单位』!未来三年,我们分局管辖內所有新建和大修的铁路线,道砟石全部从你们这里採购!”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经委主任的话,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唯一指定供应单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黑山屯的採石场,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社队企业,一跃成为了背靠铁路这棵大树的“准国营”单位! 未来三年,他们的生意,稳如泰山! 王来福在一旁听得两眼发直,手里的汽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柳如雪和柳如霜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们紧紧地握著对方的手,看著叶凡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蹟! 叶凡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有了这份“护身符”,林振华就算在香江那边拿到了化验结果,想再从官方渠道对黑风口下手,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铁路,在这个年代,就是天! “陈段长,这份情,我叶凡记下了!”他郑重地说道。 “哈哈哈,你我之间,就別说这些了!”陈建国心情极好,“好好干!我们铁路建设,需要你们这样的合作伙伴!” 展销会结束了。 黑山屯的摊位,创造了一个神话。 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被抢购一空。 带回家的,是厚厚一沓订单,和那份能当“尚方宝剑”用的红头文件。 归途的拖拉机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来福一路都在感慨,说自己跟了叶凡,算是跟对了神仙。 柳如霜则兴奋地数著今天的收入,小嘴乐得一直没合上。 柳如雪默默地看著飞速倒退的田野,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身边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崇拜。 当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进熟悉的黑山屯村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村民的欢呼,而是一个骑著自行车,满脸焦急的邮递员。 “柳如雪!柳如霜!你们的电报!省城发来的加急电报!” 邮递员从绿色的邮包里,拿出了一封薄薄的电报纸。 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间,从省城发来的加急电报,只可能有一种內容。 高考,放榜了! 第191章 金榜题名双姝秀,广厦千间宴乡邻! 邮递员那一声高喊,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整个村口瞬间“刺啦”一声,安静得只剩下拖拉机的“突突”声和所有人的心跳声。 那张薄薄的、黄色的电报纸,在邮递员粗糙的手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柳如雪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柳如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嘴紧紧抿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纸,紧张得手心冒汗。 “谁……谁的?” 赵卫国嗓子发乾,问出了一句废话。 “俩人的!柳如雪,柳如霜!都有!” 邮递员也是个实在人,一边说一边把电报递过来。 李金虎伸手接过,他的手竟然也有些微的颤抖。 这可是关係到黑山屯脸面的大事,更是关係到这两个姑娘一辈子前途的大事。 他没敢直接看,而是郑重地递给了叶凡。 “凡娃子,你来念。”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叶凡身上。 叶凡接过电报,入手轻飘飘的,却承载了太多的期盼。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对那邮递员笑了笑:“同志,大热天的,辛苦了。如雪,去给这位同志拿瓶汽水,再装俩猪头肉包子,让他带回去给娃尝尝。”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原本紧张到凝固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下。 那邮递员连连摆手说不用,但还是被柳如雪硬塞了过去,感动得直说谢谢。 叶凡这才慢条斯理地展开电报。 电报上的字都是印上去的,带著一股机械的冰冷。 他先看了看抬头,然后目光向下扫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飞蛾扑打灯火的声音。 赵卫国伸长了脖子,像只等著餵食的鸭子。 柳如霜紧张得快要哭了,她不敢看叶凡,只能一个劲儿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柳如雪则强作镇定,但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內心的波涛汹涌。 叶凡看完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电报纸折了起来,揣进了兜里。 “凡哥?”柳如霜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凡娃子,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个人了!”赵卫国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叶凡这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眾人期待又焦虑的脸,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唉,考得……不太理想啊。” 他这一声嘆息,像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柳如霜的眼圈“腾”地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那委屈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柳如雪也是身子一晃,脸色更白了,她虽然没哭,但那眼神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没……没考上?”李金虎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卫国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村人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看著姐妹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叶凡心里又好笑又心疼,知道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电报,递到柳如雪面前。 “傻丫头,自己看。” 柳如雪颤抖著手接过电报,泪眼模糊的柳如霜也赶紧凑了过去。 电报上,两行清晰的黑体字映入眼帘: “柳如雪同志,报考清华大学中文系,总分肆佰贰拾伍分,录取。” “柳如霜同志,报考清华大学地质系,总分肆佰零捌分,录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柳如雪同志成绩为本省文科第一名。” 省文科状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哇——” 柳如霜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她一把抱住身边的姐姐,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姐!我们考上了!我们都考上清华了!你还是状元!状元啊!” 柳如雪也哭了,但她是喜极而泣。 她拿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那“录取”两个字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跡。 她抬起头,看向叶凡,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有感激,有喜悦,更有那化不开的、只为他一人绽放的温柔。 “啥?啥玩意儿?”赵卫国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旁边李金虎手里的电报复本(那时候电报局会留底),瞪大了牛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录……录取?省……省文科……状元?” 他念完,猛地抬起头,那张黑红的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俺们黑山屯出状元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云裂石,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下一秒,整个村口彻底炸了锅! “啥?状元?” “如雪丫头考上状元了?” “两个都考上清华了?我的老天爷啊!”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拖拉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金虎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他重重地拍著叶凡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拍,拍得叶凡齜牙咧嘴。 “好!好啊!太好了!”李金虎眼眶都红了,“凡娃子,咱黑山屯的祖坟,这是冒青烟了啊!” 叶凡被他拍得哭笑不得,揉著肩膀说:“李叔,是她们姐妹俩自己爭气,跟我可没多大关係。” “咋没关係!”赵卫国一把搂住叶凡的脖子,满嘴的酒气喷在他脸上,“要不是你,她们哪有心思复习?要不是你,她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苦呢!你就是咱们黑山屯的文曲星下凡!” 当晚,黑山屯再次沸腾。 村委会大院的灯火,比上次庆功宴还要亮堂。 家家户户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了出来。 东家提来一只刚杀了的老母鸡,西家端来一盆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张三扛来了珍藏多年的苞谷酒,李四送来了自家池塘里捞的肥鱼。 十几张桌子再次拼起,菜餚比上次丰盛了十倍不止。 柳如雪和柳如霜被一群婶子大娘围在中间,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她们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脸上洗去了征尘,在灯火的映照下,一个温婉如玉,一个娇俏如,看得那些没结婚的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 “状元是啥官啊?比县长还大不?”一个村民好奇地问。 “你懂个屁!”另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反驳道,“状元,那是古代皇帝老爷钦点的天下第一!咱们如雪丫头,就是咱们省的天下第一秀才!” 眾人似懂非懂,但都觉得无比光荣,纷纷举起酒碗,敬这两位“天下第一秀才”。 酒过三巡,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赵卫国喝高了,站到一张桌子上,挥舞著手臂,舌头都大了:“我……我赵卫国,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就服咱们凡娃子!他点石成金,把咱们的破石头,卖出了金价钱!他运筹帷幄,让咱们的俩丫头,考上了状元!我提议……以后,咱们黑山屯,不叫黑山屯了!就叫……就叫『状元屯』!” “好!状元屯!” “敬状元屯!敬凡哥!” 村民们轰然叫好,整个大院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叶凡笑著,喝著酒,看著这一切。他喜欢这种热闹,喜欢这种发自內心的喜悦。 这才是他想守护的家,有血有肉,有哭有笑。 然而,在喧闹之中,他的心里,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清醒。 他找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抽著烟的李金虎。 “李叔,高兴归高兴,但咱们的麻烦,也跟著来了。”叶凡递过去一根烟。 李金虎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他已经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了下来。“你是说……铁路那份合同?” 叶凡点了点头:“陈段长给咱们的,是『唯一指定供应商』的身份,是未来三年的大订单。这听起来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意味著,咱们的產量,必须得跟上。按照我估算的,铁路大修,一个月至少需要咱们上万方的道砟。上万方,李叔,你算算,咱们现在这条生產线,一天能產多少?” 李金虎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那条所谓的“生產线”,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筛分靠人工,上料靠肩扛,唯一的“高科技”设备,就是叶凡画图、老王头带著木匠和铁匠敲打出来的那个手摇滚筒搅拌机。 “那玩意儿……一天摇断了腰,撑死了也就產出个百八十方。”李金虎掐灭了菸头,眉头紧锁,“要是敞开了供应,不出三天,咱们採石场就得被搬空。而且,人也受不了。这几天,光是摇那个搅拌机,就累趴下好几个壮劳力了。” 叶凡弹了弹菸灰,眼神锐利:“所以,这才是咱们眼下最大的难题。合同是咱们的『护身符』,但也是一道『催命符』。三个月內,如果咱们交不出第一批合格的、足量的道砟,陈段长那边就算再看好我们,也顶不住压力。到时候,別说唯一供应商了,恐怕连之前的合作都得黄了。咱们的信誉,就彻底砸了。” 赵卫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酒醒了大半,听了这话,急道:“那咋办?凡娃子,你有啥好办法?要不……咱们再多做几个那种搅拌机?全村的男人都上去摇!” “那不是办法。”叶凡摇了摇头,“人拉肩扛的时代,过去了。想把採石场做大,想让黑山屯真正富起来,靠的不是蛮力,是机器。” 他的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但在他眼中,却仿佛藏著无数的齿轮和钢铁。 “咱们的生產线必须升级。筛分,要用震动筛;上料,要用传送带;搅拌,更要用电动的、大功率的滚筒搅拌机。咱们需要一条真正的,现代化的碎石生產线!” “机器?上哪儿弄去?”李金虎和赵卫国都犯了难,“县农机厂倒是有,可那些都是伺候拖拉机的宝贝,谁会卖给咱们?再说,那玩意儿得多少钱?把咱们全村卖了都买不起吧?” “买,不一定要钱。”叶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时候,技术,比钱更好使。李叔,卫国哥,明天,咱们去一趟县城。不过,这次不是去供销社,也不是去展销会。” “那去哪儿?” “去县机械厂,会会他们那个不怎么管事,但脾气比谁都大的厂长。”叶凡的眼神里,闪烁著一丝猎人般的光芒,“也顺便……去挖个墙角。” 第192章 登门求械遇白眼,巧解难题觅良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宿醉的村民们还在沉睡,一辆手扶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驶出了黑山屯。 车上坐著三个人,开车的二柱,旁边是叶凡,车斗里,是抱著个大包袱的李金虎。赵卫国本也想跟著去,但被叶凡留下了。 採石场不能没人管,尤其是生產线刚起步,人心思动,必须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江城县机械厂坐落在县城西郊,是个占地不小的老牌国营厂。 高大的红砖围墙,墙上用白灰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语,大铁门锈跡斑斑,透著一股子计划经济时代的萧索和威严。 门卫室里,一个打著哈欠的大爷斜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冒黑烟的拖拉机,一脸的嫌弃。 “找谁?” “同志您好,我们是黑山屯生產队的,想找你们马厂长,谈点业务。”李金虎客气地递上一根烟。 那大爷瞥了一眼烟,是“大前门”,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夹在耳朵上,却没立刻放行的意思。 “马厂长?马厂长忙著呢,哪有空见你们。有啥事,去採购科或者销售科登记。” “同志,我们这事,还真得找马厂长。”叶凡跳下车,从李金虎的包袱里,掏出两瓶白酒,不著痕跡地塞进了门卫室的窗台下。“我们这可是给咱们县爭光的大业务,关係到铁路上的订单,耽误了,马厂长怪罪下来,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一听“铁路订单”,那大爷的眼睛亮了。 再一摸窗台下的酒瓶,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咳,既然是公事,那你们进去吧。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那间。” 进了厂区,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厂区里冷冷清清,几个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车间里传出的机器轰鸣声,也是有气无力,稀稀拉拉。 “这厂子,咋跟要倒闭了似的。”二柱小声嘀咕。 “国营厂,铁饭碗,干多干少一个样,就都这副德行。”叶凡见怪不怪。 马厂长的办公室倒是气派,光洁的水泥地,一套崭新的沙发,办公桌上还摆著个稀罕的电话机。 马厂长本人,是个四十多岁、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黑框眼镜的胖子。 他正端著个搪瓷缸子,一边吹著茶叶沫,一边听著李金虎说明来意。 “……马厂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李金虎把姿態放得很低,“我们跟铁路局签了长期合同,產量跟不上,急需一套碎石生產设备。我们知道厂里困难,但还是想请厂里帮帮忙,看能不能匀一套旧的设备给我们,价钱方面,我们……” “停。”马厂长抬了抬手,打断了李金虎的话。他放下茶缸,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老李,是吧?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为县域经济做贡献,我们机械厂,义不容辞。”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李金虎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他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也要理解厂里的难处嘛。机械设备,那都是国家的固定资產,不是菜市场的白菜,说卖就卖。再说了,你们要的震动筛、破碎机、搅拌机,那可都是大傢伙,就算有旧的,那也是能用的。卖给你们,我们厂的生產任务怎么办?工人们的饭碗怎么办?”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李金虎急了:“马厂长,我们也不是白要,我们可以出钱买,或者……用我们的道砟石跟您换,行不行?” “换?”马厂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老李,我们是机械厂,要你们那破石头干什么?铺路吗?至於钱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套小型的生產线,就算全是报废的设备,你们自己拉回去修,没这个数,也下不来。” “三……三千块?”李金虎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 马厂长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啥?!”李金虎猛地站了起来,“马厂长,你这不是抢钱吗?一堆报废的铁疙瘩,要三万块?” “爱要不要。”马厂长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茶缸,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我们厂,不搞强买强卖。你们可以去別处问问。” 李金虎气得脸都白了,拉著叶凡就要走。 这根本不是谈生意,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叶凡却没动,他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才笑著开口:“马厂长,三万块,確实贵了点。不过,我们黑山屯虽然穷,但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这话一出,不光李金虎愣了,连马厂长都有些意外,重新审视起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哦?这么说,你们是同意了?”马厂长心里乐开了,没想到这俩土包子还是个肥羊。 “同意不同意,得先看看货。”叶凡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总不能三万块,买回去一堆没法修的废铁吧?我想去你们的仓库和车间看看,不过分吧?” “这……” 马厂长有些犹豫,厂里的情况他自己清楚,那些所谓的报废设备,基本就是一堆烂铁。 “怎么?马厂长是怕我们看了货,就不买了?”叶凡激將道。 “笑话!我们国营大厂,还能骗你们不成?”马厂长被他一激,当即拍板,“行!我让车间耿主任带你们去转转!老耿头,你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穿著一身油腻腻的蓝色工作服,头髮白,满脸褶子,表情却像石头一样倔强的老头。 他就是马厂长口中的车间主任,耿直。 “耿师傅,带这几位同志去仓库看看,让他们挑挑设备。”马厂长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耿师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叶凡他们一眼,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耿师傅,麻烦您了。”叶凡跟上去,客气地递上一根烟。 耿师傅摆了摆手,沙哑著嗓子说:“厂长让乾的活,谈不上麻烦。”他的態度不冷不热,但比马厂长的虚偽,要让人舒服得多。 废旧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生了锈的机器零件,像个钢铁坟场。 耿师傅指著角落里一堆锈得快要看不出原样的铁疙瘩:“喏,那就是你们要的破碎机和震动筛,苏联人五十年代留下的老古董,早就报废了。” 李金虎一看那堆烂铁,心都凉了半截。 这玩意儿,白送他都不要,还要三万? 叶凡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蹲下身,敲了敲破碎机那厚重的外壳,又看了看里面磨损严重的顎板,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著。 这些设备虽然老旧,但用料是真扎实,主体结构都还在,只要有好的技工,完全可以修復,甚至改造升级。 “耿师傅,您是厂里的老师傅了吧?”叶凡一边看,一边搭话。 “干了三十年了。”耿师傅的回答很简洁。 “那您肯定知道,这台『乌拉尔』型顎式破碎机,最大的毛病,就是它的偏心轴衬套,用的是巴氏合金,不耐磨,一旦过载就容易烧瓦。对吧?”叶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耿师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年轻人,居然一口就叫出了这老掉牙的机器型號,还说出了它最核心的缺陷!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你……懂这个?” “以前跟这些铁疙瘩打过交道。”叶凡隨口胡诌了一句,又指著旁边一台锈跡斑斑的机器,“还有这台,应该是国產的『跃进』牌滚筒搅拌机,它的问题在於传动齿轮的模数太小,强度不够,搅拌重料的时候,特別容易打齿。” 这一下,耿师傅看叶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好奇,甚至带著一丝遇到知音的欣赏。 “你小子,是干啥的?” “黑山屯一个种地的。”叶凡笑了,“不过,我跟耿师傅您一样,就喜欢琢磨这些铁傢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苏联的轴承聊到德国的齿轮,李金虎和二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耿师傅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冷漠,慢慢变得热络起来,甚至有些兴奋。 他们走到一个正在检修的车间,几个年轻工人正围著一台工具机唉声嘆气。 “耿头儿,不行啊,这台车床的主轴箱又出问题了,加工出来的零件,锥度老是超差。”一个工人抱怨道。 耿师傅上前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厂里精度最高的一台工具机了,要是它出了问题,很多活都干不了。 叶凡也凑过去看了看,他围著工具机转了一圈,又听了听主轴转动的声音,突然说:“耿师傅,问题可能不在主轴箱。” “哦?” “您听这个声音,”叶凡指著工具机的底座,“声音发飘,不清脆。我猜,是你们的地脚螺栓鬆了,或者地基沉降不均,导致床身扭曲,导轨的直线度发生了变化。所以加工长轴件的时候,才会產生锥度。你们光修主轴箱,是治標不治本。” 耿师傅愣住了,隨即眼睛一亮,抄起扳手和水平仪,对著地脚螺栓和导轨就忙活了起来。 半小时后,耿师傅满头大汗地站直了身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佩服。 “神了!你小子真是神了!果然是地脚螺栓鬆了!这么个小毛病,困扰了我们快半年了!” 那几个年轻工人看叶凡的眼神,也立刻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大神。 耿师傅把叶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子,你到底想干啥,跟我说实话。马胖子那儿,你別指望,他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但你这个朋友,我老耿,交了!” 叶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耿师傅,我也不瞒您。我们採石场,急需一套设备。马厂长开价三万,卖给我们的,是那堆废铁。”叶凡指了指仓库的方向,“钱,我们不是出不起。但我不想让这钱,白白便宜了那种人。” 他顿了顿,看著耿师傅,诚恳地说:“我想请您,和您手下的兄弟们,帮我们一个忙。利用厂里的设备和你们的技术,帮我们把那堆废铁,修復、改造好。我们不要票,也不走公家的帐。这事,就当是您接了个私活。” “私活?”耿师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可是违反厂里纪律的!”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叶凡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耿师傅,我知道,像您这样的老师傅,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厂里效益不好,奖金估计也停了吧?你手下那帮徒弟,一个个都等著娶媳往,养家餬口。我这儿,没別的,就是有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钱。这个活,我出两千块的『技术指导费』。活干完,钱当场结清,你们自己去分。这笔钱,比你们一年的奖金都多。” “第二,”叶凡的眼神变得灼热,“尊重。我知道,你们的技术,在马厂长那种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我这儿,就是无价之宝。我不仅要修復设备,我还要改造它!我要把破碎机的效率提高三成,把搅拌机的容积扩大一倍!我想请您,和我一起,干一件让整个江城县都瞧得起咱们技术工人的大事!” 钱,很诱人。 但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耿师傅心里那把锁。 他一辈子清高,最看重的就是手里的技术和身为工人的那份尊严。 可是在马厂长这种官僚手下,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修机器的苦力,毫无价值。 叶凡的话,让他重新找回了那种被需要、被尊重的热血感觉。 “好小子……”耿师傅看著叶凡,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你这个活,我接了!不为钱,就为你这句『让技术工人被瞧得起』!不过,光我一个人不行,我得去问问我那几个老伙计。” “您放心,我在这儿等您。” 半小时后,耿师傅带著另外两个同样穿著油腻工作服,但眼神里透著精明和骄傲的老师傅回来了。 一个是铸造车间的刘师傅,一个是电工班的孙师傅。 “我跟他们说了。”耿师傅指著叶凡,“这小子,有本事,也够敞亮。这活,我们哥仨,干了!” “那就多谢三位师傅了!”叶凡大喜过望。 事情就这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定了下来。 叶凡当场拍下了一千块的定金,约定一周后,他带人来拉设备。 从机械厂出来,李金虎还跟在梦里一样。 “凡娃子,这就……成了?三万块的设备,两千块就拿下了?还附赠技术改造?” “李叔,”叶凡笑著,看著远处的天空,“有时候,想办成一件事,靠的不是谁的嗓门大,也不是谁的钱多。而是你得知道,对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开著拖拉机,满载著希望返回黑山屯的路上,一辆黑色的、掛著省城牌照的伏尔加轿车,却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捲起一阵尘土,径直朝著黑山屯的方向开去。 叶凡看著那辆气派的轿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年代,能坐上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 他们去黑山屯,想干什么? 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第193章 香江来客显崢嶸,股权置换定乾坤! 当叶凡他们驾驶的拖拉机“突突”地爬上最后一道山坡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它正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口,擦得鋥亮的黑色车身,在黄土遍地的黑山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一只闯入鸡窝里的黑天鹅,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车旁边站著两个穿戴讲究的人。一个,是熟面孔,正是销声匿跡了一段时间的林振华。 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眼神里的阴鷙却更浓了,正一脸不耐烦地抽著烟。 另一个,则是叶凡没见过的生面孔。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西装,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手里还拎著一个时髦的黑色公文包。 他脸上带著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审视。 村委会大院里,赵卫国正领著十几个壮劳力,拿著铁锹和镐头,跟那两个人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黑山屯的地盘!叶凡和李村长没回来,谁也別想进!”赵卫国敞著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像一尊门神,挡在门口。 “这位同志,不要这么激动嘛。”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口了,他的普通话带著一股浓重的南粤口音,听起来有些彆扭,但语气却很客气,“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来谈一笔生意。一笔对你们黑山屯有天大好处的生意。” “我管你什么生意!我们黑山屯不欢迎你们!”赵卫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卫国哥!” 叶凡的喊声传来,赵卫国等人回头一看,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凡娃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俩鱉孙又来找事了!”赵卫国骂骂咧咧地迎了上来。 叶凡跳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振华,最后落在了那个西装男人身上。 林振华看到叶凡,眼神里的怨毒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叶凡,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啊。”林振华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叶凡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看他。 他转向那个西装男人,“这位朋友,看著面生得很啊。” 那西装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主动伸出手,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叶先生你好,久仰大名。鄙人梁文斌,来自香江信达贸易公司,是公司的项目经理。” 香江来的? 叶凡心里一动,和他握了握手,触手一片冰凉。 “梁经理,有何贵干?” “叶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梁文斌打开他那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递给叶凡,“林先生之前,曾委託我们公司,对贵地黑风口產出的一种矿石样品,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成分分析。这是我们的分析报告,您可以先过目。” 叶凡接过那份报告。报告是用繁体字和英文双语列印的,上面罗列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化学符號。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最后一页的结论,却写得清清楚楚。 结论部分指出,该矿石样本,除了富含高品位的铁、硅之外,还含有多种稀有金属元素,尤其是釔、鈰、釹等几种稀土元素,含量虽然不高, 但已经具备了极高的工业开採价值。 报告的最后,给出了一个估值——“潜在经济价值不可估量”。 这份报告,就是林振华的王牌。 “看完了?”梁文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叶先生,你们脚下的这座黑风口,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山,而是一座价值连城的金山。只是你们,一直把它当石头在卖,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毫不掩饰。 赵卫国和李金虎也凑过来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那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呢?”叶凡把报告合上,递还给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 “所以,我们公司代表香江的一家大型矿业集团,正式向你们黑山屯,提出一个收购方案。”梁文斌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愿意出资……五十万!买断你们黑风口未来五十年的全部开採权!”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村委会大院里轰然炸响! 赵卫国的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李金虎也是浑身一震,手里的菸袋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发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万啊! 在1977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一个万元户,就已经是全县闻名的富豪。 五十万,对於穷了一辈子的黑山屯村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別说买机器了,全村人都可以什么都不干,天天吃肉喝酒了! 一时间,不少村民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的敌视和警惕,开始被一种叫做“贪婪”和“渴望”的东西所取代。 “五十万……买咱们那破山头?” “我的乖乖,咱们不是在做梦吧?” 林振华得意地看著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不信,在金钱的绝对诱惑面前,这些穷哈哈的泥腿子,还能保持什么狗屁的团结! 梁文斌对村民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他扶了扶眼镜,继续加码:“五十万,只是预付款。等我们正式开採后,每年,我们还会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给你们村集体的分红。而且,我们还会出资,帮你们修路,建学校,通电。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从今往后,黑风口的一切,都由我们公司全权负责,你们村,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进行干涉。”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既给了钱,又给了分红,还帮忙搞建设。 不少村民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意动之色。 “凡娃子,这……” 李金虎也有些动摇了,他艰难地看向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叶凡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梁文斌,突然笑了。 “梁经理,你这个故事,讲得很好听。” “叶先生,这不是故事,这是合同。”梁文斌以为他心动了,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在我看来,这就是个故事。”叶凡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个城里人,跑到乡下,用一根棒棒,就想骗走乡下孩子手里金元宝的故事。”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被五十万冲昏了头脑的村民,声音陡然提高:“五十万很多吗?是很多!但你们知不知道,这座黑风口,到底值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还是一个亿?你们卖掉的,不是一座山,是你们子子孙孙的饭碗!是咱们黑山屯的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滚烫的头顶上。 是啊,连对方都说价值连城了,五十万,真的多么? 梁文斌的脸色微微一沉:“叶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诚意?”叶凡冷笑一声,“你们的诚意,就是用五十万,买断我们价值上亿的资產,然后再用我们资產產生的利润,拿出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五,来当做对我们的施捨?梁经理,你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打发叫子?” “你!” 梁文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而且对价值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我叶凡,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叶凡上前一步,气势逼人,“黑风口的开採权,不卖!一分钱都不卖!” “不卖?”林振华忍不住跳了出来,厉声道,“叶凡,你別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代表整个黑山屯吗?乡亲们,你们愿意为了他一句话,放弃这五十万吗?” 他这一挑拨,立刻又让一些村民犹豫了起来。 “凡娃子,要不……再商量商量?” “是啊,五十万呢……” 叶凡看著那些动摇的村民,心里没有生气,只有一丝悲哀。 他知道,这不能怪他们,穷怕了的人,眼界自然会受到限制。 他没有再跟村民解释,而是重新看向梁文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梁经理,我说不卖,是指不卖断。” “什么意思?”梁文斌愣住了。 “开採权,是我们的根,我们不会卖。但是,”叶凡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生意,我们还是可以谈的。我这里,也有一个方案,你想不想听听?” 梁文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们有资金,有技术,有海外的销售渠道。我们,有资源,有土地,有人力。单纯的买卖,太低级了。”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我们,可以合作。成立一个全新的,『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 “合作?”梁文斌和林振华都愣住了。 “对,合作。”叶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像深邃的星空,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让梁文斌都感到心悸的气场。 “在这家新公司里,我们黑山屯以黑风口未来五十年的开採权,以及附属土地,作为资源股,入股。” “你们香江的公司以资金和设备的形式,入股。至於你们投多少钱,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股权分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们黑山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你们,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公司由董事会管理,董事长必须由我方担任。公司的財务必须接受我方的监督。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怎么样,梁经理,我这个方案,是不是比你的那个『棒棒』,更有诚意?”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凡这番话给震傻了。 什么公司?什么股权?什么董事会? 这些名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但他们能听懂一件事——叶凡,在跟这个香江来的大老板,爭控股权!他们黑山屯,要占大头! 李金虎和赵卫国,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虽然也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叶凡正在为黑山屯,爭取一个前所未有的、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地位! 而梁文斌,这位见惯了商场风浪的精英经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土布衣衫、脚上还沾著泥土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哪里是个乡下农民? 这分明就是一个深諳现代商业法则的,可怕的对手! 用资源入股,爭夺控股权,这套玩法,在香江的资本市场,都是最顶级的玩家才敢想敢做的!他怎么会懂? “你……你……”梁文斌指著叶凡,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振华更是脸色惨白,他本以为自己带著香江资本和一份权威报告,是来降维打击的。 却没想到,被叶凡,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过来进行了降维打击! 叶凡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心里平静如水。 他知道,从他说出“股权”这两个字开始,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就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未来的路,已经不仅仅是带领黑山屯致富那么简单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为黑山屯,也为自己,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而这家“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就是他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第194章 寸土不让爭国本,三寸之舌定乾坤! 梁文斌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纵横香江商界,与各路人马谈判,见过狮子大开口的,见过蛮不讲理的,却从未见过像叶凡这样的。 在一个连“公司”这个词都闻所未闻的穷山沟里,一个穿著土布汗衫的年轻人,竟然字正腔圆地跟他谈起了“股权”、“董事会”和“控股权”。 这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准备到新手村来炸鱼,结果一拳打出去,发现对方是穿著新手布衣的扫地僧,轻描淡写就使出了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绝世掌法。 荒谬,离谱,却又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 “百分之五十一?”梁文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嘴角抽动了一下,“叶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出资金,出技术,出设备,出销售渠道,承担所有的市场风险,最后只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而你们,只出了一座荒山,就要占大头?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叶凡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梁经理,你还没搞懂。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最大的道理,不是你口袋里的港幣,也不是你带来的设备。最大的道理,是政策,是国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问你,没有我们黑山屯全体村民的同意,你们的设备能进山吗?你们的工人能安心开採吗?就算你们强行开採,挖出来的矿石,没有我们当地政府,也就是我们村委会盖章开具的证明,你们能运出这个县城吗?运出这个省吗?別说运到香江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梁文斌的心上。 他来之前,確实做过功课。 他知道,七十年代的內地,政策是第一位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林振华打通县里的关係,再用巨款砸晕这些村民,速战速决,造成既定事实。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黑山屯会冒出叶凡这么一个妖孽。 叶凡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你谈钱,跟你谈规则,谈这片土地上最根本的规则。 “你说你们承担风险?错了。”叶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最大的风险,是我们黑山屯在承担。这座山,是我们祖祖辈辈的根。跟你们合作,万一政策有变,你们拍拍屁股回到香江,我们呢?我们黑山屯,可能就会被扣上一顶『里通外国』、『出卖国家资源』的大帽子!这个风险,你用多少钱能买得到?” “我们占百分之五十一,不是为了多分那点钱。而是要告诉所有人,这家公司,姓『中』,不姓『外』!它的根,在黑山屯,在中国!只有这样,它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才是对我们双方最有利的保障。这个道理,梁经理,你现在懂了吗?” 全场一片死寂。 李金虎和赵卫国愣愣地看著叶凡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听不懂什么股权,但他们听懂了“公司的根在黑山屯”,听懂了“不能被扣大帽子”,听懂了叶凡是在拼了命地护著全村人的命根子和名声! 那些原本被五十万砸得晕头转向的村民,此刻也清醒了过来。 他们看著叶凡,眼神里不再是犹豫,而是重新燃起了信任和敬佩。 “凡娃子说得对!山是咱们的,根不能卖!” “对!听凡娃子的!咱不能为了点钱,把祖宗的脸都丟了!” 民心,在这一刻,被叶凡彻底扭转。 林振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眼看著一盘稳贏的棋,被叶凡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 他忍不住对梁文斌低声吼道:“梁经理!別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漫天要价!我们走,去县里,我就不信,县领导会放著这么大一笔投资不要!” “走?”梁文斌苦笑一声,他比林振华看得更透彻。 叶凡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事情的性质,从一笔商业投资,上升到了政治立场的高度。 现在这种情况下,別说县领导,就是市领导来了,谁敢拍板把一个“可能出卖国家资源”的项目强压下来? 更何况,叶凡手里还握著铁路局那份“唯一指定供应商”的合同,这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护身符。 强来,是行不通了。 唯一的路,只剩下谈判。 梁文斌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叶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著几分忌惮的凝重。 “叶先生,你的条件,太过苛刻。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我们董事会绝不可能同意。我最多,可以向公司申请,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共同管理,你看如何?” 他这是在试探叶凡的底线。 叶凡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百分之五十,意味著公司没有绝对的决策者。將来遇到分歧,听谁的?难道事事都投票?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最后把公司拖垮。梁经理,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没有船长的船,是开不远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我也可以拿出我的诚意。我方的控股权,我可以保证,只用於决定公司战略发展方向和涉及国家政策的重大事项。日常的生產经营、技术管理、海外销售,我们可以全权委託给你们的团队,並且在合同里写明,我方不得无故干涉。並且,公司的財务总监,必须由我们双方共同委派,帐目对双方公开透明。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番话,让梁文斌的眼睛猛地一亮。 叶凡的这个提议,堪称神来之笔。他守住了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的“名”,却在“利”和“权”上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把经营权和管理权下放,这正是资方最看重的。 既保证了公司的“政治安全”,又保证了资方的运营效率和利润。 这个年轻人,对商业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已经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程度。 他是在农村长大的?打死他都不信! “好……”梁文斌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这半个小时里耗费的精力,比过去一年都多,“叶先生,你的这个补充方案,我会原原本本地,向我们香江的董事会匯报。三天,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覆。” “可以。”叶凡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林振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著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梁经理。我们合作,是代表黑山屯和你们信达贸易公司合作。至於这位林老板……”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意思却不言而喻。 林振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出局了。 叶凡这是在告诉梁文斌,想合作,就必须把他这个引狼入室的“中间人”彻底踢开。 果不其然,梁文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林振华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林先生,这次多谢你的引荐。后续的事情,我们公司会直接和叶先生的团队对接。至於我们之前说好的中介费,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 林振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叶凡,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今天,不仅没能扳倒叶凡,反而成了最大的输家,亲手为叶凡搭了一座通往香江资本的桥,最后还被一脚踹下了桥。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们走!”林振华再也待不下去,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伏尔加,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看著远去的汽车,赵卫国痛快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该!让你个狗日的再来算计咱们!” 危机解除,一场关乎黑山屯命运的谈判,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当晚,李金虎的家里,煤油灯下,气氛却有些凝重。 “凡娃子,那个姓梁的,真的会同意你的条件吗?”李金虎忧心忡忡地问,“又是股权,又是控股的,我听著都悬乎。万一他们不同意,咱们岂不是把財神爷给推出去了?” “李叔,你放心。”叶凡给他的菸袋锅里续上菸丝,“他会的。因为他比我们更不想失去这次机会。那份化验报告,对我们来说,是山里的宝贝。但对他们来说,是能改变整个香江,甚至国际稀有金属市场格局的战略资源。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可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不要跟公社,跟县里匯报一下吗?”李金虎还是觉得不踏实。 这么大的事,他们一个村委会就拍板了,总觉得心里没底。 “匯报,肯定要匯报。但不是现在。”叶凡的眼神深邃,“我们要等那个姓梁的带著合同回来,白纸黑字都签好了,我们再拿著这份能给县里带来巨大税收和政绩的合同,去找县领导。那不叫匯报,那叫报喜。到时候,领导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我们?”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服了! 这小子的心思,真是比山路还多十八道弯。 “行了,这事暂时就这么定了。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叶凡话锋一转,“明天,咱们得去机械厂,把咱们的『家当』给拉回来。生產线一天建不起来,我这心里一天都不踏实。” 提到这事,赵卫国又来了精神:“对对对!那堆铁疙瘩,可比那虚头巴脑的合同实在多了!明天我带上村里最壮的二十个小伙子,咱们去把那机械厂给它搬空!” 叶凡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那个唯利是图的马厂长,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把“私活”干完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一场新的风波,或许正在酝酿。 第195章 釜底抽薪马厂长,巧设连环叶先生! 第二天,江城县机械厂。 当叶凡带著赵卫国和二十多个膀大腰圆的黑山屯汉子,开著两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杀到厂门口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大铁锁。 废旧仓库的大门,被锁上了。 门卫室里,昨天那个收了酒的大爷换了副嘴脸,爱答不理地说:“厂里有规定,仓库重地,閒人免进。你们回去吧。” “嘿我这暴脾气!”赵卫国一听就火了,袖子一擼就要上前理论。 叶凡拦住了他,递给那大爷一根烟,笑著问:“大爷,这是马厂长的意思?” 那大爷斜了叶凡一眼,哼了一声:“除了马厂长,谁还敢下这命令?我劝你们別费劲了,耿师傅他们几个,今天一早就被马厂主叫去办公室『开会』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这马胖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把耿师傅他们几个技术骨干给控制起来,让他们这活儿干不成。 “凡娃子,咋办?要不咱们直接找那姓马的算帐去!”赵卫国气得直跺脚。 “算帐?怎么算?我们跟耿师傅他们是私下交易,没合同没字据的,捅到檯面上,我们占不到理,反而害了耿师傅他们。”叶凡摇了摇头,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马胖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逼他们。 逼他们放弃“私活”,回头来求他,然后他就可以坐地起价,把那三万块的废铁,卖出天价来。 硬闯,不行。妥协,更不可能。 那就只能……智取。 “卫国哥,你先带兄弟们在门口等著,別衝动,看我眼色行事。”叶凡安抚住眾人,独自一人朝著办公楼走去。 他没有直接上三楼找马厂长,而是在二楼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是厂里的广播室。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坐在里面看报纸。 叶凡敲了敲门。 “同志你好,我找一下。” 那姑娘抬起头,看到叶凡,有些警惕:“你找谁?” “我找秦武,秦五哥。”叶凡微笑著说出了一个名字。 “秦武?”那姑娘愣了一下,隨即脸颊微微一红,“你……你找他干嘛?” 叶凡一看她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秦武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他有个小对象在机械厂当广播员。 “五哥让我给他捎句话。”叶凡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用精致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到了窗台上,“这是我们黑山屯自己產的榛子和蘑菇,不值钱,给姐姐你尝个鲜。” 那姑娘一看是山货,顿时眉开眼笑,態度也热情了起来:“原来是五哥的朋友啊,快请进。他让你捎什么话?” “五哥说,他最近弄到两张地区文工团来县里演出的內部票,问你周六晚上有没有空。”叶凡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瞎话。 “哎呀,真的吗?”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可是地区文工团的演出,一票难求。 “当然是真的。”叶凡趁热打铁,“不过,我来的时候,看到厂门口围著一堆人,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要是闹大了,影响了生產,厂里领导怪罪下来,估计周六的假都得泡汤。姐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嗨,还不是我们那个马厂长。”姑娘撇了撇嘴,显然对马厂长没什么好感,“听说他把车间耿师傅他们几个老师傅叫去办公室,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把人给扣下了。耿师傅人可好了,厂里工人都替他们不平呢!” “原来是这样啊。”叶凡故作恍然大悟,“这事可不好办,万一工人们情绪激动,耽误了生產任务,那可是大事。唉,对了姐姐,你们马厂长,是不是最怕县经委的刘主任?” 叶凡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这信息是他从上次展销会上,观察经委刘主任和马厂长下属的互动中推断出来的。 “可不是嘛!”姑娘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刘主任管著我们厂的指標和拨款呢!上次刘主任来视察,马厂长跟个三孙子似的,鞍前马后地伺候著,就差跪下了!” “那就好办了。”叶凡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叶凡压低声音,凑到姑娘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 姑娘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脸上露出了又想笑又紧张的神情:“这……这行吗?被马厂长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秦五哥知。”叶凡拍了拍胸脯,“事成之后,我让五哥给你送十张票来,你带上办公室的姐妹们一起去看。” “一言为定!”在文工团门票的诱惑下,姑娘最终一咬牙,答应了。 …… 三楼,厂长办公室。 马厂长正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著茶。 他对面,耿直、刘师傅和孙师傅三个老师傅,跟三座石雕一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老耿,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马厂长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堆废铁,是厂里的资產,你们私自答应帮人维修,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今天你们要是不写个保证书,承认错误,谁也別想走出这个门!” 耿师傅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马厂长,我们没拿厂里一针一线,用自己的手艺挣点辛苦钱,怎么就成了挖墙角?你要是觉得我们违纪,你去县里告我们好了。” “你!”马厂长气得直哆嗦,这老耿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就在他准备发飆的时候,办公室墙上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这是厂里的广播。 只听见广播员姑娘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马建国厂长,立刻到厂门口!重复一遍,请马建国厂长,立刻到厂门口!县经委刘主任,和江城铁路分局工务段的陈段长,亲自带队前来视察工作,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什么?!”马厂长手里的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主任?陈段长?这两个,一个是管他乌纱帽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手握大订单的金主爸爸,怎么会凑到一块儿,还不打招呼就摸上门来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跟耿师傅他们纠缠了,连滚带爬地就往楼下冲。 耿师傅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而此时,厂门口。 赵卫国正等得不耐烦,就看到叶凡慢悠悠地晃了回来。 “凡娃子,咋样了?” “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叶凡神秘一笑,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话音刚落,就见马厂长像一头奔跑的肥猪,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整理著自己油腻的头髮和歪掉的领带。 当他衝到大门口,看到门口除了叶凡这群“刁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时候,他愣住了。 “人呢?刘主任和陈段长人呢?”他抓住门卫大爷的领子吼道。 门卫大爷一脸无辜:“厂长,我……我没看见什么主任段长啊……” 马厂长瞬间明白了,他被耍了! 他猛地回过头,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叶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是你!是你搞的鬼!” “马厂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叶凡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云淡风轻,“我们可一直在这儿等著呢。倒是您,听到领导要来,这么紧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你……”马厂长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就在这时,厂区里,突然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鐺声。 一个邮递员骑著车,飞快地冲了过来,一边骑一边喊:“马厂长!马厂长!县经委的加急电报!” 这回是真的来了! 马厂长手忙脚乱地接过电报,拆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电报是县经委办公室发来的,內容很简单:“建国同志,据悉贵厂近期將协助黑山屯採石场,完成铁路局特供道砟生產线的设备整备工作。此乃我县服务重点项目之標杆,望务必高度重视,全力配合,保质保量,不得有误。刘主任(亲笔签名)。” 这份电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厂长拿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叶凡这小子,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硬闯,没有找自己谈判,而是布了一个连环局。 先是用假消息把自己骗出来,让自己当眾出丑,乱了方寸。 然后,一封真电报后脚就到。 这封电报的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分明就是叶凡算好了一切,提前通过某个渠道,让刘主任发的! 这小子,不仅懂技术,懂商业,竟然在县里还有这么硬的关係! 马厂长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在叶凡面前,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抬头看著叶凡,那年轻人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在他眼里,却比魔鬼还可怕。 “马……马厂长,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干活了吗?”赵卫国在旁边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马厂长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上前,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铁锁。 “能,太能了!耿师傅!老耿!你们快出来!带上全车间的精兵强將,给咱们黑山屯的同志帮忙!这可是县里交代的政治任务,谁敢怠慢,我扒了他的皮!” 他那变脸的速度,看得赵卫国和一眾黑山屯汉子目瞪口呆。 叶凡笑了笑,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仓库。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机械厂,至少在技术层面,已经是他说了算了。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马厂长,已经不足为惧。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锈跡斑斑的机器,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机器到手了,下一步,就是让它们在黑山屯,奏响新时代的轰鸣。 第196章 旧铁新生铸重器,广厦千间宴良工! 机械厂的效率,在“政治任务”的大旗下,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马厂长亲自坐镇,端茶倒水,比谁都积极。 耿直、刘师傅、孙师傅这三位老师傅,则成了现场总指挥,带著厂里最得力的二十多个技术工人,对著那堆废铜烂铁发起了总攻。 一时间,废旧仓库变成了最热闹的车间。 电焊的弧光“刺啦”作响,切割机的火四处飞溅,大铁锤“噹噹”的敲击声和老师傅们的吆喝声,匯成了一曲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黑山屯来的汉子们也没閒著。 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有的是力气。 在赵卫国的带领下,除锈、搬运、打下手,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浹背。 叶凡则成了真正的“总工程师”。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背著手,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溜达。 但每当工人们遇到难题,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轻描淡写地指点几句,问题便迎刃而解。 “耿师傅,这破碎机的顎板磨损太厉害了,光补焊不行。咱们库房里不是还有几块给轧钢机备用的高锰钢板吗?切两块下来,重新铸造一副,耐磨性至少能提高三倍。” “刘师傅,搅拌机的滚筒容积要扩大,不能光加高,直径也得按比例增加。传动轴和轴承都得换成重型的,不然扭矩不够,带不动。” “孙师傅,电路重新设计一下。这几台电机功率大,启动电流也大,不能直接接电网。加一个星三角降压启动器,能保护电机,也省电。”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那些原本还有些自傲的老师傅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最后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 他们看向叶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个什么?简直就是一本活的《机械设计手册》! 耿师傅更是拉著叶凡的手,感慨万千:“小子,你別回山沟里种地了,来我们机械厂吧!我这车间主任让给你干!不,我跟马胖子说去,让你当副厂长,主管技术!有你在,不出三年,咱们江城机械厂,绝对能成全省的標杆!” 叶凡只是笑著摇摇头。 他的舞台,又怎么会是区区一个县机械厂。 整整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儿,吃住都在厂里。 马厂长也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让食堂顿顿有肉,管饱供应。 三天后,当最后一条传送带被安装调试完毕后,所有人都累瘫在了地上。 但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生產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 那台老旧的“乌拉尔”破碎机,换上了鋥亮的高锰钢顎板,显得威风凛凛。 滚筒搅拌机被加高加粗,像一个绿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著。 几条传送带和一台新改装的震动筛,將它们有机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虽然粗獷,但却完整、高效的自动化生產线。 “成了!他娘的,咱们真的把这堆破烂给救活了!”一个年轻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激动地大喊。 “何止是救活了!”耿师傅抚摸著冰冷的机器外壳,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眼眶有些湿润,“按照叶老弟的设计,这条生產线的效率,比咱们厂里现用的那套,至少高出五成!能耗,还低了两成!这是创造奇蹟啊!” 所有的工人都欢呼了起来。 这三天,他们不仅挣到了叶凡承诺的两千块“外快”,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回了身为技术工人的尊严和骄傲。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把一堆废铁,变成了真正的国之重器! 叶凡看著眼前的情景,心里也颇为感慨。他走到耿师傅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他手里。 “耿师傅,这是说好的两千块。辛苦各位师傅了。” 耿师傅却把信封推了回来,摇了摇头:“小子,这钱,我们不能全要。” “这是为何?”叶凡一愣。 “这三天,我们用的是厂里的电,厂里的焊条,厂里的设备。马胖子虽然不是东西,但一码归一码,我们不能占公家的便宜。”耿师傅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商量好了,从这两千块里,拿出五百块,交给厂里当『损耗费』。剩下的,我们一百多个兄弟分。钱不多,但心里踏实。” 旁边的刘师傅和孙师傅也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著这些朴实而又正直的老师傅,叶凡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这就是老一辈的工人阶级,他们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好。”叶凡不再推辞,“我尊重师傅们的决定。不过,光给钱,不足以表达我们黑山屯的谢意。” 他转身对赵卫国说:“卫国哥,去,把咱们车上拉来的『谢礼』,给师傅们抬过来!” 很快,两口硕大的铁锅被架了起来,底下点燃了熊熊的木柴。 赵卫国和几个汉子,抬来了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麻袋一解开,所有工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口袋,是半扇肥嘟嘟的猪肉,还带著新鲜的血丝。 另一口袋,是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最大的那条,怕是得有七八斤重。 “今天,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厂里,我们黑山屯,请各位师傅吃一顿『完工宴』!”叶凡朗声宣布,“猪肉燉粉条子,铁锅燉大鱼!酒,管够!” “好!” 工人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马厂长闻讯赶来,看到这架势,也只能陪著笑脸,心里却在滴血。 这叶凡,真是滴水不漏,不仅用技术收买了人心,现在还用大锅肉来腐蚀他的队伍。 这场在机械厂仓库里举办的庆功宴,成了江城县多年以后都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没有领导,没有客套。 工人们和农民们,围著两口大铁锅,席地而坐。 大块的猪肉,鲜美的鱼汤,辛辣的苞谷烧酒,让所有人都放下了身份和拘谨。 酒过三巡,耿师傅端著一碗酒,走到叶凡面前,脸喝得通红。 “叶老弟,我老耿,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他一口乾了碗里的酒,“以后,只要是你叶老弟的事,就是我们机械厂技术科的事!谁敢给你使绊子,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周围的工人们全都举起了酒碗,吼声震天。 叶凡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城机械厂,已经成了他在县城里,最坚实的技术后盾。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叶凡带著人,开著拖拉机,满载著那条崭新的生產线,踏上了归途。 当拖拉机“突突”地驶进黑山屯时,整个村子都还没睡。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村民们都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当他们看到拖拉机上那些泛著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李金虎激动地迎了上来,抓著叶凡的手,说不出话来。 而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则站在人群的后方。 柳如霜兴奋地挥著手,柳如雪则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眼里的柔情,在夜色中,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打著刺眼的大灯,从山路那头疾驰而来,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正是满头大汗的王来福。 他一看到叶凡,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扬著一份电报。 “叶老弟!我的亲老弟啊!出大事了!” 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王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叶凡扶住他。 “塌下来了!真的塌下来了!”王来福喘著粗气,把电报塞到叶凡手里,“香江那边……香江那边来人了!不是那个姓梁的,是他们信达贸易的副总裁,一个叫……叫什么菲奥娜的洋婆子,亲自带队来的!明天一早,就要到咱们江城!指名道姓,要见你!” “洋婆子?”叶凡一愣。 “对!听说是英国人!”王来福的声音都带著哭腔,“县里都惊动了!连夜开会,成立了接待小组!刘主任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请到县里去!这可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来咱们江城的外国大资本家!叶老弟,这次的谈判,可不是在咱们村委会了,是在县委的会议室里!对手,也从一个项目经理,变成了真正的……过江龙!” 这个消息,比拉回来一整条生產线,还要震撼。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黑山屯,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凡身上。 他们知道,黑山屯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97章 洋婆驾临起风浪,县府舌战定乾坤! 王来福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黑山屯刚刚沸腾的油锅里,瞬间让所有的欢呼和喜悦都凝固了。 一个“副总裁”,一个“洋婆子”,一辆吉普车,一份加急电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於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们来说,不亚於天外来客。 刚刚还因为拉回了生產线而挺直腰杆的赵卫国,此刻又有些发怵,他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苞谷酒的后劲儿:“凡娃子,这……这洋婆子是啥来头?比那个姓梁的还大?” “大了不止一级。”叶凡的表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项目经理,是干活的兵。副总裁,是决策的將。看来,我们上次开的价,真正打疼他们了。” 李金虎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那这回是在县委大院里谈,咱们还能说了算吗?会不会……县里领导一句话,就把咱这山给卖了?” 他的担忧,也是所有村民的担忧。 在他们心里,县领导就是天。 “李叔,放心。”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买卖,买卖,得买家和卖家都同意才行。咱们是卖家,只要咱们自己不鬆口,谁也別想强按咱们的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想怎么谈,而是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 他转向赵卫国:“卫国哥,从明天起,你带上全村的壮劳力,把那条生產线,给我就地安装起来!我不管你们是三天还是五天,我要儘快听到机器响,看到道砟石堆成山!咱们手里的货越多,腰杆就越硬,说话底气就越足!” “好嘞!”赵卫国一听有活干,心里那点不安立马被豪情取代,他一拍胸脯,“凡娃子你就瞧好吧!三天,最多三天,我让他娘的机器响彻山谷!” 安排好村里的事,夜已经深了。 村民们各自散去,心里揣著七上八下的期待和紧张。 叶凡回到家中,煤油灯下,柳如雪正安安静静地坐著,手里拿著一件衣服在缝补。 是叶凡今天去机械厂穿的那件,袖口被机器刮破了。 她没有问县里的事,也没有问那个洋婆子,只是那么专注地,一针一线,將破损的地方细细地缝合。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叶凡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著她灵巧的手指。 屋子里很静,只有针尖穿过布料的微弱声音。 “明天去县里,路不好走,我给你烙了几个饼,还煮了鸡蛋,你带著路上吃。”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才抬起头,柔声说道。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倒映著他的身影,里面没有担忧,只有全然的信任。 叶凡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深夜里的一盏灯,一件缝补好的衣衫,几个热乎的煮鸡蛋。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放心,没事的。”他说。 “嗯。”她点了点头,轻轻抽回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到他怀里,“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费神呢。” 第二天,天刚亮,叶凡便和李金虎一起,坐上了王来福那辆顛簸的吉普车,再次赶往县城。 江城县委大院,比机械厂的大门要气派得多。 门口站著持枪的卫兵,气氛庄严肃穆。 王来福一下车腿都有些软,他领著叶凡和李金虎,几乎是小跑著进了办公楼。 县经委的刘主任,已经等在了走廊上。 刘主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干部,看起来很稳重。 他看到叶凡,眼神复杂,既有欣赏,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把叶凡拉到一边,沉声叮嘱:“小叶,今天这个场面,非同小可。这不仅是咱们县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外资洽谈,也关係到咱们国家在外国人面前的形象。你的任务很重,既要维护好咱们的利益,不能让国家资源流失,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把外商嚇跑了。这个度,你自己一定要把握好。” “刘主任,我明白。”叶凡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刘主任嘆了口气,“说实话,县里压力很大。这既是天大的政绩,也可能是天大的麻烦。总之,隨机应变,我们给你撑腰!” 话是这么说,但叶凡听得出来,这腰,撑得有点虚。 走进县委最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边,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金髮碧眼,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女士西装的外国女人,正端坐在主位。 她就是信达贸易的副总裁,菲奥娜。 她的气场很强,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她的眼神锐利,带著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审视感。 她旁边,是垂手侍立的梁文斌。 几天不见,这位香江来的项目经理,已经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会议开始,县领导先是发表了一通充满官方辞令的欢迎讲话,菲奥娜只是礼貌性地微笑著,等县领导讲完,她便直接开门见山,流利的普通话里带著些微的口音,却字字清晰: “感谢各位领导的热情接待。时间宝贵,我们就谈些实际的。梁经理已经把贵方的合作意向,也就是成立合资公司,由贵方控股百分之五十一的方案,向我作了匯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叶凡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像冰一样冷硬。 “对於叶先生的这个方案,我只能说,非常有想像力。但是,这不符合商业的基本逻辑。”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信达贸易,是一家资本企业。资本,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和风险可控。我们將投入数百万的资金,引进世界一流的开採设备和管理团队,承担所有的市场风险。为此,我们要求获得这家新公司不少於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国际商业合作的惯例。” 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县里几位领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百分之七十,这跟直接把矿山卖了有什么区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帮人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李金虎“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却被叶凡用眼神按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是最后通牒式的要求。 叶凡却笑了。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反而靠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口流利到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菲奥娜和梁文斌都瞠目结舌的英语开了口: “ms. fiona, i believe there’s a fundamental misunderstanding here. we are not a desperate seller looking for a buyer. we are a resource holder looking for a suitable partner. what you call『world-class technology』 for crushing stones isn't exactly rocket science. and your『management』, while valuable, is not irreplaceable. what is truly irreplaceable, is the resource itself, and the license to operate on the soil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菲奥娜女士,我想这里有个根本性的误解。我们不是一个急於寻找买家的卖家,我们是一个手握资源的合作方,在寻找一个合適的伙伴。您所谓的『世界一流』的碎石技术,並非什么火箭科技。您的『管理』虽然有价值,却也並非不可替代。真正不可替代的,是资源本身,以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片土地上的经营许可。) 这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像一颗炸雷在菲奥娜的耳边响起。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叶凡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转头看向一脸惨白的梁文斌,又换回了中文,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 “梁经理,看来你给菲奥娜女士的匯报,不太全面啊。你是不是忘了告诉她,我们黑山屯採石场,已经是江城铁路分局未来三年道砟的『唯一指定供应商』了?我们的石头,早就不是普通的石头了,已经是能直接变现的『金子』。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討论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而是在討论,怎么把一座金山,更高效地挖出来。这个前提,你没讲清楚,让你的老板產生了误判,这可是严重的失职啊。” 这番话,绵里藏针,看似在调侃,实则是在菲奥娜面前,狠狠地打了梁文斌的脸,动摇了菲奥娜对她这位下属的信任。 梁文斌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菲奥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英语,他的商业逻辑,他的气场,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农民”的范畴。 她盯著叶凡,沉默了几秒钟,才重新开口,语气里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 “mr. ye, you are far more interesting than i was led to believe. however, talk is cheap.” (叶先生,你比我被告知的要有趣得多。但是,空谈是廉价的。) 她身体前倾,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咄咄逼人: “let's discuss tangibles. you want 51 percent? fine. show me what your 51 percent is worth. besides this mountain, what else can you bring to the table?” (我们来谈点实在的。你想要百分之五十一?可以。向我证明,你的百分之五十一值在何处。除了这座山,你还能拿出什么放到谈判桌上?) 挑战,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 县里的领导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除了那座山,穷得叮噹响的黑山屯,还能拿出什么来,跟一个手握数百万资金的跨国公司抗衡?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第198章 一纸蓝图惊四座,乾坤扭转定主宾! 菲奥娜的问题,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会议室所有中方人员的心头。 县领导们面面相覷,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们能拿出什么?政策支持?土地批文? 这些在国內是硬通货,但在一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面前,似乎並不能折算成实打实的股份。 李金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求助似的看向叶凡,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作为焦点的叶凡,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拧开柳如雪给他准备的军用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在这剑拔弩张,一秒钟都嫌漫长的当口,他这不急不躁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一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强大自信。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白气,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菲奥娜,嘴角噙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菲奥娜女士,你说的很对,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对等的价值。你们信达贸易,看到了这座山,看到了石头,你们用你们的经验,给它估了个价。但恕我直言,你们的眼光,还是短浅了些。” 他放下水杯,转向身后的李金虎,用中文说道:“李叔,把咱们带来的那个『宝贝』,拿上来吧。” 李金虎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叶凡昨晚连夜交给他,让他好生保管的那个硬纸筒。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很快,便抱著一个一米多长,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筒走了进来。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叶凡接过纸筒,解开绳子,將里面的东西在巨大的红木会议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巨大的,用鸭嘴笔和墨线精心绘製的工程蓝图。 图纸的尺寸极大,几乎铺满了半个会议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设备图形、管道走向和工艺流程数据,其绘製之专业,线条之精准,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菲奥娜和她带来的那位白人工程师,立刻凑了上来。 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內容时,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根本不是一张简单的碎石生產线图纸。 这是一张复杂的,多段位的矿物综合利用工艺流程图! 图纸的最上方,用中英双语写著一行醒目的標题——《黑风口矿物综合利用项目(一期)——高纯度石英砂及铁合金原料初级產品线工艺流程图》。 图纸清晰地展示了,从矿石破碎、筛选开始,如何通过后续的磁选、浮选,甚至简易的化学浸出工艺,將原本混杂的矿石,分离成几种不同的初级工业產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my god…”菲奥娜身边的那个外国工程师,一个叫戴维斯的德国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指著图纸,失声惊呼,“this…this is a preliminary design for a beneficiation plant! you are not just planning to sell railway ballast, you are planning to separate the high-purity quartz and the iron ore concentrate?” (我的天……这……这是一座选矿厂的初步设计!你们不只是打算卖铁路道砟,你们还打算分离提纯高纯度石英和铁精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凡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戴维斯先生,你很专业。没错,铁路道砟,只是我们『零號工程』的產品,是我们用来积累原始资本和打通销路的敲门砖。黑风口真正的价值,並非你们化验报告里提到的那些含量不高的稀土,而是储量巨大、品位极高的高纯度石英——这是未来电子工业和特种玻璃產业的核心原料。以及,可以轻鬆提炼的高品位铁精矿。菲奥娜女士,你们的化验报告,做得非常不专业,就像一个只盯著西瓜籽,却没看到整个西瓜的傻瓜。” 叶凡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著羞辱的意味,但菲奥娜却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和她的团队,確实犯了致命的错误。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叶凡忽然指著蓝图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標註,一本正经地对满头雾水的县领导们解释道:“各位领导请看,这个部分,是我们为解决村民冬季副业问题,特別设计的自动化炒栗子生產线,採用了热风循环和滚筒搅拌技术,保证每一颗栗子都开口笑,香甜软糯……” “噗——” 一直憋著不敢出声的王来福,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县领导们面面相覷,都懵了。 炒栗子?这跟选矿厂有什么关係? 菲奥娜和戴维斯也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跳跃的逻辑。 叶凡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他煞有介事地轻咳一声,用手拍了拍额头:“哦,不好意思,拿错图纸了,这张是村里多种经营的规划。人老了,脑子糊涂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像一把锤子,瞬间砸碎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那份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被他搅得稀碎。连最严肃的县领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在这种场合,还敢这么开玩笑! 然而,这看似荒诞的玩笑,却是一种更高明的心理战术。 它既消解了对方的气势,又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展现了叶凡的游刃有余和绝对自信。 他重新指著那张正確的蓝图,神情一肃:“言归正传。菲奥娜女士,这张图纸,以及它所代表的一整套技术方案和发展规划,就是我们黑山屯的『智慧財產权』。这就是我们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所能带来的东西。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一座山,更是一张能让这座山的价值,翻上十倍、甚至一百倍的藏宝图!” 菲奥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他们是来收购一个简单的採石场,结果对方直接甩出了一份高科技工业园区的规划书。 这笔买卖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潜在的利润,呈几何级数增长,但同样,风险和投入,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她死死地盯著叶凡,问出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mr. ye…where did you get this blueprint?” (叶先生……你从哪里得到这张蓝图的?) “i drew it.”叶凡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我画的。我只是一个喜欢读书和瞎琢磨的农民。现在,菲奥娜女士,问题已经不是我们能拿出什么了。” 他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身体再次前倾,像一头即將发起攻击的猎豹。 “the question is, is your xinda trading capable of being our partner for a project of this scale? or are you only interested in the low-hanging fruit? perhaps… we should be talking to more… ambitious partners.”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信达贸易,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这种规模项目的合作伙伴?还是说,你们只对那些唾手可得的小利润感兴趣?或许……我们应该和更『有雄心』的伙伴谈谈。)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全场。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异也! 原本的卖家,变成了挑剔的甲方。 原本高高在上的收购方,反倒成了需要证明自己实力的乙方。 叶凡,以一人之力,用一张蓝图,彻底扭转了乾坤! 菲奥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寒意。 她知道,她今天遇到了一个她职业生涯中,最可怕的对手。 第199章 虚晃一枪藏后手,釜底抽薪有內鬼! 叶凡石破天惊的反问,让庞大的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县里的几位领导,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看那张复杂到如同天书的蓝图,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叶凡,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顛覆。 这个从黑山屯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经委的刘主任端著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江城县这是要出一条真龙了! 而菲奥娜的团队,则彻底陷入了混乱。 戴维斯,那个德国工程师,已经完全被蓝图吸引,正和两个助手用德语激烈地爭论著什么,眼神里满是兴奋和狂热,就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菲奥娜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的谈判,她已经输了。 再纠缠於股权比例,只会显得自己愚蠢和短视。 她果断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掛上了职业化的笑容,主动向叶凡伸出了手。 “叶先生,你……让我大开眼界。你提出的新方案,彻底改变了这次合作的基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必须立刻向香港的董事会匯报。” 这是一个体面的台阶,一次战略性的撤退。 “当然。”叶凡也站起身,与她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不过,菲奥娜女士,也请理解,我们为铁路局供货的生產线,一周之內,就会正式投產。我们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与我们合作开发后续高附加值產品的机会,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有时效性的提议。” 他微笑著,施加了最后一道压力。 提醒对方,他有自己的b计划,他等得起,而市场的机会,却不等人。 谈判暂时中止,县里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当晚在县招待所设下了最高规格的宴席。 晚宴的气氛十分奇特。 县领导们敬酒的时候,敬叶凡的次数,甚至比敬菲奥娜这个正牌外宾还要多。 菲奥娜也放下了架子,频频与叶凡交谈,从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聊到特种玻璃的烧制工艺,试图摸清叶凡的底细。 叶凡则虚与委蛇,对答如流,时而引经据典,拋出几个深奥的专业名词,时而又用“我们乡下人种地,讲究看天吃饭,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割,不能错半步,做生意也一样”这样的大白话来打比方,高深与质朴之间切换自如,更是让菲奥娜觉得他深不可测。 而被允许上桌的赵卫国,得了叶凡的眼色,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端著大碗,把矛头对准了那个德国工程师戴维斯,非要跟他比划比划中国的“液体麵包”——苞谷烧。 可怜的戴维斯哪里是赵卫国这种酒缸里泡大的东北汉子的对手,三碗下肚,就抱著桌子腿,开始研究桌子腿的纹路为什么是圆的,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就在宴会气氛热烈之时,王来福弓著腰,像只猫一样凑到叶凡身边,脸色煞白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叶老弟,出事了。”他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潮的纸条,“邮电局的哥们刚给我的,这是昨天下午,从咱们县发往沪市的一封电报底稿。” 叶凡接过纸条,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电报的抬头,是一家他从未听过的“江城县宏发贸易公司”。收报方,则是“沪市万国矿业集团”。 电文內容很短,却字字诛心:“黑风口矿样已收到。成分与港商报告一致,价值巨大。港商正与地方洽谈,疑似受阻。请速派员前来,我方可作內应,价格面议,机不可失。” 一股寒意,从叶凡的脊椎骨直衝头顶。 內鬼! 就在他和菲奥娜在谈判桌上斗智斗勇的时候,竟然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把黑风口这块肥肉的情报,卖给了另一家实力更雄厚的公司! 沪市的“万国矿业”,叶凡前世有所耳闻,那是一家背景极深的国营巨头。 如果他们插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菲奥娜是外商,要讲商业规则。 而万国矿业,完全可以动用行政力量,直接从省里甚至部委层面下文件,以“国家战略资源开发”的名义,强行接管项目,到时候,別说百分之五十一,黑山屯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比菲奥娜的威胁,要致命一百倍! 是谁? 谁能拿到矿样?谁知道內情?谁又有渠道联繫上沪市的大公司? 叶凡的脑中,无数线索飞速闪过。林振华? 他有动机,但被自己踢出局后,他应该没这个能量了。 一个油腻、贪婪的嘴脸,猛地浮现在叶凡的脑海里。 马建国! 机械厂的马厂长! 叶凡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县里把整备生產线作为“政治任务”下达给机械厂,马建国这种人精,肯定会去打听任务的背景。 当他得知这背后牵扯到港商的巨额投资时,以他的贪婪,怎么可能不心动?他近水楼台,从维修的设备上搞到一点矿石粉末样品,再通过自己的关係网送到外地化验,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老狐狸,眼看从叶凡这里敲诈不成,竟然想出了这招釜底抽薪的毒计! 他想引入第三方,把水搅浑,自己则充当“內应”,从中渔利! 好一招“一女二嫁”! 叶凡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场双线战爭。 明面上,是与菲奥娜的商业博弈,虽然艰难,但有规则可循。 暗地里,却是与马建国这种內鬼的生死之战,这里没有规则,只有你死我活。 他抬头,目光穿过宴会厅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人群,落在了正满脸红光,向县领导敬酒的刘主任身上。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锐利。 马建国这颗毒瘤,必须以最快、最狠、最彻底的方式切除! 否则,一旦沪市的人真的来了,一切都將万劫不復! 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他要借力打力,借刀杀人! 而那把最锋利的刀,就是眼前这位正被他耍得团团转,急於扳回一局的金髮女人——菲奥娜。 第200章 晚宴作戏藏杀机,夜探工厂钓大鱼! 宴会厅內,酒酣耳热,觥筹交错。 赵卫国已经和那个德国工程师戴维斯槓上了。 他左手抓著一只烧鸡腿,右手端著一个豁口的白瓷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苞谷烧,舌头都有些大了:“戴……戴维斯老哥!你瞅你,人高马大的,咋喝起酒来跟个娘们儿似的?来,感情深,一口闷!咱们这叫『液体麵包』,喝完不想家!” 戴维斯被灌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摆手,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夹杂著德语嘟囔著:“不,不……麵包,麵包是吃的……这个,是火……feuer!” 这番鸡同鸭讲的互动引得满桌哄堂大笑,连县领导都乐得合不拢嘴,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然而,在这片喧囂的中心,叶凡的心却冷如寒冰。 他指尖捻著那张汗湿的电报底稿,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马建国! 这条潜伏在身边的毒蛇,竟然在他全力应对外敌的时候,从背后递上了一把最阴狠的刀子。 沪市万国矿业,这几个字的分量,叶凡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一家公司,那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一旦他们以“保护国家战略资源”的名义介入,自己这点商业手段和股权博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如同儿戏。 不能等! 多等一天,甚至多等一个小时,都可能让局势走向万劫不復。 他抬起头,目光在菲奥娜那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上扫过。 这个高傲的女人,刚刚被自己用一张蓝图逼到了墙角,心里正憋著一股气,急於寻找一个证明自己价值、扳回一城的机会。 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已经饥渴难耐了。 叶凡不动声色地將纸条叠好,揣进內兜。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醉意,脚步都有些虚浮。 “刘主任,菲奥娜女士,各位领导,我……我这酒量不行,喝得上头了,脑仁疼。”他揉著太阳穴,一脸歉意,“我们黑山屯出来的,没见过这场面,失陪一下,我去外面透透气。” 刘主任见他满脸通红,只当他是年轻人不胜酒力,关切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少喝点。来福,你陪小叶出去走走。” 王来福赶紧点头哈腰地应下。 叶凡走到菲奥娜身边时,仿佛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恰好扶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 他凑近了些,用那口流利的英语,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压低了声音说:“fiona, i suddenly reponents are still at the machinery factory. i need to go and check on them tonight to make sure they are secure. director ma is so dedicated, he’s probably still there overseeing things for us. i must thank him in person.”(菲奥娜,我突然想起一件关於我们生產线的重要事情。一些关键部件还在机械厂,我今晚必须去检查一下,確保它们的安全。马厂长真是尽职尽责,可能这么晚了还在那里为我们监督。我得亲自去感谢他一下。) 说完,他直起身,对菲奥娜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晚辈的礼貌,但在菲奥娜眼里,却意味深长。 她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感谢马厂长?亲自?在这么晚的时候?还特意用英语告诉她? 这个叶凡,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番话里藏著別的意思。 联想到白天谈判时叶凡的种种手段,她立刻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告辞,而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圈套。 但她別无选择。叶凡已经用那张蓝图证明,他掌握著这场游戏的核心信息。 她如果想贏,就必须跟上他的节奏,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 叶凡没再多说,和王来福、赵卫国一起走出了宴会厅。 一出门,被夜风一吹,叶凡眼中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冷静。 “凡娃子,你这是……”赵卫国还有些晕乎乎的。 “卫国哥,酒醒醒,有正事要办。”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哥,麻烦你个事,你现在立刻回邮电局,找你的朋友,让他想办法,再帮我发一封加急电报,还是发给沪市万国矿业。” “还……还发?”王来福嚇了一跳。 “对。”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內容就写:『港商合作已定,股权五五分成,条件优厚。我方运作落空,项目勿念。』发报人,还是写『江城县宏发贸易公司』。” 王来福虽然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叶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不敢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卫国哥,走,咱们去机械厂,看一齣好戏。”叶凡招呼著赵卫国,两人借著夜色,快步朝著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里,菲奥娜心神不寧地喝著杯中的葡萄酒。 叶凡那句看似无心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 “戴维斯。”她对身边的德国工程师低语。 “是的,女士。”戴维斯已经从酒精的麻痹中清醒了一些。 “你对那个叶先生怎么看?” “他……”戴维斯思索了片刻,眼神里满是敬畏,“他不是农民,他是个天才,或者……魔鬼。那张蓝图,就算是在西门子的设计院,也至少需要一个高级工程师团队工作一个月才能完成。而他,一个人,用手画了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不可思议。”菲奥娜喃喃自语。 一个如此天才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去感谢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工厂厂长?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戴维斯,你对那条生產线很感兴趣,对吗?” “当然!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被他『復活』的设备,那简直是工业史上的奇蹟!”戴维斯一脸狂热。 “很好。”菲奥娜的眼神一凝,“我们也去『看看』。叫上司机,不要惊动中方的人。” …… 江城县机械厂,深夜。 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厂长办公室的窗户还亮著灯。 马建国正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油腻的脸上泛著红光。 他刚刚通过邮电局的关係,跟沪市万国矿业那边通过了电话,对方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並承诺会立刻派人过来考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妈的,叶凡个小瘪犊子,还想拿三万块就把老子打发了?等万国矿业的人来了,老子当上这合资公司的副总,第一个就把你小子踩在脚底下!”他得意地哼著小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偷偷从破碎机顎板上刮下来的一小包矿石粉末,这是他准备交给万国矿业的“投名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不是说了別来打扰我吗?”马建国不耐烦地喊道。 门外却没声音。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他妈的,哪个兔崽子搞恶作剧?”他探出头,往漆黑的走廊里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一个黑影从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闪进了隔壁一间废弃的资料室。 马建国骂完,重新关上门,心情却被打扰了。 他走到窗边,想拉上窗帘,却看到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正朝著办公楼这边晃晃悠悠地照过来。 是叶凡和赵卫国。 “这两个蠢货,还真他妈来了。”马建国不屑地撇撇嘴。他以为叶凡是真来“感谢”他的。 “也好,老子就陪你演演戏,看你能玩出什么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迎接他的“客人”。 而在办公楼下方的阴影里,菲奥娜和戴维斯正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果然来了。”菲奥娜低声说,“看来,叶先生真的只是来检查设备。” 戴维斯却摇了摇头,指著办公楼二楼的一个窗户:“不,女士,你看那里。” 菲奥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马建国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並没有下楼的意思,反而警惕地朝楼下看了看,然后迅速拉上了窗帘。 这个动作,太可疑了。 如果真是等客人,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叶凡和赵卫国已经走到了楼下。 “马厂长!马厂长睡了吗?我是黑山屯的叶凡啊!”赵卫国扯著大嗓门喊道。 楼上,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马建国的声音传了下来,带著一股虚偽的热情:“哎呀,是叶老弟啊!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快上来,快上来!” 叶凡和赵卫国对视一眼,走进了办公楼。 菲奥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我们上去。”她做出了决定。 “可是,女士,我们没有理由……” “理由就是,”菲奥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作为投资方,有权在任何时候,检查我的资產,哪怕它现在只是一堆废铁。” 她带著戴维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猫。 当她们走到三楼走廊时,正听到厂长办公室里传来马建国热情的招呼声。 “叶老弟,卫国兄弟,快坐快坐!喝茶!” “马厂长,你太客气了。这么晚了还让你在这儿为我们的事操心,我们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叶凡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无比。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为重点项目服务,是我们机械厂应尽的责任嘛!”马建国打著官腔。 菲奥娜停下了脚步,示意戴维斯不要出声。 她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办公室里,寒暄了几句后,叶凡话锋一转:“马厂长,不瞒您说,今天跟港商的谈判,不太顺利啊。” “哦?怎么说?”马建国心里一喜,表面却装作关切。 “那个洋婆子,胃口太大了,张口就要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还看不起咱们的技术,把咱们当要饭的了。”叶凡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愤懣”,“要不是刘主任压著,我真想当场就掀桌子不干了!” 马建国心里乐开了,嘴上却附和道:“这些资本家,心都黑!叶老弟,你可得顶住,不能让国家的资源白白流失了!” “是啊,所以我在想,咱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叶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託了关係,联繫上了沪市一家叫『万国矿业』的大公司,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要是他们能来投资,咱们直接把港商给踢了!到时候,成立了新公司,马厂长你就是咱们江城县最大的功臣!” 门外,菲奥娜的身体猛地一僵,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火焰。 万国矿业! 又是这个名字! 她身边的戴维斯也听懂了,震惊地捂住了嘴。 办公室里,马建国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他以为叶凡在试探他,连忙摆手:“叶老弟,你可別瞎说!我……我怎么会认识沪市的大公司呢?” “马厂长,你就別瞒我了。”叶凡笑了,那笑声在门外的菲奥娜听来,充满了算计,“我那朋友都告诉我了,说江城县有个『宏发贸易公司』,神通广大,早就跟万国矿业搭上线了。这公司,除了您马厂长,还能有谁?” “轰!” 马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会知道“宏发贸易”?这是他用来跟外面做生意的皮包公司,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看著叶凡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不再和煦,而是像魔鬼的狞笑。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天衣无缝的局! “你……你诈我!”马建国指著叶凡,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可没诈你。”叶凡摊了摊手,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对著门口的方向朗声道,“菲奥娜女士,戏看完了,不打算进来聊聊吗?你们的『合作伙伴』,好像正在准备把你们卖个好价钱呢。”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菲奥娜俏脸含煞,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杀气,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越过惊呆了的叶凡和赵卫国,像两把利剑,死死地钉在面如死灰的马建国身上。 “director ma,”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i think you owe me an explanation.”(马厂长,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201章 雷霆手段除內患,乾坤扭转定新约! 马建国彻底懵了。 他看著门口煞气腾腾的菲奥娜,又看看沙发上好整以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叶凡,脑子里那根名为“侥倖”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想不通,这个外国女人是怎么来的? 叶凡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所有底细的? 这一切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就是那个被送上舞台,供人戏耍的丑角。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一身的肥肉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来,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的,菲-菲奥娜女士,您听我解释……这是误会,都是这个姓叶的在挑拨离间!” “误会?”菲奥娜缓缓走进办公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马建国的心臟上。 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布包,眼神更冷了。 “那这个,也是误会吗?” 她身后的戴维斯一步上前,拿起那个布包,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用德语对菲奥娜说了几句,菲奥娜的脸色也隨之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是矿石样本。 是他们信达贸易公司视为核心商业机密的矿石样本! 人赃並获。 “马厂长,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叶凡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宣判的意味。 马建国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叶凡!我操你祖宗!是你害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想要扑向叶凡。 “砰!” 赵卫国那砂锅大的拳头,比他的动作更快。 一记乾脆利落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马建国的下巴上。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厂长,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晕了过去。 “他娘的,嘴巴给老子放乾净点!”赵卫国甩了甩手,瓮声瓮气地骂道。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菲奥娜看著眼前这粗暴却高效的一幕,眼神复杂。 她再一次刷新了对叶凡团队的认知。 这个团队,有运筹帷幄的智囊,也有令行禁止的悍將。 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野蛮,但却有效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凡,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提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平等,甚至是……依赖。 “叶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第一次,用上了商量的口吻。 她很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信达贸易在江城县的投资將面临巨大的不確定性。 一个可以隨意窃取商业机密、背著投资方与其他公司勾结的合作伙伴,是任何资本都无法容忍的。 “菲奥娜女士,我想,现在最该著急的,不是我们。”叶凡的目光转向了窗外,县委大院的方向,“而是江城县的领导们。毕竟,这不仅仅是你的商业风险,更是他们的执政信誉。” 他这话,一瞬间就点醒了菲奥娜。 对!她不是孤军奋战,她背后,站著“外商”这块金字招牌。 “我明白了。”菲奥娜一点就透,她立刻对戴维斯吩咐,“给县招待所打电话,接刘主任。告诉他,信达贸易公司的副总裁菲奥娜女士,在江城机械厂遭遇了严重的商业欺诈和安全威胁。我们要求,江城县政府必须在天亮之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否则,我们將立刻中止所有谈判,並向省里和大使馆通报此事,重新评估江城县的投资环境。”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资本的傲慢和威胁。 叶凡在一旁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人,果然是个人物,一点就通,而且下手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狠。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吉普车就以赛车的速度,咆哮著衝进了机械厂大院。 车还没停稳,刘主任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脸色铁青,后面还跟著几个神色紧张的干部。 当他衝进厂长办公室,看到瘫在地上的马建国,和一脸寒霜的菲奥娜时,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菲奥娜女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主任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菲奥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叶凡。 叶凡会意,上前一步,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当然,是站在“受害者”和“偶然发现者”的角度,向刘主任敘述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马建国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窃取矿样,又是如何与沪市公司勾结,企图“一女二嫁”,將外商和县里的重点项目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每说一句,刘主任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沪市万国矿业”时,刘主任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惊动了那种级別的国企巨头,这块肥肉就再也没江城县什么事了。 马建国这个蠢货,他这不是在赚钱,他这是在刨江城县所有人的祖坟! “混帐!王八蛋!”刘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地上不省人事的马建国,破口大骂。 骂完,他转向菲奥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菲奥娜女士,您请放心!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是我们监管不力!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给信达贸易一个满意的交代!” “刘主任,我需要的不是口头保证。”菲奥娜冷冷地说,“我需要看到的是行动。为了保证我们未来合作项目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我认为,江城机械厂的管理层,必须进行彻底的改组。否则,我无法向董事会保证,我们数百万的投资,是安全的。”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刘主任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撤换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这可不是小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叶凡又“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刘主任,菲奥娜女士的担忧,不无道理。”他一脸“忧心忡忡”地说,“我们黑山屯的生產线,后续的维护、升级,都离不开机械厂的支持。如果这里的负责人心术不正,那我们的生產安全就毫无保障。铁路局的订单可是有时间限制的,万一耽误了,那可是政治问题。” 他又补充道:“其实,厂里的工人对马厂长,也是怨声载道。反倒是技术科的耿直耿师傅,技术过硬,为人正直,在工人里威信很高。我觉得,特殊时期,就得用有能力、靠得住的人。” 这番话,既是威胁,又是建议,还顺便递上了一个台阶。 刘主任看了一眼叶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年轻人精心策划的,那他这个主任也就白当了。 他这是被叶凡当枪使了。 可是,他却心甘情愿。 因为叶凡这把枪,对准的是江城县的祸害,而枪响之后,能给江城县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利益。 “好!”刘主任一咬牙,当机立断,“叶凡同志的建议很好!为了保障重点项目的顺利进行,县委经研究决定,马建国同志即刻停职反省,接受调查!由耿直同志,暂代江城机械厂厂长一职,全面负责工厂的生產和管理工作!我现在就回去起草文件,天亮之前,任命书就会送到!” 雷厉风行! 这就是政治。 一旦下定决心,效率高得可怕。 当晚,江城县机械厂经歷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大地震。 第二天一早,当工人们上班时,看到的,是县委工作组贴出的公告。 马建国因“严重违纪”被停职调查,耿直被任命为代厂长。 整个工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工人们奔走相告,激动得热泪盈眶,比过年还高兴。 耿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得晕头转向,直到叶凡找到他,把事情的关节跟他一点点掰扯清楚,他才恍然大悟。 这位朴实的老工人看著叶凡,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重重的承诺:“小子,以后,这机械厂,就是你家的!你指哪,我打哪!”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马建国的倒台,像一阵颶风,横扫了整个江城县的干部圈。 所有人都知道了,黑山屯那个项目,后面不仅站著个不好惹的港商,更站著一个手腕通天、心思縝密的年轻人。 谁想打歪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而那封发往沪市的“闢谣”电报,也彻底断了万国矿业的念想。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地方小公司之间的一场狗咬狗闹剧,项目已经名有主,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趣。 一场足以顛覆全局的危机,被叶凡用一个晚上,化解於无形。 当天下午,谈判在县委会议室重启。 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菲奥娜主动坐到了会议桌的侧位,將主位让给了叶凡。 “叶先生,”她开门见山,脸上带著真诚的微笑,“董事会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我们接受贵方提出的合作方案。新公司,黑山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信达贸易占股百分之四十九。董事长由您担任,我们只派驻一名財务总监,与贵方共同监管帐目。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和海外销售,全权委託给我们。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个结果,让在座的刘主任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还要经过几轮艰苦的拉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乾脆地全盘接受了。 他们看向叶凡的目光,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敬畏。 这个年轻人,以一人之力,不仅为一个贫困山村爭取到了控股权,更在谈笑之间,扳倒了一个国营厂长,將一头来自海外的雌狮,驯服成了温顺的伙伴。 这不是真龙,是什么? “合作愉快。”叶凡伸出手,与菲奥娜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份划时代的合同,就此尘埃落定。 当晚,返回黑山屯的吉普车上,李金虎和赵卫国激动得像两个孩子。 “凡娃子,你掐我一下,我咋感觉跟做梦一样呢?”李金虎拍著大腿,嘴都合不拢,“咱们……咱们黑山屯,真成了大公司的老板了?占大头的那种?” “那可不!”赵卫国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穷山沟?咱们是『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说出去,嚇死他!” 叶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老板?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商业帝国,今天,才算真正打下了第一块,坚不可摧的基石。 第202章 春雷一声惊蛰梦,帝国基石初铸成! 当王来福的吉普车“突突”地爬上最后一个山坡,出现在黑山屯村口时,迎接他们的,是全村老少的翘首以盼。 夜色已深,但整个村子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煤油灯都点亮了,匯聚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村民们自发地站在村口的打穀场上,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人们的脸。 车还没停稳,赵卫国就激动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他挥舞著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人群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吶喊: “乡亲们!成了!咱们成了!” 这一声吶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瞬间引爆了整个村庄。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噢——!成了!” “咱们贏了!贏了那个洋婆子!” “凡娃子牛逼!” 村民们沸腾了,他们笑著,跳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控股”,也不明白“百分之五十一”意味著什么,但他们听懂了赵卫国那声吶喊里的扬眉吐气,看到了村长李金虎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他们知道,黑山屯的天,要变了! 叶凡从车上下来,立刻被热情的村民们围在了中间。 “凡娃子,好样的!” “凡娃子,你就是咱们村的状元郎!” “俺就知道,你指定能行!” 一张张朴实的笑脸,一句句滚烫的话语,让叶凡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生回来,为的,不就是守护这份纯粹,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吗? 李金虎红著眼圈,用力拍著叶凡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著:“好,好,好啊!” 在人群的后方,柳如霜兴奋地拉著姐姐的手,又蹦又跳:“姐,你快看!姐夫太厉害了!他简直就是故事里的大英雄!” 柳如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温柔地落在那个被眾人簇拥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里没有崇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水波般的柔情和淡淡的心疼。她知道,这看似光鲜的胜利背后,他一个人,扛起了多大的压力和风险。 这一夜,黑山屯无人入眠。 村委会的大院里,点起了篝火。家家户户都拿出了过年才捨得吃的白面、鸡蛋和窖藏的土豆,妇女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著,男人则围著篝火,听李金虎和赵卫国唾沫横飞地讲述著县城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叶凡的故事,被他们两个添油加醋,演绎成了一出“诸葛亮舌战群儒,关云长单刀赴会”的传奇大戏。 什么“一张图纸惊鬼神”,什么“三言两语定乾坤”,什么“谈笑间厂长落马”,听得村民们如痴如醉,对叶凡的敬佩,已经上升到了近乎信仰的高度。 叶凡没有参与这份喧囂,他悄悄回了家。 屋里的煤油灯亮著,柳如雪正坐在桌边,借著灯光,將一篮子鸡蛋用红纸一个个地染红。 “回来了?”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柔声问。 “嗯。”叶凡走过去,看著那些红彤彤的鸡蛋,有些不解,“这是干什么?” “明天,合同签了,就是大喜的日子。咱们村里,得有个章程。”柳如雪將一个染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好,“我跟婶子大娘们商量了,明天给全村每家每户都发红鸡蛋,沾沾喜气。告诉大家,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叶凡的心,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想的是商业帝国,是纵横捭闔,而她,想的却是这最朴实,也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他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闻著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柳如雪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抱著。 她转过头,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动人的红晕:“我不辛苦。你才是最辛苦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相拥著。 屋外是喧囂的欢庆,屋內是寧静的温柔,这一刻,仿佛就是永恆。 行动,比庆祝更重要。 第二天,叶凡婉拒了李金虎“全村放假三天”的提议,召集了村委会和所有青壮劳力,开了“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第一次“全体动员大会”。 会场就设在村口那片已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背后,就是那条即將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生產线。 “乡亲们,合同签了,公司成立了,但那都只是纸上的东西!”叶凡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啥时候这堆铁疙瘩能轰隆隆地响起来,啥时候白的道砟石能堆成山,啥时候铁路局的卡车能排著队来咱们村口拉货,那才叫真格的!” 他指著身后的机器:“从今天起,咱们黑山屯,就是一家工厂!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成立『黑山屯基建突击队』,队长,赵卫国!队员,全村十八到五十岁的壮劳力!任务,三天之內,在耿师傅派来的技术员指导下,把这条生產线,给老子装起来!能做到吗?” “能!”赵卫国带著几十號汉子,扯著嗓子吼道,声震山谷。 “第二,成立『黑山屯后勤保障部』,部长,李金虎村长兼任!任务,负责突击队的一日三餐,必须顿顿有肉,管饱!同时,联繫县运输公司,把咱们需要的柴油、水泥、钢材,都给拉回来!钱,不成问题!”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金虎拍著胸脯,老脸放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叶凡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变得严肃起来,“公司成立了,就要有公司的规矩。从今天起,所有参与公司劳动的人,不再记工分,而是发工资!突击队员,一天一块钱!技术工种,一天一块五!等工厂正式投產,按岗位定薪,多劳多得!工资,月底结算,发现金!” “轰!” “发工资”、“发现金”这几个字,像一记重磅炸弹,炸得所有村民都晕了。 一天一块钱? 一个月就是三十块! 这年头,县里国营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出头!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挣这么多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冒出狼一样的绿光。 穷怕了的人,对金钱的渴望,是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动力。 “干!”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隨即,所有人都跟著疯狂地吶喊起来。 “干!干他娘的!” “为了工资!干!” 在叶凡的指挥下,整个黑山屯,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男人们脱了膀子,喊著號子,在技术员的指导下,安装设备,浇筑地基。 女人们则在村委会大院架起了几口大锅,淘米洗菜,烧火做饭,饭菜的香气飘遍了整个山谷。 三天后,菲奥娜的第一笔投资款,一百万港幣,折合成当时官方匯率的五十万人民幣,打入了在县农业银行开设的公司帐户。 当李金虎和叶凡从县里取回第一笔,整整五万块的现金时,整个村委会的人都看傻了。 那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码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散发著油墨的清香和致命的诱惑力。 赵卫国激动得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搓著手,嘿嘿傻笑:“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也就在这一天,在所有人的翘首期盼中,在耿直亲自带队的技术支持下,“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第一条生產线,正式宣告竣工。 叶凡站在控制台前,亲自按下了启动按钮。 “呜——” 沉寂的电机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惯性轮开始缓缓转动。 隨即,传送带开始运行,破碎机的顎板开始有节奏地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闷响。 赵卫国指挥著几个小伙子,將第一批从山上开採下来的矿石倒进料斗。 “轰隆隆——” 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山谷!矿石在破碎机里被碾压成小块,通过传送带进入震动筛,被分拣成不同规格的石子,最后,符合標准的道砟石,像瀑布一样,从出料口倾泻而下,在地上堆起了一座银灰色的小山。 成了!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都要发自肺腑。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財富! 这轰鸣的机器声,是这个贫困山村,奏响的新时代的,最美的乐章! 叶凡看著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就在黑山屯全村沉浸在喜悦中时,一辆掛著沪市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江城县城。 车子在县政府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气质,与这个尘土飞扬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略显陈旧的县委大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走进大院,没有去见任何领导,而是径直走进了传达室。 “同志,打听个事。”他递给看门大爷一根“中华”烟。 大爷一看这烟,眼睛都直了,態度瞬间热情了百倍:“同志您说,知道的,我肯定告诉您。” “我想问问,你们县那个机械厂的厂长马建国,还在不在?”男人微笑著问,那笑容里,却藏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大爷愣了一下,接过烟的手顿住了:“马厂长?嗨,您来晚了!他前几天就因为搞歪门邪道,被撤了!现在厂里,是耿师傅当家。” “哦?被撤了?”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这俺哪知道啊。”大爷摇摇头,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俺可是听说了,好像……是跟那个黑山屯,还有什么港商,有关係……” 男人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谢过大爷,转身走出了县委大院,回到了车里。 “怎么样,小韩?”开车的司机问。 “情况有变。”被称为小韩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报稿,正是马建国发出的那一封。 他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我们的『內应』,被人拔掉了。那个香港公司,看来不是善茬。而且,这个叫『黑山屯』的地方,也很有意思。” “那……韩处,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按原计划,直接找县里摊牌吗?” “不。”韩处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直接摊牌,太低级了。那不成强买强卖了吗?我们是文明人,要做文明事。” 他看了一眼黑山屯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先去那个黑山屯看看。我想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香港的资本家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能让县里为他撤掉一个国营厂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这个游戏,好像……越来越好玩了。” 第203章 新客登门暗流涌,財神送礼藏机锋! 机器的轰鸣声成了黑山屯最动听的交响乐。 第一批道砟石顺利出厂,铁路局的验收员当场竖起了大拇指,第一笔货款也隨之到帐。 当叶凡宣布,公司第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发放时,整个工地都安静了下来。 村委会的大院里,一张长条桌一字排开。 李金虎和村里的会计,戴著老镜,面前是两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崭新的人民幣。 赵卫国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册,像个威风凛凛的將军。 “第一个,赵铁柱!”赵卫国扯著嗓子喊道。 一个黑瘦的汉子,紧张地搓著手走上前来。 “铁柱,这个月,你全勤,加班三天,按照咱们定的规矩,工资,三十九块五!你数数!”会计把一叠钱递了过去。 赵铁柱接过那沓厚实的钞票,手都在抖。 三十九块五! 他婆娘在县里纺织厂上班,一个月累死累活,才二十八块! 他这一个月,就顶得上过去在土里刨食一整年! 他笨拙地,一张一张地数著,数了三遍,生怕数错了。 数完,他咧开嘴,嘿嘿地傻笑,眼圈却红了。 “下一个,王二狗!” “到!” “工资,三十六块!” …… 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每个人领到钱时,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中了头彩。 那不是一沓简单的纸幣,那是尊严,是希望,是能让婆娘孩子吃上肉、穿上新衣裳的底气。 赵卫国最后一个领钱,他是突击队长,拿得最多,足足四十五块。 他把钱揣进怀里,拍得“啪啪”响,走到叶凡跟前,咧著大嘴:“凡娃子,哥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得劲的活!以前给生產队干,磨磨唧唧。现在,你瞅瞅这帮小子,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不用催,抢著干!” 叶凡笑了笑,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满是慰藉。 就在全村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沿著新修的土路,开到了村口。 车子停在喧闹的工地旁,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韩处和他那个叫小韩的司机下了车。 韩处看著眼前的一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想像中的穷山沟,是死气沉沉、麻木不仁的。 可眼前的黑山屯,尘土飞扬,机器轰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他从未在乡下见过的,充满活力的光彩。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同志,你们找谁?”李金虎正乐呵呵地指挥人装车,看到这两个城里来的干部,主动上前询问。 “老乡你好,我们是沪市来的,路过这里,看到你们这儿热火朝天的,就过来看看。”韩处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他递过去一根烟,“我姓韩,这是我的同事,小韩。” 李金虎一听是沪市来的大干部,顿时肃然起敬,但也没完全放下戒心,毕竟刚处理了马建国那个內鬼。 他接过烟,却没有点著:“韩同志好。我们这是村里刚办的採石场,给铁路供应道砟石。” “了不起啊!”韩处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和讚赏,“在村里就能办起这么大的工厂,你们的带头人,很有魄力嘛!” “那可不!”李金虎一说到这个,腰杆就挺直了,一脸骄傲地朝不远处的叶凡一指,“都是我们凡娃子能耐!喏,那就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 韩处的目光顺著李金虎的手指,落在了叶凡身上。 年轻人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 他正跟一个满身油污的技术员蹲在地上,研究著什么零件,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没有注意到这边,但那种专注和沉稳的气场让韩处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连港商和县里干部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人? 叶凡似乎察觉到了注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瞬间,叶凡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三十多岁,笑容温和,气质儒雅,但那笑容背后,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特別是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像深潭一样,让人看不透深浅。 叶凡前世在商海沉浮多年,见过的牛鬼蛇神不计其数。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姓韩的是个笑面虎,是个比菲奥娜那种明火执仗的对手,要难缠一百倍的角色。 “韩同志,你好,我是叶凡。”叶凡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 “叶凡同志,久仰大名。”韩处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布满了老茧,却又不像普通农民那样粗糙。 他笑著说,“我们是万国矿业集团的,这次来东北考察项目。路过江城,听说了你们黑山屯的事跡,一个山村能和港商合资办厂,这可是咱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新气象,我们都很好奇,所以特地来看看,学习学习。” 万国矿业集团! 这几个字一出口,叶凡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果然是他! 他竟然亲自来了! 叶凡的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容甚至更热情了几分:“原来是万国矿业的领导,快请,快请!我们这穷山沟,也没啥好招待的,李叔,去把咱们留著待客的好茶叶拿出来!” 他把韩处一行人请进了刚刚收拾出来的,简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几张旧桌子和长条凳,墙上还贴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责”的標语。 韩处打量著四周,心里那点警惕又放鬆了下来。 再怎么折腾,终究还是泥腿子,上不了台面。 几人坐下,叶凡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水。 “叶凡同志,年轻有为啊。”韩处喝了口茶,开始了他的试探,“听说你们这条生產线,是把机械厂的旧设备给盘活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叫变废为宝,是咱们工人阶级智慧的体现。” “韩处长过奖了,我们也就是瞎琢磨。”叶凡谦虚地应著。 “我听说,你们是跟香港的信达贸易合资?外商的条件,应该很苛刻吧?”韩处看似隨意地问。 “还行吧。”叶凡笑了笑,避重就轻,“菲奥娜女士是个讲道理的生意人,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那就好,那就好。”韩处点点头,“不过,跟外商打交道,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咱们国家的宝贵资源,可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叶凡心里冷笑,嘴上却连连称是:“韩处长说的是,我们一定注意。我们跟县里领导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合作,我们村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控股权,还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故意把“控股权”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韩处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帮农民竟然还懂控股权。 他带来的资料里,可没提这个。 那个马建国,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百分之五十一?那很了不起!说明你们在谈判桌上,有自己的底牌啊!” “底牌谈不上,就是我们这座山,还有点別的价值。”叶凡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將桌上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那张图纸,正是他那份《黑风口矿物综合利用项目》的草稿。 韩处的目光瞬间被图纸上那些复杂的工艺流程符號吸引了。 虽然只是一角,但以他的专业眼光,立刻看出那绝不是简单的碎石生產线。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 难道…… 叶凡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把图纸卷了起来,笑著说:“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让韩处长见笑了。” 韩处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今天不能再问下去了,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他站起身,笑道:“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样吧,小韩。” 他身后的司机立刻从车上提下来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们看你们这设备,虽然能用,但毕竟老旧,磨损肯定很严重。这是我们从沪市带来的一些备用件,有高强度合金的顎板,还有几套进口的轴承,都是我们厂里用剩下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应该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也算是我们这些老大哥,对你们这些敢闯敢干的年轻人的,一点支持吧。” 李金虎和赵卫国一听,眼睛都亮了。 高强度合金顎板! 进口轴承! 这可是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 他们正愁破碎机的顎板不耐磨,三天两头就要换呢! “哎呀,韩处长,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李金虎搓著手,激动地说。 “拿著吧,李村长。”韩处不容置疑地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咱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分什么彼此。以后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隨时可以给我们发电报,我们一定帮忙!”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送了人情,又显得大度,还留下了继续联繫的由头。 送走韩处一行人,李金虎和赵卫国抱著那两包零件,像是抱著两块金元宝,兴奋得满脸通红。 “凡娃子,你看到了没?沪市来的大干部,水平就是不一样!这可真是活菩萨,是財神爷啊!咱们正缺啥,人家就送啥!”赵卫国感嘆道。 李金虎也点头:“是啊,还是国营大厂的领导觉悟高。我看这个韩处长,是个好人!” 叶凡看著他们两个毫无城府的笑脸,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財神爷? 这哪里是財神爷,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来踩点的黄鼠狼! 他送来的不是零件,是衣炮弹。 他今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在摸底。 那份不经意间露出的图纸,更是彻底勾起了他的贪念。 叶凡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韩处,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且,他的手段绝对会比菲奥娜狠辣得多。 他回到家,柳如雪已经做好了饭菜。 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点汤,暖暖身子。” 叶凡接过碗,汤很热,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心头的一些寒意。 他看著灯下妻子温柔的眉眼,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得闯过去。 为了眼前这个人,为了这个家,为了整个黑山屯,他输不起。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柳如雪说,“明天,你不是要去县城给你妹妹送东西吗?顺便,帮我给一个人带个信。” “谁?” “县机械厂,耿直,耿厂长。”叶凡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告诉他,狼来了。让他把他压箱底的那些老关係,都翻出来准备准备。就说,可能需要一桿能捅破天的,最硬的枪。” 第204章 糖衣炮弹笑中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二天,柳如雪搭著王来福顺路的吉普车去了县城。 她先是去了妹妹柳如霜就读的夜校,送去了一些换洗衣物和家里做的肉酱,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赶往机械厂。 厂门口的公告栏上,关於马建国被撤职查办的公告还未撕去,像一道醒目的伤疤,警示著所有人。 如今的机械厂,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工人们走路都带著风,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笑容,厂区里迴荡著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充满了久违的生机。 柳如雪在传达室报了叶凡的名字,很快,耿直就亲自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著油渍斑斑的工作服,手里拿著一把大號的扳手,看到柳如雪,这位新上任的厂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是弟妹吧?快,快请进!”耿直把她让进自己的办公室,手忙脚乱地又是倒水又是擦凳子。 柳如雪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等他忙完,才轻声將叶凡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狼来了?需要一桿能捅破天的,最硬的枪?” 耿直愣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般的严肃和凝重。 他知道,叶凡绝不会无的放矢。能被叶凡称之为“狼”的,那绝对是能吃人的猛兽。 “弟妹,你放心回去告诉凡娃子。”耿直沉吟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这厂长的位置,也是他给的。这桿枪,就算生了锈,我也得给它擦亮点!就算捅不破天,也得给那狼崽子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如雪看著他坚毅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知道,叶凡身边又多了一个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友。 与此同时,江城县委大院,刘主任的办公室里,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正是韩处。 “韩处长,您可是稀客啊!昨天怎么到了江城,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迎接啊!”刘主任满面春风,亲自给韩处泡了最好的龙井。 对於这位来自沪市大集团的“財神爷”,刘主任是发自內心地欢迎。昨天韩处给黑山屯送去贵重零件的事,李金虎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跟他报喜了,让他对这位韩处长的印象好上加好。 “刘主任太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起意,不想给地方上添麻烦。”韩处微笑著,姿態放得很低,“昨天去黑山屯看了一下,我很受震动啊!江城县的同志们,思想解放,敢想敢干,特別是那个叶凡同志,真是个人才!” 这话说到刘主任心坎里去了,他笑得合不拢嘴:“韩处长谬讚了。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小叶这个同志嘛,確实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韩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忧虑”,“说实话,刘主任,我昨天看了,既高兴,又担心。” “哦?担心什么?”刘主任心里一紧。 “我担心的是,这么宝贵的矿產资源,就这么跟一个背景不明的港商合作,风险太大了。”韩处嘆了口气,一副为国家操碎了心的模样,“外商,唯利是图。今天能合作,明天就能撤资。万一將来有什么变故,我们岂不是很被动?更何况,我听说,黑风口的矿,成分不一般,可能涉及到一些……嗯,战略性的东西。这么重要的资源,控股权就算在我们手里,但日常经营和海外销售都交给外人,这不等於把钱袋子交给了別人保管吗?长远来看,隱患很大啊。” 这番话,句句都打在刘主任的软肋上。 他当初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只是被那数百万的投资和叶凡展现出的强大能力给冲昏了头。 现在被韩处这个“旁观者清”的专家一点,他后背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依韩处长的意思?” “我的意思,倒不是要阻止你们的合作,毕竟这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政绩。”韩处摆了摆手,图穷匕见,“我们万国矿业,作为国企老大哥,愿意为江城县的发展,保驾护航!我们不谋求控股,也不干涉你们和港商的合作。我们只想做点实事。” 他顿了顿,拋出了他的“衣炮弹”。 “我们发现,从县城到黑山屯的路,太差了。这不仅影响运输效率,也存在安全隱患。我们集团决定,无偿出资三十万,为你们修建一条高標准的柏油路!从县城,直通黑山屯矿区!这既是支持你们的重点项目,也算是我们为老区人民,做点贡献!” “轰!” 三十万! 修一条柏油路! 刘主任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给砸中了,脑子嗡嗡作响。 这年头,县里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 三十万,那可是天文数字!而且是无偿出资,不附带任何条件!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韩……韩处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刘主任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韩处笑了,那笑容里,藏著一丝不易察察的轻蔑,“不过,修路之前,我们的工程师需要对沿线的地质情况,进行一次详细的勘探。毕竟,山路施工,安全第一。这一点,还需要县里多多配合。” “配合!一定全力配合!”刘主任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这哪里是勘探?这分明就是打著修路的幌子,搞全面的地质详查! 韩处的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实在是高明。他用一条路,就买通了整个县里,为自己光明正大地窃取情报,大开方便之门。 消息很快传到了黑山屯。 当村民们听说,沪市的大领导要免费给他们修一条柏油路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的天!柏油路!跟城里马路一样的柏油路?” “这韩处长,真是活雷锋啊!” “以后咱们去县城,再也不用顛得屁股开了!” 村民们奔走相告,对韩处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只有叶凡,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几天后,一支由四五个人组成的“勘探队”,在县里一名干部的陪同下,进驻了黑山屯。 他们带著各种奇奇怪怪的,村民们见都没见过的仪器,每天就在黑风口附近的山林里钻来钻去,敲敲打打。 领头的,正是那个叫小韩的司机。 赵卫国得了叶凡的授意,也组织了村里的几个精壮小伙子,成立了“护林队”,美其名曰“保护矿区安全,防止坏人破坏”,实际上,就是远远地盯著那支勘探队。 於是,一幕滑稽的场景,每天都在黑风口的山林里上演。 “队长,你看那几个人,拿著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不会是在看风水吧?”一个年轻的护林队员,躲在树后,悄声问赵卫国。 “看个屁的风水!”赵卫国压低了声音,啐了一口,“凡娃子说了,他们这是在给咱们这座山『摸骨』!想看看咱们这山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宝贝!” “那咱们就这么看著?” “不然呢?人家是县里请来的专家,咱们能上去揍他一顿?”赵卫国撇撇嘴,隨即又嘿嘿一笑,“不过,凡娃子也说了,不能让他们太舒坦。铁柱,二狗,你们两个,去那边林子里,把咱们前几天下的野猪套,检查检查,动静搞大点!” “好嘞!”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山林里就传来一阵野猪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夹杂著“护林队员”们大呼小叫的追赶声。 正在专心测量地磁数据的小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精密仪器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皱著眉问。 陪同的县干部擦了擦汗,尷尬地解释道:“可能是山里的野猪……这边的村民民风彪悍,喜欢打猎……” 这样的“意外”接连不断。 今天,勘探队刚找到一个疑似矿脉露头的地点,还没来得及取样,一群“恰好路过”的放羊娃,就赶著上百只山羊,稀里哗啦地从那踩了过去,把现场破坏得一乾二净。 明天,他们准备爆破取样,刚钻好炮眼,赵卫国就带著人冲了过来,义正言辞地阻止:“同志,不能炸!这片山是咱们的栗子林,你这一炮下去,把俺们的栗子树都震死了,你赔得起吗?” 小韩被这帮“刁民”折腾得焦头烂额,勘探进度异常缓慢,却又发作不得。 他只能把情况匯报给在县城里坐镇指挥的韩处。 “一群蠢猪!”韩处在电话里把小韩骂了个狗血喷头,但掛了电话,他却陷入了沉思。 这些看似巧合的意外,背后,分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是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意图,还在用这种上不了台面,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第一次笼罩在韩处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幽灵下棋,他每走一步,对方似乎都提前预判到了。 就在韩处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份加急电报,从江城县,发往了省城,收件人,是秦武。 电文很简单:“货已备好,质量上乘。但有恶犬窥伺,恐生变故。速寻可靠大买家,价高者得。——叶。” 秦武收到电报,不敢怠慢。 他知道叶凡口中的“货”,绝不是普通的山货。而能被叶凡称为“恶犬”的,也绝非等閒之辈。 他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网,去打听“万国矿业”和“韩处”这个名字。 三天后,回信来了。 当叶凡从王来福手里接过秦武的回电时,他的眼神,彻底凝固了。 电报的內容,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万国矿业,部级直属,背景通天。专事资源整合,手段霸道。韩冰,其父为部委高官。此人行事,惯於先礼后兵,以大义为名,行吞併之事。近三年,已有七家地方矿企被其『整合』,下场悽惨。万勿硬碰,速做打算。——秦。” 叶凡攥紧了手里的电报纸,指节捏得发白。 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背景和能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了,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爭。 对方手握“国家利益”的尚方宝剑,隨时可以给他扣上一顶“阻碍国家发展”的大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將他的一切,连皮带骨,吞得乾乾净净。 硬碰,是死路一条。 退让,更是万劫不復。 他看著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著那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质朴脸庞,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能输。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已经重新绘製完成,更加详尽的《黑风口矿物综合利用项目》蓝图上。 既然你韩处要借“国家”的势,那我就给你找一个,比你更大的“国家”来! 你想玩釜底抽薪,我就给你来一招过河拆桥!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205章 借力打力设新局,一纸蓝图动京城! 夜,深了。 黑山屯陷入一片静謐,只有远处工棚里还透出几点灯光,那是耿直带著几个技术员在连夜研究叶凡给的设备改造图纸。 叶凡家的土炕上,他盘腿而坐,面前摊开著那份决定黑山屯命运的蓝图。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跳动,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显得巨大而沉稳。 柳如雪没有睡,她安静地坐在炕边,手里做著针线活,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陷入沉思的丈夫。 她能感觉到,从今天下午开始,叶凡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变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还在想那个姓韩的干部的事?”她终於忍不住,轻声问道。 叶凡抬起头,看著妻子担忧的眼神,心头一暖。 他伸出手,握住她略带冰凉的手,点了点头:“嗯,来了个大傢伙,想一口把咱们吞了。” 他没有隱瞒,將万国矿业的背景和韩处的险恶用心,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知道,柳如雪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她有知识,有见地,有时候,她的看法反而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启发。 柳如雪静静地听著,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她虽然不懂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但“部级直属”、“高官之子”这几个词的分量,她还是明白的。那是一种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我们怎么办?县里能帮上忙吗?”她担忧地问。 “县里?”叶凡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县里现在巴不得把韩处当財神爷供起来。在绝对的利益和更大的权力面前,我们只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柳如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著桌上那张复杂的蓝图,忽然问道:“这张图纸……就是我们的底牌,对吗?” “对。”叶凡的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眼神变得灼热,“但光有底牌还不够,我们还得找到一个能看懂这张牌,並且愿意跟我们一起上牌桌的,更大的玩家。” “更大的玩家?” “没错。”叶凡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区域上,重重地点了点。 那个区域的標註是——“高纯度石英砂提纯工艺(实验阶段)”。 “如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这座山真正的宝贝不是用来铺路的石头,也不是那些铁疙瘩,而是这个。”叶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激动,“高纯度石英,是造晶片,造光纤,造特种玻璃的核心材料。这东西,在七十年代末的中国,比黄金还珍贵!因为我们自己造不出来,只能从国外高价进口,还隨时可能被人家卡脖子。” “万国矿业,他们只看到了这座山的经济价值,想把它当成一座金山来挖。而我要让真正需要它的人看到,这是一座『战略靠山』!是一座能让咱们国家在尖端科技领域,挺直腰杆的靠山!” 柳如雪被丈夫眼中闪耀的光芒所震撼,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未来。 “那……我们要把这张图,给谁看?” “给一个能直接跟韩处他老子掰手腕的人看。”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想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菲奥娜。 这个金髮女人虽然傲慢,却是个纯粹的资本家。 她投入了真金白银,绝不容许自己的利益受损。 如果让她知道,一个背景通天的国企巨头要来抢夺他们的合资公司,她一定会暴跳如雷。 她背后的信达贸易,以及她所能动用的国际关係,绝对能给万国矿业造成不小的麻烦,至少能从外部形成舆论压力。 第二个,是耿直。 这位新上任的厂长,朴实,忠诚,更重要的是,他有著叶凡所不具备的,体制內的,而且是军队系统的人脉。 叶凡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双管齐下。”柳如雪听完,眼睛一亮,“让菲奥娜在明面上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则通过耿厂长的关係,在暗地里,把真正的『王牌』,递到最该看到它的人手里。” “知我者,媳妇也。”叶凡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心中豪情万丈。 第二天一早,叶凡就搭车去了县城。 他先是找到了菲奥娜下榻的县招待所。 当菲奥娜听完叶凡的敘述,尤其是听到“万国矿业”、“部委背景”、“意图吞併”这些词汇时,她那张涂著精致妆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mr. ye,are you serious?”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千真万確。”叶凡递给她一份秦武回电的抄录稿,“这位韩处长,现在正以『无偿修路』为名,对我们的矿区进行全面的地质勘探。他的目標,绝不仅仅是那点道砟石,而是我们图纸上的一切。一旦他拿到了完整的地质报告,他就会以『国家战略资源』为名,要求省里甚至中央出面,强行接管我们的项目。到那个时候,我们都会被踢出局。” 菲奥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堂堂信达贸易的副总裁,在国际商场上纵横多年,竟然在一个中国的穷乡僻壤,被一个地方官僚的儿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算计! “欺人太甚!”她一拳砸在桌子上,用生硬的中文骂道,“他们这是在公然抢劫!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他们以为现在的华夏,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吗?” “所以,菲奥娜女士,我需要你的帮助。”叶凡凝视著她,“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向省里,向你们的商务部,甚至向大使馆,表达你们的『严重关切』。你要告诉他们,江城县的投资环境,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有地方势力正在企图破坏中外合资的成果。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拖住他们的手脚,为我们爭取时间。” “我明白了。”菲奥娜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战火,“叶先生,你放心。没人能从我菲奥娜的口袋里抢走一分钱!我会让他们知道,资本的力量,同样是不可侵犯的!” 安抚了菲奥娜这门“洋炮”,叶凡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机械厂。 耿直的办公室里,这位老军人听完叶凡的计划,沉默了许久。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那是一个退伍证,和一个立功勋章。 他摩挲著冰冷的勋章,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有个老首长,当年在战场上,我替他挡过一枪。后来他转业去了北京,在国防科工委的一个研究所当领导。这些年,我们没怎么联繫过,我怕给他添麻烦。” 他抬起头,看著叶凡,眼神无比坚定:“但是,如果凡娃子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东西关係到国家造坦克、造飞机的命脉,那这个麻烦,我非添不可!” “耿叔,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国运。”叶凡一字一顿地说。 “好!”耿直一拍桌子,“你把图纸和报告给我!我亲自去一趟省城军区,找那里的保密通讯线路,把这份东西,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老首长手里!” 一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蓝图,一份凝聚著叶凡两世智慧的报告,就这样,通过一条意想不到的秘密渠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 三天后,京城,某高度机密的研究所內。 一位头髮白,戴著深度近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正对著一份刚刚从机要室送来的文件,凝神细看。 他就是耿直的老首长,如今已是国家尖端材料领域的权威专家,周教授。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用铅笔在纸上飞速地演算著什么。 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都有些颤抖。 “给我接总参三部!……转接兵器工业研究室!……我要找王振山!就说周怀安有天大的事找他!” 与此同时,江城县招待所。 韩冰正悠閒地品著上好的明前龙井。 小韩刚刚把一份详尽的勘探报告放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韩处,发了!我们发了!”小韩的声音都在抖,“初步探明,黑风口的高纯度石英矿,储量至少在五千万吨以上!品位极高!这……这简直就是一座钻石矿啊!” 韩冰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贏了。 有了这份报告,他就能绕开江城县,直接向省里,甚至向他父亲所在的部委匯报。 到时候,一纸调令下来,以“国家统一开发战略资源”的名义,整个黑风口都將收归国有,由他们万国矿业全权负责。 至於那个什么合资公司,给点补偿打发了便是。 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终究只是只可以被隨手碾死的蚂蚁。 他得意地拿起报告,正准备给省里打电话。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却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陌生、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 “是万国矿业集团的韩冰同志吗?” 韩冰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只有在部委开会时才有人用。“是我,您是?” “这里是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 “轰!” 韩处的大脑像被一颗炸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国防科工委?那个传说中的机构?他们怎么会……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命令道: “现正式通知你,关於江城县黑风口项目,你部所有人员,立刻停止一切勘探和商业活动。原地待命,封存所有资料。中央已决定成立由科工委、总参、地矿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將於明日抵达江城。你本人,必须全力配合工作组的调查。听明白了吗?” “啪嗒。” 韩冰手中的紫砂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得意和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和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都只是棋子。 只不过,叶凡找到了一位,能直接掀翻整个棋盘的棋手。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第206章 天威降临风云起,蚍蜉撼树笑谈中! 江城县招待所,最高规格的套房里。 韩东平呆呆地举著话筒,电话那头早已掛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他刚才的不可一世。 国防科工委? 联合工作组? 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把他那由家世、学歷和傲慢构筑起来的自信,砸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尚方宝剑”,在对方亮出的真正的倚天剑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枝。 “韩处……韩处?省里怎么说?”小韩凑了过来,脸上还洋溢著发现金矿的狂喜,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骤然冰冻的空气。 韩东平没有回答,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的潮红,褪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那副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深邃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野兽般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了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用那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时,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无知者无畏,那是巨龙在俯瞰螻蚁。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运筹帷幄,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对方隨手移动,用来引出更大猎物的棋子。 而现在,猎物来了,他这颗棋子,也到了该被清理出局的时候。 “砰!” 他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手里的勘探报告散落一地,那些代表著亿万財富的数据和图表,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第二天上午,江城县的天,变了。 三辆掛著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和一辆黑色的“大红旗”,组成一个不容忽视的车队,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 车队没有鸣笛,却带著一股千军万马般的肃杀之气,让整个大院里所有探头探脑的干部,都下意识地缩回了脖子。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动作干练,眼神锐利如鹰,迅速在周围布下了警戒线。 紧接著,从红旗轿车上,走下来两位老人。 一位,正是耿直的老首长,国防科工委尖端材料专家,周怀安教授。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目光温和而深邃。 另一位,则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著两槓四星,国字脸,不怒自威。 正是总参兵器工业研究室的主任,王振山大校。 刘主任带著县里的一眾领导,连滚带爬地从办公楼里衝出来,站在车队面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地区来的专员,何曾见过这种只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哪位是刘主任?”王振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穿透力。 “我……我就是!”刘主任一个哆嗦,差点立正敬礼。 “韩东平在哪里?”王振山没有一句废话。 “在……在县招待所。” “带我们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客套,只有命令。 刘主任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两位老人的眼睛,只能连连点头,亲自在前面引路。 县招待所,韩东平一夜未眠。 他想过逃跑,想过打电话向父亲求救,但他所有的念头,都在看到窗外那几个看似閒逛,实则將他所有退路都封死的便衣时,化为了泡影。 当房门被敲响,当他看到门外站著的王振山和周怀安,以及一脸死灰的刘主任时,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王……王叔叔?周……周伯伯?”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颤。 他认识这两位,在他父亲的书房里见过,那是他父亲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王振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对身后的警卫员道:“封存这里所有的文件资料,控制住人。” “是!” 两个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將瘫软的韩东平架了起来。 “不……王叔叔,这是个误会!我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我是想把重要的战略资源掌握在国家手里啊!”韩东平歇斯底里地辩解。 周怀安教授这才缓缓开口,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一篇学术论文:“小韩啊,为国家利益著想,是好事。但打著国家的旗號,用欺瞒的手段,巧取豪夺,意图吞併合法的中外合资企业,破坏地方的经济发展,这就不是为国家利益,是为你的私利,为你头上的乌纱帽。” 他拿起桌上那份勘探报告,翻了翻,摇了摇头:“这份报告,做得倒是很详细。只可惜,你只看到了矿石的价值,却没有看到比矿石价值高一百倍,一千倍的东西。” 他转向刘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刘主任,麻烦你,派人去黑山屯,请『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叶凡同志过来一趟。就说,北京来的同志,想向他请教一些技术问题。” 请教? 刘主任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国防科工委的专家,总参的大校,去“请教”一个山村里的毛头小子?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消息传到黑山屯,整个工地都炸了锅。 “啥玩意儿?北京来的大官,要见咱们凡娃子?” “军车!红旗车!我的老天爷,那是多大的官啊?” 赵卫国正光著膀子指挥人卸货,听到王来福带来的消息,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操!凡娃子出息大了!这回是真龙,真龙下凡了!” 李金虎则要沉稳得多,他紧张地搓著手,跑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凡娃子,这……这阵仗太大了,不会有啥事吧?要不,叔陪你一起去?” 叶凡正在和耿直派来的技术员调试新换上的进口轴承,闻言,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叔,没事。人家是客,咱们是主,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人家是来找我『请教』问题的,咱不能墮了咱们黑山屯的威风。”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坐上王来福的吉普车,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向县城驶去。 还是那间套房,只是主角已经换了人。 叶凡走进去的时候,周教授和王大校正围著一张桌子,桌上摊开的,正是叶凡那份蓝图的复製件。 “叶凡同志?”周教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朴素,沉稳,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年轻人见到大场面时的侷促和慌张。 那份从容,让周教授暗暗点头。 “周教授,王大校。”叶凡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他从耿直那里,已经知道了这两位的身份。 “坐。”王大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你的这份报告,我们看了。写得很好,非常有远见。但是,我们有些问题想不通。” 他指著图纸上“高纯度石英砂提纯工艺”的部分:“这个『多级浮选-酸浸-磁选联合工艺』,据我所知,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提纯技术,连西德和美国都处於实验室阶段,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你这里的工艺流程,比我们掌握的资料,还要详尽,还要优化。” 这个问题,尖锐无比,直指核心。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主任,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叶凡笑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过的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教授,王大校,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我们国家,是不是特別缺一种东西,叫『光纤』?” 周教授和王大校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光纤通讯”这个概念,目前在国內,只存在於极少数的顶级科研单位里,属於高度机密! “你怎么知道光纤?”周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不知道。”叶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只是做了个梦。我梦见,未来的世界,信息不再通过笨重的铜线,而是通过一种比头髮丝还细的玻璃丝来传递,一秒钟能传递上万本书的內容。我还梦见,这种玻璃丝的核心,就是用我们黑风口这种,纯度达到99.999%的石英砂做出来的。” 梦? 这个解释,荒诞不经,却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面对这种超越时代几十年的认知,除了用“天才”或者“神启”来解释,还能用什么? 周教授沉默了。他看著叶凡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梦!”他一拍大腿,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不管你是真做了梦,还是你就是那个会解梦的人。叶凡同志,你这个朋友,我们交了!” 他站起身,向叶凡伸出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黑风口的项目,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项目,它关係到我们国家未来二十年,在通讯和半导体领域的战略布局。它的级別,需要重新定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拋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叶凡同志,对於这个项目的未来,对於这家公司的归属,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第207章 乾坤落子定新局,一言可兴百万师! 周教授的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刘主任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生怕叶凡年轻气盛,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要求。 在他看来,能保住现有的合资公司,让项目顺利进行,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而面如死灰,被警卫员看管在角落里的韩东平,眼中则闪过一丝恶毒的期待。 他巴不得叶凡狮子大开口,要求保留全部股份,那样一来,这个年轻人就会立刻站到国家的对立面,下场只会比自己更惨。 然而,叶凡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窗边,看著窗外江城县那略显陈旧的街道,缓缓开口。 “周教授,王大校,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讲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件事,关於技术。我画在图纸上的,只是一个开始。高纯度石英砂,除了能做光纤,还能做晶片的基座,能做太空梭的隔热瓦,能做高能雷射的镜片。这些,都是买不来的国之重器。而相关的提纯和深加工技术,我的『梦』里,还有很多。” 这话一出,周教授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果说光纤还只是让他震惊,那太空梭隔热瓦、高能雷射镜片这些词,简直就是在他心头引爆了一颗颗炸弹。 这些领域,正是他们这些科研工作者,被西方世界卡著脖子,日夜攻关却举步维艰的痛点! “第二件事,关於钱。”叶凡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是一家合资企业。港商菲奥娜女士,已经投入了第一笔一百万港幣的资金。后续,她还会投入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用於生產线建设和海外市场开拓。我们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如果我们单方面撕毁合同,失掉的,不仅仅是菲奥娜女士的信任,更是国家改革开放,吸引外资的信誉。” 王大校缓缓点头,叶凡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军队可以强硬,但国家发展,需要信誉。 “第三件事,关於人。”叶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主任身上,隨即又仿佛穿过他,看到了黑山屯那一张张质朴的脸庞。 “黑山屯,全村一百二十八户,五百三十六口人。祖祖辈辈,穷了几百年。现在,好不容易办起了工厂,大家靠自己的双手,第一次领到了工资,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这份希望,比金子还贵。我们不能因为项目升级了,就一脚把这些最朴实,也最需要改变命运的老百姓,给踢开。” 三件事,有理,有据,有情。 既展现了自己手中无可替代的技术王牌,又顾全了国家信誉的大局,最后还落脚於最根本的民生。 韩东平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手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周教授和王大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讚赏。 他们来之前,预备了无数套方案,威逼,利诱,分化,补偿……可没想到,叶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跟他们谈条件,而是直接站在了和他们一样的高度,甚至比他们看得更远,更全面。 “好!说得好!”王大校一拍桌子,虎目放光,“那你倒是说说,你小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四个字——合作共贏。” 叶凡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三个圈。 “我建议,將『黑山屯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重组升级为『华夏新材料(江城)实验基地』。” “这个实验基地,由三方共同组成。” 他用笔,將三个圈连在了一起。 “第一个圈,是我们,也就是原来的公司。我们负责提供矿產资源,基础生產,以及……后续的技术更新。”他特意在“技术更新”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第二个圈,是港商信达贸易。他们负责提供资金,引进国外先进设备,並打通海外非战略性產品的销售渠道。我们需要钱,也需要一个向世界展示的窗口。” “第三个圈,”叶凡的笔,重重地点在了最后一个圈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教授和王大校,“是国家。我请求,由国防科工委和相关部委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领导小组。国家不出钱,不出人,只需要出政策。给我们一块『试验田』的金字招牌,给予我们税务、审批上的最大便利,並在需要的时候,为我们提供最高级別的安全保障。” “作为回报,实验基地所有涉及到国家战略安全的核心技术和產品,將无偿,或者只收取成本价,提供给国家指定的单位。同时,我们愿意出让基地百分之二十的『技术乾股』给国家,所有涉及到战略產品的利润,国家参与分红。而我们,则保留对整个基地的经营管理权。” 石破天惊!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刘主任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在描绘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 这个模式,太新了! 新到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却又觉得无比合理,无比诱人! 它完美地解决了所有问题:叶凡和村民的利益保住了,港商的投资和信心稳住了,而国家,几乎没有付出任何成本,就得到了一家能源源不断產生尖端技术和战略物资,並且还能分红的“下金蛋的母鸡”! 周教授扶著桌子,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研究了一辈子技术,也为经费和体制问题头疼了一辈子。 他太清楚叶凡这个提议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解决一个项目的问题,这简直是为华夏未来的高科技產业发展,探索出了一条全新的,军民结合、內外联通的金光大道! “人才!你小子,是个人才!是帅才!”周教授抓著叶凡的手,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王大校也收起了军人的严肃,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你这个方案,原则上,我同意了!具体的细节,我们会立刻向中央匯报。我相信,没人会拒绝这样一份送上门的大礼!”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韩东平,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至於某些想摘桃子,还差点把桃树给砍了的人,我们也会一併向中央报告,建议严肃处理!” 韩东平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当天下午,菲奥娜被请到了这间套房。 当她听完这个全新的合作方案后,这位金髮碧眼的商界女强人,足足愣了三分钟。 她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忌惮,再到平等的合作,而现在,是一种近乎仰视的敬畏。 她以为自己是来和狼群搏斗的,没想到,叶凡直接把龙给请来了,还让龙成了他们的合伙人。 “我……我需要向董事会匯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波澜。 “你可以告诉你的董事会,”叶凡微笑著看著她,“从今天起,你们的合作伙伴,不再是一个华夏的山村企业,而是半个华夏。你们的投资,將享有这个国家最高级別的安全信誉。你们得到的,將不仅仅是利润,更是一张通往这个东方大国未来最核心领域的,无价的入场券。” 菲奥娜的蓝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火焰。 她立刻站起身,走向电话:“我现在就向董事会匯报!不!我请求董事会,追加投资!一千万!不!两千万港幣!” 事情,就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一场足以顛覆全局的危机,被叶凡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转化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 当晚,刘主任在县里最好的饭店设宴,款待周教授和王大校。 席间,赵卫国也被叶凡拉了过来,他穿著崭新的衬衫,浑身不自在,坐在那些大人物中间,连筷子都不敢伸。 王大校看他这副模样,笑著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这位就是赵队长吧?我听说了,你们的护林队,干得不错嘛!把某些想偷东西的黄鼠狼,折腾得够呛!” 赵卫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报告首长!保卫咱们村的財產,是俺的责任!” 这句朴实的话,引得满堂大笑。 饭局结束,周教授和王大校要连夜赶回省城,再转飞北京。 临走前,周教授拉著叶凡的手,郑重地把一个电话號码塞给他:“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也是我家的。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走程序,直接打给我。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干,你的背后,站著我们,站著整个国家。” 看著远去的车队,叶凡攥著手里的纸条,心中一片滚烫。 他知道,从今天起,黑山屯,乃至他自己,都真正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直面任何风雨的底气。 第208章 尘埃落定归桑梓,京华烟云待君来! 联合工作组来去如风,在江城县停留不到二十四小时,却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地震。 韩东平和他那支“勘探队”被直接带走,后续如何,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京城来的公子哥,连同他背后的某些人,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画上了句號。 江城县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刘主任在会上意气风发地传达了“中央精神”,宣布“华夏新材料(江城)实验基地”项目正式成立。 这个听起来就高大上无比的名字,让所有与会干部都晕晕乎乎,只听明白了一件事——黑山屯那个项目,成了国家级的重点,而他们江城县,成了这泼天富贵的直接受益者。 一时间,所有看向刘主任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谁都知道,这位刘主任,抱上了一条比金子还粗的大腿,未来的仕途,不可限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凡,却在第二天一早,悄然回到了黑山屯。 他没有理会县里那些想要请客吃饭、攀附关係的电话,对他而言,那些虚名,远不如看到村里那一张张笑脸来得实在。 当村民们从李金虎和赵卫国添油加醋的描述中,得知他们的工厂已经“升级”成了“国家实验基地”,叶凡成了连北京来的大官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叶总顾问”时,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对叶凡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信任,变成了尊敬,最后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他们淳朴的世界观里,叶凡就是文曲星下凡,是能给黑山屯带来好运的神仙。 叶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机械厂,找到了耿直。 这位朴实的厂长,在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紧紧握著叶凡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这辈子做过最让他骄傲的事,就是在战场上救了老首长。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无心之举,竟然在几十年后,通过叶凡的手,为国家立下了如此奇功。 “凡娃子……不,叶顾问。”耿直想改口,却被叶凡按住了。 “耿叔,你快別寒磣我了。要不是你那通救命的电话,我现在坟头草都两尺高了。”叶凡笑著说,“以后,咱们基地和机械厂,就是一家人。设备的升级换代,新產品的研发试製,都得靠你这边支持。你这个厂长,担子可比以前重多了。” 耿直用力地点头,胸膛拍得“梆梆”响:“你放心!只要是你交代的事,就算不吃不喝,我们机械厂的工人,也给你干出来!” 处理完这些事,叶凡终於有时间,真正地放鬆下来。 傍晚,他回到家,柳如雪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菜。 屋子里没有了前些天的紧张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寧和温馨。 柳如霜也在,她看著叶凡的眼睛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姐夫!你太厉害了!我同学都说,你现在是咱们江城县最大的名人!”柳如霜嘰嘰喳喳地说著,手舞足蹈。 叶凡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快吃饭吧,就你话多。” 他看向柳如雪,灯光下,妻子的眉眼温柔如水,那份寧静,能抚平他心中所有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重生回来,在外面折腾这么久,为的,就是眼前这份安稳的幸福。 饭后,叶凡烧了热水,一家人难得地享受著悠閒的时光。 叶凡开口问道:“如雪,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一號。”柳如雪回答,说完,她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京城,那么远。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离別的不舍。 叶凡看著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一动。 他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抹布,拉著她的手,让她和柳如霜一起在炕边坐下。 “如雪,如霜。”叶凡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姐妹俩都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黑山屯这边,基地已经走上了正轨。有周教授他们这块金字招牌在,以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找麻烦。生產上的事,有李叔和卫国盯著。技术上的事,有耿叔和厂里的技术员。公司管理,菲奥娜派来的財务总监也快到了。” 叶凡顿了顿,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想好了。等送你们去北京上学的时候,我就不回来了。” “什么?!”柳如霜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姐夫,你不要我们了吗?是不是嫌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给你添麻烦了?” 柳如雪的身子也是一僵,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失落。 贝齿,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叶凡看著她们的反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柳如霜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们一起去北京,在那边常住。” “啊?” 柳如霜愣住了,隨即,巨大的惊喜让她再次尖叫起来:“真的吗?姐夫!你也去北京?太好了!太好了!” 柳如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水雾,在瞬间就瀰漫了上来。 她看著叶凡,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你说真的?可是,这里的事业……” “事业在哪儿都能干。”叶凡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温暖,“我答应过你,这辈子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要弥补你。把你一个人扔到那么远的北京,算什么弥补?我得在你身边,看著你,守著你。” 他转向柳如霜,笑道:“还有你这个小丫头,没人管著,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得过去当你们的护使者。” “我才不会被骗呢!”柳如霜红著脸反驳,但那上翘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悦。 柳如雪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伤心,不是委屈,而是无尽的感动和幸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扑进了叶凡的怀里,紧紧地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男人,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的归宿,都是她。 叶凡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感受著怀中的温软,心中一片满足。 商业帝国,国之重器,这些固然重要。 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眼前这个女人的笑靨,和即將开启的,一家人在一起的全新生活。 黑山屯的传奇,已经告一段落。 而属於他的,波澜壮阔的京华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9章 临行安排千钧重,京城初至起波澜! 78年3月的黑山屯,春意初显,空气中瀰漫著丰收的喜悦和离別的愁绪。 叶凡要去北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內就飞遍了整个村子。 村委会的大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望著站在台阶上的叶凡。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叶凡走了,他们的好日子,还能继续吗? “凡娃子,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这个厂子可咋办?” “是啊,你要是走了,万一再来个姓韩的、姓马的,我们这些泥腿子,谁能顶得住?”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透著浓浓的依赖和恐慌。 赵卫国站在叶凡身边,眼圈通红,这个在工地上吼一声地皮都要抖三抖的汉子,此刻却像个怕被丟弃的孩子。 叶凡抬手,往下压了压,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叶凡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大院,“我不是要走,更不是不管大家了。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黑山屯永远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 “我去北京,是为了让咱们的『华夏新材料实验基地』,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你们想啊,咱们的矿,现在是国家级的宝贝,很多技术上的事,设备上的事,还有政策上的事,都得跟北京的大领导、大专家对接。我待在村里,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我去了北京,就等於在京城,给咱们黑山屯,安上了一只眼睛,一对顺风耳!以后,有什么好政策,有什么新技术,我能第一时间给咱们爭取回来!” 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村民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对啊,凡娃子是去京城给大伙儿办事去了,不是拋弃他们。 “大家放心,我虽然走了,但咱们的家,我都安排好了。”叶凡看向身边的李金虎,“以后,基地里的大小事务,由李叔全权负责,他就是咱们的总管家!” 李金虎挺直了腰杆,满脸肃穆。 “卫国哥,你还是咱们的生產突击队总队长,安全、生產,都归你管!谁敢在工地上偷奸耍滑,谁敢动咱们基地的一草一木,你给我往死里拾掇!” “凡娃子你放心!”赵卫国一听有重任,眼泪立马憋了回去,胸膛拍得“梆梆”响,“谁敢炸刺,我腿给他打折!”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县机械厂的耿厂长,是咱们基地的总工程师,技术上的事,听他的。菲奥娜女士派来的財务总监,明天就到,钱的事,归她管。大家各司其职,谁也別想一手遮天。” 叶凡条理清晰地安排著,將整个基地的权力,巧妙地分解,形成了一个互相协作又互相制衡的稳定结构。 “最后,”叶凡提高了声音,“为了庆祝咱们基地成立,也为了感谢大伙儿这两个月的辛苦。我宣布,公司帐上,除了留下必要的生產资金,其余的钱,全拿出来,发奖金!”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凡娃子万岁!”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著,整个大院里,都响起了这句发自肺腑的吼声。 那一天,黑山屯像是过年。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几十甚至上百块的奖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肉香。 叶凡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人的心牢牢地拧成了一股绳。 离別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半个村子的人都自发地聚集在村口。 没有欢送的横幅,也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沉默的送行队伍,和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李金虎和赵卫国,一人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满了煮好的茶叶蛋和刚烙好的饼子,硬是塞进了王来福的吉普车里。 “凡娃子,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別亏著自己。”李金虎的声音沙哑。 “凡娃子,记得给俺们来信。”赵卫国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转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泪。 叶凡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叔,都交给你了。” “放心!” 吉普车缓缓开动,在晨曦中,向著远方驶去。 车后,是挥动的手臂,和那片他为之奋斗过的,滚烫的黑土地。 …… 绿皮火车,是这个时代独有的风景线。 拥挤,嘈杂,空气中混合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紧紧地挨著叶凡,脸上写满了新奇和紧张。 叶凡却很享受这种人间烟火气。 他买的是臥铺票,用一个军用水壶,隔开过道上拥挤的人群,將姐妹俩护在里面,安顿好行李。 “姐夫,这火车上人也太多了。”柳如霜小声嘀咕,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还算好的。”叶凡笑了笑,“等到了北京站,那才叫人山人海。” 他拿出从秦武那里换来的外匯券,在餐车上买了乾净的饭菜和汽水,惹得周围铺位的旅客,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姐妹俩第一次喝到甜滋滋的汽水,小脸上满是幸福。 长路漫漫,叶凡没有閒著,他像一个老师,给即將踏入大学校门的姐妹俩,提前上起了课。 他从中国古代的科举,讲到西方的文艺復兴;从秦皇汉武,讲到工业革命。 他的讲述没有课本的枯燥,而是充满了各种有趣的故事和独特的见解,常常引得姐妹俩和周围铺位的几个大学生,听得入了迷。 当火车巨大的轰鸣声,伴隨著“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是首都北京”的广播声响起时,整个车厢都骚动了起来。 柳如雪和柳如霜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建筑,和那传说中的城市,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 北京站,人潮汹涌。 叶凡像一尊铁塔,一手提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手护著姐妹俩,在人流中开闢出一条通路。 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的年轻人,举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叶凡同志”四个字。 “你好,是叶凡同志吗?我是周教授的学生,我叫林涛。”年轻人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你好,林涛同志,辛苦你了。”叶凡伸出手。 林涛握了一下,目光快速地在叶凡和姐妹俩身上扫过。 当他看到他们脚边那几个略显土气的帆布行李箱和姐妹俩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侷促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周老那么推崇备至的“奇才”,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周老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林涛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却多了一丝程式化的疏离,“周老特意交代,先送你们去科学院的招待所安顿下来。那里的条件,是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他特意在“数一数二”这几个字上,加了点若有若无的重音,像是在提醒他们,自己受到了何等高规格的待遇。 叶凡听出了那份弦外之音,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些人,你不让他亲眼看到你的实力,他永远都会用自己的臆想,来定义你的高度。 而北京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第一道波澜,虽不起眼,却已悄然盪开。 第210章 安家置业初立足,四合院里藏乾坤! 科学院的招待所,確实名不虚传。 独门独院,青砖灰瓦,房间里虽然陈设简单,但一尘不染,床单被褥都散发著阳光和肥皂的清香。 这对於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的叶凡三人来说,无异於天堂。 然而,叶凡心里清楚,招待所终究是招待所,不是家。 他想要在北京立足,首先得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一个能让柳如雪和柳如霜,安心读书,不用寄人篱下的地方。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叶凡便提著两瓶从东北带来的“黑土地”牌高度白酒和几斤野山珍,登门拜访了周怀安教授。 周教授的家,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屋子里堆满了书籍,显得有些拥挤。 “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教授嘴上嗔怪著,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拉著叶凡坐下,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 叶凡说明了想在北京买个住处的想法。 “嗯,这是个正事。”周教授点了点头,“你们三个人,招待所確实不方便。不过,现在北京的房子,可不好弄。私下买卖,那是投机倒把,要被抓的。” “我明白。”叶凡说,“所以才来请教老师,有没有什么正规的渠道?” 周教授沉吟了片刻,扶了扶眼镜:“渠道嘛,倒是有。现在国家为了吸引海外华侨和高级知识分子回国,有一个『侨匯房』政策。用外匯,可以从国家手里,购买指定的房產。你有港商的合资公司,搞到外匯应该不难。只是……这中间的手续,很复杂。” 他起身,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本,找到一个名字。 “我给你介绍个人。市房管局的,叫钱振华。他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为人还算可靠。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按政策给你办。不过,能不能成,能买到什么样的房子,还得看运气。” 有了门路,事情就好办了一半。 第二天,叶凡便带著柳如雪姐妹,找上了门。 钱振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对周教授介绍来的人,自然是客客气气。 他查了查手头的房源档案,面露难色。 “叶同志,不瞒您说,现在空置的房源,实在是不多。要么,是这种『筒子楼』,十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厨房厕所,你们三个人,怕是住不惯。” 他指了指图纸上那种鸽子笼一样的建筑,柳如霜的小脸立刻就皱了起来。 “要么,就是一些老旧的四合院,產权清晰,可以出售。但是……这些院子,歷史遗留问题多,里面大多还住著別的住户,要让他们搬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叶凡问道。 “当然可以。” 在钱振华的带领下,他们先看了筒子楼,那压抑狭窄的空间,让姐妹俩刚进去就想出来。 隨后,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条幽深的胡同里。 推开一扇朱漆斑驳的院门,一个豁然开朗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很大,正房、厢房一应俱全,中间还有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大槐树,枝繁叶茂。 虽然因为疏於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满了杂物,但那份闹中取静的格局和韵味,让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这里了。”叶凡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叶同志,你先別急。”钱振华苦笑著,指了指西厢房,“这院子,还有一户人家没搬走。”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材干瘦,眼神却格外锐利的老头,端著一个紫砂茶壶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一脸的桀驁不驯。 “哟,钱科长,又带人来看我们家这『凶宅』了?”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里带刺,阴阳怪气的。 钱振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老孙头,跟你说多少次了,这是公家的房子,不是你家的。组织上已经给你们分了新的楼房,你们怎么还不搬?” “搬?往哪儿搬?”叫老孙头的冷笑一声,“让我们搬去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鸽子笼?我告诉你,钱振华,我孙玉良当年跟著首长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襠裤呢!想让我们搬,可以!让你们局长亲自来跟我谈!” 他身后的年轻人,也跟著帮腔:“就是!我爸当年也是有功之臣,凭什么现在要受这窝囊气?这院子,我们住了二十年,就是我们的!” 钱振华被爷儿俩懟得面红耳赤,显然,这种场面,他已经歷过不止一次了。 叶凡算是看明白了,这是遇上钉子户了。 而且还是个有来头,自恃功高,满腹怨气的钉子户。 “老先生。”叶凡走了过去,脸上带著微笑,“我们是真心喜欢这个院子,想买下来,安个家。您看,您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商量。” 孙玉良斜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叶凡一番,看到他虽然穿著朴素,但气质沉稳,不像是普通人。 “商量?我跟你有什么好商量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你这派头,不是港商就是哪个新上位的官倒吧?告诉你,別拿你们那套对付我。我孙玉良,不吃这一套!” “爸,跟他们废什么话!”他儿子孙卫东更是不客气,直接挡在叶凡面前,“赶紧走,別在这儿碍眼!” 柳如雪和柳如霜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拉著叶凡的衣角。 钱振华连连打圆场,却没什么效果。 叶凡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对父子。 他注意到,孙玉良虽然嘴上强硬,但端著茶壶的手,却有轻微的颤抖,而且他的面色,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蜡黄。 而那个叫孙卫东的年轻人,看似囂张,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焦虑和无力。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年轻人那双沾满油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上。 那不像是干普通工作的样子。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叶凡没有再纠缠,客气地跟钱振华告辞,带著姐妹俩离开了。 “姐夫,他们太不讲理了!”回去的路上,柳如霜气呼呼地说。 “那个院子,我们是不是买不成了?”柳如雪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买得成。”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而且,不出三天,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叶凡没有再去四合院,而是通过秦武在北京的关係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开始调查孙家父子的底细。 秦武的能量,確实超乎想像。 一天之后,一份详细的资料,就送到了叶凡手里。 孙玉良,果然是位老革命,战爭年代受过重伤,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有严重的老胃病。 特殊时期,因为站错了队,被一擼到底,现在就是一个无职无权的閒人,心里憋著一口气。 他儿子孙卫东因为家庭原因,高中毕业后没能找到正式工作,只能在街边摆个小摊,修自行车,每天起早贪黑,收入微薄,却要撑起整个家,还要给他爸买昂贵的胃药。 房管局分给他们的新楼房,在五楼,没有电梯,以孙玉良的身体,根本爬不上去。这才是他们赖著不走的根本原因。 资料的最后,还有一条信息:孙卫东的女朋友,因为他家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和婚房,前几天,跟他吹了。 叶凡看著这份资料,笑了。 对付这种外强中乾,满身都是软肋的人,用强权去压,只会適得其反。 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又能保全他那点可怜自尊的台阶。 第三天上午,叶凡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王来福托关係从东北老家开来的那辆吉普车,停在了孙家修车摊的不远处。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工人制服的陌生人,径直走到了孙卫东面前。 “是孙卫东同志吗?” “我是,你们是……”孙卫东一脸警惕。 “我们是东北江城机械厂的。”为首那人掏出一封介绍信,“我们厂长耿直,听一个北京的老战友说,你修车的手艺是一绝,尤其是懂各种进口变速箱。我们厂正好有一批进口设备,出了问题,想请你过去,当技术顾问。待遇好说,包吃包住,解决家属住房,每个月工资,八十块!” “轰!” 孙卫东的大脑,嗡的一声。 江城机械厂?技术顾问?解决住房?月薪八十?! 这一个个馅饼,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一个街边修车的,何德何能…… “我们厂长说了,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有真本事,我们就要。”来人看出了他的疑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走,去火车站买票。你父亲的身体,我们也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调理。这是我们厂长的一点心意,你先拿著,给你父亲买点好药。” 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孙卫东的手里。 孙卫东捏著那信封,看著那封盖著鲜红大印的介绍信,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是那个前几天来看房子的年轻人。 他没有用钱来羞辱他,也没有用权来压迫他,而是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能让他挺直腰杆,养家餬口的希望。 这份恩情,比给他一座金山,还要重。 当天下午,孙玉良拄著拐杖,亲自找上了招待所。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將一个房本,和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放在了叶凡面前。 “院子,是你的了。”老头说完,对著叶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211章 乔迁新居宴宾客,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四合院,终於迎来了新的主人。 叶凡没搞什么复杂的装修,只是请人將院子里的杂草清了,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添置了些简单实用的新家具。 整个院子,立刻变得窗明几净,敞亮而温馨。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欢喜得像两只小鸟。 她们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於自己的房间。 每天放学回来,把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还在窗台下,种上了几盆绿植。 家,终於有了家的样子。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周末,叶凡决定举办一场乔迁宴。 一是为了庆贺,二是为了答谢这段时间以来,帮助过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將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正式地確立下来。 他亲自手写了请柬。 周怀安教授夫妇,王振山大校,市房管局的钱振华,还有周教授那个对他仍有些观望態度的学生林涛。 他还特意打了个加急电报回江城,邀请耿直厂长来北京做客,美其名曰“考察学习”,路费食宿全包。 耿直接到电报,二话不说,当天就跳上了北上的火车。 宴客的名单上,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菲奥娜。 这位港商女士,恰好为了追加投资和引进设备的事情,正在北京与相关部委接洽。 接到叶凡的邀请,她欣然应允。 宴席当天,小小的四合院,高朋满座。 当王振山那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和菲奥娜乘坐的黑色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胡同口时,整条胡同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这户新搬来的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客人到齐,叶凡並没有请什么大厨,而是由柳如雪亲自下厨。 柳如霜在一旁打下手,姐妹俩配合默契。 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餚端上桌时,所有客人都愣住了。 没有北京烤鸭,也没有涮羊肉,而是一桌地地道道,朴实无华的东北家常菜。 金黄酥脆的锅包肉,酸甜可口,一入口就让菲奥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用从黑山屯带来的榛蘑和笨鸡,拿小火慢燉出的小鸡燉蘑菇,汤鲜肉烂,香气扑鼻,让周教授和王大校这两个在东北打过仗的老军人,吃得是讚不绝口,连连说“就是这个味儿”。 还有酸菜燉粉条,蘸酱菜,大丰收…… 每一道菜,都带著浓浓的黑土地气息,简单,粗獷,却又滋味十足,充满了家的味道。 耿直更是放开了,端著酒杯,跟王大校和周教授这两个传说中的大人物,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耳赤,大谈当年在战场上的趣事,引得席间笑声不断。 钱振华和林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热烈淳朴的气氛所感染。 尤其是林涛,他看著叶凡在周教授和王大校面前,不卑不亢,谈笑风生,再看看柳如雪姐妹俩那忙碌而幸福的身影,心里那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和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终於明白,周老为什么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了。 他有的,是书本上的知识。 而叶凡有的,是能將知识变成现实,能將人心凝聚起来的,真正的智慧和魄力。 酒过三巡,林涛主动端起酒杯,走到了叶凡面前。 “叶凡同志,不,叶大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是我狭隘了,总觉得你……我,我自罚一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开口!” 他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顿家宴,宾主尽欢,也无形中拉近了所有人的关係。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喝著茶,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聊著聊著,王振山大校忽然嘆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说起这吃,倒是想起一件烦心事。” “哦?王主任还有什么事能烦到您?”周教授好奇地问。 王振山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北郊有个军垦农场,以前是专门给首长们供应特需蔬菜的。可这两年,不知怎么了,土地肥力下降得厉害,种出来的菜,一年不如一年。请了好几个农业专家去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搞得我们现在想吃口新鲜菜都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凡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王叔,那个农场的土,是不是变得特別硬,浇水也浇不透?种出来的菜,样子货,吃起来没味儿?” “咦?”王振山惊奇地看著他,“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跟专家说的一模一样!” 叶凡笑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土壤盐硷化和有机质缺乏的症状吗? 在他前世,这是农业上最基础的常识。 “王叔,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叶凡放下茶杯,信手拈来,“土地跟人一样,你总跟它索取,不给它补充营养,它就『病』了。我倒是有几个不成熟的小法子。” “快说说看!”王振山和周教授,都来了兴趣。 “第一,叫『秸秆还田』。咱们农场每年收完庄稼,剩下的那些秸秆,別烧了,也別扔了。用粉碎机打碎,掺上些牲口粪,挖沟深埋到地里。这东西,是最好的有机肥,不出两年,就能把土壤『餵』得鬆软肥沃。” “第二,叫『轮作休耕』。一块地,不能年年都种一样的东西。今年种耗地力的蔬菜,明年就种点豆子、苜蓿这些能养地的。或者乾脆让地歇一年,种上绿肥,等长起来再翻到地里,比上什么化肥都强。” “第三,叫『精准滴灌』。咱们现在的大水漫灌,又费水,又容易让土壤里的盐分返到地表上来。可以试试做一种管子,上面扎上小孔,铺在地垄上,水顺著管子,直接滴到菜根上。省水,还不容易长杂草……” 叶凡侃侃而谈,他说的这些,什么秸秆还田,什么轮作,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但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將其系统化,说得如此清晰透彻,还冒出了“精准滴灌”这种闻所未闻的新鲜词。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在听天书一样,看著这个年轻人。 许久,周教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王振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老王,我跟你说什么来著?这小子的脑袋,就是个宝库,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能从里面掏出什么宝贝来。” 王振山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叶凡的手:“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把刚才说的,给我写个详细的条陈出来。不!我明天就派车来接你,你跟我去那个农场,现场给我指导指导!” 叶凡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隨口几句话,竟然又揽上了一桩“大事”。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夜深,宾客散尽。 柳如雪收拾好碗筷,走进房间,看到叶凡正伏在灯下,铺开纸笔。 她没有问,只是像往常一样,拿起墨块,在砚台里,轻轻地研磨起来。 灯光下,丈夫的侧脸专注而英挺,她眼波流转,嘴角含笑,心中一片安寧与骄傲。 她知道,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而黑山屯的传奇,不过是个序章。 属於他的,也属於他们的波澜壮阔,才刚刚开始。 第212章 军垦农场初试手,一言点破十年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刷著绿漆的“北京212”吉普车就准时停在了胡同口。 司机是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看见叶凡,一个立正敬礼:“报告叶顾问!奉王主任命令,接您前往北郊农场!” 这“叶顾问”的称呼,让刚起床、正睡眼惺忪地在院里刷牙的柳如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嘴的牙膏沫差点喷到叶凡身上。 “姐夫,你这官越当越大了,都成顾问了。”她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柳如雪。 柳如雪只是温柔地笑著,递给叶凡一条洗乾净的毛巾。 她的男人,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敬。 这份由內而外的从容与强大,比任何头衔都让她心安。 叶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早已习惯。 他三两口吃完柳如雪准备的早餐,便坐上了吉普车。 车子一路向北,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景象渐渐变得开阔。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一片广袤的田野出现在眼前,只是这片田野,看起来毫无生气。 土地龟裂,泛著一层白霜般的盐硷,地里稀稀拉拉长著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叶片发黄,仿佛隨时都会枯死。 车子停在农场办公室门口,王振山大校和农场场长,一个名叫李卫东的黑壮汉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小子可算来了!”王振山一见叶凡,就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而他身边的李卫东,表情就复杂多了。 他上下打量著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看著比他手底下那些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还年轻,能懂什么种地?要不是王主任亲自下的命令,他连门都不会让进。 “王主任,这位就是您说的……专家?”李卫东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和不信任。 王振山眼睛一瞪:“怎么?我请来的人,你还信不过?我告诉你老李,別拿你那套老眼光看人。叶顾问的本事,是你想像不到的!” “不敢当,不敢当。”叶凡笑著摆了摆手,对李卫东伸出手,“李场长,我不是什么专家,就是懂点土法子。能不能行,咱们到地里瞧瞧再说。” 他这番不卑不亢、谦逊有礼的態度,让李卫东心里的牴触稍稍减弱了一些。 一行人踩著龟裂的土地,走进了菜地。 几位农场的老师傅,早就得了消息,扛著锄头,蹲在地头抽著旱菸,远远地看著热闹。 “就这毛头小子?说是能治好咱们的地?俺看悬。” “可不是嘛,前头请来的农科院教授,又是化验土又是查水的,折腾半天,屁用没有。这小子能比教授还厉害?” 叶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最后,竟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哎!小伙子,这土脏!”李卫东赶忙上前制止。 叶凡却摆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胸有成竹地开口:“咸,涩,还带著一股死气。李场长,我没说错的话,你们这地,是不是越浇水越干,越上化肥,苗死的越快?” 李卫东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这几年,他们就是这么个情况,跟中了邪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凡笑了笑,指著脚下的土地:“看出来的。这地啊,病了,病的还不轻。病根,就在於两点。第一,是『饿』;第二,是『渴』。” “胡说!”一个蹲在地头的老农忍不住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反驳,“我们天天浇水,怎么会渴?化肥也没少上,怎么会饿?” “老乡,此言差矣。”叶凡转向他,语气平和,“你们那是『灌』,不是『浇』。大水漫灌,水是到了,可地表下的盐分,也跟著返上来了。水一蒸发,盐分留在土里,把菜根都给『齁』死了,这叫『盐硷化』。至於饿,你们餵的是化肥,那是『西药』,见效快,可治標不治本,还把土壤里的『元气』给伤了。地没了元气,板结了,就像人的肠胃坏了,你给他吃山珍海味,他也吸收不了啊。”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让原本还满心怀疑的农场工人们,都听得入了神。 连李卫东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觉得这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那……那你说咋办?”李卫东急切地问。 “好办。”叶凡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堆放著小山一样的玉米秸秆,又指了指农场角落里的养猪场,“药方,就在眼前。” 他让工人们挖开一条深沟,將粉碎的秸秆混上猪粪,一股脑地填了进去,再覆上土。 “这叫『沃土层改造』。秸秆和粪肥,就是餵给土地的『五穀杂粮』,能养元气。不出一年,这片地的土,就会变得跟黑麵包一样鬆软。” 接著,他又让人找来一根长长的胶皮管,让工人们在上面扎上无数个细密的小孔,然后铺在菜垄之间,一头接上水龙头。 当水龙头拧开,清澈的水流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横流,而是通过那些小孔,精准地、一滴一滴地渗入菜根周围的土壤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何曾见过这样浇水的? “这……这能行吗?这点水,跟猫尿似的,够干啥的?”有老师傅还是不信。 叶凡也不爭辩,只是让工人们挖开一处滴过水的土壤。 只见地表还是乾的,但地下一寸深的地方,土壤已经变得湿润,而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润泽,没有丝毫积水。 “看见没有?”叶凡指著湿润的土壤,“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水,直接餵到根上,一滴都不浪费。地表不湿,盐分就上不来。这法子,叫『滴灌』。” 王振山看著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激动得一拍大腿:“好!好一个滴灌!我算是服了!老李,听见了没有?以后,咱们农场,就按叶顾问说的办!谁敢不听,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李卫东此刻,对叶凡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搓著手,嘿嘿笑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王主任,您放心!叶顾问就是咱们农场的活菩萨,以后他说东,我绝不往西!” 那几个之前还满腹狐疑的老师傅,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叶顾问”,请教著各种种地的问题,热情得让叶凡几乎招架不住。 一场潜在的衝突和质疑,就在叶凡这番举重若轻的现场教学中,化为无形。 他不仅解决了农场的技术难题,更用实实在在的本事,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中午,王振山在农场食堂设宴,用最好的食材,为叶凡庆功。 席间,他举著杯子,感慨万千:“叶老弟,你可真是……我王振山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不光懂那些高科技,连这庄稼地里的门道,都摸得这么透。说吧,这次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想要什么?” 叶凡笑了笑:“王叔,您这就见外了。能帮上忙,我就很高兴了。真要说想要的,我还真有一件小事。” “快说!” “我那院子,太空旷了。您这农场山清水秀,鸡鸭鹅看起来都特別精神。能不能……匀我几只,让我带回去养养,也添点生活气息?” 王振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原以为叶凡会提什么要求,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件“小事”。 “你这个小子!”他指著叶凡,笑骂道,“行!別说几只,你今天就把这农场当成自己家,看上什么,就给我拉走什么!老李,去,给叶顾问挑最好的鸡、最肥的鸭,还有那刚下的蛋,都给装上!装满一车!” 当天下午,叶凡乘坐的吉普车回到四合院时,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只活蹦乱跳的鸡鸭,两大筐新鲜的鸡蛋鸭蛋,还有各种刚摘下来的水灵灵的蔬菜。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著这副“打家劫舍”归来的架势,都笑弯了腰。 “姐夫,你这是去当顾问,还是去进货了?”柳如霜捏著鼻子,躲避著满院子的鸡飞狗跳。 叶凡却心情大好。 他知道,自己得到的,远不止是这一车鸡鸭。 他得到的,是王振山这位军方大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情谊。在这座暗流涌动的京城,这份情谊,千金不换。 他看著在院子里兴奋地追逐著小鸡的柳如霜和站在廊下,满眼笑意地望著自己的柳如雪,心中一片温暖。 这充满烟火气的家,这安寧而幸福的生活,才是他奋斗的最终意义。 第213章 初入燕园起微澜,一堂课上风波生! 九月的燕园,红墙绿树,书声琅琅。 作为七七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柳如雪和柳如霜的入学,在清华园里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这里匯聚了全国各地积压了十年的英才,每个人都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知识的甘霖。 姐妹俩很快就適应了大学生活。 柳如雪沉静,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和课堂,她对建筑学的热爱,让她如鱼得水。 柳如霜活泼,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还参加了学校的文艺宣传队。 叶凡则过上了“家庭主夫”般的日子。 每天早上,他骑著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送姐妹俩到校门口,下午再准时去接。 其余的时间,他就在家里看书,整理从江城带来的资料,或者通过周教授的关係,去一些不对外开放的资料室,查阅最新的科技文献。 他就像一个蛰伏的猎人,安静,却在悄无声息地积蓄著力量。 平静的日子,却因为一堂公开课,被打破了。 为了促进中外学术交流,学校特意邀请了一位从美国来的客座教授,名叫罗伯特·怀特,是计算机领域的专家,据说在集成电路设计方面颇有建树。 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公开课当天,能容纳五百人的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柳如雪和柳如霜也早早地去占了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怀特教授是个典型的美国人,金髮碧眼,身材高大,言谈举止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的课,讲的是“微型计算机的未来发展趋势”。 他讲得確实很精彩,各种前沿的概念和技术,让在场的师生听得如痴如醉。 但讲到最后,他话锋一转,屏幕上放出了一张中国当时生產的“djs-130”小型计算机的照片。 “……当然,我知道,中国也在努力追赶。”怀特教授耸了耸肩,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但坦率地说,你们的追赶,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婴儿,在追赶一辆全速前进的汽车。你们的半导体工业,基础太过薄弱。据我所知,你们甚至无法稳定量產高纯度的硅材料,不是吗?没有好的材料,就造不出好的晶片;没有好的晶片,计算机就永远只是一个笨重的铁盒子。我认为,在未来的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中国在计算机领域,都將是一个跟隨者,一个模仿者,而不是一个创造者。”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教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尷尬而压抑。 在场的中国学生和老师,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这种当眾被揭开伤疤,还被如此轻蔑地断言未来的感觉,让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著一丝倔强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了起来。 “怀特教授,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如霜站了起来。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们现在是落后,但落后不代表没有未来!我们这一代人,就是为了改变这个未来而学习的!而且,您凭什么断定,我们造不出好的材料?” 怀特教授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当面反驳他,他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胆大的中国女孩。 “哦?这位年轻的小姐,难道你有什么不同的信息吗?据我所知,99.999%以上纯度的石英砂,你们目前还依赖进口,而且价格昂贵,不是吗?” “我们……”柳如霜被问住了。她只是凭著一腔热血反驳,哪里知道这些具体的数据。 她只知道,姐夫正在做的,就是这个!她相信姐夫! 就在她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她身边的柳如雪,也缓缓站了起来。 相比於妹妹的衝动,柳如雪要沉静得多。 她先是礼貌地向怀特教授鞠了一躬,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教授,您说的是过去的状况。但我想告诉您,任何一个国家,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会遇到技术瓶颈。我们承认差距,但我们更相信自己的追赶能力。就像您脚下的这片土地,在一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而现在,我们建起了清华大学。事在人为,技术上的鸿沟,总有一天,会被智慧和汗水填平。我们可能需要时间,但我们绝不会永远是跟隨者。” 她的话,温和而有力,像一股清泉,洗去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憋闷。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怀特教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没想到,自己的权威,会接连被两个小姑娘挑战。 他身边,一个三十岁左右,一直充当他翻译和助手的中国青年,立刻站了出来。 这人叫钱文斌,是本校的青年教师,据说有留洋背景,一向以怀特教授的门徒自居,在学校里也是眼高於顶。 “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钱文斌用一种训诫的口吻说道,“怀特教授是国际知名的专家,他的判断是基於严谨的科学数据和对全球產业的深刻洞察。空谈爱国热情,是无法造出晶片的。你们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辩驳,不如好好学习,爭取早日能看懂怀特教授的论文。” 他这番话,明著是劝解,实则是在拉偏架,话里话外,都在贬低柳如雪姐妹,抬高怀特教授。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在场学生的怒火。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不同意见就是不虚心学习了?” “就是!自己人还帮著外人说话,什么东西!” 教室里,顿时一片嘈杂。 怀特教授看著眼前的混乱,嘴边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very interesting.”他看著柳如雪姐妹,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我欣赏你们的勇气。这样吧,为了让这场討论更有意义。下周,我们系会举办一场小型的学术研討会。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份,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关於如何低成本、高效率地提纯高纯度石英砂的方案,我,罗伯特·怀特,愿意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收回我今天的话,並向你们道歉。”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拿不出来,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个道理——尊重事实,尊重科学,远比空洞的口號更重要。” 说完,他便在钱文斌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如雪和柳如霜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学术辩论了,这是一场被架在火上的豪赌。 赌上的,是她们个人的声誉,甚至是整个清华学生的脸面。 柳如霜的腿都软了,她没想到,自己一句衝动的话,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她看著姐姐,眼里充满了愧疚和害怕。 柳如雪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紧紧地握著妹妹的手,手心冰凉。 她虽然相信叶凡,可那毕竟是姐夫的秘密,她怎么能……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清华园里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有两个大一的新生,在公开课上跟美国专家叫板!” “何止是叫板,人家专家都下战书了!让她们一周內拿出高纯度石英提纯的方案!” “这不是开玩笑吗?那可是国家级的攻关项目,她们两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这下脸可丟大了,不仅是她们自己,连带著咱们学校都跟著蒙羞。”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幸灾乐祸的。 姐妹俩走在校园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钱文斌更是得意洋洋,在各种场合宣扬,说这是“不自量力”的典型,是“民科思想”在大学里的回潮,必须引以为戒。 当晚,叶凡骑著车来接她们时,一眼就看出了姐妹俩的不对劲。 “怎么了?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谁欺负你们了?” 柳如霜“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叶凡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担忧。 他只是停下车,看著路灯下,妻子那张写满了委屈和无助的脸,伸手,轻轻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柳如霜都哭得打嗝了,“姐夫,你是不是气糊涂了?我们都要被人笑话死了!” “笑话?”叶凡发动了自行车,让姐妹俩坐好,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別人送上门来,给我们搭好了舞台,还把聚光灯都打好了,我们为什么不上去唱一齣好戏呢?”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不是要方案吗?咱们就给他一个。不但要给,还要给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方案。” 第214章 一纸方案惊四座,从此燕园识真龙! 接下来的几天,柳家小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奇特。 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闭门不出,连课都请了假。 对外,她们宣称是在准备方案,但这在大多数人看来,不过是躲起来逃避现实罢了。 钱文斌更是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小丫头在做最后的挣扎。 只有小院內部的人才知道,这里正在进行著一场怎样的“风暴”。 叶凡的书房里,灯火彻夜通明。 他没有直接把后世成熟的工艺流程写出来,那太惊世骇俗,也无法解释来源。 他选择了一种更高明的方式。 他將那份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多级浮选-酸浸-磁选联合工艺”的核心原理,拆解成一个个基础的物理和化学问题,然后引导著柳如雪和柳如霜,用她们刚刚学到的大学知识,一步步地去推导,去演算。 “雪儿,你看,石英和长石、云母这些杂质的比重不同,如果我们把矿石磨得很细,再放进水里,加上一种能让石英『粘』在气泡上的药剂,不断地吹气,会发生什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重轻的,会跟著气泡浮上来?”柳如雪迟疑地回答,眼睛里却渐渐亮起了光。 “对!这就叫『浮选』。那浮上来之后,怎么把吸附在石英表面的铁离子去掉呢?想想你们化学课上学的酸的特性。” “用酸洗!”柳如霜抢著回答,她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聪明!” 叶凡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他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提问和引导,让姐妹俩自己“想”出解决方案。 这个过程,不仅让方案本身变得合情合理,更让姐妹俩的专业知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和升华。 几天下来,柳如雪和柳如霜像是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她们看著面前那份由自己亲手推演、计算、绘製出来的,厚达数十页的方案,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激动和自豪。 这份方案,逻辑严密,数据详实,从矿石破碎粒度的选择,到浮选药剂的配比,再到酸浸的温度和时间控制,每一个环节都给出了理论依据和实验建议。 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学者的纸上谈兵,而更像是一份资深工程师呕心沥血的结晶。 研討会如期举行。地点还是那间阶梯教室,但这一次,来的人更多,气氛也更凝重。 不仅有学生,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本校教授,甚至连周怀安教授,也被惊动了,悄悄地坐在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怀特教授和钱文斌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神情倨傲,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当柳如雪和柳如霜走上讲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姐妹俩今天都穿著朴素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但她们的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紧张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 柳如雪是主讲。 她的声音清澈而稳定,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而是直接將方案的第一页,用幻灯机投射在了幕布上。 “我们提出的方案,全称是『多级浮选-强酸浸出-高梯度磁选联合提纯工艺』。其核心思路是,利用物理和化学手段,对杂质进行逐步剥离……” 她一开口,台下那些原本抱著看热闹心態的教授们,表情就微微变了。 “浮选?” “高梯度磁选?这个概念很新啊!” 隨著柳如雪的讲解深入,整个教室变得越来越安静,最后,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讲的,不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具体的,可操作的步骤。 每一个步骤,都有详尽的数据和公式支撑。 她甚至还分析了不同酸液的腐蚀性和成本,比较了不同磁场强度的分离效果。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新生的作业?这分明是一份足以申请国家级科研项目经费的报告! 钱文斌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这份详尽到可怕的方案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而怀特教授,也早已收起了他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他身体前倾,扶著深度近视眼镜,死死地盯著幕布上的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嘴里不时地用英语喃喃自语:“incredible… unbelievable… how is this possible?” 他发现,这份方案里提出的某些工艺优化思路,甚至比他所在实验室正在进行的研究,还要先进,还要大胆! 当柳如雪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讲稿,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时,教室里沉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著,“哗——”的一声,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 那掌声,是送给姐妹俩的,更是送给这份方案背后所展现出的,令人震撼的智慧和才华! 周怀安教授站在后排,用力地鼓著掌,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一脸平静的叶凡,压低声音道:“好小子,又是你搞出来的吧?你这脑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宝贝!” 叶凡只是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望著台上的妻子。 那才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掌声经久不息。 怀特教授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从钱文斌手里拿过话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对著柳如雪和柳如霜,深深地鞠了一躬。 “i was wrong.”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两位小姐,以及在座的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这份方案……是世界级的。我请求,允许我將这份方案带回美国,与我的同事们分享。当然,我们会尊重你们的智慧財產权。” 这个结果,像一颗炸弹,再次引爆了全场。 贏了!她们真的贏了!而且贏得如此彻底,如此漂亮! 柳如霜激动得又哭又笑,紧紧地抱住了姐姐。 柳如雪的眼眶也红了,她望向台下,在人群中,准確地找到了叶凡。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不相信!这绝不可能是她们做出来的!”钱文斌状若疯狂地衝上台,指著柳如雪姐妹,歇斯底里地叫道,“她们才上大学几天?怎么可能懂这些!她们一定是抄袭的!对!一定是抄袭了国內哪个保密研究所的成果!” 这番话,让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冷。 是啊,这確实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巨大疑问。 怀特教授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姐妹俩。 柳如雪正要开口解释,叶凡却从后排站了起来,缓缓地向台上走去。 他走到话筒前,先是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钱文斌,然后才转向怀特教授,用一口流利得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英语说道: “professor white, e from any research institute, but from a question.” (怀特教授,我的妻子和她的妹妹没有抄袭。因为这个方案的核心思想,並非来自任何研究所,而是来自一个问题。) “a question?”怀特教授不解。 “yes.”叶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一个关於未来的问题。当硅基晶片的电晶体密度,逼近物理极限,当摩尔定律即將失效时,我们该怎么办?计算机的未来,仅仅是在一块二维的平面上,把线路刻得更密吗?有没有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比如,利用分子的自旋状態来存储信息?或者,用光子代替电子,进行运算?” “量子计算?” “光子计算机?” 台下的教授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词,在1978年的中国,简直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怀特教授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因为叶凡提出的问题,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几个物理实验室里,最前沿,也最机密的探索方向! 叶凡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份小小的提纯方案,能让各位如此惊讶,我很遗憾。因为这说明,我们的眼界,还停留在如何追赶上。而我想说的是,追赶,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真正的超越,源于思想的超越,源於敢於对现有的一切,提出质疑!” “我妻子她们,不过是基於一个『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好』的简单想法,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推导。如果连这点小小的创新,都要被质疑为『抄袭』,那我只能说,真正阻碍我们发展的,不是落后的技术,而是某些人心中,那早已僵化、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奴化思想!” 一番话,振聋发聵! 钱文斌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整个教室里,所有的学生,所有的老师,看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之门的年轻人,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震撼和狂热的崇拜。 从这一天起,清华园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传说里,有惊才绝艷的柳氏姐妹,更有她们身后那个,一言可惊天下,深不可测的男人。 第215章 燕园起风波,紈絝初登场! 那场学术研討会,像一颗投入清华园这潭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风波过后,柳如雪和柳如霜的名字,成了校园里一个传奇。 再没人敢用“不自量力”来形容她们,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好奇。 尤其是柳如雪,她那温婉外表下蕴藏的坚韧和智慧,让她成了许多男同学心中的“白月光”,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 至於叶凡,则彻底成了一个谜。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一口流利英语和几个石破天惊的未来概念,將美国专家问得哑口无言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时间,各种猜测流传开来,有人说他是隱姓埋名的科研大佬,有人说他是某个秘密部门的顾问。 总之,“柳氏姐妹背后的那个男人”,成了清华园里最神秘的传说。 对於外界的风雨,叶凡毫不在意。 生活回归了那份他最珍视的平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清晨,他骑著那辆擦得鋥亮的“凤凰”牌自行车,载著柳如雪,柳如霜则骑著另一辆车跟在旁边,三人说说笑笑,穿过胡同,迎著朝阳去往学校。 下午,他又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將她们接回那个温馨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鸡鸭,在他的照料下,一个个肥硕精神。 柳如雪姐妹俩种下的绿植,也抽出了新芽。 家的味道,越来越浓。 柳如霜的性子本就活泼,经过那次“一战成名”,整个人更是脱去了最后一丝自卑和怯懦,变得越发自信开朗。 她在学校的文艺宣传队里,很快就成了骨干。 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舞蹈,却带著一种黑土地独有的质朴和野性的生命力,格外引人注目。 平静,却在一次学校的迎新文艺匯演上,被悄然打破。 匯演当晚,柳如霜表演了一个独舞,叫《山丹丹开红艷艷》。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確良衬衫,梳著两条大辫子,在舞台上旋转、跳跃。 她的舞姿或许不够標准,但那份发自內心的笑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就像初春消融的雪水,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和活力。 台下,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扣子却散开了两颗,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原本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当柳如霜出场时,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不耐的眼睛,忽然就定住了。 他叫高朗,京城顶级权贵圈子里都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 仗著祖辈的功勋和父辈的权势,从小到大,横行无忌。 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娇媚的,知性的,高傲的……可那些女人,眼神里都带著算计和欲望。 而台上这个女孩,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份纯粹的喜悦,让他那颗早已被酒色財气浸泡得麻木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去,查查她是谁。”高朗对自己身边的跟班,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直接开到了清华的一栋教学楼下。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稀罕物的年代,一辆小轿车所带来的视觉衝击,无异於后世的航母进港。 整个宿舍楼都轰动了。 高朗倚著车门,手里捧著一束鲜艷的玫瑰和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在无数羡慕、嫉妒、好奇的目光中,点名要见柳如霜。 柳如霜被同学喊下楼时,看到这阵仗,嚇得小脸都白了。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性和占有欲,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 “柳如霜同学,我叫高朗。交个朋友?”高朗的嘴角,掛著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柳如霜却往后退了一步,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跟你交朋友。请你把东西拿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高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何曾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为什么?”他眯起了眼睛。 “我有家,有姐姐,有姐夫!我对你不感兴趣!”柳如霜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跑回了教学楼。 高朗站在原地,听著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脸色铁青。 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当眾下了面子,这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也激起了他病態的征服欲。 很好,有姐夫是吧? 他轻易地就查到了柳如霜的背景。 一个女知青,跟著姐姐,寄住在一个叫叶凡的“姐夫”家里。 而那个叶凡,不过是东北一个山沟里出来的,走了狗屎运,搞了个什么“实验基地”,巴结上了周怀安教授。 在高朗看来,这种人,就是个踩了狗屎的泥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一个人,凭什么能拥有那么灵动的一个女孩? 几天后的下午,清华校门口。 叶凡骑著自行车,刚接上柳如雪和柳如霜,正准备回家。 一辆“伏尔加”横著开了过来,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门打开,高朗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柳如雪,目光直接锁定了叶凡,和叶凡那辆看起来无比寒酸的“凤凰”牌自行车。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在手里拍了拍。 “小子,你就是叶凡?” 柳如霜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意识地抓住了叶凡的衣角。 叶凡將自行车停稳,把柳如霜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平静地看著对方。 “有事?” “开个价。”高朗用下巴指了指柳如霜,眼神轻蔑,“离她远一点。她,我看上了。” 周围一些还没散去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叶凡笑了。 他没有动怒,只是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京城很大,但有些人,你惹不起。”叶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高朗的耳朵里,“別给自己找麻烦,滚。” 最后一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高朗的脸上。 高朗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他被叶凡那平静却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惹不起?”他狞笑著,一字一顿地指著叶凡的鼻子,“在这北京城,还没有我高朗惹不起的人!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凡一眼,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轿车发出一声咆哮,扬长而去。 柳如霜嚇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姐夫,他……他会不会……” 叶凡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別怕,有姐夫在,天塌不下来。” 他扶著车,让姐妹俩重新坐好,缓缓地骑著车,匯入回家的车流中。 只是,没有人看到,在他平静的表情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王大校的人情,周教授的赏识,这些终究是外力。 面对高朗这种不讲任何规则,只信奉权力和暴力的二世祖,这些关係,未必能时时护得周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或许太保守了。 在这座藏龙臥虎的京城,想要让家人过上真正安稳幸福的生活,仅仅有钱,仅仅有技术,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建立起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必须拥有足以让任何人,在动歪心思之前,都要掂量一下后果的,真正的力量。 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要冷一些。 叶凡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滚烫。 蛰伏的猛兽,终於因为不知死活的挑衅,被彻底唤醒了。 第216章 布棋局借东风,小鬼上门遇阎王! 回到四合院,关上院门,柳如霜的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晚风吹过,她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姐夫,姐……我是不是惹祸了?”她声音里带著哭腔,满是自责,“要不是我,那个坏蛋就不会找上门来。” 叶凡把自行车靠墙停好,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温和,眼神却不容置疑:“这事跟你没关係。疯狗要咬人,难道是人走路的错?” 他转向柳如雪,握住她微凉的手,郑重地说:“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下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语气平淡,却有一种能將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的力量。 柳如雪看著丈夫沉静的侧脸,心中翻涌的惊惧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踏实。 姐妹俩回屋后,叶凡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高朗的出现,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他。 在这座权力交织的京城,仅仅依靠別人的善意和赏识,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看似光鲜,实则一推就倒。 想让家人安安稳稳,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伸爪子的力量。 而那份“高纯度石英砂提纯方案”,就是他破局的棋眼。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想做生意,必须师出有名,得有一顶能遮风挡雨的“红帽子”。 將这份技术献给国家,不是目的,而是他换取一张入场券的筹码。 一张能让他光明正大,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入场券。 第二天,叶凡没有提半个字关於高朗的事,而是提著两瓶从军垦农场“搜刮”来的特供酒,和一份重新整理好的,更为详尽的技术產业化报告,再次登门拜访。 他先去了周怀安教授家。 “老师,我来,是想跟您探討一下,將这份技术,真正变成我们国家自己的產业的可能性。”叶凡开门见山。 他从半导体工业的战略意义,讲到航天军工对核心材料的迫切需求,將这份技术的重要性,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周怀安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但眉宇间也闪过一丝忧虑:“想法是好的。但这么重要的技术,如果交给地方企业去搞,我怕……技术泄露,管理混乱,最后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这正是叶凡想要的答案。 他隨即拜访了王振山大校,谈的也是同样的话题。 王振山作为军方后勤部门的负责人,对这种能打破国外技术封锁的东西,敏感度比周教授更高。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別跟我绕圈子!”王振山是个直性子。 叶凡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將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周教授和王叔的顾虑,我明白。所以我想,能不能成立一个特殊的试点单位?一个由我来提供全部技术和经营管理,国家提供政策支持和全程监督的『技术应用型』企业。”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核心的一点:“这个单位,所有权归国家。但我们享有独立的经营权和一定比例的利润分配权。赚了钱,大头是国家的,我们拿小头,用来技术再研发和扩大再生產。我们负责把雪球滚大,国家负责保驾护航。” 这个构想,在1978年,简直是石破天惊。 它精准地切中了周、王二人既想推动科技发展,又怕担上“国有资產流失”罪名的痛点。 王振山一拍大腿:“好小子!你这是想给咱们国家,开一块『试验田』啊!” 周怀安也抚掌讚嘆:“公私合营,又不完全是公私合营。以技术入股,又不占国家资產。妙!妙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周、王二人出面,向更上级递交报告。 叶凡要做的,就是等待。 然而,高朗的报复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也更下作。 这天上午,叶凡正在院子里修理那辆被柳如霜骑得链条鬆动的自行车。 院门被敲得“砰砰”响,力道蛮横。 门一开,几个穿著制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人就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一脸横肉的胖子,是这片街道办的主任,旁边还跟著派出所的副所长。 “你就是叶凡?”街道办主任拿眼角瞥著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说你是外来人口,户籍不明,还私自改建院落,存在严重的安全隱患。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这套说辞,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找茬。 柳如雪姐妹俩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 叶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行车链条上油,淡淡地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少废话!让你走就走!”副所长上前一步,就想来抓叶凡的胳膊。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几乎是漂移著甩尾停在了院门口,溅起一片尘土。 车门推开,王大校的警卫员小张,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地跳下车,径直走进院子。 他看都没看街道办那几个人,先是冲叶凡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叶顾问。” 隨后,他才转向那个副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我是军区后勤部的。我们王主任让我来问问,叶顾问是我们军区特聘的技术顾问,他的住所也是在军区备过案的重点专家公寓。你们几位,是在执行什么特別任务吗?” 小张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扎得在场几个穿制服的人一个激灵。 “军……军区?” “特……特聘顾问?” 街道办主任和那个副所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乾乾净净,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他们就是收了高衙內的好处,来噁心噁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哪能想到,自己一脚踢上的是块钢板,不,是座钢山! “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副所长反应最快,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对著叶凡连连点头哈腰,“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叶顾问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几个人比来时快了十倍,互相推搡著,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消息传到高朗耳朵里时,他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在会所里喝酒。 听完手下的匯报,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军区顾问?他妈的!”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一个小小的乡巴佬,居然敢耍他,还背著这么硬的靠山。 这让他病態的征服欲和报復心,彻底被点燃了。 “玩阴的是吧?好!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他眼神阴狠,“去,给我查!查他那个东北的什么狗屁基地!我要让他连根都被刨出来!” 叶凡刚送走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安抚受惊的姐妹俩,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耿直厂长焦急到变了调的声音。 “凡娃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凡心里一沉:“耿叔,慢慢说。” “咱们那个实验基地,不是一直从市郊的国营红星矿进原矿石吗?刚刚,矿长亲自打来电话,说接到上级通知,国家政策调整,以后一吨矿石都不准卖给我们了!合同作废!我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凡娃子,咱们的生產线,马上就要断粮了啊!” 电话那头,耿直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无力。 叶凡握著听筒的手,缓缓收紧。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才是高朗真正的杀招。 釜底抽薪。 没有直接衝著他来,而是精准地、致命地,打向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根基。 断了財路,断了根,他这个所谓的“顾问”,还能在京城蹦躂几天? 一场真正的,关乎生死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打响了。 第217章 千里之外定乾坤,一纸报告破死局! 电话那头,耿直的声音已经急得变了调,叶凡的表情却像结了一层冰,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耿叔,別慌。”他声音平稳,“生產线先停,就说设备检修。安抚好工人的情绪,等我电话。” 掛断电话,叶凡没有暴怒,也没有焦躁。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了一支烟,任由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里打转。 高朗那种紈絝,自己掀不起这么大的浪,背后必然动用了部委级別的关係。 硬碰硬,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块巨石,甚至让它自己滚下山崖的支点。 他走进屋,拨通了秦武留下的那个神秘號码。 “是我,叶凡。” “说。”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帮我查个人。矿业部,高朗的叔叔。我需要知道他是谁,以及他近期最看重,最急於出成绩的项目是什么。要快。” “好。” 一个字,电话掛断。 秦武的效率堪称恐怖。 仅仅一天之后,一份用牛皮纸袋装著的资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四合院的门缝里。 资料显示,下令断供的,正是高朗的亲叔叔,矿业部副部长高建业。 而这位高副部长,为了在年底的评议中更进一步,近期正全力主抓一项从西德引进大型联合採矿设备的技术合作项目。 报告已经递交上去,就等最后批覆,这是他志在必得的最大政绩。 资料的最后,附著那个西德公司的名字——克虏伯联合机械公司(krupp united machinery)。 看到这个名字,叶凡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笑。 他记得太清楚了。 前世,这笔交易是中国改革开放初期遭遇的最著名的一场跨国商业骗局。 这家所谓的“克虏伯联合”,不过是个空壳公司,用几家濒临破產的小厂拼凑而成,真正的克虏伯集团跟它没半点关係。 他们卖给中国的是早已淘汰的技术和翻新设备,合同条款更是布满了陷阱。 这桩“政绩”,最终成了让无数人丟掉乌纱帽的巨大丑闻,也让国家蒙受了数千万美元的惨重损失。 高建业正兴冲冲地准备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叶凡捻灭了菸头,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 他铺开稿纸,拧开钢笔,一场无声的战爭,在笔尖下拉开序幕。 他没有去写什么检举信,那太低级,也容易暴露自己。 他写的是一份匿名的,《关於西德k公司联合採矿设备的技术陷阱与財务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里,他没有半句情绪化的指控,通篇都是冰冷的数据、专业的术语和严谨的推演。 他从德方提供的设备参数入手,精准指出了其设计上的致命缺陷;他通过分析那家公司自相矛盾的財务报表,断言其早已资不抵债;他甚至以前世的视角,模擬了设备引进后的运作情况,並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若强行引进,半年內设备必將因核心部件的金属疲劳而全线瘫痪,造成不可估量的国有资產损失。” 为了让这份报告更具说服力,他刻意用一种略显老派的笔跡和行文风格,將自己偽装成一个忧国忧民、懂技术却不諳世事的老工程师。 一夜未眠。 第二天,叶凡拿著这份沉甸甸的报告,先找到了周怀安。 “老师,这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前辈托我转交的,他担心国家的技术引进项目有风险,让我务必通过您的內参渠道,递上去。” 周怀安一看报告,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他深知这种事情的份量,不敢怠慢,当即表示会亲自处理。 送走报告,叶凡又拨通了秦武的电话。 “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想怎么用?” “想办法,让这份报告的副本,『不经意』地出现在高建业的几个主要竞爭对手的办公桌上。” “你小子,够狠。”秦武那边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低笑。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撒开。 接下来几天,叶凡再没提过这件事,每天依旧接送姐妹俩上学放学,在院子里侍弄那些鸡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雪和柳如霜看他如此镇定,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第三天,京城高层,一场风暴骤然掀起。 一份通过內参渠道递交的匿名技术报告,详尽到可怕的分析和预言,让主管全国技术引进的最高层领导勃然大怒。 引进项目被当场紧急叫停,並立刻成立了由多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高建业副部长瞬间从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变成了重大瀆职嫌疑人,被停职审查,每天都要面对调查组的轮番问询。 与此同时,几份“泄露”出去的报告副本,在高家政敌的手里,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一时间,各种明枪暗箭,齐齐射向了焦头烂额的高家。 高家內部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猜忌之中。 惊恐万状的高家人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打探。 他们隱约感觉到这场风暴的源头似乎与不成器的子侄高朗,前不久在清华园得罪的一个年轻人有关。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那种来自未知深渊的恐惧,已经足以压垮一切。 为了自保,也为了向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示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高建业亲自打了一个电话到红星矿。 命令只有一句:立刻恢復对江城实验基地的矿石供应,价格在原有的基础上,再下调百分之十。 消息传到江城,耿直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半天只说出一句:“凡娃子,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叶凡只是淡淡一笑。 釜底抽薪? 他直接把对方的整座灶台都给掀了。 江城的危机,不战而解。 而更大的惊喜,紧隨而至。 耿直的电话刚掛断,周怀安教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小凡!天大的好消息!” “老师,您慢慢说。” “你那份报告,在上面引起了滔天巨浪!顺带著,领导们也注意到了推荐人提及的,你那个『高纯度石英砂提纯方案』!经过特事特办,就在刚才,中央正式批覆,同意在科学院旗下,成立一个全新的试点单位——『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由你,叶凡同志,担任中心第一任主任,享受正司局级科研单位待遇!” 叶凡握著听筒,久久没有说话。 成了。 从今天起,在这座藏龙臥虎的京城,他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真正的“山头”!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高兴的时候,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在叶凡沉浸在这双重胜利的喜悦中时,一辆掛著特殊黑色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合院的胡同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深色中山装,身形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眉眼间与高朗有七分相似,但眼神里的沉稳和威势,却有天壤之別。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径直推开院门,走到了正站在院中的叶凡面前。 他用一种审视、探究,又带著几分复杂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青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年轻人,我是高朗的父亲,高建军。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第218章 庭院深深闻惊雷,对坐饮茶定风波! 高建军。 这个名字,叶凡在前世的財经新闻里见过。 一个在八十年代末期黯然落马,却在九十年代中期又东山再起的梟雄式人物。 他不是高朗那种只懂横衝直撞的蠢货,而是真正的,在权力场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廊檐下,柳如雪和柳如霜姐妹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那股与生俱来、不怒自威的气场,比高朗的囂张跋扈,要可怕一百倍。 “请坐。”叶凡指了指院里的大槐树下的石桌,自己先坐了下来,仿佛来的不是仇人的父亲,而是一个寻常的访客。 高建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预想过很多种场景,对方的惊慌失措,色厉內荏,或是仗著背后有人撑腰的虚张声势。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无视的平静。 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敲山震虎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有些不上不下。 他缓缓坐下,目光如鹰隼,锐利地审视著叶凡,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望了。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乾净,神色坦然,正在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的炉子上提起一个水壶,用开水烫洗著两个粗瓷茶杯。 那份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年轻人,有胆色。”高建军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过。 叶凡將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水清澈,几片茶叶在杯中沉浮。 “高部长,您日理万机,来我这小院,想必不是为了喝茶。” 高建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看似是道歉,实则是试探。 叶凡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开热气。 “谈不上麻烦。年轻人嘛,火气大,可以理解。”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高建军的心里就越是往下沉。 他不怕张牙舞爪的对手,就怕这种水泼不进的。 你一拳打过去,他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的手腕被震得生疼。 “我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的。”高建军放下茶杯,决定不再绕圈子,“我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已经被我关了禁闭,断了他所有的开销。他给你和你家人造成的困扰,高家,愿意做出补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另外,我知道你在清华旁听,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正式的学籍,甚至你想去哪个单位,只要开口,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千块钱,是一笔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疯狂的巨款。 一个正式的大学学籍,一个金饭碗的工作,更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 屋里偷听的柳如霜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觉得,这个条件,已经优厚到无法拒绝了。 叶凡却连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第一次与高建军对视,平静地问:“高部长,如果我今天没能请动王大校的警卫员,如果我没有那份递上去的报告,现在坐在您面前的,会是什么人?恐怕是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同志吧?” 高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点破了。 他不仅知道是高家下的手,甚至连那份匿名报告,也与他脱不了干係。 “那个所谓的补偿,是给我的封口费,还是给我家人的安家费?”叶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院子里的温度,却仿佛降了好几度。 高建军的后背第一次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 这是一个谋定后动,手段狠辣,甚至可能背景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深不可测的对手。 那份报告,他看过副本。详尽到可怕,精准到让人不寒而慄。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绝不可能是凡俗之辈。 “你想要什么?”高建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 他知道,今天的主动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我想要的,您给不起。”叶凡摇了摇头,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你……”高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想要的,其实也很简单。”叶凡站起身,目光扫过廊檐下那两道紧张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要我妻子,我妹妹,能安安稳稳地走在校园里,不用担心被骚扰。我要她们能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个院子里,不用害怕半夜有人来砸门。”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高建军,眼神里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要你那个儿子,从今往后,从她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们面前,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都不行。” “如果,他做不到呢?”高建军下意识地反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叶凡笑了,那笑容让高建军感觉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高部长,您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叶凡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也不是有钱有枪的人。而是那种,一无所有,並且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人。” “我烂命一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前途。我只在乎我的家人。” “如果有人让她们过得不痛快,那我就让所有人都过得不痛快。我或许搬不倒一棵大树,但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当一只啄木鸟,一天啄一口,一天啄一口,直到那棵树,从里面烂空,自己倒掉为止。”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高建军的脸色却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这不是威胁,这是宣告。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那种平静之下的疯狂,让他这个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跟一个疯子为敌,不值得。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搭上整个家族的前途,更不值得。 “我明白了。”许久,高建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站起身,对著叶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微微低下了头。 “今天的事,是我高家,管教不严。我保证,从今往后,高朗绝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江城红星矿的事,明天之內,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没有再看叶凡一眼,也没有拿桌上的信封,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四合院。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胡同。 直到汽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柳如霜才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从屋里躥了出来,一把抓住叶凡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和后怕。 “姐夫,你……你刚才的样子,好嚇人啊!跟电影里的大英雄一样!”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地问,“那个……那个老狐狸,他会信守承诺吗?” 叶凡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 “他会的。因为狐狸,最懂得权衡利弊,也最怕死。” 他知道,这场由高朗挑起的风波,到此,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號。 但他的心中,没有丝毫轻鬆。 这次,是他占了信息差的便宜,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次呢? 仅仅依靠震慑和威胁,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儘快,將“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这块牌子,真正变成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属於自己的坚固堡垒。 他抬起头,望向被四方屋檐切割出的那片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219章 初立山头百事兴,约法三章定军心! 高建军的效率很高,或者说,被逼出来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上午,耿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红星矿不但恢復了供应,而且是矿长亲自带车送货上门,姿態摆得极低,价格更是主动下调了百分之十,还签了一份长达五年的供货保障协议。 江城那边的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又过了两天,周怀安教授亲自带著两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送来了中央的正式批覆文件和一个崭新的,刻著“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的铜製公章。 文件上,叶凡的职务是“中心主任”,行政级別是“正司局级科研单位待遇”。 这意味著,他一步登天,拥有了能和市长、省厅厅长平起平坐的政治身份。 这顶“红帽子”,又大又硬,足以遮蔽绝大多数风雨。 “小凡,这是科学院人事处的同志,来跟你办交接。”周教授笑得合不拢嘴,“办公地点,上面也特批了。就在西郊,以前是中科院一个下属的传感技术研究所,后来项目下马,一直空著。地方很大,设备虽然旧了点,但底子还在。你隨时可以过去看看。” 送走科学院的人,叶凡捏著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件和冰冷的公章,心中感慨万千。 “姐夫,你……你成大官了?”柳如霜凑过来,看著文件上那一连串头衔,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柳如雪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温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不懂什么级別待遇,她只知道,她的男人正在一步步地,將吹过的牛,全都变成现实。 “算不上官,顶多算个山大王。”叶凡笑著將公章收好,“走,咱们去瞧瞧咱们的『梁山泊』去。” 借了王大校的吉普车,三人一路向西。 所谓的研究所,坐落在一片荒凉的郊野之中,围墙斑驳,铁门锈跡斑斑,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栋苏式风格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玻璃窗破了不少,像一张张空洞的眼睛。 “天哪,这……这地方能用吗?跟闹鬼似的。”柳如霜看著眼前的景象,小脸都垮了。 叶凡却眼睛发亮。 地方够大,够偏僻,够独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基地!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可以让他放开手脚,搞秘密研发,建立生產线,並且不用担心被外人窥探的独立王国。 “这地方,好得很!”叶凡一挥手,豪气干云,“如雪,这几栋楼,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是学建筑的,怎么规划,怎么改造,你说了算。我要让这里,在三个月內,变成全中国最先进的实验室和最舒服的家属区!” 柳如雪看著丈夫眼中那信任和期许的光芒,心中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学以致用的第一个“大项目”,她充满了干劲。 山头有了,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 叶凡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林涛。 “林涛,还记不记得你罚酒时说的话?” 电话那头的林涛愣了一下,隨即激动地回答:“叶大哥,我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好。我这儿有个地方,不看学歷,不看资歷,只看本事。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论资排辈。干好了,我让你三十岁之前,就过上那些老教授都羡慕的日子。干不好,就捲铺盖滚蛋。你,敢不敢来?” “我……我敢!”林涛的声音都在发颤。 叶凡的第二个电话,打回了江城,却是打给了孙玉良老爷子。 “孙大爷,我是叶凡。卫东在你身边吗?” “在,在呢!”孙玉良的声音激动得像是要哭出来,“叶先生,您……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卫东在城里机械厂,已经是技术骨干了,厂长天天夸他!” “大爷,城里机械厂的池子,太小了,养不住卫东这条龙。我现在在北京,成立了一个国家级的技术中心,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总工程师,负责设备研发和製造。我想请卫东过来帮我。待遇,您放心,绝不会比现在差。他父亲的病,我也会安排到北京最好的医院来治。您老,舍不捨得放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隨即,传来了孙卫东那带著浓重口音,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叶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我明天就买票!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两天后,一个皮肤黝黑,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著一个沉甸甸帆布包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四合院门口。 正是孙卫东。 他看到叶凡,这个在修车摊上被一纸调令砸晕的汉子,“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叶凡一把將他扶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男人,不兴这个。以后,咱们是兄弟。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江山!” 当孙卫东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研究所里,听著叶凡描绘著未来的蓝图——这里將诞生中国自己的光刻机,这里將生產出最纯净的半导体材料,这里將成为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技术圣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踏上北上火车的那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人,有了。 林涛负责理论和项目管理,孙卫东负责实践和设备製造,一个务虚,一个务实,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接下来,就是钱和资源。 叶凡拿著任命文件和公章,正式去科学院相关部门报到。 负责接待他的,是科学院后勤保障与资源调配处的一位副主任,姓吴,叫吴建国。 一个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著浓郁官僚气息的中年人。 吴主任对叶凡这个空降的,年轻得过分的“中心主任”,表现出了官方的客气和骨子里的轻慢。 “叶主任,年轻有为啊。”吴建国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中心初创,百废待兴,我们处里肯定会大力支持。这样,你先打个报告上来,需要什么人员编制,什么设备,多少启动资金,都写清楚。我们研究研究,走一下流程。” 叶凡一听就知道,这是要给他穿小鞋了。 一个“研究研究”,一个“走流程”,就能拖你三个月。 “吴主任,我们中心是中央特批的试点单位,文件上写了,特事特办。”叶凡不卑不亢。 “哎,话是这么说。”吴建国打起了官腔,“可规矩就是规矩嘛。科学院这么大的家业,几十个研究所,上万口人,都要吃饭,都要搞项目。你一来,就要这要那,不合规矩,我们也很难办嘛。叶主任,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摆明了就是一副“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叶凡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讲文件,都没用。 他信的,只有权力和利益。 他没有再爭辩,而是点了点头:“吴主任说的是。那我回去,先把报告写好。” 回到破败的研究所,林涛和孙卫东正带著几个刚招来的工人,热火朝天地清理著院子里的杂草。 看到叶凡回来,林涛兴奋地迎了上来。 “叶大哥,怎么样?经费批下来了吗?” 叶凡摇了摇头。 林涛的脸瞬间就垮了:“他们……他们是不是故意卡我们?” “意料之中。”叶凡並不意外,“一个新山头立起来,总有旧势力看著不顺眼。想从他们嘴里抠出肉来,得用点非常的手段。” 当晚,叶凡將自己关在房间里,铺开了纸。 林涛和孙卫东以为他是在写申请报告,都忧心忡忡。 第二天,叶凡却拿著一份截然不同的东西,再次敲开了吴建国的办公室。 “吴主任,打扰了。我们中心的启动报告,还没写好。不过,我这里有个更紧急的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吴建国心里得意,以为对方是来服软求饶的,慢条斯理地问:“哦?什么事?” 叶凡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吴建国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几个大字,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关於紧急启动“801军工特种材料”攻关计划,保障我国新一代航空航天及国防通讯安全的战略建议报告》。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吴建国翻开报告,里面罗列的,全是和高纯度石英材料相关的,在军工领域的应用前景,从飞弹整流罩,到雷达核心部件,再到卫星通讯晶片。每一项,都直指国家安全命脉。 “叶主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建国的手,有点抖。 “吴主任,您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您看,我们这个项目,如果报上去,够不够分量?”叶凡的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吴建国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子,是在逼宫! 他如果卡著不办,万一这报告捅到上面,捅到军方那里去,他吴建国就是阻碍国防建设的罪人! 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可如果就这么让他得逞,自己之前的刁难,岂不成了笑话?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叶凡又往前递了一支钢笔。 “吴主任,您看,这份报告,还缺个联合署名。您作为我们资源调配处的主管领导,对这个项目大力支持,功不可没。我想,在报告的牵头人一栏,把您的名字,也签上去。將来项目出了成果,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您的一半。” 吴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220章 巧借虎皮做大旗,一石二鸟定乾坤! 吴建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递过来的那份报告,和他脸上那“真诚”的笑容,脑子里像是有两列火车在对撞。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一份包装精美的“投名状”! 他如果签了,就意味著他吴建国,从今天起,就跟这个“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跟叶凡这个人,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项目成了,他白捡一份天大的功劳;项目败了,他这个“牵头人”,也得跟著吃掛落。 可他如果不签…… 吴建国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下一秒就能拿著这份报告,敲开军区或者更高层领导的大门。 到时候,他吴建国就不是功臣,而是那个不识大体、貽误军机的绊脚石。 这个选择题,根本没得选。 而且,叶凡给的这个台阶,实在太诱人了。 “军功章有您的一半”,这句话,像小猫的爪子,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这种在机关里混了半辈子,不上不下的处级干部,最渴望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份能让自己再往上挪一挪的政绩吗? 这个“801军工特种材料”攻关计划,听起来就唬人,一看就是能捅破天的大项目。 赌了! “咳咳,”吴建国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了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伸手接过了钢笔,“小叶同志,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为国家重点项目保驾护航,是我们后勤部门应尽的责任嘛!谈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他一边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一边龙飞凤舞地在报告的牵头人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还生怕叶凡反悔似的,从抽屉里拿出单位公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 红色的印泥,显得格外刺眼。 “小叶啊,”签完字,盖完章,吴建国的態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无比亲切,拍著叶凡的肩膀,活像一个关爱后辈的老领导,“你们中心初创,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跟处里反映嘛!不要自己扛著。经费,人员,设备,都不是问题!我马上就去开协调会,保证三天之內,第一批启动资金和物资,全部给你调拨到位!” 叶凡看著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嘴脸,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那真是太谢谢吴主任了!您真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么被叶凡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拿著这份盖了红章,签了双名的报告,没有直接交上去,而是先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用。 它是一张王牌,得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去。 吴建国的效率,因为被绑上了战车,高得令人髮指。 仅仅两天之后,第一笔五十万的巨额启动资金,就打到了中心的临时帐户上。 同时调拨过来的,还有两卡车的各种仪器设备,虽然都是些老旧的二手货,但在孙卫东这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机械天才眼里,这些都是宝贝。 整个“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终於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柳如雪拿著叶凡给的经费,找来了市里最好的施工队,按照她和叶凡共同设计的图纸,开始对整个园区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 孙卫东和林涛则带著一群新招来的,大多只有高中文化的年轻工人,一头扎进了那栋被改造成车间的厂房里。 他们不分昼夜地拆解、修復、组装著那些旧设备,愣是在一片废铁中,一点点地搭建起了“多级浮选-酸浸-磁选”联合工艺的第一条小型实验生產线。 整个园区,热火朝天,充满了希望。 叶凡反而清閒了下来。 他將专业的事情,放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把控大方向,解决各种突发问题,以及……当好他的家庭主夫。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骑著自行车去清华园接姐妹俩。 柳如霜一见到他,就兴奋地嚷嚷起来:“姐夫,姐夫!我们学校来了一个外国的访问团,好多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听说还要跟我们搞联谊舞会呢!” “联谊舞会?”叶凡眉头一挑,“你还想去跳舞?” “去呀!为什么不去?”柳如霜扬起小脸,一脸得意,“我现在可是我们文艺宣传队的台柱子!再说了,这叫文化交流!我们也要让外国人看看,我们中国大学生的风采嘛!” 看著她那自信飞扬的样子,叶凡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当三人回到胡同口时,却发现家门口,又被一辆车给堵住了。 但这次,不是高朗那囂张的伏尔加,也不是王大校那威武的军用吉普,而是一辆在当时北京街头极为罕见的,车身线条流畅优美,擦得鋥光瓦亮的黑色奔驰轿车。 一个穿著时髦的米色职业套裙,戴著墨镜,浑身散发著精明干练气息的女人,正倚在车门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座古朴的四合院。 正是那位港商,菲奥娜。 “姐夫,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好有钱的样子!”柳如霜小声嘀咕著。 菲奥娜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漂亮脸蛋,衝著叶凡露出了一个商业化的標准微笑。 “叶先生,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说的是带著一点点口音,但却十分流利的普通话。 叶凡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推开院门,將她请了进去。 柳如雪礼貌地去沏茶,柳如霜则好奇地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菲奥娜一进院子,就被这满院的生机和烟火气吸引了。 她看著在院角咯咯噠叫著觅食的肥鸡,看著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又看了看从厨房里端著茶盘出来的,气质温婉嫻静的柳如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叶先生,你可真会享受生活。”菲奥娜接过茶杯,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对。”菲奥娜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叶凡,“上次乔迁宴上,你隨口提到的那个『精准滴灌』技术,我回去之后,找人做了研究。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足以引发农业灌溉革命的天才构想。叶先生,我希望,能买下这个技术的专利。” 叶凡笑了。 他当初隨口一提的东西,没想到这位精明的港商,居然真的当回事了。 “菲奥娜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技术,我不打算卖。” “为什么?”菲奥娜皱起了眉头,“我可以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因为,我想用它来跟你做一笔更大的生意。”叶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菲奥娜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德国克虏伯联合机械公司,在中国的唯一指定代理商?” “克虏伯?”菲奥娜愣住了,隨即失笑,“叶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克虏伯是世界顶级的重工集团,我这种小商人,怎么可能拿得到他们的代理权?” “以前或许不能,但现在,可以了。”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將那份签著他和吴建国大名的《801军工特种材料攻关计划》报告的副本,放在了菲奥娜面前。 “菲奥娜小姐,你只需要想办法,让克虏伯真正的决策层,看到这份报告,並且告诉他们,报告里提到的所有技术难题,我,都可以解决。而他们,將有机会,参与到一项价值数亿美元,甚至数十亿美元的,中国未来三十年的国防基建项目中来。” “而你,作为我们之间唯一的桥樑,你觉得,你的代理权,还拿不到手吗?” 菲奥娜看著那份报告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標题,看著叶凡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那颗在商场上身经百战,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隱居的智者。 他是一头巨龙。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磨礪自己的爪牙。 现在,他终於准备好,要从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一飞冲天,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了。 而她,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被邀请共舞的人。 “我……需要做什么?”菲奥娜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微微发颤。 叶凡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石二鸟。 那份报告,对內,是敲打吴建国,获取资源的“虎皮”。 对外,它就是一张通往世界顶级技术殿堂的,价值连城的“入场券”。 他不仅要自己发展,还要拉著世界的巨头,一起上他这条船。 他要让“华夏创世纪”,从诞生之日起,就站在一个无人能够企及的,巨人的肩膀上。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整个院落。 一场足以改变未来世界科技格局的宏大棋局,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北京四合院里,悄然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第221章 小试牛刀財源滚,联谊舞会起波澜! 菲奥娜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仅仅三天后,一台崭新的、在1978年的中国堪称神器的“电传打字机”,就被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师傅,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四合院。 这玩意儿嗡嗡作响,能通过电话线把文字即时发送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对於叶凡来说,这是他连接世界的第一根神经。 “叶先生,这是我託了关係,从羊城海关特批弄过来的。”菲奥娜的声音从长途电话里传来,带著电流的嘶嘶声,却掩不住那份兴奋,“你那份报告的英文摘要,我已经通过这台机器,发给了我在西德的商业伙伴。对方的回应,非常……震惊。他们说,如果报告內容属实,这不仅是一份技术评估,更是一份足以影响整个欧洲重工格局的战略情报。克虏伯集团总部,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 “很好。”叶凡对此並不意外。 “另外,按照约定,这是第一笔活动经费。”菲奥娜继续说道,“十万美元,已经换成港幣,存入了您指定的帐户。叶先生,我感觉我们正在撬动一个庞然大物。” “不是我们,是你。”叶凡淡淡地纠正道,“我只是一个提供扳手的中国工程师。” 电话那头,菲奥娜愣了半晌,隨即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明明手握雷霆,却说自己只是个递扳手的。 掛断电话,柳如霜像只好奇的猫,围著那台电传打字机转来转去。“姐夫,这铁疙瘩是干嘛的?刚才呜呜呜叫,还会自己吐纸条,好神奇!” “这叫『顺风耳』。”叶凡隨口胡诌,“以后咱们有什么事,想让大洋彼岸的人知道,对著它喊一嗓子就行。” “真的?!”柳如霜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著叶凡,又满是敬畏地摸了摸那冰冷的机器外壳。 一旁的柳如雪忍俊不禁,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有了钱,西郊研究所的改造工程更是如虎添翼。 柳如雪几乎是以工地为家,她扎著马尾,戴著安全帽,拿著图纸跟施工队长老王比比划划的样子,又专业又颯爽,让那些看她年轻,本有些轻视的老工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她將原本破败的几栋小楼,规划成了功能分明的实验区、生產区、办公区和生活区。 甚至还別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小小的託儿所和子弟食堂,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咱们这儿就这么几个人,你盖託儿所干嘛?”施工队长老王挠著头不解。 柳如雪扶了扶头上的安全帽,认真地说:“现在人少,不代表以后人少。一个地方想要留住人,就得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叶凡说,他要让所有为『创世纪』工作的人,都能过上最有尊严的日子。” 老王看著这个年轻的女设计师,再想想自己厂里那拥挤不堪的宿舍和永远排大队的食堂,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另一边,孙卫东和林涛也没閒著。 孙卫东简直是个天生的机械大师,那些从科学院仓库里拖出来的,积满了灰尘的破铜烂铁,在他手里就像是活了过来。 他带著几个从江城跟过来的老乡,敲敲打打,焊四溅,硬是把那条简陋的实验生產线,打磨得像模像样。 林涛则负责数据记录和流程优化,他將叶凡给的工艺流程图,细化成了上百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標註了详细的参数和注意事项。 两个年轻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內,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凡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些天才们,搭建一个能让他们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然后扫清一切障碍。 这天下午,他接了姐妹俩回家,柳如霜在自行车后座上就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姐夫、姐夫!今晚就是联谊舞会了!我们导员特地找我谈话,让我一定要代表咱们系,好好表现,展现新时代大学生的精神风貌!”她晃著两条大辫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期待。 “都有哪些人参加?”叶凡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就是一个西德的青年文化交流访问团啦!听说里面还有企业家和工程师呢。”柳如霜一脸嚮往,“能跟外国人直接交流,多好的机会啊!” 叶凡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行,想去就去吧。晚上我送你,正好去你们学校图书馆查点资料。” 柳如雪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丈夫。 她总觉得,妹妹这样张扬的性子,容易招惹是非。 叶凡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有些跟头,必须要让她自己摔一次,才知道疼。 当然,他会在旁边看著,不让她摔得太重。 入夜,华灯初上。 清华大学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舒缓的华尔兹舞曲在礼堂上空迴响,穿著乾净整洁的大学生们,和一群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德国青年们,正有些拘谨又好奇地相互打量著。 柳如霜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姐姐柳如雪为她改过的新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绣著精致的碎,配上一条蓝色的確良长裙,更衬得她身姿窈窕,青春逼人。 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齿,此刻略施薄粉,在那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清丽脱俗,吸引了在场所有男性的目光。 “霜霜,你今天可真漂亮!”同寢室的女孩们围著她,满眼都是羡慕。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德国青年,端著两杯橘子汽水走了过来,用一口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叫汉斯。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柳如霜大方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滑入舞池,她灵动优雅的舞姿,立刻引来了一片讚嘆。 然而,在礼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舞池中央的柳如霜。 “妈的,这乡下来的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一个穿著军绿色“將校呢”外套,流里流气的青年,对身边几个人低声骂道。 他叫赵军,是高朗最忠实的跟屁虫之一。 高朗被关了禁闭,他们这群人也跟著失了势,心里正憋著一股邪火。 “就是,要不是她,朗哥能被老爷子打断腿关起来?”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今天可算逮著机会了,必须得给她点顏色看看!也算是给朗哥出出气!”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端著酒杯,不怀好意地朝著舞池中央走去。 此时,叶凡正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拿著一本《电晶体电路》,目光却没有在书上。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到赵军几个人围了上去,故意在柳如霜和那个叫汉斯的德国人身边挤来挤去。 一曲舞罢,柳如霜礼貌地想退开,赵军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妹妹,跟洋鬼子跳有什么意思?”赵军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轻佻地在柳如霜身上扫来扫去,“来,陪哥哥们跳一个?” 柳如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这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 “对不起,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呦,还挺倔啊?”赵军怪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柳如霜的胳膊,“別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你们干什么!”那个叫汉斯的德国青年站了出来,挡在柳如霜身前,用蹩脚的中文呵斥道,“你们这样,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滚你妈的洋鬼子!这里是中国,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赵军身边那个瘦高个一把將汉斯推开,汉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手里的汽水洒了一地。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周围的学生们都嚇得不敢作声,几个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想上来劝解,却被赵军几人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们都认得,这几个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紈絝,没人敢惹。 柳如霜被这阵仗嚇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赵军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端起一杯红酒,故意做出一个踉蹌的动作,將满满一杯酒,全都泼在了柳如霜那件白色的新衬衫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手滑了!”赵军假惺惺地道歉,眼神里却全是得意的狞笑。 鲜红的酒液在白衬衫上晕开,像一朵丑陋的疤。 柳如霜“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个被当眾羞辱,无助哭泣的女孩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礼堂的最后方,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给你三秒钟,给她道歉。然后,滚出去。” 第222章 恶少卷土欲寻衅,阎王挥手定乾坤! 那声音不高,不急不缓,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礼堂里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普通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正从最后一排的阴影中,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本书,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冰。 赵军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他上次在清华门口,远远见过叶凡一面。 在他看来,叶凡能让高朗吃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巴结上了什么大人物。 今天他背后可没人,就他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著?想给你的小姨子出头啊?”赵军有恃无恐地狞笑著,用手指著叶凡,“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丫头,我们欺负定了!你能把我们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凡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叶凡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只是落在柳如霜那被酒染红的衬衫上,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时间到了。”叶凡轻声说道。 “到什么……”赵军下意识地问。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一只手掌,快如闪电,却又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没有用什么力气,赵军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和坚硬的水磨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赵呈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脸都扭曲了。 这一下,兔起鶻落,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军那几个跟班,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根本没看清叶凡是怎么动的手,只看到赵军囂张地骂著人,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跪下了。 这……这是什么邪术?! 叶凡依旧没有看他,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哭得梨带雨的柳如霜身上,遮住了那片刺眼的酒渍。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依旧温和:“別怕,有姐夫在。”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衝散了柳如霜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著姐夫那宽阔的后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直到这时,叶凡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的赵军。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 赵军又惊又怒又怕,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肩膀上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你……你他妈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礼堂。 叶凡出手了。 还是那么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赵军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不关心你爸是谁。”叶凡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道歉。”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狠了! 这人是谁啊? 简直是疯了! 连赵军都敢当眾抽耳光! 那个叫汉斯的德国青年,此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虽然看不起赵军的所作所行,但眼看一个中国人在自己面前被如此粗暴地对待,他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叶凡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位先生,我承认我的朋友刚才的行为很粗鲁。但是,你也不能使用暴力!这是野蛮的,不文明的!你们中国人,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劝架,实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指责。 叶凡终於抬起眼,正眼看了这个德国人一眼,忽然笑了。 “你叫汉斯?” “是的,我叫汉斯·施密特。”汉斯挺了挺胸膛,以为对方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 “你来自西德的克虏伯联合机械公司?”叶凡又问。 汉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没错!我们克虏伯,是德国,乃至全世界最顶级的重工集团!”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校领导的脸色都变了。 克虏伯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贯耳。 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要是得罪了,那麻烦就大了。 一位副校长连忙上前,陪著笑脸对叶凡说道:“这位……这位同志,您看,这都是误会。汉斯先生是我们的客人,要不,您就……”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看著汉斯,笑容愈发玩味:“克虏伯確实是顶级集团。可惜,跟你没什么关係。” 汉斯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你口中的那个『克虏伯联合机械公司』,在德国工商部门的註册信息里,不过是一家註册资本只有五千马克,由三家濒临破產的家庭小作坊拼凑起来的皮包公司。跟真正的克虏伯集团,没有一分钱的关係。你们来中国,是想用一堆早就淘汰的废铁,骗取中国政府上千万美元的技术引进资金。我说得,对吗?汉斯·施密特先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诈骗犯先生?”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礼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汉斯·施密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都是他们公司的最高机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他到底是谁?! 叶凡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位脸色同样惨白的副校长。 “校长先生,我想,比起关心一个下跪的流氓,您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如何处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差点让国家蒙受巨大损失的跨国商业诈骗案。以及,是谁,將这样一群骗子,作为贵宾,请进了我们国家最高学府的大门。” 那位副校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完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的前途,就算是彻底完了。 叶凡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军和他那几个已经嚇傻了的同伙,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已经嚇瘫了的赵军,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礼堂。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叶凡牵起还有些发懵的柳如霜,在全场所有人敬畏、震惊、好奇、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了大礼堂。 今夜,礼堂的灯光,似乎都因为那个男人,而黯然失色。 第223章 杀鸡儆猴风声起,意外之客夜登门! 回到四合院,关上院门,柳如霜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她看著姐夫身上那件还带著体温的外套,再回想起刚才礼堂里发生的一切,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姐夫,我……”她咬著嘴唇,眼圈又红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又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叶凡把自行车停好,转过身,看著她,“我只看到,我的妹妹在被恶犬挑衅的时候,没有害怕退缩,而是勇敢地保护自己。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有一句简单的肯定。 柳如霜的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感动。 柳如雪从屋里迎了出来,心疼地拉过妹妹的手,看到她身上那件属於丈夫的外套,和妹妹那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柔声说:“快进屋吧,我给你熬了薑茶,喝了暖暖身子。” 姐妹俩进了屋,叶凡一个人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点了一支烟。 今晚的事,是杀鸡儆猴。 赵军是那只鸡,汉斯是那只更肥的鸡。 他要让京城里所有不长眼的“猴子”都看清楚,他叶凡的家人,是他们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果然,还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叶凡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吴建国那略带諂媚和惊恐的声音。 “餵?是……是叶主任吗?” “是我。” “哎呀!叶主任!您真是……真是深藏不露,高瞻远瞩啊!”吴建国在那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刚接到公安和外事部门的通报,清华园里抓获了一伙西德来的商业间谍和诈骗犯!据说,是您,当场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叶主任,您真是我们项目的大功臣,是国家的英雄啊!”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叶凡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地说道:“吴主任过奖了。我也是偶然发现了一些疑点,本想通过咱们中心的名义,正式向您和上级匯报。没想到今晚情况紧急,就先处理了。” 这话,是在提醒吴建国。 功劳,有你一份。 吴建国哪里听不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对对!叶主任说得对!我们中心,早就注意到了这伙人的不轨图谋!我正准备明天就召开紧急会议,部署相关工作呢!叶主任,您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一定处理得漂漂亮亮!绝不会让您费心!” 掛了电话,叶凡捻灭了菸头。 吴建国这颗棋子,算是彻底被他捏在了手里。 有了这件天大的功劳,吴建国以后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华夏创世纪”保驾护航,因为他们的利益,已经深度捆绑。 屋里,柳如雪已经安抚好了妹妹,给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麵。 “姐夫,你也吃点吧。”柳如霜小声说,不敢看叶凡的眼睛。 叶凡笑了笑,走进屋,坐在桌边。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著宵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因为昨晚清华园发生的事,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听说了吗?赵家那小子,在清华舞会上得罪人,被人当眾抽了耳光,还给跪下了!” “不止!连带著一个西德来的什么公司代表,都被人当场揭穿是国际骗子,直接让公安给拷走了!” “那人谁啊?这么横?连洋鬼子都敢动?” “不知道,就听说叫叶凡。好像是柳家那个从乡下来的女婿,高朗之前就在他手上栽了跟头!” “嘶……这人是阎王爷转世吧?高家,赵家,现在连洋骗子都敢惹。以后见著姓叶的,还有他家那两个女的,都得绕著走,千万別沾上!” 一时之间,“叶凡”这个名字,成了京城二代圈子里一个禁忌的传说。 一个神秘、强大,且极度护短的代名词。 叶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时间跟这些苍蝇耗下去,一次性把他们打怕,打服,才能换来长久的清净。 与此同时,西郊的研究所里,第一批由孙卫东带队攻关,採用“多级浮选-酸浸-磁选”联合工艺提纯的实验品——五公斤高纯度石英砂,也成功出炉了。 当林涛用精密仪器检测完样品后,他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衝进叶凡的临时办公室,手里的报告都在发抖。 “叶……叶大哥!成了!我们成功了!纯度,达到了99.9997%!比你给的理论值还要高!天哪!我们创造了奇蹟!” 叶凡接过报告,看著上面那串数字,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成了。 这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张王牌。 有了它,克虏伯,西门子,飞利浦……这些后世如雷贯耳的科技巨头,都將成为他的座上宾。 他刚想说些什么,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沉稳,有力,与吉普车的粗獷和伏尔加的囂张截然不同。 三人走出办公室,只见一辆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烁著黑色光芒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研究所锈跡斑斑的大门口。 这辆车的气场,与周围荒凉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对比。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干练套裙的菲奥娜。 但她今天,却不是主角。 她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个身形高大,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德国老人,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杆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自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走下车,目光扫过这片荒草丛生的院落,和院中那三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最后,將目光定格在了叶凡的脸上。 菲奥娜快步走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杂著激动、敬畏和紧张的语气介绍道:“叶先生,这位是……德国克虏伯集团,董事局执行委员,兼远东战略部总负责人,海因里希·冯·施泰因先生。” 老人缓缓上前,对著叶凡,伸出了自己的手,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著几分京腔的中文,沉声说道: “叶凡先生,久仰大名。我代表克虏伯集团,为那些冒用我们名义的骗子,向您和您的国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同时,我带来了董事会的最高授权。我们,想和您谈一笔,关於未来的生意。” 第224章 荒院煮酒论天下,一纸合约定乾坤! 院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锈跡斑斑的铁门,半人高的荒草,和三个穿著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 另一边是鋥亮的奔驰轿车,干练的港商,和一位气场强大到足以让周围光线都为之扭曲的德国老人。 这种强烈的撕裂感,让林涛和孙卫东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海因里希·冯·施泰因。 这个名字在世界重工领域,代表著一个活著的传奇。 他亲手主导了克虏伯战后的重建,並將其推向了全球市场的顶峰。 这样一尊大神,竟然会亲身驾临这个连围墙都摇摇欲坠的破院子。 然而,作为主人的叶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侷促。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对方伸出的手,而是先转头对身后的孙卫东和林涛笑了笑,那笑容轻鬆得像是邻居串门。 “卫东,林涛,愣著干什么?贵客临门,去把咱们最好的『宝贝』拿出来招待一下。” 两人一愣,最好的宝贝?他们这里除了废铁,就是刚出炉的那点石英砂。 叶凡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我藏在办公室铁皮柜里,用油纸包著的那两瓶。” 孙卫东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林涛也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这时,叶凡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与海因里希那只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有力的大手,轻轻一握。 “施泰因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创世纪』。”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目光直视著对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没有半分退缩,“抱歉,地方简陋,怠慢了。” 海因里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的政要、巨贾不计其数,很多人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惊的从容和镇定。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刻在骨子里的气度。 “叶先生客气了。”海因里希收回手,那口流利的京片子让人几乎忘了他德国人的身份,“英雄,从不问出处。真正伟大的事业,往往都诞生於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栋破旧的苏式小楼,没有流露出丝毫轻视,反而带著一种探究的兴趣。 很快,孙卫东和林涛搬来了一张掉漆的方桌和几个高低不平的板凳。 孙卫东手里还抱著两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酒瓶,林涛则端著几个粗瓷大碗。 当那油纸被打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这是……二锅头?”海因里希的鼻子动了动,眼中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施泰因先生也懂这个?”叶凡有些意外。 “三十年代,我在北京的德国学校上过学,那时候最喜欢偷偷跟著胡同里的长辈喝这个。”海因-里希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可惜,后来就再也没喝到过这么纯正的味道了。” 叶凡笑了,亲自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大碗里都倒了满满一碗。清冽的酒液在阳光下,晃动著晶莹的光。 “那就请先生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商业谈判的虚偽客套。 就在这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一张破桌,几个板凳,一碗烈酒。 海因里希端起粗瓷大碗,看了一眼碗中倒映出的蓝天和自己苍老的脸,忽然放声大笑,一饮而尽。 “哈!痛快!就是这个味道!”他放下碗,脸颊泛起一层红晕,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似乎被烈酒冲淡了几分,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 菲奥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陪同海因里希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態,如此……江湖气的一面。 这个叶凡,到底是什么妖孽?三言两语,一碗烈酒,就轻易地卸下了一头商业巨鱷的心防。 “叶先生,”酒过一巡,海因里希直入主题,“那份报告,我看过了。很精彩,精彩到……像一个天方夜谭。” “所以,您是来验证这个『天方夜谭』的?”叶凡问道。 “可以这么说。” 叶凡没有急著拿出那份石英砂样品,而是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泰因先生远来是客,不如先参观一下我们这个『天方夜谭』诞生的地方?” 海因里希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叶凡没有带他们去看已经初具雏形的生產线,而是先將他们领到了一间充当绘图室的房间。 房间里,柳如雪正戴著一副宽大的眼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鸭嘴笔一丝不苟地描绘著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叶凡身后的外国人,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镜。 “这位是我的妻子,柳如雪,我们中心的总建筑师。”叶凡的介绍里充满了自豪,“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废墟,在她的图纸上,三个月后,会变成拥有独立供电系统、数据中心、最高洁净等级的实验室和全中国最舒適的家属生活区。”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那些设计图上。他虽然不是建筑专家,但图纸上那些超前的布局理念,模块化的功能分区,甚至连风向和日照都考虑进去的人性化细节,让他这个外行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一个研究所的设计图,这是一个独立王国的蓝图!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气质温婉,眼神却无比专注坚定的女孩,点了点头,用中文讚嘆道:“夫人是一位天才。” 柳如雪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隨后,叶凡又將他们带到了那间由旧厂房改造的,充斥著机油和焊铁味道的车间。 孙卫东和几个年轻工人正围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旧工具机,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看到叶凡进来,孙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兴奋地跑过来。 “叶大哥!成了!你说的那个『差动齿轮增速结构』,我带著兄弟们用废料凑出来了!这台老掉牙的破车床,现在精度至少能提高两个数量级!” 他指著那堆看起来像废铁的零件,眼睛里闪烁著的光芒,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灼人。 叶凡笑著向海因里希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总工程师,孙卫东。他能用一堆废铁,为您打造出比您德国工厂里最精密的仪器还要好用的东西。因为他有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创造力,和一颗永远不服输的心。” 海因里希沉默了。 他看著孙卫东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看著那群衣衫襤褸却精神饱满的年轻工人,看著他们眼中那种对技术近乎疯狂的虔诚和渴望。 他忽然明白了。 叶凡给他看的,不是產品,不是数据,而是人。 是一群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於得到机会,即將要爆发出无穷能量的,飢饿的狼。 参观完一圈,眾人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方桌旁。 “施泰因先生,现在您觉得,那个『天方夜谭』,还像个故事吗?”叶凡重新倒满了一碗酒。 海因里希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他看著叶凡,眼神复杂无比,“我看到的,是一个即將崛起的帝国。而你,就是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但是,叶先生,光有梦想和激情,是造不出帝国的。克虏伯能给你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最广阔的市场。那么,你能给我们什么?除了那份报告里的技术,我们还想要更多。” 终於,图穷匕见。 叶凡笑了。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施泰因先生,我听说,克虏伯最近在和美国的德州仪器,竞爭沙特一笔价值五亿美元的海水淡化项目。可惜,你们的『反渗透膜』技术,在耐用性和成本上,始终比对方差了一点,对吗?” 海因里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克虏伯董事会內部的最高机密!他怎么会知道?! 叶凡仿佛没有看到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听说,日本的新日铁,正在用一种『连续铸造薄板坯』的新技术,衝击你们在欧洲的传统钢材市场。这项技术,让他们的生產成本,比你们低了將近百分之二十。” “还有,你们的医疗器械部门,想进入ct机领域,却被西门子和飞利浦的专利壁垒,卡得死死的,连门都摸不到……” 叶凡每说一句,海因里希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端著酒碗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这不是商业情报,这是上帝视角! 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就坐在他们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对他们所有的困境和软肋,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海因里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慄。 “我,就是能解决你所有问题的人。”叶凡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我要的,不是卖技术。我要的,是合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我方,以『801计划』中的全部技术,以及后续所有衍生技术的三十年独家授权入股,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贵方,以全套最先进的生產设备,全球销售网络,以及负责搞定欧美所有专利壁垒和政治障碍入股,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我,担任新公司的董事长。而你,施泰因先生,可以担任副董事长兼欧洲区ceo。” “我不仅能给你全世界最纯净的石英,我还能给你比德州仪器更耐用、成本更低的反渗透膜,能让你们的钢铁成本降到比日本人还低的生產工艺,以及……绕开所有专利壁垒,造出全世界最先进的ct机核心部件的技术。” “我给你一个,能让克虏伯在未来五十年,继续引领世界的机会。” “现在,您觉得,这个交易,公平吗?”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菲奥娜已经彻底石化了,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叶凡是想卖个好价钱,撑死是想拿个代理权。 她做梦都没想到,叶凡的胃口,大到要吞下整个克虏伯的未来!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招安! 海因里希死死地盯著叶凡,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评估著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 许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又兴奋的笑容。 “公平?这太公平了……”他喃喃自语,“叶先生,你根本不是什么工程师,你是个魔鬼,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魔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对著叶凡,无比郑重地微微鞠躬。 “我,海因里希·冯·施泰因,以克虏伯集团董事局执行委员的名义,接受您的条件。”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支派克金笔和一份授权文件。 “我来之前,董事会给了我最高权限。我们可以现在,就签署合作意向书。” 叶凡笑了。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分別用德文和中文列印的,厚厚的合同。 “我相信,施泰因先生是个爽快人。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 看著那份比自己带来的授权文件还要详细周密的合同,海因里希彻底无语了。 他终於明白,从自己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掉进了这个年轻人精心布置的,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里。 而他,心甘情愿。 夕阳下,两只大手,连同两支代表著不同世界的笔,在一张破旧的方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后来被称作“荒原协定”的合同,在未来数十年,深刻地改变了整个世界的科技和工业格局。 而此刻,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碗里剩下的半碗二锅头,映照出金色的光。 第225章 东风吹动黄金树,各方神佛齐登门! 克虏伯的巨轮,一旦开始转动,其能量是惊人的。 海因里希·冯·施泰因离开的第三天,一架载著克虏伯先遣技术专家和精密勘探设备的专机,就降落在了京城机场。 与此同时,一笔高达五百万马克的“合作诚意金”,也通过菲奥娜在香港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匯入了“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的帐户。 这笔钱,叶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批给了柳如雪和孙卫东。 “雪儿,施工队再加两倍,材料用最好的,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所有基建工程全部完工。” “卫东,带著你的人,跟德国专家一起,把咱们的生產线,给我从拖拉机,升级成喷气式战斗机!” 整个西郊研究所,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號子声、中德两国技术人员夹杂著手势的爭论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野蛮生长的,蓬勃的生命力。 而叶凡,却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人。 他现在就像一个棋手,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也各就各位,他只需要偶尔落下一子,引导大局的走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叶凡想清閒,却有的是人不想让他清閒。 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吴建国。 这位科学院后勤保障处的主任,如今简直把叶凡当成了活財神。 自从上次“西德间谍案”之后,他在科学院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连正主任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慧眼识珠”,抱紧了叶凡这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大腿。 这天下午,吴建国开著处里的伏尔加,一路扬著尘土就衝进了研究所,人还没下车,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小叶!哦不,叶主任!天大的喜事!” 吴建国满面红光,手里挥舞著一份文件,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批了!都批了!”他一把抓住叶凡的手,用力摇晃著,“你的编制申请,上面特批!给你三十个正式的科研编制,一百个工人编制!还有,中央专门成立了一个『801计划专项督导小组』,由几位老首长亲自掛帅,协调各部委,全力保障你们的工作!叶主任,你这回,是掛上龙头,要一飞冲天了啊!” 叶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著吴建国那张笑成菊的老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来报喜的,这是来表功,顺便打探虚实的。 “这都是吴主任您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功劳。”叶凡给他戴了顶高帽,“以后,我们中心,还要多多仰仗吴主任的支持。”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国家嘛!”吴建国被捧得浑身舒坦,话匣子也打开了,“叶主任,我可听说了啊,德国克虏伯的专家都进驻了?搞得不小嘛!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处里协调的?你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吴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你吴哥!” 叶凡笑了笑:“吴主任,您这消息,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灵通。” 吴建国嘿嘿一笑,搓著手,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叶凡知道,这只老狐狸,是闻著肉味来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功劳,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吴主任,我们的摊子铺得太大,正好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来帮忙把关。”叶凡话锋一转,“我打算成立一个『项目监督与外联委员会』,统筹管理中心的对外合作和后勤保障。我想请您,来兼任这个委员会的主任,您看怎么样?” 吴建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实权!而且名正言顺!以后,所有跟中心合作的外部单位,都得先过他这一关。这其中的油水和人脉,简直不可想像。 “哎呀!叶主任,你这太看得起我了!”吴建国嘴上谦虚著,手却死死抓著叶凡的胳膊,生怕他反悔,“为革命工作发光发热,我义不容辞!这个担子,我挑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吴建国,叶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克虏伯的合作,动静太大了。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惊动的,绝不只有吴建国这种见风使舵的官僚。 果然,两天后,一辆掛著部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研究所的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国字脸,神情严肃,穿著一身笔挺的干部装,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 “请问,哪位是华夏创世纪技术发展中心的叶凡主任?”为首的中年人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林涛迎了上去,客气地问:“我就是,请问您是?” 中年人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负责人这么年轻,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冶金工业部,重点项目司,司长王建功。” 林涛心里一咯噔。 冶金部,那可是管著全国钢铁矿山的顶头上司。 叶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我才是叶凡。王司长,有何贵干?” 王建功的目光如利剑一般,上下打量著叶凡,似乎想把他看穿。 他接到老领导高建军的电话时,还以为是夸大其词。 现在亲眼看到,才发现这个搅动了京城风云的人物,竟然年轻到如此地步。 这让他心里,更加多了几分轻视和警惕。 “叶主任,年轻有为啊。”王建功的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是奉了上级的指示,来对你们中心与德国克虏伯集团的合作项目,进行考察和指导。” 他身后的年轻人,立刻递上了一份盖著部委大红印章的文件。 叶凡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好一招“考察指导”。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派人来摘桃子,安插眼线。 高建军这只老狐狸,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了。 “王司长,我们中心是科学院下属的试点单位,由『801计划专项督导小组』直接领导。似乎,並不在冶金部的管辖范围之內吧?”叶凡不卑不亢地反问。 王建功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扎手,上来就搬出后台来压人。 “叶主任,你这话就不对了。”他打起了官腔,“你们的项目,涉及到高纯度石英材料,这是半导体和特种合金的基础。这些,都属於我们冶金部的业务范畴。上级领导指示我们来协助,是怕你们这些年轻同志经验不足,在跟外商的合作中,吃了亏,让国家的利益受损嘛!” 他顿了顿,指著身后的年轻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位是张涛同志,是我们司里最优秀的工程师,也是部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从今天起,他就留在你们中心,担任技术副主任,协助你,把好技术关。”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下命令了。 孙卫东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刚想开口,就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越是反抗,他越是来劲。 “好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叶凡竟然一口答应了,脸上还露出了欢迎的笑容。 “我们中心初创,百废待兴,正缺王司长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和张涛同志这样年富力强的技术专家来指导工作。我代表中心,热烈欢迎!” 王建功和那个叫张涛的年轻人,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和压力,结果一拳打在了上,根本没用上力。 这个叶凡,到底在搞什么鬼? 叶凡热情地將两人请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亲自给他们倒茶。 “王司长,张副主任,咱们中心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比较艰苦。”叶凡一脸诚恳地说道,“这样,张副主任刚来,对业务还不熟悉。就先从基础干起,负责我们新进设备的登记、归类和仓储管理工作吧。这个工作最重要,是我们的家底,一定要抓在最可靠的同志手里才行。”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林涛,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让一个部委重点培养的工程师,去当仓库管理员?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个叫张涛的年轻人,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堂堂一个部委精英,下基层镀金,居然被安排去看仓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建功的脸也黑得像锅底一样,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刚要发作。 叶凡却抢先一步,一脸严肃地说道:“王司长,您可別小看这个工作。克虏伯援助我们的第一批设备,价值上千万马克,里面有很多都是国內没有的精密仪器。万一出了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张副主任,正是出於对冶金部,对您,对张副-主任本人的,绝对信任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把一顶“信任”的高帽子给你扣得死死的。 你要是拒绝,就是不信任你自己的兵,就是看不起这批重要的国有资產。 王建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张国字脸憋得青筋暴起。 他这才明白,自己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 这是一个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狐狸! 第226章 明修栈道藏杀机,暗度陈仓计中计! 张涛最终还是捏著鼻子,当上了“创世纪中心仓储部主任”。 这是叶凡给他安的头衔,听起来像个官,实际上就是个管钥匙的。 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个小本子,跟在德国专家和孙卫东的工人后面,登记那些从货柜里搬出来的,他连说明书都看不懂的设备。 这对心高气傲的张涛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由头。 叶凡对他客气得过分,每天见了面都“张主任”长,“张主任”短,还特意交代食堂,每天给张主任多加一个荷包蛋。 这种温柔刀,杀人不见血,比直接的衝突更让人憋屈。 王建功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被叶凡拉著,热情洋溢地参观“张主任”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仓库,听著叶凡对张涛工作的高度讚扬,王建功一肚子火气愣是没地方发,最后只能黑著脸离开。 他派来的这枚钉子,非但没能插进对方的心臟,反而被人家当成门神,贴在了仓库大门上。 张涛当然不甘心。 他试图拉拢中心的工人和技术员,想从他们嘴里套出些核心技术信息。 可孙卫东带来的那帮江城老乡,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根本不搭理他。 而林涛手下的那些年轻知识分子,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同情和戏謔。 至於德国专家? 他们只认叶凡和孙卫东,张涛用他蹩脚的英语上去搭话,人家礼貌地笑笑,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几天下来,张涛非但没捞到半点油水,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成了整个研究所里最大的笑话。 “姐夫,那个戴眼镜的『张主任』,好像不太开心啊。”晚饭时,柳如霜一边啃著鸡腿,一边没心没肺地说道,“我今天看他又在仓库门口唉声嘆气,头髮都掉了好几根。” 柳如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快吃饭。” 叶凡笑了笑,给柳如霜夹了一筷子菜:“不开心就对了。鱼要是进了油锅还活蹦乱跳的,那还怎么煎?” 他要的,就是让张涛这条鱼,在温水里慢慢煎熬,让他和背后的高建军,都觉得大局已定,觉得他叶凡已经被这些官僚主义的手段给困住了手脚。 明面上,整个研究所的进度,似乎真的因为张涛的“监督”而慢了下来。 叶凡每天费大量的时间,陪著张涛开各种“设备安全管理会”、“仓储防火防盗责任会”,写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报告。 孙卫东的生產线改造,也因为要不停地配合张涛的“盘点”,三天两头停工。 张涛看著这一切,心中的鬱结之气,终於消散了不少。 他开始频繁地向王建功匯报,言语间充满了自信。 “王司长,情况已经基本摸清。那个叶凡,就是个会吹牛皮的空架子,没什么真本事。核心技术我看过了,就是一套改进的浮选法,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设备到位,我们部里的七零二所,三个月就能仿製出来。” “整个中心管理混乱,任人唯亲,全是他自己带来的乡下人。我看,只要再加点压,不出一个月,他自己就得垮。” 这些报告,像雪片一样,层层递上,最终都匯集到了高建军的办公桌上。 高建功看著这些报告,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沉不住气。”他端起茶杯,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等他把德国人的设备全都弄进来,调试好,也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一纸调令,以“管理不善,浪费国家资源”为由,將叶凡调去某个清水衙门养老。 再让王建功和张涛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中心,把这个能下金蛋的鸡,彻底变成高家的私產。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当夜幕降临,整个研究所都陷入沉寂之后。 在园区最深处,一栋由柳如雪亲自设计,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仓库,內部却別有洞天的秘密实验楼里,灯火通明。 这栋楼的供电,走的是独立的地下电缆。 墙壁,用的是加厚的隔音材料。窗户,是单向透视的特种玻璃。 这里,才是“华夏创世纪”真正的心臟。 此刻,孙卫东、林涛,还有几个最核心的技术骨干,正围著一台刚刚由德国专家和他们联手组装起来的,散发著金属冷光的精密仪器。 “曝光时间,0.5秒。能量强度,百分之七十。开始!” 叶凡站在控制台前,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孙卫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声,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瞬间亮起,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透镜和掩膜版,精准地投射在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显示器上的数据变化。 他们在做的,是光刻。 是那个后世卡住了整个中国脖子,被誉为“现代工业之母”的,最尖端的技术。 叶凡提供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石英提纯技术。 那只是一个敲门砖,一个诱饵。 他真正给克虏伯画的大饼,是半导体,是晶片,是一个远比钢铁和化工,庞大万倍的未来市场。 而这台简陋的,几乎是靠孙卫东用天才般的技艺和德国专家带来的核心零件拼凑起来的紫外光刻机原型,就是他实现这个野心的,第一步。 “数据出来了!”林涛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著屏幕上那清晰的电路纹理图像,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线宽……线宽达到了5微米!天哪!我们……我们成功了!” 5微米! 这个数字,在1978年的中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国內最先进的水平,还在10微米以上苦苦挣扎。 这意味著,他们一夜之间,就跨越了將近十年的技术鸿沟! 孙卫东一屁股坐在地上,黝黑的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这个在任何困难面前都未曾低头的钢铁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叶凡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什么?这只是开始。”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眼神亮得惊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又过了半个月。 张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將自己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关於“创世纪中心管理混乱,技术停滯不前”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洋洋洒洒数万字的报告,交给了王建功。 “王司长,可以收网了。” 王建功拿到报告,如获至宝,立刻呈送给了高建军。 高建军看完,大笔一挥,批示道:“情况属实,触目惊心。建议由冶金部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该中心进行全面整顿!” 一纸批文,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眼看就要砸向西郊那片破败的院落。 高建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瓜分克虏伯这条大鱼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他的秘书打来的。 “首长,请您立刻打开电视,中央新闻台!”秘书的声音,带著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慌乱。 高建军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是一场规格极高的新闻发布会。背景板上,用中德两国文字写著——“华夏创世纪-克虏伯集团联合技术成果发布会”。 科学院的领导,外事部门的领导,还有几位他只在內参上见过的军方大佬,赫然在列。 吴建国满面红光地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而站在发布台中央,侃侃而谈,吸引了所有闪光灯的,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年轻人——叶凡。 “……我们成功研发出我国第一台拥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5微米製程紫外光刻机。这一成果,標誌著我国在半导体核心设备製造领域,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轰!” 高建军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炸开了。 光刻机? 5微米? 这怎么可能?!张涛的报告里,明明说他们连石英砂的生產都磕磕绊绊! 他看著屏幕上,叶凡身边那个一脸骄傲的德国老人,不正是克虏伯的传奇人物,海因里希·冯·施泰因吗? 再看自己办公桌上,那份墨跡未乾的,声称叶凡“管理混乱,技术停滯”的报告,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愚蠢的笑话。 “咔嚓!” 高建军手中的紫砂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著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电视屏幕上,那个从容自信,仿佛掌控著整个世界的年轻人。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227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旧友乘风入京来! 电视机关掉,高建军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一片狼藉,紫砂壶的碎片和茶叶,混著他手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秘书站在门口,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建军没有理会手上的伤,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叶凡在发布会上说的每一个字。 光刻机。 5微米。 自主智慧財產权。 这三个词,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年轻人算计了,而是被整个时代,狠狠地拋弃了。他精心布局,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张涛那份洋洋洒洒的报告,此刻就摆在桌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无情地嘲讽著他的愚蠢和自大。 “首长,您的手……”秘书终於鼓起勇气,小声提醒。 “滚出去!” 高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高家的声望,冶金部的脸面,都將成为京城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他更知道,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已经借著这股东风,乘势而起,变成了一尊他短时间內,再也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他想报復,却发现自己连下手的角度都找不到。 对方现在是国家英雄,是掛了名的重点保护对象,谁敢动他,就是跟那几位亲自掛帅的老首长过不去。 这口血,他只能打碎了牙,自己咽下去。 与高家的愁云惨澹截然相反,西郊的研究所里,此刻正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那台被当作“心臟”的紫外光刻机原型,已经被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和喜悦,却在每个人心中持续发酵。 食堂里,柳如雪破天荒地让厨房燉了两大锅红烧肉,肉香飘了半个园区。 工人们,无论是孙卫东从江城带来的老乡,还是柳如雪新招来的年轻人,都端著搪瓷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5微米”,但他们知道,他们跟著叶主任,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看叶凡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尊敬,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叶大哥,你真神了!”孙卫东端著一碗酒,脸喝得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你是咋想出来的?明著让他们看仓库,背地里咱们自己搞了个大的!把那帮官老爷耍得团团转!” 叶凡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碗:“兵者,诡道也。对付狼,你得比狼更狡猾。” 林涛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他不像孙卫东那么外放,但眼神里的激动却一点不少:“叶大哥,我算过了。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正好是高建军收到张涛最终报告的第二天。时间卡得这么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动手?” 叶凡不置可否,只是喝了一口酒。 柳如雪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 她什么都没问,但看著丈夫的眼神里,盛满了柔情和骄傲。 她的男人,不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能在谈笑间,掀起时代的风云。 这种安全感和自豪感,让她觉得,哪怕是陪著他在这片废墟上白手起家,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第二天,吴建国那辆伏尔加,又一次卷著尘土衝进了研究所。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车上还下来了几个穿著不同制服的人,有邮电局的,有电力局的,甚至还有一个穿著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卫生防疫部门的。 “叶主任!我的大英雄!”吴建国一下车就张开双臂,想给叶凡一个熊抱,被叶凡不著痕跡地躲开了。 他也不尷尬,搓著手,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諂媚笑容:“叶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邮电局的黄科长,专门来给咱们中心架设独立电话线路的,要多少条有多少条!这位是电力局的李工,奉命来解决咱们的供电问题,他说要给咱们拉一条专线,保证二十四小时不停电!还有这位,是防疫站的赵医生,以后咱们的食堂卫生和医疗保障,都由他们全权负责!” 这阵仗,让孙卫东和林涛都看傻了。 昨天他们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草台班子”,今天就成了各路神仙上门服务的香餑餑。 叶凡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平静地跟几位来人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让林涛去负责对接。 吴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神秘表情:“叶主任,你听说了吗?冶金部那边,出大事了!” “哦?” “那个王建功,被停职审查了!据说是因为『工作失察,向上级提供虚假情报,造成恶劣影响』。还有那个张涛,直接被下放到了西北的戈壁滩上一个鸟不拉屎的矿场,说是让他去『体验基层,重新学习』,这辈子算是完了!”吴建国说得眉飞色舞,“还有高家,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听说高建军在办公室里气得当场吐了血,好几天没上班。他们家那几个在部委里的小辈,最近也都夹著尾巴做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叶主任,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太高了!” 叶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不为打倒一个对手而沾沾自喜。 高建军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现在踢开了,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送走了吴建国这尊“报喜鸟”,叶凡刚想回办公室清静一会儿,研究所那锈跡斑斑的大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喧譁。 “同志,你找谁?这里是重点单位,不能隨便进!”是门卫老张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洪亮爽朗,带著几分蛮不讲理的笑声传了过来:“大爷,我就找你们叶主任!你跟他说,江城的秦武来看他了,他要是不见我,我就在这门口安营扎寨了!” 叶凡听到“秦武”两个字,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个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彪悍之气的男人,正被门卫老张拦著。 他脚边放著两个硕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脸上掛著不羈的笑容,整个人就像一头精力旺盛的豹子,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正是秦武。 秦武也看到了叶凡,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把推开门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拳捶在叶凡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门卫老张都替叶凡咧了咧嘴。 “好你个叶凡!我还以为你在京城享福,把我这老哥哥给忘了呢!”秦武上下打量著叶凡,又看了看这片热火朝天却依旧破败的工地,嘖嘖称奇,“行啊你,几个月不见,都搞出这么大动静了。这地方,就是你打下来的江山?” 叶凡捶了回去,笑骂道:“你跑来干什么?江城的买卖不做了?” 秦武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凑到叶凡耳边,压低了声音:“风声紧了。而且,那小池子,已经养不下我这条龙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投奔你。叶凡,你当初说过,要带我干一番大事业。现在,我来了。” 阳光下,两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炽烈如火。 叶凡知道,他的商业帝国,终於迎来了最重要的一位,也是最可靠的一位合伙人。 第228章 陋巷相逢兄弟义,煮酒再论鸿鵠志!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一张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桌上是柳如雪亲手做的四菜一汤,家常,却透著精致。 秦武坐在桌边,显得有些侷促。他换下了一身风尘僕僕的中山装,穿上了叶凡给他找的乾净夹克,但那股子行走江湖的悍勇之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著从厨房里端著饭碗出来的柳如雪和柳如霜,这个在江城黑市里说一不二的汉子,竟然难得地有些脸红。 “弟妹好,小妹好。”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丝紧张。 柳如雪温柔地笑了笑:“別客气,快坐。一路过来辛苦了,就当是自己家。” 柳如霜则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姐夫口中的“过命兄弟”。 她觉得这个叫秦武的男人很有趣,长得高大威猛,眼神却很正,不像之前舞会上那些流里流气的紈絝。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吃饭的动作很快,却很有规矩,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秦武哥,你也是江城来的?我姐夫说你可厉害了,是不是真的?”柳如霜口无遮拦地问。 “咳咳!”秦武被一口饭呛到,脸更红了,“没……没你姐夫厉害。我就是个粗人,混口饭吃。” 叶凡在一旁看得好笑,给秦武倒了一杯酒:“別听她瞎说。你先吃饭,吃完我们聊。” 一顿饭,在柳如霜嘰嘰喳喳的提问和秦武略显笨拙的回答中,吃得倒也热闹。 饭后,姐妹俩收拾了碗筷回屋,把空间留给了两个男人。 叶凡拿出了那瓶海因里希送的,没喝完的二锅头,给秦武和自己各倒了一大碗。 “说说吧,怎么回事?”叶凡点了支烟。 秦武端起碗,一口就干了半碗,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子侷促感才彻底消失。 “政策变了。”秦武的眼神变得深沉,“上面开始『严打』,以前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现在都成了要掉脑袋的罪。我手下有几个兄弟,因为倒卖几台收音机,就被抓了进去,判了十年。我感觉不对劲,这风,只会越刮越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城那个小码头,太浅了。我把手里的生意都散了,给兄弟们分了钱,让他们要么回老家,要么找个正经活干。我想来想去,这天下虽大,能让我秦武心甘情愿跟著乾的,也就你叶凡一个。” 他说得很平静,但叶凡能听出其中的决绝和信任。 这不仅是来投奔,更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了他身上。 “来了就好。”叶凡也喝了一口酒,“我这边,正缺一个能衝锋陷阵的大將军。” 秦武眼睛一亮:“你说,要我干什么?是去你那个研究所当保安队长,还是帮你去揍那些不长眼的官老爷?你放心,论打架,我秦武还没怕过谁!” “打架?”叶凡失笑地摇了摇头,“杀鸡焉用牛刀。我要你做的,比这个重要得多。” 他捻灭菸头,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秦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开一家饭店。” “饭店?”秦武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开饭店?叶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现在都是能跟洋人谈上亿生意的大人物了,捣鼓那个干嘛?那不都是些家庭妇女乾的活儿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的认知里,叶凡做的应该是造飞机大炮,搞核弹卫星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开饭店,这落差也太大了。 “你別小看这饭店。”叶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研究所,是我的『面子』,是用来跟国家,跟世界巨头掰手腕的武器。但它不能当饭吃,更不可能变成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要想真正地站稳脚跟,不受制於人,就必须有自己的『里子』——一个能源源不断產生现金流,並且完全由我们自己掌控的商业帝国。” “而这家饭店,就是我们帝国的第一块砖。” 秦武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关键的一点:“你是说,用这个饭店来挣钱?挣大钱?” “对。”叶凡点头,“挣比你以前倒卖电视机多一百倍,一千倍的钱。而且,是乾乾净净,能摆在檯面上,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钱。” 他继续解释道:“现在的北京,国营饭店服务差,菜品少,还死贵。私营经济的口子马上就要开了,这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市场。我们要做的,就是开一家全北京,不,全中国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装修,最好的服务,最新鲜的菜品。我们要让它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更是一个社交的平台,一个信息交流的中心。让那些当官的,经商的,外国来的,都以能来我们这里吃一顿饭为荣。” “到时候,钱,人脉,信息,都会自己送上门来。这盘棋,你看明白了?” 秦武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商业帝国,但他听懂了叶凡话里的野心。 那是一幅远比他想像中更加宏大,也更加刺激的蓝图。 他的血液,开始重新沸腾。 “明白了!”秦武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干!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不过,开饭店我可不在行,我就会打架和管人。” “这就够了。”叶凡笑了,“你负责管人,管帐,管所有跟『人』打交道的事。我负责出钱,出点子,定大方向。咱们兄弟联手,先把这北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好!”秦武举起酒碗,“就这么定了!不过,咱们这饭店,得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吧?叫啥好?要不叫『天下第一楼』?够不够霸气?” 叶凡想了想,摇了摇头:“太俗。而且,也太招摇。” 他看著院子里那满架的葡萄藤,和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又想到了温柔的妻子和活泼的小姨子,心中一动,说道:“就叫『全聚德』旁边的『全聚福』,沾沾喜气。” 秦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叶凡是在开玩笑,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静謐的四合院里迴荡,惊得树上的鸟儿扑稜稜飞起。 “说正经的,”叶凡止住笑,“名字要雅,要有內涵。我希望每一个来我们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和安寧。”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就叫『静心斋』吧。” “静心斋……”秦武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听著就有文化!那咱们明天,就去找地方?” “对,明天就去。”叶凡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我不仅要找地方,我还要把它,变成咱们在北京城的,第一个家。” 秦武看著叶凡,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兄弟,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江城那个破仓库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 不,现在的他,比那时更加沉稳,也更加深不可测。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了。一场新的风暴,即將在京城,拉开序幕。 第229章 寻铺偶遇拦路虎,初探京城水深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叶凡和秦武就骑著两辆自行车,消失在了胡同的晨雾里。 柳如雪给他们准备了烙饼和水煮蛋,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她知道,叶凡要做的事,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鬆。 1978年的北京城,还保留著古都的寧静和质朴。 宽阔的长安街上,汽车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叮噹作响的自行车洪流。 街道两旁,是青砖灰瓦的民居和略显陈旧的苏式建筑,偶尔才能看到一两家国营商店,门脸不大,橱窗里的商品也乏善可陈。 “这地方,跟咱们江城比,就是个头大点,別的也没啥稀奇的。”秦武一边骑车,一边四下打量,嘴里评价著。 “別急,再过十年,这里会变成全世界最繁华的地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白纸上,抢先画下属於我们的一笔。”叶凡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们今天的目標,是前门大街。 这里自古就是京城的商业中心,虽然此刻略显萧条,但那股子沉淀了数百年的商业气脉还在。 叶凡相信,只要政策的春风一吹,这里会是第一个焕发生机的地方。 两人骑著车,在前门大街附近转悠了整整一上午。 看了好几处地方,叶凡都只是摇头。 有的位置太偏,有的格局太小,有的產权复杂,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中午,当他们拐进一条临近大柵栏的胡同时,叶凡的眼睛,猛地一亮。 胡同口,有一座两层的独立小楼。 青砖砌墙,雕木窗,虽然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门窗上的油漆都已剥落,但那股子大气沉稳的格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光。 小楼前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被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围著,院里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就是这里了。”叶凡停下车,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座小楼。 这个位置,闹中取静。 离前门大街主干道不过百米,既能享受到人流,又不会被喧囂所扰。楼上楼下加起来,至少有四五百平米,足够他施展拳脚。 最重要的是,这座楼的气质,和他心中的“静心斋”,完美契合。 “地方是不错。”秦武也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不过看这样子,像是没人住的公房,想盘下来,怕是不容易。” 正说著,一个穿著跨栏背心,脚踩拖鞋,手里盘著两个核桃的瘦高个男人,晃晃悠悠地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叶凡和秦武对著小楼指指点点,便斜著眼睛走了过来,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带著股子懒洋洋的痞气。 “嘛呢?二位,瞅了半天了,想买啊?” 秦武眉头一挑,上前一步,抱拳笑道:“这位大哥,打听一下。这院子,是哪家单位的?我们想租下来,做点小买卖。”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武,又看了看叶凡,眼神里带著几分轻蔑:“租?呵呵,口气不小啊。知道这地界儿是谁罩著的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胡同深处:“我们麻爷的地盘。想在这儿开张,得先问问麻爷答不答应。” “麻爷?”秦武心中瞭然,这是遇上本地的地头蛇了。 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了一支过去,笑道:“还请大哥给引荐引荐,我们也是诚心想做生意,规矩都懂。” 瘦高个接了烟,夹在耳朵上,却没点,脸上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引荐?麻爷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这院子,麻爷早就看上了,准备改成个棋牌室。没你们的份儿。” 说完,他便扭头要走。 秦武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种小角色,在江城,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朋友,”秦武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生意是生意,不是谁嗓门大就是谁的。我们真心想租,价钱好商量。你现在去跟你们麻爷说一声,就说江城秦武,想跟他交个朋友。见不见,让他自己掂量。” 那瘦高个脚步一顿,回头诧异地看了秦武一眼。 他从秦武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子他只在那些真正从刀口上舔过血的人身上才见过的狠厉。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但他仗著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嘿,嚇唬谁呢?江城?没听说过!我告诉你们,在这前门地界,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惹了我们麻爷,让你们在北京城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叶凡一直没说话,他缓缓地骑著自行车,绕到了瘦高个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声音也很温和:“这位大哥,別那么大火气嘛。生意不成仁义在。既然这院子你们麻爷看上了,那我们走就是了。” 瘦高个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的傢伙,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顿时觉得刚才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气势又涨了回来:“算你们识相!” 叶凡依旧微笑著:“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奇心重。我就想问问,你们麻爷,是叫李麻子吗?三十七八岁,左脸上有块疤,以前在丰臺机务段烧过锅炉,后来因为偷盗国家財產,被开除了,是不是?” 叶凡每说一句,瘦高个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叶凡说完,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乾乾净净,那双盘著核桃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看叶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鬼。 这些事,都是李麻子的老底,除了几个最亲近的兄弟,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叶凡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凑近了瘦高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回去告诉李麻子,他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包括他老婆在纺织厂跟车间主任那点破事,还有他偷偷把他爹留下来的那两根金条藏在哪个耗子洞里,我都门儿清。” “这院子,我要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他。他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不来也行,我下午就去拜访一下丰臺区的派出所,跟他们聊聊十几年前的一桩铁路器材失窃悬案。让他自己选。” 说完,叶凡直起身,拍了拍瘦高-个已经僵硬的肩膀,冲他笑了笑,骑上车,对秦武说:“走了,吃饭去。” 秦武已经看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叶凡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的瘦高个,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骑车追了上去。 “叶凡!你……你他娘的是神仙吗?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秦武追上叶凡,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叶凡迎著风,心情很好:“这个李麻子,是京城一霸,干了不少坏事。他那点破事,报纸上都登过,我记性好,就记下来了。” 当然,他不会说,前世他就是负责调查李麻子案件的其中一员。 对付这种地痞流氓,他有的是办法。 动刀动枪,那是下下策。 攻心为上,诛人先诛心。 用他最害怕的方式,把他打回原形,让他知道,在自己面前,他连底裤是什么顏色都藏不住。 秦武听著叶凡轻描淡写的解释,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著叶凡那张年轻而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悉人心的手段。 他的敌人,不是站在第一层,也不是站在第五层,而是直接被他从大气层外,看得一清二楚。 跟这样的人做兄弟,是幸。 做敌人,是死。 秦武咧开嘴,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知道,这“静心斋”,稳了。 北京城这盘棋,开局,就是天胡! 第230章 猛虎过江压地头,三言两语定乾坤!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前门大柵栏旁的那条胡同口,显得异常安静。 周围的街坊邻居似乎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早早地收了晾晒的衣物,关紧了自家的门窗,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秦武靠在自行车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他已经来回踱了十几趟步,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邦邦响。 “我说,你就不急?”他终於忍不住,凑到叶凡跟前,压低了声音,“那什么李麻子,万一是个滚刀肉,不吃你这套,直接带人来把咱们给砍了怎么办?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叶凡正蹲在墙角,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一群蚂蚁搬家,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不敢。” “你怎么就那么確定?”秦武给问住了。 “因为偷东西的人,最怕的不是被人打,而是被人当眾揭穿他偷了东西。尤其是,当你知道他把赃物藏在哪儿的时候。”叶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投向胡同深处,“你看,这不就来了。” 秦武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胡同里,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人,身材壮硕,剃著个板寸头,穿著一件黑色的確良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他走路的姿势很横,两条腿像是不会打弯,一步一晃,刻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然而,他那张极力想表现出狰狞的脸上,左边那块铜钱大小的疤痕却在微微抽搐。 他的眼神虽然凶狠,但瞳孔深处,却藏著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惊慌和色厉內荏。 他就是李麻子。 在他身后,跟著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里有的拎著扳手,有的扛著木棍,簇拥著他,像是眾星捧月。 昨天那个瘦高个也在其中,只是他今天缩著脖子,躲在人群后面,根本不敢和叶凡的目光对视。 “你就是叶凡?”李麻子在距离叶凡五米远的地方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胁,但那略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秦武往前站了一步,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悍勇之气瞬间迸发,冷冷地盯著对方。 那七八个小混混被他这眼神一扫,顿时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半步。 叶凡却轻轻按住了秦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麻爷,久仰了。自我介绍一下,叶凡。”他伸出手。 李麻子看著他伸出的那只乾净修长的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像过一百种见面的场景,可能是剑拔弩张,可能是破口大骂,但他从没想过,对方会是这么一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文质彬彬的模样。 这让他准备了一路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哼,少来这套!”李麻子没有去握手,而是梗著脖子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来头。这前门的地界儿,讲的是规矩!这院子,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你们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別怪我手底下的兄弟们,不知道轻重!”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混混们立刻发出一阵怪叫,挥舞著手里的傢伙,试图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叶凡笑了,收回手,揣进了兜里。 “麻爷,別动气。你看你,脸上的疤都气得发紫了。”他慢悠悠地说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说起来,你这道疤,我好像听人说过。是十三年前,在丰臺机务段,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人用火钳给烫的吧?当时你还哭著喊『爹』来著,说再也不敢了。” “嗡”的一声,李麻子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叶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这道疤,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 当年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在机务段当学徒,因为嘴馋偷吃老师傅的馒头,被人家拿烧红的火钳按在了脸上。 这件事,是他发跡之后,最忌讳別人提起的。 知道这件事的几个老人,要么死了,要么早就搬离了京城。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当时哭了喊了什么都知道?! 他身后的那群小弟也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老大的疤很威风,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时间,他们看向李麻子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秦武在旁边听著,心里已经不是佩服了,简直就是惊为天人。 他现在严重怀疑,叶凡上辈子是不是掌管生死簿的阎王爷,不然怎么可能对每个人的老底都了如指掌。 “你……你胡说八道!”李麻子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咆哮著,只是那咆哮声,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哀嚎。 “我胡说?”叶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冰冷刺骨,“那我再说一件。你爹临终前,塞给你两根小黄鱼,让你给你娘看病。结果你转头就拿去赌了个精光,回头还骗你娘说钱被偷了,气得你娘三天没下床。这事,也是我胡说的?” “扑通!” 李麻子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疤痕的事是耻辱,那金条的事,就是他內心深处最阴暗,最不敢触碰的罪孽。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人,不是人,是鬼!是从地底下爬出来,专门来索他命的恶鬼! 他身后的那群小弟,手里的扳手木棍,“噹啷啷”掉了一地,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看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这……这位爷……这位爷……”李麻子瘫在地上,仰视著叶凡,声音里带著哭腔,再也没有了半分囂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一下比一下响。 叶凡静静地看著他,没有阻止。 直到他自己扇得嘴角流血,才淡淡地开口:“起来吧。” 李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这院子,现在是谁的了?”叶凡问。 “您的!是您的!”李麻子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这整条胡同,不,这整个前门,以后都是您说了算!我李麻子,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现在想明白了,跟这种神仙一样的人物斗,那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抱紧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我不要你的地盘,我对当流氓没兴趣。”叶凡摆了摆手,“这院子,我们租。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现在,你带我们去房管所,把手续办了。” “哎!好嘞!好嘞!”李麻子点头如捣蒜,隨即又面露难色,“爷,这院子……產权有点复杂,是以前一个资本家的私產,后来充了公,现在归街道房管所代管。那帮孙子,一个个眼高於顶,不好打交道……” “那是你的事。”叶凡打断了他,“我只要结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盖著红章的租赁合同。办得到吗?” “办得到!保证办得到!”李麻子把胸脯拍得山响,“您就瞧好吧!今天我就算把房管所的门槛踏平了,也给您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那群还愣著的小弟们就是一脚:“还他妈愣著干什么?没看到爷要办事吗?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以后见了这位叶爷和秦爷,都他妈把腰给我弯低点,听见没有!” 一群小混混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麻子又对著叶凡和秦武,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叶爷,秦爷,那您二位先喝茶,我这就去办事!” 看著李麻子屁顛屁顛跑远的背影,秦武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走到叶凡身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叶凡,你这手段,比一万把刀都好使。我算是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叶凡笑了笑,重新跨上自行车:“走吧,大將军。江山已经打下来一角,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总建筑师,来描绘蓝图了。” 秦武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期待。 他知道,跟著叶凡,一个崭新的,波澜壮阔的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231章 画栋雕梁夫妻意,一纸蓝图惊京华! 当柳如雪第一次站在那座破败的小楼前时,秀气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跟在叶凡身后,看著眼前这座布满灰尘和蛛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的建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这就是你说的,要送给我的礼物?”她转过头,看著丈夫。 叶凡的“华夏创世纪”已经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她作为中心的总建筑师,每天都在绘製著代表中国最顶尖科技水平的蓝图。 她以为叶凡说的“新项目”,至少也该是和研究所相关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了的角落。 “对。”叶凡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牵起她的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让柳如雪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一楼大堂里空空荡荡,地上堆积著厚厚的垃圾和落叶,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秦武跟在后面,看著这副景象,也不禁咧了咧嘴。 昨天光顾著看外部格局,没想到里面比想像中还要破烂。 “叶凡,这地方……能行吗?”秦武小声嘀咕。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带著柳如雪,慢慢地走著,从一楼到二楼,从南面的窗户到北面的露台。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亮,仿佛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废墟,而是一幅已经成型的瑰丽画卷。 “雪儿,你看这里。”他指著二楼一扇朝南的雕木窗,“这里的光线最好。我想把它改成一个雅间,窗外种上几竿翠竹。客人坐在这里,品著茶,一抬头,就能看到满眼的绿意和阳光。” “还有那边,”他又指向一个角落,“那里可以砌一个壁炉,冬天的时候,生上火,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旁边放上柔软的沙发,可以让人窝在里面看书,打盹儿。” “一楼的大堂,我们把地上的青砖都撬起来,打磨乾净,重新铺上。中间摆上一架古琴,墙上掛几幅水墨画。我们不要那些金碧辉煌的俗气东西,就要这种沉静下来的,能让人心安的古朴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柳如雪顺著他的描述,眼前那破败的景象,仿佛真的在一点点发生著变化。 那些蛛网和灰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几净,是古色古香,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忘却尘世烦恼的静謐和温暖。 她的心,被触动了。 她明白了,叶凡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饭店。 他是在创造一个空间,一个能安放灵魂的,名为“静心斋”的梦。 “我希望,这里不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叶凡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妻子的眼睛,“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在北京的第一个家。以后,我们可以在三楼给自己留一个套间。你累了,可以隨时上来休息。霜儿放学了,可以来这里做功课。等以后有了孩子,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正好可以给他扎个鞦韆。” 柳如雪的眼圈,微微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纸和笔,还有一卷皮尺。 她走到那扇雕木窗前,仔细地量著尺寸,然后俯下身,就在一张还算乾净的旧报纸上,开始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的神情无比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手中的笔,和心中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静心斋”。 秦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柳如雪那双纤细的手,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描绘著复杂的线条和结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一直觉得柳如雪是个温柔贤惠的弟妹,今天才发现,这位弟妹在她的领域里,同样是一位气场全开,光芒万丈的“大將军”。 他悄悄凑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敬畏:“兄弟,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娶了这么个神仙媳妇。又漂亮又能干,这……这简直不讲道理。” 叶凡看著妻子专注的侧脸,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是满满的骄傲和幸福。 柳如雪这一画,就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夕阳的余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时,她才直起身,將几张画满了草图的纸,递给了叶凡。 “初步的构想,你看一下。” 叶凡和秦武凑过去一看,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几张草图,但小楼的改造方案已经跃然纸上。 从整体布局到功能分区,从水电管线的走向到每一处细节的装饰风格,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桌椅的样式,灯具的选择,都有了初步的设想。 整个设计,既保留了老建筑的古朴韵味,又巧妙地融入了现代的舒適和便利,简直巧夺天工。 “弟妹,你这脑子……是电脑吗?”秦武看著图纸,喃喃自语。 “太好了,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叶凡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他看著图纸,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就按这个来!我们马上动工!” “等一下。”秦武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把叶凡拉到一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兄弟,设计是没问题,可这装修,得不少钱吧?你看弟妹这图纸上,用的可都是好料子。还有后面的人工,买桌椅板凳,请厨子伙计……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的钱,从哪儿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研究所那笔钱,我可知道,那是克虏伯给的『公款』,有吴建国那帮人盯著,一分一毫都动不得。动了,那就是挪用公款,罪过大了去了。”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们现在都是穷光蛋,叶凡虽然在江城赚了第一桶金,但那点钱,在北京城里想开这么一家高规格的饭店,无异於杯水车薪。 叶凡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 “谁说我们要动研究所的钱了?”他看著秦武,缓缓说道,“我们的商业帝国,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那钱呢?”秦武追问。 叶凡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天色:“走,带你们去取钱。” 他带著满腹狐疑的秦武和柳如雪,回到了四合院。 然后,当著他们的面,走进了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他將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那是一张从香港滙丰银行发来的电报,和一张薄薄的支票。 电报上的內容很简单,是菲奥娜发来的,匯报著一串串数字和代码。 秦武看不懂,但柳如雪却看懂了。那是黄金和外匯的交易记录。 而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更是让秦武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支票抬头是叶凡的名字,金额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拾万,美元。 “十……十万……美元?!”秦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张支票,又怕把它摸坏了,手指在半空中哆嗦著,“叶凡……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抢银行了?!” 在1978年,万元户都还是传说中的存在,十万美元,按照官方匯率,那就是將近十七万人民幣! 这笔钱,足以在北京城里买下好几座四合院。 叶凡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还记得在江城,我让你帮我换的那批金条吗?我让菲奥娜帮我带到香港,用它做本金,在国际市场上,玩了几个小小的槓桿游戏而已。” 他说的轻鬆,但秦武和柳如雪都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这才明白,叶凡的布局,远比他们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在他们还纠结於研究所的编制和经费时,叶凡早已將触手,伸向了国际金融市场,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为他们这个小家庭,积累下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庞大而自由的资本。 秦武看著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再看看身边这个平静得仿佛只是拿出了一张粮票的兄弟,他忽然觉得,什么商业帝国,什么搅动风云,对叶凡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心中的所有疑虑和担忧,都隨著这口气烟消云散。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干!”他拿起那张支票,在空中挥了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有钱有图纸,还等什么!明天我就去找李麻子,让他把全北京城最好的工匠都给咱们找来!咱们的『静心斋』,要开张了!” 第232章 筑巢引凤寻奇人,三顾茅庐请御厨! 钱和图纸都到位了,秦武的执行力强得惊人。 第二天,李麻子就带著一支由十几个老师傅组成的施工队,出现在了小楼前。 这些工匠,有的是琉璃厂出来的木匠,有的是给故宫修过墙的瓦匠,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看到柳如雪那份精妙绝伦的设计图纸时,眼睛里都放著光,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大干一场。 整个工地,在秦武的监督和李麻子的鞍前马后下,进行得热火朝天,井井有条。 叶凡把工地的事全权交给了秦武,自己则开始著手解决另一个核心问题——厨师。 “静心斋”的灵魂,不仅仅是环境,更在於味道。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而是一位能用菜品讲述故事,能镇得住场面的,真正的大师。 这个人选,他心里早有计较。 “老秦,走,陪我去请个人。”这天下午,叶凡找到了正在工地上吼得嗓子冒烟的秦武。 “请谁啊?这么大阵仗,还要你亲自出马?”秦武擦了把汗,好奇地问。 “一个能让皇帝都闭嘴吃饭的人。”叶凡神秘地笑了笑。 两人骑著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北京城,最后拐进了一条位於西城,极其偏僻幽深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旁的槐树几乎將天空都遮蔽了,显得格外清冷。 他们在胡同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院门紧闭,上面连个门牌號都没有,只有门口摆著一个蜂窝煤炉子,上面燉著一锅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秦武看著这萧条的景象,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叶凡说的大师住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个孤寡老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叶凡上前,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啊?” “楚师傅,我叫叶凡,慕名而来,想跟您討教一手『开水白菜』的做法。”叶凡对著门缝,朗声说道。 门里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皱纹,神情孤傲的老人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头髮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厨刀。 他上下打量了叶凡和秦武一眼,眼神里带著审视和疏离,冷冷地开口:“我不姓楚,也不认识什么叶凡。『开水白菜』,我不会做,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秦武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步上前就要发作,却被叶凡伸手拦住了。 叶凡看著那即將关闭的门缝,不急不躁地说道:“楚老爷子,当年您在『玉华台』主理国宴,一道『开水白菜』清鲜淡雅,技惊四座,连外宾都盛讚是『神奇的东方魔汤』。后来您因为不肯给某位『大人物』的侄子开后门,被人诬陷『铺张浪费,宣扬资產阶级生活方式』,这才被赶了出来。这些年,您寧愿在这里隱姓埋名,也不愿再碰炒勺,是因为心寒了,对吗?” 门,停住了。 门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涛骇浪。 这些陈年旧事,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当事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慄。 “我是谁不重要。”叶凡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我尊敬您的手艺,也明白您的委屈。我今天来,不为別的,就是想请您出山,执掌我一家新开的饭店。我能保证,在那里,您只需要安心做菜,再也没有人敢对您的手艺指手画脚,更没有人敢让您受半点委屈。”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將门完全打开。 他看著叶凡,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警惕,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容。 “年轻人,你的消息很灵通。但是,我已经老了,不想再折腾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落寞,“这世道,不是你手艺好就能安稳过日子的。心累了,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下了逐客令。 叶凡没有再强求,他对著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打扰了。只是,有些手艺,若是就此失传,未免太过可惜。晚辈告辞。” 说完,他便拉著一脸不甘的秦武,转身离去。 “就这么走了?”回去的路上,秦武气得直蹬车,“这老头,也太不给面子了!我看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玉不琢,不成器。真正的大师,都有他的傲骨。”叶凡却一点也不生气,“今天,只是去认个门。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叶凡没有再去。他让秦武跑遍了整个北京城,甚至动用了李麻子的关係,从郊区的农场,寻来了几样东西——一棵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著霜露的黄心大白菜;一只在山泉边长大,只吃虫子和草籽的走地老母鸡;几块从云南边境辗转运来的,最顶级的宣威火腿;还有一小袋刚刚晒好的,金华產的乾贝。 这些食材,在1978年的北京,每一样都堪称珍品,有钱都难买到。 第三天,叶凡和秦武,再次来到了那座小院门前。 这一次,他们没有敲门。 叶凡只是將那个装著顶级食材的竹篮,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然后,隔著门,沉声说道: “楚师傅,这是晚辈费心寻来的一点心意。我们不求您出山,只求您別让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厨艺,蒙尘。这些食材,只有在您的手上,才不会被辜负。我们就想斗胆,看一眼那道传说中的『开水白菜』,究竟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您做,我们看。看完,我们就走,绝不打扰。” 说完,叶凡便拉著秦武,退到了胡同的拐角处,静静地等待。 秦武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觉得叶凡这招太玄了,万一那老头把东西收了,人还是不出来,那他们不就白忙活一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秦武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楚师傅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篮,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颤抖著手,拿起那棵鲜嫩欲滴的白菜,又闻了闻那只老母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肥瘦相间的火腿上。 他的眼睛,慢慢地红了。 作为一个厨师,没有什么比看到最顶级的食材,更能点燃他內心的火焰。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品质如此之好的东西了。 他沉默地將竹篮提进了院子,然后,又走了出来,对著胡同拐角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进来。” 叶凡和秦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他们走进院子,只见楚师傅已经將那些食材,如同珍宝一般,摆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他没有看叶凡,而是围著那张桌子,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些食材,像是在跟多年未见的老友敘旧。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著叶凡:“你们想看,我就做给你们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於秦武来说,简直像是在观摩一场神圣的艺术创作。 楚师傅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孤僻落寞的老人,而是一位掌控著水与火的君王。 只见他手起刀落,將鸡、火腿、乾贝等物,处理得乾乾净净,放入大锅,用文火慢吊。 整个过程,他对火候的把控,对时间的计算,精准到了极致。 最神奇的,是“扫汤”的环节。 他用鸡脯肉做成的茸,一次又一次地吸附著高汤里的杂质,那锅原本略显浑浊的汤,在他的手中,竟然慢慢变得如同开水一般,清澈见底,却又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至极的香气。 最后,他取了那白菜最嫩的菜心,用清汤反覆浇淋,直至烫熟。 盛入碗中,再轻轻浇上那清澈如水的汤。 一道“开水白菜”,成了。 碗中,几棵菜心,如翡翠,如象牙,静静地躺在清可见底的汤中,不见一丝油星。 若不是那扑鼻的异香,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碗普通的白水煮白菜。 “尝尝吧。” 楚师傅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也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骄傲。 叶凡没有客气,他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味蕾仿佛被引爆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美味道,在他的口腔中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清甜,醇厚,甘冽,鲜香…… 无数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后化作一股暖流,顺著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好汤。”叶凡放下勺子,由衷地讚嘆。 楚师傅看著他,眼神复杂:“现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叶凡摇了摇头。 “楚师傅,这道菜,不应该只出现在这个小院里。”他站起身,目光无比诚恳,“我还是那句话,请您出山,执掌『静心斋』。我给不了您国宴的排场,但我能给您一个,可以隨心所欲,不受任何拘束,將您的厨艺,发挥到极致的舞台。我还能给您,整个饭店百分之十的乾股。您不是伙计,您是我们的合伙人,是『静心斋』的另一位主人。” 百分之十的乾股! 秦武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饭店开著,楚师傅就能源源不断地拿到分红。 叶凡这是把人家,当成真正的家人和伙伴了。 楚师傅也愣住了。 他看著叶凡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城墙,终於,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半生的委屈和落寞。 他挺直了腰杆,对著叶凡,缓缓地,郑重地,一揖到底。 “英雄不问出处,高山流水,幸得知音。” “我,楚云飞,这条老命,从今天起,就卖给『静心斋』了。” 第233章 老將出马风雷动,雏凤清声初试啼! 楚云飞的到来,给热火朝天的工地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位前御厨,就像一把行走的尺子,自带威严。 他话不多,每天背著手在工地上转悠一圈,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他从不评价柳如雪的设计,也从不干涉秦武的施工管理,但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未来的厨房里,每一口锅的摆放,每一张案板的位置。 秦武一开始对他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厨子,懂什么土木工程。 直到有一天,楚云飞把他叫到正在施工的后厨,指著一处即將铺设的下水管道,淡淡地开口:“这里,要改。” “老爷子,这可是弟妹亲自画的图,都算好了的。”秦武叼著烟,有些不耐烦。 楚云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弟妹的图,是画给房子的。我的厨房是画给菜的。中厨的活儿,讲究一个『锅气』。炒、烹、炸、煎,全靠一口气。你这下水道口子离灶台太近,水汽一上来,锅里的温度就差了半分。菜的魂,也就散了。” 他又指著另一处墙角:“这里,通风口要加大三寸。油烟不过夜,是厨子的本分。不然,就算用金子做的菜,也沾著一股子油哈味儿,那是对食客的不敬,也是对食材的糟蹋。” 秦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懂做菜,但楚云飞话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深入骨髓的讲究,让他心头一震。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炒菜这件事,里面的门道,不比盖房子浅。 他没再犟嘴,当即就找来工匠,老老实实地按照楚云飞的要求,把后厨的管线和通风口,全都改了一遍。 从那天起,秦武对楚云飞的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再喊“老爷子”,而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楚师傅”。 每天工地收工,他都要缠著楚云飞,听他讲那些闻所未闻的厨房规矩和菜品典故。 “楚师傅,那『佛跳墙』里头,真有十八样东西?” “哼,那是外行人说的热闹话。真正的佛跳墙,讲究的是『一荤一素,一干一湿,一刚一柔』的调和。料不在多,在精。鲍鱼要用南非的干鲍,发足七天;海参要用关东的刺参,肉厚无骨;蹄筋要选黄牛的后蹄,慢火煨烂……最要紧的,是那罈子,必须是宜兴的紫砂,才能聚味存香。” 秦武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滴个乖乖,吃一顿饭,比打一仗还复杂。” 楚云飞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向上翘了翘:“打仗,是人杀人。做菜,是物养人。能一样吗?” 两人的关係,就在这一问一答中,迅速升温。 一个悍勇如虎,一个沉静如山,竟然成了忘年之交。 而柳如霜这个小丫头,更是成了楚云飞的跟屁虫。 自从知道家里来了位“御厨”,她就彻底拋弃了对食堂大锅饭的最后一点留恋。 每天放学,书包一扔,就一溜烟地跑到工地。 她不像秦武那样对做菜的门道感兴趣,她只对一件事好奇——吃。 “楚爷爷,您今天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呀?”小丫头围著楚云飞,大眼睛忽闪忽闪,像只等著投餵的小猫。 楚云飞对这个嘴甜人也甜的小姑娘,倒是格外有耐心。 他虽然还没正式开火,但偶尔也会在工地的临时灶台上,用最简单的食材,露上一两手。 有时候是一碗清汤掛麵,面是手擀的,根根筋道,汤是骨头吊的,清而不寡。 柳如霜“吸溜吸溜”能吃下三大碗。 有时候是一盘普普通通的炒鸡蛋,可楚云飞炒出来的,就是色泽金黄,嫩如凝脂,入口即化,满嘴都是蛋香。 就连最简单的拍黄瓜,他也要先把黄瓜用盐醃出水,再用凉开水冲净,配上他自己用酱油、醋、蒜末和几滴香油调配的料汁,那味道,清脆爽口,回味无穷。 柳如霜的嘴,彻底被养刁了。 她现在看食堂师傅的眼神,都带著一股子“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同情。 叶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安定无比。 一个团队,最重要的是凝聚力。 秦武的豪爽,楚云飞的匠心,柳如霜的活泼,柳如雪的温柔,还有他自己的运筹帷幄,像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拼图,如今,正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静心斋”最坚固的內核。 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李麻子为了將功赎罪,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他带著手下那帮小弟从监督工地的杂活,到採买沙子水泥的跑腿,几乎包揽了所有脏活累活。 他甚至还搞来了一批市面上稀缺的红木木料,说是以前一个大户人家藏在地窖里的,被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了出来。 叶凡知道他那点手段,也懒得戳穿,只要东西来路乾净,便由著他去折腾。 这李麻子虽然是个混混,但在某些方面,確实比一般人好用得多。 就在静心斋的雏形日益清晰,连门头上那块由叶凡亲笔题写的烫金牌匾都已经掛上时,麻烦,终於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一辆崭新的“上海”牌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材微胖,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笔挺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手里都拿著公文包,一副干部模样。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静心斋”三个大字,眉头皱了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嫉妒。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进了还在最后收尾的院子。 秦武正在指挥工人安装院子里的石灯,看到来人,便迎了上去,客气地问道:“同志,您找谁?” 男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径直走到一处已经完工的雕木窗前,伸出手指,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窗欞上,用力地抹了一下。 他摊开手指,上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搞得倒挺排场。”男人终於开了口,声音不阴不阳,带著一股子官腔,“这么大的工程,投入不小吧?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前门工商所的辖区內,还有这么一家『重点企业』啊?” 秦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管事的来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递了过去:“领导,您辛苦了。我们这是刚开始,正准备过两天就去所里拜访您,办手续呢。” 男人没有接烟,只是冷笑了一声:“办手续?你们这楼都快盖好了,才想起来办手续?你们把国家的法规,当成什么了?是废纸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指著院子里堆放的建材和忙碌的工人,厉声喝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背景!没有我们工商所的批准,私自动工,就是违法经营!来人,给我贴封条!所有人都停下,听候处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封条和浆糊,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大门上贴。 “他娘的,你敢!”秦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將那两个年轻人推开,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大门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胖干部,眼神里满是凶光。 他在江城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欺负过。 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胖干部被秦武的气势嚇得后退了半步,但隨即又恼羞成怒。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泥腿子”给威胁了,这还了得? 他涨红了脸,指著秦武,色厉內荏地叫道:“反了!反了!你还想暴力抗法不成?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封条,我贴定了!谁敢拦著,就是跟人民政府作对!我马上叫派出所的人来,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钱所长,发这么大火,对身体不好。” 眾人回头,只见叶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脸上依旧带著微笑,手里还拎著一网兜刚买的西红柿,像个刚下班回家的普通青年。 他走到那个姓钱的所长面前,將网兜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钱所长是吧?我是这里的老板,叶凡。您看,这天儿也挺热的,要不,咱们进屋喝杯茶,有什么事,慢慢说?” 钱所长看著叶凡,眯起了眼睛。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静心斋”的背后,就是这个年轻人。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来他这里“拜码头”,简直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哼一声,刻意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喝茶就免了。叶老板,是吧?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你的这个『静心斋』,涉嫌多项违规。在问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必须立刻停工整顿。什么时候我们调查完了,什么时候再开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叶凡,对著手下使了个眼色:“贴!” 秦武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爆发。 叶凡却再次按住了他。 他看著那两个年轻人將白色的封条,交叉著贴在了“静心斋”那扇崭新的,由名贵红木打造的大门上。 那白色的封条,在红色的门板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叶凡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笑意却再也未达眼底。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钱所长看著叶凡那副“服软”的样子,心中得意非凡。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年轻人。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说几句官场套话,找回刚才被秦武嚇住的面子。 然而,叶凡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转头对秦武和所有工人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既然钱所长让我们停工,那我们就停。今天提前收工,我请客,咱们去全聚德,吃烤鸭!” 工人们一阵欢呼。 秦武却急了,他把叶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吼道:“叶凡!你疯了?就让他这么把门给封了?咱们这工期一天都耽误不起啊!这孙子明摆著就是来敲竹槓的!”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轻声说了一句:“五哥,別急。有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但有时候,把一个跳樑小丑,从台子上踢下去,只需要一阵风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封条,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钱所长,希望你的位子,坐得够稳。 第234章 蚍蜉撼树不自量,一张虎皮作大旗! 全聚德的包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工匠师傅,围著几张大圆桌,面前摆著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烤鸭,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座上。 秦武的脸黑得像锅底,他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闷酒,酒杯被他顿在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李麻子和他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则是一脸的愤愤不平,嘴里骂骂咧咧,商量著晚上要不要去给那个姓钱的家里“送点礼”,比如几块板砖什么的。 柳如雪坐在叶凡身边,秀眉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倒不是心疼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而是担心叶凡。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心里酝酿的风暴就越是猛烈。 那个钱所长,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只有柳如霜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正盯著桌上那套精致的甜麵酱、葱丝、黄瓜条和荷叶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声问叶凡:“姐夫,到底还吃不吃了呀?再不吃,鸭子都凉了。” “吃!怎么不吃!”叶凡笑了笑,拿起筷子,亲手给柳如霜卷了一个鸭肉卷,递到她手里,“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我们家霜儿吃肉。” 他又站起身,端起酒杯,对著满屋子愁眉苦脸的汉子们,朗声说道:“各位师傅,兄弟们!今天的事,让大家受委屈了。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杯酒喝完,什么都別想,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天塌下来,有我叶凡顶著!我向大家保证,明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我们『静心斋』的门,会照常打开!”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工人们都是实在人,听老板都这么说了,心里的那点憋屈也就散了。 一时间,包间里重新响起了划拳行令的喧闹声,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秦武看著叶凡,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疑惑却更深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怎么干?真不用我晚上去一趟?” “杀鸡焉用牛刀。”叶凡夹了一片鸭肉,慢条斯理地蘸著酱,“对付这种人,用拳头,是下策。你打了他,自己也惹一身骚,还会落个『暴力抗法』的罪名,正中他下怀。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打倒,而是让他自己,恭恭敬敬地,把那张封条给咱们揭下来。” “那怎么可能?”秦武觉得叶凡在说天书。 叶凡神秘一笑,没有再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要了一个长途。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吴老哥吗?我是叶凡啊。”叶凡的语气,变得十分隨意,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嘮家常,“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您报个喜。您上次不是说,我们中心的德国专家,对咱们北京的饮食文化很感兴趣,但又吃不惯那些国营饭店的大锅饭吗?” 电话那头的吴建国,一听到是叶凡,声音立马热情了八度:“哎呦!是叶主任啊!您可是稀客!怎么样怎么样?专家们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叶凡笑了笑,“就是我们为了更好地服务专家,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咱们的光刻机项目上,我私人掏钱,在研究所附近,弄了一个小食堂,名字叫『静心斋』。专门请了以前给首长做菜的老师傅,打算给专家们弄点可口的饭菜,也算是为咱们国家的重点项目,做一点小小的后勤保障工作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一个私人饭店,轻描淡写地拔高到了“为国之重器保驾护航”的战略高度。 吴建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凡这是在点他呢。 “哎呀!叶主任,您这觉悟,真是太高了!我代表科学院,代表项目组,感谢您为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啊!”吴建国立刻表態,“这是大好事啊!是解决我们燃眉之急的头等大事!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向上级领导匯报,为您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叶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只是,吴老哥,我们这个为专家服务的后勤项目,今天碰到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吴建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现在叶凡和他的研究所,可是上头几位大佬的心头肉,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 “也没什么。”叶凡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就是前门工商所的一位钱所长,说我们这个『专家食堂』手续不全,是违法建筑,今天下午,给贴上封条了。说要无限期停工整顿,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什么?!”吴建国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电话里传来他拍桌子的巨响,“岂有此理!简直是乱弹琴!这是谁给他的胆子?一个区区的工商所长,竟然敢阻碍国家的重点科研项目?他这是想干什么?搞破坏吗?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叶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对付官僚,就要用官僚的逻辑。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法规。 你跟他讲法规,他跟你耍无赖。 但你只要把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给他扣上一顶他绝对戴不起的大帽子,那他就彻底完了。 “吴老哥,您也別生气。我想,钱所长可能也是公事公办,不了解情况。”叶凡还在假惺惺地“打圆场”。 “不了解情况?我看他就是官僚主义、本位主义思想作祟!叶主任,您別管了!这件事,交给我!我马上就给市里打电话!我倒要看看,谁敢卡我们『华夏创世纪』的脖子!” 吴建国“啪”地一声掛了电话,显然是雷厉风行地去处理了。 秦武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看著叶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终於明白叶凡那句“一张虎皮作大旗”是什么意思了。 叶凡根本就没把那个小小的钱所长放在眼里,他从一开始,对准的就是钱所长背后那一整套官僚体系的软肋。 他巧妙地把“静心斋”和“华夏创世纪”这个国家级的项目捆绑在了一起。 动“静心斋”,就是动“华夏创世纪”,就是跟科学院作对,就是跟那几位军方大佬过不去。 別说一个小小的工商所长,就是市里的领导,在掂量这件事的时候,都得手心冒汗。 这是一招绝妙的“借势”,借的是国家大势,借的是虎威。 一张轻飘飘的虎皮,被叶凡这么一抖,瞬间就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武器。 “你……你这傢伙……”秦武指著叶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泄气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跟你一比,我这脑子,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 叶凡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行了,別感慨了。吃鸭子吧,不然真凉了。” …… 与此同时,前门工商所的所长办公室里。 钱所长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著上好的龙井茶,一边听著手下的匯报。 “所长,那小子还挺横,竟然带著人去全聚德吃上了。” “哼,死鸭子嘴硬罢了。”钱所长呷了一口茶,满脸不屑,“我晾他几天,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地提著东西,上门来求我?在北京城里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他正得意著,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这是连接区里的专线电话,一般只有领导才会打过来。 钱所长不敢怠慢,连忙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拿起电话,换上了一副恭敬谦卑的语气:“喂,是张区长吗?我是小钱啊,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钱!国!利!你他妈的是不是猪油蒙了心?!谁让你去封『静心斋』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为国家重点项目的德国专家提供后勤保障的涉外接待单位!是科学院吴副局长亲自过问,市里领导掛了號的重点工程!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现场去!把你的那破封条给我撕了!要是耽误了工程进度,影响了中德两国的友谊,我告诉你,我亲手扒了你的皮!” “嗡!” 钱国利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涉外……接待单位? 德国专家? 科学院? 市里领导掛號? 这一个个词,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张肥胖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次,根本不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是开著一辆自行车,迎头撞上了一列全速前进的火车。 第235章 一夜风雨乾坤转,登门赔罪丑態多! 第二天天刚亮,前门那条胡同就变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钱国利几乎是一夜没睡,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天不亮就带著所里全体人员,守在了“静心斋”的门口。 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变得皱巴巴的,油亮的头髮也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半分威风。 他的手里,提著一个硕大的果篮,里面装满了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香蕉和橘子。 他身后的副所长和干事们手里也都大包小包地拎著麦乳精、高级点心之类的礼品,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要去奔丧。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都看傻了。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明白昨天还耀武扬威的钱所长,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谁知道呢?昨天还来势汹汹要封门,今天就提著东西来送礼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见没,那家新来的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这钱所长,八成是踢到钢板了!”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钱国利的耳朵里,让他那张白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表。 他现在是度日如年,只盼著叶凡能早点出现,让他好赶紧把这件烫手的差事给了结了。 区长昨晚在电话里下了死命令,今天上午之前,要是还不能取得叶凡的“谅解”,让他去区里“匯报工作”都是轻的,搞不好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叶凡和秦武的身影,骑著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出现了。 钱国利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叶老板!您……您可算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抢著要去接叶凡的车把,那副点头哈腰的諂媚样子,和他昨天判若两人。 叶凡从自行车上下来,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哎呦,这不是钱所长吗?您这是……?” “误会!都是误会啊!”钱国利把手里的果篮往前一递,腰弯成了九十度,“叶老板,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官僚主义思想严重,没调查清楚情况,就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检討!我向您,向国家,向人民,做深刻的检討!” 说著,他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检討书,要往叶凡手里塞。 秦武在旁边看得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抱著胳膊,靠在墙上,一脸戏謔地看著眼前这齣滑稽剧。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的。 叶凡没有接那份检討书,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扇还贴著封条的大门,不咸不淡地说道:“钱所长,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您是秉公执法,我们是违法经营,这封条不是您昨天亲手让贴上的吗?怎么就成误会了?” 钱国利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听出了叶凡话里的不满,知道对方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转头对著身后那两个昨天贴封条的年轻人就是一脚,“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那玩意儿给叶老板撕下来!撕乾净点!要是留下一丝胶印,我唯你们是问!” 那两个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忙衝上去,手忙脚乱地撕起了封条。 可那封条昨天贴得太结实,撕下来的时候,还是在崭新的红木门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白色印记。 钱国利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蘸著自己的唾沫,亲自跑过去,一点一点地,用力地擦拭著门上的胶痕。 那副卑微的样子,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嘖嘖称奇。 叶凡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不说话。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轻易地原谅他。 你必须让他当眾出丑,让他感受到切肤之痛,让他从心底里对你產生敬畏。 这样,他以后才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甚至会成为你最忠实的一条狗。 直到钱国利把门擦得能照出人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叶凡才缓缓开口:“钱所长,这门,是我们大价钱从南方运来的金丝楠木。您看,这被您的封条一贴,留下了印子,怕是不好看了吧?” 钱国利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这是要大出血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著,递到叶凡面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叶老板,这是我们工商所的一点心意,算是……算是给您这扇门,赔偿的油漆费。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叶凡看都没看那个信封,而是转头看向柳如雪。 柳如雪今天也跟著来了,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雪儿,你看这事怎么办?”叶凡柔声问道。 柳如雪冰雪聪明,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一脸祈求的钱国利,清冷地开口:“门坏了,可以修。但我们『静心斋』的名声,要是被钱所长您这『违法经营』的帽子一扣,怕是就不好修了。” 钱国利一听,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赔钱是小事,要是对方揪著“名誉损失”不放,捅到市里去,他这个所长就彻底当到头了。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国利也顾不上脸面了,对著柳如雪就差作揖了,“您说,您说要怎么办?只要我能办到,我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办了!” 柳如雪看了叶凡一眼,见丈夫微微点头,便说道:“我们也不为难你。我们『静心斋』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候,需要工商、税务、卫生、消防等各个部门来验收。这件事,就交给钱所长您来全权协调,如何?”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没有提钱,也没有提私怨,而是把问题,提升到了“帮助新企业顺利开业,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的层面。 钱国利一听,顿时如闻天籟。 他明白,这是对方在给他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协调各个部门,这正是他这个工商所长的强项。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他把胸脯拍得山响,“叶老板,柳总,您二位就瞧好吧!从今天起,『静心斋』的事,就是我钱国利的事!开业前所有的手续,我包了!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一路绿灯!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麻烦,您都不用开口,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叶凡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钱国利的肩膀:“钱所长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办公了。” 说完,他便牵著柳如雪的手,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推开了“静心斋”的大门。 秦武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跟著走了进去。 钱国利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一场足以让普通人倾家荡產的危机,就这么被叶凡在谈笑间,化解於无形,甚至还变被动为主动,收服了一条地头蛇,为“静心斋”的顺利开业,铺平了最后一道障碍。 然而,叶凡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鬆。 他知道,钱国利这种角色,不过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里潜著。 高家在光刻机项目上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不动,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静心斋”的声势搞得越大,就越容易成为別人眼中的靶子。 他看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一块更坚固的盾牌。 就在这时,研究所的门卫老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封烫金的请柬。 “叶……叶主任!英国大使馆……派人送来的!” 叶凡接过请柬,打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请柬的內容很简单,英国驻华大使,邀请他三天后,携夫人参加在使馆举办的,欢迎柴契尔夫人首次访华的私人酒会。 落款处,除了大使的签名,还有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娟秀而熟悉的英文名字——fiona。 菲奥娜来了。 而且,是跟著未来的“铁娘子”,一起来的。 第236章 一封请柬惊风雨,夫妻联袂赴华筵! 叶凡拿著那封烫金的请柬。 纸张的份量,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不仅是一张请柬,更是一把钥匙。 秦武把脑袋凑了过来,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英国大使馆?柴契尔夫人?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报纸上才有的外国大官吗?他们……怎么会请你?” 柳如雪的目光也落在那封请柬上,眼神里交织著惊奇与一丝难掩的忧虑。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凡人,但这种层级的交往,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想像。 叶凡放下请柬,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们邀请的,不是我。” 他看著秦武和柳如雪,目光清澈而深邃。 “他们邀请的,是『华夏创世纪』所代表的潜力,以及它背后所象徵的未来。” 他转向秦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五哥,你以为钱国利那种角色,为什么敢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 秦武愣了一下,隨即愤愤道:“因为他狗眼看人低!” “没错。”叶凡点了点头,“因为在他眼里,我们就算再有些本事,也终究是一只可以被他拿捏的蚂蚁。” “而这场酒会,”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那份请柬,“就是一个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蚂蚁的机会。” “我们是鹰,我们的天空,不该只是北京城里这一个小小的胡同。”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面“盾牌”。 一面由国际关注度和政治份量所铸就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一旦他的名字和身影,与英国大使、柴契尔夫人的访华代表团这些符號联繫在一起,那么,无论是高家还是別的什么人,再想动他,就得掂量一下可能引发的国际影响。 任何针对他的小动作,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一桩外交事件。 秦武听著,脸上的震惊慢慢化为瞭然,最终,沉淀为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你是要把自己,放到一盏谁也够不著的聚光灯下面。” 柳如雪心中的忧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凝视著自己的丈夫,满心安寧。 “可是,”柳如雪轻声开口,说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去这样的场合,我们该穿什么?” 这是一个难题。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礼服”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他们最好的衣服也不过是半旧的中山装,和几件时髦的“的確良”衬衫。 穿著这些去参加英国大使馆的正式酒会,不仅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失礼。 秦武挠了挠头:“要不,我去友谊商店跑一趟?听说那地方专卖给外国人的洋玩意儿。” 叶凡摇了摇头。 “不必,我们自己做。” 他望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欣赏。 “雪儿,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柳如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对她而言,设计建筑和设计衣服,本就是相通的,都是对美与功能的创造。 “交给我。”她柔声应道,语气却无比坚定。 那个下午,“静心斋”的工地,暂时停了下来。 柳如雪在工地上那张最大的桌案上,铺开了大张的图纸,就像她绘製建筑蓝图时一样。 但这一次,她笔下流淌出的不再是墙体与樑柱,而是优雅的衣衫线条。 她为叶凡设计的是一套改良式的中山装。 保留了中山装庄重挺拔的立领,却融入了西装更利落修身的剪裁,既有东方气韵,又不失现代感,沉稳大气。 而为她自己设计的,则是一袭长裙。 款式脱胎於旗袍,却摒弃了紧身的束缚,线条更为流畅柔和。 领口是古典的盘扣,裙身是她设想中的,一种如浓墨般的深蓝色真丝,只在袖口与裙摆处,用银线绣上几竿若隱若现的修竹。 清雅,含蓄,充满了东方式的风骨与神韵。 秦武和李麻子拿著图纸和一笔钱,被叶凡派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是在全北京城,找到最好的裁缝,和最顶级的料子。 李麻子不负所托,凭著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关係,竟真的找到了一个早已退休的“红都”老师傅。 那是一位曾为无数首长和夫人製衣的国手。 老师傅在看到柳如雪的设计图时,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图……有魂!”老人家的手,捧著图纸,微微颤抖。 他当即拍板,分文不取,只求能在有生之年,亲手將这样一件艺术品,变为现实。 两天后,两套衣服,赶製完成。 当叶凡换上那身沉稳的深色礼服,柳如雪穿著那袭墨蓝竹影长裙走出来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叶凡身姿挺拔,气度沉凝,一种运筹帷幄的领袖气质,自然流露。 柳如雪则宛如一幅会行走的水墨画,清丽绝尘,遗世独立,那份发自书香门第的优雅与智慧,令人不敢逼视。 秦武呆呆地看了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弟妹,你这手艺……不去当时装设计师,真是屈才了。” 柳如霜围著姐姐,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姐姐,你真好看,就像画里的人一样!” 酒会当晚,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这是钱国利动用了一切关係,千方百计调来,专门为叶凡服务的。 叶凡扶著柳如雪,坐进了车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温暖的灯火和门口静立著,如一尊门神般的秦武。 他知道,今晚,他们不仅仅是去赴一场宴会。 他们是踏上一个新的战场,一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波诡云譎的国际舞台。 北京的风云,正在搅动。 而他叶凡,已经准备好,乘风而起,化龙在天。 轿车平稳地驶出幽深的胡同,向著灯火璀璨的使馆区开去。 一个新的时代画卷,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第237章 潜龙出渊惊四座,一言可抵万重山! 英国大使馆坐落在建国门外,与京城古朴的灰色调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无声地滑入使馆区,戒备森严的卫兵,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那一栋栋亮著温暖灯火的西式建筑,都透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精致与威严。 车门打开,叶凡先一步下车,隨后绅士地伸出手,將柳如雪扶了出来。 当两人並肩走上台阶,出现在酒会门口的那一刻,大厅內原本流动的喧囂,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无数道目光,或惊艷,或审视,或好奇,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场宾客,非富即贵。 男士们大多是剪裁精良的西装,女士们则是爭奇斗艳的西式晚礼服,珠光宝气,映照著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 而叶凡和柳如雪就像是两滴不小心滴入油画的浓墨,瞬间打破了这幅画面的固有色调。 叶凡那身改良的中山装,沉稳中透著锐气,东方风骨与现代剪裁完美融合,让他整个人显得卓尔不群。 柳如雪那一袭墨蓝长裙,更是宛如月下竹影,清雅绝俗,她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首饰,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书卷气和寧静之美,却胜过了一切珠光宝气。 “他们是谁?” “没见过,是哪个部委新提拔的年轻人吗?” “看穿著,倒像是搞文艺的,但这气质……不像。”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散开。 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打扮都极为考究的年轻人,正端著酒杯,他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闪过一丝轻蔑。 他对身边的同伴低语道:“高宇,你看那人,不就是前段时间在江城让我们吃了瘪的那个叶凡吗?搞个小饭馆,竟然也混到这种地方来了,真是笑话。” 被称作高宇的男人,正是高家旁支的子弟,他眯著眼打量著叶凡,冷笑道:“高健,你急什么。这里可不是他那条小胡同,是龙也得盘著。你看他那副穷酸样,怕是连跟人搭话的勇气都没有。等一会儿,有他出丑的时候。” 他们的话音未落,一个穿著银色露肩长裙,金髮碧眼,身姿曼妙的女人,忽然眼前一亮,提著裙摆,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叶凡。 “ye! i was so worried you wouldn’t come!” 菲奥娜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熟稔。 她给了叶凡一个热情的拥抱,隨即又看向柳如雪,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惊艷。 “oh, my god! you must be ruxue. ye told me about you, but he didn’t say he married a goddess.” 菲奥娜用流利的英语讚美著,那种发自內心的欣赏,让柳如雪略微有些不適的拘谨,瞬间消散了。 她微笑著,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应:“you are too kind, ms. fiona. it’s a pleasure to finally meet you.” 这一幕,让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傻了。 菲奥娜是谁? 她是柴契尔夫人访华代表团的重要成员,是著名的菲利普斯家族的千金! 能让她如此热情对待,甚至主动拥抱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尤其是,那对夫妻口中流淌出的,纯正优雅的伦敦腔,更是让许多自詡精通外语的官员,都感到了一丝汗顏。 高健和高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小饭馆老板”的叶凡,怎么会和菲利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ye, come, i want you to meet someone.” 菲奥娜自然地挽起叶凡的胳膊,將他们引荐给一位头髮白,眼神锐利的英国老人。 “sir cradock, this is my friend from china, mr. ye fan, and his brilliant wife, mrs. liu ruxue. ye is the most visionary entrepreneur i have ever met.” 英国驻华大使,珀西·柯利达爵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叶凡。 “哦?能得到菲奥娜如此高的评价,看来叶先生確实有过人之处。”柯利达大使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態度很温和,“叶先生,我很好奇,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个问题,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 高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著叶凡说出“开饭店”三个字,然后欣赏大使脸上错愕的表情。 叶凡却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深邃。 “大使先生,我的生意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我为未来,寻找现在最合適的表达方式。” 这是一个极其玄妙,又充满想像力的回答。 柯利达大使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浓厚的兴趣:“一个非常……有哲理的答案。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叶凡的目光,扫过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现在,很多人来到中国,看到的是落后,是风险,是意识形態的壁垒。他们看到的,是现在的中国。” “而我看到的,”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自信而激昂,“是四万万即將被唤醒的购买力,是全世界最渴望改变的勤劳人民,是一个即將用三十年走完西方三百年工业化歷程的庞大市场。我看到的,是未来的中国。”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科技,是实业,还是您眼中的一家小小的饭店,都只是在为那个波澜壮阔的未来,提前落下的一颗棋子而已。”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凡这番宏大而精准的预言,给震住了。 在场的中国官员,有人目露奇光,有人陷入沉思。 那些外国使节和商人,则满脸震惊,他们从未听过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国人,能用这样一种超然的,充满自信的全球化视角,来剖析自己的国家。 高健和高宇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和叶凡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们还在纠结於一城一池的得失,而对方的棋盘,早已是整个世界,整个未来! 柯利达大使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叶凡,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欣赏。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私人名片,亲手递给叶凡。 “叶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与眾不同的中国人。” “今天,我代表的不是大英帝国,而是我个人,想和您交个朋友。如果在北京,您这颗『未来的棋子』,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隨时给我打电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而是一种承诺,一种政治上的背书! 叶凡接过名片,微微頷首:“感谢您,爵士。我相信,未来的中国,会让所有今天的朋友,都感到骄傲。” 不远处,一位扛著相机的外国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咔嚓”一声。 闪光灯亮起,將叶凡与英国大使握手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恆。 这张照片,將隨著柴契尔夫人访华的新闻,一起传遍世界。 而叶凡,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那个只在京城小圈子里流传的神秘年轻人。 他的名字,第一次,真正登上了国际舞台。 他为自己,为“静心斋”,为“华夏创世纪”,铸就的第一面盾牌,已经坚不可摧。 第238章 一照风雷惊燕京,高门垂首避龙鳞! 轿车行驶在寂静的长安街上,將使馆区的璀璨灯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內,没有了酒会上的觥筹交错,只剩下沉默的安寧。 柳如雪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她的丈夫,正平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仿佛刚刚经歷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晚宴。 可她知道,不是的。 那闪光灯亮起的一刻,那英国大使递出名片的一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无形的力量,发生了剧烈的扭转。 那些原本带著审视、轻蔑、嫉妒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敬畏、忌惮和諂媚。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柳如雪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凡转过头,握住了妻子微凉的手,轻笑道:“为什么要紧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相信会发生的事实。我只是,提前把那幅画卷,讲给他们听而已。” “可是,把我们自己放到那么高的位置上,会不会太危险了?”柳如雪的眼眸里,依然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雪儿,”叶凡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妻子的手背,眼神温柔而坚定,“以前,我们是那棵秀於林的木,风来了,只能硬扛。但从今晚开始,我们不是木,我们是风本身。只有我们,去吹拂別人,再没有风,能撼动我们。” 他將妻子揽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相信我,这面盾牌,足够我们安安稳稳地,建好我们在北京的第一个家。” 柳如雪静静地靠在丈夫的肩头,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心中的所有不安,终於,缓缓消散,化作了无尽的安心与骄傲。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疗养院深处。 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烟雾繚绕。 高健和高宇,正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垂手站在一张红木书桌前。 书桌后,坐著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 他便是高家在京城真正的掌舵人,高老爷子,高振云。 “也就是说,”高振云缓缓地掐灭手中的香菸,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们两个,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叫叶凡的小子,在英国人的酒会上,大出风头,还被柯利达那个老狐狸奉为上宾?” 高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颤声道:“爷爷,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搭上菲利普斯家族的线。而且,他那番话……太,太唬人了,把在场的外国人都给镇住了。” “唬人?”高振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你们以为,那些在全世界翻云覆雨的政客和资本家,是靠几句漂亮话就能被唬住的蠢货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说的,是『势』。是这个国家未来几十年,谁也挡不住的大势。他看懂了,所以他敢说。而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所以你们觉得,那是大话空话。” 高振云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两个不成器的子孙的脸。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对付这种看不透的人,要么,就用雷霆万钧之力,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要么,就退避三舍,静观其变。” “现在,一击必失,我们已经落了下风。再想用盘外的手段去动他,柯利达那张名片,就是一道护身符。谁动,谁就是给国家的外交策略添乱,这个责任,我们高家,担不起。” 高健和高宇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那……爷爷,我们就这么算了?”高健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高振云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怎么可能算了。光刻机项目上吃的亏,必须要找回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不是要开饭店吗?很好。他不是要搞商业帝国吗?更好。” “从今天起,收起你们所有的小动作。我们不动他,我们只看。看他怎么把那个叫『静心斋』的饭店,开起来。看他怎么用那十万美元,撬动他的商业帝国。” “商场,才是最残酷的战场。在这里,背景和嘴皮子,都没用。最后说话的,是资本,是人脉,是实力。” “他不是潜龙吗?我倒要看看,他这条龙,离开了国际舞台那片浅滩,回到我们这片深不见底的江湖里,还能翻起多大的浪。” “传我的话下去,在我们自己的產业上,做好准备。他要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要进哪个领域,我们就在那个领域里,等著他。” “我要让他知道,在北京城,做生意,是要拜码头的。” …… 当叶凡和柳如雪回到四合院时,秦武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看到两人回来,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叶凡,仿佛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怎么样,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那些洋鬼子没为难你们吧?” 叶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像是被为难的样子吗?” 秦武这才注意到,叶凡和柳如雪,两人神色从容,气定神閒,尤其是柳如雪,眉宇间那份自信与光彩,比去时更盛。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那就好,那就好,可嚇死我了。” 叶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一暖。 他没有多说酒会上的事情,只是平静地说道:“五哥,明天开始,工地可以全面提速了。” “钱国利那边,你去跟他说,让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关係都用上,我要在半个月內,看到『静心斋』,正式开业。” “另外,让楚师傅开始准备菜单,並且著手招聘和培训后厨的人手。標准只有一个,寧缺毋滥。” “还有,你抽空去一趟潘家园,或者托李麻子去找,我需要一批真正有年份的古董瓷器和字画。记住,要的是真东西,钱不是问题。”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秦武听著,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那点担忧和憋屈,全都化作了熊熊的战意。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 “得嘞!你就瞧好吧!” 他知道,那个在酒会上搅动风云的叶凡,回来了。 而现在,这条龙,要开始,真真正正地,筑自己的巢了。 第二天,一张由《內部参考》刊印的报纸,被悄悄地放在了中科院副局长吴建国的办公桌上。 报纸的角落里,有一张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人物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国年轻人,正与英国驻华大使珀西·柯利达爵士,亲切握手。 吴建国看著照片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拿著报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狂喜。 “给我接军区总院,找周老……不,算了。” 他掛断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叶凡,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他原本还担心,“华夏创世纪”这棵树太大,会引来太多的风雨。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庇护。 人家自己,已经化身风雨,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而此时的“静心斋”工地上,气氛与昨日已截然不同。 钱国利带著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亲自坐镇现场,鞍前马后,比秦武这个“监工”还要尽心尽力。 所有工匠师傅们,干活的劲头也空前高涨。 他们看著叶凡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叶凡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座即將完工的小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在晨光中,焕发著勃勃生机。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这北京城里,再无人敢阻拦他的脚步。 静心斋的开业,將是他吹响的第一声號角。 一个属於他的时代,正蓄势待发。 第239章 古物寻踪定风骨,静斋开业风云起! 那张刊登在《內部参考》上的照片,像一颗投入京城这潭深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有资格看到这份报纸的人,无一不是消息灵通之辈。 他们或许不知道叶凡是谁,但他们都认得英国大使柯利达,更明白这张照片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 一时间,“叶凡”这个名字,在京城真正顶层的圈子里,成了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符號。 而这一切,都化作了“静心斋”项目上,前所未有的便利。 钱国利几乎是把工地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每日必到,嘘寒问暖。 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各个衙门的办事员,都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为“静心斋”亮起了一路绿灯。 他们看叶凡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商人,而是在看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大人物。 叶凡交给秦武的另一项任务,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潘家园,在此时还不是后世那个闻名遐邇的古玩市场,只是一片自发形成的,龙蛇混杂的“鬼市”。 天蒙蒙亮,秦武和李麻子就带著几个机灵的小弟,混跡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上。 秦武对这些瓶瓶罐罐一窍不通,只负责镇场子和付钱。 真正的主角,是李麻子。 这个昔日的街头霸王,此刻却像一条游鱼,在人潮中钻来钻去。 他的眼睛毒得很,能从一堆假货里,嗅到真东西的味道。 “六爷,您掌眼,这康熙的青,够不够开门?”一个贼眉鼠眼的摊主,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盘子。 李麻子眼皮都没抬,抄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茶缸,在盘子底轻轻一磕。 “叮……” 声音清脆,却带了一丝浮躁。 “你这盘子,是上个礼拜才从唐山那边烧出来的,还带著窑火气呢,就敢冒充康熙爷?” 李麻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拉著秦武就走,留下那摊主一脸的尷尬和惊惧。 他领著秦武,七拐八绕,进了一个更深的大杂院。 院里一个穿著破烂袄,正在下棋的瘦老头,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那是前清一个没落王爷的后人,家里藏著不少好东西,只是日子过得艰难,才偷偷拿出来换点米麵。 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 李麻子只是恭恭敬敬地递上两条“中华”烟,和一袋白面,然后静静地陪著老头下了一上午的棋。 棋终,老头领著他们进了里屋。 当一件布满灰尘,却难掩温润宝光的“祭红釉”小碗,和一幅笔力苍劲的明代山水条幅被拿出来时,秦武的眼睛都直了。 他终於明白,叶凡为什么要让李麻子来办这件事。 有些门道,光靠拳头和钱,是敲不开的。 当秦武和李麻子满载而归时,“静心斋”的后厨,也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楚云飞,这位前御厨,此刻就是这座厨房里,说一不二的帝王。 他亲自挑选了六个年轻人,作为他的关门弟子。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后厨的灯就已经点燃。 没有哨的技巧,一切都从最基础的开始。 切墩。 土豆丝,要切得粗细均匀,入水不沉,穿针能过。 豆腐,要能切成髮丝,放入清汤,散作一朵菊。 吊汤。 从选鸡、宰杀、焯水,到火候的掌控,楚云飞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態的程度。 一锅高汤,要用文火熬足八个小时,期间撇去的浮沫,都要用专门的勺子,从固定的方向。 “厨子的心,要比汤清。心要是浑了,菜就没了魂。” 楚云飞背著手,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弟子都听得心头一凛。 他不仅教手艺,更是在传一种“道”。 一种对食材的敬畏,对食客的尊重,对厨艺本身的,近乎信仰般的虔诚。 柳如霜被那股子香气勾引得天天往后厨跑,却再也吃不到楚云飞亲手做的小灶了。 “楚爷爷,我都闻见香味了,就让我尝一小口嘛。” “去去去,”楚云飞难得地吹鬍子瞪眼,“这是给未来客人的。没开张,就破了规矩,以后还怎么立足?” 小丫头只能嘟著嘴,悻悻地离开。 她不知道,她闻到的,只是那锅即將成为“开水白菜”灵魂的,清澈如水,却醇厚无双的顶汤。 半个月后。 “静心斋”的工程,终於全部完工。 院子里,假山流水,翠竹摇曳,古朴的石灯立於其间,清幽雅致,宛如江南园林。 小楼內部,所有的桌椅,都由李麻子弄来的红木打造,雕工精美。 墙上,掛上了那几幅从落魄王孙手里收来的古字画,瞬间便为这屋子,注入了沉甸甸的文化底蕴。 叶凡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落在那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祭红釉”小碗上。 它被单独放置在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成了整个大厅的点睛之笔。 风骨已定。 他转过身,看著身边的柳如雪、秦武和楚云飞。 这是他最核心的团队。 “雪儿,辛苦你了,这里比我想像的还要美。” 柳如雪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老秦,李麻子,这次你们立了大功。” 秦武咧著嘴,嘿嘿直笑。 “楚师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楚云飞挺直了腰杆,眼中精光闪烁,那是属於一代宗师的自信与骄傲。 “静心斋,隨时可以开火。” 叶凡深吸一口气,一种豪情,在胸中激盪。 “好!”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三天后,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静心斋,正式开业!” 话音落下,院外胡同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里,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拿起一个军用步话机,沉声说道: “鱼,要出水了。” “时间,三天后。” 第240章 静斋未开名先噪,高门暗流涌京华! 九月初八,重阳节前夜。 秋风送爽,夜凉如水。 静心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喧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浓烈的菜香,而是一种沉静悠远的,仿佛草木与时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楚云飞用几十种香料,遵循古法,亲手炮製的“静心香”,正从院角的铜炉里,裊裊升起。 石桌旁,叶凡、柳如雪、秦武、楚云飞,四人围坐。 李麻子和柳如霜则识趣地没有凑过来,一个在门口跟几个新招的伙计交代著明天的规矩,另一个则趴在后厨的窗户上,可怜巴巴地望著里面,试图用眼神融化楚师傅铁石般的心肠。 桌上,摆著一套刚刚烧制出来的,样式古朴的茶具。 “都准备好了?”叶凡亲手为眾人斟茶,动作不疾不徐。 茶水入杯,色泽金黄,清澈透亮。 秦武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滋溜”一口,烫得直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都妥了。帖子都送出去了,按你说的,就那么十几封。钱国利那孙子比我还上心,拍著胸脯保证,明天一准儿没人敢来捣乱。” 他又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就是……叶凡,咱们这饭店,明天就开张了,可这菜单……我怎么瞅著有点悬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在桌上。 那正是楚云飞耗费了半个月心血,最终定下的开业菜单。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楚云飞亲手用小楷写的,笔力遒劲,古意盎然。 可上面的內容,却让秦武这个粗人百思不得其解。 菜单上,没有菜名,只有四个词: 承、转、起、合。 每个词下面,也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 “承:开水白菜,清心见性。” “转:东坡肘子,刚柔並济。” “起:松鼠鱖鱼,形神兼备。” “合:八宝葫芦鸭,乾坤在握。” 外加几样精致的小点,和一壶楚云飞秘制的“三清茶”。 “就这四个菜?”秦武挠著头,满脸困惑,“来个客人,咱总不能说,『您是想吃承呢,还是想吃转呢』?这不把人给整懵了?还有这价钱……” 他指著菜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每位,一百元。” 一百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秦武第一次看到这个定价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是抢钱! 楚云飞端坐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我的菜,不是给填肚子的俗人吃的。看得懂的,自然懂。看不懂的,请他去对门的国营饭店,三块钱能吃四个菜,管饱。” 那股子傲气,仿佛与生俱来,不容置喙。 叶凡笑了笑,对秦武解释道:“老秦,我们开的,不是饭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菜单:“我们卖的,也不是菜。” “我们这里,是一个门槛。能走进这个门,坐下来,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要的,也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个身份,一个圈子,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这一百块钱,买的不是菜,是『静心斋』这三个字。是楚师傅的手艺,是雪儿的设计,是你和李麻子淘换来的古董,是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所代表的品味和格局。” 秦武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叶凡这是在玩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高端玩法。 他索性不再纠结,闷头喝茶。 柳如雪静静地听著,看著丈夫那自信从容的侧脸,眼波流转,满是欣赏与爱慕。 她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开店赚钱,而是在共同创造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李麻子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叶哥,秦哥。”他走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情况。” 秦武眉头一皱:“怎么了?” “高家,有动静了。”李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传单,递了过去,“这是我让小弟从前门那边搞来的。高家盘下了原来比利时领事馆的旧址,就在咱们胡同口往东不到一里地,搞了个什么……『东方明珠』西餐厅,也是明天开业。” 秦武一把抢过传单,只见上面用烫金大字写著“东方明珠大饭店盛大开业”,下面是各种菜品的介绍——法式焗蜗牛、黑椒牛排、罗宋汤……极尽奢华洋气之能事。 最刺眼的是,传单上还印著一行字:“开业酬宾,恭迎各界领导、国际友人蒞临指导,所有菜品,一律免费!” “他娘的!”秦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这帮狗娘养的,是存心跟咱们打擂台啊!免费?这是要让咱们明天开天窗,一个客人都捞不著!” 楚云飞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怒意。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这种传统手艺人的羞辱。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悠然雅致,变得剑拔弩张。 李麻子接著说:“我打听了,他们动静搞得非常大。篮从街头摆到街尾,还请了报社的记者,市里好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收到了他们的请柬。高家那个叫高宇的小子,今天下午亲自坐镇,放话出去,说要让全北京城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宴请。” 秦武的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他霍然起身:“这还能忍?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那鸟笼子给砸了!” “坐下。”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秦武的脚步一顿,回头看著叶凡,只见他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没听到刚才的消息一样。 “砸了他们的店,然后呢?”叶凡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秦武续上水,“我们被抓进去,罪名是聚眾斗殴,故意毁坏財物。静心斋,还没开业,就成了全城的笑话。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那……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抢咱们的生意?”秦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楚云飞,问道:“楚师傅,如果两军对垒,一方兵强马壮,锣鼓喧天;另一方,只有一员大將,一口宝刀。您说,谁的贏面大?” 楚云飞一怔,隨即明白了叶凡的意思。 他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將杯子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鐺”响。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千军万马,一刀可斩。” 叶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的小楼。 “他们要热闹,我们就给他们热闹。他们要场面,我们就给他们场面。”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眾人,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明天,我们不掛鞭炮,不摆篮,不大宴宾客。” “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君,入瓮。” …… 同一时间,不到一里地外的“东方明珠”大饭店。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高宇穿著一身笔挺的进口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意气风发地指挥著手下进行最后的布置。 一个心腹凑过来,低声道:“宇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静心斋』,屁的动静都没有,就发了十几封请柬,听说还是个什么劳什子『文化圈』的穷酸。明天,他们死定了!” 高宇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著,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叶凡?一个靠著投机取巧爬上来的泥腿子,真以为能跟我们高家掰手腕?”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不是喜欢玩高雅吗?我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全北京的人,在绝对的实力和財富面前,他那套附庸风雅的东西,一文不值!”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静心斋所在的方向,眼神阴冷。 “明天,我要让他连裤衩都输掉。” 第241章 双龙会首重阳日,珍饈无声胜有声! 九月初九,重阳。 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一大早,前门大街东侧就已经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新开业的“东方明珠”大饭店门口,场面之宏大,让路过的行人都嘆为观止。 数百个色彩斑斕的篮,从饭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形成了一条的海洋。 一条十几米长的红色横幅,高高掛在比利时风格的洋楼上,上面写著“热烈庆祝东方明珠大饭店盛大开业”。 门口铺著崭新的红地毯,两排穿著红色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笑语盈盈,成了那个年代最靚丽的一道风景线。 上午九点,吉时已到。 隨著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喧天的锣鼓,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高宇站在c位,身边簇拥著市里商业局、外事办等好几个部门的领导。 他春风得意,手持金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红绸。一时间,掌声雷动,无数记者手中的闪光灯“咔嚓”作响,记录下这风光无限的一刻。 宾客们蜂拥而入。 富丽堂皇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穿著燕尾服的服务生端著香檳穿梭其间……这一切,都强烈地衝击著人们的感官。 “高家的手笔,就是不一样啊!” “这才是国际大都市该有的饭店嘛!” “听说今天所有消费全免,高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讚嘆声不绝於耳。 高宇听著这些奉承,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知道,今天过后,“东方明珠”將成为京城最高端的代名词。 至於那个“静心斋”,恐怕此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吧。 然而,就在这片喧囂之外,仅仅一里之遥的那条幽深胡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静心斋。 没有篮,没有鞭炮,甚至连一块“开业大吉”的牌子都没有掛。 那扇由名贵红木打造的大门,只是在辰时正刻,由两个穿著朴素对襟短褂,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无声地,缓缓推开。 门开了,露出的不是热闹的厅堂,而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庭院。 假山,流水,翠竹,锦鲤。 空气中,只有那淡淡的“静心香”和若有若无的茶香。 门口,没有迎宾,只有李麻子穿著一身得体的长衫,像个旧时代的管家,手里拿著一本名册,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喧譁,没有骚动,一切都静得不像是在开业。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好奇地探头探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就叫开业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跟唱空城计似的。” “嘘,小声点!你没看胡同口停的那几辆车吗?黑色的『红旗』,还有掛著军牌的吉普!这家人,邪乎得很!” 正说著,一辆掛著中科院牌照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吴建国穿著一身便装,精神矍鑠地走了下来。 李麻子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吴局长,里面请。” 吴建国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当他看到这满院的风雅和那座沉静的小楼时,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懂了,叶凡这小子,玩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高家玩的是“面子”,而叶凡玩的,是“里子”。 紧接著,客人陆续到来。 没有成群结队,都是三三两两,安安静静地进来。 有京城书画界泰斗,白髮苍苍的齐老先生。 有在海外享有盛誉,刚刚归国的著名物理学家,陈教授。 有那位神秘的“红色资本家”,荣老先生,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步入。 …… 这些人,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各自的领域抖三抖。 他们或许没有高家请来的那些官员有实权,但他们所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文化脊樑和智慧大脑。 他们一进院子,便被这里的气氛所吸引。 没有商业的浮躁,没有世俗的喧囂,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寧静与风骨。 大厅內,早已设好了席位。 一共只有六桌,桌与桌之间,用雅致的竹编屏风隔开,互不打扰。 柳如雪穿著那身墨蓝竹影长裙,亲自引导著客人们入座。 她的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与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宛如画中仙子,让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先生们,都暗暗点头。 秦武则带著几个伙计,充当著护卫的角色,他那高大的身躯和锐利的眼神,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望而却步。 柳如霜今天也换上了一件粉色的小旗袍,像只快活的蝴蝶,负责给客人们端送楚师傅秘制的“三清茶”。 小丫头虽然馋,但在这种场合下,却表现得异常乖巧懂事,引得几位老先生连声夸讚。 一切,都有条不紊,安然有序。 午时,客满。 后厨的门帘一挑,第一道菜,终於登场。 “承:开水白菜。” 身著白衣的伙计,脚步轻盈,將一只只白瓷盖碗,轻轻放在每位客人的面前。 盖子揭开,没有想像中的热气腾腾,也没有扑鼻的浓香。 碗中,只有几棵嫩黄的白菜心,静静地躺在清澈如水的汤中,不见一丝油星。 那汤,清得可以看见碗底细腻的纹路。 若不是那股子钻入鼻息的,难以言喻的,醇厚而內敛的香气,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碗普通的,寡淡无味的白水煮白菜。 在座的都是人精,没人会真的以为叶凡会用白水来糊弄他们。 但即便如此,当看到这道菜时,眾人还是有些愕然。 这就是传说中御厨的手艺?这就是价值一百块大餐的头牌? 坐在主桌的齐老先生,是京城有名的饕客,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他端详了那碗汤半晌,眉头微皱,却没有动勺子。 而邻桌,一个看起来像是被朋友带来的,穿著时髦,神情倨傲的年轻人,却忍不住了。 他叫孙淼,家里是做倒爷生意的,新晋的万元户,今天是被一位长辈硬拉来的。 他早就听说了“东方明珠”的盛况,对这里冷冷清清的气氛本就不满,此刻看到这道“清水煮白菜”,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故意將手中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然后阴阳怪气地高声说道:“我说叶老板,您这可真会做生意啊!一碗白水煮白菜,就敢收我们一百块?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秦武的脸色“腾”地一下就变了,拳头瞬间捏紧,就想上前理论。 柳如霜嚇得小脸发白,不知所措。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家埋下的雷,终究还是爆了。 叶凡就坐在主桌,陪著齐老先生和吴建国。 听到这话,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那个孙淼,而是对著齐老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齐老,汤要趁热。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齐老先生看了叶凡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挑衅的孙淼,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不再犹豫,拿起白瓷小勺,轻轻舀了一勺清汤。 他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先將勺子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老人家的身子,不易察?t地,微微一震。 隨即,他將那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没有想像中的滚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鲜美味道,在他的舌尖,轰然引爆!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鲜味。 有火腿的咸鲜,有老母鸡的醇厚,有乾贝的甘甜,有猪骨的浓郁……无数种顶级食材的精华,经过了千锤百链,褪去了所有的火气和杂质,只剩下最纯粹,最本源的“鲜”。 这股鲜味,层层叠叠,如同钱塘江的大潮,一浪高过一浪,不断衝击著他的味蕾,最后,又奇蹟般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一路向下,熨帖著五臟六腑。 清而不寡,浓而不腻,鲜而不俗。 这哪里是开水?这分明是琼浆玉液!是把山珍海味,都熬成了一滴水的功夫! 半晌,齐老先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竟然隱隱有泪光闪动。 他放下勺子,没有看那个跳樑小丑般的孙淼,而是转头,望著后厨的方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丝敬畏,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国宴的汤。”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孙淼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齐老先生,却像是没有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几十年的感慨,再次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不,这汤,比我三十年前,在怀仁堂喝过的那一碗,还要清,还要醇。” “敢问,主厨的师傅,可是……楚云飞,楚师傅当面?” 第242章 一汤一菜定乾坤,谈笑风生退敌兵! 齐老先生的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怀仁堂! 那是何等样的地方!能在那地方喝上一碗汤,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资歷的象徵。 而楚云飞这个名字,对於在座的一些老一辈人来说,更是如雷贯耳。 那是一个属於上个时代的传奇,是御厨中的神话。 他们本以为这个名字早已湮没在歷史的尘埃里,却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挑事的孙淼,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再蠢,也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钢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铁板了,这是块刻著歷史的丰碑!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震撼的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缓缓掀开。 楚云飞穿著一身雪白无暇的厨师服,头戴高帽,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齐老先生的桌前,微微一躬身,声音沙哑而平稳。 “齐老好眼力。三十年不见,您的舌头,还是这么刁。”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齐老先生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扶著桌沿,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感慨万千:“真的是你!云飞,你……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江湖漂泊,苟活於世罢了。”楚云飞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他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瘫倒在椅子上的孙淼身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属於匠人的平静与骄傲。 “这位小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说,这是一碗白水煮白菜?” 孙淼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楚云飞伸出一根瘦骨嶙峋,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指著那碗清汤:“这汤,取一年以上的老母鸡、金华火腿之上品『上方』、瑶柱之冠『江瑶柱』、辅以猪大骨,文火慢吊八个时辰,得其初汤。” “后,取鸡脯肉,手打成茸,入汤,反覆『扫』之。一遍,去其血水杂质;二遍,去其浮油腥气;三遍,定其汤色,聚其本味。三扫之后,汤清如水,鲜醇入骨。” “至於这白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负,“取的是秋后霜打的大白菜,只用中间那一点最嫩的黄芽。不用水煮,只用滚沸的清汤,反覆浇淋七次,取其生脆,锁其甘甜。七次之后,菜心熟透,形不散,色不变。” 他每说一句,孙淼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座的宾客,更是听得心驰神往。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一碗看似简单的“开水白菜”,背后竟然蕴含著如此繁复的工艺和登峰造极的匠心。 这哪里是在做菜?这分明是在修行,在作画,在谱曲! “小哥,”楚云飞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食不厌精,膾不厌细。你口舌之刁,尚不及牛马,却敢在此妄言,评断国宴之味。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孙淼“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语无伦次,“我……我错了……楚师傅,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叶凡此时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孙淼面前,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微笑。 “孙先生,別紧张。不知者不罪嘛。”他弯下腰,轻声问道,“只是,我很好奇,是谁告诉您,我们『静心斋』的菜,是骗人的呢?是高家的那位高宇少爷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孙淼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叶凡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不……不是……叶老板,您饶了我吧……”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是……是高少……他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来……来搅局的……他说,只要我把您这儿的名声搞臭了,以后『东方明珠』的生意,都分我一成……” 哗——! 全场譁然。 原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吴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座的宾客脸上也都露出了鄙夷和愤怒的神色。 高家,这个京城有名的大家族,竟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新开的饭店!这简直是丟尽了京城人的脸面! 秦武更是气得双目赤红,上前一步,一把將孙淼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怒吼道:“他娘的,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到高家那小子面前去!” “老秦,放下他。”叶凡开口制止。 他看著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孙淼,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我们不会找你。但是……” 他的语气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想,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京城。高家的名声,是香是臭,从今天起,恐怕就要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他挥了挥手,对李麻子说:“李管家,送客。” 李麻子心领神会,叫上两个伙计,將已经瘫软如泥的孙淼,直接“请”出了静心斋的大门。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它所造成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叶凡重新回到主桌,对著满座宾客,歉意地一拱手:“让各位见笑了。一点小风波,扰了大家的雅兴。我们,继续用膳。”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默默地拿起勺子,开始品尝那碗传奇的“开水白菜”。 这一次,他们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段歷史,一种风骨,一个传奇的见证。 接下来的“东坡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尽显火候之功。 “松鼠鱖鱼”,造型精美,酸甜適口,宛如艺术品。 最后的“八宝葫芦鸭”,更是技惊四座。整只鸭子,不见一根骨头,內里却填满了八种山珍海味,鲜香四溢,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得眾人如痴如醉,嘆为观止。 宴席散时,已是下午。 客人们离去时,看叶凡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和善意。 齐老先生拉著叶凡的手,郑重地说道:“叶小友,你这个『静心斋』,开得好啊!你给京城,留下了一块宝!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你这里的常客了!” 吴建国更是拍著叶凡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小子,干得漂亮!这一下,高家那老头子怕是要气得吐血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在『適当的场合』,跟『適当的人』,好好聊聊的。” 叶凡知道,这一战,他不仅贏了,而且是完胜。 高家想用“面子”打败他的“里子”,结果却被他的“里子”,狠狠地撕碎了“面子”,最后连底裤都输掉了。 送走所有客人,喧闹了一天的院子,终於恢復了寧静。 秦武、李麻子、柳如霜,还有后厨的几个徒弟,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叶哥!太牛了!太解气了!”秦武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大笑道,“我敢保证,不出三天,高家那『东方明珠』,就得变成『东方死鱼』!” 柳如霜更是抱著叶凡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姐夫,你太厉害了!楚爷爷也太厉害了!我们贏了!” 只有柳如雪和楚云飞,神色平静。 楚云飞走到叶凡身边,沉声道:“今天,老头子我算是舒坦了。这条命,卖得值。” 叶凡看著这位重新焕发了生机的老人,由衷地说道:“楚师傅,静心斋,因您而有了魂。” 他转头,握住柳如雪的手,看著她温柔的眼眸,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庭院。 叶凡看著那棵老槐树,眼神深邃。 他轻轻对秦武说了一句:“五哥,別高兴得太早。” “今天,我们只是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高家这种家族,就像一头饿狼,你打断它一条腿,它只会更凶狠。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刚刚开始。” “从明天起,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秦武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炙热的战意。 他知道,叶凡的棋盘,远不止这一座小小的院子。 京城的天,因为静心斋的开业,已经被彻底搅动。 而执棋的叶凡,正准备落下,那决定未来格局的,下一颗棋子。 第243章 余波未平风满楼,一纸檄文定新局! “东方明珠”的闹剧,像一阵夹杂著腥臊味的臭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寻常百姓的饭桌上,添了最新鲜的谈资。 “听说了吗?前门那家新开的洋饭店,叫什么『东方明珠』的,开业当天请客吃饭不要钱!”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邻居就去了,说是牛排跟不要钱似的隨便上,吃得满嘴流油。可谁知道呢,回头就听说,那都是高家设的局,专门为了挤兑胡同里另一家叫『静心斋』的。” “哎哟,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说那个『静心斋』更邪乎,一道菜叫『开水白菜』,卖一百块钱!” “一百块?抢钱啊!”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国宴』!听说汤都是用金华火腿、老母鸡吊了八个钟头的,清得能照见人影儿。高家派去搅局的那个万元户,当场就给嚇尿了,把什么都招了。嘖嘖,这脸丟的,从前门能丟到八达岭去!” 这些街头巷尾的议论,是市井的浮沫。 而真正沉在水下的暗流,则在高家那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的大宅里汹涌。 书房內,名贵的紫檀木家具,此刻都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气。 高振云端坐太师椅,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眼皮耷拉著,仿佛睡著了,但书房里站著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高宇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头死死地抵著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东方明珠”的惨败,不仅仅是赔了钱,丟了脸。 吴建国在一次內部会议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某些商业竞爭手段过於卑劣,影响了首都的投资形象”,这句看似不咸不淡的话,却让高家正在洽谈的一个重要进口指標,被无限期搁置了。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说吧。”高振云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乾涩而刺耳,“我让你去打擂台,你是怎么打的?” 高宇的身子猛地一颤,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的经过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添油加醋,只剩下恐惧和懊悔。 “蠢货。”高振云吐出两个字,手里的核桃“咔”的一声,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高宇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爷爷!我错了!我没想到那个叶凡……他竟然请得动楚云飞!我更没想到,他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事情直接捅出来……”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著呢!”高振云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的精光如刀子一般,“我让你去打擂台,是让你用阳谋,用实力,去碾压他!用你『东方明珠』的奢华,去对比他『静心斋』的清冷!用你的人脉广博,去衬托他的门庭冷落!你倒好,学那些下九流的混混,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我们高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吗?” 老人家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核桃被他狠狠掷出,擦著高宇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商场如战场,不是街头斗殴!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就算贏了,也只会让人觉得你胜之不武。如今输了,更是成了全城的笑柄!高家的脸,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体面,一夜之间,被你这个蠢货,败了个乾乾净净!” 高宇早已是面无人色,涕泪横流:“爷爷,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高振云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枯黄的老树,“那个叶凡,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下场跟你吵一句,骂一句。他只是借著楚云飞的汤,借著齐老头的嘴,借著你派去的那个蠢货,就完成了一次最漂亮的反击。他把我们,彻彻底底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玩的,是借力打力,是阳谋。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可你就是看不懂,接不住。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高振云转过身,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理智,“从今天起,『东方明珠』关门。所有和餐饮相关的生意,全部收缩。我们不跟他在这个池子里玩了。” “那……我们就这么认输了?”一旁的高健不甘心地问。 “认输?”高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他打断了我们一条腿,我就要敲碎他的脊梁骨。” “他不是自詡风雅,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吗?他不是要搞什么『华夏创世纪』,要做一番大事业吗?好得很。” “传我的话下去。动用我们所有的关係,查!给我把他所有的底细,都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除了那个饭馆,还想做什么。他要办工厂,我们就断他的原材料!他要找销路,我们就封死他的渠道!他要请工人,我们就让整个北京城,没人敢去他那儿上工!” “他叶凡不是龙吗?我就要把他这条龙,困死在浅水里,让他连一滴雨都见不著!” …… 与高家的愁云惨澹截然相反,“静心斋”的院子里,洋溢著一种胜利后的轻鬆与喜悦。 秦武正眉飞色舞地跟柳如霜讲述著外面那些关於“东方明珠”的笑话,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李麻子则在一旁,一边擦拭著博古架上的古董,一边竖著耳朵听,嘴角咧到了耳根。 叶凡和柳如雪坐在石桌旁,楚云飞则在厨房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给眾人准备著庆功的午饭。 “叶凡老弟,你是没看著,今天我出去转了一圈,好傢伙,到处都在说咱们『静心斋』。说楚师傅是神厨下凡,说弟妹是仙女临尘,说你……是能掐会算的诸葛亮!”秦武灌了一大口茶,兴奋地说道。 叶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声望这种东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用的好了,是无往不利的武器;用的不好,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五哥,高兴完了,该说正事了。”叶凡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秦武立刻坐直了身子,李麻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叶凡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高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耍阴招不成,他们接下来,必然会用阳谋,用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实力,来对我们进行全方位的封锁和绞杀。”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轻鬆变得凝重。 “那……他们会从哪儿下手?”秦武皱起了眉头。 “所有地方。”叶凡的回答,让眾人心头一沉,“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让我们在京城寸步难行。所以,指望开分店,或者做別的生意来跟他们耗,是死路一条。” 他看著眾人脸上凝重的神色,话锋一转,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所以,我们不跟他们在京城这片小池塘里玩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图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那不是建筑图,也不是机械图。 图纸上,柳如雪用清秀的笔跡,画著几款精美绝伦的丝巾和旗袍。 每一款的设计,都充满了东方的神韵,却又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现代感和时尚感。 那图案,或是写意的山水,或是灵动的竹影,或是抽象的祥云,美得让人窒息。 “这是……”秦武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我们的『檄文』。”叶凡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高家不是做纺织品出口起家的吗?他们最大的利润来源,就是把江南那些丝绸厂生產的,最普通最大眾的丝绸製品,卖到国外去,赚取差价。” “而我们,要做的是这个。”他指著柳如雪的设计,“我们要创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顶级的东方奢侈品牌。我们要用最好的丝绸,最好的手工艺,结合如雪独一无二的设计,去占领国际上最高端的市场。” “他们卖的是布,我们卖的是艺术品。他们赚的是辛苦钱,我们要赚的,是品牌溢价。” “我要让全世界的女人,都以能拥有一条『雪』牌丝巾为荣。我要让高家赖以为生的那些大路货,在我们的產品面前,变得像地摊上的抹布一样,一文不值!” 一番话,说得秦武和李麻子热血沸腾,心神激盪。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展开。 柳如雪看著丈夫,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没想到,自己閒暇时的涂鸦之作,在丈夫的眼中,竟能成为一把刺向敌人心臟的最锋利的剑。 “可是,叶哥,”李麻子冷静下来,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东西好是好,可咱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料子和手艺人?我听说,这京城里最好的绣坊和丝绸庄,背后都有高家的影子。他们要是存心卡我们,我们恐怕连一寸丝都买不到。” 这正是高振云的毒计。 叶凡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和玩味。 “他们以为,北京就是全中国吗?” “他们以为,只有他们的绣坊,才能绣出凤凰吗?”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的天空,眼神悠远而深邃。 “老秦,李麻子,准备一下。” “我们去一趟苏州。” “北京城这潭水太浅,养不动真龙。” “我们去江南,那个自古便出才子佳人,也出能工巧匠的地方,去寻找我们的『东风』!” 第244章 巧借东风扬帆起,雪儿慧心绣乾坤! 前往苏州的决定,就像是在“静心斋”这个刚刚平稳下来的小院里,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秦武是兴奋的,在他看来,北京城里跟高家斗,处处受制,憋屈得很。 跳出京城,到一片新天地里去大展拳脚,正合他意。 李麻子则有些忧虑,他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关係网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去了人生地不熟的苏州,他这条“地头蛇”,怕是就要变成“过江龙”,处处都得小心翼翼。 柳如雪的心情最为复杂。 苏州,是她母亲的故乡,是她魂牵梦縈的江南水乡。 她对这次南下,既有近乡情怯的忐忑,也有一种將自己的设计,在家乡的锦绣之上变为现实的期待。 叶凡看出了眾人的心思,在出发前夜,他特意把几人又聚到了一起。 “五哥,这次去苏州,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请』人的。你的脾气,得给我收著点。江南不比北方,那里的人,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你那套直来直去的法子,行不通。”叶凡叮嘱道。 秦武难得地老脸一红,挠了挠头:“放心吧,叶凡,我懂,入乡隨俗嘛。到了那儿,我就是一锯了嘴的葫芦,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叶凡又转向李麻子:“麻子,你的任务最重。到了苏州,你的眼睛和耳朵,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你用最短的时间,把苏州城里丝绸行业的所有门道,都给我摸清楚。哪些是国营大厂,哪些是私人作坊,哪些老师傅手艺最高,哪些人跟高家有生意往来,哪些人,又跟高家有仇。” 李麻子的眼睛亮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干这个。 虽然地方换了,但人情世故的道理是相通的。 他拍著胸脯保证:“叶哥,您就瞧好吧!不出三天,我保证把苏州城的丝绸圈子,给您扒拉个底儿掉!” 最后,叶凡的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如雪,这次南下,你才是主角。”他將柳如雪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的设计,是我们的灵魂。到了苏州,你要做的,就是尽情地去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把江南的灵气,都融入到你的笔尖。我相信,只有你,才能创造出让世界都为之惊嘆的美。” 柳如雪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丈夫的信任和鼓励,是她最大的动力。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神采。 两天后,一行四人,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载著他们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致,从北方的辽阔平原,逐渐变成了江南的秀美水乡。 抵达苏州站时,一股湿润温婉的空气,扑面而来。 吴儂软语,小桥流水,与北京城的方正大气,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入住国营的大饭店,而是在李麻子提前托关係找好的,观前街附近一个闹中取静的小院里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分头行动。 叶凡和柳如雪像一对普通的游客,游走在苏州的大街小巷。 他们去了拙政园,感受园林艺术的巧夺天工;他们去了虎丘,凭弔歷史的沧桑;他们乘著乌篷船,在古运河上悠悠穿行。 柳如雪的手里始终拿著一个速写本。 她画下了雨打芭蕉的诗意,画下了石板桥上的青苔,画下了绣娘飞针走线时的专注神情。 她的灵感,如同泉涌,那些原本在图纸上还略显生硬的线条,此刻都仿佛被注入了江南的魂,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秦武则尽职尽责地充当著保鏢和司机的角色。 他开著一辆从本地租来的吉普车,虽然对这黏糊糊的天气和绕来绕去的巷子颇有微词,但叶凡的命令,他还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閒暇时,他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擦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军用匕首,一边笨拙地学著柳如雪画的样子,在纸上画著横平竖直的“火柴人”,引得眾人发笑。 而李麻子则像一条鱼,彻底游进了苏州这片深水里。 他没去那些冠冕堂皇的大绸缎庄,而是专往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钻。 他用几包从北京带来的“大前门”香菸,和一口半生不熟的京片子,跟那些摇著蒲扇的老头,晒著太阳的老太太们搭訕。 没过两天,他果然摸出了不少门道。 “叶哥,情况跟咱们想的差不多。”晚上,李麻子向叶凡匯报著情况,“苏州最大的几家丝绸厂,像第一丝厂、第二丝厂,都是国营的。他们的货,大部分都通过外贸公司出口,而京城高家,就是他们最大的北方客户之一。我们想从他们手里拿顶级的料子,恐怕很难。” “至於那些私人作坊,大大小小有几十家。手艺好的,基本也都被大厂和外贸公司签了长单,咱们想插一脚,不容易。而且我打听了,高家的人前段时间確实来过苏州,跟好几家作坊的头头都吃过饭,估计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秦武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他娘的,这高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叶凡却似乎並不意外,他只是平静地问:“就没有例外吗?” “有!”李麻子一拍大腿,“还真让您给说著了。我打听到一个人,一个怪人。” “说来听听。” “在城西边,有个叫『苏绣巷』的地方,里面住的,都是祖祖辈辈干刺绣的。其中,有一户姓苏的人家,据说祖上是给宫里绣龙袍的。传到这一代,当家的是个叫苏文清的老头,人称『苏老』。都说他的双面绣,是苏州一绝,甚至能做到双面异色,那手艺,神了!” 柳如雪听到“双面异色绣”,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是一种近乎失传的绝技,对绣娘的技艺和悟性,要求都达到了顶峰。 “可这个苏老,脾气古怪得很。三十年前,他家的『苏氏绣坊』,是苏州城里最有名號的。后来公私合营,不知道怎么跟当时的负责人闹翻了,绣坊被合併,他一气之下,就收山了。这么多年,不管谁上门,出多少钱,他都再也没动过一针一线。他家墙上掛著一块匾,写著『手艺已死,概不见客』八个大字,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我找巷子里的老人打听,才隱约知道点內幕。据说,当年整垮他家绣坊的那个负责人,后来调到北京,进了外贸系统,跟高家……关係匪浅。”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凡的身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要找的“东风”,竟然早就和高家,结下了宿怨。 “地址。”叶凡吐出两个字。 李麻子立刻报出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五哥,麻子,”叶凡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明天,你们俩,替我先去探探路。记住,礼数要周全,姿態要放低。不管他什么態度,你们都不能急,更不能动手。” 秦武和李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他们知道,这场南下之行的重头戏,终於要上演了。 第二天一早,秦武和李麻子拎著从北京带来的上好茶叶和点心,找到了苏绣巷。 那是一条极其安静的小巷,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家家户户的窗欞里,都透著一股墨香和丝绸的芬芳。 苏老的院子,在巷子的最深处。 门口那块“手艺已死,概不见客”的黑漆木匾,果然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索之气。 李麻子上前,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环。 等了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头髮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干什么的?”声音又冷又硬。 李麻子连忙堆起笑脸:“苏老您好,我们是从北京来的,听闻您老的苏绣手艺冠绝天下,特地前来拜访,想求一幅您的作品。” “作品?”苏老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不加掩饰,“我不是写了字吗?眼瞎了?” 秦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想起叶凡的叮嘱,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那脸色已经变得像锅底一样黑。 “滚。” 苏老吐出一个字,就要关门。 “等等!”李麻子急了,连忙把手里的礼物往前递,“苏老,我们是真心实意来的,这点小意思,您……” “拿走!”苏老看都没看那些礼物一眼,语气愈发冰冷,“我苏文清还没落魄到要靠人施捨的地步!再不滚,我放狗了!” “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差点撞到李麻子的鼻子。 两人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只能灰溜溜地回了院子。 秦武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扔,气呼呼地说道:“什么玩意儿!一个臭老头,牛气什么!要不是你拦著,我非得把他的破门给拆了!” 叶凡和柳如雪静静地听著他们的描述,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意料之中。”叶凡淡淡地说,“这种身怀绝技,又受过大创伤的人,心气最高,也最敏感。寻常的法子,打动不了他。” 他转头看向柳如雪,柔声问道:“如雪,明天,该你去了。” 第245章 三顾茅庐访高人,昔日恩怨作嫁衣! 次日,细雨霏霏,给整个苏州城笼上了一层朦朧的诗意。 柳如雪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她撑著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苏绣巷。 她没有带任何礼物,怀里只抱著一个用蓝印布包裹著的长条形画筒。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不在意,步履轻盈,宛如一朵雨巷中悄然绽放的丁香。 她走到苏家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將油纸伞收起,静静地站在屋檐下,仿佛在欣赏这雨中的江南景致。 院子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隨即,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苏老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柳如雪,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应该跟昨天的两个人是一伙的吧?听不懂人话吗?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柳如雪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然后,她將怀里的画筒,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苏老,晚辈柳如雪,自幼学画。听闻苏老双面绣技艺,能以针作画,以线为墨,心中敬仰万分。这里面,是晚辈自己画的几幅拙作,斗胆请苏老斧正一二。晚辈不求您动针,只求您能指点一二画作上的不足,便感激不尽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又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苏老的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的女子,气质如兰,清雅脱俗,那双眼睛,乾净得像一汪秋水,没有丝毫的功利和浮躁。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竟微微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画筒。 他没有请柳如雪进屋,只是转身回到院里,將画筒打开。 当一幅幅画卷在他面前展开时,苏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柳如雪的画,是纯粹的中国水墨。 一幅是《竹林听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雨中竹林的瀟洒与静謐,那意境,仿佛能听到雨打竹叶的沙沙声。 一幅是《荷塘月色》,用墨色的浓淡变化,將月光下荷塘的清冷与圣洁,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让他震撼的,是最后一幅《锦鲤抄》。 画中,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深不见底的墨色池水中嬉戏,那红色,鲜活得仿佛要从纸上跃出,与深沉的墨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整个画面,静中有动,充满了生命力。 “这……这是你画的?”苏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晚辈献丑了。”柳如雪依旧安静地站在门外。 苏老捧著画,看了许久许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有灵气的画了。 这画里的风骨,这画里的神韵,正是他苦苦追求,却又失落了半生的东西。 他甚至能想像,如果用双面异色绣来呈现这幅《锦鲤抄》,一面是墨池,一面是红鲤,那该是何等的惊世之作! 半晌,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將画卷小心翼翼地卷好,递还给柳如雪。 “画是好画,有魂。可惜,画得再好,也终究是纸上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萧索和落寞,“姑娘,你走吧。你的画,我指点不了。我一个手艺死了的人,不配。” 说罢,他再次关上了门。只是这一次,关门的动作,轻了许多。 柳如雪没有失望,她对著紧闭的大门,再次深深一躬,然后撑开伞,转身,消失在雨巷的尽头。 回到小院,秦武正急得团团转。 “怎么样怎么样?弟妹,那老头没为难你吧?” 柳如雪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他看了我的画。” 叶凡正在泡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说道:“他看了画,就说明,心动了。” 他將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推到柳如雪面前:“火候,还差最后一把。” 第三天,雨过天晴。 叶凡亲自出马了。 他依然没有带任何礼物,只是穿著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显得乾净而利落。 当他站在苏家门口时,门竟然是虚掩著的。 叶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苏老正坐在一张石桌旁,面前,摆著一套斑驳的绣架,但他却没有动。 石桌上,还放著一个茶杯,冒著裊裊的热气,仿佛,就是在等他。 “坐吧。”苏老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叶凡也不客气,坦然坐下。 “前两天,让你的人来,又让你媳妇来。今天,你这个正主,总算肯露面了。”苏老的声音,依旧清冷。 “晚辈叶凡。前两次登门,是试探,也是表达敬意。今天来,是想跟苏老谈一笔生意。”叶凡开门见山。 “生意?”苏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我早就说过,我的手艺已经死了。你还想跟我谈生意?你是想买我的棺材板吗?” “不。”叶凡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锐利,直视著苏老的眼睛,“我不买您的手艺,我买您的仇恨。” 苏老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叶凡:“你什么意思?” “苏老,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叶凡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三十年前,『苏氏绣坊』名满苏州,却在一夜之间,被人用卑劣的手段吞併,家传的招牌,毁於一旦。您一怒之下,封针掛匾,隱居於此。您嘴上说手艺已死,可这满院子的萧索,真的是甘心吗?这午夜梦回,您难道就没有一丝不甘,一丝怨恨吗?” “当年整垮您的人,如今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成了高家的座上宾,靠著倒卖江南的丝绸,赚得盆满钵满。而您,一代苏绣宗师,却只能在这小巷里,守著一块『手艺已死』的牌子,了此残生。” “苏老,您咽得下这口气吗?”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苏老最深的伤口上。 苏老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煞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谁?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叶凡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我能给您一个机会,一个让『苏氏绣坊』的招牌,重新亮起来,並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的机会。” “我妻子柳如雪的画,您看过了。她的设计,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而您的手艺,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我要做的,就是將你们二人的才华,结合在一起。我们不跟高家抢那些大路货的市场,我们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凌驾於所有品牌之上的,东方的奢侈品帝国!” “我不要您做我的绣工,我要您成为我的合伙人。我们成立新的『苏氏绣坊』,您是首席宗师,负责技术和传承。您不但可以拿分红,我还会投入资金,让您把那些被埋没的,有真才实学的老师傅们都找回来,把苏绣这门绝学,发扬光大。” “苏老,您想一想。当有一天,我们亲手绣出的作品,摆在巴黎、伦敦、纽约最高档的橱窗里,被全世界的贵妇名媛爭相抢购;当『苏绣』这两个字,成为尊贵与艺术的代名词;当高家那些引以为傲的生意,在我们的光芒下,变得黯然失色……” “到那个时候,您再回头看,这三十年的怨,三十年的恨,是不是,才算真正地,烟消云散?” 叶凡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在小小的院子里迴荡。 苏老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熊熊火焰的眼睛。 復仇! 这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用艺术,用商业,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去进行的一场最彻底,最酣畅淋漓的復仇! 是让敌人看著你一步步走上巔峰,自己却无能为力,最终被时代彻底拋弃的,诛心之战! 他心中的那潭死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那熄灭了三十年的火焰,被叶凡这番话,重新点燃,並且,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 许久之后,苏老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屋內。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把被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將布一层层解开,露出的,是一套保存完好,却布满岁月痕跡的,金针。 他走到那张閒置了三十年的绣架前,將一块上好的素色丝绸,平平整整地绷了上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叶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怨恨和萧索,只剩下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属於一代宗师的,睥睨天下的傲气。 “画,拿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绣的,是那幅《锦鲤抄》。” 第246章 金针重燃英雄气,锦鲤初绣风云动! 苏文清那句“画,拿来”,像一声沉闷的號角,吹散了小院里沉积三十年的死气。 等在门外的柳如雪快步上前,將那幅凝聚了她所有心血的《锦鲤抄》画卷,郑重地递到苏老手中。 叶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苏文清,微微頷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全新的联盟,已经悄然缔结。 一个由顶尖的设计才情和失传的绝世技艺所组成的联盟。 苏文清接过画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那套金针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绣架旁。 他没有立刻穿针,而是先用指腹,轻轻摩挲著那片薄如蝉翼的素色丝绸,感受著经纬之间细微的呼吸。 然后,他取出一根最细的金针,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细细端详,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工具,而是在审视一位即將並肩作战的战友。 这套繁复而充满仪式感的准备工作,让一旁本来还想插话的秦武,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虽然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乾瘦的老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僻和怨懟,而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容任何人打扰的,宗师级的专注。 “这活儿,我一个人,干不了。”苏文清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中气,“双面异色绣,耗时耗神。要想在一个月內,把它做出来,我需要帮手。” 叶凡点点头:“苏老需要什么人,只管开口。钱,我出。人,李麻子和秦武帮您去找。” 苏文清的目光从叶凡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李麻子身上。 这个看起来精明市侩的北京人,前两天来的时候,他还一脸鄙夷,现在看来,却是个能办事的角色。 “苏州城里,还藏著几个老傢伙。”苏文清缓缓道来,“城东糊纸灯笼的张瞎子,他不是真瞎,是心瞎了。可他那双手是整个江南对丝线顏色最敏锐的手。我要他,来给我配线。” “还有,在虎丘山下给人磨剪刀的钱瘸子。他那条腿是当年在厂里被机器绞断的。可他绷绣架的手艺,无人能及。绷出来的绣面,平整如镜,几十年都不会松垮。我要他,来给我绷架。” “最难的,是住在大运河边上的赵酒鬼。他家祖传的劈线手艺,能把一根普通的丝线,劈成六十四分之一,细如髮丝,韧如牛筋。当年他的手艺被厂里的技术员偷学了去,还反过来诬告他偷懒。从那以后,他就废了,整日与酒为伴。我要他,来给我劈线。” 苏文清每说一个名字,李麻子的心就沉一分。 这都什么人?瞎子、瘸子、酒鬼。 这哪是请帮手,这分明是去丐帮招人。 秦武在一旁听得也是直咧嘴,他捅了捅李麻子,低声嘟囔:“这能行吗?咱们这是要搞奢侈品,又不是办残疾人福利院。” 他的声音虽小,却没逃过苏文清的耳朵。 苏老头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匹夫之见。你们以为,这世上最顶尖的手艺,都供在庙堂之上吗?不,它们都在泥里,在尘埃里,在这些被世道伤透了心的人手里。只有他们,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宝贝,才守得住这门手艺的魂。你们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可以走。” “信得过!怎么信不过!”叶凡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秦武,眼神带著一丝责备,隨即转向李麻子,神色严肃地吩咐道:“麻子,都记下了吗?” 李麻子连忙点头:“记下了,叶哥。” “好。”叶凡站起身,走到苏文清面前,郑重地一拱手,“苏老,这三位师傅,我们负责去请。三天之內,必定请到您面前。工钱待遇,您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绣坊,名字,就叫『雪』。您,是『雪』字號的首席宗师。我希望您不仅能把这幅《锦鲤抄》绣出来,更能把您的手艺,把张师傅、钱师傅、赵师傅的手艺,都传下去。我们要让这门手艺,在我们手里,重新活过来,並且,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 苏文清怔住了。 他看著叶凡,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团不加掩饰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本以为,叶凡只是想利用他的手艺和仇恨,去对付高家。 他却没想到,叶凡的格局,远不止於此。 传承。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文清的心上。 他这三十年,守著空荡荡的院子,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穷,不是寂寞,而是怕自己这身耗尽了毕生心血的本事,就这么跟著自己,烂在棺材里。 “好……”许久,苏文清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的眼眶,三十年来第一次,红了。 接下来的三天,秦武和李麻子的人生,仿佛翻开了一个新篇章。 他们从没想过,“请人”会是这么一件充满挑战和奇葩经歷的事情。 去请“张瞎子”的时候,对方正在一个昏暗的小作坊里,慢悠悠地给纸灯笼画画。 李麻子把来意一说,对方眼皮都没抬,只是指了指墙上的一排丝线,用沙哑的嗓子说:“那上面有三百七十二种顏色,你能在半炷香之內,把『鸦青』、『月白』和『石绿』三种顏色找出来,我就跟你走。” 秦武这个北方汉子,在他眼里,顏色就分红绿黄蓝黑白,这什么“鸦青”、“月白”,听都没听过。 李麻子也傻了眼,那些线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柳如雪闻讯赶来,她自幼学画,对色彩的敏感远超常人,在那一排看似无甚分別的丝线中,轻而易举地就將三种顏色找了出来。 张瞎子这才缓缓睁开那双“瞎”了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柳如雪一眼,扔掉手里的画笔,只说了一个字:“走。” 请“钱瘸子”的过程,则更像是一场体力活。 钱瘸子脾气暴躁,根本不信他们。他指著院子里一根歪脖子树,对秦武说:“你,去。能用你那双手,把那棵树给我掰直了,我就信你们有力气扶起一个绣坊。” 这可正中秦武下怀。 他二话不说,脱了外套,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他绕著那棵树转了两圈,找准了发力点,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抱住树干,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低吼。 在钱瘸子和李麻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竟然真的被他一点一点地,给硬生生拗了回来。 “娘的,是个好力气。”钱瘸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扛起他的工具箱,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最难搞的,是“赵酒鬼”。 他们找到赵酒鬼的时候,他正抱著一个酒瓶,醉倒在大运河边的桥洞下,满身污秽,臭气熏天。 李麻子捏著鼻子,刚一开口说“苏文清”三个字,赵酒鬼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抓起酒瓶就往他们身上砸。 “滚!都给老子滚!苏文清那个老顽固,他自己都认命了,还想拉我下水?没门!” 秦武的暴脾气差点就压不住了,被李麻子死死拉住。 眼看就要谈崩,叶凡却不请自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扬声说道:“赵师傅,三十年前,你劈出的线,能让绣出的龙鳞,在光下呈现七彩之色。如今,你劈出的酒瓶,碎在地上,却只有一股酸臭之气。这三十年的酒,喝得值吗?” 赵酒鬼的身子,僵住了。 叶凡继续说道:“高家的人,如今开著小汽车,住著洋楼,用著你们江南的丝,赚著美金。而你,苏绣的传人,却只能睡在桥洞里,跟野狗抢食。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叶凡,替你们咽不下!”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拿起劈线刀,而不是酒瓶子的机会。一个让你的手艺,震惊世界的机会。”叶凡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扔在了赵酒鬼面前。 “这是订金。你来,这钱是你的。你不来,这钱,我拿去买酒,洒在运河里,就当是祭奠你那死了三十年的手艺!” 说完,叶凡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酒鬼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沓钱,又看了看叶凡离去的背影,最后,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醉酒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猛地一咬牙,將手里的酒瓶,狠狠地砸向了运河! “我去!” 他红著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三天后,苏家小院,焕然一新。 院子被彻底打扫乾净,正屋被改造成了明亮的工坊。 张瞎子坐在窗边,面前摆著成千上万种顏色的丝线,他闭著眼,仅凭手指的触感和鼻尖的微嗅,就能精准地为苏文清配出最完美的顏色。 钱瘸子將那幅巨大的绣架绷得如同鼓面,用手指轻弹,能发出清脆的嗡鸣。 赵酒鬼已经洗漱乾净,换上了一身新衣,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握著劈线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將一根丝线,在指尖轻轻一捻,刀光闪过,那根线便奇蹟般地分成了数股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丝。 而苏文清,则稳坐中央。 他手持金针,蘸著张瞎子配好的,那比锦鲤脊背还要鲜艷的红色丝线,看著柳如雪的画稿,深吸一口气。 三十年的怨,三十年的恨,三十年的不甘与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凝聚於针尖之上。 他刺下了第一针。 那一针,无声无息,却仿佛带著雷霆万钧之力。 院子外,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车里的人放下瞭望远镜,拿起一个加密电话,沉声匯报导:“老板,他们……把人都凑齐了。那个绣坊,真的开起来了。”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 隨即,高振云那冰冷的声音传来:“知道了。既然在苏州按不住他们,那就让他们绣。我倒要看看,他们呕心沥血绣出来的东西,要怎么卖出去。” “传我的话,联繫法国的『兰蔻』集团,告诉他们,我们的『东方神韵』系列,可以提前发布了。我要让全中国的富人,全世界的买家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奢侈品。” 第247章 绣坊重开江南日,一纸战书惊京华! “雪”字號绣坊的开张,没有剪彩,没有鞭炮,甚至没有一块正式的牌匾。 它的存在,就像一个藏在苏州城深巷里的秘密。 然而,这个秘密所蕴含的能量,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聚、发酵。 工坊里的气氛,庄严得像一座寺庙。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赵酒鬼,这四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头,仿佛找回了失落了几十年的青春。 他们不再是世人眼中的怪人、废人,而是这门古老手艺最虔诚的守护者。 苏文清坐镇中央,运针如飞。他的双面绣,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正面,是柳如雪画中那灵动欲飞的红鲤,每一片鳞甲,都由数十种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构成,在光线下流转出逼真的光泽。 而背面,针脚穿过,却不是杂乱的线头,而是在同步构成一幅意境悠远的墨色池塘。一针下去,两面成画,堪称鬼斧神工。 张瞎子成了绣坊的“配色总管”。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色彩的奥秘。 柳如雪画稿上一个不起眼的墨点,他能分出“焦、浓、重、淡、清”五种层次,並用不同的黑灰色丝线,將其完美还原。 他与柳如雪一见如故,两人经常为了一个顏色的细微差別,对著一堆丝线,一聊就是大半天,旁人根本听不懂,却看得津津有味。 钱瘸子则把他的强迫症发挥到了极致。不仅是绷绣架,整个工坊里所有的工具,都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摆放的位置精確到毫米。 谁要是敢弄乱一点,他能用眼神把对方瞪个半死。 秦武一开始还不服气,有次故意把他擦得鋥亮的剪刀挪了个位置,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內裤袜子,都被钱瘸子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对称方式,重新摆放了一遍。 从那以后,秦武看见钱瘸子都绕著走。 赵酒鬼彻底戒了酒。 那双曾经只能握住酒瓶的手,如今成了绣坊里最宝贵的財富。 他劈出的丝线,细可穿针,韧不断根,为苏文清的创作,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叶凡特意让楚云飞那边,寄来了几道养胃安神的药膳方子,亲自监督著赵酒鬼调理身体。 赵酒鬼嘴上不说,但看向叶凡的眼神里,早已满是感激和信服。 叶凡並没有对他们的创作指手画脚。 他做的,是为这些艺术家们,提供最好的后勤保障。 他大价钱,將隔壁几个院子也盘了下来,打通之后,改造成了宿舍和食堂。 从北京“静心斋”空运来的顶级食材,由他亲自下厨,保证这些老师傅们的一日三餐,吃得比市里的领导还好。 秦武和李麻子则成了绣坊的大管家和保安队长。 秦武每天带著几个从本地招来的退伍兵,在巷子口巡逻,那煞神般的气场,让任何想来探头探脑的苍蝇,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李麻子则发挥他的专长,把苏州城里的人脉关係网,摸得一清二楚。 谁家有祖传的顶尖桑蚕丝,谁家藏著失传的古代植物染料配方,他都能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然后再由叶凡出面,用重金和诚意,將其一一收归麾下。 短短半个月,“雪”字號绣坊,已经从一个草台班子,变成了一个拥有最顶级人才、最顶级原料、最顶级技术的,武装到牙齿的“梦之队”。 柳如雪是整个绣坊的灵魂。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设计师。 她每天都和师傅们待在一起,亲眼看著自己的画,如何在一针一线间,被赋予新的生命。 这种创造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和苏文清的合作,更是达到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有时候,她画稿上一个隨意的留白,苏文清就能领会其意,用最精妙的“留水路”针法,绣出水波荡漾的空灵感。 而苏文清在针法上遇到的瓶颈,柳如雪也能从绘画的角度,给他提出全新的思路。 “这已经不是绣了。”一天下午,看著那幅即將完成的《锦鲤抄》,柳如雪由衷地感嘆道,“这是在用丝线,重新画一幅画。” 苏文清抚著自己白的鬍鬚,眼中是藏不住的骄傲:“不,丫头。是我们一起,创造了一件,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幅《锦鲤抄》双面异色绣,已经接近完工。 正面,九条锦鲤在深邃的池水中追逐嬉戏,红得耀眼,活得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布”而出。 而背面,则是一片寧静的荷塘,几片残荷,一轮冷月,意境萧索而高远。 第248章 绝代风华初入世,京华烟云起风雷! 当叶凡一行人带著那幅秘不示人的《锦鲤抄》返回北京时,整座城市,已经被“兰蔻”与“高家”联手掀起的“东方神韵”热潮所席捲。 从王府井到西单,各大商场的橱窗里,都掛上了那幅由洋人模特拍摄的巨幅海报。报纸、杂誌,甚至刚开始崭露头角的电视台,都在连篇累牘地报导这次“中西时尚界的巔峰合作”。 “高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是啊,能把法国的兰蔻请来,这面子,可太大了!” “我听说发布会的门票,黑市上都炒到五百块一张了,还一票难求!” 整个京城的舆论,都在为高家造势。 相比之下,“静心斋”则显得异常沉寂。除了照常营业外,没有任何宣传动作,仿佛对外界的风起云涌,置若罔闻。 高家大宅內,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轻鬆。 “爷爷,您这招实在是高!”高宇站在高振云身后,殷勤地为他捏著肩膀,脸上满是崇拜,“那个叶凡,在苏州折腾了半天,搞出个小作坊,现在怎么样?在兰蔻这种国际巨头的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高振云闭著眼睛,享受著孙子的奉承,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商场,打的不仅仅是產品,更是话语权。我就是要抢在他前面,把『东方奢侈品』这个山头给占了。等我们的『东方神韵』系列深入人心,他那个什么『雪』字號,就算绣出来,也只是个东施效顰的笑话。” “爸,那『静心斋』那边,我们还用不用再施加点压力?”高健在一旁问道。 “不用。”高振云摆了摆手,“现在动他,反而落了下乘。就让他开著。等我们的发布会结束,『静心斋』就会成为全北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连潮流都跟不上的饭馆,你觉得那些追名逐利的权贵们,还会去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凡眾叛亲离,狼狈离京的场景。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张张製作得古朴而雅致的请柬,已经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京城真正顶层的那一小撮人的手中。 请柬由上好的宣纸製成,上面是柳如雪亲笔书写的小楷,言辞恳切,只说“静心斋”偶得江南织造奇珍,特於重阳后满月之日,邀三五知己,共品香茗,同赏雅物。 落款,是“叶凡”与“雪”字號绣坊。 收到请柬的人,都有些玩味。 吴建国看著请柬,笑了:“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高家那边锣鼓喧天,他这边却要赏什么雅物?” 齐老先生则捻著鬍鬚,对身边的学生说:“叶凡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高家玩的是『势』,他玩的是『质』。这倒是有趣了,我倒要看看,他的『质』,能不能破得了高家的『势』。” “红色资本家”荣老先生,更是直接对家人说:“备车。叶小友的场,必须得去捧。我总觉得,他会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城无数人的期待、猜测和议论中,悄然而过。 兰蔻“东方神韵”系列发布会,如期在王府饭店的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举行。 现场冠盖云集,名流如织。 高振云和高宇父子穿著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宾客之中,享受著无数的恭维和羡慕。 法国兰蔻集团的代表,一个名叫皮埃尔的白人高管,也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盛讚著这次合作的“伟大意义”。 晚上八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一个个身材高挑的模特,穿著那些设计浮夸的“东方神韵”系列服装,走上了t台。 台下的宾客们,发出一阵阵礼貌性的掌声。 虽然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真正懂些审美的中国人,都觉得这些衣服古怪而刺眼,但在这种场合,没人会傻到说出来。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身份的標籤,一个能彰显自己“与国际接轨”的符號。 高宇站在台下,看著这盛大的场面,看著闪光灯下那些令人目眩的服装,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巔峰。 “叶凡,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你那个破饭馆,那个小作坊,拿什么跟我斗?”他在心中狂笑。 而就在此时,距离王府饭店不过几里地的“静心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t台,没有音乐,没有闪光灯。 院子里,只设了三席。 吴建国、齐老、荣老等十几位真正的大人物,正安坐其中。 楚云飞亲自下厨,上的依然是那几道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无上功力的菜餚。 眾人品著茶,吃著菜,聊著天,气氛悠然自得,仿佛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著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凡站起身,对著眾人一拱手:“感谢各位前辈能在百忙之中,赏光前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拍了拍手。 只见柳如雪和苏文清二人,在秦武和李麻子的护卫下,共同捧著一个由紫檀木製成的,长方形的盒子,缓缓从后堂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盒子被轻轻地放在了大厅中央,一张早已备好的,铺著黑色丝绒的长案上。 “今日请各位前辈来,是想让大家,品鑑一件小玩意儿。”叶凡微笑著说。 他走到盒子前,伸手,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眾人看到那幅《锦鲤抄》时的震撼。 那不是一块布。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流动著的世界。 灯光下,那九条红色的锦鲤,仿佛真的在深不见底的池水中游动。每一片鱼鳞,都闪烁著生命的光泽;每一条尾鰭,都荡漾著水的波纹。那红色,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饱满,仿佛是把最炽热的生命,都凝固在了这一方丝绸之上。 齐老先生“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长案前,戴上老镜,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那幅绣品上。 “这……这是……双面绣?”他颤抖著声音问道。 叶凡微笑著,做了一个手势。 柳如雪和苏文清会意,两人小心翼翼地,將绣品翻了一个面。 如果说正面带来的是极致的绚烂和生命力,那么背面,带来的就是极致的静謐和意境。 清冷的月光,枯萎的荷叶,静静的池塘。 那份萧索,那份禪意,那份属於东方哲学的,关於时间和轮迴的思考,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不对……”齐老先生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双面……异色绣!天哪!这门手艺,不是已经失传了近百年了吗?!”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吴建国和荣老也快步上前,围在了长案边。 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在这件作品面前,他们所有的镇定和从容,都化为了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震撼。 “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荣老先生抚著长案的边缘,连声感嘆,“我走遍世界,见过无数珍宝,却从未见过……如此有『魂』的东西!” 苏文清站在一旁,看著眾人那惊为天人的表情,他那乾瘦的胸膛,第一次,挺得笔直。 三十年的屈辱和落寞,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一代宗师的,无上荣光。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风衣,戴著墨镜的白人男子,在一个年轻翻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静心斋』吗?我是法国兰蔻集团的皮埃尔。我听说,这里有真正的,东方的艺术品?” 他本是刚刚参加完王府饭店的发布会,在庆功宴上,听一个中国的合作伙伴,无意中提了一句“京城里还有个更有趣的地方”,他一时好奇,便寻了过来。 他脸上,还带著一丝属於胜利者的,倨傲的微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锦鲤抄》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灵魂。 作为世界顶级奢侈品牌的负责人,他的审美和眼光,远超常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自己刚刚在王府饭店里,展示的那些所谓的“东方神韵”,和眼前这件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一个是浮夸的模仿,一个是真正的神韵。 一个是廉价的堆砌,一个是艺术的结晶。 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魂!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长案前,眼神里充满了痴迷和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凡俗之气,褻瀆了这件神作。 “my god…(我的上帝……)”他喃喃自语,隨即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对身边的翻译说,“问问……问问这件作品的主人,它……它叫什么名字?” 叶凡看著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它,和我们的品牌一样。” “它叫,『雪』。” 第249章 一语惊破满座席,乾坤逆转只等閒! “雪。” 叶凡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金碧辉煌的王府饭店和古朴寧静的静心斋之间,同时激起了滔天巨浪。 皮埃尔,这位来自时尚之都巴黎的兰蔻高管,彻底愣住了。 他痴痴地望著那幅绣品,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个单音节的词。 “雪……xue……” 他用生硬的中文重复著,仿佛这个字本身就蕴含著某种魔力。 他眼中的倨傲与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朝圣者的虔诚和狂热。 他不是没有见过顶级的手工艺品,在欧洲,那些传承百年的珠宝工坊、制表大师的作品,他都曾亲手把玩。 可那些东西,无论多么精美,都只是一件昂贵的“物”。 而眼前的这件,是“活”的。 它有呼吸,有情绪,有灵魂。 一面是烈火烹油般的生命激情,一面是万籟俱寂的岁月禪思。 这种矛盾而又和谐的东方哲学之美,瞬间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西方审美体系。 “叶先生……”皮埃尔转向叶凡,他身边的翻译连忙跟上,將他的话语用一种同样带著震惊的语调传递出来,“这……这件艺术品,是你们的作品吗?我是说,完全由你们创造?” “当然。” 叶凡的回答云淡风轻,“从第一根桑蚕丝的挑选,到最后一根丝线的劈分;从画稿上的第一笔墨,到绣架上的最后一针。” 皮埃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在王府饭店主持发布会的“东方神韵”。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用机器印染、设计粗暴的所谓“丝巾”和“旗袍”,与眼前的“雪”相比,简直就是对“东方”这两个字最恶毒的侮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是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羞耻感。 高家,那个向他描绘了宏伟蓝图的合作者,原来只是一个用浮夸谎言来粉饰自家摊位的二道贩子! “我能见见这位……这位宗师吗?”皮埃尔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苏文清身上。 苏文清听不懂法语,但能看懂那份发自內心的尊重。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於一代宗师的傲气。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长案的另一侧,將柳如雪轻轻地拉到身前。 “这位,是『雪』的设计师,我的妻子,柳如雪。” 他接著又指向苏文清,以及他身后的张瞎子、钱瘸子、赵酒鬼。 “而这几位,是將这幅画卷,变为现实的宗师。 『雪』,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心血。” 皮埃尔的视线在柳如雪和几位老师傅身上来回移动。 他看到了柳如雪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也看到了几位老师傅身上那种饱经风霜的匠人风骨。 他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一个由天才的灵感和神级的技艺所组成的,不可复製的团队。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皮埃尔连连讚嘆,他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著柳如雪和苏文清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充满了歉意与敬意。 “请原谅我的冒昧和无知。”他直起身,表情严肃而诚恳,“我为我刚才在王府饭店所做的一切,感到羞愧。 我们,兰蔻,被高家误导了。 我们以为我们带来的是时尚,现在看来,我们带来的只是一场笑话。” 这话一出,吴建国、齐老、荣老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成了。 叶凡这小子,兵不血刃,就完成了一次最华丽的绝地反杀。 他不仅击败了对手,还让对手的盟友,当场倒戈,反过来抽了对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先生,”皮埃尔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恳求,“我希望能和您,和您的团队,进行一次正式的会谈。 我们兰蔻,希望能获得与『雪』合作的机会。 不,不是合作。 是希望能获得代理『雪』这个品牌的资格。 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任何条件。 这四个字,从世界顶级奢侈品牌的亚洲区负责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如泰山。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雪”还没正式问世,就已经站在了世界时尚圈的顶端。 然而,叶凡却只是淡淡一笑。 “皮埃尔先生远来是客,不必急於一时。 今天只是品鑑会,不谈生意。 若您真有诚意,过两日,我们可以再约。”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更是……在拿捏姿態。 你越是急切,我越是淡然。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皮埃尔一愣,隨即明白了叶凡的意思。 他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敬佩。 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有著点石成金的眼光,更有著远超他年龄的沉稳和谋略。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或者说,一个值得尊敬的未来伙伴。 “好,好。 是我太心急了。 ”皮埃尔再次致歉,然后郑重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叶凡,“这是我的私人联繫方式。 叶先生,我会在北京,等您的电话。” 送走失魂落魄的皮埃尔,静心斋的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贏了!叶哥!我们贏了!”秦武兴奋地一把抱住了李麻子,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柳如霜更是满眼小星星,看著叶凡的侧影,仿佛在看一尊神。 楚云飞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锅刚燉好的鸡汤,脸上是舒畅的笑容。 他將鸡汤放在桌上,沉声道:“今晚,都喝一碗。去去寒气,也定定心神。” 吴建国走到叶凡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干得真他娘的漂亮!你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比兵法书上写的都精彩!” 荣老也捻著鬍鬚,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叶小友,你给咱们中国的实业家,挣了一次天大的脸面!” 齐老先生则拉著苏文清的手,激动地端详著那幅《锦鲤抄》。 “苏老,你们……你们创造的不是一件绣品,是一段传奇!一段足以载入中国工艺美术史的传奇!” 苏文清等几位老师傅,眼眶湿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的手艺,能得到如此之高的讚誉。 他们看向叶凡,眼神里是彻彻底底的信服与追隨。 …… 与此同时,王府饭店的宴会厅里。 高振云正举著酒杯,和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谈笑风生。 “东方神韵”的发布会“圆满成功”,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扼住了时代的咽喉。 高宇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家成为中国第一时尚豪门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个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在高健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健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爸……”他声音发颤地走到高振云身边,“出……出事了。” 高振云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能出什么事?” “皮埃尔先生……他,他走了。”高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走了? 庆功宴还没结束,他走什么?”高振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他没回酒店。 ”高健的声音越发微弱,带著哭腔,“他去了……去了后海那边的『静心斋』!” “什么?!” 高振云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红色的酒液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整个宴会厅的喧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高振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住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静心斋……叶凡……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爷爷!”高宇也慌了神,连忙扶住他,“不可能的!那个叶凡就是个厨子,他能有什么东西,能把皮埃尔给勾过去?” “蠢货!”高振云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高宇脸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他踉踉蹌蹌地衝出宴会厅,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备车!快!去静心斋!” 然而,当他的车队火急火燎地赶到后海时,只看到皮埃尔的专车正缓缓地从胡同口驶出。 两车交错的瞬间,高振云清楚地看到皮埃尔正靠在后座上,脸上没有丝毫的醉意,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著兴奋、懊恼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皮埃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高振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第250章 败军之將何言勇,釜底抽薪定尘埃! 饭店门前,晚风裹挟著一丝初冬的寒意,吹在高振云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却远不及他心里的冰冷。 他死死盯著那辆消失在胡同口的黑色轿车,车里皮埃尔漠然的侧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穷尽半生心血,动用所有海外关係,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通往巔峰的辉煌舞台,就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被人从地基处,轻轻一抽,轰然倒塌。 “爷爷,您別急,我们……我们进去问问!那个叶凡,他肯定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骗了皮埃尔!”高宇还抱著最后一丝幻想,他无法接受自己从云端跌落的事实。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高振云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高宇一个趔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骗?蠢货!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高振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是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是我们把垃圾当宝贝,还想卖给全世界!人家拿出真东西来了,你管这叫骗?” 他一把推开高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和不甘。“去静心斋!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叶凡,到底凭什么!” 静心斋的院门,虚掩著。 当高振云带著高健、高宇父子,以及几个面色不善的保鏢闯进来时,院內的欢庆气氛瞬间凝固。 秦武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眾人面前,眼神不善地盯著来人。 李麻子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抄起一条板凳,隨时准备动手。 院內的几位大人物,吴建国、齐老、荣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品著茶,仿佛闯进来的不是京城曾经的豪门,而是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这种无视,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人难堪。 高振云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越过秦武,死死锁定了院中那个悠閒品茶的年轻人。 叶凡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邻居吃了没:“高老先生,这么晚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王府饭店的庆功宴,结束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高振云的心窝。 庆功宴? 现在成了天大的笑话! “叶凡!”高振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你到底耍了什么样?” “样?”叶凡笑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张摆放著《锦鲤抄》的长案前,轻轻抚摸著那光滑的紫檀木盒,仿佛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玩具,“高老,我只是请几位朋友,来品鑑一下我们『雪』字號的第一件作品而已。倒是您,斥巨资,请洋人,在王府饭店搞出那么大的阵仗,那才叫样百出,令人佩服。” 高宇指著叶凡,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少得意!不就是一件破绣品吗?能值几个钱?我们『东方神韵』,那是要销往全世界的!” “住口!”高振云厉声喝止了他。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幅《锦鲤抄》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同为做纺织品生意起家的人,他比皮埃尔,比在场任何一个外行,都更懂得这件东西的价值和分量。 那针法,那配色,那意境,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双面异色……这不是商品,这是足以开宗立派,镇压一个时代的艺术瑰宝! 他再回头想想自己发布的那些“东方神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不是奢侈品,那是工业废料。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为什么……”高振云的身体晃了晃,高健连忙扶住他。他死死地盯著苏文清,那个他当年亲手踩在脚下,以为永世不得翻身的老人,“苏文清!你……你不是封针了吗?” 苏文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平静和释然。 “是封了三十年。”苏老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以为,这门手艺,死了。我守著一块『手艺已死』的牌子,守了三十年,也骗了自己三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凡,带著一丝感激。 “可叶先生告诉我,手艺,是杀不死的。死的,只是人心。他把我的心,救活了。”苏老头又看向高振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高振云,你当年能夺走我的绣坊,能毁掉我的招牌,但你夺不走我这双手的记忆。你以为你贏了,可你一辈子,都做不出一件,能让洋人为你鞠躬的东西。” “噗——” 高振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爸!” “爷爷!” 高健和高宇顿时乱作一团。 “高老先生年纪大了,容易动肝火。秦武,麻子,”叶凡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还不快送高老先生他们回去?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可担待不起。” “好嘞,叶哥!”秦武早就等不及了。 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往高家一个保鏢的肩膀上一搭,那保鏢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几位,请吧。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秦武的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高家的保鏢们面面相覷,看著秦武那身板,再看看院子里那几位气定神閒的老爷子,谁也不敢造次。 高健搀扶著气若游丝的高振云,高宇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走到门口时,叶凡的声音又从他们身后悠悠传来。 “哦,对了,高老。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高振云的脚步一顿。 “我这个人,做生意有个习惯。”叶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就是,赶尽杀绝。” “你费尽心机,想用『阳谋』封死我的路。现在,轮到我了。” “明天一早,京城所有跟高家有合作的布行、丝绸庄,都会收到一份新的报价单。我的价格,会比你们的进货价,还低三成。而且,我的料子,比你们的好。” “你不是想垄断市场吗?我帮你一把。我让你手里的那些『大路货』,一夜之间,变成一堆占地方的垃圾,一文不值。” “你!”高振云猛地回头,双眼血红,指著叶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凡只是微笑著,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慢走,不送。” 高振云最终,是被高健和高宇架著离开的。 他那曾经挺拔的脊樑,彻底垮了。 他知道,叶凡说得出,就做得到。 高家的根基,这一次,是真的要被连根拔起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楚云飞端著那锅鸡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喝吧。”他看著眾人,尤其是那几位心潮起伏的老师傅,“今晚之后,咱们『静心斋』和『雪』字號,才算真正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眾人默默地喝著汤,鸡汤的温热,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柳如雪走到叶凡身边,看著他平静的侧脸,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好像把他们,欺负得太惨了。” 叶凡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笑了。 “这不叫欺负。这叫,教他们做人。”他转头,看向那幅惊世绝伦的《锦鲤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雪儿,属於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51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明码標价惊世人! 高振云在静心斋吐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真正的顶层圈子。 如果说,皮埃尔的当场倒戈,是给了高家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么,叶凡最后那番“赶尽杀绝”的宣言,则是直接宣判了高家纺织业帝国的死刑。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对於京城的纺织品市场来说,天,已经变了。 李麻子带著几个精干的手下,拿著一份份由叶凡亲手擬定的报价单,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京城各大布行和绸缎庄。 “什么?比高家的进货价还低三成?!” “这……这是哪儿来的神仙料子?这光泽,这手感,比高家最好的货色还要强上一筹!” “静心斋?那个开饭馆的叶老板?我的天,他不声不响,这是要捅破天啊!” 商人们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一边是积压在手里,即將变成废品的“高家货”;另一边,是物美价廉,背后还站著静心斋那位神秘莫测的叶老板的“叶家货”。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做。 一时间,高家的退货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高氏实业总部,如今门可罗雀,只有一群群前来討要说法的合作商,堵在门口,吵吵嚷嚷。 高家的股价,应声暴跌。 短短一个上午,就蒸发了近半的市值。 “高家,这次是真完了。” “是啊,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静心斋那位。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说,高振云那老头子,会不会直接被气死?” 各种议论,在京城的茶馆酒楼里,不脛而走。 曾经高不可攀的高家,转眼间,就成了人们口中最大的笑柄。 与外界的风雨飘摇相比,静心斋的小院里,则是一片其乐融融。 叶凡並没有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他只是播下了种子,接下来,市场的力量,会替他完成所有的事情。 他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给“雪”定价。 石桌旁,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桌子中央,那幅《锦里抄》依旧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盒里,散发著无声的华光。 “叶哥,这玩意儿……到底该卖多少钱啊?”李麻子挠著头,一脸的纠结,“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我觉得,卖个一万块,都算便宜了!” 在八十年代,一万块,是足以让普通人仰望一生的天文数字。 秦武在一旁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一万?麻子你就是没见过世面。这可是苏老他们几个人的心血,是嫂子的画,是咱们的脸面!我觉得,怎么也得跟一辆小汽车一个价!” 当时一辆进口的桑塔纳,市价在十万左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价格,让柳如雪都嚇了一跳,她连忙摆手:“太贵了,太贵了。这只是一幅绣品,怎么能卖那么贵。” 在她心里,这件作品的艺术价值,远高於金钱。 她甚至有些不捨得,让它沾染上铜臭味。 叶凡笑了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文清几人。 “苏老,几位师傅,你们觉得呢?” 苏文清抚著鬍鬚,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叶先生,钱的事,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懂。我们只知道,这件东西,是我们这辈子,做得最舒心,最扬眉吐气的一件活儿。它的价值,您来定。我们信你。” 张瞎子、钱瘸子、赵酒鬼也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对叶凡,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叶凡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那幅绣品上。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他缓缓开口,“从艺术价值上说,它是无价的。从心血和情感上说,它也是无价的。” “但是,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品牌,一个奢侈品牌。奢侈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必须有价,而且,是让人望而生畏的价。” “价格,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它筛选的,是客户的阶层,是品牌的定位。我们第一件作品的价格,將直接决定『雪』这个品牌,未来能站到的高度。”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叶凡。 一百万?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在京城,可以买下好几套四合院的巨款! “叶……叶哥……您没开玩笑吧?”李麻子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从不开玩笑。”叶凡的表情,异常认真,“而且,是一百万……美金。” “轰!” 如果说刚才是一颗石子,现在,就是一颗炸雷,在眾人心中炸响。 一百万美金! 秦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那张画“火柴人”的纸,从手里滑落都不知道。 柳如霜更是直接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就连柳如雪,也被这个数字,震得说不出话来。 “疯了,疯了……这太疯狂了……”苏文清喃喃自语,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臟,也有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衝击。 叶凡看著眾人的反应,微微一笑。 “各位,听我说完。”他示意大家冷静,“这个价格,我不是要卖给中国人。这件《锦鲤抄》,我要把它卖到海外去。” “而且,我不会主动去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 “还记得皮埃尔吗?他想要『雪』的代理权。那么,就让他来展现他的诚意。” “我会告诉他,《锦鲤抄》是非卖品,是『雪』字號的镇牌之宝。但是,『雪』每年,可以限量推出三到五件,同等级別的作品。每一件的起拍价,就是一百万美金。” “同时,我们会推出一些次一级的,由苏老指导,年轻绣娘製作的丝巾、旗袍等產品。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用来占领市场,赚取利润的东西。而《锦鲤抄》这种等级的作品,它的作用,不是用来卖的。” “它是用来……造神的。”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人性的魔力。 “我要让全世界的富豪都知道,在中国,有一个叫『雪』的品牌。它的作品,是艺术品,是收藏品,是身份的象徵。拥有一件『雪』,比拥有十辆劳斯莱斯,更能证明你的品味和地位。” “我要让『雪』这个名字,和『神秘』、『昂贵』、『无与伦比』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我们那些定价几千、几万美金的丝巾和旗袍,还会愁卖吗?” 一番话,说得眾人茅塞顿开,心神激盪。 他们终於明白了叶凡的布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了,这是一种文化输出,是一种品牌战略的降维打击! 用一件“天价非卖品”来塑造品牌的神性,再用相对“平价”的衍生品来收割市场。这种玩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李麻子安排在门口的手下,匆匆跑了进来。 “叶哥,兰蔻的那个洋人,皮埃尔,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律师,说是要跟您谈正式的合作。” 眾人精神一振,都看向叶凡。 叶凡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走,让我们去看看,这位法国朋友的诚意,到底值多少钱。” 他对著柳如雪眨了眨眼,轻声说道:“雪儿,准备一下,该你这个首席设计师,去给他们上上课了。” 第252章 引狼入室非良策,驱虎吞狼是上兵! 静心斋的正厅,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会客室。 皮埃尔和他的律师,一位严谨的德国人,正襟危坐。 在他们面前,是一杯刚刚泡好的碧螺春,茶香裊裊,却无法缓解他们內心的紧张。 两天了。 整整两天,叶凡都没有联繫他。 这两天,对於皮埃尔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越是回想那晚看到的《锦鲤抄》,就越是为高家的欺骗感到愤怒,也越是为“雪”这个品牌所蕴含的巨大潜力而感到狂热。 他动用了兰蔻在亚洲的所有情报网络,试图调查叶凡和“雪”字號的背景。 结果,却只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信息:一个背景神秘的饭店老板,几个从故纸堆里刨出来的老工匠,一个天赋异稟的美丽妻子。 越是神秘,就越是吸引人。 皮埃尔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雪”的代理权。 这不仅是为了兰蔻的商业利益,更是为了弥补他职业生涯中,因“东方神韵”而留下的那个污点。 当叶凡和柳如雪並肩走进来时,皮埃尔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叶先生,柳小姐,日安。冒昧来访,还望海涵。”他的中文,愈发流利了。 叶凡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和柳如雪,在主位上落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一上来,就营造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皮埃尔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叶凡开门见山,“说出你的来意和条件。” 这种单刀直入的风格,让习惯了商业谈判中繁复拉锯的皮埃尔,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適应过来,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合作意向书。 “叶先生,我们兰蔻集团,希望能获得『雪』品牌在欧洲和北美的独家代理权。”皮埃尔將文件推了过去,语气诚恳,“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法郎的代理费,並且,给予贵方百分之三十的销售分成。我们会动用兰蔻所有的渠道,在巴黎、伦敦、纽约最高端的商场,为『雪』开设专柜,並投入巨额的gg预算,进行全球推广。” 他身边的德国律师,补充了一句:“这是兰蔻集团,有史以来,给出的最丰厚的合作条件。” 在他们看来,这个条件,对於一个刚刚诞生,毫无名气的新品牌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李麻子和秦武在旁边听著,眼睛都直了。 一百万法郎,还有三成分红!这洋人,是真有钱啊! 然而,叶凡连那份意向书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看向柳如雪,柔声问道:“雪儿,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柳如雪才是设计师,但这种商业决策,通常不应该由她来做。 柳如雪迎著眾人的目光,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这两天,叶凡早已跟她详细分析过所有的利弊。 她轻轻放下茶杯,看著皮埃尔,用她那如同江南烟雨般清澈的声音,缓缓开口。 “皮埃尔先生,感谢您的厚爱。但是,『雪』,不会把代理权,交给任何人。” 一句话,让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难道我们的条件,还不够优厚吗?” “不,是你们,还不够资格。” 柳如雪的话,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皮埃尔先生,您看到的,只是一件绣品。但您並不懂它背后所承载的东西。” “您知道为了配出锦鲤背上那种最正的红色,张师傅试了多少种天然染料吗?一百一十七种。” “您知道为了让绣面平整如镜,钱师傅光是绷一个绣架,需要多长时间吗?整整三天。” “您知道赵师傅能把一根丝线,劈成多少股吗?六十四股,比您的头髮丝,还要细上八倍。” “您知道苏老为了绣成这幅作品,平均每天,要运针上万次,三十年来冰封的手艺,在一朝重启,他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代价吗?” 柳如雪转过身,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著皮埃尔。 “这些,是兰蔻的流水线,能复製的吗?是你们的gg和渠道,能定义的吗?” “『雪』的灵魂,是东方的,是手工的,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会把它,变成一个贴著异国情调標籤,躺在你们专柜里,等待被挑选的商品。” “它应该有自己的殿堂。它应该让那些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怀著敬畏之心,前来朝圣。” 一番话,掷地有声。 皮埃尔和他的律师,彻底被震住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急於变现的草台班子,而是一个有著极高文化自觉和品牌傲骨的,真正的艺术家团队。 皮埃尔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最初的方案,错得离谱。 “那……那柳小姐的意思是?”他艰难地开口,姿態已经放得极低。 叶凡这时才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头。 “我们的意思,很简单。”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们不『卖』代理权。我们,『赐予』合作的机会。”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兰蔻集团,需要以集团的名义,在欧洲主流媒体上,公开为『东方神韵』项目的失误,向中国传统手工艺,道歉。並澄清,那与真正的东方艺术,毫无关係。”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关係到兰蔻集团的脸面。 “第二,”叶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雪』,將在巴黎,开设全球第一家独立门店。兰蔻需要负责提供位於香榭丽舍大街或者蒙田大道的核心地段店铺,並承担所有的装修和运营费用。作为回报,兰蔻可以获得该店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分红。” 这简直是……反客为主! 让兰蔻出钱出地,给“雪”当嫁衣! “第三,”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那幅《锦鲤抄》,是非卖品。但我们会接受全球预定。每年,限量五席。每席,起拍价,一百万美金。而兰蔻,作为我们的『首席战略合作伙伴』,拥有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皮埃尔下意识地问。 “你们拥有,第一顺位的,加价权。” 叶凡说完,整个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皮埃尔的德国律师已经完全呆滯了。 他从事法律工作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条款。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一份不平等条约!而且,己方还是被压迫的那一个! 然而,皮埃尔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叶凡的玩法! 道歉,是切割,是划清界限,是为“雪”的登场,扫清所有负面影响。 开店,是立碑,是在世界时尚的中心插上自己的旗帜,建立自己的殿堂。 拍卖,是造神,是用金钱和稀缺性,堆砌出品牌的无上荣光! 这三条,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你明知道是陷阱,却心甘情愿往下跳的阳谋! 因为,一旦“雪”真的封神,作为唯一的,首席的,拥有“第一顺位加价权”的合作伙伴,兰蔻所能获得的回报將远远超过那一点店铺的租金和运营成本!那將是品牌声誉和行业地位的巨大飞跃! “我……”皮埃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用尽全力,才说出那个字,“我……同意。” 德国律师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全是“你疯了”的表情。 皮埃尔却没有理他,他死死地盯著叶凡,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叶先生,我个人,完全同意您的条件!我会立刻向总部匯报,我相信,董事会也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叶凡笑了。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鉤。 他站起身,对著皮埃尔伸出手。 “那么,皮埃尔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而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静心斋对面的胡同里,一个穿著环卫工衣服的人,放下了手里的扫帚,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个电话亭。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老板,洋人出来了。看样子,是谈成了。” 电话那头,是高振云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声音。 “知道了。” “引狼入室,不成。那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去查。把苏文清那几个老东西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他们一个个,都是圣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我要让叶凡知道,毁掉一件艺术品最快的方法,就是……先毁掉创造它的,那双手!” 第253章 尘埃落定议前路,阴云暗起藏杀机! 皮埃尔带著一份足以顛覆他职业生涯的“不平等条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回王府饭店,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机场。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巴黎总部,向那群眼高於顶的董事们,亲自阐述这只来自东方的“雪”,將如何掀起一场时尚界的滔天巨浪。 静心斋的院子里,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对峙,转为了发自內心的狂喜。 “我的天爷!叶哥!一百万美金!还是起拍价!” 李麻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咱们这……这不成抢钱了吗?” 秦武也是一脸的震撼,他看著那只紫檀木盒,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现在终於明白,叶凡口中的“奢侈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了。 那不是商品,那是印钞机! “都冷静点,这只是第一步。” 叶凡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云淡风轻。 “钱,只是副產品。” 他看向苏文清几位老师傅,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苏老,几位师傅,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不再仅仅是绣东西了。” “我要你们,收徒。” “我要你们把压箱底的本事,毫无保留地,传下去。” 叶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不缺钱,也不缺订单。我们缺的,是人。是能把『雪』这块招牌,扛著走一百年,两百年的人。” “我要开办一个真正的『雪』字號绣坊学校,由四位师傅担任总教习。” “我们要从全国,挑选最有天赋,最能吃苦的年轻人。三年学徒,五年出师。我们要建立起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人才梯队。” 传承。 又是这两个字。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赵酒鬼,四位老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激动,比刚才听到一百万美金时,还要炽烈百倍。 对他们而言,钱財已是身外之物。 能让这门耗尽了他们一生心血的手艺,发扬光大,后继有人,才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执念。 “叶先生,您放心!” 苏文清代表眾人,站起身,对著叶凡,深深一揖。 “只要我们几个老傢伙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这身本事,全都掏出来,不留半分!” “好!” 叶凡笑著扶起他。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头看向李麻子。 “麻子,招人的事情,你来负责。” “不拘出身,不问过往。只要心正,手巧,能静得下心,吃得了苦,我们都要。” “另外,去查一查,高家现在的情况。” 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要知道他剩下的所有產业,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人事关係。” “斩草,就要除根。” 李麻子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叶哥!” 京城的夜,渐渐深了。 静心斋里,眾人规划著名“雪”字號波澜壮阔的未来,每个人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灯火通明的私人医院特护病房里,一场针对他们的,恶毒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高振云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 静心斋的那口心头血,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但身体的创伤,远不及精神上的屈辱。 他一闭上眼,就是叶凡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就是皮埃尔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就是苏文清那充满讥讽的目光。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高健连忙递上水。 “爸,您別想了,养好身子要紧。” 高宇也凑了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囂张,只剩下恐惧和不安。 “爷爷,我们的股票……还在跌。好多合作商都来解约,银行也在催我们还贷……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 高振云闻言,眼中反而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凶光。 他一把推开高健,挣扎著坐了起来。 “我高振云,在商海里浮沉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叶凡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做梦!”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像是夜梟的啼鸣。 “他不是要搞传承,要开宗立派吗?” “他不是把那几个老东西,当成宝贝供著吗?” 高振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我就让他看看,他供著的这些『神』,是怎么一个个,从神坛上,摔下来,变成一滩烂泥的!” 他看向站在病床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的男人。 “阿四。” “老板。” 那个叫阿四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让人看一眼就忘的脸。 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高振云问道。 “二十年。”阿四的回答,简洁明了。 “好。”高振云点点头,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银行本票,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五十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要你,去给我办一件事。” “老板请讲。”阿四捡起本票,看都没看一眼,就揣进了怀里。 高振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苏文清,孤家寡人,无懈可击。张瞎子,也是个怪人,没什么亲眷。钱瘸子,脾气暴躁,但也没什么把柄。” “只有那个赵酒鬼……” 高振云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记得,三十年前,他还没变成酒鬼的时候,有个刚出生的女儿。后来,一场大火,他老婆死了,女儿……失踪了。”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一蹶不振,成了个酒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振云的眼神,阴冷得如同地狱里的毒蛇。 “你去找。” “如果那孩子死了,你就给我找一个年纪相仿的,训练她,让她变成赵酒鬼的女儿。” “如果那孩子还活著……那就更好办了。” “我要你,用他的这个女儿,来毁了他!” “我要让他,亲手,把他那双能劈线的,最宝贵的手,给废了!” “我要让叶凡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宗师,不过是一个,能被我隨意拿捏的,可怜虫!” 阿四听完,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板,这件事,太伤天害理。” “伤天害理?” 高振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叶凡断我高家百年基业的时候,就不伤天害理了?” “成王败寇!我就是要不择手段!” 他死死盯著阿四。 “你,只管去做。” 阿四看著高振云那张扭曲的脸,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老板。” 说完,他转身,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一场针对“雪”字號核心匠人的,最恶毒的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254章 明枪易躲风波起,暗箭难防故人来! 叶凡与兰蔻的合作协议,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在国际时尚圈內,引起了轩然大波。 兰蔻集团以官方名义,在《费加罗报》、《泰晤士报》等欧洲主流媒体的头版,刊登了致歉声明。 声明中,他们为“东方神韵”项目的草率和对东方文化的误读,表达了深刻的歉意。 同时,高调宣布,將与一个来自中国的,名为“雪”的神秘品牌,进行深度战略合作。 这一手操作,直接引爆了整个舆论。 所有人都对这个能让高傲的兰蔻,公开道歉並俯首合作的“雪”,充满了好奇。 一时间,“雪”这个名字,在海外的名气,甚至比在国內还要响亮。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凡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將所有对外的商业事务,都交给了楚云飞和荣老先生推荐的一个专业团队去打理。 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雪”字號绣坊学校的筹备工作中。 他亲自设计了绣坊的改造图纸,將原先盘下的几个院子,彻底打通,改造成了一个集教学、创作、展览、生活於一体的,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园林式空间。 李麻子不负所望,发挥了他那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的本事。 他不仅从苏州、杭州等地,找来了十几个家境贫寒,但极有天赋的年轻绣娘。 更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了几个濒临失传的古代植物染料配方。 张瞎子拿到配方后,如获至宝,整日待在新建的染坊里,研究如何復原那些传说中的顏色,比如“雨过天青”、“海棠红”等等。 整个“雪”字號,都沉浸在一种欣欣向荣的,创造的喜悦之中。 然而,在这片光明之下,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滋生。 高家的反击,比叶凡预想的,要来得更阴险,也更狠毒。 他们没有在商业上做任何纠缠,而是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將目標,对准了“雪”字號最脆弱,也最核心的环节——那四位国宝级的老师傅。 李麻子的情报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叶哥,最近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苏老他们家附近晃悠。” 书房里,李麻子面色凝重地向叶凡匯报。 “我派人跟了,发现这些人,都在打听四位师傅的过去,尤其是家庭关係和陈年旧事。” 叶凡正在审阅绣坊学校的招生简章,闻言,他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查到了。是高振云身边一个叫阿四的人在主导。这个人很神秘,跟了高振云二十年,是他的心腹,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叶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高振云这条老狗,是要跳墙了。 “他们重点在查谁?” “赵酒鬼,赵师傅。” 李麻子回答道。 “他们似乎在找一个人,一个三十年前,在大火中失踪的,赵师傅的女儿。” 果然。 叶凡心中一沉。 英雄,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亲人的软肋。 高振云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赵酒鬼好不容易戒了酒,重新拾起了手艺和尊严,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生。 如果这时候,让他那段最痛苦的往事,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重新揭开,对他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一个心神不寧的匠人,一双颤抖的手,还如何劈出那细如毫髮,韧如蛛丝的线? “加强戒备。” 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武那边,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四位师傅的安全。”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苏州和赵师傅的老家,动用所有关係,也去查这件事。” 叶凡的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高振云能查,我们也能查。” “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样。” “是!” 李麻子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叶凡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赵酒鬼正耐心地,手把手教一个年轻绣娘如何感受丝线的韧性。 老人的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温和的笑容。 叶凡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有一种预感,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他能做的,是提前布防,严阵以待。 但他不知道,命运的剧本,有时候,会以一种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 三天后。 一个下著濛濛细雨的傍晚。 绣坊学校的大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秦武带著两个手下,警惕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衣著朴素,面容憔悴,却掩不住眉眼间清秀的女人。 她的怀里,抱著一个用破旧布料包裹著的,长条形的东西。 她的身边,还跟著一个瘦骨嶙峋,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你找谁?” 秦武打量著她,语气有些生硬。 女人似乎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后退了半步,將小男孩护在身后。 “我……我找……我找赵德芳师傅。”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细弱蚊蝇。 “我叫赵念,这是我儿子,小石头。” 秦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德芳,是赵酒鬼的本名。 “你找他有什么事?” 名叫赵念的女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颤抖著,將怀里那个用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个……这个是我娘临死前,交给我的。” “她说,我爹叫赵德芳,是全苏州城,最会劈线的绣工。” “她说,只要我拿著这个,就能找到我爹。” 秦武的心,咯噔一下。 他接过那个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把早已锈跡斑斑,却依然能看出曾经无比锋利的,劈线刀。 刀柄上,用最古老的刻刀手法,雕著两个字。 德芳。 就在这时,正在院子里散步的赵酒鬼,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老秦,谁啊?” 他隨意地问了一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劈线刀上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把刀,是他当年,亲手为自己打造的。 那把刀,在他妻子葬身火海的那天,隨著整个家,一同消失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个女人。 那张脸,那双眼睛,和她三十年前,躺在襁褓中的模样,和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妞……妞妞?” 赵酒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看著他,泪水,瞬间决堤。 她猛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 “轰!” 赵酒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衝上前去,一把抱住那个女人,抱住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的,亲生女儿。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我的妞妞……我的女儿……你没死……你还活著……” 他哭得像个孩子,三十年的悔恨、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远处的屋檐下,叶凡和李麻子,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李麻子的脸色,无比难看。 “叶哥,我派去的人,还没消息传回来。她……她怎么就自己找上门了?” 叶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那个名叫“赵念”的女人脸上。 他看到了她的激动,她的泪水。 但在那泪水的深处,他还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属於久別重逢的,极度的恐惧和挣扎。 叶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高振云的暗箭,已经射出来了。 而且,正中红心。 第255章 血脉亲情作利刃,刮骨疗毒问本心! 父女相认的场面,感人至深。 整个静心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所笼罩。 楚云飞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为赵师傅一家接风洗尘。 酒席上,赵酒鬼拉著女儿赵念的手,一刻也不肯鬆开。 他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又摸摸外孙小石头的脑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开了。 三十年的行尸走肉,仿佛在这一夜,被彻底治癒。 赵念讲述了她这些年的经歷。 她说,当年那场大火,是母亲用身体护住了她,才让她倖免於难。 后来,她被一个好心的过路人收养,带到了南方的山区。 养父母对她很好,但家里穷,没让她读过什么书。 几年前,养父母相继去世,她嫁了人,生了小石头。 可惜,男人不爭气,好赌,输光了家產,还欠了一屁股债,前年跑了,至今杳无音信。 她一个人带著孩子,过得非常艰难。 直到前些日子,她在整理养母遗物时,才发现了那把劈线刀和一封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於是,她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点东西,带著孩子,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 她的故事,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在场的人,听得无不唏嘘感嘆,纷纷为她坎坷的命运感到同情,也为赵师傅能失而復得,感到高兴。 秦武更是当场拍著胸脯保证,以后谁敢欺负他赵大爷的外甥,他第一个不答应。 唯有叶凡,在席间,话很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观察著。 他看到,赵念在讲述自己经歷的时候,眼神总是下意识地避开眾人的目光。 他看到,当赵酒鬼问起她丈夫的具体情况时,她的脸上,会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他更看到,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虽然瘦弱,但身上穿的粗布衣服,袖口和领口,却磨损得异常厉害,像是被人刻意做旧的。 而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在穷苦中长大的孩子,那份超越年龄的警惕和沉默,更像是在某种高压环境下,被训练出来的。 饭后,叶凡把李麻子叫到了书房。 “麻子,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李麻子的脸色很难看,摇了摇头。 “叶哥,我的人刚从苏州那边传来消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很蹊蹺。邻居都说,火势不大,赵师傅家又是砖瓦房,按理说,烧不死人。” “而且,当年负责调查的那个小警察,没过多久,就因为贪污被抓了。卷宗,也离奇失踪了。” 叶凡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 “也就是说,当年的火,很可能是人为的。” “是。” 李麻子咬著牙说。 “最关键的是,我的人查到,半个月前,高家的那个阿四,去过赵念现在住的那个南方小山村。” “他去见了村长,给了一大笔钱,让村里人,统一口径。” 叶凡缓缓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个赵念,或许真的是赵酒鬼的女儿。 但她的出现,绝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千里寻亲。 而是一场,由高振云精心策划,用血脉亲情作为武器的,恶毒的阴谋。 “高振云……” 叶凡喃喃自语,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低估了这条老狗的歹毒和无耻。 为了毁掉赵酒鬼,他竟然能布下如此一个横跨三十年的局。 “叶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麻子急了。 “要不要,直接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审问清楚?” “不行。” 叶凡睁开眼,摇了摇头。 “她现在,是赵师傅的命根子。我们动她,就是动赵师傅的心。” “而且,高振云既然敢让她来,就一定有后手。我们一旦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用更极端的方式,来伤害赵师傅。”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不。”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唱戏,我们就陪他唱。” “他不是想用亲情来绑架赵师傅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刮骨疗毒!” 他看向李麻子,眼神锐利如刀。 “你现在,马上去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查。我要知道,高振云到底用什么,控制了赵念。是她的儿子,还是她那个失踪的丈夫?” “第二,把我们的人,都撤回来。从现在起,不要再监视赵念,也不要再保护赵师傅。” “什么?!” 李麻子大吃一惊。 “叶哥,这……这不是把赵师傅,往火坑里推吗?” “不推他一把,他怎么能看清,火坑里,到底是什么?” 叶凡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有时候,心病,只能心药医。” “我要让赵师傅,自己,去面对这一切。” “我要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是选择沉浸在虚假的温情里,再次变成一个废人;还是选择亲手斩断这份孽缘,真正地,站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静心斋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 赵酒鬼彻底沉浸在了天伦之乐中。 他不再去工坊,整天带著女儿和外孙,在京城里到处游玩,把三十年亏欠的父爱,加倍地补偿。 他给赵念买了最时髦的衣服,给小石头买了最昂贵的玩具。 他的脸上,时刻掛著幸福的笑容。 而赵念,也扮演著一个孝顺女儿的角色。 她每天给父亲洗衣做饭,嘘寒问暖。 但叶凡能感觉到,她內心的煎熬,与日俱增。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好几次,叶凡都看到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偷偷地哭泣。 终於,在赵念到来的第七天晚上。 图穷匕见了。 深夜,赵酒鬼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念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爹,您这几天累坏了,喝碗参汤,安安神。”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酒鬼笑著接过参汤,眼中满是慈爱。 “还是我闺女疼我。” 他刚要喝,赵念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爹……” 赵念的脸色,苍白如纸。 “您……您能不能,別再做那个了?” “哪个?” 赵酒鬼一愣。 “就是……就是劈线。” 赵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有人……有人找到了我。他们说,您要是再碰劈线刀,他们……他们就……就把小石头,从楼上扔下去!” “他们还说,我那个男人,欠了他们一大笔赌债。我要是不听话,他们……他们就把他给活埋了!” “爹!我求求您了!算女儿求您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著赵酒鬼的腿,放声痛哭。 “咱们不做那个了,行不行?我们回乡下,我给您养老送终!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什么?!” 赵酒鬼手中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不是傻子。 女儿这番话,让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他的至亲骨肉,来威胁他,逼他就范的,恶毒的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凉。 三十年的等待,换来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悦,而是一把,插向自己心臟的,最锋利的尖刀。 而握著这把刀的,竟然是自己失散了三十年的,亲生女儿!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 他猛地,扬起了手。 这一巴掌,他想狠狠地,抽醒这个被利慾和恐惧蒙蔽了心智的女儿。 然而,看著她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看著她眼中那深深的绝望。 他这一巴掌,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了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高家,对不对?” 赵念的身子,猛地一僵。 门外,叶凡静静地站著,將屋內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接下来,就看赵师傅自己,如何抉择了。 第256章 心魔再起一杯酒,慧眼识破局中局! 赵念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泪眼之中,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被看穿的绝望。 她没有回答,只是將头埋得更低,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著,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隨时可能折断的野草。 赵酒鬼明白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三十年的日思夜想。 三十年的酒醉沉沦。 三十年的悔恨交加。 他以为,上天终於可怜他,把女儿还给了他。 他以为,他的人生,终於可以圆满了。 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一场由他最大的仇人,亲手编织的,用他血脉至亲做饵的,天大的笑话。 那颗刚刚被亲情暖热的心,在这一瞬间,寸寸成冰。 比三十年前,那场冰冷的大火,还要冷。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苍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他笑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女儿一眼。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镣銬。 那挺直了才没几天的脊樑,又一次,无可奈何地,弯了下去。 门外,叶凡静静地站著,看著他失魂落魄地从自己身边走过,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等在不远处的秦武,跟上去。 赵酒鬼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他像一个梦游的人,熟练地,从一个最隱蔽的柜子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酒壶。 那是他戒酒之后,藏起来的。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它了。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就要往嘴里灌。 “赵师傅。”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叶凡。 赵酒鬼缓缓转过头,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著叶凡,嘴唇哆嗦著,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叶先生……我……我就喝一口。” “就一口。” “我心里……堵得慌。”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酒壶。 然后,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两个碗,將酒壶里的烈酒,倒了满满两碗。 他將其中一碗,递到赵酒鬼面前。 “我陪您喝。” 赵酒鬼愣住了。 他没想到,叶凡不但不阻止,还要陪他喝。 他看著碗里那清冽的酒液,那熟悉的,曾经让他沉沦了三十年的味道,钻进鼻孔。 他的手,颤抖著,伸了过去。 “赵师傅,”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口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您还记得,您教那些孩子劈线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赵酒鬼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他说:“劈线,先要正心。心不静,则线乱;心不定,则线断。” “心正,劈出的线,才能韧如钢丝,柔如流水,才能在一方绣布上,绣出山川日月,绣出鸟兽鱼虫,绣出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心要是歪了,手里的线,就不是线了。” “是绞索。” “能勒死自己,也能勒死这门手艺。” 叶凡看著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您现在,心里是什么?” 赵酒鬼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看著碗里的酒,那酒液里,倒映出他自己那张苍老、颓败、满是绝望的脸。 他心里是什么? 是恨? 是痛? 是屈辱? 还是……不甘? 是啊,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高振云,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自己的绣坊,毁掉了自己的前半生,现在,还要用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女儿,来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凭什么自己,就要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凭什么自己,就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重拾起来的手艺,放弃这好不容易才看到的希望,再一次,滚回那个酒气熏天的,黑暗的泥潭里去? 他想起那幅《锦鲤抄》问世时,眾人那惊为天人的目光。 他想起皮埃尔先生,那个高傲的法国人,对著他们,深深鞠躬时的敬意。 他想起叶先生对他说:“赵师傅,你们创造的,是一段传奇。” 他想起那些年轻的学徒,围著他,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劈开一根根细如髮丝的线。 那份属於一代宗师的荣耀,那份传承手艺的责任,那份被压抑了三十年,早已融入骨血的骄傲…… “哐当!” 赵酒鬼猛地一挥手,將那碗酒,狠狠地扫落在地。 酒水四溅。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血丝尚未褪去,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但无比坚定的光。 “叶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我不喝了。” “这酒,喝下去,就断了我的手,也断了『雪』字號的根。” “我不能喝。” “高振云他……他想要我这双手废了,想要我这门手艺死了。” “我偏不!” 他一拳,重重地捶在灶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仅不废!我还要把这手艺,传下去!传给一百个,一千个弟子!” “我要让他高振云,亲眼看著!” “看著他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我这双手,给彻底碾碎的!” 叶凡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赵师傅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刮骨疗毒,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癒合,然后,重生。 “好。”叶凡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赵酒鬼沉默了。 他眼中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他可以恨高振云,可以跟仇人不死不休。 可是……赵念呢? 那是他的女儿啊。 是他的骨肉至亲。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 他该怎么面对她? “她……”赵酒鬼的嘴唇,嚅囁了半天,才痛苦地说道,“她是无辜的。她也是被高振云,给逼的。” “您说得对。”叶凡没有否认。 “一个能让母亲,在火海里用身体护住的孩子,她的本性,坏不到哪里去。” “高振云一定是抓住了她天大的把柄,才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叶凡看著赵酒鬼,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赵师傅,现在,不是您一个人在战斗。” “是您,和您的女儿,在並肩战斗。” “你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敌人。” “只不过,她被敌人用枪指著头,而您,现在手握利剑。” “您要做的,不是砍向她,而是要用您手中的剑,斩断她身上的枷锁,然后,带著她,一起,衝出重围!” 赵酒我听著叶凡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和女儿,不是敌人! 他们是战友! 他要救她! 他要救自己的女儿,脱离苦海! “叶先生……”赵酒鬼猛地抓住叶凡的手,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我……我该怎么做?求您,教教我!” 叶凡微微一笑,扶住他。 “很简单。” “明天,您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后,答应她。” “什么?!”赵酒鬼大吃一惊。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您就告诉她,为了她,为了外孙,您愿意,封针。” “您甚至可以,当著她的面,把那把劈线刀,给『毁』了。” 第257章 一计功成骄敌心,將欲取之必先予! 第二天,静心斋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酒鬼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去工坊,只是一个人,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著那套他视若生命的劈线工具,发呆。 赵念端著早饭,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赵酒鬼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赵念心头髮颤。 有悲伤,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妥协。 “妞妞啊。”赵酒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爹这辈子,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 “让你在外面,吃了三十年的苦。”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经能劈开世间最细丝线的手,轻轻抚摸著那把刻著“德芳”二字的劈线刀。 “这把刀,跟了我一辈子。” “我以为,它是我的命。” “可现在我才明白,跟你们比起来,它……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头,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眼中,是痛彻心扉的抉择。 “爹答应你。” “从今天起,我这双手,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 “我封针。” 赵念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以为,会有一场撕心裂肺的爭吵,甚至,会被父亲赶出家门。 她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却一句都还没用上。 “爹……”她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赵酒鬼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泪。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劈线刀,走到院子中央那块用来捶打布料的青石前。 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几位老师傅,脸色凝重。 秦武和李麻子,则是一脸的焦急。 只有叶凡,依旧站在屋檐下,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高振云!” 赵酒鬼突然仰天,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嘶吼。 “你贏了!” 说完,他高高举起那把劈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著身前的青石,砸了下去! “鏘!”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院子。 那把陪伴了赵酒鬼大半辈子,凝聚了他所有心血和荣耀的劈线刀,应声而断。 断成了两截。 赵酒鬼看著那截断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地,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赵念扑了过去,抱著父亲,哭得肝肠寸断。 “爹!对不起!对不起……” “雪”字號的一代宗师,赵德芳,当眾毁刀封针。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到了高振云的耳朵里。 特护病房里,高振云听著手下阿四的匯报,发出了病態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脸上的得意,却丝毫不减。 “叶凡!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会玩阳谋吗?” “我倒要看看,你手下最顶尖的宗师,废了一个,你的『雪』字號,还怎么造神!” 他的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凶光。 “他以为,这就完了?做梦!” “阿四!” “老板。”阿四如同影子般,出现在病床前。 “去告诉赵念。”高振云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让她再加一把火。” “让她去求叶凡,就说赵德芳思女心切,水土不服,要带他回南方老家,颐养天年。” “我要让他,不仅废了手,还要让他,滚出京城,滚出我的视线!” “我要让叶凡,亲手把他供著的『神』,给送走!” “是。”阿四面无表情地领命而去。 高健在一旁,看著父亲那扭曲的脸,心里有些发毛。 “爸,我们……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万一叶凡那边……” “怕什么!”高振云厉声喝道,“他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他最锋利的爪子,已经被我亲手拔掉了!” “只要赵德芳一走,苏文清他们几个老东西,必定心寒。一个团队,最怕的就是离心离德!” “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他那所谓的『雪』字號,就会分崩离析!” 高振云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以为,自己已经扼住了叶凡的咽喉。 他却不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叶凡为他铺好的,通往地狱的路上。 静心斋。 赵念按照阿四的指示,找到了叶凡。 她跪在叶凡面前,哭著,哀求著,重复著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叶先生,求求您,大发慈悲,放我爹走吧。” “京城是他的伤心地,他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我想带他回老家,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叶凡听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惋惜。 “罢了,罢了。” 他伸手,將赵念扶了起来。 “父女情深,人之常情。” “既然赵师傅心意已决,我再强留,就是不近人情了。” “你放心去准备吧。我这边,会给赵师傅,准备一份最丰厚的程仪,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得到叶凡的允诺,赵念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她一走,李麻子就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急得直跳脚。 “叶哥!您……您怎么就答应了?” “这不就著了高振云那老狗的道了吗?” 叶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哪还有半分惋惜。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不让他得意,他又怎么会,放鬆警惕?” “不把他那条最忠心的狗,从他身边引开,我们又怎么有机会,去掏他的老窝?” 叶凡看向李麻子,眼神里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高振云以为,他抓住了赵念的儿子,和她那个好赌的丈夫,就等於控制了一切。” “他太小看一个,当母亲的决心了。” “去。”叶凡將一份地址,交到李麻子手里。 “这是阿四关押赵念丈夫的地方。” “把人,给我毫髮无伤地,带出来。” “然后,再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赵念。” 李麻子接过地址,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叶凡的计划。 引蛇出洞! 釜底抽薪! “明白!”李麻子兴奋地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办!” 叶凡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武。 “秦武,你带上我们最好的人手,去一趟赵念的老家,那个小山村。” “我要你,把她的儿子,小石头,也接出来。” “记住,不要惊动高家的人。我要让他们以为,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秦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叶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块青石上,断掉的劈线刀。 那把刀,当然是假的。 是他连夜,找人仿製的。 而真的那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赵酒鬼的枕头下。 等待著,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高振云。”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我倒要看看,当你所有的底牌,都被我掀翻的时候。” “你那张老脸,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258章 暗度陈仓风云变,瓮中捉鱉定乾坤! 夜,深沉如墨。 京郊,一处废弃的养猪场。 这里是阿四临时设立的一处据点,用来关押赵念那个烂赌鬼丈夫,王大勇。 几名高家雇来的地痞流氓,正围著一堆篝火,打著牌,喝著酒,骂骂咧咧。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几十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养猪场。 李麻子打了一个手势。 黑影们,动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枪声。 只有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不到三分钟,战斗,就已经结束。 所有看守,全被放倒,捆得像个粽子。 李麻子一脚踹开那间关押王大勇的猪圈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王大勇正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嚇得浑身一哆嗦,抱著头,尖声叫道:“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麻子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带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山村。 秦武带著几个精壮的汉子,扮作收山货的商人,住进了村长家。 入夜,秦武藉口肚子疼,让村长去镇上请医生。 支开村长后,秦武直接找到了被高家人看管起来的小石头。 负责看守的,不过是两个本地的混混。 秦武甚至都没动手,只是往那儿一站,把那身爆炸性的肌肉一亮。 两个混混就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石头看到秦武,不但不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他认得这个在静心斋,给他买葫芦,让他骑在脖子上的,像铁塔一样的大个子叔叔。 “叔叔,你是来救我和妈妈的吗?” 孩子的眼睛,清澈,又带著一丝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早熟。 秦武的心,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你叶叔叔,派我来接你。” “你妈妈,很快,就自由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穿著粗布衣服的洋娃娃。 “叔叔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你先跟叔叔走,我们把这个娃娃,留在你的床上。” “明天早上,坏人就会以为,你还在这里睡觉。”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第二天。 赵念正在房里,收拾著准备“回乡”的行李。 她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 每收拾一件东西,她的心,就被刺痛一下。 她对不起父亲,更对不起叶先生。 她知道,静心斋的每一个人,都对她那么好。 可她,却亲手,把刀子,插进了他们的心窝。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扫的阿姨,走过她的门口,像是无意间,掉了一张纸条进来。 赵念捡起纸条,打开一看,浑身巨震。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王大勇已救出,速去。” 赵念的心,狂跳起来。 是叶先生! 一定是叶先生! 他……他没有怪我!他还在帮我! 巨大的惊喜和希望,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抓起纸条,疯了一样地,衝出了静心斋。 她走后不久。 赵酒鬼的房门,开了。 老人走了出来,他的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把,光亮如新的,劈线刀。 他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颓败和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杀气。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著苏文清等几位老伙计,深深一揖。 “各位,德芳昨日,演了一出疯戏,让大家,见笑了。” 苏文清上前,扶住他,老眼含泪,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赵酒我点点头,转身,走向那间属於他的工坊。 那里,一张新的绣架,已经绷好。 一张由柳如雪亲手绘製的,全新的画稿,正静静地,等待著他。 画稿上,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 高氏实业总部。 高振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赵德芳毁刀封针,即將被“送”出京城。 这第一仗,他贏得,堪称完美。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下一步,该如何对付那个脾气暴躁的钱瘸子。 就在这时,阿四,他最信任的心腹,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这是高振云,第一次,在阿四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老板!不……不好了!” “慌什么!”高振云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王……王大勇,被人劫走了!”阿四的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高振云“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们的人呢?” “都……都被打断了腿,扔在养猪场里。” 高振云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赵念呢?赵念有什么反应?” “她……她一早就跑出了静心斋,现在,下落不明!” “废物!”高振云气得浑身发抖。 “那……那孩子呢?!”他猛地想起了自己最后的底牌,“小石头!快!去確认孩子还在不在!” 然而,没等阿四拨通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叶凡,带著一脸灿烂的微笑,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李麻子,秦武。 还有…… 当高振云的目光,看到叶凡身后那两个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念! 和她那个,本该在千里之外山村里的儿子,小石头! “高老先生。”叶凡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还顺手,从高振云的桌上,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您这戏,唱得不错。” “可惜,剧本,太烂了。” 高振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指著叶凡,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叶凡笑了笑,將小石头,拉到身前。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你帮我,给赵师傅,治好了心病。” “我总得,还你一份大礼。” 他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为首的一人,亮出了手里的文件。 “高振云,你涉嫌三十年前的一起纵火谋杀案,以及,多起非法拘禁、绑架、敲诈勒索案。” “王大勇,已经把你,全都招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拷在了高振云那只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上。 高振云彻底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叶凡,眼中,是无尽的怨毒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胜券在握。 怎么一夜之间,就……满盘皆输?!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道。 叶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因为,你用的是阴谋诡计。” “而我,用的是阳谋。” “你把人当棋子,而我,把人当家人。” “你输得,不冤。”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高振云一眼。 他牵起小石头的手,对赵念温和地说道。 “走吧,赵大姐。” “你爹,还在家,等著你们,开饭呢。” 第259章 尘埃落定高楼塌,拨云见日凤凰鸣! 高振云被带走的那一刻,他那不可一世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乾,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他那双曾经在商海中搅动风云,充满了算计与狠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不是输给了叶凡的计谋。 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歹毒。 他输给了自己早已丧失的人心。 办公室里,高健瘫坐在地,面如土色,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高家的天,塌了。 消息,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 高氏实业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董事长高振云被捕!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的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高氏的股票,应声而跌,不,那不是跌,那是断崖式的崩塌。 开盘不到十分钟,便直接被砸到了熔断。 无数的股民,在交易所里,哭天抢地。 各大银行的催贷电话,打爆了高氏总部的所有线路。 曾经门庭若市,求著与高家合作的伙伴们,此刻,纷纷调转枪头,以最快的速度,与高家撇清关係,甚至,落井下石,生怕被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给拖下水。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商业帝国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高振云用一生建立起来的基业,在他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便已註定,灰飞烟灭。 …… 与高家的愁云惨澹,哀鸿遍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静心斋里,那份拨云见日后的温暖与寧静。 当叶凡带著赵念和小石头,回到那座熟悉的四合院时。 整个院子的人,都迎了出来。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三位老师傅,站在最前面。 他们的身后,是秦武、李麻子,以及那十几个,刚刚入门的年轻绣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念和小石头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关切。 赵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犯下如此大错之后,还能得到这样的原谅和接纳。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那间,她再熟悉不过的工坊。 工坊的门,开了。 赵酒鬼,不,是赵德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昨日的颓败与绝望,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桿饱饮风霜,却傲骨錚錚的標枪。 他的手里,握著那把,光华內敛,锋芒暗藏的劈线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了赵念的身上,落在了那个他血脉相连的,外孙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赵念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绪。 她拉著小石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次的下跪,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源自血脉深处,最沉痛的懺悔。 “爹!” 她重重地,將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女儿不孝!” “女儿对不起您!” “女儿给您,给静心斋的各位叔伯,蒙羞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小石头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抱著赵念的胳膊,跟著一起,放声大哭。 赵德芳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儿,看著那个因为恐惧和委屈而浑身发抖的外孙。 他眼中的那抹如山岳般沉稳的杀气,渐渐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深沉的父爱与怜惜。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她。 而是蹲下身,伸出那双粗糙,却无比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擦去了女儿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足以抚平一切伤痕。 “起来吧。” “爹,不怪你。” “爹知道,你比爹,更苦。” 他將女儿和外孙,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拥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三十年的顛沛流离,三十年的骨肉分离,三十年的阴差阳错。 所有的苦难与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得到了最终的,释放与和解。 远处的屋檐下,叶凡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高振云这条毒蛇,虽然阴险。 但他终究,算错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人心。 是血浓於水的亲情,是歷经磨难,依旧向善的本性。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当晚,静心斋大排筵宴。 这是自“雪”字號成立以来,最热闹,也最齐心的一场酒。 楚云飞拿出了他压箱底的本事,做了一桌子,堪比国宴的菜餚。 酒席上,赵德芳一手拉著女儿,一手抱著外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仿佛要把这三十年缺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夜,补回来。 赵念也终於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给父亲夹菜,给几位叔伯敬酒,脸上,是雨过天晴后的轻鬆与真诚。 叶凡当眾宣布。 “从今天起,赵念姐,就是我们『雪』字號绣坊学校的后勤总管。” “小石头,以后就在我们绣坊里长大,他的学费、生活费,我们『雪』字號,全包了!” 他又看向赵念,语气变得柔和。 “至於王大勇,我已经托关係,把他送去了西北的农场,劳动改造。” “什么时候,他能真正地,改过自新,什么时候,再让他回来见你们母子。” “我这么安排,你……没意见吧?” 赵念站起身,对著叶凡,深深一鞠躬。 “叶先生,您……您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辈子,我赵念,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叶凡笑著扶起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举起酒杯,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而有力。 “高振云倒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不过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们的目標,是让『雪』字號,成为全世界,都必须仰望的,真正的,奢侈品殿堂!” “为了这个目標,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乾杯!” “乾杯!” 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酒过三巡,眾人渐渐散去。 叶凡独自一人,走进了赵德芳的工坊。 老人没有去休息。 他正坐在灯下,戴著老镜,手里握著那把劈线刀,目光,专注地,凝视著面前那张全新的绣稿。 浴火凤凰图。 那凤凰的眼神,高傲,凌厉,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画纸的束缚,衝上九霄,引吭高歌。 “赵师傅。”叶凡轻声开口。 赵德芳抬起头,看到是叶凡,笑了笑。 “叶先生,您看这幅图。”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凤凰那华丽的尾羽。 “柳小姐这画,画得好啊。” “画活了。” “它身上的这股劲儿,跟我现在心里的这股劲儿,一模一样。” 他的眼中,燃烧著一团,前所未有,明亮而炽热的火焰。 “三十年,我这双手,锈了。” “是您,把它给擦亮了。” “高振云,想把它给废了。” “是他,让我明白,这双手,对我,对这门手艺,到底有多重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叶先生,您放心。” “从明天起,我赵德芳,就把命,交还给这方绣台。” “这只凤凰,我一定要让它,在我的手里,活过来!”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手艺!” “什么,才是真正的,凤凰涅槃!” 第260章 高楼既塌清旧业,凤將展翅赴巴黎! 高家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於京城这座庞大的城市而言,一个商业帝国的覆灭,不过是投向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过后,很快便会恢復平静。 但对於静心斋而言,这场风暴,却像一场洗礼。 它洗去了浮躁与犹疑,也洗去了潜藏的危机。 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创造激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神圣的,静謐。 赵德芳的工坊里,燃著一炉上好的檀香,青烟裊裊,凝神静气。 他独自一人,端坐於绣架前。 那张《浴火凤凰图》,就铺陈在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动针。 他只是看著,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著画稿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转折。 他的眼神,专注,虔诚,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与一个即將被唤醒的灵魂,进行著最深沉的对话。 整整一个上午,他就保持著这个姿势,纹丝不动。 如同一尊,进入了物我两忘境界的老僧。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地,拿起了那把,失而復得的劈线刀。 他的手,稳如磐石。 手起,刀落。 一根比髮丝还要纤细数倍的丝线,在他的刀下,应声而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最终,分作六十四股。 每一股,都细若游丝,薄如蝉翼,却又在阳光下,闪烁著坚韧而柔和的光泽。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那是三十年沉沦,一朝顿悟后,技近乎道的,从容。 屋檐下,叶凡和柳如雪並肩站著,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不一样了。”柳如雪轻声说道,美眸中,充满了敬意与感嘆。 “嗯。”叶凡点了点头,“以前的赵师傅,是宗师。” “现在的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封神。” 柳如雪转过头,看著叶凡俊朗的侧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是这个男人,用他那运筹帷幄的智慧,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担当,一手將这尊即將坍塌的“神”,重新扶了起来。 也扶起了,她心中那个关於东方美学的,最盛大的梦。 就在这时,李麻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叶哥,巴黎那边来电话了!” 叶凡示意他到书房说话,以免打扰到院中的寧静。 “是皮埃尔?”叶凡问道。 “对!”李麻子激动地一拍大腿,“叶哥,您真是神了!” “皮埃尔说,他们兰蔻总部董事会,全票通过了我们的合作方案!” “他们不仅答应了所有条件,还主动加码!” “店铺的位置,他们没选香榭丽舍,而是直接拿下了蒙田大道三十號!那可是dior总店的隔壁!寸土寸金中的寸土寸金!” “他还说,兰蔻已经聘请了法国最顶级的建筑设计师,来负责我们『雪』字號旗舰店的设计,一切费用,他们全包!” “欧洲那边的媒体,现在都疯了!说我们『雪』,是东方最神秘的奢侈品贵族,是唯一能让兰蔻低头的品牌!” 李麻子说得口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雪”字號,在世界时尚之都,君临天下的场面。 叶凡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道歉,是姿態。 开店,是诚意。 而拍卖,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为兰蔻画下的那块大饼,足以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资本家,都为之疯狂。 “告诉皮埃尔,设计方案,必须由雪儿亲自审核。”叶凡淡淡地说道,“我们的殿堂,要用我们自己的语言来敘述。” “另外,放出消息去。” “『雪』字號全球首家旗舰店,將在三个月后,於巴黎蒙田大道,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我们將展出镇店之宝——《凤凰涅槃》。” “並且,正式开启《锦鲤抄》系列的第一席,全球预定。”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断。 李麻子听得热血沸腾,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叶哥!” 高家的倒台,为“雪”字號扫清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现在,是时候,让这只来自东方的蝴蝶,扇动它的翅膀了。 下午,叶凡召集了所有人,开了一次正式的內部会议。 他將巴黎旗舰店的消息,正式向眾人公布。 整个静心斋,瞬间沸腾了!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几位老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做了一辈子绣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手艺,有一天,能登上世界最顶级的舞台。 那十几个年轻的学徒,更是激动得眼泛泪光。 她们看到了一个,她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叶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苏老、张师傅、钱师傅,绣坊学校的担子,就交给你们了。我要你们用最严苛的標准,在最短的时间內,为我们培养出第一批,能扛起『雪』字號招牌的匠人!” “秦武,安保工作,要提升到最高等级。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来打扰师傅们的创作。” “麻子,商业上的事情,你和楚老那边多对接。记住,我们不著急赚钱,我们要的,是名声,是地位!” “赵念姐,”叶凡的目光,落在了赵念身上,变得温和,“整个静心斋的后勤保障,衣食住行,就拜託你了。” 眾人齐声应是,声若洪钟。 每个人,都在这个庞大的计划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会议结束后,眾人各司其职,整个静心斋,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的机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柳如雪没有离开,她走到叶凡身边,將一封信,递给了他。 信封是淡蓝色的,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是从法国寄来的。 “这是什么?”叶凡有些好奇。 “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寄来的。”柳如雪的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混杂著惊喜和迟疑的神情。 “他们……他们看了兰蔻的报导后,对『雪』的设计理念非常感兴趣。” “信上说,他们想邀请我,去学院,做一个关於『东方美学在现代时装设计中的应用』的,学术讲座。” 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 那可是世界时装设计的最高殿堂之一,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朝圣之地。 能被他们邀请去做讲座,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这是好事啊!”叶凡笑著说道,“我的雪儿,要名扬四海了。” 柳如雪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信里,还提到了一个人。” “谁?” “我的……导师。”柳如雪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叫,路易·伯格。” “他说,他看到了我的名字,想见我一面。” 第261章 时尚帝王降神罚,东方雄狮初亮爪! 电话那头的皮埃尔,被叶凡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彻底问懵了。 害怕? 卡尔·拉格斐,那个站在时尚金字塔顶端,如同神祇般的男人,会害怕? 害怕一个来自遥远东方,刚刚诞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啼哭的,婴儿品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我的朋友,你……你是不是太乐观了?” 皮埃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叶凡却笑了,笑声里,是洞穿一切的瞭然。 “皮埃尔,记住我的话。”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麻子和楚云飞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们不像皮埃尔那样远在巴黎,他们就在叶凡身边,他们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那股名为“卡尔·拉格斐”的压力,是何等的沉重与窒息。 “叶哥……” 李麻子嘴唇发乾,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不是绝路吗?时尚大帝啊!他一句话,咱们在欧洲,就別想抬头了!” 楚云飞也是一脸的颓然,他比李麻子更懂得卡尔·拉格斐这个名字的分量。 “叶先生,皮埃尔先生说的没错,这是绝境。”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卡尔在时尚界的地位,如同中世纪的教皇,他的话,就是圣諭,就是神罚。” “没有人,敢违抗他。” 叶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神情平静得可怕。 “圣諭?”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楚老,你忘了,这里,是中国。” “在这片土地上,敢自称皇帝,敢下圣諭的,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震得李麻子和楚云飞,耳膜嗡嗡作响。 “我再说一遍。” 叶凡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两人。 “他在害怕。” 看著两人依旧迷茫困惑的眼神,叶凡知道,他必须把话,说透。 “你们以为,他针对的是『雪』这个品牌吗?” “不。” 叶凡摇了摇头。 “一个刚刚诞生的品牌,还不配,让他这位帝王,亲自出手。” “他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身后的这片土地。” “是这片土地上,沉睡了五千年,从未断绝过的,审美与文明!” 叶凡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西方的时尚,建立在他们的歷史和文化之上,他们做了一百年的神,习惯了高高在上,做唯一的审判者。” “他们可以接受东方的模仿,接受东方的追隨,甚至接受东方的廉价代工。” “但他们,绝不接受,东方出现一个,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的,文明的对手!” “『雪』的出现,尤其是与兰蔻的合作,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本能地,就要在它还未成型之前,一巴掌,把它拍死在沙滩上!”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楚云飞和李麻子,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这不是商业竞爭,这是文明的对撞! “他给我们判了死刑,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把聚光灯,打到我们这个『死刑犯』的身上。” 叶凡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他们都想看,我们是怎么死的。” “这,是多好的一个舞台?” “我们只要不死,只要能顶著他的神罚,站起来。” “那我们,就是当著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抽了他的耳光!” “到那个时候,『雪』,將不再是一个品牌。” “它会成为一个传奇!” 李麻子的血,瞬间就被点燃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脸涨得通红。 “对!叶哥说得对!怕他个球!” “不就是个卖衣服的洋鬼子吗?干他!” 楚云飞也被叶凡的豪情所感染,心中的恐惧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叶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向叶凡,等待著他下达作战指令。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猎人般,自信而又危险的笑容。 “打口水仗,我们贏不了。” “我们,要用作品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工坊。 “我们唯一的武器,也是最锋利的武器,就是赵师傅手里的那只,凤凰。” 他转头看向楚云飞。 “楚老,替我擬一份,致全世界媒体的公开信。” 楚云飞立刻拿出纸笔,神情肃穆。 “信的內容,很简单。” 叶凡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首先,感谢拉格斐先生的关注。” “其次,我们认同他的观点,艺术的评判,应源於作品本身,而非空洞的想像。” “所以——” 叶凡一字一顿,眼中锋芒毕露。 “三个月后,当『雪』字號的开山之作,《浴火凤凰图》完成之时。” “此作,將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跨越万里,从北京,送到巴黎。” “亲自呈送到拉格斐先生的面前。” “请他,亲览,亲鉴!” “什么?!” 李麻子和楚云飞,同时失声惊呼。 把作品,直接送到他面前去? 这……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他打吗? 万一他看完,依旧轻蔑一笑,说一声“垃圾”,那“雪”字號,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这太冒险了! 这简直是在赌命! “不。” 叶凡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摇了摇头。 “这不是把脸伸过去。”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战”字。 “这是把我们的战书,递到他的面前。” “看他,敢不敢接!”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是他这位帝王,徒有虚名,还是我们东方的凤凰,名副其实!” …… 当天深夜。 叶凡拿著柳如雪绘製的那张《浴火凤凰图》原稿,走进了赵德芳的工坊。 老人依旧没有休息。 他正戴著老镜,在一块锦缎上,练习著最基础的平针绣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叶先生。”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將巴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没有丝毫的隱瞒。 包括卡尔·拉格斐那番刻薄至极的评价。 也包括他那个,將《浴火凤凰图》当作战书,送往巴黎的,疯狂决定。 工坊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角的煤油灯,在静静地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德芳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摘下老镜,拿起桌上那块刚刚绣好的布料,仔仔细细地看著。 布料上,是一片最简单的,祥云。 针脚平整,细密,均匀。 在灯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叶先生。” 老人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我这辈子,绣过龙,绣过虎,绣过山川河流,鸟鱼虫。” “也曾以为,自己的手艺,天下第一。” 他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高振云,用我女儿,来逼我毁掉这双手。” “我才知道,我以前绣的,都是些死物。” “没有魂。” 他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现在,我明白了。” “这门手艺的魂,是什么。” “是骨气。” “是这片土地上,传承了几千年,寧折不弯的,骨气!”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绣架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上面那只,眼神孤傲的凤凰。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他看不起我们,骂我们是蛮夷,是土鱉。” “好。” 赵德芳的眼中,迸发出一股,让叶凡都为之动容的,滔天战意。 “那我就,用这根针,这根线。” “让他看看。” “我们这帮『土鱉』,是怎么,让凤凰,在指尖,涅槃的!” “叶先生,您放心。” 老人转过身,对著叶凡,深深一揖。 “三个月。” “不用三个月。” “两个月內,我赵德芳,不眠不休,以血为墨,以魂为引。” “定將此图,绣成!” “若不成……” “我这条命,就赔在这绣架上!” 第262章 一纸战书惊四座,八方风雨匯京城! 叶凡那封递往巴黎的“战书”,在国內,並没有立刻掀起什么波澜。 毕竟是1979年,资讯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一则刊登在外国杂誌上的消息,想要传回国內,需要经过漫长的发酵。 但叶凡很清楚,这颗炸弹,迟早会引爆。 他没有理会外界,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静心斋的內部建设中。 在高家倒台后,他授意李麻子,用一种近乎於“合法抢劫”的方式,以极低的价格,將高家那座设备精良的纺织厂,连同经验丰富的技术员,一併打包收入了“雪”字號的囊中。 自此,“雪”字號拥有了从原料生產到终端销售的,完整產业链雏形。 而静心斋,这座小小的四合院,则彻底变成了一座为了《浴火凤凰图》而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赵德芳不眠不休。 他整个人,仿佛与那张绣架,融为了一体。 吃饭,是女儿赵念端到他嘴边,他才胡乱扒拉两口。 睡觉,是实在熬不住了,才在旁边的躺椅上,和衣而臥一两个时辰。 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那是一种將生命与灵魂,全部倾注於一件事上的,极致的光芒。 苏文清、张瞎子、钱瘸子三位老师傅,也放下了手头所有的活计,甘愿为他打下手。 一个负责调配丝线的顏色,確保色泽的过渡完美无瑕;一个负责绷紧绣架,保证锦缎的每一寸,都平整如镜;一个则负责打磨专门用来穿引金线的特製银针,確保针尖的锋利与圆润,恰到好处。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氛围里。 就连那些刚入门的年轻绣娘,都被这股气氛所感染。 她们不再嬉笑打闹,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学习,观摩,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她们亲眼见证著,一根根平凡的丝线,是如何在一个老人手中,被赋予生命,化作凤凰身上,一片片流光溢彩的羽毛。 李麻子最近很忙,也很兴奋。 他觉得自己现在乾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这天,他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皱巴巴的《参考消息》,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激动、担忧和崇拜的复杂表情。 “叶哥!叶哥!出名了!咱们……上报纸了!”他衝进书房,把报纸拍在叶凡面前。 报纸的中缝里,有一小块豆腐块大小的版面,標题是《我一民间手工艺人公开发声,回应西方时尚界无端指责》。 內容很简短,大致复述了叶凡那封公开信的內容,只是措辞更加官方和保守。 叶凡扫了一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嚷嚷什么。”叶凡正在看纺织厂送来的第一批样品报告,头也没抬,“报纸上提你名字了?” 李麻子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倒没有。不过叶哥,这事儿……动静可不小啊。我听我那在部委里扫地的远房表舅说,外贸部和轻工业部,都知道这事了。听说还有人专门开了个小会,討论咱们这算不算是……嗯,算是『有损国格』的擅自行动。” “他们怎么说?”叶凡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还能怎么说。有人觉得咱们是胡闹,丟人丟到国外去了。也有人觉得,这事儿干得提气,是给咱中国人长脸。”李麻子压低了声音,“反正,上头为这事儿,也掰扯不清。我估计,很快就得有人来找咱们了。” 果然,李麻子的话,一语成讖。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停在了静心斋的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浓浓的干部气息。 “请问,叶凡同志是哪位?”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標准的官腔。 李麻子赶紧迎了上去,点头哈腰:“我是我是……不对,我们叶哥在里面,您是?” “轻工业部,王建国。”王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那巨大的绣架和上面初具雏形的凤凰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叶凡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王主任,你好。” 王建国象徵性地和他握了握手,便直入主题:“叶凡同志,你那封写给法国人的信,我们看到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这件事情,在国际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王建国说著,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幅绣品上,“这就是你们准备,送去巴黎的作品?” “是。”叶凡言简意賅。 王建国走到绣架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刺绣,但身为轻工业部的领导,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只一眼,他就被那凤凰身上,流动的光彩和逼人的气韵,给镇住了。 他看到赵德芳正戴著老镜,用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在为凤凰的翅膀,绣上一抹渐变的金色。 老人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位是……”王建国问道。 “『雪』字號首席宗师,赵德芳师傅。”叶凡介绍道。 王建国点点头,沉吟了片刻,才转过身,看著叶凡,语气严肃地说道:“叶凡同志,你的爱国热情,我们是肯定的。但是,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雪』字號一个品牌的事情。这关係到我们国家的形象。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件作品,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那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到时候,丟的,是整个国家的脸。 这个责任,谁来负? 叶凡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建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王主任,您觉得,我们国家的形象,是什么?” 王建国一愣,显然没想到叶凡会这么问。 “是友好的,是谦逊的,是和平的。”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对,但也不全对。”叶凡摇了摇头,“我们的形象,还应该是自信的,是强大的,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的。” 他指著那幅《浴火凤凰图》,声音,陡然拔高。 “別人已经把『落后』、『野蛮』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了。我们是低头认了,继续谦逊,还是应该站直了,把我们最璀璨,最骄傲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看,他那番话,是何等的可笑和无知?” “这幅作品,就是我们的猎枪!” “它打出去的,不是子弹,是我们中华五千年,从未断绝的文明,是我们中国匠人,代代相传的骨气!”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王建国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干事,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看向叶凡的眼神,都变了。 过了许久,王建国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叶凡,那双严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好一个『豺狼来了有猎枪』。”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再提什么“国家形象”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们……有几成把握?”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赵德芳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赵师傅,该点睛了。” 赵德芳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叶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一个盛著清水的白瓷碗里,拈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缠绕著金与黑两色丝线的银针。 点睛。 这是一幅绣品,尤其是带有神韵的鸟兽图,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睛,是神之所聚。 点好了,整幅作品,就活了。 点不好,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王建国也不自觉地,向前凑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赵德芳手中的那根针。 赵德芳没有立刻下针。 他闭上眼睛,枯坐了足足一分钟。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在向指尖的那根银针上,匯聚。 猛地,他睁开了眼! 眼中,精光爆射! 手腕一沉,一抖,一送! 那根银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凤凰眼部最核心的位置。 一拉,一扯。 再刺,再拉。 动作快得,让人眼繚乱。 眾人只能看到,无数道金与黑的残影,在绣布上,交织,跳跃。 仅仅十秒钟。 赵德芳收针,长身而立。 他额头上,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好了。”他沙哑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只凤凰的眼睛。 “轰!” 王建国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只凤凰,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那只眼睛,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宇宙。金色的眼眶,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那眼神里,有高傲,有睥睨,有愤怒,有悲愴,更有一种,焚尽世间一切,而后涅槃重生的,无上神威! 它就那么,隔著一层薄薄的锦缎,冷冷地,注视著你。 让你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慄! “这……这……”王建国指著那只眼睛,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这……是绣出来的?”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干事,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喃喃自语:“它……它好像在看我……” 叶凡走到王建国身边,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王主任,现在,您觉得,我们有几成把握?”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死死地抓住叶凡的胳膊,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表情。 “把握?要什么把握!” “告诉那个什么……什么斐!让他洗乾净眼睛,等著!” “我们这只凤凰,要飞到巴黎去,亲口告诉他!”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 第263章 寸锦寸金呕心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建国走了。 他是带著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震撼和激动离开的。 临走前,他什么承诺也没给,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说了一句:“叶凡同志,放手去干!出了任何问题,我王建国,给你担著!” 有了这位轻工业部实权主任的“尚方宝剑”,静心斋的外部压力,瞬间荡然无存。 叶凡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不仅没有被官方问责,反而,將这件事情,从一个企业的商业行为,巧妙地,上升到了为国爭光的高度。 从此以后,“雪”字號,將不再是孤军奋战。 但叶凡並没有因此而放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决战,不在庙堂,而在眼前这张小小的绣架上。 凤凰点睛之后,赵德芳的创作激情,被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静心斋,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闭关”状態。 院门紧锁,谢绝一切访客。 工坊里的灯,二十四小时,没有熄灭过。 赵德芳像是要把自己一生的心血,都燃烧在这幅作品上。 他的劈线技艺,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一根丝线,在他手中,最多可以被劈成一百二十八股,比传说中的“髮丝绣”还要精细数倍。 这种细如无物的丝线,绣出来的羽毛,在不同的光线下,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光泽和色彩,仿佛凤凰真的在流动,在呼吸。 代价,也是巨大的。 首先是金钱。 为了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叶凡不计成本,从全国各地,搜罗来了最顶级的原材料。 百年以上的野生桑蚕丝,价比黄金的孔雀羽线,从西域古国传来的秘法植物染料,甚至,还有几缕专门从故宫博物院特批出来的,真正的,皇家御用金线。 这些东西,堆在库房里,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李麻子每天看著出库单,心都在滴血。 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偷偷问叶凡:“叶哥,咱们这么搞,是不是太……太奢侈了?这绣出来,得卖多少钱,才能回本啊?” 叶凡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作品,不卖。” “不卖?!”李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咱们……图啥啊?” “图一口气。”叶凡的目光,望向工坊的方向,“图一个,让全世界都闭嘴的资格。这个资格,无价。” 比金钱消耗更严重的,是人。 赵德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变得傴僂,眼窝深陷,两鬢的白髮,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彻底雪白。 赵念心疼得不行,每天变著法儿地给他燉补品,熬参汤。 可赵德芳就像是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累。 他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指尖。 好几次,赵念半夜起来,都看到父亲就那么趴在绣架上,睡著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银针。 而他身边的箩筐里,丟弃的废线,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到了苛刻甚至变態的地步。 哪怕是一根丝线,在劈开时,有那么一丝丝的粗细不均,哪怕是一针下去,角度偏离了那么一丁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將整片绣好的部分,全部拆掉,重来。 他不是在刺绣。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雕琢一件,註定要流传千古的,艺术品。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疯魔般的状態所感染。 静心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扰到这位正在与神明赛跑的老人。 这份寧静,却在凤凰主体即將完工的某一天下午,被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给无情地打破了。 “啪!” 声音,来自工坊。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如同炸雷。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叶凡第一个冲了进去。 工坊里,赵德芳僵硬地坐在绣架前,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的脚下,散落著几根,断裂的红色丝线。 那把陪伴他一生的劈线刀,掉在地上,刀身上,还掛著半截,没来得及劈开的,红线。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爹!”赵念哭喊著扑了过去。 苏文清几位老师傅,也围了上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老赵,怎么了?”张瞎子急切地问道。 赵德芳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双颤抖的手,用指尖,捻起一根断裂的丝线。 他的嘴唇,哆嗦著,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线……线有问题。”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上前,从赵德芳手中,接过那根丝线。 这是一根“冰火蚕丝”,是製作凤凰身上最核心的,心臟部位和冠羽的,主材料。 这种蚕丝,產自长白山极寒之地的火山附近,由一种特殊的野蚕吐出,兼具了冰的坚韧和火的温润,是丝中极品,有价无市。 叶凡为了弄到这一小批,了天大的代价。 他將丝线放在指尖,轻轻一捻,然后,用上了三分力,向两端一扯。 “啪!” 丝线,应声而断。 断口,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韧性。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批“冰火蚕丝”,从外观、色泽、手感上看,与真品,一模一样。 但是,它的內芯,被人用一种极其隱秘的化学药水,浸泡过。 这种药水,破坏了蚕丝內部的纤维结构,让它变得,极其脆弱。 別说劈成一百二十八股,就是完整的原线,都承受不住绣针穿过锦缎的,那一点点拉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毒的,破坏! “库房里剩下的,是不是都是这一批?”叶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负责管理材料的钱瘸子,拄著拐杖,脸色惨白地跑去检查了一遍,回来时,几乎要哭出来了。 “是……都是……”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凤凰的身体,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就差最核心,也是最画龙点睛的心臟和冠羽部分。 而现在,唯一的材料,被毁了。 这就好像,一座万丈高楼,已经建到了顶层,却发现,最后一根主梁,是根烂木头。 整座大楼,隨时可能,因此而崩塌。 “是谁……”钱瘸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乾的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高振云……”李麻子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他,不会有別人。 他虽然身在牢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一定是用自己剩下的人脉和金钱,买通了某个环节,对他们,下了最狠的黑手。 明枪,他们躲过去了。 可这来自阴暗角落里的,最毒的暗箭,却正中他们的要害! 工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赵德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刚刚还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有的,只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疲惫。 他撑不住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心力,所有的精神,去追赶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就在即將触碰到终点的时候,命运,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你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这种从云端,跌入深渊的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最坚强的铁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赵德芳的口中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那只尚未完工的,凤凰身上。 染红了它那片尚未绣上心臟的空白的胸口。 “爹!” 赵念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整个静心斋,在这一刻,仿佛天塌地陷。 第264章 绝境逢生觅天丝,釜底抽薪断敌粮! 赵德芳一口心血喷出,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工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快!叫救护车!” “掐人中!快掐人中!” 赵念抱著父亲,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苏文清几位老师傅,也是手忙脚乱,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唯有叶凡,还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都別慌!”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他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手法沉稳地塞进了赵德芳的嘴里。 这药丸,是他前世偶然得到的一张古方,用数十种名贵药材炼製而成,有吊命提神的奇效。 做完这一切,他扶著赵德芳的脉搏,感受著那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对秦武命令道:“五哥,送赵师傅回房休息,请孙老过来一趟。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 孙老,是京城一位隱於市井的中医圣手,也是叶凡暗中结交的人物之一。 秦武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赵德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工坊里,剩下的人,依旧是一脸的绝望和茫然。 主心骨倒了,材料毁了,这盘棋,已经是个死局。 “叶哥,现在……怎么办?”李麻子脸色惨白地问道。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张绣架前,看著那只被鲜血染红了胸口的凤凰。 那抹殷红,刺眼,夺目,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但却也给这只凤凰,增添了一抹悲壮而惨烈的神韵。 “怎么办?”叶凡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走到李麻子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麻子,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要知道,这批『冰火蚕丝』从长白山到我们手里,经过了几个环节,接触过哪些人。” “我要把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给我原原本本地揪出来。”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麻子感受到叶凡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浑身一激灵,胸中的颓丧瞬间被一股狠戾所取代。 “是!叶哥!三天之內,我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把那孙子给您刨出来!”他咬著牙,转身就走,像一头被激怒的猎犬。 叶凡又看向钱瘸子和苏文清。 “钱师傅,苏师傅,把库房里所有被污染的丝线,全部清点出来,就地封存。一片,都不能流出去。” “另外,把这件事情,给我捂死了。对外就说,赵师傅劳累过度,需要静养几天。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立刻给我赶出静心斋。” “明白!”两位老师傅也定了定神,立刻领命而去。 转眼间,工坊里只剩下了叶凡和那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绣娘。 叶凡看著她们,语气缓和了下来:“都別怕,天,塌不下来。” 他指著绣架上那只凤凰:“你们是『雪』字號的未来。现在,你们的师傅倒下了,但『雪』字號,不能倒。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幅作品剩下的,除了核心部分之外的所有细节,给我一点一点地,完善起来。” “用你们学到的东西,告诉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雪』字號,不只有一个赵德芳。” “我们,人人都是赵德芳!” 一番话,说得几个年轻姑娘眼眶发红,原本的恐惧和无助化作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叶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 安排好了一切,叶凡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他关上门,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才终於卸下。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高振云!” 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高振云会报復,却没算到他会用如此阴损,如此釜底抽薪的一招。 愤怒过后,是巨大的压力。 距离两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重新找到品质相当,甚至更好的“冰火蚕丝”,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来回踱著步,脑子里疯狂地思索著对策。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丝绸,刺绣,那些尘封已久的知识和人脉……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名字,一个地方,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天衣坊”,杨青衣。 那是一个,在前世,直到二十一世纪,才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世人所知的,隱世的丝绸世家。 他们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杭城西湖深处的一座孤岛上,以一种近乎失传的古法,饲养著一种名为“玉皇蚕”的稀有蚕种。 这种蚕,吐出来的丝,坚韧逾常,光洁如玉,被誉为“天衣”,是歷代皇室製作龙袍的,不二之选。 只是杨家,家规森严,性格古怪,从不与外人交易。 前世,叶凡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与他们搭上线。 这一世,还有机会吗? 不管有没有,都必须试一试! 这是唯一的,希望! 叶凡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帮我准备去杭城的火车票,越快越好。” …… 两天后。 李麻子红著眼睛,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了叶凡面前。 他的手里提著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的中年男人。 “叶哥,查清楚了。”李麻子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快意。 “就是这个王八蛋,咱们纺织厂採购部的一个副主任。高健在里面通过关係,联繫上了他。给了他一万块钱,还有一张去香港的船票,让他办的这件事。” “药水,是高家以前一个老关係,从一个化工研究所里,偷出来的。” “现在,那个副主任,和化工所的人,都已经被我的人,『请』去郊区的养猪场,喝茶了。” 叶凡看著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男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高健……”他冷笑一声。 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麻子,做得好。”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將一张纸条,递给李麻-子。 “让那个副主任,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就照著这上面的话说。” 李麻子接过纸条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纸条上写著:事情办砸了,姓叶的已经查到我了,快让高家想办法救我!不然我就全招了! “叶哥,您这是……引蛇出洞?” “不。”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关门打狗。” “高健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那个,还在外面逍遥快活的儿子高宇。我要让高宇自乱阵脚,把他爹藏起来的,最后一笔钱,都给吐出来。” “然后,我们再把他们,连同那些脏钱,一起,打包送进去,让他们一家人,在牢里,整整齐齐地,团聚。” 李麻子听得,头皮发麻,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明白!我这就去办!” 就在李麻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秦武。 他风尘僕僕,神情却无比激动。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鬚髮皆白,仙风道骨,身穿一袭青色长衫的老者。 老者的手里,捧著一个由紫檀木製成的,长条形的盒子。 “叶凡兄弟!”秦武的声音都在颤抖,“幸不辱命!” “我找到了杨青衣老先生!” “杨老先生听说,我们是为了绣那幅《浴火凤凰图》,要跟洋人爭一口气,二话不说,就跟著我来了京城!” “他说,他不能让赵师傅的血,白流。” “他还说……” 秦武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一束,仿佛匯聚了天上所有月光,莹白,柔润,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丝线,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绸衬垫上。 那光泽,那质感,让所谓的“冰火蚕丝”,在它面前,瞬间变得如同路边的野草。 “杨老先生说,这是他们杨家,压箱底的宝贝,是养了整整七年,才吐丝的,『玉皇天丝』。” “他说,只有这样的丝,才配得上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也只有这样的丝,才能告慰赵师傅那一口心头之血!” 第265章 天丝续命凤凰骨,神针再起定乾坤! 书房里,那束“玉皇天丝”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盒中,仿佛不是凡物,而是从月宫里截取的一段清辉。 它散发出的光泽,温润,內敛,却又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圣洁。 饶是叶凡,两世为人,见惯了奇珍异宝,在看到这束丝线时,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夺。 这已经超出了材料的范畴,这是一件艺术品,是杨家数代人,心血与风骨的凝结。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束丝,而是对著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杨青衣,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杨老先生,这份恩情,叶凡没齿难忘。” 这一躬,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雪”字號,而是为了躺在里屋,命悬一线的赵德芳,为了那只差点夭折的凤凰,为了那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同道之义。 杨青衣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叶凡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頷首,声音清朗,如同山间清泉。 “叶先生不必多礼。我杨家守著这几根破线,在西湖的孤岛上,躲了几十年清静。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伸出枯瘦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木盒的边缘,眼神里,有追忆,也有感慨。 “直到秦武这个壮得像头牛的小伙子,找到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有个叫赵德芳的疯子,为了跟洋人爭一口气,要把命,绣进一只凤凰里。” “他还说,那个疯子,被人下了黑手,气得,吐了一口心头血,把那凤凰,给染红了。” 杨青衣顿了顿,转头看向叶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股与他仙风道骨的气质截然不同的,锐利锋芒。 “我听完,一夜没睡。” “我杨家,养了一辈子蚕,纺了一辈子丝。为的,不是金,不是银,就是这手艺人的,一张脸,一根脊梁骨。” “如今,有人为了这根脊梁骨,连命都不要了。我杨青衣,要是还抱著这几根线,在岛上当个缩头乌龟,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杨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我来了。” “这『玉皇天丝』,不是卖,也不是送。算是,我杨家,为那只凤凰,为赵师傅那口心头血,添的一份,香火。” 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秦武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李麻子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这位老先生,比戏文里的侠客,还要仗义。 叶凡心中激盪,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守著清贫,守著寂寞,但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和血性,从未冷却。 “孙老来了!” 就在这时,赵念引著一位身穿对襟褂子,精神矍鑠的老中医,快步走了进来。 孙老是京城里真正的杏林圣手,寻常人家,千金难请。 他一进门,也不多话,直接进了里屋。片刻后,他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我开几副药,先吊著命。但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心里那口气,还在不在了。” 赵念一听,眼泪又下来了。 叶凡却捧起那个紫檀木盒,走到了孙老面前。 “孙老,您再看看这个。” 他打开盒子,那束“玉皇天丝”的光华,瞬间,让整个书房,都亮了几分。 孙老先是一愣,隨即,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看,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了捻,最后,甚至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玉皇蚕丝?!”他失声惊呼,“传说中,用天山雪莲的蕊餵养,七年才结茧的玉皇蚕?这东西,不是早就绝了吗?” 杨青衣淡然一笑:“托祖宗庇佑,留了点根苗。” “有救了!有救了!”孙老激动得一拍大腿,脸色都涨红了,“快!把这丝线,拿去给你爹看看!告诉他,天丝续命,凤凰可成!他心里那口气,要是看到这个,就散不了!” 一行人,立刻簇拥著,捧著木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赵德芳的臥房。 赵德芳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赵念跪在床边,哽咽著,將“玉皇天丝”的来歷,將杨青衣老先生的话,一字一句,说给父亲听。 当听到“天丝续命,凤凰可成”八个字时,赵德芳那如同蝶翼般颤抖的眼睫毛,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望著帐顶。 叶凡知道,还差最后一把火。 他对著杨青衣,深深一揖:“杨老,请隨我来。” 他领著杨青衣,来到了那间气氛凝重的工坊。 当杨青衣看到那幅巨大的绣架,看到那只初具神威,却胸口染血的凤凰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著,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看得,不是那精妙的劈线,不是那巧夺天工的针法。 他看的,是那只凤凰的眼睛。 那只,被赵德芳用精气神点亮的,孤傲,睥睨,充满了不屈与战意的,眼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被心血染红的,胸口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惋惜,会嘆息。 然而,杨青衣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於狂热的神采。 “好……好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只道,他绣的是凤凰。” “现在我才知道,他绣的是他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叶凡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叶先生!你们都错了!” “那不是血污!那不是败笔!” 他的手指,指向那抹刺眼的殷红,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工坊里迴荡。 “那是凤凰泣血,涅槃重生前,最关键的一笔!” “那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那是画龙点睛之后,真正赋予其灵魂的,一点硃砂,一捧心头血啊!” “有了这口血,这只凤凰才真正活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所有阴霾。 原来,那不是绝望的印记,而是……神来之笔! 叶凡转身,快步回到赵德芳的臥房,將杨青衣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躺在床上的赵德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两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炽热的火焰。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扶我……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去……看看……” “我要去看看我的……凤凰……” 当赵德芳在眾人的搀扶下,重新站在那幅绣架前,当他看到那只他以为被自己毁掉的凤凰,当他听完杨青衣那番振聋发聵的解读后。 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哭了。 泪水顺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无声地滑落。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过那片被自己心血浸染的锦缎。 那触感滚烫。 “我赵德芳……何德何能……”他喃喃自语,泪如雨下。 他转过身,对著杨青衣,对著叶凡,对著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弯过的腰。 “谢谢……” “谢谢你们……” “让我这只笨鸟,知道该怎么浴火。” 他直起身,擦乾眼泪,那双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眼睛看向叶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叶先生。” “把『玉皇天丝』,拿来。” “把我的刀,我的针,拿来。” “从现在起,我赵德芳这条命,就是这只凤凰的。” “它什么时候,飞起来。” “我什么时候,才闭眼!” 第266章 一寸天丝一寸血,穷途末路狗跳墙! 静心斋的院门,再次紧锁。 但这一次,院內瀰漫的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疯狂的激情。 工坊,成了整个院子的圣地。 赵德芳和杨青衣,两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宗师,並肩坐在了绣架前。 一个主针,一个辅线。 这场面,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华夏手工艺界,为之震动。 杨青衣一辈子都在和丝线打交道,没有人比他更懂“玉皇天丝”的脾性。 他会告诉赵德芳,这根线在哪个角度入针,光泽最盛;在何种力道下拉扯,韧性最强。 而赵德芳,则將自己对刺绣的全部理解,都倾注於针尖之上。 他的手,不再颤抖,反而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精准。 “玉皇天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它滑过锦缎,没有丝毫的阻碍,留下的,是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跡。 凤凰的冠羽,在那莹白如月的丝线下,渐渐丰满,仿佛真的是由九天之上的冰雪,凝结而成。 那片被心血染红的胸口,在赵德芳神乎其技的“藏针”绣法下,与周围的丝线,完美地融合。 那抹红色,不再突兀,反而成了整幅作品的视觉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臟,为这只神鸟,注入了无尽的生命力。 几个年轻的绣娘,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的工作,就是在一旁,將那些普通的丝线,按照两位宗师的要求,分门別类,准备妥当。 但她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 与静心斋內,这片近乎神圣的创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城某个阴暗角落里,上演的一出丑陋的闹剧。 高宇,高家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还在外面的高家人。 此刻的他,正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自己的安全屋里,焦躁地来回打转。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电话。 电话,是家里一个老关係,哆哆嗦嗦打来的。说是那个被派去污染丝线的採购部副主任,王德发,失手被擒了。 现在,正吵著闹著,要见高家的人,不然,就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 “废物!一群废物!” 高宇气急败坏地,將桌上的一个青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他父亲的城府,更没有他大哥的阴狠。 他只是一个,从小被惯坏了的紈絝子弟。 顺风顺水的时候,他可以作威作福,可一旦天塌下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 跑!必须马上跑! 去香港! 只要到了香港,就安全了! 可去香港,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想到了父亲被抓走前,曾经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在北城,有一处废弃的防空洞。 里面藏著高家最后一笔救命钱。 那是十几根金条和一些美金。 是高振云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用来东山再起的资本。 高宇不敢再耽搁,他抓起一个布包,用衣服蒙住脸,像做贼一样,溜出了门。 夜色,深沉。 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长满了荒草,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高宇打著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 空气里,冰冷而压抑,让他不住地打哆嗦。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那块鬆动的墙砖,费力地將它抠了出来。 墙砖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將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盒子。 高宇的心,狂跳起来。 他抱著盒子,贪婪地,將其打开。 手电筒的光,照在盒子里。 黄澄澄的金条,绿油油的美金,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高宇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刚刚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从防空洞的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李麻子。 “高少爷,晚上好啊。” 李麻子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这么晚了,还出来寻宝呢?” 高宇嚇得魂飞魄散,抱著盒子,转身就想跑。 可他身后,同样站著两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你们想干什么!”高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刺耳,“我告诉你们,我爸是高振云!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噗嗤。” 李麻子笑出了声,他走到高宇面前,伸出手,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脸。 “我说高少爷,你是不是在里面,待傻了?你爹,现在比你还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保你?” 李麻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把他,带过来。” 两个手下架著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扔到了高宇的脚下。 正是那个採购部副主任,王德发。 王德发一看到高宇,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高少!救我啊,高少!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高宇看著这个烂泥一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彪形大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他尖叫起来,“是我哥!是我大哥高健,让我在里面传的话!是他让我找人办的!钱也是他给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他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亲哥哥,给卖了。 “哦?”李麻子掏了掏耳朵,故作惊讶,“原来是高健少爷啊。嘖嘖嘖,这兄弟情深,真是感天动地。” 他蹲下身,从那个铁盒子里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高少爷,这些,算是赃款吧?”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这两个兄弟,可都听见了。到时候,到了公安同志面前,他们,可是证人。” 高宇彻底傻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噗通”一声。 这位高家的二少爷,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襠里,瀰漫开来。 李麻子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 “嘖,没出息的玩意儿。”他撇了撇嘴,对著手下挥了挥手,“都带走。” “把这兄弟俩,还有这些金条,一起给公安局的同志,送过去。” “告诉他们,高家这是顶风作案,罪加一等。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地一家团聚吧。” 他看著被拖走时,哭得涕泗横流,屎尿齐出的高宇,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跟我们叶哥斗?” “下辈子吧。” 他哼著小曲,转身走出了这个阴暗的防空洞。 外面的月光,明亮而皎洁。 李麻子知道,从今晚起,京城再无高家。 而静心斋里那只凤凰,將再无任何阻碍,可以展翅高飞。 第267章 凤凰涅槃惊天地,风云再起赴巴黎! 时间,在丝线的穿梭中,飞速流逝。 当距离两个月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时,工坊里的灯已经亮了整整六十个日夜。 这一天,清晨。 赵德芳坐在绣架前,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仿佛所有的血肉,都被那只凤凰给吸乾了。 他的手里捏著最后一根,缠绕著金线的银针。 这是凤凰尾羽上,最末端的一根,也是整幅作品的,最后一笔。 工坊里,站满了人。 叶凡,杨青衣,苏文清,钱瘸子,张瞎子,赵念,还有那十几个年轻的绣娘。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院子,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赵德芳的手,很稳。 他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抽走了院子里所有的空气,也抽走了他生命里最后的一丝气力。 猛地,他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是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手起! 针落! 金线,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锦缎,在凤凰的尾羽上,留下了一道绚烂至极的弧光。 收针。 赵德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银针。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作品,仿佛在看自己的一生。 许久,他那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成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身体向后一软,靠在了椅背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但他的脸上却带著一抹如释重负的,满足的笑容。 没有人去打扰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幅刚刚完成的《浴火凤凰图》上。 “轰!”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活的凤凰! 它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锦缎之上。 它的身体由无数种顏色,无数种针法,交织而成。 每一片羽毛,在晨光下,都折射出不同的,梦幻般的光泽。 那莹白如月的“玉皇天丝”,构成了它圣洁的冠羽和翅膀的骨架,仿佛笼罩著一层神性的光辉。 而它胸口那片,由赵德芳心血染就的红色,此刻,在周围丝线的映衬下,不再是伤疤,而是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臟! 那红色,深沉,鲜活,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最让人心神俱颤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由金与黑两色丝线点缀而成的眼睛,仿佛拥有了灵魂。 它在看著你。 那眼神里有焚尽八荒的愤怒,有睥睨天下的高傲,有歷经苦难的悲愴,更有涅槃重生后,看透一切的,慈悲与威严。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你会不自觉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你会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天……神作……这是神作啊……” 苏文清这位玩了一辈子绣活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几个年轻的绣娘更是看得痴了,傻了,一个个眼眶通红,泪水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她们见证了,奇蹟的诞生。 杨青衣走上前,伸出手,却又在距离绣品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不敢去触碰,生怕自己的凡俗之气,惊扰了这只神鸟。 “我杨家之丝,能成为这只凤凰的,一片羽毛。”他转过身,对著昏睡中的赵德芳,深深一揖,“死而无憾!” 叶凡看著这幅作品,心中同样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他们,贏了。 不,是赵德芳,贏了。 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骨气,用这根传承千年的银针,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时尚大帝”,一个最响亮,最毋庸置疑的,回答。 然而,作品的完成,只是战爭的第一阶段。 真正的决战,在巴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工坊里的寧静。 是王建国打来的。 “叶凡同志!怎么样了?成了吗?”电话那头,王建国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期待。 “成了。” 叶凡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隨即,爆发出王建国近乎咆哮的,狂喜的吼声。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叶凡同志!你和赵师傅是国家的英雄!是民族的功臣!” “我现在,就向部里匯报!你听著,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再是你们『雪』字號自己的事!这是我们国家的事!” 王建国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一个小时后,我会派武警,到静心斋,对这件国宝,进行最高级別的保护!” “外交部,已经和法方进行了紧急磋商。你们赴法的签证,以及作品的出关手续,將以最快速度,特事特办!” “民航总局,会为你们,协调出一架,直飞巴黎的专机!” “叶凡同志,国家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这只凤凰,安安全全地,带到巴黎去!”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洋人,好好看看!” “什么,叫东方雄狮,睡醒了的样子!” 掛断电话,叶凡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事情会上升到如此的高度。 压力瞬间大了无数倍。 他看向工坊里,那一张张激动而又紧张的脸。 他知道,该决定由谁来执行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了。 赵德芳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去。 杨青衣,淡泊名利,更不会去。 几位老师傅年纪大了,也不適合长途跋涉。 秦武和李麻子,一个负责安保,一个负责后勤,但他们不懂艺术,更不懂时尚。 叶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之外,一个一直默默站著,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与担忧的身影上。 柳如雪。 这幅《浴火凤凰图》的画稿,出自她手。 “雪”字號的灵魂,是她。 这场战爭,她,必须在场。 叶凡走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雪儿。” “嗯。” “我们,一起去巴黎。” 柳如雪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与爱人並肩作战的坚定。 “好。” 叶凡转过身,对著眾人,朗声宣布。 “此次巴黎之行,由我和柳如雪同志,代表『雪』字號,代表国家,前去应战!” 他看著那只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凤凰,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 “卡尔·拉格斐。” “我们,来了。” 第268章 凤鸣九天赴巴黎,时尚之都暗流涌! 一架银白色的伊尔-62客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安静地,停泊在北京南苑机场的专用停机坪上。 这並非一趟普通的民航班机。 从机身上那鲜艷的五星红旗,到舷梯下,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站得笔直的武警战士,无一不在昭示著,这趟航程的,非凡意义。 静心斋的院门外,王建国亲自带队,用最庄严的军礼,从叶凡手中,接过了那个由特製恆温恆湿合金箱封装的,《浴火凤凰图》。 “叶凡同志,柳如雪同志。” 王建国紧紧握著两人的手,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满是郑重与期许。 “此去巴黎,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雪』字號。” “你们的身后,站著的是整个国家,是四万万同胞!” “拜託了!” 叶凡重重点头。 柳如雪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坚定。 在眾人的护送下,两人登上了舷梯。 机舱內,早已被清空,只保留了最前排的几个座位。 空乘人员,都是从全军中,精挑细选出的,最顶尖的战士。 当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当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刺破云霄。 柳如雪才终於,有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她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熟悉的土地,看著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只是一个,热爱画画的普通女孩。 她从未想过,自己笔下的一幅画,有一天,会承载起如此沉重的,期望。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怕吗?” 叶凡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波澜。 柳如雪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他眼眸深邃,嘴角,带著一抹让她心安的,淡淡笑意。 仿佛天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有点怕。” 她诚实地说。 “但更多的是,是激动。” 她反手,握住叶凡的手,十指紧扣。 “叶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柳如雪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可能就是,在单位里,当个宣传干事,每天画画黑板报,然后,嫁一个安稳的男人,相夫教子。” “是你,把我从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是你告诉我,我的画,可以不只是贴在墙上,它可以,变成衣服,可以,飞到巴黎,可以,让全世界都看到。” 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梦想的光芒。 这光芒,让叶凡看得,有些痴了。 这才是他的雪儿。 一朵,本就该在世界之巔,傲然绽放的,雪莲。 前世是自己,將她困在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磨灭了她所有的光彩。 这一世,他要亲手为她搭起一座,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舞台。 “傻瓜。” 叶凡伸出另一只手,宠溺地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不是我把你拽了出来。” “是你这只凤凰,本就该,凤鸣九天。” “我只是,恰好做了那个,为你拨开云雾的人。”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磁性。 “而且,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私心的。” 柳如雪一愣,好奇地看著他。 “什么私心?” 叶凡的目光变得灼热,他凑到柳如雪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想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我。” “羡慕我,能娶到,这世上最好的,柳如雪。”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柳如雪的脸颊,瞬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的心,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最让她心动的情话。 她害羞地,低下头,將脸,轻轻地,靠在了叶凡的肩膀上。 “油嘴滑舌。” 声音,细若蚊吶,却甜得,能腻死人。 叶凡笑了。 他伸出手臂,將妻子,轻轻地,揽入怀中。 这一刻,没有国家使命,没有商业战爭,没有那个什么“时尚大帝”。 有的,只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温情与静好。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当叶凡和柳如雪,在法方外交人员和兰蔻集团代表的陪同下,走下舷梯时。 一股,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香水和烤麵包混合的,慵懒味道。 远处,艾菲尔铁塔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辉。 街道上,是穿著时髦,神情自信的男男女女。 这里是巴黎。 世界时尚的,心臟。 柳如雪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地吸引著,她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睁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只在画报上见过的,梦幻都市。 皮埃尔早已等候在停机坪外。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考究的,手工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但当他看到叶凡,尤其是看到叶凡身后,那架印著五星红旗的专机时,他脸上的优雅,瞬间,被一种,混杂著震惊、敬畏和狂热的表情,所取代。 “我的上帝!叶!” 皮埃尔快步上前,给了叶凡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你们……是坐著这个来的?” 他指著那架专机,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这是国家元首的待遇!你……你到底,在中国,做了什么?!” 叶凡淡淡一笑。 “我只是,讲了一个,关於凤凰的故事。” 他为皮埃尔,介绍了身边的柳如雪。 皮埃尔立刻展现出了,法国男人特有的,绅士风度,他执起柳如雪的手,在手背上,行了一个,標准的吻手礼。 “美丽的女士,您的才华,已经让整个巴黎,都为之疯狂。” 柳如雪有些不適应这种礼节,脸颊微红地,抽回了手。 坐上前往市区的轿车,皮埃尔脸上的兴奋,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疯狂。” “卡尔·拉格斐的那番话,就像一颗炸弹,把整个欧洲的时尚圈和媒体,都给引爆了。” “现在,巴黎所有的报纸,杂誌,电视台,都在討论这件事。” 皮埃尔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们把你们,称为,来自东方的『挑战者』。” “当然,更多的人,用的是另一个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他们已经搭好了,全世界最大的舞台,摆好了最舒服的椅子,准备好了最香醇的红酒。” “就等著看,你们这齣闹剧,该如何收场。” “卡尔本人,没有任何新的表態。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屑於再多看一眼,他已经判了死刑的囚犯。” “但是,他所有的信徒,那些时尚主编,顶级的评论家,名媛贵妇,都在摇旗吶喊,他们已经將『雪』,定义为,对『美』的一种,粗暴的,褻瀆。” 车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如雪握著叶凡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这將是一场,何等艰难的,战斗。 叶凡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街景。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皮埃尔,我们的店,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皮埃尔立刻回答,“按照您的要求,蒙田大道最好的位置,最顶级的装修,所有的安保和接待人员,都已经到位。” “很好。” 叶凡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入了,被称为“奢侈品心臟”的,蒙田大道。 街道两旁,是香奈儿,是迪奥,是纪梵希……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时尚界的,一座丰碑。 而就在这些丰碑的环绕之中,一家,门头上,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著一个巨大“雪”字的店铺,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店铺的门口,早已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闪光灯,像一片,密不透风的丛林。 当他们的车,一出现。 整片丛林,瞬间,被点燃了! 无数的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了过来。 “叶先生!请问你对拉格斐先生的评价,有何回应?” “柳女士!你真的认为,你的作品,有资格,出现在蒙田大道吗?” “你们真的觉得,一场譁眾取宠的闹剧,就能代表东方审美吗?” 尖锐,刻薄,充满了偏见的问题,像无数支利箭,隔著车窗,射了过来。 柳如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叶凡却握紧了她的手,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带著一丝,危险弧度的,笑容。 “雪儿。” “別怕。” “他们叫得越凶,就证明,他们,越害怕。” 他推开车门,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挺直了脊樑,缓缓地,走了下去。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环视四周,那睥睨天下的目光,让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 “三天后,此地。” “《浴火凤凰图》,將在此,向全世界,揭开它的面纱。” “届时,欢迎拉格斐先生,也欢迎在座的各位,前来,亲览,亲鉴。” “看看,我们这场『闹剧』,究竟,是何等的,『譁眾取宠』。” 第269章 香榭丽舍的晚宴,天鹅群中的凤凰! 叶凡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沸水中的石子,让原本喧囂的记者群,瞬间安静了半秒。 隨即,是更加疯狂的,快门声和追问声。 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在秦武和法方安保人员的护卫下,他揽著柳如雪的腰,穿过人群,走进了那家,被全世界的目光所聚焦的,“雪”字號店铺。 “砰。” 厚重的雕木门,缓缓关上,將外面所有的嘈杂与闪光灯,隔绝在外。 柳如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记者,而是一群,要將她生吞活剥的,猛兽。 “没事了。”叶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遮住了她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身体。 柳如雪抬起头,看著他。 男人的侧脸,在店內柔和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运筹帷幄的,沉静。 她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我不怕。”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依赖和骄傲。 皮埃尔跟了进来,他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著叶凡,竖起了大拇指。 “叶,你刚才,酷毙了!” “就像一个,即將走上角斗场的,罗马將军!” 他环顾著这家店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嘆。 整个店铺的装修风格,与蒙田大道上那些,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邻居们,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东方的,禪意与风骨。 主色调,是沉静的,水墨黑与留白。 墙壁上,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远山,竹影。 唯一的亮色,是几件作为陈列的,“雪”字號成衣。 那些衣服,静静地掛在紫檀木的衣架上,每一件,都像是一幅,会呼吸的画。 或清雅如兰,或热烈如火,或空灵如雪。 它们没有用任何耀眼的珠宝去点缀,却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高贵。 “太美了……这简直就是艺术……”皮埃尔喃喃自语,“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叶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浴火凤凰图》没有正式亮相之前,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接下来的两天,叶凡和柳如雪,没有再公开露面。 那幅被视为“国宝”的绣品,被妥善安放在了店铺最核心的,恆温保险库中,由秦武带著两名最精锐的战士,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看守。 而巴黎的舆论,却因为叶凡那番简短的宣言,彻底沸腾。 “三天后,亲览亲鉴?” “一个来自红色中国的,泥腿子,竟敢用这种口吻,向卡尔大帝,下战书?”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家极具影响力的时尚杂誌,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一幅漫画。 漫画上,一个穿著中山装,梳著长辫子,眯眯眼的男人,正拿著一根粗劣的针,费力地,在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鸡身上,绣著什么。 而他的对面,是坐在王座上,手持权杖,神情轻蔑的,卡尔·拉格斐。 漫画的標题,叫做——《蚍蜉撼树》。 这幅充满了种族歧视和傲慢偏见的漫画,几乎传遍了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成为了他们晚宴和沙龙上,最热门的笑料。 皮埃尔拿著那份杂誌,气得脸色发青,差点当场撕掉。 “欺人太甚!这帮混蛋!他们已经不是在討论时尚了,他们这是在侮辱!” 叶凡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將杂誌,隨手扔进了壁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丑陋的嘴脸。 “让他们笑。” “笑得越大声,到时候,脸上的巴掌印,才会越响亮。” 他的平静,感染了皮埃-尔,也让柳如雪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怒火,化为了更坚定的,斗志。 决战的前一天晚上。 皮埃尔带来了一份,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这是……香奈儿的执行长,阿兰·威尔德海默先生,举办的私人晚宴。”皮埃尔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在香榭丽舍大街的,马克西姆餐厅。” “他指名,邀请了你们两位。” 柳如雪一愣。 香奈儿,不正是卡尔·拉格斐所在的公司吗? 这算什么?鸿门宴? “他们想干什么?”柳如雪警惕地问道。 “试探,或者说,羞辱。”叶凡替皮埃尔,说出了答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们想在决战之前,先看看我们这对『小丑』,到底是什么模样。想让我们在他们那个,自以为高贵无比的圈子里,自惭形秽,不战自溃。” “那我们……”柳如雪有些犹豫。 “去。”叶凡的回答,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去?” 他转头,看向柳如雪,目光,温柔而灼热。 “我的雪儿,画得出那样的凤凰,穿得上最好的霓裳,也配得上,全世界最高级的,晚宴。” “我不仅要带你去,我还要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天鹅群里,飞进了一只,真正的,凤凰。” …… 夜幕下的巴黎,流光溢彩,如同一个,用钻石和香檳,堆砌而成的梦。 马克西姆餐厅,这家拥有百年歷史,见证了无数名流往事的传奇之地,今晚,更是星光熠熠。 当叶凡挽著柳如雪,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叶凡穿著一身,由静心斋老师傅,亲手缝製的,改良式中山装。 衣服的面料,是顶级的丝绵,剪裁,完美地贴合了他挺拔的身形,既有东方的沉稳內敛,又不失现代的,利落感。 他没有打领带,只是將领口的第一颗盘扣,解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坚毅的下頜线,平添了几分,不羈的,男性魅力。 但真正让全场,为之失神的,是他身边的,柳如雪。 她穿了一件,叶凡亲自为她设计的,湖蓝色旗袍。 第270章 舌战群儒惊四座,皓腕凝霜压群芳! 叶凡的声音,就像一块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整个马克西姆餐厅,那流淌著百年香醇与傲慢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我们,是来制定,新的规则。” “我们,是来告诉各位……” “什么,才是真正的,奢侈。” 这几句话,不响,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自詡为时尚金字塔顶端生物的心臟上。 狂妄!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紧接著,是荒谬,是可笑,最后,是被人冒犯到骨子里的,愤怒! 阿兰·威尔德海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优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领地被鬣狗入侵的雄狮,所露出的,冰冷的,危险的,神情。 “新的规则?” 他重复著这个词,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无知,不是。” “你以为,奢侈品是什么?是你口中那虚无縹緲的,五千年歷史吗?” “不,奢侈品,是梦想!是身份!是一个由我们,由卡尔,由无数顶级设计师,共同为全世界的女人,编织出的,最华丽的梦!” “这个梦,叫香奈儿,叫迪奥,叫爱马仕!” “而你们……” 阿兰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叶凡。 “你们有什么?一件绣品?一个不知所云的故事?” “你凭什么,来制定规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的威严,试图用自己积攒了数十年的气场,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厚的东方人,彻底压垮。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他们等著看叶凡的笑话,等著看他被问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柳如雪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阿兰那番话里,蕴含的巨大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叶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饮而尽。 然后,他將空杯,轻轻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咯噔了一下。 “威尔德海默先生,您说得很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叶凡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梦,確实很美。” “但梦,终究是要醒的。” “你们编织的梦,是用流水线生產的皮包,是用明星和gg堆砌的泡沫,是用一个个季度就会被拋弃的,所谓『潮流』,来定义的。” “你们的奢侈,是告诉一万个人,这是限量一千件的珍品。” “而我们的奢侈……” 叶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阿兰的脸上。 “是告诉全世界,这件东西,从古至今,从今往后,只此一件。” “你们的奢侈,是金钱的堆砌。只要有足够的钱,任何人都可以买到。” “而我们的奢侈,是时间的沉淀,是心血的凝聚,是独一无二的灵魂。它,有价,却无市。它,不属於任何一个买家,它只属於,懂它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比如,我妻子身上这件旗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柳如雪的身上。 “它的面料,叫『云水缎』,从养蚕到织造,耗时三年。整个中国,年產,不足十匹。”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它领口的绣,叫『风中玉兰』,出自一位六十岁老师傅之手,他绣了一辈子,这一朵,耗费了他三天三夜的心神。这三天里,他一共落针,九百七十二次,没有一针,可以被复製。”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轻轻地,握住了柳-如雪的手腕。 那皓白的手腕,在灯光下,温润如玉,与他古铜色的手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而最重要的,是它的设计师,我的妻子,柳如雪。” “她將她对江南烟雨的思念,对西湖月色的感怀,对东方女性所有美好的想像,都融入了这件衣服里。” “所以,先生。” 叶凡抬起眼,看著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阿兰。 “您告诉我,是您货架上,那些可以被无限复製的,工业品,更奢侈?” “还是我妻子身上这件,凝聚了时间,心血,与爱的,孤品,更奢侈?”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满脸讥讽的贵妇和名媛,此刻,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价值不菲,却似乎,在瞬间,就变得有些廉价的,名牌礼服。 她们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她们大价钱买来的,究竟是独一无二的“美”,还是,一个昂贵的,標籤? 阿兰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奢侈品行业那层,华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商业化、工业化的,冰冷內核。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尖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是那个《vogue》的副主编,安娜。 她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压制,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不屑,死死地盯著柳如雪。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 “一件衣服,没有珠宝的点缀,就像一顶王冠,没有镶嵌钻石!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货色!” 她刻意挺了挺胸,炫耀著自己脖子上,那条,由几十克拉钻石组成的,璀璨项链。 “这,才叫高贵!懂吗?来自东方的,瓷娃娃!” 这番话,已经不是在討论时尚,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柳如雪的脸,瞬间,白了。 她不是怕,而是被这种,毫无教养的,粗鄙,给气到了。 她正要开口反驳,叶凡却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看著柳如雪,用一种,全世界都能听见的,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 “雪儿,你告诉她。” “为什么,你的旗袍上,没有佩戴任何珠宝?” 柳如雪一愣。 她看著叶凡那双,充满了鼓励与信任的眼睛,心中,那刚刚被激起的,所有委屈和愤怒,瞬间,都化作了,一股平静而强大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平静地,直视著那个,满脸傲慢的,安娜。 “因为……”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迴荡在餐厅里。 “凤凰,从不与麻雀,爭奇斗艳。” 一句话,让安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柳如雪却没有停下,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自己领口处,那朵,用银线绣成的,白玉兰。 “更因为,我这件衣服,它本身,就是最璀璨的珠宝。” “它的光,不在於,能反射多少灯光。” “而在於,它本身,就能,发光。” “这光里,有江南的月,有西湖的雪,有设计者的心,有著装者的魂。” 她的目光,扫过安娜脖子上那条,刺眼的钻石项链,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艺术家,对匠人的,悲悯。 “而您的项链……” “很闪亮。” “但它,没有灵魂。” “它只是,一串,冰冷的,石头。” “它能炫耀的,只有它的价格。而我的衣服,能诉说的,是它的,故事。”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已经气得脸色发紫的女人。 她转过头,对著叶凡,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自信,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对她而言,不过是,隨口说出的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叶凡的辩驳,是用商业逻辑,击碎了他们的傲慢。 那么,柳如雪这番话,就是用艺术的,降维打击,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自尊。 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来自东方的,清丽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真正的,高贵。 那种高贵,与金钱无关,与地位无关。 那是一种,源自於文化,源自於风骨,源自於灵魂深处的,绝对自信。 叶凡看著自己的妻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痴迷。 他的雪儿,终於,在这世界的顶端,绽放出了,属於她自己的,绝世光华。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但他,没有朝向阿兰,也没有朝向任何人。 他只是,深深地,注视著柳如雪。 “雪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杯,我敬你。” “敬你的才华,敬你的坚韧。” “也敬你,为我,照亮了,整个巴黎的夜空。” 说完,他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目光中。 他低下头,在那片,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的,红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又,霸道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 却充满了,最极致的,爱恋,珍视,与,不容任何人褻瀆的,宣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餐厅里,那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久,叶凡才缓缓离开。 他看著怀中,早已羞得,將脸埋进他胸口的,柳如雪,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看著那些,表情复杂,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所谓上流人士。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揽著妻子的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从容地,离去。 留下的,是一个,让整个巴黎上流社会,註定,彻夜难眠的,背影。 和一个,关於东方,关於奢侈,关於凤凰的,全新的,传说。 第271章 一吻定风波,战前杀机藏! 马克西姆餐厅里,那片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清脆的,刀叉落地的声音,打破了。 一个离得近的贵妇因为太过震惊,失手打翻了面前的餐具。 但没有人去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凝固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雕木门上。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那个东方男人离去时,那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他怀中女子那令人心折的绝世风华。 阿兰·威尔德海默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那杯价值上万法郎的罗曼尼康帝,此刻尝起来却如同最劣质的酸涩马尿。 “规则?” “奢侈?” 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失控”的恼怒。 他纵横商界数十年,亲手將香奈儿,推上了神坛,他自以为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关於欲望和虚荣的游戏规则。 可今晚,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方式,掀翻了他的牌桌。 安娜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脖子上那条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钻石项链,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凤凰从不与麻雀,爭奇斗艳……” 柳如雪那句清冷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反覆地扎在她那颗被嫉妒和屈辱填满的心臟上。 她,安娜·温斯特,时尚界的女王蜂,竟然被一个来自东方的黄毛丫头,比作了麻雀? “疯子!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尖声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变形。 周围的名媛贵妇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微妙。 她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嘲笑。 她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叶凡和柳如雪就像两条闯入天鹅湖的过江猛龙。 他们没有遵守天鹅的规则,而是用一种更原始,更野蛮,却也更具衝击力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这片湖,不是你们的私產。 …… 夜色下的巴黎,灯火璀璨,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將车窗外的喧囂隔绝成一幅幅无声的默片。 车厢內,气氛却与外面的冰冷截然不同。 柳如雪的脸还深深地埋在叶凡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战鼓,像磐石,抚平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波澜。 她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刚才那个吻,那个在全世界最顶级的餐厅,在无数道或嫉妒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印在她唇上的吻。 霸道,温柔,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唇上那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触感和鼻息间那独属於这个男人的清冽气息。 “还害羞呢?” 叶凡低沉而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他一只手,轻轻揽著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著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髮。 “唔……” 柳如雪发出了一声细若蚊吶的抗议。 她挣扎著,想从他怀里抬起头,却被男人更紧地搂住了。 “別动,让我抱一会儿。”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深深的眷恋。 “今晚,我的雪儿是全巴黎最耀眼的女王。” “我这个当丈夫的,总得收点利息吧。” 这番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让柳如雪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不再挣扎,只是將脸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地蹭了蹭。 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港湾的小猫。 许久,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淬了水的黑曜石。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温良恭俭让,是与人为善。 今晚,她却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番近乎於“刻薄”的话。 叶凡看著她,笑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著她那还带著一丝红肿的娇嫩唇瓣。 那动作充满了极致的宠溺与爱怜。 “过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性感。 “不。” “我的凤凰,对那些聒噪的麻雀,本就该如此。” “你不是过分,你是刚刚好。”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將她吸进去。 “雪儿,记住今晚的感觉。” “记住这种,站在世界之巔,让所有人都为你闭嘴,为你侧目的感觉。” “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光芒。” 柳如雪的心颤抖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赏。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自信,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是啊。 是这个男人,將她从那个自卑,怯懦的躯壳里,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是他,亲手为她插上了能够翱翔九天的翅膀。 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在男人的嘴角轻轻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让叶凡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著怀中,那张因为羞涩而再次红透了的俏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变得滚烫,而又曖昧。 “你这是……在玩火。” 叶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了。 柳如雪却鼓起勇气,抬起眼,迎上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灼热目光。 “那……你会,被烧到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撩拨在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叶凡笑了。 笑得像一头即將捕食的野狼。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再一次精准地攫住了那片让他食髓知味的柔软。 这一次,不再是宣告。 而是纯粹的掠夺与沉沦。 …… 与此同时,在巴黎另一处,一间充斥著古典书籍与艺术品气息的豪华公寓內。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阿兰·威尔德海默,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而在他对面,那张巨大的巴洛克风格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个隱藏在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戴著黑色的皮手套,一头银髮在檯灯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就是卡尔·拉格斐。 时尚界的,凯撒大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阿兰的匯报。 当阿兰复述完叶凡那番关於“奢侈”的言论时,卡尔依旧面无表情。 但当阿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描述柳如雪和她那番“凤凰与麻雀”的言论时。 卡尔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件旗袍……你確定是手绣的?”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机器。 “確定。”阿兰立刻回答,“我离得很近,那绣工是我见过最顶级的,甚至……超过了我们工坊里最好的绣娘。” “凤凰……” 卡尔从阴影中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但阿兰却从他那紧绷的嘴角,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一只来自东方的土鸡,也妄想披上凤凰的羽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他统治了数十年的璀璨夜景。 “阿兰。” “是。” “明天,我要亲自去。” 卡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亲眼看看。” “这只所谓的凤凰在我的面前,是如何被烧成一撮灰烬的。” “我还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任何企图挑战我,挑战『美』的权威的异端。” “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 决战之日,终於到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蒙田大道上,却驱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雪”字號的店铺门口,早已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闪光灯像一片等待著猎物出现的钢铁丛林。 店铺內。 几个黑衣壮汉神情肃穆地守在那个装著《浴火凤凰图》的合金箱旁。 皮埃尔,则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上帝保佑”。 叶凡,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著一杯来自中国的龙井茶。 柳如雪,穿著那件震撼了整个巴黎晚宴的湖蓝色旗袍,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经过昨夜的洗礼,她的身上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多了一种从容而大气的,风韵。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那片疯狂的人群,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叶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为她理了理那高高竖起的衣领。 “准备好了吗?” 他柔声问道。 柳如雪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与爱人並肩作战的坚定。 “好。” 叶凡握住她微凉的手,转过身,面向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门板,仿佛看到了,门外那一张张或期待,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笑容。 “那么……” “就让我们去给他们唱一齣好戏吧。” 他牵著柳如雪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门外所有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就在叶凡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吱——”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云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缓缓停在了店铺的正门口。 车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上了蒙田大道的地面。 紧接著,是一身剪裁完美,如同第二层皮肤的黑色西装。 以及,那头標誌性的银色马尾和那副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君临天下之气的黑色墨镜。 卡尔·拉格斐。 他,来了。 全场,瞬间,沸腾! 无数的闪光灯在同一时间疯狂亮起,將整个世界都照耀得一片惨白。 帝王,亲临刑场。 他要亲自审判,那只不知死活的凤凰! 第272章 帝王驾临审凤凰,一图掀翻名利场! 卡尔·拉格斐的出现,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浇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蒙田大道瞬间炸裂。 所有的记者都疯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拥挤,將手中的相机对准了那个,从劳斯莱斯车上走下来的神祇般的男人。 闪光灯匯成了一片,足以刺瞎人眼的白色海洋。 “是卡尔!天哪!他真的来了!” “帝王亲临!这场闹剧终於要迎来最高潮的审判了!” “那个中国人完了!彻底完了!” 嘈杂的议论声,尖锐的口哨声,混杂著快门疯狂的咔嚓声,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任何弱者心理防线的恐怖声浪。 卡尔·拉格斐,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站在那里,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君王气场。 蒙田大道,是他的王国。 而他,就是这里,唯一的帝王。 他没有走向记者,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家,在他眼中无比碍眼的“雪”字號店铺。 他每走一步,人群便不自觉地向后退一步,为他让开一条通往审判台的道路。 阿兰·威尔德海默和安娜等人快步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狂热与得意。 他们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仿佛已经看到,门后那两个不知天高厚的东方人在这位帝王的气场下,是如何的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店铺內。 柳如雪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饶是她昨夜,已经建立起了强大的心理防线,但在感受到门外那股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压力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一只温暖而乾燥的大手將她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 “別怕。” 叶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深海,不起一丝波澜。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个被宠坏了的老头子。” 柳如雪转过头,看著男人那双含著淡淡笑意的深邃眼眸,心中的紧张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是啊。 神又怎会害怕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叶凡牵著她,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等门外那股喧囂达到顶点。 他在等,等那位帝王走到他的门前。 他在等,一个最完美的登场时机。 终於。 当卡尔·拉格斐的皮鞋踏上店铺门前台阶的那一刻。 当所有的镜头都聚焦於这扇门,期待著它被一个盛气凌人的帝王一脚踹开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雕木门向內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入,在地上拉出两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叶凡牵著柳如雪的手,沐浴在万眾瞩目的光芒里,从容地走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想像中的,惊慌失措。 没有预料中的,卑躬屈膝。 那个东方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他身边的女子,一袭湖蓝旗袍,风华绝代,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眼前这数百名疯狂的记者,不过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螻蚁。 他们的平静与周围的疯狂,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他们的从容与卡尔·拉格斐的君王气场,形成了最猛烈的对撞!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地,交锋。 卡尔·拉格斐,停下了脚步。 他与叶凡,相隔三米,遥遥对视。 这是,新与旧的对峙。 是东方与西方的碰撞。 是挑战者与统治者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许久,卡尔,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冰冷,沙哑,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你,就是叶凡?” 他甚至,没有看柳如雪一眼。 在他眼中,女人只是作品的载体,而真正有资格与他对话的,只有那个敢於挑战他的男人。 “是我。” 叶凡的回答,简单,清晰。 “很有勇气的年轻人。” 卡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勇气在时尚界是最廉价的东西。” “我来,不是听你讲述你那套可笑的『规则』。”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柳如雪身上,那件让他忠实的信徒倍感羞辱的旗袍上。 “我来,是想看看。” “一只连羽毛都凑不齐的土鸡,是如何妄言涅槃的。”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 安娜等人脸上露出了痛快的笑容。 柳如雪的脸色微微一白,握著叶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叶凡却笑了。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卡尔身后的保鏢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但叶凡只是站定,看著卡尔,朗声说道: “拉格斐先生。” “凤凰的羽毛是否华丽,不是由麻雀的眼睛来评判的。” “我的作品,就在这里。” “它会给你所有的答案。”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店铺內,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个黑衣壮汉抬著那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特製合金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箱子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那个被东方人称为“国宝”的东西? 这就是那件引发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时尚战爭的作品? 箱子被稳稳地放在了店铺门口,最中央的位置。 皮埃尔早已准备好了一张铺著黑色天鹅绒的展台。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充满了仪式感。 仿佛即將揭晓的不是一件绣品,而是一个,失落的,文明。 叶凡牵著柳如雪的手,走到了合金箱前。 他没有急著打开。 而是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或轻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 “在揭晓答案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时尚,是什么?”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时尚,是潮流,是轮迴,是永不停歇的,创造。” “但,在这一切之上,时尚更是一种震撼。” “一种能让你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忘记呼吸,忘记言语,忘记了整个世界的灵魂的震撼!” “今天。” “我就將这种震撼带给各位。” 话音落下。 他与柳如雪相视一笑。 两人同时伸出手,按在了合金箱的卡扣之上。 “咔噠。”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像一个被按下的暂停键。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箱盖缓缓开启。 没有万丈金光。 没有冲天豪气。 只有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华,从箱子里流淌了出来。 那光华不刺眼,却无比圣洁。 仿佛是九天之上的月光,是天山之巔的冰雪,是神明眼中最温柔的一瞥。 当那幅《浴火凤凰图》被叶凡和柳如雪联手缓缓捧出,呈现在全世界面前时。 “轰——”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仿佛被引爆了一颗核弹! 那是什么? 那是一幅画吗? 不! 那是一只活的凤凰! 它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锦缎之上,却仿佛要挣脱那方寸之间的束缚,衝上云霄,焚尽八荒! 那莹白如月的“玉皇天丝”,构成了它圣洁的冠羽,在巴黎的阳光下,折射出神性的光辉,让人不敢直视! 它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由无数种巧夺天工的针法,交织而成,那色彩,那光泽,变幻无穷,仿佛將整个宇宙的星河,都披在了身上! 而最让人心神俱颤,魂飞魄散的,是两处地方! 一处,是它胸口那片,殷红! 那不是血污! 那是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臟! 那红色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鲜活,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隔著那么远,人们仿佛都能感受到那颗心臟在“砰砰”跳动时,所散发出的滚烫的温度! 另一处,是它的眼睛! 天哪!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双由金与黑两色丝线点缀而成的眼睛,拥有了独立的灵魂! 它在看著你! 那眼神里有睥睨天下的高傲,有焚尽一切的愤怒,更有涅槃重生后,看透生死的慈悲与威严!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卑微,可笑! 那个刚刚还在嘲笑它是“土鸡”的记者,手中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安娜那张涂著厚厚粉底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她引以为傲的钻石项链在这只凤凰的神性光辉下,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串廉价的玻璃珠子。 阿兰·威尔德海默,这位见惯了顶级奢侈品的,香奈儿ceo,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整个蒙田大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拍照。 所有人都被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给剥夺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终於明白了,叶凡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这,就是,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时尚! 在这片,死寂之中。 只有一个人,动了。 卡尔·拉格斐。 他缓缓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幅绣品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在上面。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没有人知道,他那副巨大的墨镜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时尚帝王的背影上。 他会说什么? 是愤怒的批判? 还是不甘的詆毁? 许久,许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卡尔·拉格斐,缓缓地伸出了他那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那副他从未在公共场合摘下过的墨镜。 露出了那双第一次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帝王的傲慢与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极致的震惊,狂热,与艺术家见到神跡时的虔诚与迷惘。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看著那幅作品,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告诉我……” “这只凤凰……” “它的灵魂,究竟有多重?” 第273章 凤凰魂压百年,新王巴黎加冕! 卡尔·拉格斐的问题,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凤凰的灵魂,究竟,有多重? 这个问题超越了时尚,超越了商业,甚至超越了艺术本身。 这是一个关於文明与信仰的终极詰问。 整个蒙田大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叶凡,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们知道,这个回答,將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时尚战爭,画上最后的句点。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柳如雪。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骄傲,只有对爱人最深沉的温柔与珍视。 柳如雪读懂了他的目光。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属於她的时刻。 她才是这只凤凰真正的母亲。 她迎著卡尔·拉格斐那双充满了探究与迷惘的蓝色眼睛,向前轻轻地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彻底站在了全世界的中央。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响起。 “拉格斐先生。” “它的灵魂,没有重量。”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重量? 这是什么意思?是认输了吗? 安娜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 柳如雪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將她连同在场所有人的浅薄认知,砸得粉碎。 “因为,真正的灵魂是无法被称量的。” “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 她的目光从那只凤凰的冠羽缓缓滑到它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臟,最后落在那双睥睨眾生的眼睛上。 “它的灵魂里承载著我们华夏五千年的文明之光。” “承载著从长安到罗马那条丝绸古道上所有风沙与驼铃的迴响。” “承载著无数个日夜里,那些绣娘们刺破指尖的一滴滴心血。” 她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指向那幅绣品胸口,那片最深沉,最鲜活的殷红。 “更承载著,一位老人,他穷尽一生,对『美』的追求和最后燃尽生命,也要捍卫的骨气。” “所以,先生。” 柳如雪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又坚定地直视著卡尔·拉格斐。 “它的灵魂,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 “它的灵魂,也很重。” “重得足以压垮一个用金钱和虚荣堆砌起来的旧时代。” 一番话,掷地有声。 如暮鼓晨钟,敲醒了在场每一个沉睡在西方时尚霸权美梦中的灵魂。 旧时代…… 卡尔·拉格斐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东方女子。 她明明那么年轻,那么纤弱。 可她身上却散发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而又磅礴的力量。 那是一个文明的厚度。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输得,体无完肤。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暴露在阳光下的蓝色眼睛。 许久,他才睁开,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傲慢与冰冷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艺术家对艺术最纯粹的敬畏。 他对著柳如雪,对著那幅《浴火凤凰图》,微微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贵的头颅。 “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挑战。” “这是,神跡。” “你们,不是来制定规则的。” “你们,就是,规则本身。” 说完,他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了他的劳斯莱斯。 那个背影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而是一个被新的神明夺走了权杖的,落寞的旧神。 “轰——” 直到劳斯莱斯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整个蒙田大道才仿佛从一场长达数分钟的集体梦魘中惊醒过来。 隨即,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的疯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再一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审判的白光,而是朝圣的圣光!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叶凡,对准了柳如雪,对准了那只在晨光下仿佛隨时会展翅高飞的凤凰! “叶先生!请问这件作品会出售吗?它的价格是多少?” “柳女士!您被誉为东方的美神!请问您是如何创造出这样的奇蹟的?” “『雪』字號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你们是要,彻底顛覆整个时尚界吗?” 无数的问题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但这一次,问题里没有了任何的尖锐与刻薄。 只剩下最狂热的崇拜和最卑微的仰望。 安娜·温斯特,看著眼前这彻底反转的一幕,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竟是当场被嚇晕了过去。 而阿兰·威尔德海默,这位香奈儿的ceo,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衝到了叶凡的面前。 “叶先生!叶先生!”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討好。 “我代表香奈儿,不!我代表我个人,为我们之前的无知与冒犯,向您和柳女士,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件作品是上帝的杰作!它不应该被放在这里,它应该被陈列在罗浮宫里!” 他搓著手,眼神里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光。 “叶先生,我们谈谈合作吧!任何条件!只要您开口,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雪』字號与香奈儿,强强联手!我们可以共同拥有整个世界!” 他描绘著一幅宏伟的蓝图。 企图用商业的逻辑来挽回这已然崩塌的局面。 叶凡,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威尔德海默先生。”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凤凰从不与凡鸟,同巢。”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张瞬间变得如同死灰的脸。 他转过身,牵起柳如雪的手,將那幅震撼了整个巴黎的《浴火凤凰图》,重新捧了起来。 他对著那无数的镜头,朗声宣布。 “《浴火凤凰图》,是非卖品,它是我们『雪』字號的镇店之宝,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国宝。” “从今天起,它將在此公开展览三天。” “三天后,它將隨我们一起回到它的故乡——中国!” 一番话,斩钉截铁。 彻底断绝了所有人对这件神作的覬覦之心。 也让电话那头一直通过特殊线路,收听著现场情况的王建国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小子! 有骨气! 这才是我们中国的好儿郎! 就在这时,人群外响起了一阵警笛声。 几辆掛著法国官方牌照的警车分开人群,缓缓驶来。 车上走下来几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法国官员。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微卷,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径直走到了叶凡的面前,伸出了手。 “叶先生,柳女士,你们好。” 他的法语標准而又优雅。 “我是法国文化部副部长,也是罗浮宫博物馆的馆长。” “我叫让-吕克·马丁內斯。” 罗浮宫馆长! 人群中,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可是世界艺术殿堂的最高掌门人之一! 他竟然也亲自来了! 叶凡与他握了握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马丁內斯先生,有何指教?” 让-吕克·马丁內斯的目光炽热地落在那幅《浴火凤凰图》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渴望。 “指教不敢当。” 他看著叶凡,用一种近乎於请求的语气,说道。 “叶先生,我代表法兰西共和国,代表全世界热爱艺术的人民,向您发出一个最诚挚的请求。” “请將这件足以载入人类艺术史册的伟大作品,留在巴黎。” “我们愿意在罗浮宫为它建造一座独立的永久性展馆!” “让它与《蒙娜丽莎》,与《胜利女神像》,一同接受全世界的瞻仰!”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274章 罗浮宫的橄欖枝,以国宝换国宝? 罗浮宫馆长,让-吕克·马丁內斯石破天惊的提议,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蒙田大道上。 “我们愿意在罗浮宫为它建造一座独立的永久性展馆!” “让它与《蒙娜丽莎》与《胜利女神像》,一同接受全世界的瞻仰!”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这四个字,从世界顶级艺术殿堂的掌门人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压垮一座山! 现场,彻底疯了! 如果说,卡尔·拉格斐的低头是时尚界的地震。 那么,罗浮宫馆长的这番话,就是整个西方艺术界,对东方发出的最高级別的认可与礼讚! 马丁內斯馆长见眾人被镇住,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儒雅笑容,他详细地阐述著法方的“诚意”。 “叶先生,柳女士,我们不仅会为《浴火凤凰图》建立永久性展馆,还会设立一笔,创纪录的『法中文化交流基金』,用以支持『雪』字號在欧洲的一切发展。” “同时,法兰西艺术院將授予柳女士最高荣誉院士的头衔,並为您在巴黎大皇宫举办最高规格的个人艺术展!”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人头晕目眩。 每一个许诺都是无数艺术家,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之巔! “我的上帝!叶!答应他!快答应他!” 皮埃尔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紧紧抓住叶凡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这是上帝亲自为你推开的天堂之门! 只要叶凡点一下头,“雪”字號將在一秒钟內,从一个挑战者一跃成为与香奈儿、迪奥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们的神祇! 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几乎要按出了火星,他们疯狂地猜测著,这个东方男人会如何选择。 但在所有人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唯一的。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柳如雪的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罗浮宫,蒙娜丽莎,个人艺术展…… 这些词汇,对曾经的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星辰。 而现在,这些星辰就匯聚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铺在了她的脚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叶凡的手。 男人的手掌,依旧温暖,乾燥,带著让她心安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著叶凡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她的心也隨之彻底沉静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 这只凤凰是她画的,是她绣的。 但它的家,只有一个。 那就是,中国。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画画的普通女孩,她是一位承载著神圣使命的中国艺术家。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与荣誉,叶凡却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笑著看著眼前这位诚意满满的罗浮宫馆长。 他的沉默,让现场那股狂热的气氛渐渐冷却,转而变得更加紧张,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后的宣判。 被冷落在一旁的阿兰·威尔德海默,看著被罗浮宫馆长奉为上宾的叶凡,嫉妒得双眼都在发红。 他无法接受! 自己穷极一生,在名利场上苦苦攀爬,才换来的地位与尊重。 凭什么,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只用了一件作品,一场豪赌,就如此轻易地获得了,连他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无上荣耀! 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死寂之中。 叶凡,终於,开口了。 他首先对著马丁內斯,微微頷首,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 “马丁內斯先生,非常感谢贵国,以及罗浮宫,对我和我妻子的赏识。” “这无疑是对我妻子柳如雪的才华,最高的肯定。”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让马丁內斯的笑容更加灿烂。 然而,下一秒。 叶凡话锋一转,那双含笑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著马丁內斯,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丁內斯先生,贵国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既然是『文化交流』,那么自然应该是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对吗?” 马丁內斯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叶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像带著某种穿透时空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们拿出了一件,承载著我们民族精神的国宝。” “那么,作为交换……” “不知道贵国是否也愿意,拿出几件本属於我们中国的国宝,让它们也回家呢?” “轰——!” 叶凡的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现场瞬间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片彻彻底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叶凡已经缓缓地说出了几个让所有法国人都脸色剧变的名字。 “比如,现存於贵国枫丹白露宫的,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中的鼠首和兔首。” “又或者,在吉美博物馆里,珍藏著的那些来自我们中国敦煌的唐代绢画手稿。”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法兰西的脸上! 所有人都疯了! 这已经不是艺术交流! 这不是商业谈判!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宣言! 他竟然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要求法国归还百年前从中国掠夺走的文物! 马丁內斯那张儒雅的,充满自信的笑脸,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带著无上的荣耀,捧著最尊贵的橄欖枝而来。 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反手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 这一巴掌,打的不是他。 是整个法兰西,那段不光彩的殖民歷史! 叶凡看著彻底失態的罗浮宫馆长,嘴角的笑容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怎么?” “马丁內斯先生。” “这个『代价』……” “贵国,是付不起吗?” 全场,一片譁然! 一场史无前例的外交风暴,已然掀起! 第275章 外交风暴眼,匕首暗藏於夜! 叶凡那句“以国宝换国宝”的宣言,像一场十二级的文化与政治的超级地震。 通过现场数百名记者,手中的相机和第一时间发出的电报,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就以燎原之势,席捲了整个世界。 第二天。 巴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张照片所占据。 照片上,一个东方男人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身边的女子,风华绝代,平静地捧著一幅神跡般的绣品。 而他们的对面,是法兰西的文化部长,罗浮宫的馆长,那张震惊到失魂落魄的脸。 《费加罗报》的標题,言简意賅——《来自东方的挑战者,剑指法兰西的文化伤疤》。 《世界报》则更加直接——《蒙田大道的审判: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整个欧洲的舆论,瞬间被撕裂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阵营。 一部分保守的媒体和精英,愤怒地指责叶凡,狂妄自大,蛮横无理,將纯粹的艺术问题粗暴地政治化。 “这是对艺术的绑架!是对法兰西的公然羞辱!”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另一部分,更多更有良知的学者,艺术家以及普通民眾,却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一场关於殖民歷史,关於文物归属的前所未有的大討论,在欧洲的街头巷尾,沙龙报刊,激烈地爆发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正视歷史?那些本就属於中国的珍宝,难道不应该回家吗?” “罗浮宫里有多少艺术品,是靠著船坚炮利,从別的国家掠夺而来的?今天,只是一个中国人站出来说了句实话而已!” 与此同时。 当消息跨越万水千山,传回到那片古老的东方大地。 四万万同胞彻底沸腾了! “叶凡!” “柳如雪!” 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了大江南北! 从工厂车间,到田间地头,从大学课堂,到机关大院,无数人在收音机旁,在报纸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王建国打来的越洋电话里,这位铁骨錚錚的老人,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没有说太多,千言万语只匯成了一句。 “好样的!” “你们为国家,为民族,扬眉吐气了!”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文化部陷入了成立以来最巨大的被动与尷尬。 归还文物? 这,绝无可能! 那將动摇的不仅仅是枫丹白露宫和吉美博物馆的馆藏,而是整个西方博物馆体系赖以建立的所谓“合法性”的根基! 那將是一场足以顛覆一切的雪崩! 但是,拒绝呢? 当著全世界的面,拒绝一个如此合情合理的“交换”提议。 那无疑是在自扇耳光,向全世界承认自己的虚偽与双標。 法兰西那件引以为傲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外衣,將被彻底撕碎。 就在这外交风暴的中心,有人欢欣鼓舞,有人焦头烂额。 而有人却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著最恶毒的,怨恨。 香奈儿总部,顶层办公室。 阿兰·威尔德海默死死地盯著报纸上叶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嫉妒与仇恨的血丝。 他想不通!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东方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就將自己和整个法兰西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神秘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 “三天后!” “那件该死的绣品,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或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 “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私人保险库里!” …… “雪”字號店铺內。 那股胜利带来的巨大喜悦与兴奋,渐渐冷却后,柳如雪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后知后觉的担忧。 她看著正和皮埃尔,有说有笑的叶凡,美丽的眉毛轻轻地蹙了起来。 “叶凡。” 她把他拉到一旁,小声地问道。 “我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不是怕自己,她是怕他。 她怕那些被他踩在脚下,顏面尽失的大人物们,会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叶凡看著她,那双盛满了担忧的清澈眼眸,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地將她揽入怀中。 “傻丫头。” 他安抚地拍著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记住,越是把事情闹大,我们就越安全。” “因为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我们,站在了聚光灯下,任何一只想在黑暗里伸向我们的手,都会被照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转过头,对不远处的秦武,使了个眼色。 “五哥。” “明白。” 秦武立刻会意,转身出去,安排了起来。 很快,一则消息便通过皮埃尔的嘴,有意无意地传了出去。 “叶先生,正在和几家欧洲最顶级的安保公司接触,准备为《浴火凤凰图》的回国之路,购买一份史无前例的天价保险!” 消息一出,更是让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多了几分忌惮。 夜色,渐渐降临。 当店铺准备结束第一天的公开展览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悄然到来。 阿兰·威尔德海默。 这位白天,还被叶凡气得差点吐血的香奈儿ceo,此刻却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脸。 “叶先生,柳女士,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他一改之前的傲慢,姿態放得极低。 柳如雪看到他,下意识地就生出了警惕。 叶凡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迎了上去。 “威尔德海默先生,快请进,您可是稀客啊。”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亲切地握著手。 阿兰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幅被安置在防弹玻璃柜中,依旧散发著神性光辉的《浴火凤凰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先生,今天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由衷地讚嘆道,仿佛真的被叶凡的壮举所折服。 “我个人完全支持您的立场!那些本就属於你们的瑰宝,理应回到故乡!”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皮埃尔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阿兰·威尔德海默。 叶凡却只是微笑著听著,不置可否。 阿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善意”的担忧。 “不过,叶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巴黎的夜晚,並不像它表面上那么流光溢彩。” “这里的地下世界,很乱。” “有很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黑手党和艺术品大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幅绣品。 “像《浴火凤凰图》这样,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神作,恐怕早已被他们盯上了。” 他“好心”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叶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动用香奈儿的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协助你们保护展品。” “直到將它安全地送上返回中国的飞机。”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样的体贴,周到,充满了国际友人的无私帮助。 柳如雪的心都为之一动。 难道是她们错怪他了? 叶凡的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惊喜”。 “哦?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威尔德海默先生!” 他握住阿兰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然后,他仿佛无意之间透露道。 “不过,您放心,为了这件国宝,我早有准备。” “我这次从国內请来的安保,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指了指站在角落里如一尊铁塔般的秦武。 “而且,我还大价钱从瑞士请来了最顶级的安保专家团队。” “最核心的展品区域更是安装了从德国进口的最先进的红外线报警系统。” “別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叶凡说得一脸自信,充满了暴发户式的炫耀。 阿兰·威尔德海默听著,眼神的深处一抹瞭然的冰冷笑意,一闪而逝。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以不打扰二人休息为由,匆匆告辞。 他一坐上车,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阴冷。 他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计划,改变。” “他们有红外线报警系统。” “让『影子』,准备动手。” “时间就在明晚,闭展之后。” “那是他们连续两天,高度紧张之后,最鬆懈的时候。” …… 店铺內。 送走了阿兰,叶凡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皮埃尔一脸困惑地凑了过来。 “叶,这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想干什么?” 叶凡看著阿兰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干什么。” “他是想请君入瓮。” 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的秦武。 “五哥。” “告诉兄弟们,把我们真正的『宝贝』,都准备好。” “今晚。”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嗜血的兴奋。 “我们不只唱戏。” “我们还要……” “捉鱉。” 第276章 瓮中捉鱉计,凤凰涅槃归故里! 展览的最后一天,蒙田大道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人潮从街头一直蔓延到街尾,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无数人从欧洲各地,甚至世界各地赶来,只为亲眼瞻仰那件被誉为“东方神跡”的《浴火凤凰图》。 巴黎警方不得不出动全部警力,来维持这近乎失控的秩序。 在万眾瞩目中,叶凡与柳如雪接受了法国国家电视台的独家专访。 镜头前,柳如雪一袭素雅的白裙,气质却比之前那件华丽的旗袍,更添了几分洗尽铅华的从容与圣洁。 她用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语言,向全世界阐述著源自东方的含蓄、內敛,却又拥有著磅礴生命力的美学理念。 而叶凡,则站在她的身边,像一座最坚实的靠山。 他將所有的光芒都让给了自己的妻子,只是在最后面对记者关於“文物归还”的尖锐提问时,才淡淡一笑。 “我们,不是来索要。” “我们,只是在提醒。” “提醒某些人,有些债,欠了上百年,终究,是要还的。” 这番话,再次在全球范围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夜幕,缓缓降临。 “雪”字號店铺准时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公开展览。 在无数记者恋恋不捨的镜头下,秦武和几名神情肃穆的战士將那个承载著无上荣耀的合金箱,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店铺最深处的保险库。 厚重的精钢大门,缓缓关闭。 红外线,密码锁,压力感应器…… 一道道代表著当今世界最高安保科技的系统,被依次启动。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深夜。 万籟俱寂。 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雪”字號的后院。 他们的动作轻盈,敏捷,完美地避开了外围所有的监控探头。 他们正是阿兰·威尔德海默用重金僱佣的在整个欧洲地下世界,都臭名昭著的艺术品大盗——“影子”小队。 为首的男人,代號“幽灵”,脸上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轻蔑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电子仪器。 对著墙壁,轻轻一扫。 仪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色光网。 “德国货,哼,过时的玩具。” 他熟练地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一道道红外线便被成功屏蔽。 他们像几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店铺內部,径直来到了那扇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保险库大门前。 成功,近在咫尺。 “幽灵”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件价值连城的“凤凰”,即將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对著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用最先进的雷射切割设备,进行最后的破门。 然而。 就在他即將下达命令的那一瞬间。 “啪!” 整个店铺的灯光骤然大亮! 將这片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黑暗,照耀得如同白昼! “不好!有诈!” “幽灵”心头警铃大作,第一反应就是后撤! 但,已经晚了。 十几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如猛虎下山般扑了出来! 黑洞洞的,冰冷的枪口,从每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对准了他们的每一寸要害。 秦武,一马当先,眼神冷冽如冰。 “影子”小队的所有人,彻底懵了。 他们就像一群掉进了陷阱里的野兽,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们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砰!” 秦武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地踹在了“幽灵”的胸口! “幽灵”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保险库的门上,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叶凡牵著柳如雪的手,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欧洲最顶尖的大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忘了告诉,威尔德海默先生。” “我这件国宝,最顶级的安保系统,不是什么德国的红外线。” “而是,我们中国最顶尖的军人。” 与此同时。 在巴黎郊外,一座守卫森严的豪华別墅外。 十几辆闪烁著警灯的警车,早已悄然將这里包围。 在接到叶凡发出的信號后。 法国国家警察反黑组的指挥官大手一挥。 “行动!” 全副武装的特警破门而入! 正在客厅里,悠閒地品尝著八二年拉菲,等待著“好消息”的阿兰·威尔德海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那双曾经在时尚界翻云覆雨的手。 第二天。 法国文化部部长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亲自秘密约见了叶凡。 面对企图派人抢夺中国国宝的惊天丑闻,法方彻底失去了所有谈判的筹码。 “叶先生……”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部长先生,此刻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恳求。 叶凡没有再提归还兽首。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法方,必须在世界主流媒体上,就威尔德海默先生的个人行为,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向我们公开道歉。” “第二,法国政府必须出面,促成『雪』字號与巴黎春天百货、老佛爷百货,签订为期十年,最优惠的长期合作协议。” “第三,”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柳如雪,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罗浮宫必须为我的妻子,柳如雪女士,举办一场为期三个月的最高规格的个人画展。並公开承认她是引领了『东方美学新浪潮』的划时代艺术家。”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了法兰西的痛点上。 但,面对那足以顛覆整个国家声誉的丑闻,他们別无选择。 “……好。” 部长先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叶凡,贏了。 这一次,他不仅贏了,所有人都看得到的面子,更贏得了足以改变未来的里子。 他为“雪”字號,为中国未来的时尚產业,在世界的中心硬生生地砸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的黄金大门! 三天后。 巴黎,戴高乐机场。 在无数中外记者的,疯狂簇拥下,在法国官员们那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中。 叶凡和柳如雪带著那幅完好无损的《浴火凤凰图》,在一队法国宪兵的最高规格护送下,登上了返回中国的专机。 飞机平稳地衝上云霄。 柳如雪依偎在叶凡的怀里,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璀璨灯火,心中感慨万千。 十几天前,她来到这里时,还是一个自卑,怯懦,需要男人保护的小女孩。 而今天,她离开时,已是让整个巴黎都为之侧目,为之疯狂的女王。 这场旅程,让她完成了一次真正的涅槃。 “在想什么?” 叶凡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轻声问道。 柳如雪转过头,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著他。 “在想,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著后知后觉的依赖与庆幸。 叶凡笑了,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巴黎,只是开始。” “回家后,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仗,等著我们去打。” 柳如雪好奇地抬起头。 “什么仗?” 叶凡的眼中闪烁著比窗外云海更加深邃的光芒。 他看著东方那片朝阳即將升起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让『雪』字號成为我们中国自己的奢侈品帝国。” “我要让我们的『凤凰』不只飞在巴黎,更要飞遍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第一步……” “就是收购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国营老厂!” 第277章 荣归故里万人迎,帝国宏图起风云!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巨大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当叶凡牵著柳如雪的手,出现在舷梯口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舷梯之下,是人山人海,是旗帜的海洋。 机场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成千上万的学生、工人、市民自发地聚集在这里,高举著鲜红的横幅。 “欢迎民族英雄回家!” “凤凰归巢,华夏之光!”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轰然爆发,声浪排山倒海,直衝云霄。 在人群的最前方,王建国等一眾领导,正满脸激动地等待著。看到叶凡二人,王建国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紧紧握住叶凡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好小子!好样的!你们,给国家长脸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是国家最高层面的肯定与褒奖。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记者们蜂拥而上,將话筒递到了柳如雪面前。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柳如雪的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胆怯。她平静地看著眼前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真诚而骄傲的脸庞,主动从一个记者手中,接过了话筒。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清亮,而又坚定。 “我们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件绣品。” “更是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文化自信!”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叶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聚光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妻子。他的眼中,是化不开的骄傲与温柔。 他的雪儿,终於,彻底绽放了。 …… 国宾馆。 厚重的房门关上,將外面所有的喧囂与荣耀,都隔绝开来。 世界,终於安静了。 柳如雪再也抑制不住,转身,一头扎进了叶凡坚实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了他。喜悦、激动、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叶凡,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闷闷地传来。 叶凡轻抚著她乌黑柔顺的秀髮,低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这不是梦,雪儿。巴黎,只是一个开始。” 他捧起她那张,梨带雨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从今天起,我要为你,建一座真正的,奢侈品帝国。” 说完,他低下头,印下了一个,比在巴黎那次,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吻。 这个吻,不为向世界宣告,只为向彼此承诺。 这是,独属於他们二人的,关於未来的约定。 第二天,在王建国的办公室里,叶凡正式提出了他那石破天惊的计划——收购濒临破產的国营老厂,打造中国的奢侈品品牌。 王建国听完,一拍大腿,表示国家层面,全力支持。但隨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难色。 “你的想法很好,方向也对。但这第一块骨头,就不好啃啊。” 他指了指叶凡计划中的第一个目標——京城第一丝绸厂。 “厂长,名叫李卫民,是个参加过战爭,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干部。思想传统,脾气更是又臭又硬。”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上午,李卫民听闻叶凡这个,在国外靠“投机倒把”发了財的年轻人,要来收购他的厂子,当即就在厂里的干部会议上,拍了桌子。 “什么玩意儿!一个投机商,也想来摘我们社会主义的桃子?这是资本主义的衣炮弹!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李卫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工厂,落入这种投机分子手里!” 王建国將一份资料,推到叶凡面前,嘆了口气。 “工厂已经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设备老旧得,都能进博物馆了,人心涣散,离破產,就差最后一口气。” “但厂里,还养著十几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掌握著独门绝技的国宝级绣娘。她们,是工厂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財富。老李护著她们,跟护著眼珠子一样。” 面对李卫民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叶凡却笑了。 他对王建国说:“王老,对付这种老前辈,不能用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护著工人和老师傅,那我们就,先去拿下工人和老师傅的心。” 他转头,看向柳如雪,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李厂长不认钱,不认权,但他不能不认手上的真功夫。雪儿,这次,该你出马了。” “用你这只『凤凰』,去拜会一下那些,真正的『老法师』。” 当天下午,叶凡和柳如雪换上了最朴素的衣裳,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来到了京城第一丝绸厂那片,充满了年代感的,破旧家属区。 红砖的筒子楼,斑驳的墙壁,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杂物。 刚走进一栋楼,他们就听到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从二楼的一扇门里传出来。 “奶奶!您別再绣了!您的眼睛都快看不清了!”一个年轻姑娘带著哭腔的声音,充满了心疼。 紧接著,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嘆息声:“傻孩子,再不做点私活,你弟弟下个月看病的钱,从哪儿来?厂里……是指望不上了……” 简短的对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柳如雪的心上。 这就是,那些创造了无数美丽的国宝级匠人,最真实的生活。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她感同身受,心中酸涩无比之时,一个粗獷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敌意,在他们身后,猛地炸响。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想干什么!” 叶凡和柳如雪猛地回头。 只见楼梯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七八个,身穿蓝色工装,眼神警惕又排外的工人,將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柳如雪的身上。 虽然她穿著朴素,头髮也只是简单地扎了起来,但那股,超凡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却是任何衣物,都无法掩盖的。 壮汉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惊艷,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报纸上那张,轰动全国的照片! 壮汉的脸色,瞬间剧变,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著叶凡,怒声吼道:“你……你就是那个姓叶的投机商!”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竟敢跑到我们这儿来!” “兄弟们,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送去给李厂长发落!” 话音未落,几个工人,已经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第278章 虎狼环伺疑投机,一针一线定乾坤! 面对这虎狼环伺的局面,叶凡却不退反进,將柳如雪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过眾人,沉声道:“我们不是投机商,是来拜访真正的大师的。”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势,竟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工人们,不由自主地一滯。 就在这时,人群中,之前在楼道里哭泣的那个年轻姑娘挤了出来,她指著柳如雪,又惊又疑地喊道:“你……你就是那个绣出凤凰的柳如雪!” 人群顿时譁然,怀疑、好奇、惊艷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柳如雪身上。 为首的壮汉,也就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张铁柱,是厂长李卫民的忠实拥护者。 他根本不信报纸上的宣传,冷笑一声,故意刁难:“报纸上吹牛谁不会?有真本事,就亮出来!別光说不练,当个瓶!” 他指向身后那扇门:“陈奶奶的『双面绣鸳鸯』出了个致命的差错,正愁得吃不下饭。你要是能把那废活儿救回来,我们才算服你!” 十几双审视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柳如雪身上。 她的手心沁出细汗,紧张地看向叶凡。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用那双深邃而充满信任的眼睛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我的凤凰,让他们看看你的光芒。 这无声的鼓励,瞬间给了柳如雪无穷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清冷而坚定地开口:“好,我试试。” 她这一声,不卑不亢,反倒让张铁柱等人高看了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簇拥著叶凡和柳如雪,走进了孙小梅家。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只见一位头髮白、戴著老镜的老奶奶,正对著一副绣绷唉声嘆气,眼圈通红。 绣绷上是一对精美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色彩艷丽,可见功力。 但其中一只鸳鸯的眼睛,绣得死气沉沉,毫无神采,像一颗黑色的死扣,毁了整幅作品的灵气。 柳如雪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她没有拆掉旧线,而是对老奶奶轻声说:“陈奶奶,能借我一根最细的乌金丝线吗?” 陈奶奶愣愣地看著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柳如雪坐在了绣绷前。 她的手指,如穿蝴蝶般,在小小的眼部区域,飞速穿梭。 她用的,竟是早已失传的,需要將一根丝线劈成三十二股的“游丝针法”! 那根乌金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轻盈如羽,时而迅疾如电。 张铁柱等人本来还抱著看笑话的心態,可看著看著,脸上的轻蔑就变成了震惊,震惊又变成了骇然。 他们都是行家,哪里看不出这手法的惊世骇俗! 不过短短一分钟,柳如雪收针。 眾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鸳鸯的眼睛,不仅被救活了,更是被赋予了灵魂! 那眼神,灵动、传神,黑色的瞳仁深处,仿佛还倒映著清波与天光,下一秒就要从锦缎上活过来,引颈高歌! 这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整幅绣品的气韵,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的天……”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奶奶颤抖地摘下老镜,凑近了看,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柳如雪的手,声音哽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是『游丝针』!是『游丝针』啊!孩子,你……你是从哪学来这神仙手法的!” 亲眼目睹这神乎其技的一幕,之前还满脸敌意的工人们,彻底被震撼了。 张铁柱那张粗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红又烫。 他看看那活过来的鸳鸯,又看看气质清冷的柳如雪,羞愧地低下了头,对著柳如雪,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瓮声瓮气:“柳……柳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赔罪!” 叶凡抓住时机,朗声对眾人说道:“各位师傅,我今天来,不是来炫技的。我是真心想让咱们厂,重新活过来。” 他看著眾人,郑重承诺:“如果我能接手工厂,我保证,绝不裁员,立刻更新设备,补发所有拖欠的工资!並且,成立专项基金,送陈奶奶这样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的国宝级匠人,去最好的医院看病养老!要让咱们手艺人,活得有里子,更有面子!”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里,彻底瓦解了他们最后的敌意。 “真的不裁员?” “还给补发工资?”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喜议论声。 就在人心彻底倒向叶凡和柳如雪之时,一声充满怒火的暴喝,如炸雷般在门口响起:“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想干活了是不是!”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脾气火爆的厂长李卫民,正黑著脸,如一头愤怒的雄狮,站在门口。 李卫民看到自己的工人们,竟对“投机商”叶凡露出了信服的表情,更是怒不可遏。 他根本不看那幅被救活的绣品,直接指著叶凡的鼻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想拿走这个厂,光有钱,光会耍嘴皮子,还不够!”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叶凡,又落在柳如雪身上,最后,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三天之內!”李卫民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你们两个,如果能让厂里那台,已经停了三年的,从苏联进口的『织锦一號机』重新转起来,並且织出失传已久的『云锦』!” “这个厂,我就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工人都知道,那台机器早就成了一堆废铁,而“云锦”的织造工艺,更是断代了几十年,根本无人知晓! 这根本不是考验,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驱逐! 叶凡看著李卫民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带著一丝狡黠与期待的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279章 废铁生花织云锦,铁汉柔情终低头! 李卫民那句“分文不取”的豪言,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让整个楼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刚还燃起一丝希望的工人们,脸色瞬间煞白。 张铁柱那张刚因为羞愧而涨红的脸,此刻变得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这根本不是考验,这是明摆著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那台“织锦一號机”,別说让它转起来,就是耗子进去,都得迷路。至於失传的“云锦”,那更是老师傅们只在梦里才见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叶凡,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无奈,等著他知难而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叶凡嘴角的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他迎著李卫民那双布满血丝,又带著一丝挑衅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一言为定。”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掷地有声,狠狠地钉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连盛怒中的李卫民,都猛地一愣,仿佛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 夜里,回到简陋的招待所。 柳如雪再也绷不住了,她坐在床沿,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叶凡,那台机器,我下午听陈奶奶她们说了,早就锈死了,苏联专家来看过都直摇头,说就是一堆废铁。更別说『云锦』,织法早就断了,那是只存在於传说里的东西……”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越没底。 叶凡走过去,从身后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发顶,轻嗅著那股让他心安的清香。 “傻丫头。”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织法在你心里,机器在我手里。別怕,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他捧起她那张忧心忡忡的小脸,低头,印下一个深吻。 这个吻,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能驱散一切不安的温柔力量,瞬间,便將柳如雪心中所有的惶恐,都融化得一乾二净。 第二天一早。 李卫民黑著一张脸,像个即將押送犯人去刑场的监工,带著叶凡和柳如雪,走向了工厂最深处,一座早已尘封的废弃车间。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著铁锈和尘土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中央,那台所谓的“织锦一號机”,如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它浑身锈跡斑斑,蛛网密布,有些地方的零件已经脱落,看起来悽惨又狼狈。 闻讯而来的工人们,远远地围在车间门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等著看叶凡的笑话。 “嘿,还真敢来啊。” “装模作样罢了,待会儿碰一鼻子灰,就该溜了。” 然而,叶凡的眼神,却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戴上一双白手套,绕著那堆“废铁”仔细地检查起来。时而用小锤轻轻敲击,侧耳倾听那沉闷的迴响;时而又俯下身,观察著每一个齿轮的磨损。那专注而又专业的神情,不像个商人,倒像个经验老到的顶级外科医生,正在为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进行会诊。 看了一圈,他对旁边一脸不屑的张铁柱伸出手:“张主任,麻烦,把厂里最全的那套工具,给我拿来。” 张铁柱愣了一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扭头去取了。 很快,叶凡便拿著扳手和螺丝刀,一头扎进了那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机器內部。 柳如雪什么也没说,就安静地守在旁边。叶凡满头大汗,她就递上毛巾;叶凡需要工具,她就第一时间递到他手里。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恩爱,让门口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话心態的工人们,眼神渐渐变了,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等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只听机器內部,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伴隨著一阵呛人的灰尘,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彻底卡死的传动轴,竟被叶凡徒手给校正了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小部件,在沉寂了数年之后,第一次,动了! “动了!真的动了!” 门口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李卫民那双一直冷眼旁观的眸子,也猛地一缩! 叶凡从机器里钻了出来,满脸的油污,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他隨手抹了把脸,在脸上划出几道黑色的印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核心部件没坏,就是睡得太久了,叫醒就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话锋一转,“不过,少了个最关键的『飞梭齿轮』,没有它,这机器还是转不起来。” 眾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飞梭齿轮”?那可是当年苏联专家根据咱们的丝绸特性,专门定製的,独一无二。別说找个新的,就连当年的设计图纸,都在那场大火里,烧得一乾二净了! 李卫民的嘴角,刚要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冷笑。 叶凡却不慌不忙,对柳如雪说:“雪儿,纸笔。”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叶凡拿过纸笔,铺在一块还算乾净的木板上,当著所有人的面,竟开始凭空绘製那个“飞梭齿轮”的结构图!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线条精准,一气呵成。 尺寸,公差,嚙合角度,材料应力……所有数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仿佛他根本不是在画图,而是在复写一份,早已刻在他脑子里的蓝图!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李卫民那张古板严肃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他死死地盯著叶凡笔下的图纸,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缓缓伸进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內侧衣兜里,掏出了一张被他珍藏了半辈子,早已泛黄卷边的图纸。 当叶凡落下最后一笔时,李卫民也颤抖著,將那张老图纸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在了叶凡刚画好的图纸旁边。 两张图,一大一小,一新一旧。 但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数据,都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天哪!一模一样!” “他……他怎么会画出来的?” 李卫民看著叶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愤怒、戒备和鄙夷,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一种……寻觅了半生,终於找到知音的,巨大激动。 他守护了半辈子的骄傲和遗憾,今天,终於有人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地,发出了最后的质问:“好!就算你能造出齿轮,修好机器!但失传的『云锦』织法,经纬交错,匯集上百种丝线,工艺复杂如天上星辰,你又当如何?” 这,才是他最后的壁垒,也是他认为叶凡,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 叶凡笑了。 他转过身,温柔地看向柳如雪,目光又扫过人群中,闻讯赶来,同样被震惊得无以復加的陈奶奶等几位国宝级绣娘。 他迎著李卫民的目光,朗声说道:“李厂长,你错了。『云锦』的织法,从未失传。” “它只是像这台机器一样,睡著了。” 他牵起柳如雪的手,將她带到所有人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些白髮苍苍的老匠人,一字一句,振聋发聵: “织法,不在图纸上,不在书本里!” “它就在各位老师傅的记忆里,在你们这双,传承了我们华夏数百年匠心的,手中!” “而我的妻子,柳如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自信与骄傲,“她將用她的『凤凰』,唤醒你们心中沉睡的『云锦』!” 第280章 匠心唤醒,云锦惊世! 叶凡那句“织法就在各位老师傅的手中”,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所有老匠人那颗,早已蒙尘的心上。 他们浑浊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是激动,是惶恐,最后,都化作了一点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星火。 厂长李卫民那张黑炭似的脸,依旧紧绷著,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石狮子,选择了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怎么用一张嘴,去“唤醒”一段沉睡了几十年的记忆。 叶凡没有急著去碰那堆废铁。 他反倒让张铁柱搬来了几张桌椅,恭恭敬敬地,请所有白髮苍苍的老师傅们坐下。柳如雪则亲自提著暖水瓶,为每一位老人,都沏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茶。 这不像一场要攻克技术难关的誓师大会,反倒像一场,追忆往昔的茶话会。 “陈奶奶,我听人说,咱们厂最辉煌的时候,织出来的料子,是直接送进中南海的?”叶凡拉了条小马扎,坐在老人们中间,像个好奇的晚辈。 一句话,就打开了话匣子。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在叶凡的示意下,柳如雪缓缓打开了那个合金箱,再次將那幅神跡般的《浴火凤凰图》,展现在了眾人面前。 这一次,她身上没有了在巴黎时的锋芒毕露,反而像个谦卑的学生。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她指著凤凰羽翼上,一处流光溢彩的地方,诚恳地说道,“我绣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传说中『云锦』那种,『如天上云霞』的模样。但我没见过,只能靠自己瞎琢磨,肯定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老师傅,给我这个晚辈,指点指点。” 这份发自內心的尊重与虔诚,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这些守护了一辈子手艺的老人,心中最后那点戒备的坚冰。 奇蹟,就这么发生了。 一位戴著老镜的老师傅,死死盯著凤凰的尾羽,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云锦』的『妆』工艺,不是用大梭子,是要用小挖梭,一根一根地挖!对!就是这个理儿!” 他这一嗓子,像点燃了引线。 另一位老师傅,指著凤凰圣洁的冠羽,喃喃自语:“经线……经线的排列,应该是三奇两偶,对!只有这样,才能在光底下,泛出霞光!” “还有纬线,要用孔雀羽捻成的金线!” “配色要分层,至少要分七层!” 记忆的碎片,被一一拾起。柳如雪手持粉笔,在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大黑板上飞速记录,她將这些零散的,珍贵无比的记忆,重新拼凑,匯集成了一张,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工艺流程图。 与此同时,车间的另一头。 叶凡已经带著张铁柱等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开始拆解那台“织锦一號机”。 他动作嫻熟,对机器结构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厂里修了一辈子机器的老师傅,仿佛这台机器,就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一样。他很快確认,只要能復原那个丟失的“飞梭齿轮”,这头钢铁巨兽,就能復活。 但新的难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这齿轮是特种合金钢,別说京城,怕是全国都找不到。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绝望时,叶凡却不慌不忙,让人找来一个砂箱和几块木料。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拿起刻刀,竟开始徒手在木料上,雕刻那个齿轮的模具。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他的刀,快得像闪电。木屑纷飞中,一个结构复杂,比例精准的齿轮模具,竟以一种鬼斧神工般的速度,渐渐成型。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镇住了所有工人。 但,新的难题又来了。 “有模具有什么用?没有特种钢,拿泥巴去铸吗?”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卫民,那张古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而又决绝的神情。 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怀里,抱著一个沉重的,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他当著眾人的面,颤抖著,一层一层地,揭开红布。 里面,竟是一块鋥光瓦亮,在昏暗的车间里,都散发著不凡光泽的钢锭! “这是当年,苏联专家走的时候,私下里,送给我的。说是他们,最好的航空材料。”李卫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 “我守了它二十年,当宝贝一样守著,谁都没告诉。”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叶凡,像是要把他看穿。 “今天,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小子,你要是敢毁了它,我……我扒了你的皮!” 叶凡看著眼前这位,用一生守护著一座工厂,一个承诺的老人,心中肃然起敬。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块,承载著一个时代,一个老兵所有希望的钢锭,向李卫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工厂的铸造车间,时隔数年,再次炉火熊熊。 叶凡脱掉外衣,亲自掌钳,在炉火前挥汗如雨。那身形,不像个儒雅的商人,倒像个,顶天立地的战神。 柳如雪就守在旁边,为他擦汗,递水。 两人的身影,在熊熊炉火的映照下,仿佛融为了一体。那份无需言语的恩爱与默契,让周围的工人们,看得既羡慕,又感动。 第二天清晨。 一枚闪烁著金属光泽,完美无瑕的“飞梭齿轮”,诞生了。 当叶凡將它安装进机器,合上最后一个螺丝时,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在李卫民,在所有老师傅,在所有工人的注视下,叶凡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布满铁锈的启动按钮。 “嗡——” 沉寂了数年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隨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竟真的开始平稳地,富有节奏地,运转了起来! “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个老师傅更是老泪纵横,抱著彼此,喜极而泣。 柳如雪深吸一口气,坐上了织机。 在老师傅们的指导下,上百种顏色的丝线,被一一穿入。她的手,与机器融为一体,开始飞速地织造。 隨著织机“咔噠,咔噠,咔噠”的声响,一寸,两寸……一匹全新的锦缎,缓缓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锦缎上,祥云流转,光华內蕴,在灯光下,竟能变幻出七彩霞光,宛若天边的云锦,美得令人窒息! “是云锦!真的是云锦啊!” 李卫民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失传已久的瑰宝,却又怕褻瀆了它。 就在这全厂欢腾的时刻。 “砰——!” 车间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身穿干部服,戴著金丝眼镜,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欢呼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李卫民身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用一种宣判般的冰冷口吻,宣布道: “李卫民,接市轻工局通知,京城第一丝绸厂,因资不抵债,正式进入破產清算程序。从现在起,这里,由我们清算小组接管!” 中年男人的目光,转向叶凡,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至於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投机商,谁允许你,动我们国有资產的?” 他大手一挥。 “保卫科,把他给我抓起来!” 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工人们,瞬间如坠冰窟。 李卫民那张涨红的脸,剎那间,血色尽失。 他们贏了技术,贏了人心,却在最后关头,输给了一张,冰冷无情的公文。 叶凡看著来人,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锐利,仿佛一头,被彻底触怒的,雄狮。 第281章 公文一张废心血,京城来人定风波! “保卫科,把他给我抓起来!” 中年男人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铁榔头,狠狠砸在车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还因“云锦”重生而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继而变得比数九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工人们脸上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成了错愕与愤怒。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被眼前这张轻飘飘的公文,撕得粉碎。 李卫民那张刚刚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剎那间,血色尽失。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嘴唇哆嗦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想咆哮,想质问,可那张代表著绝对权力的公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贏了技术,贏了人心,贏回了失传的国宝。 却在最后,输给了一纸冰冷的宣判。 几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保卫科人员,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们也是厂里的子弟,亲眼见证了这三天两夜的奇蹟,打心底里佩服叶凡,感激叶凡。 让他们去抓自己的恩人,这手,怎么也伸不出去。 那个被称作“清算小组组长”的中年男人,见保卫科的人迟迟不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愈发严厉:“怎么?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这是市轻工局的命令!谁敢违抗,就是对抗组织!你们还想不想要饭碗了!” “我呸!” 一声粗獷的暴喝,炸雷般响起。 车间主任张铁柱,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狗熊。 他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死死地挡在了叶凡身前。 他指著金丝眼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姓钱的!你少在这里拿著鸡毛当令箭!我们厂还没死呢!叶先生是我们请来的贵客,是救活我们厂的大恩人!你想动他,先从我张铁柱的身上踩过去!” “对!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谁敢动叶先生,我们跟他拼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十个工人,自发地围了上来,將叶凡和柳如雪,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间。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扳手,锤子,和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工人阶级特有的倔强与悍不畏死的气势,竟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干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钱组长气得脸色发青,指著他们,手都在发抖:“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李卫民!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卫民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位一辈子刚正不阿,把“服从组织”刻在骨子里的老厂长,此刻却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杆。 他缓缓走到那台仍在“咔噠咔-噠”运转的织锦机前,伸出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轻轻地,无比珍爱地,抚摸著那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虔诚。 许久,他才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钱组长,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钱耀华,你也是从基层干上来的,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钱组长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匹锦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嘴上却依旧轻蔑:“不就是一匹布料吗?李卫民,你別在这里给我倚老卖老,拖延时间!” “布料?”李卫民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无尽的悲凉与愤怒,“我告诉你这是什么!这是『云锦』!是我们华夏失传了几十年的国宝!是我们京城第一丝绸厂的魂!” 他猛地一指叶凡,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而他!这个你口中的『投机商』!他用三天两夜,没合过一次眼,满手机油,一身汗水,亲手復原了这台废铁,亲手铸造了这枚齿轮!是他,带著我这帮老傢伙,把咱们老祖宗的魂,从歷史的垃圾堆里,给重新找了回来!” “你呢?!”李卫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钱耀华的脸上,“你动动嘴皮子,拿一张纸,就要把我们的魂,当成废品,清算掉?!” “我告诉你!只要我李卫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厂,这台机器,这匹云锦,谁也別想动!” “谁敢动,我就跟他,同归於尽!”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钱耀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又臭又硬,出了名死脑筋的老傢伙,今天竟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跟他叫板。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叶凡,这个风暴的中心,却始终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轻轻拍了拍身前张铁柱宽厚的肩膀,从人墙中走了出来,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钱组装,是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別这么大火气,伤身体。来,抽根烟,消消火。” 钱耀华看著他递过来的“大前门”香菸,又看看他那张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憋屈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要抽你的烟!”他一把打开叶凡的手,厉声喝道,“少跟我来这套!我警告你,你现在涉嫌非法侵占国有资產,最好乖乖跟我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哦?非法侵占?”叶凡收回手,將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钱组长,你这份文件,是昨天下午三点,由市轻工局办公室签发的,对吧?” 钱耀华瞳孔一缩。 这份文件的签发时间,是內部信息,他怎么会知道? 叶凡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天下午四点半,王建国老先生,在国宾馆,亲自主持了一场关於『深化国企改革试点』的內部会议。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关於京城第一丝绸厂的重组方案。” “会议决定,由『雪』字號品牌,全资收购丝绸厂,並將其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生產性保护示范基地』的第一个试点单位。” “这个决议,五点钟形成文件,六点钟,就已经送到了市委主要领导的办公桌上。” 叶凡看著钱耀华那张,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冰冷。 “所以,钱组长,你现在拿著一份,昨天下午三点签发的,早已作废的『前朝文件』,来抓我这个,由中央亲自批准的,『本朝功臣』?” “你这到底是,反应迟钝呢?还是……想假传圣旨,另有所图啊?” 叶凡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钱耀华的心臟上。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他想反驳,想说叶凡在胡说八道,可叶凡说出的时间、地点、人物、会议名称,都精准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彻底陷入混乱之时。 “嘀——嘀——” 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从车间外传来。 紧接著,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直接开到了车间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王建国! 他身后,还跟著几位神情严肃,一看就身居高位的干部。 王建国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钱耀华,径直走到叶凡面前,当看到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和那匹美得不似凡物的云锦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眼中也迸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讚赏。 “好!好啊!好小子,你又一次,给我们创造了奇蹟!” 他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早已魂不附体的钱耀华。 “钱耀华。” 王建国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著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扑通”一声。 钱耀华双腿一软,竟当场瘫坐在了地上,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场,一片譁然! 所有工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神仙打架般的一幕,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佩服和感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狂热! 风波,就此平定。 混乱平息后,柳如雪走到叶凡身边,看著他脸上那几道可笑的油污,眼中却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充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踮起脚尖,轻轻地,为他擦拭著脸颊。 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不远处,那个叫孙小梅的年轻姑娘,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在谈笑间,便能搅动风云,扭转乾坤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少女般的崇拜与仰望。 第282章 尘埃落定掌大印,帝国蓝图第一笔! 王建国的到来,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瞬间让京城第一丝绸厂这片,即將倾覆的汪洋,彻底平息了下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钱组长,被王建国的秘书,像拖一条死狗一样,面如死灰地带走了。 他未来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 一场足以让工厂万劫不復的危机,就这么,在谈笑间,烟消云散。 车间里,工人们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修好机器时,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叶先生万岁!” 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吼了这么一句。 下一秒,“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车间的屋顶掀翻。 这其中,喊得最起劲,嗓门最大的,赫然就是车间主任张铁柱。 这个壮汉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他那砂锅大的拳头,仿佛叶凡不是一个商人,而是带领他们打贏了一场决定性战役的將军。 叶凡被这朴实而又狂热的场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是帝王,也不想当什么“万岁爷”。 他只是想让这些,拥有著全世界最精湛技艺的手艺人,能活得更有尊严,更有价值。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沸腾的声浪,立刻奇蹟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於狂热的眼神,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圣旨”。 叶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希望与期待的脸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卫民的身上。 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厂长,此刻,正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眶通红,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一生的坚守,一生的骄傲,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反覆地击碎,又重新地,以一种更加辉煌,更加灿烂的方式,黏合了起来。 “李厂长。”叶凡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尊重。 李卫民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叶凡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厂,还是您的。” 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卫民更是浑身剧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凡直起身,看著他,脸上是无比的真诚:“我只是个商人,会算帐,懂经营。但这个厂的魂,是您,是各位老师傅。我希望,您能继续留下来,担任我们新工厂的荣誉厂长,兼总工程师。帮我,也帮大家,把好这第一道关。” 荣誉厂长,总工程师。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最高级別的认可与尊重。 李卫民的嘴唇,哆嗦了半天,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终於,滚落下了两行,滚烫的,浑浊的老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代表著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 当天下午,工厂的交接仪式,就在这间,创造了奇蹟的废旧车间里,简单而又隆重地举行了。 没有剪彩,没有鲜,甚至没有像样的横幅。 李卫民当著全厂职工和王建国的面,將一方,用红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黄铜大印,郑重地,交到了叶凡的手中。 这方大印,是建厂之初,第一任厂长留下来的,它代表著工厂的最高权力,更承载著几代人的心血与荣辱。 当叶凡的手,握住那冰冷而又厚重的印章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只是当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立刻,从他的私人帐户上,划拨一笔资金,补发全厂职工,过去半年里,所有被拖欠的工资和奖金。 第二,即刻成立“雪记匠人守护基金”,第一笔注资一百万。由柳如雪和李卫民共同管理,专门用於改善陈奶奶这样,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的国宝级匠人的医疗和养老条件。 第三,提拔张铁柱,为新工厂的生產部总经理。並且,宣布工厂即日起,全员涨薪百分之三十。 三条宣布,一条比一条震撼。 当叶凡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彻底,炸了! 无数工人,当场就哭了。 他们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被尊重,什么叫作,有盼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第一丝绸厂,不,现在应该叫“雪记华锦製造厂”,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天干劲。 叶凡展现出了他,作为商业帝王,那雷厉风行的一面。 他没有大刀阔斧地裁员,而是进行了,精准的內部重组。 他让柳如雪,掛帅成立了“云锦艺术研发中心”,將所有国宝级的老师傅,都聘为终身顾问,拿著全厂最高的津贴,只负责一件事——传承,与创新。 他又让秦武,带来了最专业的团队,將工厂的安保系统,从人员到设备,全都换了一遍。 他很清楚,未来这里生產的將不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奢侈品,是流动的黄金。 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都焕发著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氛围中时,一个新的问题悄然而至。 这天,新上任的生產部总经理张铁柱,火急火燎地衝进了叶凡的办公室。 “叶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凡正在和李卫民研究一张新產品的设计图。 李卫民拿著一张柳如雪画的,融合了现代审美的旗袍设计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不停地嘀咕著“这领子太低了,有伤风化”、“这腰收得太紧,不庄重”,和叶凡这个“资本家”,爭论得面红耳赤。 看到张铁柱慌张的样子,叶凡放下图纸,示意他別急。 “铁柱,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张铁柱喘著粗气,一拍大腿:“咱们的原料断了!我刚给南边,苏杭那几个最大的丝绸供应商打电话,想订一批顶级的桑蚕丝。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们说,没货?”叶凡的语气,依旧平静。 “比没货还操蛋!”张铁柱气得直拍桌子,“他们说,有货!但是价格,一开口,就比上个月,翻了三倍!而且,还说要先付全款,三个月后才能发货!这他妈不是明摆著欺负人,要卡我们脖子吗!” 李卫民一听,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就掰断了,猛地一拍桌子,鬍子都吹了起来:“岂有此理!这帮南蛮子!反了天了他们!我这就给我当年的老战友打电话,让他去查查,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了最顶级的原料,別说“云锦”,就是普通的绸缎,都织不出来。 刚刚才重获新生的工厂,將再一次,面临停產的绝境。 这是一个,比钱耀华那张公文,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阳谋。 叶凡看著两位暴跳如雷的“老同志”,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卡我们脖子?” “不,他们这是在给我们送枕头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厂区里,那些干劲十足的工人们,悠然地说道: “一个真正的帝国,是不能有任何短板的。” “从桑叶,到蚕宝宝,再到一根根丝线,最后,到我们织出的每一寸『云锦』。这整条链路上,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完完整整地,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他们不卖给我们,那我们就自己去种,自己去养。”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李卫民和张铁柱,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又自信的弧度。 “传我的话,全厂放假三天,工资照发。” “另外,”他的目光,转向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端著茶水俏生生站著,满脸担忧的柳如雪,“雪儿,收拾一下行李。” “我们,下江南。” 第283章 南下苏杭断丝路,金鳞岂是池中物! 三天后,南下的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咣当”声。 柔软的臥铺包厢里,柳如雪靠在叶凡的肩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心中那丝因原料被断而產生的忧虑,早已被男人身上那股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沉稳气息,抚平得一乾二净。 她的男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任何足以让普通人焦头烂额的危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通往下一个胜利的垫脚石。 与他们同在一个包厢的,还有一个略显拘谨的少女。 正是那个绣娘陈奶奶的孙女,孙小梅。 在决定南下之后,叶凡出人意料地,將她也带上了。 理由很简单,在和老师傅们开“茶话会”的时候,叶凡敏锐地发现这个从小在丝线堆里长大的姑娘,对各种丝绸的材质、產地、特性,有著一种近乎於天赋般的直觉。 她的手,只要轻轻一捻,就能准確地说出,这根丝线是湖州產的“辑里丝”,还是杭州產的“练染丝”,甚至能分辨出是春蚕吐的丝,还是秋蚕吐的丝。 这是一种比任何仪器都更加精准的独门绝技。 此刻,孙小梅正襟危坐,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叶先生、柳姐姐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一起坐火车,还是坐这种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高级包厢。 叶凡看著她那紧张得快要僵住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几颗大白兔奶,递了过去。 “小梅,別紧张,就当是出来旅游。” 他拿起一根,从厂里带来的最顶级的丝线,放在孙小梅的手心。 “你再给我讲讲,这『辑里湖丝』,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当年能成为给皇帝做龙袍的贡品?” 一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孙小梅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她小心翼翼地捻著那根丝线,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叶先生,您看,这辑里丝,它比別的丝,更长,更白,也更韧。因为它用的桑叶是太湖边上,一种叫『莲心桑』的嫩叶,而且,必须是清明前采的头茬。养出来的蚕叫『一化性蚕』,一辈子只结一次茧,所以吐出来的丝,匀称,没有瑕疵……” 她讲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柳如雪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只是用了几句话,一颗,就让一个自卑怯懦的小姑娘重新找回了自信,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悄悄地在叶凡的腰间,用手指轻轻地挠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俏皮的嗔怪,仿佛在说:看你,走到哪,都这么会收买人心。 叶凡感受到了妻子的“小动作”,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车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致也从粗獷的北国风光,渐渐变成了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的江南水乡。 两天后,一行人抵达了苏州。 这座被誉为“人间天堂”的古老城市,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潮湿而又温柔的甜糯气息。 他们没有耽搁,在国营饭店简单吃过午饭后,便直接去了苏州最大的丝绸供销联社。 联社的办公室里,燃著上好的檀香。 一位穿著真丝衬衫,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套紫砂茶具冲泡著今年的新茶“碧螺春”。 他就是这家联社的主任,也是整个苏杭丝绸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梁宏。 “叶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宇不凡啊。” 梁宏客气地为叶凡和柳如雪斟上茶,脸上掛著滴水不漏的商人式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柳如雪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惊艷,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叶凡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那清雅的茶香,却没有喝。 “梁主任,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他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和贵社,签订一份长期的,顶级桑蚕丝供货合同。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两成。” 高两成! 这已经是一个极具诚意的价格。 然而,梁宏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呀,叶先生,真是不巧。您来晚了一步啊。” 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 “就在前天,我们联社刚刚和南洋的一位大客商,签订了一份独家包销协议。未来三年,我们这里出產的所有a级以上的生丝,都要优先供给他们了。” 三年!独家包销!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路。 柳如雪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一直安静地,站在柳如雪身后的孙小梅,听到这话,小脸也瞬间白了。 叶凡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梁宏,像是在欣赏一出並不怎么高明的戏剧。 梁宏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窗外那片,被誉为“丝绸之府”的繁华街景,意有所指地说道: “叶先生,您在巴黎,在北京,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我们这些在南方做点小生意的人,佩服,佩服得很。”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 “不过,这江南的水,自古以来,就深得很。风浪也大。” “外来的船,如果不熟悉航道,很容易,搁浅触礁。就算船再大,再结实,一旦陷进了这片水乡泽国的淤泥里,那也是神仙难救啊。” 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柳如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凡却忽然笑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也走到了窗边,与梁宏並肩而立。 他看著远方,那一片片如绿色海洋般的桑田,和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太湖,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梁主任,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这条船,来江南,不是为了借你的航道。”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而又锐利地直视著梁宏那双已经开始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把这整片太湖的水,都抽乾。” “然后看看,这水底下的淤泥里到底都藏著些什么见不得光的烂鱼和臭虾。” 第284章 太湖水深藏烂虾,掌摑梁主任! 叶凡那句“把太湖水抽乾”,像一道惊雷,在梁宏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副维持了半天的,温文尔雅的商人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叶先生,说笑了。”梁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內心的震动,“这江南的茶,性温,不像北方的烈酒,容易上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解,实则是在暗讽叶凡不知天高地厚,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叶凡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梁宏的肩膀,投向了窗外那片广袤的桑田。 “梁主任,我听说辑里湖丝之所以好,是因为蚕宝宝吃的是太湖边上一种叫『莲心桑』的嫩叶?” 梁宏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了桑叶上。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傲慢:“没错。这莲心桑,金贵得很,只有我们这片水土,才能养出来。离了太湖,它就活不了。” “哦?”叶凡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那如果这些种著『莲心桑』的地,一夜之间,全都改种水稻了呢?” “什么?!”梁宏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都跟著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改种水稻? 这是什么疯话! 叶凡仿佛没看到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查过了,太湖边的桑田,大部分都还是归属在各个生產队名下的集体土地。按照国家最新的政策,农民是有权自主决定,自己承包的土地到底种什么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戏謔:“梁主任,你说是种桑养蚕,辛辛苦苦一年,赚那点钱,最后还要被你们联社抽走一大半的利润划算呢?还是直接改种水稻,不仅有国家补贴,打出来的粮食还能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更划算?” 梁宏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这分明是一条一上来就要掀桌子,要挖掉所有人饭碗的过江猛龙! “你……你这是在破坏我们苏州的丝绸產业!这是在跟整个行业作对!”梁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色厉內荏的颤抖。 “不不不。”叶凡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不是在破坏,我是在帮你们重建秩序。” 他走到梁宏的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梁主任,你们打著『联社』的旗號,低价从蚕农手里收丝,高价卖给外商,两头通吃,这生意,做得不错嘛。尤其是跟那位所谓的『南洋大客商』,签的那份根本就不存在的『独家包销协议』,帐目一定做得很漂亮吧?” “轰——!” 梁宏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囚犯,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都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他怎么会知道?!连“独家包销协议”是假的都知道?!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叶凡直起身,声音恢復了正常,但那话语里的寒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给你提供资金,让你在背后,囤积居奇,哄抬价格,卡我们脖子的那位『大老板』,他姓钱,对吗?叫钱耀华,原京城轻工局,清算小组的组长。” “他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喝著免费的茶,吃著免费的饭,很认真地在反思自己的人生。” “你觉得他会为了保住你这条小鱼,而把自己那些更见不得光的烂事,都扛下来吗?” “扑通!” 梁宏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已经浸透了他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 完了。 全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对方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而又幼稚。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柳如雪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丈夫三言两语之间,就將一个在当地足以呼风唤雨的地头蛇,逼入了绝境,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她的眼中是化不开的骄傲与崇拜。 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孙小梅,更是小嘴微张,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谈。原来言语真的可以像刀子一样,杀人於无形。 “叶……叶先生……”梁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囂张,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我……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饶我这一次吧!” 叶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以市场价的三成,將你囤积的所有生丝,全部卖给我。並且,以你供销联社的名义,出面担保,帮我跟太湖边上,最好的那几个生產队,签订为期十年,价格公道的『莲心桑』和『辑里丝』独家供应合同。” “第二,”叶凡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我现在就给京城打个电话。相信我,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有纪委的同志从省城赶过来,好好地跟你聊一聊,关於你这些年,倒卖国有资產,还有你那个在香港读书的宝贝儿子的资金来源问题。” 梁宏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侥倖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对方竟然连他在香港的儿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过江龙,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判官! “我选!我选第一个!”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下来,几乎要给叶凡跪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著衬衫,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嘴里叼著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打扮得不三不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小青年。 “舅!我听说,京城来了个不开眼的傻冒,要来砸我们的场子?人呢?”年轻人囂张地环视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柳如雪和孙小梅身上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淫邪与贪婪。 “嘖嘖,我的乖乖,这苏州城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两位天仙似的美人儿?”他吹了声口哨,径直朝著柳如雪走了过去,伸出手,就想去摸她的脸。 “小美人儿,別跟著那个穷酸小子了,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柳如雪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叶凡的身后。 叶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仿佛能將人的骨髓都冻结成冰的,极致的冰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猛地炸响! 快! 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叶凡是怎么动的。 那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已经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更是渗出了一丝血跡。 “你……你他妈敢打我?!”年轻人捂著脸,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叶凡,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是梁宏!在这苏州城,我……” “啪——!” 又是一记,比刚才更加势大力沉的耳光! 这一次,叶凡是反手抽过去的。 年轻人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嘴里吐出了两颗带著血的牙齿。 这一下,他彻底被打懵了,连叫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几个跟班也被这凶悍的一幕,嚇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瘫在地上的梁宏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逆子!你个逆子啊!”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年轻人身边,不是去扶他,而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转身对著叶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叶先生!叶先生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管教不严,养出了这么个畜生!您……您打得好!打得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响亮而又沉闷,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凡冷冷地看著这对在地上丑態百出的舅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刚刚打人的那只手。 然后,他將那方已经沾染了污秽的手帕,隨手扔在了梁宏的脸上。 “记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的人,你碰一下,试试。” 第285章 太湖泛舟定乾坤,一叶扁舟胜万帆! 梁宏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血腥、檀香和恐惧的古怪味道。 梁宏跪在地上,任由那方带著侮辱意味的手帕,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那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外甥,此刻也像一条死狗,蜷缩在墙角,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叶凡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两人只是两只不小心闯进屋子,被他隨手拍死的苍蝇。 他牵起柳如雪的手,那双刚刚还闪烁著冰冷杀意的眸子在看向妻子的瞬间,便化作了一池春水般的温柔。 “嚇到你了?” 柳如雪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还有些凉,但心里却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她不怕那些流氓,她只是怕,怕自己的男人会因为她,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的男人是天上的雄鹰,是深海的巨龙。 这些地上的爬虫,根本不配成为他的麻烦。 “我们走。”叶凡对身后的孙小梅,温和地说了一句。 孙小梅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煞白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那几个快要被嚇破胆的年轻人才敢大口地喘息起来。 梁宏依旧跪在地上,浑身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软无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一块比钢铁还要硬的铁板。 不,那不是铁板。 那是,一艘来自京城足以碾碎一切的航空母舰。 …… 第二天,效率高得出奇。 梁宏几乎是动用了自己这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人脉和手段,以一种近乎於“自残”的方式履行著叶凡交代的“任务”。 上午,一份以市场价三成出售的顶级生丝转让合同,就送到了叶凡下榻的招待所。 下午,在太湖边上,一个名叫“东山”的生產大队里。 梁宏陪著笑脸,亲自带著叶凡见到了掌管著这片全中国最好桑田的大队书记——一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看起来比李卫民还要倔强的老头。 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叶凡提出愿意以高於供销联社收购价三成的价格签订十年长约,並且预付三年定金,同时还將无偿为大队捐建一所全新的小学时。 那位原本还板著脸,对梁宏这个“吸血鬼”带来的“新资本家”,抱有十二分警惕的老书记,当场就激动得握著叶凡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这哪里是来赚钱的,这分明是从京城来的“活菩萨”,专门来给他们这些苦了一辈子的蚕农送钱,送温暖的! 合同,当场就签了。 老书记更是拍著胸脯保证,从今往后,他们东山大队產出的每一根丝,哪怕是拿到黑市上去卖,也绝不会再给梁宏的供销联社一根! 梁宏站在一旁,听著这话,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心里更是血流不止。 他知道,他完了。 叶凡这一手,不仅拿走了他囤积的货物,更是直接斩断了他未来的根基。 从今以后,他这个所谓的“丝绸大王”,就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空壳子。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太湖湖面,波光粼粼,如诗如画。 叶凡谢绝了老书记那热情得几乎要杀猪宰羊的晚宴邀请,只是租了一条小小的乌篷船,和柳如雪、孙小梅一起,泛舟湖上。 船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渔家翁,摇著櫓,唱著不成调的江南小曲,悠然自得。 柳如雪依偎在叶凡的怀里,看著两岸,那如水墨画般缓缓倒退的景致,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叶凡,我们就这样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来的时候,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比在京城更加艰难的硬仗。 没想到,前后不过两天,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贏?”叶凡笑了笑,伸手將一缕被湖风吹乱的秀髮,为她別到耳后,“雪儿,这不叫贏。这叫,顺势而为。” 他指著那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静謐的桑田和远处那些炊烟裊裊的村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梁宏之流,为什么能坐大?因为他们垄断了渠道,压榨了蚕农,欺负了市场。他们看起来像一艘大船,其实,根基早就被自己蛀空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撞沉他这艘破船。” “而是给那些被他压榨的真正的船夫们一个更好的选择,一条更宽的航道。当所有的水都流向我们这边时,他那艘船自然就搁浅了。” 叶凡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一旁的柳如雪和孙小梅听得心潮澎湃。 孙小梅看著叶凡的侧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比湖面上的波光还要璀璨的光芒。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知识和眼界的力量。 原来,决定一场战爭胜负的从来都不是谁的拳头更硬,而是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艘掛著彩灯的豪华画舫,鸣著汽笛,浩浩荡荡地朝著这边驶来。 为首的一艘画舫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看起来像是在举办什么盛大的宴会。 “咦,那不是港城来的那个霍老板的船吗?听说,他今天要在船上宴请苏州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摇櫓的老渔翁咂了咂嘴,有些羡慕地说道。 叶凡的目光也被那艘画舫吸引了过去。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只见画舫的甲板上,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端著酒杯,被一群人眾星拱月般地围在中间。 而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赫然站著一个叶凡和柳如雪都意想不到的人。 柳如霜! 她穿著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朴素的连衣裙,头髮也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但她那张明艷动人,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脸和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灵动劲儿,却让她在一眾打扮得枝招展的女人中,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此刻,她正端著一个盘子,似乎是在充当服务生的角色。 但她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閒著,像一只好奇的猫,不停地打量著周围的人和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奢华世界的好奇与嚮往。 柳如雪“呀”的一声,捂住了嘴,猛地站了起来。 “霜霜?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在她看来,妹妹出现在这种灯红酒绿,鱼龙混杂的场合,简直比让她去面对十个梁宏,还要可怕! 叶凡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京城前,明明已经交代过秦武,让柳如霜跟著“雪”字號的团队,好好学习管理和设计。 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苏州来?还上了港城富商的船? 就在这时,画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子不知为何与人发生了爭执,他一把抢过柳如霜手里的托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红酒,菜餚,碎玻璃溅了柳如霜一身。 那个胖子还指著柳如霜的鼻子,破口大骂著什么。 柳如霜那张倔强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紧紧地咬著嘴唇,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却强忍著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地瞪著那个胖子。 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母狮。 “欺人太甚!”柳如雪再也忍不住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想让船夫赶紧把船靠过去,但他们这艘小小的乌篷船和那艘巨大的画舫比起来,就像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根本无法靠近。 叶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艘画舫。 他对著摇櫓的老渔翁,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老伯,把船,靠过去。” 老渔翁为难地搓了搓手:“客官,这……这靠不上去啊,人家的船又大又快,我们……” 叶凡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 他將那沓钱,隨手放在了船头。 “撞上去。” 第286章 为卿一怒撞画舫,龙有逆鳞不可触! “撞上去。”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太湖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摇櫓的老渔翁手一哆嗦,差点把船桨,掉进湖里。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太湖上,摇了一辈子的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开著一艘连浪都经不起几下的乌篷船,去撞一艘比他家房子还大的豪华画舫?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是什么? “客……客官,您……您没喝多吧?”老渔翁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载了三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叶凡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艘画舫上那个正被胖子指著鼻子破口大骂的倔强身影。 柳如霜的眼泪终究还是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去擦。 她就那么倔强地仰著头,任由那屈辱的泪水划过她年轻的脸颊。 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叶凡的心上。 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座一直被他刻意压抑著的火山。 “雪儿,坐稳了。” 他只对身后的妻子,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走到了船尾。 他从已经彻底呆住的老渔翁手里接过了那根沉重的船櫓。 “嗡——!” 只一下! 叶凡的手臂肌肉瞬间賁张! 那根在老渔翁手里晃悠了一辈子的船櫓,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台大功率的船用推进器! 小小的乌篷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船头破开水面,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的浪! “我的天哪!” 老渔翁一屁股瘫坐在了船舱里,死死地抓住船舷,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恐惧和震惊而挤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一艘船。 而是一枚正在水面上高速飞行的鱼雷! 柳如雪紧紧地抱著孙小梅,將头埋在双臂之间,不敢去看。 她只感觉耳是呼啸的湖风,和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剧烈心跳。 画舫上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艘正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態,疯狂衝过来的乌篷船。 “那是什么玩意儿?” “疯了吧?想干什么?” 甲板上的人们发出一阵鬨笑和嘲弄。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无聊宴会上一个无伤大雅的搞笑插曲。 没有人把它当回事。 包括那个被称为“霍老板”的,港城富商。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乌篷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似乎,很期待看到那艘可怜的小船在撞上他这艘用钢铁和金钱打造的“海上宫殿”后,会是怎样一个粉身碎骨的悽惨下场。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站在乌篷船船尾,摇櫓的男人,在即將撞上画舫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竟然,鬆开了船櫓! 他一个箭步衝到了船头,然后,在两船即將相撞的那千钧一髮之际。 他,跳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惊人弧线! 他就像一只从水面一跃而起的矫健猎豹! 精准地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整个甲板都仿佛跟著震动了一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速之客。 而那艘失去了控制的乌篷船则“砰”的一声,无力地撞在了画舫坚硬的船体上。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 散架了。 柳如雪和孙小梅尖叫著落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雪儿!” 叶凡目眥欲裂!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艘船的脆弱程度! 他想也没想,转身就要跳下水去救人! 然而,就在这时。 画舫的船员已经迅速地將救生圈扔了下去。 几个水性好的船员也“扑通扑通”跳下了水。 很快,柳如雪和孙小梅就在一阵混乱中被七手八脚地拉上了画舫。 万幸的是,两人只是受了些惊嚇,呛了几口水,並无大碍。 叶凡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担忧和焦急的眸子瞬间被一片冰冷彻骨的杀意所取代!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身上。 胖子被他看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酒瞬间醒了一半。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別乱来!霍老板可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霍老板的身后躲。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股从他身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场,让周围那些养尊处优的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胖子的死亡通道。 “站住!” 霍老板终於开口了。 他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个破坏了他完美宴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这位朋友,不管有什么恩怨,在我霍某人的船上,还请给我个面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相信在苏州,还没有人敢不给他这个从港城来的財神爷面子。 然而。 叶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霍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两个穿著黑色西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鏢,立刻向前一步,挡在了叶凡的面前。 “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其中一个保鏢冷冷地说道。 叶凡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这两个气势不凡的保鏢,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保鏢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怒火! 他们是霍老板重金从东南亚请来的顶级高手,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 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带著凌厉的劲风抓向了叶凡的肩膀! 他们要一招就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制服! 然而。 就在他们的手即將触碰到叶凡肩膀的那一剎那。 叶凡,动了。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却快到了极致! 只见他双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 精准地扣住了两个保鏢抓来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甲板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两个不可一世的保鏢口中同时发出! 他们的手腕竟被叶凡硬生生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给掰断了! 叶凡鬆开手。 两个壮汉像两滩烂泥,捂著自己那已经变形的手腕,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不停地翻滚哀嚎。 一招! 仅仅一招! 两个顶级保鏢,废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甲板中央如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霍老板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 这分明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过江猛龙! 叶凡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穿过那两个还在地上哀嚎的保鏢,径直走到了那个已经嚇得面无人色,两腿筛糠的胖子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胖子的脖子,將他那肥硕的身体,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提了起来! 胖子的双脚离了地,在空中无力地乱蹬著。 他的脸因为缺氧,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爸是……是市……市……”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用自己的背景,来做最后的挣扎。 叶凡,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又冰冷。 “你爸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手臂,猛地一甩! “噗通——!” 一声巨响! 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像一个破麻袋,被他狠狠地从画舫上,扔进了冰冷的太湖里,溅起了巨大的水! 第287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一怒风雷动! 太湖的夜,凉如水。 画舫之上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百多斤的胖子如同一块巨石被投入湖中,溅起的巨大水,仿佛也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惊得他们魂飞魄散。 湖水里,胖子正在拼命地扑腾,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呛水声和含混不清的呼救,那肥硕的身躯在冰冷的湖水中一起一伏,狼狈得像一头落水的猪。 甲板上,所有人,包括那位一直气定神閒的港城大亨霍老板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甲板中央,衣衫半湿,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寒冰的男人。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爬上了每个人的脊樑。 刚刚那兔起鶻落的几下,太快,太凶悍,太不讲道理了! 一言不合,废掉两个顶级保鏢,再一言不合,直接把人扔进太湖! 这是什么人? 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还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杀神? “雪儿!” 叶凡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骇的目光,他一个箭步衝到船舷边,看著被船员七手八脚拉上来的柳如雪和孙小梅,那颗杀意沸腾的心,才被瞬间注入了一丝暖流。 柳如雪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一张俏脸毫无血色。 但她看到叶凡,那双惊魂未定的眸子里却瞬间亮起了光。 她顾不上自己,挣开船员的搀扶,踉蹌著扑进了叶凡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没事……叶凡,我没事……”她声音发颤,与其说是在安慰叶凡,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 叶凡反手將她紧紧抱住,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心中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暴戾之气,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轻轻拍著妻子的后背,脱下自己那件,同样半湿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霜霜!”柳如雪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的妹妹,急忙回头看去。 柳如霜还愣在原地,像个木偶。 她看著那个將姐姐温柔地护在怀里的背影,又看了看湖里那个还在挣扎的胖子,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恐惧,委屈……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而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巨大的震惊。 这个,就是她的姐夫? 这个,平时在家里,会温和地笑著,让她多吃点肉,会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教她功课的男人? 叶凡安抚好柳如雪,让她和同样嚇得不轻的孙小梅站在一起。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英俊的脸上温柔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酷。 他迈开步子,走向柳如霜。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噠、噠、噠”的轻响,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通道。 “站住!” 霍老板,霍振南,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不能再沉默了。 这里是他的船,他的场子。 如果任由一个外人在这里横行无忌,他霍振南的脸,明天就会被整个江南的商界,踩在脚底下。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这位朋友,你闹够了没有?在我霍某人的船上,伤我的人,打我的客人,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话音一落,船舱里又衝出来七八个黑西装的壮汉,將叶凡隱隱地包围了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叶凡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分。 他径直走到柳如霜的面前。 女孩儿仰著头,倔强地看著他,眼眶里,泪水还在打转。 那身廉价的连衣裙上沾满了红酒和菜餚的污渍,头髮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叶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他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判若两人。 “为什么来这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柳如霜的嘴唇动了动,那股倔强在姐夫平静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我听人说,霍老板在招……招服装设计师的助理,我想……我想来试试……”她抽泣著,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总你的钱,我想自己赚钱,我想证明给你和姐姐看,我不是个废物……” 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做点事情。 她从一个老乡那里,听说了这个“机会”,满心欢喜地借钱买了火车票,一个人从京城跑到了苏州。 她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和在“雪”字號学到的东西,一定可以。 可她没想到,所谓的“招聘”,只是一个幌子。 她来了之后,就被安排做这些端茶倒水的活儿。 刚才那个胖子喝多了酒,对她动手动脚,她不从,爭执之下,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叶凡静静地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有心疼,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个傻丫头终究是长大了,知道要强了。 只是她选择的方式太傻,太天真。 “傻丫头。”叶凡嘆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髮,“以后,不准了。” 这三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充满了家人之间才有的那种霸道的温柔。 柳如霜哭得更凶了,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这个男人完全无视了霍振南和他的手下! 他就像一个走进自家后园的君王,旁若无人地处理著自己的家事。 而周围这些在苏州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此刻都成了他身后的背景板。 霍振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被人当眾反覆抽打耳光的极致的羞辱! 他正要发作,把这个狂妄到极点的年轻人乱棍打死,扔下太湖餵鱼。 就在这时,那个被扔下水的胖子终於被船员像捞死猪一样拖上了甲板。 “咳咳咳……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全家都死!”胖子一上来,就指著叶凡,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满脸的怨毒,“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朱宏远!省轻工厅的副厅长!你死定了!” 朱宏远!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人精。 他们当然知道,朱宏远是谁。 那可是执掌著全省轻工业命脉的实权人物!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个年轻人再能打,再凶悍,又怎么样? 他打的可是朱厅长的宝贝儿子!这一下是捅破天了! 霍振南那张阴沉的脸在听到“朱宏远”三个字时,也微微变了变。 他虽然是港商,財大气粗,但在內地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得罪这种手握权柄的官员。 他看向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隱藏得极深的看好戏的冷漠。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收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叶凡在听到“朱宏远”这个名字后,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玩味,几分不屑,甚至还有几分……怜悯的笑容。 他看著那个还在叫囂的胖子,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朱宏远?很了不起吗?”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刚刚才从京城过来。顺手处理了一个叫钱耀华的。” “他好像是京城轻工局的,什么清算小组组长。级別应该比你爸高半级吧?” “现在,他正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喝茶反思人生。” “你说,你爸听说了这件事,是会先来找我的麻烦呢,还是会先打断你的腿,然后亲自到京城去跟王建国老先生,负荆请罪呢?” 叶凡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上。 钱耀华! 京城轻工局! 王建国老先生! 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机构,从他嘴里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却掀起了比刚才他把人扔下湖还要恐怖的惊涛骇浪!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觉得叶凡是个能打的莽夫。 那么现在,他们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过江猛龙! 这分明是一条从京城那片权力海洋的最深处游出来的,过江真龙啊! 那个刚刚还囂张无限的朱公子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像。 而霍振南,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港城大亨,他的瞳孔在听到“王建国”三个字时,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他,霍振南,之所以能成为港城巨富,就是因为在十几年前他最落魄的时候曾经受过王家的一次天大的恩惠! 王建国,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代表著什么,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电光火石之间,霍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瞬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见他,猛地转过身,在那位朱公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朱公子,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全场再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般的操作? 霍振南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指著地上的朱公子,厉声喝道:“混帐东西!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敢在我的船上,骚扰我的贵客!来人!” “是!霍老板!”那几个黑西装立刻应声。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捆起来!明天一早,我亲自押著他去省城,给朱厅长登门谢罪!”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叶凡面前,之前那所有的倨傲,所有的愤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谦卑的恭敬。 他对著叶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先生,是我霍振南有眼无珠,管教不严,惊扰了您和您的家人,我给您赔罪了!” 风波,就此平定。 不,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方式,被强行平定了下来。 叶凡看著眼前这个能屈能伸,果决狠辣的港城大亨,眼神微微闪动。 他没有立刻去扶霍振南。 他的目光越过霍振南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艘在夜色中已经彻底散架,只剩下几块木板,还在湖面上漂浮的乌篷船。 还有船头那沓被水浸透,却依旧顽强地,没有被冲走的崭新的“大团结”。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霍老板,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但是,我的船,你得赔。” 第288章 一言定人生死,一诺千金重! “我的船,你得赔。”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句平淡的话,落在霍振南和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以为,叶凡会藉此机会提出什么惊人的要求,或是索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赔偿。 毕竟,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位不可一世的朱公子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被霍振南的手下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嘴里塞著一块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而霍振南这位港城大亨,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向他鞠躬致歉。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只提了一条船? 一条在太湖上隨处可见,最多也就值个百八十块的破乌篷船? 霍振南也愣住了,他抬起头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叶凡:“叶先生……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叶凡指了指湖面上,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木板,“那条船是我租的。现在它坏了。你得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连同船上那位老伯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以及惊嚇过度,导致未来十年可能都无法再下湖打渔的养老金。” 他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想笑又不敢笑的眼神,看向了那个同样被救上船,正裹著毯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渔翁。 老渔翁此刻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活了六十多年,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情,都集中在了今天晚上。 先是有人了一沓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让他去撞船。 然后,船真的散架了,他也掉进了湖里。 现在,这个把他船弄散架的“瘟神”,竟然又开始替他向这位看起来比县长官还大的大老板,索要什么……养老金? 霍振南是什么人? 那是在港城商界,翻云覆雨几十年的人精中的人精。 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凡的意思。 叶凡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也是在给他一个表达诚意的机会。 更是在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告诉他:我叶凡不屑於用这种方式来敲诈勒索。我今天出手,只为家人,不为钱財。 想通了这一点,霍振南心中对叶凡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行事霸道,却又不失章法和底线。 这样的人只能为友,绝不能为敌! “应该的!应该的!”霍振南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无比诚恳的笑容,“这是我霍某人的疏忽,理应赔偿!”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个同样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年轻人,大声吩咐道:“阿辉!立刻,去取一万块现金来!交给这位老伯!就说是我霍振南赔给他的新船和给他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一万块! “嘶——” 甲板上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大部分宾客,虽然非富即贵,但在这个年代,一万块,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绝不是一笔,可以隨口说出来的小数目! 这笔钱足以在苏州城里买下一座带院子的大宅子了! 那个角落里的老渔翁听到这个数字,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幸福得晕了过去。 处理完这件事,霍振南再次转向叶凡,態度愈发恭敬。 “叶先生,还有您和两位小姐,受了惊嚇,又湿了衣服。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上好的客房和乾净的衣物,还请移步船舱,让我好好地为您几位压压惊。” 叶凡看了看,还在抽泣的柳如霜和脸色依旧苍白的柳如雪,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地方,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也需要一个地方,和这位有趣的港城大亨,好好地聊一聊。 …… 画舫顶层,最豪华的总统套房里。 温暖的灯光下,柳如雪和柳如霜已经换上了一身,由霍振南的私人裁缝连夜赶製出来的崭新的丝绸睡袍。 房间里烧著暖气,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式点心和一碗驱寒的薑茶。 柳如雪小口地喝著薑茶,看著坐在对面,还在低著头,绞著衣角,不敢看她的妹妹,心中又气又心疼。 “霜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危险?”她放下碗,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柳如霜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一样:“姐,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不该,不听姐夫的话。不该让你们为我担心……” 柳如雪嘆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將她轻轻地揽入怀里。 “傻丫头,姐姐不是在怪你。你能想著要独立,要上进,姐姐和姐夫都为你高兴。” “但是,这个世界很复杂,也很危险。尤其是对於我们这样的女孩子。” “你姐夫,他之所以能像今天这样一言而定人生死。那是因他背后付出了你根本无法想像的努力和代价。”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证明什么。而是安安静下心来,跟著你姐夫好好学,好好看。等你真的有了足够的能力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时,姐夫他自然会放手让你去飞。” 柳如霜靠在姐姐温暖的怀里,听著她温柔的教诲,眼泪又一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套房的露台。 叶凡和那位霍老板正站在露台的栏杆边,凭栏远眺,似乎在聊著什么。 太湖的夜风吹动著姐夫的衣角,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在妹妹的眼中,这个背影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 …… 露台上。 霍振南亲自为叶凡点上了一支產自古巴的顶级雪茄。 “叶先生,大恩不言谢。”霍振南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神情无比的诚恳,“如果不是您,今天点醒了我,我霍某人恐怕还在被钱耀华那种內地的小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这次来苏州,確实是抱著和梁宏合作,垄断江南生丝出口的念头来的。 而牵线搭桥的,正是已经被叶凡送进去喝茶的钱耀华。 钱耀华向他保证可以利用职权,帮他以极低的价格拿到整个江南地区所有a级生丝的独家出口权。 而他则需要付给钱耀华一笔巨额的“顾问费”。 现在想来,霍振南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旦他真的和钱耀华达成了这笔交易。 那么,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商业帝国,而是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巨大陷阱。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凡,今天这一闹,反倒是,救了他一命。 “霍老板客气了。”叶凡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动我的家人。” 霍振南笑了笑,他知道叶凡不想居功。 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叶先生,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內地,除了生丝,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哦?” “我想寻找一个真正有实力,有远见的合作伙伴。”霍振南的眼中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明与野心,“我的生意遍布东南亚和欧美。我需要一款足以敲开那些最高端市场的拳头產品。” “我需要一个足够动听的东方的古老故事。” “而您和您身后的『雪』字號,以及那失传已久又重现人间的『云锦』,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最佳选择!” 他看著叶凡,目光灼灼:“叶先生,我们合作吧!” “我,霍振南,可以为您提供全世界最顶级的销售渠道,最现代的品牌包装和最雄厚的资金支持!” “而您只需要將您手中的『云锦』,交给我来运作!” “我保证不出三年,『雪』字號这个品牌將会成为和爱马仕,香奈儿一样,响彻全球的顶级奢侈品!”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商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叶凡,却笑了。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转过身,看著霍振南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霍老板,你的提议很吸引人。” “但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云锦』,不是我的。” “它是我们华夏的。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最珍贵的瑰宝。” “我只是一个临时的守护者。” 他看著霍振南,那张已经开始微微变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又霸道的弧度。 “所以,合作可以。” “但是,利润分成,我七,你三。” 霍振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三开? 他拿七?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抢劫! “叶先生!”霍振南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个要求未免太不符合商业规矩了!我提供渠道,资金,人脉,承担所有的市场风险!你只提供產品,就要拿走七成的利润?这,不公平!” “公平?”叶凡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俯瞰眾生的淡然,“霍老板,我卖给你的不是一匹布。我卖给你的是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华夏传奇。” “我卖给你的是让欧洲的王室贵族都愿意为之疯狂的东方神话。” “你觉得这样的东西只值三成利润吗?” 他向前一步,逼视著霍振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让霍振南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而且,你也要搞清楚。” “不是我,需要你。” “而是,你需要我。” “没有你霍振南,我叶凡的『云锦』最多只是晚几年,走向世界。” “但没有我叶凡的『云锦』,你霍振南將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二流的服装商人,永远都敲不开那扇真正属於顶级玩家的大门。” 一番话,字字诛心! 霍振南的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被叶凡说服了。 或者说,他被叶凡那股睥睨天下掌控一切的帝王气场所震慑了! 许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第289章 尘埃落定非终局,帝国蓝图第一笔! “成交。” 当霍振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纵横商海半生,从未在任何一场谈判中,输得如此彻底。 对方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却又诡异地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屈辱和不甘。 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甚至是押对了宝的隱秘的兴奋。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全新的时代或许真的要来临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必將是这个时代浪潮之巔最耀眼的那一朵浪。 “霍老板,是聪明人。”叶凡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合作愉快的笑容,“相信我,今天你失去的只是三成利润。但未来你得到的將会是整个世界。” 霍振南握住叶凡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他苦笑了一下:“希望如叶先生所言。” 一夜风波,尘埃落定。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太湖的水面上时。 画舫已经重新,靠回了岸边。 那位朱公子和他的几个跟班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必,霍振南已经用他的方式处理好了所有的手尾。 而那位幸运地获得了“十年养老金”的老渔翁,则是在几个黑西装的“护送”下,揣著一万块巨款,晕乎乎地回家去了。 临走时,他还紧紧地握著叶凡的手,老泪纵横地表示,以后叶先生但凡有任何差遣,就算是让他开著新买的铁壳船,去撞航空母舰,他也在所不辞。 惹得柳如雪姐妹俩,一阵莞尔。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苏州城的危机,就这么在谈笑间化为了一个全新的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 返回京城的绿皮火车上。 柔软的臥铺包厢里,气氛温馨而又寧静。 柳如雪靠在叶凡的肩头,手里拿著一本霍振南送给她的最新款的巴黎时装杂誌,看得津津有味。 而柳如霜则像个好奇宝宝,坐在孙小梅的身边,缠著她,问东问西。 “小梅姐,这辑里丝真的要用清明前的头茬莲心桑叶来餵蚕宝宝吗?” “那要是蚕宝宝吃了別的桑叶吐出来的丝,会怎么样?” “是不是就没那么亮,那么韧了?” 孙小梅,这个原本自卑而又怯懦的乡下姑娘,在经歷了这两天惊心动魄的事件后,整个人仿佛也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不再紧张,不再胆怯。 在谈及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时,她的眼中闪烁著自信而又专业的光芒。 她耐心地为柳如霜讲解著关於桑蚕的种种知识。 叶凡看著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喜欢这种感觉。 带著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看重的人,一步一步地將前世的遗憾一一弥补。將未来的蓝图一笔一笔地变为现实。 “在想什么?”柳如雪放下杂誌,抬起头,温柔地看著他。 “在想,我们的小梅以后可以当个农业专家了。”叶凡笑著捏了捏妻子的脸颊。 他的目光转向孙小梅,温和地说道:“小梅,这次回去之后,你愿不愿意,再回一趟苏州?” 孙小梅一愣,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叶先生,我愿意!只要您一句话!” 在她心里,叶凡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 別说让她回苏州,就是让她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严重。”叶凡笑了,“我不是让你去打架。我是想让你去帮我办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看著孙小梅,那双清澈而又认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让你留在东山大队。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把关於『莲心桑』的种植和『一化性蚕』的养殖技术,所有的一切都学会,吃透。” “我希望未来我们『雪』字號不仅能织出全世界最好的『云锦』。” “我们还要能种出全世界最好的桑叶,养出全世界最好的蚕。” “从桑叶到丝线,再到我们最终的成品。这整条完整的產业链都必须牢牢地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一个真正的帝国是不能有任何短板的。” 这番话让在场的三女都听得心潮澎湃。 一个横跨了从农业种植到工业生產,再到全球奢侈品销售的庞大商业帝国蓝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而她们,每一个人都將是这个帝国里,不可或缺的一块基石。 “叶先生,我……我明白了!”孙小梅激动得小脸通红,“我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列车员送来了一封刚刚从苏州站加急转送上来的电报。 电报,是霍振南发来的。 叶凡打开电报,上面的字很简单。 “叶兄,保重。台岛『竹联帮』已派人北上。目標是你。来者不善。振南。” 竹联帮! 叶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是台岛势力最大的黑帮之一。其势力甚至渗透到了军政商,各个领域。 没想到梁宏口中那个所谓的“南洋大客商”,背后竟然是他们。 自己抢了他们的生意,断了他们的財路。 以他们睚眥必报的行事风格,派人来找自己的麻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怎么了?”柳如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脸上的一丝变化。 “没事。”叶凡將电报隨手揉成一团,不动声色地揣进了口袋里,脸上重新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一个朋友问我,什么时候请他吃饭?” 他不想让妻子为这种事情担心。 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跳樑小丑而已。 既然,他们自己要来送死。 那他不介意在回京城的路上顺手清理一下垃圾。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江南水乡。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一片,岁月静好。 然而,叶凡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平静的旅途到此已经结束了。 下一站,或许就是战场。 他轻轻地握住了妻子温暖的手。 这辈子,任何企图伤害他家人,破坏他幸福的敌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第290章 绿皮车厢藏杀机,一筷封喉退群狼! 火车有节奏地“哐当”作响,像一首单调而又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包厢里的气氛却与这单调截然相反。柳如霜彻底化身成了孙小梅的“跟屁虫”,拉著她,从桑叶的品种问到蚕茧的烘乾,再从繅丝的工艺问到染色的秘方,仿佛要把孙小梅那从小积攒的知识,一股脑儿全掏乾净。 孙小梅也乐得分享。 在叶凡和柳如雪面前,她或许还有些拘谨,但在年龄相仿、性格活泼的柳如霜面前,她彻底放开了。 讲到兴头上,她甚至会伸出那双纤细而灵巧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繅丝的动作,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柳如雪含笑看著她们,偶尔插上一两句,纠正一下柳如霜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手中的时装杂誌早已被放到了一边,妹妹和孙小梅的笑语比任何精美的图片,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心和愉悦。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岁月静好,旅途安详。 叶凡靠在臥铺上,双眼微闔,似乎在闭目养神。 然而,他那看似放鬆的身体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如同上满了弦的弓,绷紧到了极致。 从收到那封电报开始,他就成了一头守护著自己领地的雄狮。 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敏锐的感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车在徐州站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重要的交通枢纽,上下车的旅客很多,站台上人声鼎沸,一片嘈杂。 车厢里,也涌上来了不少新的面孔。 叶凡的包厢是四人软臥,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空铺。 一个穿著褪色蓝布工装,拎著一个老旧帆布包,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庄稼汉拿著票,在列车员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同志,不好意思,挤一下。”男人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脸上掛著朴实的笑容。 柳如雪她们不疑有他,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了过道。 男人將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然后,他便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粗瓷茶缸,安安静静地喝著水,不再言语。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然而,在叶凡眼中,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他的口音刻意模仿了本地腔调,但有几个尾音却带著一丝闽南地区特有的短促生硬。 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厚重老茧。 那根本不是一双常年跟泥土和庄稼打交道的手。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在他走进包厢,目光扫过柳如雪和柳如霜的瞬间,那看似憨厚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被他迅速掩饰下去的贪婪与狠戾。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 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包厢外那条狭窄的走廊。 在走廊两端,分別有两个男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抽菸。 他们看似互不相识,但站立的位置却恰好封死了这个包厢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 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火车再次启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包厢里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柳如霜和孙小梅的谈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女人的直觉让她们也感受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柳如雪更是下意识地朝著叶凡的方向,靠了靠。 就在这时,那个庄稼汉打扮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几位同志,从苏州回京城啊?路挺远的。俺这有自家烙的饼,刚出锅的,还热乎,尝尝?”他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烧饼,热情地递了过来。 烧饼散发著诱人的麦香,但那油纸上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正常的暗青色。 柳如霜是个心思单纯的,闻到香味,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 “霜霜。”叶凡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柳如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叶凡坐直了身体,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著那个男人。“多谢老乡了,我们刚吃过饭,不饿。”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不饿啊,那喝口水。这天乾物燥的,俺这有从家里带的菊茶,败火。” 他又拿起了那个粗瓷茶缸,作势要给几人倒水。 叶凡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老乡,你这菊茶,恐怕是產自台岛的『高山菊』吧?火气,確实是败了。不过,喝下去,人也就跟著一起败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男人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憨厚与朴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动手!” 没有丝毫犹豫,男人发出一声低吼,那只端著茶缸的手,猛地一扬! 滚烫的茶水,连同里面淬了剧毒的菊,化作一道水箭,直扑叶凡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腰间闪电般抽出一柄被他藏在衣服里的三棱军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叶凡的心臟! 走廊外,那两个看似在看报纸和抽菸的男人,也同时暴起! 一个砸碎车窗,抽出藏在窗框夹层里的手枪,另一个则一脚踹开包厢门,挥舞著一柄锋利的匕首,扑了进来!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他们的动作,狠辣至极!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必杀之局! 包厢里,柳如雪三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尖叫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在那个庄稼汉刚刚吼出“动手”两个字的时候。 叶凡,动了。 他没有躲闪那泼来的毒水,而是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滚烫的水溅湿了他的肩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零点一秒间。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从面前的小桌上那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筷子里,拈起了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 然后,手腕一抖。 “咻——!” 那根竹筷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脱手而出!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个手持三棱军刺的男人,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喉咙。 那根竹筷,竟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穿透了他的咽喉! 前半截,从他的喉结处,透了出来,还带著一丝温热的血珠。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鸣,手中的军刺“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筷封喉! 这凶悍绝伦,又匪夷所思的一幕,让那两个刚刚衝进来的杀手,动作都为之一滯! 而这瞬间的迟滯,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叶凡的身影如鬼魅般,从臥铺上一闪而出! 他没有去管那个已经开始瞄准的手枪,而是迎著那个手持匕首的杀手撞了过去! 在狭窄的包厢里,枪械的威力反而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那个杀手只觉得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撞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胸骨竟被叶凡硬生生一记贴山靠给撞得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嘴里喷出了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解决掉两人,叶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在地上那柄三棱军刺的柄上一挑! 军刺发出一声呼啸,旋转著飞了起来! 叶凡伸手,精准地接住。 然后,看也不看,反手朝著那个刚刚稳住身形,即將扣动扳机的枪手,甩了出去! “噗嗤!” 军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 精准地钉穿了那名枪手握枪的手腕,將他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包厢的木质门框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响彻了整个车厢! 从第一个人动手到最后一个人被制服。 整个过程不过是三到五秒钟的时间。 当其他车厢的旅客和列车员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探头探脑地围过来看时。 战斗,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一片狼藉。 一个喉咙上插著筷子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一个胸口塌陷,口吐血沫,眼看也活不成了。 还有一个手被军刺钉在门上,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叶凡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被热水溅湿的外套,发梢甚至还滴著水。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那三个已经彻底嚇傻了的女人。 他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歉疚。 “別怕。” 他走到柳如雪的身边,將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一切,都结束了。” 第291章 审问过江鼠,京城风云起! 火车的紧急制动,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整列火车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乘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当他们看到走廊里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一个个都脸色发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在这条线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小偷小摸,见过打架斗殴,但何曾见过如此凶悍惨烈的场面?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战场!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站在包厢门口,神色平静的年轻人时,所有准备拔枪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叶凡只是平静地亮出了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红色证件。 乘警长凑过去,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证件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威严的国徽。 而內页上除了叶凡的名字和一张照片外,只有一个钢印和一串他根本看不懂,但却知道代表著无上权力的神秘编號。 这是叶凡托王建国特意给自己办理的证件,就是防止有突发的情况可以使用。 “清场。”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几个人单独关起来,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接触。” “是!是!”乘警长哪敢有半句废话,连连点头哈腰,立刻指挥著手下开始疏散围观的旅客,清理现场。 一场足以登上明天全国报纸头条的恶性持枪袭杀案,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在普通旅客中掀起一丝波澜。 叶凡的包厢被临时徵用,成了审讯室。 那个手腕被军刺钉穿的枪手被单独带了进来。 他也是这伙杀手中,唯一一个还保持著清醒,並且伤势最轻的人。 他的手腕经过简单的包扎,依旧血流不止,脸色因为剧痛和恐惧,惨白如纸。 “说吧。”叶凡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柳如雪刚刚为他重新泡好的热茶,动作从容优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凶残的杀手,而是一个来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谁派你们来的?在大陆,还有谁是你们的接应?” 枪手咬著牙,把头扭到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看你们几个女的长得漂亮,想抢点钱……” 他还在嘴硬,试图用抢劫的藉口来矇混过关。 叶凡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將滚烫的茶水缓缓地倒在了枪手那只被包扎起来的伤口上。 “滋啦——!” 一声皮肉被灼烧的轻响。 “啊——!” 枪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 那种在伤口上撒盐,再用烙铁去烫的极致痛苦,瞬间就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叶凡这才放下茶杯,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 “我耐心有限。”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是竹联帮!”枪手不敢再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是帮里的『白狼』堂主,张安平亲自下的命令!” “我们这次来大陆,目標,就是你!他说你断了帮里在江南的一条大財路,要我们把你做掉!” “如果能抓到你身边的女人,就抓活的,带回台岛,交给堂主发落!” 听到最后一句,叶凡的眼神骤然一冷! 那股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杀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名枪手被他这恐怖的眼神嚇得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接应你们的人,是谁?”叶凡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是……是一个叫,叫李国华的人!”枪手颤抖著说道,“他是港商,在京城,做服装和进出口贸易,生意做得很大!我们这次来大陆的身份,还有枪,都是他安排的!” “他在京城的落脚点,是和平饭店!我们原计划如果在火车上失手,就等你们回到京城,由他组织第二波行动!” 李国华…… 叶凡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前世,这个李国华,是八十年代中期京城里非常有名的一位“爱国港商”。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內地一些被衣炮弹腐蚀的官员相互勾结,打著投资建厂的旗號,骗取了国家大量的低息贷款和优惠政策。 最后,在骗局被揭穿前,他捲走了所有的钱,逃之夭夭,给国家造成了数以亿计的巨大损失! 没想到,这一世,这条隱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竟然这么早就和自己对上了。 而且,他的背后还站著台岛的竹联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復了。 这其中恐怕还牵扯著更深层次的政治图谋。 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乘警长,说道:“借你们的电报室一用。” …… 而在隔壁的车厢里。 柳如雪紧紧地抱著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孙小梅,轻声地安抚著她。 而柳如霜,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带著一种混杂著后怕、崇拜和极度兴奋的复杂神情。 “姐!你是没看见!姐夫他就这么,『咻』的一下!”她拿著一根备用筷子,在空中用力一挥,模仿著叶凡刚才的动作,“那个坏蛋,『啊』的一声,就倒了!喉咙上,就插著这个!” “还有那个!姐夫他,『砰』的一记靠!就把人,撞飞了出去!那声音就跟过年放的二踢脚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给孙小梅,现场还原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她不是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而是看了一场有史以来最精彩刺激的武打电影。 柳如雪看著自己这个心大得能跑马的妹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你呀!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嘴上虽然在责怪,但她的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填得满满的。 她的男人。 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英雄。 就在这时,叶凡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审讯,从未发生过。 “都处理好了。”他走到柳如雪身边,握住她那依旧有些冰凉的手,“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到家了。” 柳如雪看著他,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依恋。 她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將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火车继续一路向北。 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 一场无人知晓的雷霆风暴,正在遥远的京城,悄然酝酿。 第292章 雷霆扫穴清门户,王老一怒震京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北京站古老的站台上时,这趟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的南下快车,终於缓缓地驶入了站台。 柳如霜和孙小梅,一夜未眠。 一个是因为兴奋。另一个则是因为紧张。 两人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那熟悉而又宏伟的京城轮廓,脸上都带著归家的喜悦。 只有柳如雪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站台上没有以往那种,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穿著中山装或普通工装,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在站台上,来回踱步的男人。 他们看似在等车,但站立的位置却隱隱地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车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车的不是叶凡,而是秦武。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跟著四名同样气质冷峻的年轻人。 “叶凡兄弟。”秦武走到叶凡面前,微微点头。 “都安排好了?”叶凡问道。 “车在外面等著。弟妹她们,我直接送回四合院。”秦武言简意賅。 叶凡点了点头,转过身,对柳如雪,柔声说道:“雪儿,你先带霜霜和小梅回家。我跟五哥去处理点事情,晚点就回。” 柳如雪冰雪聪明,看到这阵仗,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 “你,注意安全。” “放心。”叶凡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柳如雪带著两个女孩在秦武手下的护送下,从一条专门清出来的特殊通道,迅速离开了车站。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 叶凡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著一个名字和地址的纸条,递给了秦武。 “李国华,和平饭店,508房。” “这个人和他手下所有的人,我都要活的。” “另外,通知下去封锁所有离京的交通要道。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明白!” 秦武接过纸条,转身,大步离去。 一场针对整个竹联帮在京城据点的雷霆扫穴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 同一时间,和平饭店。 作为京城,在七十年代末,为数不多的几家能够接待外宾和港澳同胞的顶级饭店,这里永远都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总统套房508里。 李国华,这位在京城商界,颇具名气的“爱国港商”,正穿著一身昂贵的丝绸睡袍,悠閒地品尝著从香港空运过来的蓝山咖啡。 他的心情很不错。 昨晚,他接到了从火车上发来的行动失败的消息。 但他,並不在意。 在他看来,那几个从台岛来的乡巴佬,成不了事,是意料之中的。 他真正的杀招,在京城。 在这里,他经营了数年,早已编织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把那个姓叶的小子,彻底整垮之后,要如何去接收“雪”字號,那个让他垂涎已久的商业帝国。 还有那个叫柳如雪的女人。 照片上,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他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淫邪笑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套房那扇由厚重实木製成的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木屑纷飞中! 七八个身穿便衣,但浑身都散发著军人铁血气息的壮汉,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秦武!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可是港商!我要报警!” 李国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色厉內荏地吼道。 秦武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只是冷冷地一挥手。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將李国华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非法的!我要找我的律师!我要向港英政府,提出最严重的抗议!”李国华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著。 秦武走到他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逮捕令,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李国华,你涉嫌,勾结境外黑社会组织,走私枪械,顛覆国家经济秩序,以及,策划谋杀。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听到“境外黑社会组织”和“走私枪械”这两个词时,李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所有的囂张和镇定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对方,竟然什么都知道! …… 一间,位於西山深处的,秘密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 空气,冰冷。 李国华像一滩烂泥,瘫在审讯椅上。 短短几个小时的审讯,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不仅仅交代了自己和竹联帮的所有勾当。 更是为了保命,將他那张隱藏在京城的关係网,和盘托出。 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名单,从他嘴里被记录了下来。 名单上有海关的关长,有银行的行长,有外贸部门的主任,甚至还有一位身居高位的轻工系统的老领导。 当这份足以引发一场官场大地震的审讯记录,连同那几个被活捉的竹联帮杀手的口供,一起被摆在王建国老先生的书桌上时。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老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火了。 自从退居二线,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养,遛鸟,含飴弄孙。 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爷爷。 然而,此刻。 看著这份,触目惊心的报告。 这位,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出来的开国元勛,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当年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 他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那棵他亲手种下的已经亭亭如盖的老槐树。 许久。 他才缓缓地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是我。”王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报告上,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彻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背后站著谁,绝不姑息!” “我,只要一个结果。” “那就是,把这些蛀蚀国家根基的蛀虫,烂肉,给我从我们这个队伍里,彻彻底底地挖出来,清理乾净!”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一场自上而下雷霆万钧的官场清洗风暴,就因为他这一个电话在整个京城,轰然掀起! 而此时。 风暴的中心,叶凡,却已经回到了他那座寧静的四合院里。 院子里,葡萄架下。 柳如雪正在厨房里准备著午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柳如霜和孙小梅则蹲在墙角兴致勃勃地研究著叶凡从苏州带回来的几株莲心桑的幼苗。 叶凡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著一款全新旗袍的设计草图。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又祥和。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秦武打来的。 “叶凡。”电话那头,秦武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都乾净了。” “好。”叶凡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著院子里那几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们的笑脸在阳光下比任何的云锦,都要绚烂夺目。 为了守护这份美好。 他不介意让自己的手上再多沾染一些敌人的鲜血。 神佛,来了,他便弒神屠佛! 帝王,来了,他便,改朝换代! 第293章 京城风暴犹未歇,负荆请罪登门来! 京城的风暴,似乎被隔绝在了四合院的高墙之外。 院子里的葡萄藤,滤掉了正午阳光的燥热,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摆著几碗热气腾腾的打滷面,卤是柳如雪亲手熬的,肉丁和黄菜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小院。 “姐夫,你看我这招『飞筷夺命』!” 柳如霜嘴里叼著麵条,含糊不清地叫嚷著,右手模仿著叶凡昨日的动作,用筷子夹起一颗滷蛋,手腕猛地一抖,试图让它飞进自己碗里。 “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那颗不安分的滷蛋,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美感的拋物线,“啪嘰”一下,精准地糊在了她自己的脑门上。 黏腻的滷汁顺著她的刘海往下流。 “噗嗤……”一旁的孙小梅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柳如雪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嘴里数落著:“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吃饭都吃不安生。” 柳如霜却毫不在意,抹了把脸,把那颗“凶器”滷蛋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我这是在练习!万一以后再碰到坏人,我也能保护姐姐你啊!” 叶凡看著这活宝,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他喜欢这种感觉,任凭外面风雨滔天,只要回到这个院子,心,就有了停泊的港湾。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门声很沉,很慢,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守在门口的秦武的一个手下,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那料子极好的衣服,此刻却被汗水浸得有些褶皱。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苍白如纸,手里,还提著两个用红绳綑扎的精致木盒,上面“长白山野山参”和“特级鹿茸”的字样,格外醒目。 男人看到开门的大汉,明显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同……同志,我找叶先生,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就说苏州的朱宏远,前来拜访。” 朱宏远! 正在擦脸的柳如霜动作一滯,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个胖子的爹?他来干什么?来报仇吗?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从温馨的家庭喜剧,切换到了紧张的悬疑剧。柳如雪和孙小梅也停下了筷子,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口。 秦武的手下回头看了叶凡一眼,见叶凡微微点头,才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朱宏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般,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院子。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个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吃著面的年轻人时,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差点当场跪下去。 那张脸,他没见过。但那种感觉,那种仿佛能將人生死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平静而又恐怖的气场,他只在省里那位一把手的身上,感受到过! 不,甚至比那位一把手,还要可怕! “叶……叶先生!”朱宏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快步走到石桌前,將手里的两个礼盒,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对著叶凡,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叶凡的反应。 “犬子无状,冒犯了叶先生的家人,是我朱宏远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我已经……我已经亲手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让他下半辈子,在床上好好反省!” “我……我是今天一早,听京城的老同事,说起了一些事……我……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犬子更是,闯下了何等滔天的祸事!” “叶先生,我今天来,不求您能原谅,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朱宏远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们朱家,但凡见到您和您的家人,必定退避三舍,绝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昨天还想著,要动用自己在省里的关係,好好炮製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可今天一早,数个从京城打来的,隱晦的电话,彻底把他打入了冰窟。 京城,变天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清洗风暴,从轻工系统,席捲了数个部门。好几个他往日里需要仰望,甚至巴结的大人物,一夜之间,就从云端跌落,被带走调查。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名字——王建国!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从一个消息极其灵通的老领导那里,听到了另一个名字——叶凡。 那个在太湖上,把他儿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湖里的年轻人! 那一刻,朱宏远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宝贝儿子,究竟是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那不是铁板,那是足以掀翻整个天地的,擎天巨柱! 所以,他来了。连夜坐著最快的一班火车,连家都没回,直奔京城,负荆请罪。 院子里,一片死寂。 柳如雪三女,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们无法想像,一个执掌一省轻工业命脉的副厅长,一个在地方上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竟然会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卑微地,向叶凡,乞求原谅。 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比昨天火车上那场血腥的搏杀,还要来得震撼! 叶凡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男人。 “你的东西,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你儿子的腿,是你自己打断的,与我无关。” “我只说一句。”叶凡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太湖的水,很凉。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再因为任何原因,掉进任何,冰冷的,水里。”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朱宏远如蒙大赦,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句平淡的话,在他听来,却比任何严厉的审判,都要有分量。 “滚吧。” 叶凡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朱宏远如闻天籟,连连鞠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他几乎窒息的院子。连那两个昂贵的礼盒,都忘了拿。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柳如霜才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夫,他……他可是个厅长啊……” 叶凡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铅笔和设计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厅长?”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厅长,也要好好教育孩子。” 一句话,让柳如霜彻底没了声音。 她看著那个在阳光下,认真勾勒著线条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姐夫的能量,有了一个模糊而又恐怖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足以,一言定人生死,一念改天换地的,神魔之力。 柳如雪默默地走到叶凡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添满了茶水。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却写满了,化不开的骄傲与心疼。 一场惊天的风波,就这么,消弭於一碗打滷面之间。 叶凡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图纸上。 那上面,是一款融合了云锦与现代剪裁的旗袍,腰线收得极高,裙摆却又带著一丝,鱼尾般的飘逸。他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品牌。 更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倾倒的,东方时尚帝国。 而现在,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一道,东风。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敲。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前世错过了的,真正的,服装界的,泰山北斗了。 第294章 登门拜访遇故人,京城初会「裁缝王」! 京城,西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老胡同深处。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青砖灰瓦的老宅,和几株在风中摇曳的枣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寧静。 叶凡手里提著几样礼品,在胡同口停了下来。 他面前,是一扇斑驳的朱红色木门,门环上已经有了岁月磨礪的痕跡。 门楣上,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苍劲的笔法写著两个字——“裁缝”。 这里,就是京城服装界泰山北斗,素有“裁缝王”之称的王老先生的住处。 前世,叶凡也曾听闻过王老先生的大名。他是一位真正的匠人,一生致力於传统旗袍的改良与创新,尤其擅长將传统苏绣与现代剪裁完美融合。 可惜,他那时忙於商战,无暇顾及这些,等他功成名就,想起这位老先生时,王老先生已经仙逝多年,只留下了无数令人嘆为观止的作品,和一段段传奇。 这一世,叶凡绝不会再错过。 他轻轻叩响了门环。 “吱呀——” 门开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布裙,扎著两根麻辫,眼睛大而明亮,带著一丝对陌生人的好奇与警惕。 “你好,小姑娘。请问,王老先生在家吗?”叶凡温和地问道。 少女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您是?我爷爷他……身体不太好,不见外客。” 叶凡笑了笑,將手中的礼品往前递了递:“我是从苏州来的,想向王老先生请教一些关於云锦和旗袍製作方面的问题。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 少女的目光落在礼品上,尤其是那几匹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云锦残片。 虽然是残片,但那流光溢彩的质地,和古朴典雅的纹路,依然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云锦?”少女轻声念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您稍等,我去问问爷爷。”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院子,留下叶凡站在门外,耐心等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过多久,少女又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对不起,我爷爷说,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实在无法接待。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叶凡微微皱眉。他知道王老先生脾气古怪,但没想到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小姑娘,可否麻烦你,再转告王老先生一句话?”叶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就说,我手中有几张,他当年,在京城第一服装厂,亲手绘製的,『千面观音』旗袍的设计图纸。我想,他应该会感兴趣。” “千面观音”! 少女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有著特殊的意义。那是爷爷年轻时,最引以为傲,却也最遗憾的作品。 她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再次走进了院子。 这次,叶凡等的时间更长。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才再次被拉开。 “进来吧。”少女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凡提著东西,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几盆老式月季开得正艷,香扑鼻。正对著大门的是一间正房,此刻,房门半开。 一个头髮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坐在屋里的藤椅上。他戴著一副老镜,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图纸,正对著窗外的阳光,仔细地端详著。 那图纸,正是叶凡让少女转交的“千面观音”设计图纸。 “啪嗒!” 老人手中的图纸,忽然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激动。 他看向门口的叶凡,声音因为颤抖而显得嘶哑:“你……你是谁?这图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叶凡微微一笑,走上前,將手中的云锦残片放在老人的桌上:“王老先生,晚辈叶凡,冒昧打扰了。这图纸,是晚辈偶然所得。至於这几块云锦,晚辈斗胆,想请王老先生,指点一二。” 老人没有去理会桌上的云锦,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叶凡的脸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叶凡……叶凡……”老人喃喃自语,忽然,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颤抖著伸出手,指著叶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你……你是不是王建国老先生的……?” 叶凡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真的是你!”老人一把抓住叶凡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旁的少女,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爷爷,您怎么了?” 老人没有理会孙女,他死死地盯著叶凡,仿佛要確认什么。 “王老先生,您认识王建国先生?”叶凡有些意外。 老人这才回过神来,他鬆开叶凡的手,长长地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认识!何止是认识!”老人苦笑著摇了摇头,“当年,我能从江南来到京城,进入第一服装厂,能有机会研究传统旗袍的改良,都是王建国老先生,一手促成的!” “他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伯乐!” 原来如此。 叶凡恍然大悟。难怪王老先生会如此激动。 前段时间,王建国老先生曾多次向他提起,自己年轻时,曾看好一个江南的裁缝,將其引荐到京城,希望他能为华夏的服装事业,做出贡献。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两人失去了联繫。 没想到,竟然是眼前的这位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您当年,是不是,还有一套,名为『凤舞九天』的设计图纸,也丟失了?”叶凡试探著问道。 老人猛地一颤,眼中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你怎么知道?!” “王老先生,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这套图纸而来。”叶凡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希望,能和您合作,將这两套失传的图纸,以及我们『雪』字號的云锦,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 “我们一起,打造一个,属於我们华夏的,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叶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重新燃起了,几十年前,那股对艺术,对梦想的,炙热火焰。 “好!好!好!”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颤抖,“叶先生,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了!” “能与您合作,將这些瑰宝重现人间,此生,再无遗憾!”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叶凡的手。 两只手,一老一少,一大一小,却在这一刻,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仿佛连接著过去,也昭示著未来。 一场跨越时空的合作,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295章 凤舞九天惊世人,裁缝王重拾旧光华! 王老先生的四合院,很快就成了“雪”字號在京城的又一个据点。 原本寧静的院落,多了几分生机与忙碌。柳如霜和孙小梅,每天一早便来到这里,跟著王老先生学习传统旗袍的製作工艺和云锦的运用技巧。 王老先生,这位昔日的“裁缝王”,在叶凡的到来后,仿佛重新焕发了青春。他精神矍鑠,从早到晚都泡在工作室里,手把手地教导两个女孩。 “这云锦,讲究的是『寸锦寸金』,每一寸都蕴含著匠人的心血。”王老先生戴著老镜,指著一块刚从布料上裁剪下来的云锦,语重心长地对柳如霜说,“你看这纹路,丝丝入扣,犹如行云流水。下剪的时候,必须顺著它的经纬,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它的光泽和垂坠感。” 柳如霜听得入迷,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比划著名,生怕下错一刀。 她发现,裁缝这门手艺,远比她想像的要深奥和复杂。 “小梅,你来看这针法。”王老先生又转向孙小梅,指著一块半成品旗袍上的盘扣,“这盘扣,看似简单,却是旗袍的灵魂。一字扣、扣、琵琶扣……每一种扣子,都有其独特的寓意和製作技巧。尤其是这『凤穿牡丹』扣,需要用到十几种不同的针法,才能做出凤凰展翅的立体感。” 孙小梅的动手能力极强,她拿起针线,学得有模有样。她的手指灵巧,对细节的把握也十分精准。王老先生看在眼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赏。他发现,这两个丫头,一个悟性高,思维活跃,一个踏实肯干,心灵手巧,简直是天作之合。 叶凡则在一旁,看著她们忙碌的身影,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他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偶尔提出一些现代市场定位和品牌包装的建议。他知道,王老先生是真正的艺术家,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尽情发挥的舞台,而不是一个指手画脚的管理者。 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两套失传的图纸——“千面观音”和“凤舞九天”的修復与再创作上。 “千面观音”的设计,融合了敦煌壁画的元素,將观音菩萨千变万化的姿態,以极为抽象而又充满意境的方式,呈现在旗袍之上。这需要极高的审美和对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 而“凤舞九天”则更加恢弘大气,以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故事为灵感,將凤凰的每一个姿態,都融入到旗袍的剪裁和绣制中,力求达到一种“凤在衣上舞”的境界。 叶凡和王老先生,经常为了一个细节,爭论得面红耳赤。 “老先生,这腰线,我觉得可以再收紧一寸,更显女性的玲瓏曲线。” “不行!叶先生,旗袍是东方女性的內敛之美,过度强调曲线,反而落了下乘!要留白,要意境!” “可现在是新时代,审美也在变化。我们不能故步自封,要在传承中创新!” “创新不等於媚俗!你这是在毁坏旗袍的精髓!” 两人你来我往,各执己见。柳如霜和孙小梅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拍桌子。但每次爭论过后,两人总能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让设计更加完美。 在这种高强度的碰撞与磨合中,“千面观音”和“凤舞九天”两套设计,逐渐从泛黄的图纸上,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线条,而是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的艺术品。 …… 与此同时,京城那场雷霆风暴,並未完全平息。 王建国老先生那一通电话,掀起的涟漪,还在持续发酵。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出,某某部门的官员被调查,某某企业的老总被带走。整个京城官场和商界,都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导火索”,叶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到王老先生的院子,和大家一起討论设计,研究工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秦武,每天都会定时向他匯报最新的进展。 “叶凡老弟,李国华那边,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牵扯出来的人,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秦武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王老先生那边,震怒不已。据说他亲自点名,要彻查到底。” “嗯。”叶凡淡淡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铅笔没有停下,继续在图纸上勾勒著。 “还有,台岛竹联帮那边,最近很安静。京城这边,他们所有的据点都被连根拔起,估计短时间內,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只是暂时的。”叶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黑帮组织,睚眥必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下次,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秦武点了点头,他知道叶凡的手段,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老弟,还有一件事。”秦武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最近,京城里一些大户人家,还有一些外商,都在打听你。” 叶凡眉梢微挑:“打听我什么?” “他们听说了你和霍老板的合作,还有你『雪』字號的云锦,都很感兴趣。”秦武笑了笑,“尤其是那些夫人小姐,听说你手上有失传的『凤舞九天』和『千面观音』设计图,都想找你定製旗袍。” 叶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霍振南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位港城大亨,虽然在谈判中被他“抢劫”了一番,但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商人。他深諳飢饿营销和高端定製的套路,提前为“雪”字號造势。 “告诉他们,『雪』字號现在不接受任何定製。”叶凡淡淡地说道,“『凤舞九天』和『千面观音』,是为『雪』字號的第一场发布会准备的。在那之前,谁也別想看到成品。” “发布会?”秦武一愣,“哥,咱们要办发布会?” “当然。”叶凡放下铅笔,目光深邃而自信,“既然要做,就要做最好的。我要让整个世界,都看到『雪』字號的云锦,看到我们华夏,真正的时尚力量。”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葡萄藤,洒落一地金黄。 未来,已然清晰可见。 而那场,將要惊艷世界的,时尚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是时候,让“雪”字號,真正的,展翅高飞了。 第296章 国宾馆里办大秀,一纸请柬惊京城! 院子里的石桌,被一张巨大的白纸铺满。 那不再是零散的设计草图,而是一份完整的,发布会的流程策划。 “发布会的地点,我已经想好了。 ” 叶凡放下笔,一句话,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王老先生扶了扶老镜,有些好奇。 “叶先生眼光高,选的地方,想必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 “是钓鱼台国宾馆。 ” 叶凡吐出六个字,轻描淡写。 “咳咳咳——!” 王老先生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柳如霜手里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钓鱼台国宾馆!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家接待最高规格外宾的地方! 別说是在里面办一场私人的服装发布会,就是普通人,连靠近那扇大门都做不到! “姐……姐夫,你没开玩笑吧?”柳如霜的声音都在发飘。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叶凡反问。 他转头看向秦武。 “秦武,帮我约一下王老。 就说,我想请他看一场,能为国家挣脸面的好戏。 ” …… 西山,王建国老先生的疗养院。 还是那间熟悉的书房,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墨香。 王老先生听完叶凡的来意,並没有立刻表態,他只是沉默地,用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摩挲著桌上一块云锦的样品。 那块料子,是“凤舞九天”上,用作凤羽的一小块。 在光线下,金色的丝线流转,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钓鱼台,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 许久,王老先生才缓缓开口。 “王老,我不是去做生意。 ” 叶凡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是去打仗。 ” “苏联人有他们的伏特加和芭蕾舞,美国人有他们的可口可乐和好莱坞。 他们能卖到全世界的东西,不只是商品,更是他们国家的文化和脸面。 ” “我们华夏,有什么?” “我们有传承千年的丝绸,有巧夺天工的云锦,有最能体现东方女性美的旗袍!这些东西,论底蕴,论美感,哪一样比他们差?” “我要办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发布会。 ” “我要把它办成一个窗口,一个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华夏文化瑰宝的窗口!” “我要让那些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也为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心甘情愿地掏出美金和英镑!” “这,也是一场战爭。 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爭!” 一番话,掷地有声! 书房里,一片寂静。 王老先生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亮起了一团火。 他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战场上,向他描绘著新华夏未来的,年轻的自己。 “好!” 王老先生猛地一拍桌子,那块云锦都跳了起来。 “打!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还要打得漂亮!”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 “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 下个月十五號,我要用一天。 ” “对,办一场秀,一场,给国家长脸的秀。 ” …… “雪”字號要在钓鱼台国宾馆举办时装发布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 起初,没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喝多了吹出来的牛皮。 可当一张张,製作精美的请柬,被专人送达时,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请柬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用的是特製的宣纸,封面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用金丝银线,手工绣上去的,小小的“雪”字。 翻开內页,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叶凡。 这份请柬,成了一块试金石。 能收到它的,无一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身居要职的官员家眷,有背景深厚的部队大院子弟,有手眼通天的外商代表,还有各国驻华使馆的文化参赞。 一时间,“叶凡”这个名字,成了京城上流圈子里,被议论得最多的,一个谜。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无数的猜测和流言,在暗中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王老先生的四合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凤舞九天”和“千面观音”两套主打款,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製作阶段。 王老先生亲自操刀,柳如霜和孙小梅在一旁打下手,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尽善尽美。 叶凡则在敲定最后的模特人选和秀场布置。 他要的,不是专业的模特。 这个年代,也根本没有后世那种意义上的职业模特。 他从京城的各大文工团和艺术院校里,挑选了十几位,身材高挑,气质古典的女孩。 她们或许台步生疏,但身上那股子,未经雕琢的,属於东方女性的,独特韵味,却是任何专业模特,都无法比擬的。 …… 北京,红都製衣厂。 厂长钱卫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钱卫国,五十出头,大腹便便,梳著一个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作为一家专门为国家领导人和外宾,定製服装的老牌国营大厂的厂长,他一向自视甚高,眼高於顶。 他將手中的那张“雪”字號请柬,隨手扔在桌上,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什么雪字號,狗屁號,听都没听过。 ” 他对面,坐著厂里的总设计师,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厂长,我打听过了。 这个叶凡,就是前段时间跟港城那个霍振南,合作搞云锦的年轻人。 ” “哦?”钱卫国来了点兴趣,“就是那个把苏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 “就是他。 ”总设计师推了推眼镜,“听说,背景很深。 这次,连王建国老先生都为他站了台。 ” “王老?” 钱卫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倨傲。 “站台又怎么样?做衣服靠的是手艺,是底蕴!不是靠关係!” 他掐灭菸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拿著几块破布,就想在钓鱼台办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这是在拿我们华夏服装界的脸面,开玩笑!是在丟我们所有服装人的脸!” 钱卫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 他红都製衣厂代表的是国家最高水准,是行业的標杆!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竟然敢直接把场子,摆到钓鱼台去!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简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抽他钱卫国的脸! “不行!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胡闹下去!” 钱卫国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轻工部的刘处长吗?我是红都的钱卫国啊……” “对对对,有个事,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掛断电话,钱卫国脸上重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看著桌上那张精致的请柬,冷笑一声。 “小子,想飞?我先,剪了你的翅膀!” 他拿起那张请柬,走到窗边,手一松。 那张承载著无数人期待和心血的请柬,在空中打著旋儿,飘飘摇摇地落向了楼下的垃圾堆。 第297章 京城暗流涌动,国宾馆风波再起! 那张被钱卫国扔进垃圾堆的请柬,並未隨风而逝。 恰恰相反,它带来的震盪比钱卫国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请柬的墨跡还没干透,一纸来自上头的通知,便悄然送到了王老先生的四合院。 通知的措辞很官方,言辞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確:原定於下个月十五號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举办的“雪”字號时装发布会,因“內部调度原因”,需要“无限期推迟”。 当秦武將这份通知递到叶凡手上时,王老先生正和柳如霜、孙小梅围著一张旗袍的半成品,討论著盘扣的缝製手法。 院子里,原本和谐的气氛,隨著这份通知的到来,瞬间凝固。 王老先生接过通知,戴上老镜,逐字逐句地看完,白的眉毛,越皱越紧。 他的手,拿著那张薄薄的纸,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老先生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 “无限期推迟?这分明就是,取消!” 柳如霜和孙小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不安。 她们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明白,“无限期推迟”这四个字,意味著她们为之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发布会,很可能,就此泡汤了。 “姐夫……”柳如霜担忧地看向叶凡。 叶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接过那张通知,隨意扫了一眼,便將其放回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拿到手的,只是一份普通的报纸。 “小麻烦而已。”叶凡的声调平缓。 “王老,您先別急。” 他看向秦武。 “去查一下,这份通知,是谁发出来的。” 秦武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王老先生看著叶凡那份镇定,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叶凡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但他还是想不通,究竟是谁,敢在王建国老先生已经亲自过问的情况下,还敢做出这样的动作。 不到一个小时,秦武便回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从电话局拿到的传真,上面,是京城红都製衣厂厂长钱卫国向轻工部刘处长递交的一份“举报信”。 信里,钱卫国用义正言辞的语气,指责“雪”字號是“不正规的私人作坊”,其產品“粗製滥造”,在钓鱼台国宾馆办秀,是对“国家形象的严重损害”,更是“对国营企业的恶意竞爭”。 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与偏见。 王老先生看完传真,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这个钱卫国!他算什么东西!”王老先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红都製衣厂,不思进取,这些年,除了给领导做几件中山装,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现在竟然敢,污衊云锦,污衊旗袍!” 柳如霜和孙小梅也看完了传真,两张小脸气得通红。 “他……他怎么能这样!”柳如霜气愤难平。 “姐夫,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凡拿起那份传真,唇边浮现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有些人,是想借刀杀人。” 他没有解释“借刀杀人”的含义,只是將传真递给秦武。 “秦武,把这份东西,送到王建国老先生的书桌上。” “另外,约一下轻工部的刘处长。就说,我想请他,来院子里喝杯茶。” 秦武接过传真,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司机和秘书的簇拥下,下了车。 正是轻工部的刘处长。 他今天的心情,原本是极好的。 上午,钱卫国厂长亲自打电话“举报”,他顺水推舟,发了个通知,给钱卫国卖了个面子。 这年头,国营大厂的厂长,能量可不小。 可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电话。 电话是王建国老先生的秘书打来的。 秘书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直戳他的脊梁骨。 “刘处长,王老先生想请您喝杯茶,聊聊关於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下个月十五號的场地使用问题。” 刘处长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王老先生亲自过问的事情,他竟然给搅黄了! 他现在只希望,王老先生的怒火,不要牵连到自己身上。 他一路小跑,跟著秦武进了院子。 当他看到坐在石桌旁,正慢条斯理地泡著茶的叶凡时,他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叶……叶先生……”刘处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他之前也听过一些关於叶凡的传闻,知道他背景深厚,但亲眼见到,才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威压。 “刘处长,请坐。”叶凡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处长如坐针毡,小心翼翼地坐下。 “刘处长,听说,您认为『雪』字號的產品,是粗製滥造?不配在钓鱼台国宾馆办秀?”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但越是平静,刘处长的心就越是发凉。 “不不不!叶先生,您误会了!”刘处长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那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我根本没见过『雪』字號的產品,怎么敢妄下定论!” 他偷偷瞥了一眼叶凡,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几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的云锦样品。 他只看了一眼,便被那华丽的质地和精美的纹路,深深地震撼了。 这哪里是“粗製滥造”?这分明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哦?”叶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么,您是觉得,轻工部,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存在失职?” “不!不敢!绝无此事!”刘处长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叶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愿意弥补!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了结,离这个年轻人越远越好。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刘处长被叶凡看得浑身发毛,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叶先生!您看这样如何?”刘处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钓鱼台国宾馆的芳菲苑,下个月十五號,依旧为您保留!而且,我以轻工部的名义,向外交部和商务部,发出邀请函,邀请各国驻华使节,以及重要的外商代表,前来观摩!” “不仅如此,我还会安排,在中央电视台,为您的发布会,进行全程录播!让全国人民,都能看到『雪』字號的风采!” 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能拿出,也敢拿出的所有条件。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看著叶凡,等待著他的宣判。 叶凡的唇边,终於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刘处长,孺子可教也。” 一句话,让刘处长如释重负,浑身一松。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叶凡鞠躬。 “多谢叶先生宽宏大量!多谢叶先生!” 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院子。 “等等。”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处长刚迈出的步子,僵在了原地。 “刘处长,既然您觉得,红都製衣厂的產品,不思进取,那么,这场发布会,就让红都製衣厂,来承办吧。” 叶凡的声调平静,却让刘处长,猛地打了个寒颤。 让红都製衣厂,来承办“雪”字號的发布会? 这……这简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钱卫国,钉在耻辱柱上! 这是,杀人诛心! 刘处长不敢有丝毫异议,他只是,颤抖著,低声应道:“是!叶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夕阳的余暉,洒在葡萄架下,一切,又恢復了寧静。 柳如霜和孙小梅,看著刘处长那狼狈的背影,再看看叶凡那风轻云淡的模样,两人都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將一个处长,玩弄於股掌之间。 “姐夫,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柳如霜结结巴巴地问。 叶凡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张被钱卫国扔掉,又被秦武捡回来的请柬,轻轻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好了,小麻烦解决了。 现在,我们可以专心,准备我们的发布会了。” 他转头看向柳如霜和孙小梅。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两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与期待。 她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很好。” 叶凡站起身,仰头看著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从明天起,我们要让整个京城,都为『雪』字號,颤抖!” 一场,足以载入华夏时尚史册的发布会,即將,拉开帷幕。 第298章 喜讯临门展宏图,风华绝代惊京城! 京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是夕阳暖暖,转眼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便將四合院洗刷得乾乾净净。 雨丝密密地织著,打在葡萄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子里,灯光昏黄。 柳如雪坐在梳妆檯前,借著灯光,仔细地看著手中的设计图纸。 那上面,是叶凡亲手绘製的“千面观音”旗袍。 线条流畅,飘逸灵动,仿佛能从纸上走出来。 她看得入神,连叶凡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雪儿,在看什么?”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倦意,但更多的是温柔。 柳如雪回过神来,將图纸放下,转过身,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 “在看你的图纸。”她的声音轻柔,“真美。” 叶凡抱住她,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 这几日,为了发布会的事情,他几乎是连轴转。 王老先生那边,对“千面观音”和“凤舞九天”的细节,要求到了极致。 秦武那边,则要確保钓鱼台国宾馆的场地万无一失,还要协调各方关係,邀请重要的来宾。 而他自己,则要统筹全局,確保每一个环节,都能完美衔接。 柳如雪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心里一阵心疼。 “你最近太累了。”她伸手,轻抚他的眉间。 “再坚持几天就好了。”叶凡轻声说,“等发布会顺利结束,我们就好好休息。” 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柳如雪的脸颊,有些发热。 她犹豫了一下,將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叶凡……我……我好像,有了。”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妻子,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如雪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羞涩,却又有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我这个月,月事,推迟了很久。而且,最近,总是犯困,还想吐……” 她说著,小声地將自己最近身体的异样,都告诉了他。 叶凡的心在听到她描述的每一个症状时,都跳得更快,更响。 他伸出手,轻轻地颤抖著抚上她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属於他们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真的吗?”叶凡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柳如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叶凡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將柳如雪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浸湿了她的衣襟。 前世,他亏欠她太多。 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没有给她一个孩子。 这一世,老天爷竟然真的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谢谢你……雪儿……”他声音哽咽,说不出更多的话。 柳如雪被他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回抱住他。 她的男人,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一言定人生死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无声地哭泣。 她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傻瓜。”她轻声说,“我们,有孩子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叶凡所有的疲惫和压力。 他的心,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坚定。 他不仅要为柳如雪姐妹,打造一个属於她们的“雪”字號。 他还要为即將到来的孩子,为这个,属於他的小家庭,开创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时代。 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在吹拂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无数的机会,像雨后的春笋般,破土而出。 他要抓住这些机会,用自己的双手,为他的家人,撑起一片,广阔而又坚实的天空。 “雪儿,等发布会结束,我们就去医院检查。”叶凡轻柔地抚摸著柳如雪的头髮。“然后,我们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柳如雪乖巧地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 几天后,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 这里,被布置得美轮美奐。 红都製衣厂的员工在刘处长的亲自督促下,將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严苛的要求,也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服装。 当“雪”字號的云锦旗袍,被一盏盏精心调校的聚光灯照亮时,整个芳菲苑,都仿佛被点燃了。 请柬上,註明了发布会的时间,下午三点。 但两点刚过,芳菲苑的门口就已经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一辆辆小轿车,一辆辆大使馆的专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身穿中山装的京城官员,身著考究西服的外商代表,以及穿著各式华丽服装的夫人小姐们,鱼贯而入。 他们脸上都带著一丝好奇,一丝期待,也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由一个年轻人在国宾馆里,搞出来的“小打小闹”。 他们是来给王老先生面子,也是来看个热闹的。 芳菲苑內,座无虚席。 t台两旁,坐满了各界名流。 中央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已经架设完毕,红色的录製指示灯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当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发布会正式开始时,全场陷入一片安静。 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t台的尽头。 伴隨著悠扬的古箏乐曲,第一位模特缓缓地从后台走出。 她身穿“千面观音”系列的旗袍。 那件旗袍以素净的月白色云锦为底,其上用金丝银线,以抽象的笔触,勾勒出千面观音的轮廓。 观音的形象,或慈悲,或庄严,或灵动,每一面都栩栩如生,仿佛隨著模特的走动,在光影中,千变万化。 模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仿佛在向世人展示一件来自东方的古老而又神秘的艺术品。 当她走到t台中央,定格,转身的那一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件,美到令人窒息的旗袍,彻底震撼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美,如此富有內涵的服装! 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是一幅流动的画卷,一个古老的传说,一段,传承千年的华夏文明! 坐在前排的各国大使和外商代表,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贪婪。 他们,被征服了。 被这件,来自东方的,华丽瑰宝,彻底征服了! 掌声,终於,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芳菲苑,久久不息! 在掌声中,第二位模特,第三位模特…… “千面观音”系列的旗袍,一件件呈现在世人面前。 每一件都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从素雅的月白色,到明媚的桃红色,再到深邃的黛青色,不同的色彩,不同的观音形象,不同的意境,却都完美地融为一体。 王老先生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他亲手绘製,又与叶凡一同改良的作品,被如此完美地呈现出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是他毕生的心血,这是他对华夏服装事业,最深沉的爱。 而此刻,它们,正在绽放! 当“千面观音”系列展示完毕,主持人再次走上台。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接下来,我们將为大家呈现的,是本次发布会的压轴之作——『凤舞九天』!”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期待著这件传说中的作品,究竟会以何种姿態,惊艷世人。 灯光,再次暗下。 这一次,t台的尽头,亮起了一片如同凤凰涅槃般的赤红色光芒。 一道比之前所有模特,都要高挑,都要纤细,都要充满东方韵味的身影,缓缓地从光芒中走出! 她,正是柳如雪! 她身穿“凤舞九天”旗袍。 那件旗袍以极致的黑色云锦为底,其上,用金丝、银丝、孔雀羽线,以精湛的苏绣技艺绣出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凤凰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衣上腾空而起。 它的羽毛,根根分明,在光线下,流转著七彩的光芒。 它的双翅舒展而开,如同九天之上,最华丽的霞光。 柳如雪的每一步都带著一种独特的东方神韵。 她没有专业的台步,但她身上那股子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温柔,坚韧,与那件凤凰旗袍,完美地融为一体。 她就是凤凰,凤凰就是她。 当她走到t台中央,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时。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画面,彻底震撼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震撼,如此绝美,如此充满力量的服装! 那件旗袍仿佛拥有生命,拥有灵魂! 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它是一个传说,一个神话,一个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东方传奇! 掌声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这一次,掌声中夹杂著无数的讚嘆,无数的惊呼,无数的热泪盈眶! 在这一刻,“雪”字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品牌。 它成为了一个符號,一个代表著华夏,走向世界的时尚符號! 而叶凡,站在后台,看著台上,那被掌声和鲜簇拥的柳如雪。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属於“雪”字號的时代,属於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99章 凤袍惊世砸美金,国宴后台孕事喜! 掌声,像是要把芳菲苑的穹顶掀翻。 柳如雪站在t台的尽头,被无数道炽热的视线包围,聚光灯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在后台的阴影里,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凡从阴影中走出,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將她微凉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一股暖意,顺著相触的肌肤,瞬间传遍了柳如雪的全身,也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紧张与茫然。 “我们回家。”叶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柳如雪重重地点头,眼眶发酸。 然而,他们想走,却有人不让他们走。 发布会刚刚结束,后台的入口处,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先衝进来的,不是记者,而是一个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法国男人。 他身后跟著两名助理,拨开人群,直奔叶凡而来。 “叶先生!我是巴黎老佛爷百货的首席採购官,皮埃尔!”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激动地自我介绍,湛蓝的眼睛里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光,“『凤舞九天』!还有『千面观音』!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他一边讚嘆,一边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个皮箱,“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沓沓崭新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美金。 “五十万美金!叶先生!我买下『凤舞九天』和『千面观音』系列,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为期五年!” 五十万美金!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柳如霜和孙小梅张大了嘴,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跟在后面的刘处长,看到那满满一箱的美金,喉头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叶凡却连看都没看那箱钱一眼。 他只是將柳如雪,更深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皮埃尔先生,『雪』字號,不做代理。” 皮埃尔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雪』字-號,只做直营。”叶凡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而且,『凤舞九天』,是非卖品。它是『雪』字號的灵魂,也是我送给我妻子的礼物。”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被叶凡护在身后的柳如雪身上。 羡慕,嫉妒,惊嘆……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柳如雪的脸颊,瞬间红透。 她能感觉到,叶凡握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那『千面观音』系列呢?”皮埃尔不死心,他指著那些刚刚被模特换下的旗袍,“这些,总可以卖吧?我愿意出高价!每一件,一万美金!” 一件一万美金! 这个价格,再次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王老先生拄著拐杖,在秦武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看著那个法国人,眼中满是自豪。 他做了一辈子衣服,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能被外国人,用美金来抢购。 “叶先生,这……”王老先生看向叶凡,有些拿不定主意。 叶凡笑了笑。 “王老,我们的东西,值这个价。” 他转头看向皮埃尔。 “『千面观音』系列,可以卖。但不是现在。” “第一批成品,一共二十四件,將会在一个月后,在京城王府井,『雪』字號的第一家旗舰店里,公开发售。” “价高者得。” 叶凡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场。 公开发售!价高者得! 这不仅仅是自信,这简直是霸道! 他这是要让全世界的富豪,都为了这二十四件旗袍,在京城,展开一场真金白银的,血腥廝杀! 皮埃尔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的,东方人。 而此时,红都製衣厂的厂长钱卫国,正站在人群的角落里。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的叶凡,看著那些挥舞著美金的外国人,脸色,惨白如死灰。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扔掉的,不是一张请柬。 他扔掉的,是红都製衣厂,走向世界的,唯一机会。 更是他自己的,前程。 一股悔恨与恐惧,瞬间將他吞没。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 后台的喧囂,终於渐渐平息。 叶凡带著柳如雪姐妹和孙小梅,回到了芳菲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室。 王老先生因为激动过度,已经被秦武先送了回去。 柳如霜和孙小梅,还在嘰嘰喳喳地,回味著刚才那震撼的一幕。 “姐夫!你太厉害了!那个法国佬的脸都绿了!” “是啊叶大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钱!” 叶凡只是笑笑,他走到柳如雪身边,將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上。 “累了吧?” 柳如雪摇了摇头,她看著叶凡,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水光瀲灩。 “叶凡。”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全世界都为之惊艷的舞台。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全世界都为之羡慕的,名分。 叶凡伸出手,將她揽入怀中,手掌,轻轻地,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我把全世界,都送给他。” 柳如雪的心,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將头,深深地埋进丈夫的怀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和那份,独属於她的,温柔。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秦武走了进来,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哥。” 他將一份,刚刚从机要室送来的电报,递给了叶凡。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字,是列印出来的。 发报的地点,是港城。 內容,却只有寥寥数语。 “台岛竹联帮,已派顶尖杀手『判官』,潜入京城。目標,『凤』。速回。” 落款,是霍振南的私密代號。 『凤』!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將怀里的柳如雪,抱得更紧了。 柳如雪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凛冽杀气。 她抬起头,担忧地看著他。 “怎么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將那张电报纸,揉成了一团。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著,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火。 他看著柳如雪,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事。” “霍老板发来的贺电。他说,我们的发布会,很成功。” 他转过身,將那团纸,不著痕跡地,塞进了口袋。 然后,他看向秦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查。杀。绝。” 第300章 杀手阴影笼京城,四合院內设杀局! 京城,初夏的夜,带著一丝湿润。 王府井大街上,霓虹初上,人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但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胡同深处,一股无形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秦武从电话局出来,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沉。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截获的秘密电文,上面只有寥寥几个代號,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判官。” 这个名字,在台岛的地下世界,代表著死亡与绝望。 他是竹联帮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据说从无失手,其代號“判官”,寓意著他能判人生死。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晓得他行事诡譎,杀人手法,更是层出不穷。 而现在,这个死神竟然潜入了京城,目標直指叶凡的妻子,柳如雪。 秦武加快了脚步。 当他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依旧是一派祥和。 柳如雪正在厨房里,哼著小调,准备著夜宵。 柳如霜和孙小梅,则在葡萄架下,借著灯光,討论著旗袍的设计细节,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叶凡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那份“凤舞九天”的设计图,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他抬起头,看到秦武沉重的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秦武走到他身边,將手里的电文,递给了他。 “叶凡,查到了。” 叶凡接过电文,扫了一眼,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判官。”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秦武的声音压低,“情报显示,这次隨他潜入的,还有四名骨干成员,都是身手不凡的硬手。” “他们行踪诡秘,目前只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京城,但具体落脚点,还在排查。” 叶凡没有说话,他只是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那片深沉的夜空。 夜色浓郁,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將整个京城笼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柳如雪,就在这张网的中央,毫无防备。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 “五哥。”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以四合院为中心,向外扩散,布下天罗地网。” “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格杀勿论。” “还有,通知王老先生,这段时间,先不要来院子里了。” 秦武点头,他明白叶凡的意思。 叶凡不希望,无辜的人,捲入这场即將到来的血腥风暴。 “叶凡老弟,要不要让弟妹她们,先去安全的地方避一避?”秦武提议。 叶凡摇了摇头。 “不必。” 他转过身,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疼惜。 “判官,既然把目標,放在了这里,躲,是躲不掉的。” “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抹狠厉。 “我要在这里把他们,彻底解决。” 他要让所有敢覬覦他家人的人,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秦武不再多言,他转身,迅速离开了院子。 夜色渐深。 四合院的灯火,依旧通明。 柳如雪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走到石桌旁。 “叶凡,尝尝看,我新学的。”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叶凡接过面碗,热气氤氳,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看著柳如雪,看著她脸上那份纯粹的温柔与喜悦,心里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 他不能让她知道,外面有怎样的危险,正在逼近。 他要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 “很好吃。”叶凡尝了一口,声音沙哑。 柳如雪在他的对面坐下,她感觉到叶凡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他虽然笑著,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叶凡,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的声音很轻柔。 叶凡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著柳如雪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告诉她一切,想让她知道,他正在为她,承受著怎样的压力。 但他不能。 他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恐惧与不安。 “没事。”叶凡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只是最近发布会的事情太多,有些累了。” 柳如雪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將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知道,她的男人,总是在为她,遮风挡雨。 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支持他,陪伴他。 夜,越来越深。 四合院外,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气息。 秦武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重重防线。 每一条胡同口,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有人在默默地监视著。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午夜时分。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四合院外的胡同口。 那人身形精瘦,全身都笼罩在夜色中,只露出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观察著四合院。 他的目光在院墙上,在屋顶上,在每一个可能的入口处,来回扫视。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判官。” 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般的摩擦声。 他伸出手,在胡同的墙壁上,轻轻地划了一道不易察觉的黑色印记。 那是,死亡的標记。 然后,他再次融入夜色,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没有发现,在他离开的瞬间,一道比他更快的影子从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闪而过。 秦武的人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叶凡在书房里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手中的铅笔轻轻地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复杂图案。 那是一个即將为“判官”准备的地狱。 第301章 血染胡同夜,杀神一怒为家园! 夜色深沉,胡同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四合院內,灯火熄灭,只剩下主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那烛光是柳如雪为叶凡留的,她知道他最近总是在书房里忙到很晚。 但今夜,书房里一片漆黑。 叶凡没有睡。 他坐在主屋的床边,听著身边柳如雪平稳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寧静。 这份寧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他知道,今夜,会很不平静。 秦武的人,已经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他,则在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墙角的座钟发出“咚”的一声,指向了凌晨两点。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微的,像是猫爪刮过墙壁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叶凡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地从床上起身,动作轻柔,没有惊醒身边的妻子。 他赤著脚,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院子。 漆黑的院子里,葡萄藤的影子,在夜风中摇曳,如同鬼魅。 一道黑影如同蝙蝠般,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共五个人,身手矫健,动作无声。 为首的,正是“判官”。 他站在院子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了主屋的门窗上。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抬起手,向身后的四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四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向主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判官则留在原地,他的任务是策应与断后。 就在四人,即將靠近主屋的瞬间。 “哗啦——!” 一道水声,骤然响起! 院子中央,那口平时用来浇的水缸,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的陶瓷碎片,带著破空之声,向四周激射! 四名杀手,猝不及防,其中一人,直接被一块碎片,划伤了手臂。 “有埋伏!”判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的短刀。 但已经晚了。 就在水缸炸裂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快的身影,从主屋的屋顶上,猛地落下! 叶凡! 他手中,没有刀,没有枪。 他只是一拳,向著离他最近的一名杀手,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名杀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便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一般,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一拳毙命! 判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暴烈,如此纯粹的力量! 他身形一动,短刀化作一道银光,向叶凡的脖颈狠辣地劈了过去! 叶凡没有躲。 他只是反手一把抓住了判官的手腕! 判官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剧痛钻心! 他想挣脱,却发现叶凡的手就像是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就凭你,也敢动我的家人?”叶凡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他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判官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闷哼,手中的短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魔鬼。 另一边,剩下的两名杀手也已经被秦武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院子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判官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看著叶凡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的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他这次接到的任务,不是刺杀,而是,送死。 叶凡鬆开了他的手腕。 判官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他的额头上冷汗密布。 他看著叶凡,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从判官的身上,摸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泛黄的纸。 纸上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女人的画像。 那女人,正是柳如雪! 在画像的下方,用小字,写著一个,只有叶凡能看懂的,代號。 “凤。”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恢復平静的眼眸里,再次燃起了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说!”叶凡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谁派你来的?!” 判官被他这股恐怖的气势,嚇得魂飞魄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凡没有耐心。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判官的喉咙,將他像是拎小鸡一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说,死。” 判官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挣扎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竹联帮……是……是『影』……” “影”! 叶凡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个名字,他前世,也曾听闻过。 这是一个比竹联帮更加神秘,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 它隱藏在世界各国的阴影里,操控著军火,毒品,甚至是国家的政局。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这么早就对他露出了獠牙。 叶凡鬆开了手。 判官的身体软软地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老弟,怎么处置他?”秦武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判官的腰间拔出了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刀锋在夜色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判官看著那柄刀,看著叶凡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酷的脸,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他,完了。 叶凡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 刀光一闪! 血,溅满了整个院子。 夜色,更加浓郁。 一场无人知晓的血腥杀戮,就此,画上了句號。 叶凡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但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影”的出现,预示著更大的风暴,即將降临。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他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主屋的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 他知道,柳如雪正在里面安稳地睡著。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力量伤害到她,伤害到他们,即將到来的孩子。 他要为她们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秦武走到叶凡身边,低声说道:“老弟,尸体怎么处理?” 叶凡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变得冷冽。 “把他们扔到竹联帮在京城最后一个据点门口。” “再留下『判官』的信物。” “告诉竹联帮,这是『影』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秦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叶凡的意图。 这是要借刀杀人。 借“影”的手,彻底剷除竹联帮在大陆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这是叶凡对“影”的第一次宣战。 一场两大势力之间不见硝烟却又血腥无比的地下战爭,就此拉开了帷幕。 而叶凡將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战爭拉响第一声丧钟。 他要让“影”为他们的出现付出血的代价。 第302章 黑帮火拼,渔翁得利! 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京城上空的薄雾。 和平饭店后巷,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垃圾堆旁,此刻却围满了人。 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惨烈。 其中一具正是李国华的心腹,那个在火车上被叶凡审讯过的枪手。 而在他身旁,赫然放著一枚雕刻著“判官”二字的玉佩。 玉佩边缘,沾染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地下势力。 竹联帮在京城的残余分子,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他们看著那枚熟悉的玉佩,看著那些同伴的尸体,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判官!『影』,他们竟然敢动我们竹联帮的人!” “这是宣战!赤裸裸的宣战!” 愤怒的咆哮在竹联帮的秘密据点里迴荡。 他们不会想到这枚玉佩以及这些尸体,是叶凡亲手送给他们的“大礼”。 他们更不会想到,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和“影”自相残杀。 竹联帮的京城负责人,一个名叫“豹哥”的汉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台岛的总部。 “堂主,京城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白狼”张安平暴怒的声音。 “废物!连个叶凡都搞不定,还出了什么事!” “是『影』!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还留下了『判官』的信物!”豹哥的声音带著颤抖,“他们这是在挑衅我们竹联帮的尊严!”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影”! 张安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当然清楚“影”这个组织的可怕。 那是一个连竹联帮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但他更清楚,竹联帮的尊严不容践踏。 “查!给我查清楚!”张安平的声音,充满了杀意,“如果真是『影』乾的,就算拼尽竹联帮所有力量,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场由叶凡亲手策划的两大黑帮之间的血腥衝突,就此,在京城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四合院里却是一派祥和。 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斑驳的光影。 柳如雪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本育儿的书籍,看得津津有味。 她最近总是犯困,胃口也变得有些奇怪。 早上,她突然想吃酸的,叶凡便立刻让秦武去买了京城最好的葫芦。 中午,她又想吃辣的,叶凡便亲自下厨,为她做了一碗麻辣牛肉麵。 柳如雪看著叶凡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从未想过,这个叱吒风云的男人竟然会对她如此体贴入微。 “叶凡,你不用这么麻烦。”柳如雪轻声说。 叶凡抬起头,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不麻烦。只要你和孩子好,什么都值得。” 他知道,柳如雪的身体正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他要確保,她和他们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已经让秦武秘密联繫了京城最好的妇產科医生,准备过几天,就带柳如雪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柳如霜和孙小梅则在工作室里,跟著王老先生,忙碌著。 “雪”字號的第一批“千面观音”旗袍,正在加紧製作中。 王老先生自从得知柳如雪怀孕的消息后,更是將这份喜悦,融入到了每一针每一线中。 他希望这些旗袍能带著祝福,走向全世界。 京城,暗流涌动。 竹联帮和“影”之间的衝突,愈演愈烈。 短短几天內,京城好几个地下赌场,洗浴中心都发生了火拼。 双方都有伤亡,但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秦武每天都会向叶凡匯报最新的进展。 “叶凡兄弟,竹联帮和『影』,已经彻底打起来了。”秦武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他们怀疑对方,是想趁机吞併自己在京城的势力。” 叶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份京城最新的地產开发图。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这两个黑帮自相残杀。 他要趁著这个机会,彻底清理京城的地下势力。 然后,將这些被清理出来的“地盘”,变成他“雪”字號以及未来更多產业的“养分”。 他要让“雪”字號,不仅仅是时尚帝国的代名词。 更要让它成为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华夏,都无法撼动的商业巨头。 “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就收网。” “明白!”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他知道,叶凡的“收网”意味著什么。 那將是一场彻底的清洗。 一场让京城地下世界为之颤抖的雷霆行动。 就在京城风雨欲来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悄然来到了四合院。 秦武在门口拦下了他。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我是港城,李氏集团的代表,我叫李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秦武,“我听说,叶先生这里有『千面观音』和『凤舞九天』的设计图纸?” 秦武没有接过名片,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叶先生,不见客。” 李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是带著诚意来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在秦武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五百万美金的支票。我希望能和叶先生谈一谈,『雪』字號的合作。” 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 然而,秦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请回。” 李明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带著如此巨大的诚意而来,竟然会被一个看门人如此轻蔑地拒绝。 “你!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李明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气,“我代表的是李氏集团!我们是港城最大的財团之一!” 秦武没有理会他的叫囂,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李明逼近。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李明。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磨礪出来的铁血气息。 李明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他不敢再多言,只是不甘地看了一眼四合院,然后转身狼狈地离开了胡同口。 秦武看著李明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转身,回到院子里,向叶凡匯报。 “叶凡老弟,港城李氏集团的人来了。” 叶凡没有抬头,他只是在设计图纸上,轻轻地画下了最后一笔。 “不见。” “他们想用五百万美金,买『雪』字號的合作。” 叶凡放下铅笔,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告诉他,『雪』字號,不缺钱。” “另外,让霍振南密切关注李氏集团的动向。” “是。”秦武领命而去。 叶凡看著桌上的设计图纸,那上面是“雪”字號未来几年將要推出的一系列高端定製產品。 他知道,隨著“雪”字號的名气越来越大,会有更多的人带著各种目的找上门来。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打造一个时尚帝国。 他要做的是为他的家人,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 而李氏集团的出现,只是这场盛世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这个插曲,却为京城即將到来的风暴,增添了一丝新的变数。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期待著更大的挑战! 第303章 李氏登门藏祸心,夫妻夜话定乾坤! 第41章 胡同口,李明那辆黑色轿车狼狈地掉头,扬起一阵尘土,仿佛在宣泄著主人的不甘。 秦武走回院子,看著石桌旁,正拿著一把小剪刀,细心修剪著一盆文竹的叶凡,忍不住笑了。 “叶凡老弟,你这可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五百万美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推回去了。” 叶凡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头也没抬。 “五哥,你觉得他是真来谈合作的?” 秦武一愣,隨即明白了叶凡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老弟是说,他们另有所图?” “港城李家,在港岛是什么地位?他们做生意,向来是猛虎扑食,从不与人分羹。这次派人来,姿態放得这么低,开价又这么离谱,事出反常必有妖。”叶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们不是来合作的,是来吞併的。这五百万,是敲门砖,也是麻醉剂。一旦我们接了,后面的手段,才会真正使出来。” 秦武听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只看到了钱,却没看到钱背后那张血盆大口。 “那……他们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叶凡轻笑一声,“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一道刚出锅的佛跳墙的。他们很快,就会用別的法子。” 正说著,工作室的门帘一挑,柳如霜和孙小梅探出头来。 “姐夫!小梅!你们快来看!”柳如霜的脸上满是兴奋,手里还挥舞著一张电报纸,“霍老板那边又来电报了!说欧洲好几个大牌的採购商,都快把他公司的门槛给踏破了,都在打听咱们『雪』字號什么时候开卖!” 孙小梅也跟著点头,小脸激动得通红:“是啊,叶大哥,他们说,愿意出比那个法国人更高的价钱!” 看著两个女孩那副財迷心窍又天真烂漫的样子,院子里紧张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叶凡和秦武都笑了起来。 “行了,別美了。赶紧干活,第一批货要是交不出来,別说美金,美元都见不著。”叶凡笑著调侃道。 两个女孩做了个鬼脸,又缩回了工作室,里面很快又传来了缝纫机“噠噠噠”的声响,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 夜,深了。 主屋的臥房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柳如雪穿著一件宽鬆的睡裙,正站在衣柜前,出神地看著那件被精心掛起来的“凤舞九天”。 灯光下,黑色的云锦深邃如夜空,金色的凤凰流光溢彩,美得让人心颤。 叶凡从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著她发间的清香。 “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柳如雪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真切的恍惚,“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天在台上,穿著这件衣服的人,是我。” 叶凡將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傻瓜,那不是梦。”他拉著她坐到床边,顺势蹲下身,將她微凉的脚,放进了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揉捏著。 柳如雪的脸颊有些发烫,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有力地握住。 “別动,你现在可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得好好伺候著。”叶凡的动作很轻柔,力道却恰到好处,驱散了她一天的疲惫。 柳如雪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著,又软又暖。 她看著眼前这个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回到家却能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揉脚暖床的男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叶凡,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还是问出了口,“我总觉得,你这几天,心里绷著一根弦。” 叶凡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抬起头,对上妻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面写满了担忧。 他笑了笑,將她的脚放回拖鞋里,自己则坐到她身边,將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地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能有什么心事?就是在想咱们的儿子,將来是像你,还是像我。”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柳如雪被他逗乐了,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散了不少。 “直觉。”叶凡一本正经地说,“我叶凡的儿子,將来肯定也是个混世魔王。闺女可不行,太操心了,我怕將来有不长眼的小子,跟我当年一样,把她给骗走了,我非得打断那小子的腿不可。” 柳如雪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就怕你这个大老板,以后忙得看不见人影,把我们娘俩给忘了。” 叶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我爭的这一切,不都是给你们的?没有你们,这些东西,跟废纸有什么区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柳如雪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她將头深深地埋进丈夫的怀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和那份独属於她的安寧。 窗外,夜色如墨。 就在夫妻俩享受著这难得的温存时,院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三下。 叶凡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份温情被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给柳如雪盖好被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走出臥室,秦武已经在院中等候,神色凝重。 “叶凡老弟,豹哥死了。” 叶凡的脚步停住,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著一丝凉意。 “怎么死的?” “在和平饭店,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现场留了『影』的记號,竹联帮的人都疯了,今晚估计就要跟『影』的人,在城西火拼。”秦武的声音压得很低,“白狼在电话里下了死命令,不计代价,也要把『影』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机到了。”他看著那片深沉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五哥,让咱们的人,准备收网。” “明白!”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凛冽。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老弟。李明今天下午去见了红都的钱卫国。” 叶凡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刚才在臥房里的温情。 他看著秦武,一字一顿。 “告诉霍振南,可以开始,做空李家的股票了。” “另外,派人盯紧钱卫国。既然有人想给他递刀子,那我们就帮他一把,让这把刀子,捅得再深一些。” 第304章 风暴骤起京城夜,李氏钱家皆入局! 京城,城西。 夜色被零星的火光撕裂,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味。 几声短促的枪响,伴隨著刀剑碰撞的脆鸣,在逼仄的胡同深处迴荡。 竹联帮与“影”的火拼,已经进入白热化。 “杀啊!” “给我冲!” 两帮人马,像是两股洪流,在城西的地下世界里,进行著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碰撞。 赌场、夜总会、洗浴中心,平日里纸醉金迷的场所,此刻都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哀嚎声此起彼伏。 竹联帮的残余分子,在豹哥死后,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凶性。 他们將“影”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誓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而“影”的人,则秉承著组织一贯的冷酷与高效,毫不留情地进行著反击。 他们要向世人证明,“影”的威严,不容侵犯。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黑吃黑”,实则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精心操控。 高楼之上,秦武站在一处废弃建筑的顶层,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望远镜,俯瞰著下方混乱的战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他身后,几十名身著黑衣的精锐,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们是秦家的私兵,是叶凡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五哥,时机差不多了。”一名手下低声报告。 秦武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所有人,听我號令。” 他抬手,猛地向下挥去。 “收网!” 一声令下,黑衣人如同暗夜的幽灵,从高楼上,从胡同的各个角落,无声无息地冲向战场。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迅速而精准,直插两帮人马的后方与侧翼。 混乱的火拼中,竹联帮和“影”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第三方的介入。 他们还在互相砍杀,直到冰冷的刀锋从背后刺入,直到身边的同伴无声倒下,他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有埋伏!” “不是他们的人!” 惊恐的叫喊声,瞬间盖过了廝杀声。但已经晚了。 秦武的队伍就像是一群飢饿的狼,衝进了羊群。 他们只针对那些负隅顽抗的骨干,对於那些已经失去战意的,则迅速制服,捆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更是一场高效的清场。 不到一个小时,城西的混乱便戛然而止。 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但廝杀声已经平息。 所有参与火拼的竹联帮和“影”的成员,无论是死是活,都被秦武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 当第一缕晨曦洒向京城时,城西的胡同里,除了残留的血跡,再也看不到任何火拼的痕跡。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曾发生过的噩梦。 …… 四合院里,阳光透过葡萄藤,洒落一地金黄。 柳如雪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本《孕妇食谱》,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叶凡。 她最近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奇怪,有时候想吃酸的,有时候想吃辣的,有时候又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叶凡总是二话不说,亲自下厨,变著法子给她做。 “叶凡,你是不是又没睡好?”柳如雪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有些心疼。 叶凡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瞎说,我睡得比谁都香。这几天,京城地下世界那帮人,替我清理门户,我省了不少心。” 他这话一出,柳如雪便知道,他肯定又是一夜没合眼。 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秦武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血腥味虽然已经处理过,但那股子杀伐之气,依旧让柳如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五哥,辛苦了。”叶凡从厨房里走出,递给秦武一杯茶。 秦武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將空杯放回桌上,低声匯报。 “老弟,城西已经清理乾净了。竹联帮和『影』,元气大伤。京城地下世界,短时间內,不会再有任何势力,敢对咱们构成威胁。” 叶凡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些地盘,都处理好了吗?” “按照老弟的吩咐,所有地下赌场的经营权,都转到了我的名下。洗浴中心和夜总会,则全部关停,准备改造。一些位置好的,已经联繫了建筑公司,准备改建成商铺和写字楼。”秦武的语气带著一丝兴奋,“京城各大帮派,现在都对咱们,服服帖帖。有几个小帮派,主动送上门来,想归顺咱们。” “暂时不用理会。”叶凡摆了摆手,“先消化好这些地盘,把它们变成正规的產业。至於那些小鱼小虾,等將来有时间,再慢慢收拾。” “明白。” “另外,李氏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玩味。“老弟,你真是神了。你刚让霍老板做空他们的股票,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李明回去之后,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天泽,大发雷霆。他认为咱们『雪』字號是暴发户,不懂规矩,竟然敢拒绝他们的投资,简直是自毁前程。” “然后呢?”叶凡挑了挑眉。 “然后,他们就派人开始在京城里,散布『雪』字號的谣言,说什么咱们的產品是『粗製滥造』,『价格虚高』,还说咱们的发布会是『架子』,『骗人的把戏』。”秦武冷笑一声,“真是小人行径。” “哦?”叶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他们是想从舆论上,攻击我们。” “不仅如此。”秦武接著说,“他们还联繫了京城几家老牌的服装厂,想联手打压咱们。红都製衣厂的钱卫国,更是积极响应,他最近一直在四处奔走,联合那些老厂长,想搞一个什么『国营服装企业联盟』,目的就是想把咱们『雪』字號,从市场上挤出去。” 柳如雪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她放下手中的书,气愤地说:“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我们『雪』字號的產品那么好,他们却要污衊我们!” 叶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狗急了才跳墙。”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霍老板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李氏集团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连续下跌,已经跌了十几个点了。”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按照霍老板的说法,李天泽现在,估计得急得跳脚了。” “这才哪到哪。”叶凡不屑地笑了笑,“告诉霍老板,让他继续加码。我要让李家,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至於钱卫国……”叶凡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他不是想搞什么『国营服装企业联盟』吗?那就让他搞。不过,这个联盟,可能还没成立,就要散了。” “五哥,你通知一下轻工部的刘处长,就说,王老先生,想请他,吃个便饭。” 秦武心领神会,他知道,叶凡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解决钱卫国这个麻烦。 …… 京城饭店,雅间。 刘处长坐在王老先生对面,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王老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请他吃饭,但直觉告诉他,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消化。 “刘处长啊,最近,京城服装界,可是不太平啊。”王老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 刘处长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老,您说的是……红都製衣厂的钱卫国,他最近確实有些不安分。” “不安分?”王老先生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屑,“我听说,他正在积极筹备什么『国营服装企业联盟』,还想把『雪』字號,排除在外?甚至,还散布了不少关於『雪』字號的谣言?” 刘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王老先生这是在敲打他。 “王老,您误会了!我……我对此事,毫不知情啊!”刘处长连忙辩解。 王老先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刘处长,你我都是体制內的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钱卫国这些年,仗著红都製衣厂的招牌,不思进取,故步自封。现在,眼看著『雪』字號崛起,眼红了,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打压。” “你作为轻工部的处长,难道就坐视不理吗?”王老先生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严厉。 刘处长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王老,我错了!我这就回去,立刻处理此事!我保证,绝不会让钱卫国,再做出任何,有损国家服装產业形象的事情!” “处理?怎么处理?”王老先生冷哼一声,“钱卫国这个人,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他根本不配,坐在红都製衣厂厂长的位置上!” 刘处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王老先生的意思。 这是,要撤掉钱卫国! 红都製衣厂,可是轻工部的直属单位,钱卫国又是厂里的老资歷。 要动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王老先生的话,他不得不听。 “王老,我……我明白了。”刘处长擦了擦冷汗,声音有些颤抖,“我回去后,会立刻向部里匯报,建议对钱卫国,进行审查。” “审查?”王老先生的语气,带著一丝深意,“刘处长,有些事情,不需要审查。只需要,换个人,来做。” 刘处长再次被王老先生的话,惊得冷汗直流。 他知道,王老先生这是在给他指明道路。 “是!王老!我明白了!”刘处长连忙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顿饭,刘处长吃得战战兢兢,但饭后,他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站对了队。 …… 几天后,京城服装界,风云突变。 红都製衣厂厂长钱卫国,突然被上级部门,停职审查。 罪名是“玩忽职守,不思进取,严重影响国营企业形象”。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城服装界。 所有人都没想到,钱卫国这个老牌厂长,竟然会突然倒台。 那些原本被钱卫国拉拢,准备加入“国营服装企业联盟”的老厂长们,一个个都嚇得噤若寒蝉,纷纷与钱卫国划清界限。 而与此同时,港城那边,李氏集团的股票,还在持续下跌。 霍振南如同嗜血的鯊鱼,毫不留情地做空著李家的股票。 李天泽急得焦头烂额,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雪”字號,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能让李氏集团,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 他派人去京城调查,却发现,那个名叫叶凡的年轻人,背景深不可测。 他不仅得到了王建国老先生的亲自支持,甚至连京城地下世界,都对他言听计从。 李天泽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次,是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 四合院里,柳如雪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最近总是犯困,叶凡便让王老先生和柳如霜她们,將工作室搬到了主屋的隔壁,方便柳如雪隨时休息。 王老先生每天看著柳如雪的肚子,脸上总是洋溢著慈祥的笑容。 他亲自为柳如雪量身,准备为她製作几件,专门为孕妇设计的旗袍。 “叶凡,你快来看,这件旗袍怎么样?”柳如霜拿著一件,用柔软的真丝製作的,浅蓝色旗袍,在柳如雪身上比划著名。 那件旗袍,剪裁宽鬆,却不失优雅,上面绣著几朵素雅的白莲,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很漂亮。”叶凡走到柳如雪身边,伸手,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肚子,眼中充满了柔情。 “咱们的宝宝,將来穿上这件旗袍,肯定是个小仙女。” 柳如雪依偎在叶凡怀里,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外面的一切,都已经被叶凡摆平了。 钱卫国倒台了,李氏集团也损失惨重。 她的男人,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为她,为她们即將到来的孩子,遮风挡雨,扫平一切障碍。 “叶凡。”柳如雪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叶凡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们之间,还说这些。”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雪”字號的崛起,会有更多的人,带著各种目的,找上门来。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让“雪”字號,成为华夏时尚界,乃至整个世界,都无法撼动的,巨头。 他要为他的家人,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 京城,王府井大街。 “雪”字號的第一家旗舰店,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中。巨大的玻璃橱窗,闪耀著璀璨的光芒。 店门口,一个巨大的海报,已经悄然竖起。 海报上,柳如雪身穿“凤舞九天”旗袍,在云雾繚绕中,如同凤凰般,展翅高飞。 海报下方,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著几个大字—— “雪”字號,惊艷世界。 一场,属於“雪”字號的时代,即將,正式拉开帷幕。 而叶凡,將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盛世,奏响,最华丽的乐章。 第305章 旗舰店开业轰动,財源广进展宏图! 王府井大街,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这条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席捲。 “雪”字號旗舰店,在经过一个月的紧张装修后,终於迎来了盛大开业的日子。 巨幅海报上,柳如雪身著“凤舞九天”旗袍的形象,吸引了无数行人的目光。 那凤凰浴火重生的磅礴气势,与东方女性的柔美完美结合,让每一个驻足观看的人,都为之震撼。 “这……这是哪家店?好大的气派!” “听说是那个『雪』字號,前段时间在钓鱼台国宾馆办了发布会,轰动了整个京城!” “凤舞九天?千面观音?哎哟,这名字听著就贵气!” 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奇的人们纷纷涌向店门口,想要一睹“雪”字號的真容。 上午九点,鞭炮声震耳欲聋,彩带飞舞,锣鼓喧天。 叶凡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站在店门口,面带微笑。 在他身边,柳如雪身著一件淡雅的月白色旗袍,腹部微微隆起,更添几分温柔的母性光辉。 柳如霜和孙小梅则站在一旁,两张小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 王老先生拄著拐杖,精神矍鑠,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轻工部的刘处长,作为官方代表,也亲自前来祝贺。 他现在对叶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深知,这个年轻人身后,站著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叶先生,恭喜恭喜!『雪』字號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刘处长满脸堆笑,热情地握著叶凡的手。 叶凡客气地回应:“多谢刘处长蒞临指导。”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群身著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外国面孔。 为首的正是那位在发布会上挥舞美金的巴黎老佛爷百货首席採购官,皮埃尔。 皮埃尔一下车,便径直走向叶凡,脸上带著焦急与期待。 “叶先生!恭喜!恭喜!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激动地说道,“『千面观音』系列,今天可以发售了吗?” 叶凡笑了笑,指了指店內。 “皮埃尔先生,请进。今天,所有『千面观音』系列的成品,都会在店內,公开发售。” 皮埃尔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衝进了店內。 店內,灯光明亮,装修典雅。 每一件“千面观音”旗袍,都被单独陈列在精致的玻璃柜中,在聚光灯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当皮埃尔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旗袍时,他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 “天哪!上帝的杰作!这简直是艺术品!”他嘴里不停地讚嘆著,恨不得將所有的旗袍都抱回家。 然而,当他看到每一件旗袍下方的標价时,他愣住了。 “一万美金!”皮埃尔惊呼出声,“叶先生,您……您確定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之前虽然承诺过一万美金一件,但那是在独家代理的情况下。 现在公开发售,竟然还敢標出如此高价? 叶凡淡淡一笑。 “皮埃尔先生,『雪』字號的每一件旗袍,都凝聚了华夏最顶尖的匠人,最珍贵的云锦,最精湛的工艺。它的价值,远超这个数字。” “更何况,这二十四件旗袍,是『雪』字號的开山之作,是限量版。它们的收藏价值,远高於其穿著价值。” 皮埃尔听著叶凡的话,虽然心疼那高昂的价格,但看著那些美轮美奐的旗袍,他知道,叶凡说的是实话。 他转头看向身后带来的几名外商代表,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对旗袍的渴望。 “叶先生,我要了!所有『千面观音』系列,我都要了!”皮埃尔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好意思,皮埃尔先生。”叶凡摇了摇头,“『雪』字號的开业,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欣赏到华夏的时尚力量。所以,每位顾客,限购一件。” 此言一出,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想买下所有,再高价转售,没想到叶凡竟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他又不得不佩服叶凡的商业头脑。 这种“飢饿营销”和“限量发售”的策略,无疑会將“雪”字號的价值,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那好吧!”皮埃尔无奈地妥协,他指著其中一件最喜欢的旗袍,“我要这件!月白色的『慈悲观音』!” 紧接著,其他几名外商代表,也纷纷涌上前,爭相抢购。 “我要那件桃红色的『灵动观音』!” “那件黛青色的『庄严观音』是我的!” 不到一个小时,“千面观音”系列的二十四件旗袍,便被抢购一空。 每一件,都以一万美金的价格成交,总销售额高达二十四万美金! 柳如霜和孙小梅站在柜檯后,看著那一沓沓崭新的美金,两双眼睛都直了。 她们从未想过,做衣服,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王老先生看著这一幕,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做了一辈子裁缝,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做的旗袍,能被外国人,用美金来抢购。这是他毕生的骄傲! 叶凡看著这一切,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隨著“雪”字號的名气越来越大,这些旗袍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而这,也只是“雪”字號,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 京城,李氏集团驻京办事处。 李明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港城总部的电话,董事长李天泽在电话里,將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氏集团的股票,还在持续下跌。短短几天,已经蒸发了数千万美金的市值。 而霍振南还在不遗余力地做空著李家的股票,仿佛要將李氏集团彻底拖垮。 “该死的叶凡!”李明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能让李氏集团,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红都製衣厂的钱卫国。 “钱厂长,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李明急切地问道。 电话那头,钱卫国的声音充满了沮丧与绝望。 “李经理,完了!彻底完了!我……我被停职审查了!” “什么?!”李明震惊地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是王建国那个老东西,他亲自出面,把我给办了!”钱卫国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我完了!我的一切,都完了!” 李明听著钱卫国那绝望的语气,心头猛地一颤。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惹上了一个真正的煞星。 他掛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叶凡……你究竟是谁……” …… 四合院里,夜色渐浓。 柳如雪依偎在叶凡怀里,听著他讲述白天开业的盛况,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叶凡,我们真的赚了那么多钱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叶凡亲了亲她的发顶,“这些钱,只是个开始。未来,『雪』字號会赚更多的钱,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柳如雪的心里,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知道,叶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们即將到来的孩子。 “叶凡,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柳如雪轻轻抚摸著他眼底的青黑,“你都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叶凡笑了笑,將她抱得更紧。 “不累。看到你们开心,我就不累。” 他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 白天要处理“雪”字號的事务,晚上还要关注京城地下世界的动向,以及李氏集团的股票。 但这一切,他都甘之如飴。 因为,他有必须守护的人。 “雪儿,等孩子出生,我们一起,把这个家,打理得更好。”叶凡轻声说。 柳如雪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叶凡所说的“家”,不仅仅是这个四合院,更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正在,一步步地,清晰可见。 …… 京城,红都製衣厂。 新上任的厂长,是轻工部刘处长亲自提拔的一位年轻干部,名叫张卫民。 张卫民是技术出身,为人正直,有能力,有魄力。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红都製衣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废除了钱卫国时期那些僵化的管理制度,鼓励创新,重视人才。 他亲自拜访了王老先生,虚心请教旗袍的製作工艺和云锦的运用技巧。 “王老,您是华夏服装界的泰斗,红都製衣厂以前走了弯路,现在,我们真心向您请教,希望您能指导我们,重振红都的雄风!”张卫民诚恳地说道。 王老先生看著眼前这个虚心好学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小张啊,你是个好苗子。红都製衣厂,要发展,就不能故步自封。要传承,更要创新。”王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多向叶凡那小子学学,他虽然年轻,但在商业上的眼光,可比我这老头子,看得远。” 张卫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早就听说过叶凡的大名,也知道“雪”字號的发布会轰动京城。 “王老,您对叶先生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那是自然。”王老先生笑了笑,“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商人。他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华夏的文化,走向世界。” 张卫民听著王老先生的话,心中对叶凡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他知道,红都製衣厂要重新崛起,就必须,向“雪”字號学习。 而叶凡,將是红都製衣厂,未来发展的,重要引路人。 一场,属於华夏服装產业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叶凡,將用自己的双手,推动这场变革,让华夏的时尚力量,真正的展翅高飞。 而他,也將在这个过程中,为他的家人,为他的“雪”字號,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未来,已然清晰可见。 而那场,將要惊艷世界的时尚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是时候让“雪”字號真正的展翅高飞了。 第306章 红都厂登门求教,新蓝图震惊业界! “雪”字號旗舰店开业的轰动效应,在京城持续发酵。 王府井大街上,那家装修得既古典又现代的店铺,儼然成了新的地標。 每天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即便买不起那標价上万美金的旗袍,也想隔著玻璃橱窗,一睹“千面观音”的风采。 四合院里,柳如霜和孙小梅两个小財迷,正头对头地趴在石桌上,一张张地数著那些崭新的美金,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张,两张……姐夫,这钱摸著的手感,跟咱们的人民幣就是不一样,又滑又挺!”孙小梅拿起一张百元大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还有一股怪好闻的味儿。” 柳如霜把一叠报纸摊开,指著上面的大標题,兴奋地念道:“你看你看,『东方神韵惊艷京城,『雪』字號引领时尚新浪潮』!还有这个,『一个年轻人的商业传奇』!姐夫,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叶凡正拿著一把大蒲扇,给躺在藤椅上小憩的柳如雪扇风,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更喜欢看妻子安然熟睡的侧脸,那比任何报纸上的讚誉,都让他心安。 就在这时,秦武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老弟,门口来了个客人,说是红都製衣厂新上任的厂长,叫张卫民,指名要见你。” 院子里嘰嘰喳喳的声音瞬间一停。柳如霜和孙小梅对视一眼,都想起了之前那个处处使绊子的钱卫国,小脸上顿时写满了警惕。 叶凡將蒲扇轻轻放在柳如雪身上,起身道:“让他进来吧。” 张卫民约莫三十多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他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罐头和一些水果,看上去有些侷促,但眼神很真诚。 他一进院子,先是看到了藤椅上熟睡的柳如雪,立刻放轻了脚步,然后才走到叶凡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网兜递了过去。 “叶先生,冒昧来访,实在抱歉。我……我叫张卫民,刚接手红都,厂里情况一团糟,我是特地来向您取经的。”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没有半分国营大厂厂长的架子。 叶凡打量了他一眼,没接他的东西,只是指了指石凳。“张厂长,坐。” 叶凡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取经谈不上,互相交流吧。” 张卫民捧著茶杯,手心都在冒汗。他一口气將厂里积压的问题,从设备老化、思想僵化到库存积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最后,他看著叶凡,眼神里满是恳切。 “叶先生,我知道,以前红都的钱卫国……得罪了您。但我今天来,是真心想为厂里几百號工人找出路。我知道『雪』字號走的是高端路线,我们红都高攀不上。我就是想问问您,像我们这样的老国企,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叶凡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厂长,你觉得,红都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张卫民一愣,想了想,答道:“人多,设备虽然老,但规模大,能批量生產。” “这既是优势,也是劣势。”叶凡一针见血,“人多,意味著成本高,包袱重。规模大,意味著船大难掉头。” 张卫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叶凡话锋一转:“但如果,这艘大船,有了一张准確的航海图呢?” 张卫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叶先生,您的意思是?” “『雪』字號,是艺术品,是『雪』的灵魂,它註定属於少数人。”叶凡看著他,目光深邃,“但华夏,有亿万普通人,她们也爱美,也需要得体漂亮的衣服。这片市场,比王府井大得多。” “我有一个想法。”叶凡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了张卫民,“『雪』字號,与红都製衣厂,成立一个合资的子品牌。” “子品牌?”张卫民彻底懵了,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没错。”叶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这个新品牌,定位中端市场。由我方,提供全部的设计图纸、品牌策划和销售渠道。由你方,也就是红都,负责生產製造。” “我们,共同持股,利润分成。我保证,红都厂工人的待遇,至少比现在翻一番。你们生產出来的,不再是积压在仓库的旧货,而是能真正走向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新国货。” 张卫民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合资?子品牌?利润分成? 这些概念,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响。这完全顛覆了他对国营企业经营模式的认知。 他本以为叶凡会提一些技术改良的建议,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扔出了一张,足以改变整个华夏服装產业格局的,宏伟蓝图。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心中涌起的,不再是请教,而是深深的敬畏。 “叶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张卫民的声音都在颤抖。 叶凡笑了。“我从不开玩笑。张厂长,你可以回去,和你的上级,和你的工人们,好好商量。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这是红都唯一的机会,也是我的诚意。” 送走失魂落魄的张卫民,秦武凑了过来,冲叶凡竖起大拇指。 “老弟,你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真是绝了!直接把最大的竞爭对手,变成了咱们的兵工厂。以后这京城,不,是全国的服装市场,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叶凡摇了摇头,看向臥房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温柔。“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雪儿,以后能安安心心地,做她喜欢的设计,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 夜里,叶凡回到臥室,看见柳如雪正对著镜子发呆,小嘴微微撅著,轻轻抚摸著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怎么了,我们家的大功臣?”叶凡从身后抱住她,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感受著那份生命的律动。 “叶凡,我是不是变胖了,腰都没了。”柳如雪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以后是不是再也穿不了漂亮的旗袍了?” 孕期的女人,总是敏感又脆弱。 叶凡將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低头,在她微撅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胡说。你现在是我见过最美的样子。”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谁说穿不了?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他拉著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设计图。图纸上,是一件剪裁极为巧妙的孕妇裙,高腰的设计,宽鬆的裙摆,领口和袖口,却保留了旗袍的盘扣和云纹刺绣,既优雅古典,又完美地兼顾了舒適。 “这是『雪』字號,未来的『慈母』系列,第一件作品。设计师,是你。首席模特,也是你。”叶凡握著她的手,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这个品牌的灵魂,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美的。” 柳如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丈夫的唇。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个,带著甜蜜与安心的吻里。 就在两人温存之际,院门被敲响了。 秦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弟,巴黎来的加急电报!” 叶凡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背,走出去接了过来。 电报是皮埃尔发来的,上面的法文,翻译成中文后,內容简洁而震撼。 “巴黎高级时装公会,正式邀请『雪』字號,作为特邀会员,参加下个月的,巴黎秋冬高级定製时装周。” 巴黎! 高级定製时装周! 那是全世界所有服装设计师,都为之嚮往的,最高圣殿! 叶凡拿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看著从臥室里跟出来的柳如雪,她眼中也闪烁著激动与不敢置信的光芒。 叶凡走到她面前,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雪儿,我曾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现在,我们去把世界,踩在脚下。” 第307章 巴黎之邀风云起,东方凤凰欲展翅! 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的邀请电报,薄薄一张纸,却重若千钧。 它在叶凡手中,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塞纳河畔的时尚脉动,以及那份对东方力量的隱隱期待。 柳如雪看著电报上的法文,虽然看不懂,但“paris”和“fashion week”这两个词,足以让她明白这份邀请的份量。 她的眼底,闪烁著惊喜与一丝难以置信。 “叶凡,这……是真的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叶凡將她拥得更紧,唇角扬起。“当然是真的。雪儿,属於我们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武站在一旁,眼中也难掩兴奋。 他知道,这意味著“雪”字號將正式登上世界舞台,而叶凡的宏图霸业,也將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消息很快传开。 工作室里,柳如霜和孙小梅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 “巴黎?!姐夫,你是说我们要去巴黎吗?!”孙小梅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柳如霜已经开始幻想了:“天哪,巴黎时装周!我听说那里有好多帅哥模特!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 王老先生放下手中的针线,颤抖著手接过电报,老镜后的眼睛,湿润了。 他做了一辈子裁缝,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华夏的旗袍,能被邀请到巴黎的最高殿堂。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欣慰,“叶凡,这是华夏服装界的荣耀啊!” 叶凡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个邀请,不仅仅是对“雪”字號的认可,更是对华夏时尚力量的肯定。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挑战也隨之而来。 “老弟,去巴黎可不是件容易事。”秦武皱了皱眉,“签证、机票、住宿,还有参展的费用……这些都得提前准备。而且,嫂子现在……”他看向柳如雪微微隆起的腹部,有些担忧。 柳如雪也有些犹豫,她抚摸著小腹,心中既渴望能去巴黎,又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叶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叶凡胸有成竹地说,“秦武,你立刻联繫外交部,以『雪』字號的名义,申请办理我们团队的签证。费用方面,霍老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会以赞助商的名义,提供充足的资金。” 至於柳如雪的身体,叶凡更是慎重。 他已经私下諮询过京城最好的妇產科医生,得知孕早期只要注意休息,適当的短途旅行並无大碍。 但巴黎之行毕竟遥远,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雪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丝毫风险。”叶凡看著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会让医生全程陪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如果你感到不適,我们立刻回来,绝不勉强。” 柳如雪听著他的话,心里暖暖的,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她知道,无论何时,他都会把她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接下来的日子,“雪”字號的四合院,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碌。 巴黎秋冬高级定製时装周,是全球时尚界最顶级的盛事,他们必须拿出最震撼的作品。 “凤舞九天”作为“雪”字號的灵魂,自然是要带去的。 但仅仅一件,分量还不够。 “王老,如霜,小梅,这次巴黎之行,我们还需要几件,能代表华夏,又兼具国际视野的作品。”叶凡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张空白设计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这次,我们要让世界看到,华夏的时尚,不仅仅是古典,更是融合与创新。” 王老先生精神抖擞,他將自己毕生的经验倾囊相授。 柳如霜和孙小梅也卯足了劲,她们每天扎在工作室里,查阅资料,一遍遍地修改设计稿,常常为了一个盘扣的样式,爭论得面红耳赤。 柳如雪虽然因为孕吐反应,不能长时间劳累,但她依然坚持参与其中。 她坐在旁边,看著叶凡和大家討论,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將自己对生命的感悟,对东方女性柔韧之美的理解,融入到新的设计理念中。 “叶凡,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轻盈的材质,比如真丝,结合一些写意的山水画元素。”柳如雪指著一张设计稿,轻声说,“就像水墨画一样,留白,意境,给人无限遐想。” 叶凡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知道,妻子骨子里流淌著对美的独特理解。 他採纳了柳如雪的建议,决定为巴黎时装周,特別设计一个全新的系列——“山水意境”。 这个系列,將以华夏的山水画为灵感,运用轻薄的真丝、乔其纱等面料,结合苏绣的精湛技艺,呈现出一种飘逸、灵动、充满东方韵味的现代时装。 与此同时,京城服装界,也因为“雪”字號的巴黎之邀,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雪』字號被巴黎高级时装公会邀请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刚刚开业多久?!” 那些曾经对“雪”字號不屑一顾的老牌服装厂,此刻都坐不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一步登天,直接迈入国际顶级时尚圈。 红都製衣厂的新厂长张卫民,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明白,叶凡之前提出的“合资子品牌”计划,是何等高瞻远瞩。 他立刻召集厂里骨干开会,加速推进与“雪”字號的合作事宜。 而港城李氏集团,李天泽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气得差点吐血。 “该死的叶凡!他怎么可能做到?!”李天泽愤怒地砸碎了手边的茶杯。他原本以为,通过打压和舆论攻势,就能让“雪”字號知难而退,乖乖地寻求李氏集团的“庇护”。 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飞到了他够不著的天空。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霍振南那边,对李氏集团股票的做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心理防线,每天都在蒸发著巨额財富。 李天泽终於意识到了叶凡的恐怖。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他简直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查!给我查清楚!这个叶凡,究竟是什么来头!”李天泽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无论他怎么查,叶凡的背景,都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深不可测。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王建国老先生这样的泰斗支持,更有京城地下世界,甚至港城霍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为他保驾护航。 李天泽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只剩下主屋还亮著灯。 叶凡坐在床边,轻轻地给柳如雪揉著酸胀的小腿。 她最近孕吐反应减轻了不少,但身体还是容易疲惫。 “叶凡,你说,我真的能胜任巴黎时装周的模特吗?”柳如雪有些不安,她看著镜子里自己微隆的小腹,“到时候,肚子肯定更大了,会不会影响效果?” 叶凡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傻瓜。你就是最完美的模特。你是凤凰,凤凰浴火重生,自带光芒。你的身体,是孕育生命的奇蹟,这份母性的光辉,会让你在t台上,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 柳如雪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的眼中,她永远都是最美的。 “叶凡,谢谢你。”她轻声说,將头靠在他的肩上。 “又说傻话了。”叶凡轻抚著她的髮丝,目光深邃而温柔,“我们之间,没有谢谢。” 他知道,巴黎之行,只是一个开始。世界那么大,未来的挑战,还会接踵而至。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带著“雪”字號,带著他的家人,去征服那片广阔的天地。 他要让“雪”字號,成为华夏的骄傲,成为世界的传奇。 而他,將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传奇,谱写最华丽的篇章。 巴黎,我们来了! 第308章 赴法筹备风波暗,李家末路终伏诛! 巴黎的邀请函,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四合院內外,各项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柳如雪的孕吐反应逐渐平息,食慾也好了许多。 叶凡每天变著样给她做饭,確保她营养均衡。 他甚至请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营养师,专门为柳如雪制定孕期食谱。 “叶凡,你快把我餵成小猪了。”柳如雪摸著自己圆润的肚子,既甜蜜又无奈。 叶凡笑著亲了亲她的额头。“小猪也可爱。等宝宝出生了,你再瘦回来。” 秦武则忙得脚不沾地。他联繫了京城最好的翻译,组建了一个小团队,专门负责与巴黎高定时装公会的对接工作。 签证、机票、酒店预订,他事无巨细地安排著。 “老弟,这次去巴黎,除了咱们自己人,我还给你配了几个得力的保鏢。”秦武匯报著,“都是身手不错的,能確保嫂子安全。” 叶凡点头,他知道安全的重要性。 虽然京城地下世界已经清理乾净,但“影”这个组织,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防。 工作室里,新的“山水意境”系列旗袍,也在紧张的製作中。 柳如霜和孙小梅在王老先生的指导下,將华夏水墨画的写意之美,融入到轻柔的真丝面料中。 她们尝试了各种晕染、刺绣手法,力求將每一件旗袍都打造成流动的画卷。 “姐夫,你看这件!”柳如霜举起一件半成品,米白色的真丝旗袍上,几簇淡雅的墨竹,仿佛在微风中摇曳,灵动而飘逸。 叶凡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讚许。 “不错。这竹子,有傲骨,有风骨,很符合华夏的韵味。” 他拍了拍柳如霜的肩膀。“你们的进步很大。这次去巴黎,不仅是『雪』字號的舞台,也是你们展示才华的机会。” 柳如霜和孙小梅听了,小脸兴奋得通红,干劲更足了。 然而,就在“雪”字號团队紧锣密鼓准备赴法之际,京城却迎来了一场“黑色的雨”。 和平饭店,李氏集团驻京办事处。 李明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惨白。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港城总部的紧急电话——李天泽,出事了。 不是股票下跌,不是公司破產,而是……李天泽,在港城自己的別墅里,被人发现死在了书房,死状悽惨。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墙上,用鲜血画著一个潦草的“影”字。 李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李氏集团,彻底完了。 京城,某个隱秘的地下据点。 “影”组织在京城的负责人,代號“蝰蛇”,正听著手下的匯报。 “老大,李天泽,已经解决了。按照『判官』留下的线索,他確实是竹联帮的幕后金主之一。”手下恭敬地说。 蝰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知道,这只是组织清理门户的第一步。 竹联帮在京城的势力被叶凡的人清理,在港城,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上面有新指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凤凰』,动向如何?” 蝰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最近活动频繁,正在为巴黎之行做准备。看来,她和她的男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影』的猎物。” “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让他们先得意一阵子。越是飞得高,摔下来,才越疼。” 蝰蛇掛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看著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即將折翼的“凤凰”。 …… 四合院里,叶凡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 秦武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老弟,港城那边传来消息,李天泽死了。” 叶凡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怎么死的?” “死在自己家里,现场留下了『影』的標记。”秦武说,“看来,『影』也开始清理竹联帮的残余势力了。李氏集团,现在群龙无首,股票已经跌到了谷底,估计很快就会被其他財团瓜分。” 叶凡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李天泽,死得其所。他既然敢覬覦我的东西,就该付出代价。” 他知道,这是“影”在向他示威,也在向他宣战。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无处不在,隨时都能取人性命。 但他不怕。 他要做的,就是让“影”知道,他们招惹的,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霍老板那边,有什么消息?”叶凡问。 “霍老板说,李氏集团的资產,他会趁机吃下一部分。另外,他已经开始著手,调查『影』在东南亚的势力分布了。”秦武说。 叶凡点点头。 霍振南的动作,比他想像的更快。 “秦武,你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加强对四合院的安保。去巴黎的路上,也要格外小心。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叶凡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白!”秦武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京城,红都製衣厂。 张卫民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中的报纸,上面赫然写著“李氏集团董事长意外身亡”的標题。他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叶凡的影子。 这个年轻人,手段雷霆,不留情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叶凡的號码。 “叶先生,关於我们合资子品牌的事情,我跟部里匯报了,领导们都很支持!工人们也都很兴奋,他们都盼著能跟著您,干出一番事业!”张卫民的声音带著兴奋与敬畏。 叶凡淡淡一笑。 “那就好。张厂长,你回去准备一份详细的合作计划书,儘快送到我这里。另外,关於新品牌的名称,我也有了一些想法。” “新品牌?”张卫民愣住了。 “没错。”叶凡说,“既然是面向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新国货,自然要有自己的名字。我打算,叫它——『华韵』。” “华韵!”张卫民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华夏神韵”!这个名字,既大气,又充满了文化底蕴。 他已经能想像到,未来“华韵”品牌,將如何席捲全国,甚至走向世界。 他掛断电话,心中激动不已。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押对了宝。红都製衣厂,乃至整个华夏的服装產业,都將因为叶凡的出现,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叶凡,站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看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临。 但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已经准备好,在巴黎的舞台上,展翅高飞,惊艷世界。 他要让所有敢阻挠他,伤害他家人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让“雪”字號和“华韵”,成为华夏,乃至世界,永恆的时尚传奇。 未来,已经近在眼前。 第309章 远赴巴黎新征程,异国风情暗流涌! 京城机场,夏日清晨的阳光,带著一丝离別的暖意。 “雪”字號的团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候机大厅。 除了叶凡、柳如雪、王老先生、柳如霜和孙小梅,还有秦武和几名身著便装、眼神锐利的保鏢。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也隨行在侧,他正是叶凡特意请来的妇產科专家,確保柳如雪的孕期安全。 柳如雪穿著一件宽鬆舒適的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薄款开衫,巧妙地遮掩著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妆容,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憧憬,也有一丝对故土的眷恋。 叶凡始终紧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姐夫,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这玩意儿真的能飞起来吗?”孙小梅扒著窗户,好奇地张望著停机坪上的庞然大物,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柳如霜也跟著激动:“是啊姐夫,我们真的要去巴黎了!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王老先生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嘰嘰喳喳的徒弟,又看看叶凡和柳如雪,眼中满是慈祥的笑容。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坐上飞机,去那么远的地方。 “放心吧,飞机很稳。”叶凡笑著安抚她们,然后看向秦武,“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秦武点头:“都妥当了。头等舱的包厢,弟妹能舒服些。医生也检查过了,嫂子身体状况良好,適合长途飞行。” 叶凡这才放心地揽过柳如雪的肩,轻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漫长的飞行,对柳如雪来说,確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虽然叶凡特意安排了最舒適的头等舱,她还是感到有些疲惫。 叶凡全程寸步不离,一会儿给她盖毛毯,一会儿递上温水,偶尔还会讲些笑话,逗她开心。 当飞机终於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降落时,柳如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 她扶著叶凡的手,缓缓走下舷梯,呼吸著巴黎特有的,带著一丝浪漫与时尚气息的空气。 机场外,皮埃尔已经早早等候。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气质出眾的叶凡和柳如雪,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叶先生!柳小姐!欢迎再次来到巴黎!”皮埃尔用他那不太標准的中文,激动地张开双臂,想要给叶凡一个热情的法式拥抱。 叶凡只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淡淡一笑。 “皮埃尔先生,久等了。” 皮埃尔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柳如雪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又带著几分疑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注意到柳如雪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同,但出於礼貌,他没有多问。 “我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酒店,就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离时装周的会场很近。”皮埃尔殷勤地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 一行人坐上皮埃尔安排的豪华轿车,穿梭在巴黎的街头。 车窗外,艾菲尔铁塔在阳光下闪耀,塞纳河波光粼粼,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直插云霄。 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时尚元素交织,每一处都散发著独特的魅力。 柳如霜和孙小梅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天哪!姐夫,巴黎好漂亮啊!”柳如霜惊呼,“你看那个塔!好高啊!” 孙小梅也兴奋地指著街边的店铺:“姐夫,你看那些橱窗里的衣服!都好好看啊!跟咱们『雪』字號比,哪个更厉害?” 叶凡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巴黎的时尚底蕴深厚,但“雪”字號的东方魅力,也绝不逊色。 柳如雪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也充满了新奇。 她转头看向叶凡,目光中带著一丝依恋。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感到安心。 然而,叶凡的目光,却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街景中,不时地扫过。 他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虽然隱藏得很好,但那股阴冷的视线,却偶尔会划过他的脊背。 “影”! 叶凡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柳如雪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蝰蛇的警告,绝非虚言。这个神秘的组织,果然已经將手伸到了巴黎。 酒店是位於香榭丽舍大街附近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装修奢华,服务周到。 叶凡特意要了一个带有独立包厢的套房,方便柳如雪休息,也方便保鏢们隨时守护。 刚安顿下来,皮埃尔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找上门来。 “叶先生,您带来的『凤舞九天』和『山水意境』系列,可以让我先睹为快吗?”皮埃尔满脸期待,眼中闪烁著商人独有的精光。 叶凡笑了笑。 “皮埃尔先生,您是老佛爷百货的首席採购官,自然有这个荣幸。” 他让人將装有旗袍的特製木箱打开。当“凤舞九天”在灯光下,流转出七彩光芒时,皮埃尔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my god!这……这简直是奇蹟!”皮埃尔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小心翼翼地触摸著凤凰的羽毛,仿佛在触摸一件无价之宝。 当“山水意境”系列一一展示出来时,皮埃尔更是彻底被征服了。 “写意!太写意了!这是东方独有的浪漫与诗意!”皮埃尔讚嘆不已,“叶先生,我敢肯定,这次时装周,『雪』字號一定会轰动整个巴黎,甚至整个欧洲!” 他看著叶凡,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渴望。 “叶先生,我再次向您提出邀请,老佛爷百货,希望能够成为『雪』字號在欧洲的独家代理商。我愿意出任何价格!” 叶凡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皮埃尔先生,『雪』字號不做代理,只做直营。但我们可以考虑,在巴黎,开设一家『雪』字號的旗舰店。” 皮埃尔愣住了,隨即狂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愿意提供最好的地段,最优惠的条件!” 叶凡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皮埃尔是识货的商人,也知道如何抓住机会。 送走皮埃尔,柳如雪走到叶凡身边,轻声说:“叶凡,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叶凡揽过她的肩,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巴黎夜景。 “没事。”他声音很轻,“只是觉得,这里,比京城更热闹。也更……复杂。” 柳如雪没有再问,她只是將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知道,她的男人,总是在为她遮风挡雨。 夜色渐深,巴黎的灯火璀璨。 然而,在那些华丽的灯火背后,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秦武站在酒店的顶层,手中拿著一个特殊的仪器,屏幕上,几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酒店的方向移动。 他知道,那些红点,代表著危险。 “影”,来了。 秦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他拿起对讲机,低声发布指令。 “所有人注意!进入一级戒备状態!目標,已经出现!” 他知道,叶凡之所以带著柳如雪来到巴黎,不仅仅是为了展示“雪”字號的魅力。更是为了,引蛇出洞。 这里,將是“影”的葬身之地。 一场,在时尚之都的暗夜里,即將展开的血腥较量,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叶凡,將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较量,画上,血色的句號。 他要让“影”知道,胆敢伤害他的家人,就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巴黎,即將被染上,血的顏色。 第310章 暗夜追踪疑云重,巴黎街头险象生! 巴黎的夜,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將白日的喧囂和浪漫尽数包裹。 香榭丽舍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人们沉浸在法兰西的自由与热情中。然而,在“雪”字號团队下榻的酒店周围,一股无形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叶凡的套房里,柳如雪已经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来到客厅。 秦武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依旧拿著那个特殊的仪器,屏幕上,那几个微弱的红点,已经停在了酒店附近的几个街区。 “老弟,他们来了。”秦武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肃杀。 叶凡走到窗边,目光穿透夜色,看向下方流光溢彩的街道。 “有几个人?” “初步锁定是三个人,行动很谨慎,分散在酒店周围,像是侦察。”秦武沉声说,“我已经让兄弟们加强戒备,各个入口都布下了人手。” 叶凡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影”不会轻易动手,他们会先观察,寻找最佳时机。 “让他们再等等。”叶凡说,“我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標,是不是雪儿。” 秦武明白叶凡的意思。 如果“影”只是为了报復,那么目標可能是叶凡本人。 但如果他们是为了“凤”,那么柳如雪的安危,就成了头等大事。 “明天,皮埃尔会带我们去时装周的会场踩点。”叶凡的声音很轻,“到时候,他们应该会有所动作。”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明白。我们会確保弟妹的安全。” …… 第二天,巴黎的天空湛蓝如洗。 柳如雪早早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她看著叶凡熟睡的侧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些天,他为她操劳太多,眼底的青黑总是挥之不去。 “叶凡,醒醒,该吃早餐了。”她轻声唤道。 叶凡睁开眼,看见妻子温柔的笑脸,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早餐是在酒店的餐厅里进行的,叶凡特意让团队的所有人都坐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轻鬆愉快的氛围。 柳如霜和孙小梅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巴黎的各种新鲜事,王老先生则慢悠悠地喝著咖啡,享受著异国风情。 皮埃尔准时到达,他的脸上带著惯有的热情笑容。 “叶先生,柳小姐,今天我们將去时装周的会场,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另外,我约了几位巴黎时尚界的重要人物,他们都对『雪』字號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见面。” 叶凡点头,表示知晓。 一行人再次坐上皮埃尔安排的车辆,驶向位於大皇宫的时装周会场。 车辆穿梭在巴黎的街道上,叶凡的目光,不时地扫过窗外。 他感觉到,那几道阴冷的视线,像跗骨之蛆般,始终跟隨著他们。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柳如雪。 她正好奇地看著窗外,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她的美丽,在巴黎这座浪漫的城市里,显得格外耀眼。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可以肯定,“影”的目標,就是柳如雪。 大皇宫,这座宏伟的玻璃穹顶建筑,此刻正被各种时尚元素装点。 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媒体、设计师、模特和名流,在这里匯聚。 当“雪”字號团队走进会场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柳如雪身上那件淡雅的旗袍,在西方时尚的海洋中,显得格外独特。 皮埃尔带著叶凡一行人,熟悉著t台的路线,后台的休息室,以及灯光音响的调试。 王老先生则和柳如霜她们,仔细检查著每一件即將展出的旗袍。 叶凡的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寻找著那几道熟悉的阴冷气息。 他看到了。 在t台的入口处,一名穿著黑色夹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看著墙上的海报。 他的身形精瘦,虽然极力掩饰,但叶凡还是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那是“影”的人。 另一个,则混跡在媒体记者的人群中,他手里拿著相机,却不时地將镜头对准柳如雪的方向。 叶凡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一场针对柳如雪的刺杀,很可能就在这里展开。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柳如雪,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雪儿,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室坐一会儿。你陪我过去吧。” 柳如雪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好。” 叶凡带著柳如雪,在秦武和保鏢的簇拥下,走向休息室。 他感觉到,那几道视线,也隨著他们的移动而变化。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进入休息室的时候。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炸响在会场內!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叶凡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將柳如雪死死地护在身后,同时,秦武和保鏢们也迅速反应,將叶凡和柳如雪围在中间。 “雪儿,別怕!”叶凡紧紧抱著她,目光如刀,扫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t台的边缘,一名戴著棒球帽的男子,正举著一把消音手枪,枪口冒著缕缕青烟。 他刚刚的目標,正是柳如雪! 但子弹,却打偏了。 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知道,这是“影”的警告,也是他们的第一次试探。 “保护好如雪!”叶凡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他鬆开柳如雪,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那名枪手! 枪手显然没想到叶凡的反应如此之快,他惊慌失措地再次举枪,然而,叶凡的速度,比他更快! “砰!” 叶凡一脚踹出,正中枪手的手腕! 枪手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消音手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叶凡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一把抓住枪手的脖颈,猛地將他按倒在地,膝盖狠狠地顶住他的胸口。 “说!谁派你来的?!”叶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枪手脸色惨白,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另一名“影”的成员,混在混乱的人群中,试图从侧翼偷袭叶凡。 他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叶凡的后心! 然而,秦武的反应更快! “找死!”秦武怒喝一声,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杀手身后。他一把抓住杀手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混乱的会场內,显得格外刺耳。 杀手发出一声闷哼,匕首掉落在地。 秦武没有丝毫手软,一记手刀,狠狠地劈在杀手的后颈,杀手瞬间昏死过去。 会场內,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此起彼伏。 皮埃尔焦急地冲了过来,看到被叶凡制服的枪手,和倒在地上的另一名杀手,他脸色惨白。 “叶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凡没有理会皮埃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被他按在地上的枪手,眼中杀意瀰漫。 “不说,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叶凡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枪手被叶凡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他挣扎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是蝰蛇……他让我们……杀了……凤凰……” “蝰蛇!”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提起枪手,目光如电,扫向混乱的人群。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没有现身。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就在这时,叶凡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头顶传来!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蝙蝠般,从会场顶部的钢结构上,无声无息地,俯衝而下! 那人身形精瘦,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风衣中,只露出一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 他手中,赫然握著一把,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的狙击枪! 目標,正是被叶凡护在身后的柳如雪! “小心!”秦武怒吼一声,正要衝上前去。 但已经晚了! 那名杀手,显然是“影”的顶尖高手,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千钧一髮之际!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转,將柳如雪,更深地护在怀中。 同时,他猛地抬手,將手中已经昏迷的枪手,当作肉盾,向那道黑影狠狠地扔了过去! 黑影的动作,瞬间一滯! 他没想到叶凡会来这一手!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穿透了被当作肉盾的枪手身体,带著一丝血跡,擦著叶凡的耳畔,呼啸而过! “叶凡!”柳如雪惊恐地喊道,她感受到了子弹擦过叶凡身体的震动和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 叶凡没有理会耳畔的疼痛,他只是將柳如雪紧紧抱住,同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道黑影身上。 “蝰蛇!” 叶凡的声音带著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火! 那道黑影正是“影”在巴黎的负责人,蝰蛇! 他看著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愧是叶凡,竟然能躲过我的狙击。”蝰蛇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凤凰』吗?” 他猛地抬手,手中狙击枪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柳如雪! “去死吧!” 然而,就在蝰蛇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道比他更快,比子弹更凌厉的寒光,骤然闪过! “噗嗤!” 一声闷响! 蝰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手中的狙击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看著自己胸口那柄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刺入的……剪刀! 那是王老先生,平时用来修剪旗袍的最普通的剪刀! 王老先生站在不远处,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老镜后的眼睛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 “敢动我徒弟,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你的狗命!”王老先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蝰蛇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影”的顶尖杀手,竟然会死在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手里! 会场內,混乱逐渐平息。 叶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蝰蛇,看著王老先生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他的心猛地一颤。 他走到王老先生身边,扶住他颤抖的身体。 “王老,您没事吧?” 王老先生摇了摇头,他看著叶凡怀里的柳如雪,眼中满是担忧。 “雪儿,你没事吧?” 柳如雪从叶凡怀里抬起头,她看著王老先生,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蝰蛇,眼中充满了惊恐。 “我……我没事。”她声音发颤。 叶凡將她紧紧抱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別怕,一切都过去了。” 他知道,这次的袭击是“影”的警告,也是他们的挑衅。 但他们错了。 他们以为,可以隨意拿捏他的家人。 他们以为,可以隨意践踏他的尊严。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招惹的是一个为了家人,可以化身为魔鬼的男人! 叶凡的目光再次扫过倒在地上的蝰蛇。 “影”!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影”,为他们的出现,付出血的代价! 巴黎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一场在时尚之都,暗夜里展开的血腥较量,就此,画上了句號。 但叶凡知道,真正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將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战爭拉响最响亮的丧钟! 第311章 警局问询波澜起,危机四伏终不悔! 巴黎大皇宫的袭击事件,震惊了整个时尚界。 当警车呼啸而至,將现场封锁时,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如同暴雨般,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叶凡將柳如雪紧紧护在怀中,秦武和保鏢们则將他们团团围住,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王老先生被孙小梅和柳如霜搀扶著,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叶先生,柳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一名身穿制服的法国警官,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他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一丝警惕。 叶凡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柳如雪的背,示意她安心。 巴黎警局,审讯室。 叶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是两名法国警官。 他们一个负责提问,一个负责记录,神情严肃。 “叶先生,请您解释一下,今天在大皇宫发生的一切。”警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据我们初步调查,现场有三人死亡,其中一人被確认为国际通缉犯,代號『蝰蛇』。另外两人也是我们警方一直在追捕的危险分子。” 叶凡平静地將事情的经过,从“雪”字號收到巴黎时装公会的邀请,到抵达巴黎后感觉到的异样,再到今天在大皇宫遭遇的袭击,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袭击我的,是一个名为『影』的国际犯罪组织。”叶凡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此前曾多次对我进行威胁和恐嚇,这次,他们更是將目標,指向了我的妻子。” 警官皱了皱眉。 “『影』组织?叶先生,您有什么证据证明?” 叶凡冷笑一声。 “证据?蝰蛇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每次行动,都会留下特殊的標记。而且,我怀疑,他们与此前在京城袭击我的竹联帮,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警官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是国际刑警组织在巴黎的联络员,自然知道“影”这个神秘组织的危险性。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竟然与“影”有如此深的瓜葛。 “叶先生,您是如何杀死蝰蛇的?”警官问道,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疑惑和警惕。 蝰蛇可是“影”组织里,出了名的顶尖杀手,身手了得,竟然会死在一个商人手里。 叶凡目光冰冷。 “那是王老先生在危机时刻,为了保护我的妻子,奋不顾身,將他击杀。” 他没有透露王老先生的真正实力,只是將他塑造成一个为保护徒弟而爆发潜能的老人。 警官们显然不相信一个老头能杀死蝰蛇,但他们也没有多问。 毕竟,现场的混乱以及王老先生当时所处的位置,確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夜色降临,叶凡才被释放。 柳如雪一直在等他,看到他走出来,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叶凡,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叶凡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安慰。 “没事,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回到酒店,柳如雪才发现,王老先生的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 “王老,您受伤了?!”柳如雪惊呼。 王老先生摆了摆手,笑了笑。 “小伤,不碍事。被那小子擦了一下,骨头老了,没他年轻人硬。”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王老先生是为了保护柳如雪,才受了伤。 他扶著王老先生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热水。 “王老,您是我的恩人,也是我雪儿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叶凡,铭记在心。”叶凡郑重地说。 王老先生摆了摆手。 “说什么傻话。雪儿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半个闺女。我这条老命,能换她平安,值了!” 柳如雪的眼眶红了,她走到王老先生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王老,谢谢您。” 秦武则在一旁匯报著最新情况。 “老弟,巴黎警方虽然放了我们,但他们对我们,尤其是对你,已经起了疑心。而且,我感觉到,除了警方,还有一些其他势力,也在暗中盯著我们。” 叶凡冷笑一声。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影』组织,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他们会把这次的失败,当作耻辱,然后,进行更疯狂的报復。”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璀璨的巴黎夜景,目光深邃。 “五哥,你立刻联繫霍老板,让他动用一切力量,在欧洲范围內,调查『影』组织的据点和人员名单。另外,通知国內,加强对京城四合院的安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確保一切,万无一失。” “明白!”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柳如雪走到叶凡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腰。 “叶凡,我们……我们是不是不该来巴黎?”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叶凡转过身,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著她的髮丝。 “傻瓜,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这是『雪』字號走向世界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更何况,我叶凡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嚇退的。” 柳如雪被他逗笑了,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在,她就无所畏惧。 …… 京城,四合院。 霍振南接到叶凡的电话后,立刻召集了手下,紧急部署。 “传我的命令,动用霍家在欧洲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挖出『影』组织在欧洲的据点和成员名单!”霍振南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加强对京城四合院的保护,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他知道,叶凡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敢动叶凡的女人,那就是在找死! 他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 他知道,“影”组织,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但叶凡的怒火,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一场,跨越洲际的,针对“影”组织的清剿行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 巴黎,某个阴暗的地下据点。 “蝰蛇死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是的,首领。被一个东方老头,用剪刀刺死。”手下战战兢兢地匯报。 “愚蠢!”沙哑的声音咆哮著,“蝰蛇竟然死在一个老头手里!这是奇耻大辱!” “首领,叶凡和柳如雪已经引起了巴黎警方的注意。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手下问道。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那就让他们,去享受警方的『保护』吧。”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我们不急。巴黎时装周,不是还有几天吗?让他们先得意几天。越是得意,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另外,给我把那个老头,和那个叫秦武的男人,给我盯死了!”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嗜血的杀意,“敢杀我的人,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手下领命而去。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森冷的寒意。 “叶凡,你以为,你贏了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保住你的『凤凰』!” …… 酒店套房里,叶凡看著熟睡的柳如雪,眼中充满了柔情。 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更加凶险。 但为了她,为了他们即將到来的孩子,他无所畏惧。 他要让“影”知道,胆敢伤害他家人的人,他会让他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巴黎,即將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叶凡,將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要让“雪”字號,在巴黎的t台上,惊艷世界。 他也要让“影”组织,在巴黎的暗夜里,彻底消亡! 这场,属於他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2章 时尚盛典,暗流涌动! 巴黎的阳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为房间镀上一层金边。距离巴黎秋冬高级定製时装周开幕,只剩下三天。 这几天,整个“雪”字號团队都投入到紧张的最后准备中。 大皇宫的袭击事件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却从未消散。 秦武每天都会匯报最新的安保情况。 酒店內外,霍家派来的保鏢和叶凡自己带来的人,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那些暗中窥探的视线,似乎也变得更加谨慎,如同狡猾的毒蛇,只在夜色深处偶尔露出冰冷的鳞片。 “老弟,『影』的人这段时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秦武站在叶凡身边,声音低沉,“霍老板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欧洲的几个联络点,都被连根拔起了。看来,他们损失不小。” 叶凡放下手中的设计稿,眼中没有丝毫放鬆。 “他们不是安静,是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时装周,就是他们最好的舞台。” 他看向窗外,那座象徵著巴黎时尚心臟的大皇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五哥,让兄弟们务必盯紧会场周边,尤其是那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越是盛大的场合,越容易藏污纳垢。” “明白。”秦武点头,转身去部署。 工作室里,王老先生带著柳如霜和孙小梅,正对“凤舞九天”和“山水意境”系列进行最后的检查。 每一件旗袍都被小心翼翼地掛在特製的衣架上,在灯光下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这件『竹影婆娑』的刺绣,再细一点,要让竹叶仿佛能隨风摆动。 ”王老先生戴著老镜,一丝不苟地指导著。 柳如霜和孙小梅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能登上巴黎的最高舞台。 “姐夫,你看这件『云山雾罩』!”孙小梅拿起一件飘逸的真丝旗袍,上面用苏绣绣著朦朧的山水,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是不是美呆了?” 叶凡走过去,轻轻抚摸著面料,眼中带著讚许。 “很漂亮。你们的技艺,已经越来越精湛了。” 柳如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的孕吐反应已经彻底消失,胃口也好了许多,只是小腹隆起得更加明显。 皮埃尔每天都会准时来访,带来最新的进展和好消息。 “叶先生,『雪』字號的展位,我特意为您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紧邻香奈儿和迪奥!”皮埃尔激动得手舞足蹈,“巴黎的时尚媒体,都对『雪』字號充满好奇!他们都在议论,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品牌,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叶凡只是淡淡一笑。“皮埃尔先生,我相信『雪』字號不会让您失望。” 他知道,皮埃尔是商人,更是敏锐的嗅觉者。 他之所以如此殷勤,除了旗袍本身的魅力,更是看到了“雪”字號背后,那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 “对了,叶先生。”皮埃尔突然想起什么,“香奈儿的设计总监,卡尔·拉格斐先生,希望能与您单独见一面。他对『凤舞九天』的设计理念非常感兴趣。”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佛爷卡尔,那可是时尚界的传奇人物。 “好,我会去拜访他。” 送走皮埃尔,柳如雪走到叶凡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叶凡,你真的要去见那个卡尔·拉格斐吗?我听说他很挑剔,也很严格。” 叶凡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柔软。 “他是时尚界的泰斗,能得到他的认可,对『雪』字號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他看著她,眼中柔情似水:“更何况,我还要向他展示,我的妻子,才是真正的繆斯。” 柳如雪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像被蜜灌满。 …… 夜幕降临,巴黎的街头华灯初上。 叶凡独自一人,乘坐皮埃尔安排的车辆,前往卡尔·拉格斐的私人工作室。 他知道,这或许也是“影”组织动手的绝佳机会。 车辆穿梭在古老的街道上,叶凡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著每一个可能隱藏危险的角落。 他感觉到,有几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般,若即若离地跟隨著他。 工作室位於一栋古老的建筑顶层。 当叶凡走进卡尔·拉格斐的私人会客厅时,这位时尚界的“老佛爷”正端坐在沙发上,他穿著標誌性的高领衬衫和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不苟的严谨。 “叶先生,好久不见。”卡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浓重的德国口音。 叶凡微笑著伸出手。“卡尔先生,能再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落座,卡尔的目光锐利地打量著叶凡,仿佛要將他看穿。 “我听皮埃尔说了,『凤舞九天』,那件衣服,简直是东方的奇蹟。”卡尔直接切入正题,“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灵感,能让您,一个年轻人,创作出如此震撼的作品?” 叶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卡尔先生,那不是我的创作。那是我的妻子,柳如雪,她赋予了『凤舞九天』灵魂。” 卡尔的眉毛微微上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叶凡会將功劳归於一个女人。 “哦?那真是令人意外。”卡尔的语气带著一丝玩味,“那么,您认为,东方的时尚,在世界舞台上,该如何立足?” 叶凡的目光变得深邃。 “卡尔先生,时尚,不分国界,但有其根源。东方的时尚,根植於五千年文明的深厚底蕴。它不仅仅是华丽的表象,更是对自然、对生命、对哲学的理解。” “『雪』字號,不仅仅是想把旗袍带到巴黎,更是想让世界看到,华夏的时尚,可以古典,可以现代,可以融合,更可以引领潮流。它不是简单的復古,而是对经典的传承与创新。” 卡尔静静地听著,脸上的严谨,渐渐被一丝欣赏所取代。 “有趣。”卡尔笑了笑,“叶先生,您是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我期待『雪』字號在时装周的表现。希望您能带来真正的惊喜。” 叶凡起身,伸出手。 “卡尔先生,请拭目以待。” 告別卡尔,叶凡走出工作室,巴黎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跟踪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这是“影”的人,在向他示威,也在等待时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 回到酒店,柳如雪已经睡著了。 叶凡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他知道,明天,就是巴黎时装周开幕的日子。 而那场,属於“雪”字號的华丽篇章,也即將,正式拉开帷幕。 同时,一场在暗夜中酝酿已久的血腥风暴,也將在同一时间,骤然爆发。 叶凡站在窗边,看著巴黎璀璨的夜景。 “影”,明天,我们就在t台上,一决胜负! 第313章 T台爭艷,暗战巴黎! 巴黎,大皇宫。 今天,这里匯聚了全球时尚界的目光。秋冬高级定製时装周,是设计师们用才华与灵感对话的殿堂。 场馆外,闪光灯此起彼伏,名流云集,记者们摩肩接踵,空气中瀰漫著香水与咖啡的混合气息,以及一种名为“时尚”的,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兴奋。 “雪”字號的后台,却是另一番景象。紧张、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柳如霜和孙小梅穿著统一的黑色工作服,兴奋得小脸通红,她们小心翼翼地帮模特们整理著旗袍,生怕弄皱了哪怕一丝一毫。 王老先生拄著拐杖,却比年轻人还精神,他亲自为每一件旗袍做最后的检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柔地抚过云锦的每一寸纹理,仿佛在触摸自己的孩子。 柳如雪坐在化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专业化妆师正在为她描眉画眼,她今天的妆容清雅而不失气场,眼眸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腹的隆起,在宽鬆的定製旗袍下,已经难以完全遮掩,这让她既骄傲又有些忐忑。 叶凡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湿润。 “別怕。”叶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就是最美的凤凰,今晚,你將惊艷世界。” 柳如雪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有他在,她就无所畏惧。 “我们的小宝宝,也会为你骄傲的。”叶凡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她笑了,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甜蜜。 会场內,座无虚席。香奈儿的设计总监卡尔·拉格斐,以及迪奥、圣罗兰等一眾时尚巨擘,都端坐在前排。 皮埃尔则坐在卡尔身边,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当灯光骤然暗下,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亮起,播放著“雪”字號的宣传片——古老的东方画卷缓缓展开,仙鹤腾飞,山水流淌,最终定格在“凤舞九天”的华美影像上,现场响起一片惊嘆。 音乐响起,模特们身著“山水意境”系列旗袍,迈著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出。 真丝面料上的水墨丹青,在灯光下流动变幻,每一件都如同一幅行走的艺术品。飘逸的裙摆,內敛的盘扣,將东方女性的柔美与含蓄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美了!” “这简直是艺术品!” 观眾席上传来阵阵低语和讚嘆。 卡尔·拉格斐的脸上,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然而,就在模特们鱼贯而出之际,后台的叶凡,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五哥,会场左侧第三排,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叶凡低声对秦武说,“他的手,不自然地放在座位下方。” 秦武的目光瞬间锁定目標,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对讲机,向埋伏在暗处的保鏢下达指令。 “影”组织,果然动手了。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的刺杀,而是试图在会场內製造混乱。 叶凡清楚,这种场合一旦出现恐慌,踩踏和混乱会造成更大的杀伤力,那才是他们趁乱下手的最佳时机。 几名身著便装的保鏢,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標。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名戴墨镜的男人脸色骤变,他猛地从座位下掏出一个小型烟雾弹,正准备引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准確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完美掩盖。 墨镜男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烟雾弹被夺走,他被保鏢们迅速制服,如同一只死狗般,被拖出会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极少数人,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这场暗流涌动。 t台上,“山水意境”系列展示完毕。 短暂的黑暗后,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柳如雪身著“凤舞九天”,在万眾瞩目中,缓缓走出。 她不再是上次那个初到巴黎,带著一丝忐忑的柳如雪。 此刻的她,如同涅槃重生的凤凰,每一步都带著自信与力量。 华美的旗袍,在她的身上流光溢彩,凤凰的刺绣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当她走到t台尽头,缓缓转身,侧身而立时,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灯光的勾勒下,清晰可见。 整个会场,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掌声! 怀孕的模特!这在高级定製时装周上,是前所未有的! 卡尔·拉格斐的眼中,闪烁著惊艷与欣赏。 他站了起来,第一个鼓起了掌。 “不可思议!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他激动地说,“东方女性之美,生命的孕育,完美融合!叶先生,您和您的夫人,创造了奇蹟!” 皮埃尔更是热泪盈眶,他知道,“雪”字號,彻底轰动了巴黎! 柳如雪的脸上扬起一抹自信而温柔的笑容。 她感受到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感受到了叶凡在后台,投射过来那道灼热而骄傲的目光。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柳如雪,她是“雪”字號的灵魂,是东方时尚的代言人。 叶凡站在后台,看著t台上光芒万丈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影”组织的失败,让他们更加愤怒。 但那又如何? 今晚,属於“雪”字號的荣耀,將彻底绽放。 而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他会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挖出来,彻底清除! 时装周的帷幕缓缓落下,“雪”字號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国际瞩目,风暴升级! 巴黎时装周的落幕,对於“雪”字號而言,却是辉煌的序章。 柳如雪以孕妇之身压轴走秀“凤舞九天”的画面,如同颶风般席捲了全球时尚媒体的头条。 “东方凤凰,惊艷巴黎!”——《时尚芭莎》的醒目標题,配上柳如雪在t台上光芒四射的照片,占据了封面。 “怀孕模特创歷史,『雪』字號引领时尚新潮流。”——《vogue》杂誌盛讚其大胆与创新。 各大媒体爭相报导,“雪”字號和柳如雪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世界。 订单如雪般飞来,全球各地的百货公司和买手店,纷纷向皮埃尔表达了合作意向。 皮埃尔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带著兴奋的笑容,向叶凡匯报著最新进展。 “叶先生!您简直是商业天才!『雪』字號现在是全球最炙手可热的品牌!我已经收到了来自纽约、伦敦、米兰、东京的合作邀请!他们都希望能在自己的城市开设『雪』字號的旗舰店!” 叶凡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波澜不惊。“皮埃尔先生,不急。我们的目標,是直营,而不是单纯的代理。我会派专人,去考察这些城市,筛选出最合適的合作伙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名气越大,覬覦者和敌人也会越多。 工作室里,柳如霜和孙小梅每天都沉浸在兴奋中。 她们看著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导,激动得语无伦次。 “姐夫!你看这个!连法国总统夫人都说,要定製一件咱们『雪』字號的旗袍!”孙小梅指著报纸,小脸涨得通红。 柳如霜则开始幻想未来:“等咱们回京城,是不是所有人都得抢著买咱们的衣服啊?!” 王老先生欣慰地看著这一切,他颤抖著手,抚摸著那些承载著华夏神韵的旗袍,眼中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倾注心血的旗袍,能得到全世界的认可。 “小叶啊,你做得很好。”王老先生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这是华夏的骄傲啊!” 叶凡只是笑了笑,目光却深邃而悠远。他知道,这份荣耀背后,暗流涌动。 …… 巴黎,某个隱秘的地下据点。 枯瘦男人,也就是“影”组织在欧洲的最高负责人,代號“影王”,正听著手下的匯报。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首领,我们在时装周的行动失败了。叶凡身边的人,反应太快,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製造混乱,就被制服了。”手下战战兢兢地匯报。 “废物!”影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像毒蛇的嘶鸣,让人不寒而慄,“蝰蛇死得不冤!你们这些废物,连一个怀孕的女人都杀不死!” 他猛地抬手,將桌上的菸灰缸砸得粉碎。 “首领,现在叶凡和柳如雪在巴黎的安保非常严密,几乎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而且,霍家在欧洲的势力,正在疯狂地清剿我们的据点,我们损失惨重。” 影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霍家?哼!一个暴发户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重重一点。 “既然在巴黎不好动手,那就让他们在京城,感受一下『影』的怒火!”影王的声音带著一种森冷的决绝,“通知国內的人,给我在京城,製造一场,永生难忘的『惊喜』!” 手下身体一颤,他知道,影王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向叶凡宣战。 “另外,把叶凡和柳如雪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亲人、朋友、甚至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影王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 酒店套房里,叶凡正在和柳如雪享受难得的清閒时光。 柳如雪靠在他怀里,翻看著报纸上关於“雪”字號的报导,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 “叶凡,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京城了?”柳如雪轻声问,眼中闪烁著对故土的思念。 叶凡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巴黎的危险告一段落,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接到了霍振南的电话,得知“影”组织在欧洲的据点被清理了不少,但也得知了“影王”的狠辣和疯狂。 “影”组织,像毒瘤一样,盘踞在黑暗中,无孔不入。 他们损失了欧洲的势力,很可能会把目標转向京城。 “快了。”叶凡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等处理完巴黎这边的事情,我们就回去。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好好团聚了。” 就在这时,秦武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老弟,国內传来消息,京城那边,不太平。”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起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霍老板说,『影』组织在国內的势力,最近异常活跃。他们似乎在京城,秘密部署著什么。而且……”秦武的声音顿了顿,“京城服装界,一些和红都製衣厂有合作的老厂长,最近接连出事,有的被查,有的厂房被烧,都和『影』的手段很像。”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影”组织,这是在警告他! 他们无法直接伤害他,就从他身边的人和事下手!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怒火滔天。 “五哥,你立刻安排人,秘密保护王老先生和柳如霜她们。另外,让霍老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影』组织在国內的据点,全部给我挖出来!” “明白!”秦武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 叶凡掛断电话,转身看向柳如雪。 她正好奇地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担忧。 “怎么了,叶凡?” 叶凡走到她身边,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想你了。” 他知道,他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她现在怀著孩子,不能受到任何惊嚇。 然而,他內心的怒火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影”!你们彻底激怒了我! 他要让“影”知道,胆敢动他身边的人,他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巴黎的荣耀,京城的暗流。 一场,席捲全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5章 京华梦碎,血色归途! 归国的飞机,穿行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 巴黎的喧囂与荣耀,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机窗之外,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和对故土的期盼。 头等舱里,柳如雪靠在叶凡的肩头,已经能安稳地睡上一觉。 巴黎的t台,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也让她收穫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此刻,她睡顏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无意识地护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叶凡低头看著她,目光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唔……”柳如雪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好对上叶凡的视线,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睡得像只小猫。”叶凡颳了刮她的鼻子,压低声音逗她,“是不是梦见京城的烤鸭了?” “才没有。”柳如雪嗔了他一眼,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漾开一抹母性的光辉,“是宝宝在踢我,他好像也知道,我们要回家了。” 叶凡覆上她的手,掌心温热,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雀跃的心跳。 “等回了家,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我们娘俩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还说,在巴黎就快被你餵成小猪了。”柳如雪嘴上抱怨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叶凡,你说,咱们四合院里,那架葡萄藤是不是结果了?等夏天,我们就可以坐在院子里,吃著葡萄,给宝宝讲故事。” “肯定结果了。”叶凡的声音里满是憧憬,“我还让李麻子他们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准备给宝宝做婴儿房,刷上最柔和的顏色,掛满小星星……” 两人絮絮地聊著,描绘著回京后的种种美好,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甜腻的味道。 一旁的柳如霜和孙小梅偷偷交换著眼神,挤眉弄眼地笑,连王老先生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巴黎的凶险已经过去,等待他们的,將是无尽的荣耀和安稳幸福的生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当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当他们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一场足以將他们从天堂拽入地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来接机的是霍振南派来的人,几辆黑色的轿车,低调而肃穆。 叶凡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接机的人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强行压抑的凝重。 “霍老板呢?”叶凡问。 “老板在处理一些急事,让我们先送您和夫人回去。”为首的保鏢低著头,不敢看叶凡的眼睛。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柳如雪的手,扶著她上了车。 车队平稳地驶向城里,窗外的景象熟悉而亲切。 柳如霜和孙小梅依旧兴奋地討论著回去要先吃哪家的小吃,王老先生闭目养神,只有叶凡,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 当车队在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停下时,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胡同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原本应该热闹的院门口,此刻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人员,正神色严肃地进出。 “怎么回事?!”秦武第一个跳下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叶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是衝下车的,不顾公安的阻拦,一把扯开警戒线,衝进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家。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院子里,一片狼藉。 那架承载著他和柳如雪无数甜蜜幻想的葡萄藤,被拦腰砍断,枯萎的枝叶散落一地。 工作室的门窗被砸得粉碎,里面那些珍贵的丝绸、云锦,被利器划破,撕成碎片,胡乱地扔在地上,有的还带著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跡。 那些即將成型的“华韵”样衣,那些凝聚了王老先生和柳如霜她们无数心血的作品,此刻都成了一堆垃圾。 “不……这不可能……”柳如霜和孙小梅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得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王老先生拄著拐杖,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他看著满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毁掉的心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 “师父!”柳如雪惊呼一声,想上前去扶,却被叶凡一把拉住。 “別过去!”叶凡的声音嘶哑,他死死地护住柳如雪,目光扫向院子的角落。 那里,躺著一个人,身上盖著一张白布。白布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旁边,一个公安人员正在和一个法医低声交谈。 秦武走了过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身体也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转过头,看著叶凡,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一口一个“凡哥”,对他忠心耿耿的李麻子。 “叶凡……”柳如雪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股滔天的悲痛,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叶凡缓缓地转过头,看著妻子苍白惊恐的脸,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雪儿,別怕,我在这里。” 他將柳如雪交到秦武手中,声音冷得像冰。 “五哥,带雪儿和王老他们先回霍家的宅子,这里,交给我。” “老弟……” “去!” 叶凡低吼一声,眼中迸发出的凶光,让秦武都为之一颤。 秦武不再多言,立刻护著已经快要崩溃的柳如雪和王老先生他们离开。 四合院里,只剩下叶凡和一地狼藉。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身体。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被凌迟一分。 他蹲下身,颤抖著手,掀开了白布。 李麻子的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双眼圆睁,仿佛还残留著死前的不甘与愤怒。 他的胸口有一个致命的刀伤,但浑身上下却布满了无数细小的伤口,那是被折磨过的痕跡。 叶凡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一名公安队长走了过来,嘆了口气:“叶先生,节哀。我们初步判断,死者是在反抗中被杀害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对方是专业人士,手段极其残忍。” 叶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麻子,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足以焚尽天地的黑色火焰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向那个被命名为“静心斋”的书房。 这里,是他运筹帷幄的地方,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此刻,这里也成了一片废墟。 设计稿被烧成了灰烬,散落一地。 墙上,用鲜血,赫然写著一个巨大而潦草的字—— “影”! 而在那个“影”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跡扭曲,充满了挑衅与怨毒: “你的凤凰,下一个就是她。” 轰! 叶凡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杀气,从他身体里喷薄而出。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苏文清苏老他们呢?”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旁边的公安队长都感到一阵心悸。 “失踪了。”公安队长艰难地开口,“我们查过了,院子里所有负责刺绣的工匠,都不见了。像是……人间蒸发了。” 叶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在巴黎时,影王那句通过手下传来的话:“我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他体会到了。 家,毁了。 兄弟,死了。心血,被付之一炬。 最重要的人,还被当成了下一个目標。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一场不死不休的战爭。 叶凡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森寒。 他没有哭,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掉李麻子脸上的血污,为他合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拿出电话,拨通了霍振南的號码。 “霍老板。”叶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电话那头的霍振南,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要『影』在国內所有人的名单,无论死的,还是活的。” “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家人,朋友,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一切信息。” “我要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痕跡,都不能留下。” “从今天起,我叶凡,与『影』,不死不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霍振南知道,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叶凡,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復仇的恶鬼。 第316章 雷霆之怒,京城洗牌!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黑布,將四合院的残垣断壁尽数包裹。 叶凡站在院中,身上还带著从巴黎带来的微凉,可那股寒意却远不及他眼底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再看李麻子一眼,只是將那块染血的白布,重新盖好,盖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住这世间的寒冷。 “五哥。”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秦武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老弟,霍老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是京城最好的殯仪馆。李麻子的家人……霍老板也派人去接了,会给一笔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叶凡沉默著,点了点头。 钱,买不回一条命,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告诉霍老板,我要李麻子,风光大葬。”叶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是我叶凡的兄弟。另外,苏文清那些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动用所有力量,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明白。” 叶凡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用血写成的“影”字,那一行小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去擦,而是將这幅画面,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他要让“影”组织,用血来洗刷这面墙。 …… 霍家大宅,灯火通明。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如雪被安顿在客房里,孙小梅和柳如霜陪著她,三个女人哭作一团。 王老先生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手中的拐杖攥得死紧,一言不发。 霍振南掐灭了第三支雪茄,看著从外面走进来的叶凡,眉头紧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离开了几个小时,整个人的气场却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叶凡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周身都繚绕著看得见的黑色煞气。 “老弟,你……” “霍老板,名单呢?”叶凡直接打断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霍振南嘆了口气,將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去。 “这是『影』在京城几个比较重要的联络点和负责人。为首的叫『响尾蛇』,明面上的身份是『四海贸易公司』的老板,做的都是些进出口的生意,生意不小,跟不少部委都有点关係。” 叶凡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上面是详细的人员名单、照片、家庭住址,甚至连他们情妇住在哪个小区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霍家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四海贸易……”叶凡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张厂长前几天还跟我提过,说这家公司手脚不乾净,总在背地里截他们的货。” “他们是『影』在京城重要的钱袋子,也是情报中转站。”霍振南沉声说,“动了他们,就等於斩了『影』在京城的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叶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要的,是他们的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红都製衣厂的號码。 “张厂长,是我,叶凡。” 电话那头的张卫民显然还没睡,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和关切:“叶先生!您回来了!巴黎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太……太给咱们华夏长脸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跟部里的领导想一起为您接风洗尘!” “接风宴不急。”叶凡的声音淡淡的,“张厂长,你手上,应该有四海贸易公司走私漏税的证据吧?” 张卫民愣了一下,隨即压低了声音:“叶先生,您怎么知道?这家公司是出了名的地头蛇,背景很深,我……我斗不过他们。” “现在,我让你斗。”叶凡的声音不容置疑,“把你手里的所有东西,立刻送到纪委。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张卫民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听出了叶凡声音里的杀气,那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好!叶先生,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叶凡看向秦武。 “五哥,纸袋里,除了『响尾蛇』,还有三个副手。我不希望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还能看见。” 秦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霍振南看著叶凡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布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商的天赋,更有梟雄的狠辣。 “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叶凡没有在客厅久留,他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柳如霜和孙小梅已经哭得睡著了,趴在床边。 柳如雪却没有睡,她睁著一双红肿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天板,手始终护著自己的小腹。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叶凡,眼泪又一次决堤。 叶凡走过去,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小丫头去隔壁房间休息。 然后,他坐在床边,將柳如雪轻轻揽入怀中。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煞气,只剩下无限的温柔和心疼。 柳如雪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的拳头无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悲伤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李麻子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的家……我们的『华韵』……都毁了……” 叶凡只是紧紧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等她哭累了,才端过一杯温好的牛奶,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到她嘴边。 “乖,喝点东西,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在陪著你呢。” 柳如雪抽噎著,顺从地张开嘴。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让她心疼的疲惫。 可他的手,依旧那么稳。 他的眼神,依旧那么专注而温柔。 “叶凡,”她抓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你……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敏锐。 叶凡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他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就像在飞机上那样。 “傻瓜,能有什么危险的事。我就是……有点不甘心。”他嘆了口气,將她散乱的头髮別到耳后,“我们的家被人砸了,我总得找人赔吧?放心,我都交给霍老板去处理了,他路子广,肯定能把那些坏人绳之以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把我们的家,重新建起来,建得比以前更好。” 柳如雪定定地看著他,她知道他在撒谎。 他的眼睛里,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渊。 但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將头埋进他的怀里。 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信他。 叶凡抱著她,轻轻地拍著她的背,就像哄一个孩子。 直到怀里的人儿呼吸变得均匀,他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为她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隆起的小腹上。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和她的小腹上,各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京城沉沉的夜。 叶凡的目光穿透黑暗,脸上的温柔和爱恋,一寸寸褪去,重新被冰封般的冷酷和足以焚天的杀意所取代。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影”知道,他们毁掉的,不只是一个院子,一个品牌。 他们唤醒的,是一个魔鬼。 一个,为爱人和家人,可以搅动风云,屠戮眾生的魔鬼。 京城的牌,该洗了。 第317章 京城震动,暗夜清算! 清晨,京城的雾靄还未完全散去,却已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搅动。 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向这座古老的城市时,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京城商界炸开。 “四海贸易公司”董事长“响尾蛇”及其三名核心高管,昨夜在家中遭遇不测,死状悽惨。与此同时,纪委和公安部门联合行动,连夜查封了“四海贸易公司”的所有帐目和资產,並带走了数十名涉案人员。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四海贸易”作为京城赫赫有名的进出口公司,背景深厚,平日里行事张扬,却无人敢惹。 如今,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掌舵人更是死於非命,这背后所蕴含的力量,让无数人脊背发凉。 红都製衣厂,张卫民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报纸被捏得沙沙作响。 他看著头版头条上醒目的標题,以及下面关於“四海贸易公司”涉嫌走私、偷税漏税的详细报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昨夜连夜將手中的证据送到纪委,本以为只是给“四海贸易”製造些麻烦,却没想到,叶凡的动作竟然如此雷霆。 这哪里是“麻烦”,分明是直接將对方连根拔起! 他拿起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叶凡的號码。 “叶先生……您……您真是神了!”张卫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深的敬畏,“『四海贸易』,他们……他们完了!京城里都传疯了,说有高层在背后发力,要整顿京城商界!” 叶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张厂长,你做得很好。这次的事情,让纪委和公安好好查。另外,你手上有没有其他和『影』组织有关的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也立刻告诉我。” 张卫民心中一凛,他知道,叶凡说的不是“高层”,而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叶先生,以前我只是觉得『四海贸易』背景复杂,行事诡秘,但具体和『影』有什么关係,我確实不清楚。不过,我有个朋友,是京城文物局的,他曾无意中跟我提过,说『四海贸易』的老板,好像和一些倒卖文物的地下组织有联繫,那些文物,很多都是从东南亚流过来的。”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东南亚……”他低语,这与霍振南调查的“影”组织在东南亚的势力不谋而合。 “好,我知道了。张厂长,你继续盯紧京城服装界,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是!叶先生您放心,我这条命,以后就跟著您干了!”张卫民语气坚定。 掛断电话,叶凡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逐渐清晰的京城街景,眼中没有丝毫放鬆。 这仅仅是开始。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家大宅的地下密室。 秦武推门而入,身上带著一丝夜风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 “老弟,都处理乾净了。『响尾蛇』和那三个副手,死得很难看。”秦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场偽装成了黑吃黑,或者仇杀,不会牵扯到我们。” 叶凡转过身,看著秦武。 这个男人,总是能完美地执行他的指令,不问缘由,不留痕跡。 “苏文清苏老他们呢?有线索吗?” 秦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还没有。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派人查了所有出京的交通要道,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没有他们的踪跡。他们很可能被『影』的人藏起来了。” 叶凡的拳头,紧了紧。 苏文清他们不仅是优秀的工匠,更掌握著“华韵”的核心技术和设计理念。 如果他们落入“影”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让霍老板那边,把『影』在国內的势力网,给我一点一点地扒出来。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据点,所有的人员,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线索。” “明白。”秦武点头,“霍老板已经吩咐下去了。他那边的人也正在全力搜查。” “还有,李麻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叶凡的声音低了下来。 “已经安排好了。”秦武说,“霍老板亲自去殯仪馆盯梢,李麻子的家人也接来了,安顿在霍家安排的酒店里。霍老板说,等李麻子下葬后,会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离开京城,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 叶凡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李麻子那张憨厚的笑脸。 “谢谢五哥。”他轻声说。 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叶凡此刻承受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 …… 霍振南坐在办公室里,听著手下的匯报。 “老板,『响尾蛇』的事情,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少之前和他有牵扯的势力,现在都人人自危。纪委和公安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另外,我们查到,『响尾蛇』確实与一些文物走私的地下网络有联繫。这些文物,很多都流向了国外,而且,似乎都和『影』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霍振南的目光深邃。 他知道,叶凡这一刀,捅得极准,直接切断了“影”在京城的重要资金链和情报网络。 “继续深挖。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霍振南沉声吩咐,“另外,加强对京城所有文物交易市场和古玩店的监控。那些倒卖文物的,很可能就是『影』的马仔。” “是!”手下领命而去。 霍振南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 他知道,这场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叶凡的怒火,远不止於此。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老领导,京城最近不太平。您那边,有没有注意到一些异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振南啊,你嗅觉倒是灵敏。最近確实有些老鼠,从阴沟里钻出来了。不过,你放心,国家机器一旦启动,这些老鼠,蹦躂不了多久。” 霍振南笑了笑。 “老领导,我这边也抓到几只小老鼠,正准备清理门户。只不过,这些老鼠,似乎有点来头。” “哦?”老领导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有多大的来头?” “据说,他们背后,有个叫『影』的组织。”霍振南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影』……”老领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振南,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太深。『影』这个组织,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他们渗透得很深,牵扯甚广。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介入。” “明白。”霍振南语气恭敬。 他知道,老领导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掛断电话,霍振南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连老领导都如此重视“影”,看来这个组织,远比他了解的,要强大得多。 但叶凡,似乎已经铁了心,要和“影”不死不休。 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夜,依旧深沉。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 客房里,柳如雪睡得不安稳。 她紧紧抓著叶凡的手,即使在梦中,也偶尔会发出几声低泣。 叶凡坐在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这次的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的家,她的心血,她的亲人,都在一夜之间,被无情地摧毁。 他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髮,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 “別怕,雪儿。”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会让我们的家,重新站起来。我会让我们的孩子,在一个安全、幸福的环境中长大。”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他们未来的孩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柳如雪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叶凡守在床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叶凡……”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眼中满是疲惫。 叶凡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柳如雪摇了摇头,她只是紧紧地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体的温暖和力量。 “叶凡,我们……我们还能把『华韵』做起来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叶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能。当然能。我们不仅要把它做起来,还要让它比以前更辉煌。让所有人都知道,『华韵』,是华夏的骄傲,是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重燃柳如雪的希望。 “王老先生呢?”柳如雪问。 “他在客厅,五哥陪著。”叶凡说,“王老先生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老先生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疲惫。 柳如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要去看看他。” 叶凡没有阻拦,只是扶著她下床。 当他们来到客厅时,王老先生正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报纸,眼中一片死灰。 柳如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那双颤抖的手。 “王老,您別这样……” 王老先生抬起头,看著柳如雪,浑浊的眼中,终於流下了两行老泪。 “雪儿……我的心血啊……我的那些孩子……都毁了……”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叶凡上前一步,单膝跪在王老先生面前,语气郑重而坚定:“王老,那些被毁掉的,我们会重建。那些被夺走的,我们会加倍夺回来!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叶凡,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看向王老先生,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王老,您是『华韵』的灵魂,是华夏旗袍的传承者。只要您还在,『华韵』就永远不会倒下!” 王老先生看著叶凡那双坚毅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那颗已经死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 他颤抖著手,轻轻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好……好孩子……”他声音沙哑,“老夫,信你!” 这一刻,叶凡知道,他不仅仅是为了復仇,更是为了守护。 他要守护他所爱的人,守护他们共同的梦想。 京城,这场血腥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8章 凤凰涅槃,誓言如血! 京城,霍家大宅。 李麻子的葬礼办得低调而隆重。 叶凡没有出席,他知道,此刻出现在公眾视野,只会给柳如雪带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危险。 但他让秦武代表他,將他亲手写的一封信和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交给了李麻子的家人。 信中,叶凡承诺,他会为李麻子报仇,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京城的暗流涌动,在“四海贸易”倒台后,变得更加汹涌。 纪委和公安部门的雷霆行动,让不少与“影”组织有牵扯的势力,都开始人人自危,纷纷收敛,甚至主动撇清关係。 然而,叶凡知道,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影”,还在暗处蛰伏,等待著反扑的机会。 他没有急於行动,而是將重心放在了柳如雪和王老先生身上。 这几天,柳如雪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叶凡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给她讲笑话,陪她散步,甚至亲自下厨,为她做各种补身子的菜餚。 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温暖。 王老先生也从最初的悲痛中缓了过来。 叶凡带著他去了一趟京城最大的丝绸市场,为他採购了最上等的丝绸和云锦。 “王老,这些都是最好的料子。『华韵』被毁,我们可以再建。只要您还在,咱们的旗袍,就能再次惊艷世界。”叶凡语气坚定。 王老先生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面料,眼中终於再次焕发出光彩。 他颤抖著手,抚摸著那些丝绸,仿佛看到了“华韵”重生的希望。 “好!好!小叶啊,只要你信得过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王老先生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叶凡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他要让“影”知道,他们摧毁的,只是一个物理的场所,却永远无法摧毁华夏的时尚之魂,更无法摧毁他叶凡的意志。 …… 京城,某个隱秘的地下据点。 “响尾蛇”的死,让“影”组织在京城的负责人,代號“毒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叶凡都对付不了!”毒蝎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碎,玻璃碎片四溅,“响尾蛇”是他在京城最重要的棋子,如今被连根拔起,他的损失巨大。 手下战战兢兢地匯报:“首领,叶凡的安保力量太强了,我们根本无法近身。而且,京城最近风声很紧,警方和纪委一直在盯著我们。” “哼!一群乌合之眾!”毒蝎冷笑一声,“叶凡以为,毁了『响尾蛇』,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他太天真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在京城地图上轻轻滑动,最终停留在红都製衣厂的位置。 “既然不能直接动他的人,那就动他的根!红都製衣厂,不是他看中的合作品牌吗?给我製造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毒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另外,给我继续盯著苏文清那批工匠。他们是『华韵』的核心,我倒要看看,叶凡没有了他们,如何再把『华韵』做起来!” “是!”手下领命而去。 毒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叶凡,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在绝望中,看著你的一切,一点点崩塌!” …… 红都製衣厂,张卫民的办公室。 他接到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厂长,我们这批货,突然出了点问题,恐怕不能按时交货了。” “张厂长,我们厂的供电系统,昨晚突然短路,设备都烧毁了,恐怕要停產一段时间。” “张厂长,我们厂的工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人都请假,说身体不舒服……” 各种突发状况,接踵而至,让张卫民焦头烂额。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这背后,一定有“影”的影子。 他立刻拨通了叶凡的电话,语气带著一丝焦急:“叶先生!红都製衣厂出事了!各种问题接连不断,好像有人在背后搞鬼,要拖垮我们!”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果然,“影”开始动手了。 “张厂长,你冷静。那些工人,是不是集体食物中毒?”叶凡问。 张卫民一愣:“叶先生您怎么知道?確实有好几个工人,说是吃了食堂的饭菜,上吐下泻。” “哼,雕虫小技。”叶凡冷笑一声,“通知医院,让他们仔细检查,这绝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另外,加强对食堂的监管,所有食材来源,都要严格把控。” “至於供电系统,我立刻派人过去。你先稳住工人,告诉他们,厂里会负责到底。另外,让財务那边,准备好一笔钱,先安抚那些受影响的合作商。” 张卫民听著叶凡冷静而迅速的指令,心中大定。 他知道,有叶凡在,红都製衣厂,就有希望。 “是!叶先生!我马上去办!” 掛断电话,叶凡的眼中,杀意更甚。 “五哥,让霍老板的人,给我盯紧京城所有的供电、供水、供气系统,以及所有大型工厂的食堂和供应链。我倒要看看,『影』还能玩出什么样!” 秦武点头,立刻去部署。 …… 夜幕降临,叶凡坐在书房里,手中拿著一份京城地图。 地图上,红都製衣厂的位置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旁边还標註著几个可疑的地点。 他知道,“影”的目的,是让他疲於奔命,让他无法顾及柳如雪和王老先生,从而寻找下手的机会。 但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秦武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老弟,有线索了。苏文清老爷子他们似乎被关押在京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我们的人在附近发现了可疑车辆的踪跡。” 叶凡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確定吗?” “八九不离十。”秦武说,“那片区域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我们的人看到有几名身手不凡的人,进出那个工厂。” 叶凡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通知霍老板,让他的人,配合我们。今晚,我们去会会『影』!”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好!我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叶凡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他知道,今晚,將是京城,又一个不眠夜。 他要让“影”知道,他叶凡的怒火,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他要让那些被困的工匠,重获自由。 他要让“华韵”的凤凰,在血与火中,涅槃重生! …… 霍家大宅,客房。 柳如雪睡得正香,小腹微微隆起,在睡梦中,她似乎感受到了叶凡的靠近,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叶凡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雪儿,等我回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力量。 他知道,他不能让她知道今晚的行动。 他要为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在一个安全、幸福的世界里,安心地等待他们孩子的降临。 当他走出房间时,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锋般锐利和冰冷的杀意。 京郊,废弃工厂。 一场,在暗夜里酝酿已久的血腥清算,即將拉开序幕。 叶凡,將用他的双手,为这场清算,画上,血色的句號。 他要让“影”,在京城,彻底,消失! 第319章 废弃工厂,血色营救! 京郊,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疾驰,车灯划破黑暗,如同嗜血的兽眼。 车內,叶凡坐在后座,手中紧握著一把消音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中的杀意愈发凝实。秦武坐在驾驶位,目光锐利,紧盯著前方。 “老弟,前面就是那片废弃工厂了。”秦武的声音低沉,“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確认里面有至少十个人,火力不弱。” 叶凡冷哼一声。 “火力再强,也挡不住我要救人的决心。” 他知道,“影”组织既然敢把苏文清他们藏在这里,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对叶凡而言,这些工匠是“华韵”重生的希望,是他对柳如雪承诺的一部分,更是他向“影”宣战的信號。 车子在距离工厂约一公里处停下。 叶凡和秦武下车,融入夜色。 “五哥,你带人从正面突进,吸引他们的火力。我从侧面潜入,寻找苏文清老爷子他们的位置。”叶凡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武点头。 “好,你小心。別忘了,弟妹还在等你。” 叶凡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那是对柳如雪的柔情,也是对“影”的森冷杀意。 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武则带著霍家派来的十几名精锐保鏢,悄无声息地向工厂正面逼近。 废弃工厂內,灯火昏黄,几名守卫懒洋洋地抽著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轰!” 一声巨响,工厂大门被重重撞开! 秦武身先士卒,如同猛虎下山,率先冲入。 “敌袭!” 守卫们惊呼,立刻举枪射击。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著划破空气。 秦武身形矫健,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手中的军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一声闷哼和鲜血的飞溅。 霍家保鏢们也训练有素,迅速分散,利用掩体进行反击。 一时间,工厂內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这正是叶凡想要的。 正面的衝突,將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叶凡的身影在工厂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移动。 他避开守卫的巡逻路线,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废弃的机械和堆积的杂物之间。 他知道,苏文清他们不可能被关在显眼的地方。 这种秘密据点,通常都会有地下室或者隱秘的房间。 他循著一丝微弱的哭泣声和压抑的求救声,最终锁定了一个被偽装成杂物间的地下入口。 他轻轻推开入口,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凡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 地下室里,十几名工匠被反绑著双手,嘴巴也被胶带封住,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他们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文清、赵酒鬼也在其中,他看到叶凡,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呜呜……”一名年轻的女工匠看到叶凡,忍不住发出呜咽声。 叶凡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靠近。 就在他准备解开苏文清身上的绳索时,一道破空声骤然传来! 叶凡身体本能地侧移! “砰!”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耳畔飞过,射入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灰尘。 “叶凡,你果然来了!” 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另一端传来。 叶凡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形枯瘦的男人,正站在阴影中,他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蝎子面具,手中握著一把消音手枪,枪口还冒著缕缕青烟。 正是“影”组织在京城的负责人,“毒蝎”! “毒蝎,把他们放了!”叶凡声音冰冷,手中的枪口直指对方。 毒蝎发出一声怪笑。 “放了?叶凡,你以为你还能活著离开这里吗?你毁了我的『响尾蛇』,断了我的財路,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说著,猛地举枪,对准了苏文清的头部! “你敢!” 叶凡怒吼一声,手中的枪也瞬间瞄准了毒蝎。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响! 叶凡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毒蝎手中的枪! 毒蝎的枪应声落地,手掌被子弹擦过,鲜血直流。 而毒蝎的子弹,却因为手腕的剧痛,偏离了方向,射中了苏文清身旁的一面墙壁。 “该死!”毒蝎怒骂一声,他没想到叶凡的枪法竟然如此精准。 叶凡没有给毒蝎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毒蝎。 毒蝎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寒光,直刺叶凡的心臟! 然而,叶凡的速度更快! 他一把抓住毒蝎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毒蝎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 叶凡没有丝毫留情,他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毒蝎的胸口! “噗!” 毒蝎一口鲜血喷出,身体猛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凡一把抓住毒蝎的脖颈,將他狠狠地按在墙上,眼中充满了森冷的杀意。 “说!是谁派你来的?!『影』组织的据点在哪里?!”叶凡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毒蝎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他挣扎著,却无法挣脱叶凡铁钳般的手掌。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凤凰』……你……你死定了……”毒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闪烁著怨毒。 “不说?”叶凡眼中寒光一闪,“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猛地加重手中的力道,毒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秦武的喊声。 “老弟!都解决了!你在哪儿?!” 叶凡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毒蝎,直到对方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留活口。 对於这些敢伤害他家人的人,他不会有丝毫仁慈。 他转身,迅速解开苏文清身上的绳索。 “苏老,你们没事吧?”叶凡问。 苏文清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抓住叶凡的手,眼中含泪。 “叶先生!您……您救了我们!我们都以为……以为死定了!” 其他工匠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叶凡的感激。 “別怕,都过去了。”叶凡安慰道,“秦武他们在外面。我们出去。” 他扶著苏文清,带著工匠们走出地下室。 当他们来到工厂外面时,秦武和保鏢们已经將所有“影”组织的成员都制服了。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五哥,把他们都处理乾净。”叶凡声音冰冷,指了指那些被制服的“影”组织成员,“一个不留。” 秦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叶凡看向苏文清和那些工匠们。 “苏老爷子,你先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安排他们住进霍家的安全屋。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叶先生!”苏文清重重地点头。 叶凡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挑起对方的衣领,露出一个纹在脖颈处的黑色“影”字纹身。 他知道,这只是“影”在京城的一个据点。 但通过毒蝎的死,他已经向“影”组织发出了最明確的信號: 胆敢动他叶凡的人,必將付出生命的代价! 清晨的阳光,终於穿透夜色,洒向这片废弃的工厂。 血腥,被阳光稀释。但叶凡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他要让“影”知道,他叶凡的怒火,足以焚尽世间一切黑暗! 这场,属於他的战爭,將在血与火中,走向高潮! 第320章 凤凰泣血,杀机再现! 天色將明未明,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正艰难地从京城的东方天际撕开一道口子。 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霍家大宅,像一头捕猎归来的黑豹,收敛了所有杀气,只余下满身的疲惫与夜露。 叶凡从车上下来,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鼻。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绕到后院,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井水,一遍遍地冲刷著自己的脸和双手,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那股死亡的气息才仿佛淡去了一些。 他换上秦武准备好的乾净衣服,走进那间为他和柳如雪准备的客房。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柳如雪侧身睡著,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稳。她怀中抱著一个枕头,像是抱著他一样,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叶凡的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著她。一夜的杀戮与暴戾,在看到她恬静睡顏的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绕指柔情。 他刚一坐下,柳如雪的长睫毛就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叶凡,惺忪的睡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隨即化为安心。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伸手便抓住了叶凡的衣角。 “嗯,回来了。”叶凡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吵醒你了?” 柳如雪摇摇头,鼻子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皱眉道:“你好冷……还有一股……肥皂味。” 叶凡笑了,將她连人带被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手脚。“在外面站久了,有点凉。睡吧,天还没亮呢。” 柳如雪“嗯”了一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很快又沉沉睡去。她不知道,这股乾净的肥皂味下,掩盖的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血腥。 叶凡抱著她,却毫无睡意。他睁著眼,看著窗外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眼神深邃如海。 毒蝎临死前那句怨毒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凤凰……你……你死定了……” 凤凰? 是指“凤舞九天”,还是指……柳如雪? 无论是哪个,他都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 清晨,霍家大宅的餐厅里,气氛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孙小梅正眉飞色舞地跟柳如霜比划著名什么:“姐,你是没看到!姐夫他……嗖一下!就跟电影里的大侠一样!那些坏蛋,咔咔咔,全倒了!” 柳如霜虽然也激动,但比她稳重些,白了她一眼:“你又没去,瞎说什么呢。不过……秦武哥確实厉害。”她说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王老先生坐在主位上,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精神头却足了许多。他正小口地喝著粥,听到孙小梅的话,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刚从楼上下来的叶凡,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激。 “叶先生!”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苏文清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哽咽,“工匠们都检查过了,受了些惊嚇,没什么大碍。叶先生,您……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苏老,人没事就好。”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好好休息,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华韵』,还需要你们。” 掛了电话,叶凡坐到餐桌旁,柳如雪也跟著他坐下,亲手为他盛了一碗粥。 她什么都没问,但她的眼神告诉叶凡,她什么都懂。 早餐后,霍振南的书房里。 “毒蝎的身份查清楚了。”霍振南递给叶凡一杯热茶,神色凝重,“原名赵康,退伍军人,擅长格斗和追踪,是『影』在京城区域的最高负责人。他手下那批人,也都是些亡命徒。昨晚的事,公安那边已经定性为『黑帮火併』,不会有任何麻烦。” 叶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凤凰,是什么?” 霍振南的动作一顿,嘆了口气:“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影』这个组织,等级森严。像毒蝎这种,不过是外围的区域头目。在他们之上,还有更高层级的存在,以十二生肖为代號。而在十二生肖之上,则是传说中的『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个『凤凰』,很可能就是『朱雀』的代號。” “朱雀……”叶凡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寒光闪烁。 “对。”霍振南的脸色更加难看,“『影』的『四象』,每一个都是心狠手辣、能量通天的人物。他们很少亲自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涉及组织核心利益的大事。毒蝎在京城绑架苏文清他们,很可能就是为了配合『朱雀』的某个计划。你杀了他,救了人,等於是直接破坏了『朱雀』的部署。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叶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传闻中,『朱雀』是个女人。”霍振南说,“一个极度危险,也极度美丽的女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墙上那行用血写下的字,再次浮现在叶凡脑海——“你的凤凰,下一个就是她。”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来自一个更恐怖的存在的,死亡预告。 …… 与此同时,在南中国海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奢华的別墅里,一个身著红色丝绸睡袍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她身段妖嬈,长发如瀑,脸上却戴著一张赤红色的凤凰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和烈焰般的红唇。 一名手下恭敬地单膝跪地,匯报著京城传来的消息。 “……毒蝎死了,他手下的人,全军覆没。苏文清那批工匠,被叶凡救走了。” 女人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曳,映著她面具上的凤凰图腾,诡异而妖艷。 “赵康那个蠢货,我早就说过,对付叶凡,不能用蛮力。”她的声音,如同天鹅绒般顺滑,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他以为自己是蝎子,实际上,不过是只螳螂罢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为毒蝎的死而动怒。 “主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叶凡已经有了警觉,再想动柳如雪,恐怕……” “谁说我要动她了?”女人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手下不寒而慄,“直接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我要的,是让她,让叶凡,体会真正的绝望。” 她放下酒杯,赤著脚,走到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蔚蓝的大海。 “一个品牌,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忽然问。 手下愣了一下,不敢回答。 “是根基,是口碑。”女人自问自答,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雪』字號在巴黎一战成名,靠的是什么?是『凤舞九天』,是华夏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叶凡以为,他救回了几个工匠,就能高枕无忧地重建『华韵』,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转过身,丹凤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下去。第一,联繫我们在欧洲的所有媒体资源,开始散布消息。就说,『雪』字號的『凤舞九天』,涉嫌抄袭!我要让它从神坛跌落,变成人人喊打的窃贼!” “第二,在国內,给我动用所有关係,从工商、税务、质检,全方位地查红都製衣厂!我要让它寸步难行,让所有和叶凡合作的人,都变成惊弓之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叶凡不是想重建『华韵』吗?那就让他建。等他投入了所有心血,建得差不多的时候……再一把火,烧个乾乾净净!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希望,化为灰烬。” “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朱雀』的下场。我要让柳如雪,那个所谓的『繆斯』,在无尽的猜忌、詆毁和失败中,彻底崩溃!” 手下听得冷汗涔涔,他知道,主人的怒火,比任何刀枪都可怕。这根本不是復仇,这是最残忍的凌迟。 …… 霍家大宅。 叶凡將霍振南带来的消息,消化了很久。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被激起了滔天的战意。 他將王老先生、柳如霜、孙小梅,以及刚刚从医院回来的苏文清召集到一起。 “四合院,我们不要了。”叶凡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那我们的『华韵』……”王老先生急道。 “我们要建一个新的『华韵』。”叶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鏗鏘有力,“一个更大、更好、更安全的『华韵』!霍老板已经帮我们联繫了城东的一处旧厂房,地方比四合院大十倍,安保系统,会按照最高规格来配置!” 他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设备,全部换成最新的!面料,用全世界最好的!工匠,除了我们在座的各位,我还要苏厂长您,去把京城所有赋閒在家的老手艺人,都给我请出山!钱,不是问题!” “从今天起,『华韵』,不仅要重生,更要涅槃!” “『影』不是想毁了我们吗?那我们就建一个,他们永远也毁不掉的时尚帝国!” 叶凡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王老先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苏文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柳如霜和孙小梅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只有柳如雪,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她看到他眼中的万丈豪情,也看到了那豪情背后,隱藏的无尽风暴。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叶凡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朱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不管你是朱雀,还是凤凰。 敢动我的女人,我就折了你的翼,拔光你的毛,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321章 舆论风暴,京城反击! 当“华韵”的重建计划在霍家大宅如火如荼地展开时,一场无形的硝烟,已从欧洲蔓延至全球。 各大时尚媒体,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纷纷刊登了关於“雪”字號“凤舞九天”系列涉嫌抄袭的报导。起初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隨后便有“时尚评论家”言之凿凿地指出,“凤舞九天”的设计理念与某位已故欧洲设计师的早期作品高度相似,甚至贴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对比图。 “东方凤凰,抄袭疑云!”——《时尚芭莎》的头条,从昔日的盛讚,变成了如今的质疑。 “『雪』字號曇一现?原创性遭遇挑战。”——《vogue》杂誌也紧隨其后,言语中充满了惋惜与批判。 舆论如同洪水猛兽,瞬间將“雪”字號推向风口浪尖。曾经的讚美有多么热烈,如今的詆毁就有多么猛烈。巴黎时装周的辉煌,仿佛一夜之间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皮埃尔焦头烂额,每天的电话会议和媒体採访,让他嗓子沙哑,精神萎靡。他不断向媒体解释,澄清,甚至拿出柳如雪的设计手稿和详细的创作过程,但那些质疑声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叶先生!”皮埃尔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躁,“他们……他们太过分了!那些所谓的『对比图』根本就是移接木,恶意剪辑!可媒体根本不听我们的解释,他们只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雪』字字號的名誉,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叶凡平静地听著,眼神却一片冰冷。他知道,这是朱雀的手段。她没有直接动武,而是选择了最阴毒的舆论攻势,试图从根本上摧毁“雪”字號的根基和口碑。 “皮埃尔先生,冷静。”叶凡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皮埃尔愣住了:“叶先生,您说什么?这……这会毁了『雪』字號的!” “毁不掉。”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不仅要让『雪』字號挺过去,还要让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掛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霍老板,你的人,能不能查到这些媒体背后,有哪些人在运作?”叶凡问。 霍振南点头:“已经在查了。这些媒体虽然看似独立,但背后都有资本运作。既然他们敢同时发难,那就说明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动。” “让他们继续查,我要知道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 京城。 红都製衣厂。 张卫民这段时间,也过得焦头烂额。 “张厂长,工商局又来人了,说我们生產许可证有问题。” “张厂长,质检那边,把我们一批出口的衣服给扣下了,说质量不合格!” “张厂长,税务局也来查帐了,说我们有偷税漏税的嫌疑!” 各种突如其来的检查和刁难,让红都製衣厂的生產和运营几乎陷入停滯。工人们人心惶惶,合作商也纷纷观望,不敢再下订单。 “叶先生,您看看!”张卫民拿著一堆通知单,欲哭无泪,“这明摆著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们厂子根本没问题,他们这是故意找茬啊!” 叶凡接过通知单,一张张翻看,眼中寒光闪烁。 “这些都是小问题。”叶凡的声音平静,“工商局的,你让他们查,查得越仔细越好。质检局的,把那批货重新送检,找最权威的机构。税务局的,把所有帐目都准备好,让他们隨便查。” 张卫民呆住了:“叶先生,这不是小问题啊!我们厂子都快停摆了!” “我说了,让查。”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要查,我们就配合。但记住一点,要让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如果查出问题,那才是我们的问题。” 他看向秦武:“五哥,派人去盯著这些部门,看看是哪些人在暗中操作。另外,把我们自己的人,渗透进去,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检查的细节,每一个刁难的理由。” 秦武点头,立刻去部署。 “张厂长,你放心。”叶凡拍了拍张卫民的肩膀,“他们的目的,是想拖垮你,从而断了我的后路。但他们想得太简单了。你只要配合好,把所有工作都做到位,我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会灰溜溜地离开,而且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张卫民看著叶凡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信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叶先生!我听您的!” …… 霍家大宅,新“华韵”的筹备现场。 旧厂房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老先生和苏文清带著新招募的工匠们,正在討论新的设计图。他们已经从悲痛中走出,全身心投入到“华韵”的重建中。 柳如雪虽然无法亲身参与劳作,但她每天都会来现场,和叶凡一起,討论设计理念,挑选面料。 她知道,叶凡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京城內外,明里暗里,敌人都在虎视眈眈。 “叶凡,那些媒体……真的不会影响我们吗?”柳如雪还是忍不住问。 叶凡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她的掌心。“不会。雪儿,你要相信,真正的艺术,是经得起任何詆毁的。我们不需要去辩解,只需要用实力,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他看著她,眼中柔情似水:“『凤舞九天』的灵魂,是你。没人能抄袭你的灵魂。” 柳如雪的脸颊微红,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那……红都製衣厂那边呢?张厂长说他们快撑不住了。”她担忧地问。 叶凡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深不可测的自信。“他们撑得住。那些小嘍囉,蹦躂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秦武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老弟,有意思了。红都製衣厂的那些检查,背后果然是同一批人在搞鬼。他们查得越狠,我们掌握的证据就越多。” 叶凡挑眉:“查到是谁了?” “工商局的副局长,质检局的处长,税务局的科长。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最近家里的帐户上,都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这些钱的来源,都指向一家境外公司。” “境外公司?”叶凡冷笑,“看来朱雀的手,伸得够长的。” “更巧的是,这家境外公司,和之前『响尾蛇』联繫的那个文物走私网络,也有关係。”秦武补充道。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霍老板那边,有没有关於文物走私的新线索?” “有!”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霍老板的人,盯上了京城一个地下文物交易市场。最近那边异常活跃,似乎有一批大货要出手。而且,据我们渗透进去的人说,这批货,很可能和『影』组织有关。”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很好。”他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秦武,通知霍老板,让他在文物交易市场,给我准备一份『大礼』。” “另外,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三个小嘍囉,被纪委带走。”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柳如雪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但她能感觉到,叶凡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又一次被唤醒。 她知道,他又要去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叶凡转过头,看著她担忧的眼神,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 “別怕。”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她,守护他们即將到来的孩子。 京城的夜,依旧深沉。 一场,在暗夜里酝酿已久的血腥反击,即將,彻底爆发。 叶凡,將用他的铁血手腕,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第322章 文物市场,瓮中捉鱉! 夜幕降临,京城地下文物交易市场,却比白天更加热闹。 这里是古玩爱好者和文物贩子的乐园,也是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昏黄的灯光下,一件件古董字画、玉器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摊位上,等待著识货的买家。 今晚,市场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巡逻的保安比往日多了几倍,一些平时罕见的生面孔,也在人群中若隱若现。 叶凡和秦武换上了不起眼的休閒装,混跡在人群中。叶凡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老弟,霍老板的人已经到位了。就等那批货出现。”秦武低声说。 叶凡轻轻点头。他知道,朱雀既然敢將手伸到京城,就必然有她的倚仗。而这个地下文物交易市场,很可能是“影”组织在国內重要的销赃渠道之一。 就在这时,市场深处的一个角落,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簇拥著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从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走了出来。他们手中提著几个沉重的木箱,箱子边缘露出的金丝楠木纹理,以及那股隱约的腐朽气息,无不昭示著里面物品的非同寻常。 “就是他们!”秦武眼中精光一闪,“鸭舌帽的男人,代號『魅影』,是『影』组织在国內负责文物走私的重要人物。” 叶凡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魅影”身上。他注意到,“魅影”的右臂上,有一个若隱若现的黑色“影”字纹身,和毒蝎的一模一样。 “等他们交易。”叶凡声音平静,“我们来个瓮中捉鱉。” “魅影”一行人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个面相精明的矮胖男人。两人眼神交流,隨即“魅影”示意手下打开木箱。 当箱子被打开的一瞬间,即使是叶凡,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 箱子里,赫然摆放著几件青铜器,造型古朴,纹饰精美,散发著歷史的厚重感。其中一件青铜尊,更是通体碧绿,流光溢彩,显然是稀世珍宝。 “好货!”矮胖男人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青铜爵,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叶凡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猛地拉住秦武,身体向旁边一闪! “砰!” 一声闷响!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龟裂!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人,他戴著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手中握著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著寒光。 “叶凡,你果然来了!”鬼脸面具男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著一股嗜血的兴奋,“朱雀大人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来这里。” 叶凡冷哼一声。“朱雀?她自己不敢来,就派你这种废物来送死?” 鬼脸面具男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废物?叶凡,你太小看我了。我是『影』组织十二生肖之一,代號『夜叉』。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夜叉”手中的开山刀便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劈叶凡面门! 叶凡身形一侧,避开刀锋,同时一记鞭腿扫向“夜叉”的下盘。“夜叉”反应迅速,身体一拧,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却只是闷哼一声,丝毫没有退缩。 “好强的体魄!”叶凡心中一凛,这个“夜叉”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远超之前的毒蝎。 与此同时,市场內,警笛声骤然响起! “不许动!警察!” 大批身著制服的公安人员,在霍家保鏢的配合下,迅速包围了整个市场,將所有出口封锁。 “魅影”和矮胖男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警方会来得这么快。 “该死!情报泄露了!”“魅影”怒骂一声,立刻示意手下销毁文物,並准备突围。 然而,霍家保鏢们早有准备,他们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將“魅影”一行人团团围住。 市场內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叶凡和“夜叉”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夜叉”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次攻击都带著破风之声,力量惊人。叶凡凭藉著精妙的身法和格斗技巧,游走在刀锋之间,寻找著反击的机会。 “叶凡,你以为你救了那几个工匠,就能高枕无忧吗?你太天真了!”“夜叉”一边攻击,一边嘶吼,“朱雀大人已经放出消息,『雪』字號抄袭!你们的品牌,很快就会身败名裂!” 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聒噪!”他低吼一声,不再留手。 他猛地抓住“夜叉”劈来的一刀,任由刀锋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染红刀刃。 “夜叉”一愣,他没想到叶凡竟然敢徒手接他的刀! 就在这一瞬间,叶凡的另一只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夜叉”的脖颈,猛地將他拉近! “你以为,舆论就能毁掉一切吗?”叶凡的声音,带著一种森冷的决绝,“你以为,毁掉我的品牌,就能让我屈服吗?” “夜叉”被叶凡铁钳般的手掌掐住,呼吸困难,他想挣扎,却发现叶凡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 “你……你放手……”“夜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叶凡没有理会,他猛地將“夜叉”的头,狠狠地撞向旁边的一个石墩! “砰!” 一声巨响,石墩瞬间龟裂,“夜叉”的鬼脸面具也应声碎裂,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 他口吐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叶凡鬆开手,任由“夜叉”的尸体倒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掌心,鲜血淋漓,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知道,朱雀的手段,越来越狠辣。 但那又如何? 他叶凡,只会比她更狠! 公安人员迅速控制了局面,將“魅影”和他的手下,以及所有参与文物交易的人员,全部逮捕。那批珍贵的青铜器,也被警方妥善保管。 “叶凡兄弟,您没事吧?”秦武冲了过来,看到叶凡掌心的伤口,脸色一变。 “小伤。”叶凡摇摇头,“那些文物,让霍老板的人,盯紧了。另外,审讯『魅影』,我要知道『影』组织在国內的所有据点,所有人员,以及朱雀的下一步计划!” “明白!”秦武立刻去部署。 叶凡站在原地,看著被逮捕的“魅影”,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京城的暗夜,血雨腥风。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朱雀,你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 霍家大宅。 柳如雪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她知道叶凡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了。 当叶凡推开门,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受伤了!”她敏感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看到他缠著绷带的掌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没事,小伤。”叶凡轻声安慰,將她紧紧抱在怀里,“都解决了。” 柳如雪没有说话,只是將头埋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她知道,他为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影”组织,朱雀。 叶凡的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他要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第323章 暗流汹涌,步步紧逼! 清晨,霍家大宅笼罩在一片寧静之中。但这种寧静,在叶凡眼中,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坐在书房里,手中拿著一份霍振南连夜送来的审讯报告。报告上详细记录了“魅影”的供词,以及从他口中撬出的关於“影”组织在国內的更多据点和人员信息。 “魅影”是个硬骨头,但叶凡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在他专业的审讯技巧和霍家特殊手段的配合下,“魅影”最终还是崩溃了,吐露了大量核心机密。 “影”组织在国內的势力比叶凡想像的还要庞大,他们渗透到各个领域,从文物走私到地下赌场,从娱乐场所到高科技公司,都有他们的影子。而“朱雀”作为“四象”之一,直接负责“影”组织在亚洲的行动,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报告中还提到,“朱雀”最近正准备在国內建立一个大型的地下洗钱网络,以支持“影”组织在全球的非法活动。而那个被叶凡摧毁的文物交易市场,正是其重要的资金来源之一。 “朱雀啊朱雀,你还真是无孔不入。”叶凡冷笑一声,將报告合上。 他知道,这次摧毁“影”组织的文物销赃网络,不仅打击了他们的资金链,更是直接触碰到了“朱雀”的核心利益。她的反扑,必然会更加猛烈。 就在这时,秦武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老弟,京城服装界又出事了。” 叶凡抬眼看向他。“怎么回事?” “有好几家和红都製衣厂有长期合作关係的服装企业,突然宣布终止合作,理由都是『原材料供应出现问题』。”秦武说,“另外,还有两家小型服装加工厂,昨晚突然起火,损失惨重,消防部门初步判断是电路故障,但现场有可疑的焦油味。”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又是朱雀的手段。” 她无法正面击败他,就从他身边的人和事下手,试图切断他的所有外援,让他孤立无援。 “红都製衣厂那边,张厂长怎么说?”叶凡问。 “张厂长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这些合作商都是红都製衣厂的老客户,突然撤单,对他们打击很大。”秦武说,“而且,那些起火的加工厂,都是红都製衣厂的下游供应商,这明显是在掐他们的脖子。” 叶凡冷哼一声。“朱雀以为,掐断了红都製衣厂的供应链,就能断了我的后路吗?她太小看我了。” “秦武,通知霍老板,让他的人,给我盯紧京城所有大型原材料供应商,以及那些和服装行业相关的物流公司。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阻挠红都製衣厂的供应链。” “另外,派人去那两家起火的加工厂,仔细查。如果真的是纵火,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手。” 秦武点头,立刻去部署。 “老弟,你打算怎么应对?”秦武问。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她要玩釜底抽薪,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张厂长,是我,叶凡。” 电话那头的张卫民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绝望:“叶先生……您……您都知道了吧?我们红都製衣厂,要完了……那些合作商,都撤了……下游供应商的厂子,也起火了……” “张厂长,冷静。”叶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不会让红都製衣厂倒下。现在,你立刻发布公告,宣布红都製衣厂,將进行一次全面的战略调整。对外宣称,我们將暂停所有外部合作,集中精力,打造全新的高端服装品牌。” 张卫民愣住了:“叶先生,这……这是要自断后路啊!” “不,这是凤凰涅槃。”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你告诉那些人,红都製衣厂,將不再接受任何外部订单,所有生產线,都將为『华韵』独家服务。” 张卫民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著红都製衣厂將彻底转型,成为“华韵”的专属生產基地。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但叶凡的语气,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是!叶先生!我马上去办!”张卫民的声音重新燃起了希望。 掛断电话,叶凡看向秦武。“五哥,你通知霍老板,让他的人,给我盯紧京城所有和『影』组织有关的金融机构。我要知道朱雀的洗钱网络,到底藏在哪里!” “明白!”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 京城,城东,新“华韵”的重建现场。 旧厂房的改造已经初具规模,宽敞明亮的生產车间,崭新的机器设备,都已经陆续到位。 王老先生和苏文清带著工匠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新样衣的打版和製作。他们从李麻子的死中汲取了教训,也从叶凡的决心和行动中获得了力量。 柳如雪每天都会来这里,亲手参与到一些简单的製作环节中。她看著那些熟悉的丝绸和云锦,看著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工匠们,心中充满了希望。 虽然外界关於“雪”字號抄袭的谣言甚囂尘上,但叶凡从未让她为此担忧。他每天都会给她讲笑话,陪她散步,让她安心养胎。 “叶凡,你看这件『墨染山河』,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柳如雪拿起一件半成品旗袍,上面用苏绣绣著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卷。 叶凡走过去,轻轻抚摸著面料,眼中带著讚许。“很漂亮。『华韵』,会比以前更好。” 他知道,朱雀的攻势,还在继续。但她越是疯狂,就越是暴露她的弱点。 就在这时,叶凡的手机响了。是皮埃尔打来的。 “叶先生!您快看新闻!那些媒体……他们又开始发难了!”皮埃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们说……『雪』字號不仅抄袭,还涉嫌非法集资!他们甚至暗示,您……您是一个骗子!”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非法集资?这是想將他彻底置於死地! “皮埃尔先生,冷静。”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想抹黑我,那就让他们抹黑。记住一点,我们『雪』字號,没有任何非法行为。所有的资金,都来路清白。” “但……但舆论的压力太大了!我们的合作商,都开始退缩了!”皮埃尔焦急地说。 “让他们退。”叶凡冷笑一声,“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我们也不需要。” 他掛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朱雀,你不是想玩吗?”他低语,“那我就陪你,玩一场更大的!” 他看向柳如雪,脸上重新恢復了温柔的笑容。“雪儿,累了吗?我们回去休息吧。” 柳如雪看著他,她知道,他身上又一次扛起了巨大的压力。但她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依偎在他身边。 回到霍家大宅。 叶凡立刻召集了霍振南和秦武。 “朱雀的洗钱网络,查到线索了吗?”叶凡问。 霍振南递给叶凡一份文件。“老弟,我们查到一家名为『海天投资』的离岸公司,最近在京城设立了分部,表面上做的是风险投资,但资金流向非常可疑,与『影』组织在东南亚的几个据点有密切联繫。” 叶凡接过文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海天投资……” “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李明远,明面上是个海归精英,但我们的人查到,他曾经在国外和『影』组织有过接触。”霍振南补充道。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他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既然朱雀想玩金融战,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资本运作!” “五哥,通知霍老板,让他的人,给我盯紧『海天投资』的所有资金流向。另外,把李明远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家人、朋友、社交关係,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明白!”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叶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朱雀,你不是想看我绝望吗?”他低语,“那我倒要看看,谁会先绝望!” 他知道,这场战爭,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明枪暗箭,步步紧逼。 但他叶凡,从不会退缩。 他要让“影”知道,胆敢动他身边的人,他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第324章 釜底抽薪,资本猎杀! 京城的秋风,带了几分萧瑟。 但霍家大宅內,却像是烧著一盆看不见的炭火,將这股寒意尽数驱散。 红都製衣厂的公告,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京城商界激起了千层浪。 “红都製衣厂宣布暂停所有外部合作,全面转型,为神秘新品牌『华韵』提供独家生產支持!” 这则消息,通过《京城晚报》的一个小版面,不脛而走。 起初,没人当回事。 那些刚刚与红都解约的合作商,更是嗤之以鼻。 “老张这是疯了吧?自断手脚?” “还『华韵』?听都没听过。我看红都是撑不住了,破罐子破摔。” 然而,当轻工部隨后发文,表示对红都製衣厂的“战略转型”与“品牌升级”计划,给予高度肯定和政策扶持时,所有人的风向都变了。 那些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全都傻了眼。 这哪是自断手脚,这分明是壮士断腕,背后还有国家队撑腰! 一时间,“华韵”这个还没面世的品牌,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又高大的光环。 …… “海天投资”公司,位於京城新建的一座涉外写字楼內。 装修豪华,气派非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李明远,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正端著一杯蓝山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京城。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种將一切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朱雀大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对著加密电话,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得意,“红都製衣厂的供应链已经基本被我们掐断,欧洲那边的舆论也造起来了。用不了多久,叶凡就会变成一只拔了毛的凤凰,任我们宰割。” 电话那头,传来朱雀慵懒而又冰冷的声音:“不要轻敌。叶凡,比你想像的要难对付。” “大人放心。”李明远自信地笑了笑,“在资本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个门外汉。我隨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辛苦建立的一切,化为泡影。” 他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朱雀大人还是太谨慎了。 一个靠著女人和裙带关係起家的泥腿子,能有多大本事? 在自己这个华尔街回来的金融精英面前,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秘书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李总,港城霍氏集团的代表来了,说想和我们谈一个大项目。” “霍氏集团?”李明远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港城霍家,那可是真正的豪门。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他在“影”组织里的地位,必將水涨船高。 会客室里,霍振南派来的代表,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李总,久仰大名。”男人递上一张烫金名片,“我们霍氏集团,最近打算在內地投资一个大型的能源项目,但苦於没有合適的渠道。听闻李总在京城人脉广阔,能量巨大,所以特来拜访,希望能够合作。” 李明远心中一阵狂喜。 能源项目! 这可是块天大的肥肉! 他强压著內心的激动,故作矜持地笑了笑:“霍氏集团的实力,我是清楚的。能与你们合作,是我海天投资的荣幸。只是不知道,这个项目……” “项目的前期勘探和疏通关係,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看起来极为专业的项目计划书,“我们霍氏准备出资五千万美金,希望李总这边,也能拿出同样的诚意。” 五千万美金! 李明远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要动用“影”组织在国內的大半流动资金。 但他看著那份天衣无缝的项目计划书,看著上面预估的,高达数倍的利润回报,他心中的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没问题!”李明远一拍桌子,当场拍板,“霍氏的信誉,我信得过!五千万美金,三天之內,我保证到帐!” 送走霍氏的代表,李明远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將叶凡踩在脚下的场景。 他立刻向朱雀匯报了这个“好消息”,並申请动用资金。 朱雀虽然觉得此事有些过於顺利,但在巨额利润的诱惑和李明远的巧舌如簧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没有想到,一张为她,也为李明远量身定做的金融绞索,已经悄然套上了他们的脖子。 …… 霍家大宅。 “老弟,鱼儿上鉤了。”霍振南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李明远那个蠢货,已经把五千万美金,打进了我们指定的离岸帐户。这个帐户,是经过几十次中转的,他这辈子都別想再把钱追回来。” 叶凡只是平静地喝著茶,仿佛这五千万美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钱不重要。”他放下茶杯,“我要的,是让朱雀,肉疼。” “这笔钱,是『影』在国內的活动经费,也是朱雀准备用来洗钱的本金。现在,这笔钱没了,我看她拿什么来玩。”霍振南冷笑一声,“李明远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叶凡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秦武刚刚送来的,关於欧洲舆论战的最新报告。 “抄袭的谣言,还在发酵。”秦武神色凝重,“皮埃尔说,已经有几个之前意向强烈的合作商,打了退堂鼓。” “意料之中。”叶凡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弟,你打算怎么反击?”霍振南问,“这种舆论战,最是难缠。你解释,他们说你狡辩。你不解释,他们说你默认。” “谁说我要解释了?”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不是说我抄袭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原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皮埃尔的號码。 “皮埃尔先生,帮我联繫一下卡尔·拉格斐先生。”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就说,『雪』字號,想邀请他,担任我们新系列『华韵』的首席艺术顾问。” 电话那头的皮埃尔,惊得差点把电话掉在地上。 邀请老佛爷卡尔,担任一个华夏品牌的艺术顾问?!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叶先生,您没开玩笑吧?卡尔先生他……他从不接受任何品牌的邀请,更何况是……” “你告诉他。”叶凡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就说,这不仅是『雪』字…號的荣幸,更是他亲眼见证一个东方时尚帝国崛起的机会。如果他拒绝,他错过的,將是一个时代。” 叶凡掛断了电话。 霍振南和秦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一招,实在是太天马行空,也太……霸道了! 这根本不是在反击,这是在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姿態,对那些詆毁者,进行降维打击! 如果连时尚界的泰山北斗卡尔·?格斐都成了“华韵”的艺术顾问,那所谓的“抄袭”谣言,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 巴黎,香奈儿总部。 卡尔·拉格斐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严谨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的脑海里迴荡著叶凡那句狂妄却又充满诱惑力的话——“如果他拒绝,他错过的,將是一个时代。” 一个时代…… 卡尔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时装周上,那件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凤舞九天”。 想起了那个在t台上,挺著孕肚,却依旧光芒万丈的东方女人。 也想起了那个与他对话时,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未来的年轻人。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了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了几个字。 …… 三天后。 当海天投资五千万美金不翼而飞,李明远被愤怒的朱雀下令“清理门户”的消息,还在地下世界流传时。 一则来自巴黎的重磅新闻,通过《法新社》,瞬间引爆了全球! “时尚大帝卡尔·拉格斐,破例接受华夏品牌『雪』字號邀请,出任其全新子品牌『华韵』的首席艺术顾问!” 新闻稿中,还附上了卡尔的亲笔信: “我看到的,不是抄袭,而是传承。在『雪』字號身上,我看到了东方文明的深厚底蕴,和它面向未来的无限可能。能参与並见证一个伟大品牌的诞生,是我的荣幸。” 这封信,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散布谣言的媒体脸上。 全球时尚界,一片譁然。 之前所有对“雪”字號的质疑和詆毁,在卡尔·拉格斐这尊大神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那些跟风批判的媒体,纷纷刪稿道歉。 那些打了退堂鼓的合作商,又舔著脸回来找皮埃尔,却被告知,“雪”字號的合作门槛,已经今非昔比。 釜底抽薪,一锤定音! 叶凡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將朱雀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彻底撕了个粉碎。 …… 南中国海的私人岛屿上。 “砰!” 朱雀將手中价值连城的古董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凤凰面具下的那双丹凤眼,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叶凡!”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是无尽的怨毒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第325章 风声鹤唳,以退为进! 南中国海,私人岛屿。 价值连城的宋代青瓷瓶,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一地狼藉。 朱雀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碎片上,细小的瓷片划破了她白皙的足底,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暴怒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缓缓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猩红的凤凰面具在水晶灯下,反射出妖异的光。 “叶凡……” 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再没有之前的怨毒,反而多了一丝……玩味和兴奋,像一头雌豹,终於遇到了一个值得她全力以赴的对手。 一个加密电话接了进来。 “朱雀,你太衝动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五千万美金的损失,加上『夜叉』的折损,总部很不满。” “青龙大人。”朱雀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慵懒,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一点学费而已。我现在,才算真正认识了我们的对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风搅动的海面。“他不是一头只懂用蛮力的蠢熊,他是一头懂得设陷阱,懂得借力打力,甚至懂得攻心的……狐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喜欢站在聚光灯下,那我就给他搭一个更大的舞台。”朱雀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舞台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粉身碎骨。” 她掛断电话,看著玻璃倒影中,自己那张诡异的凤凰面具。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 京城,霍家大宅。 与远方岛屿的阴霾不同,这里洋溢著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 “姐!姐!你快看!是老佛爷!真的是老佛爷!”孙小梅举著一份从港城空运过来的报纸,激动得满脸通红,上躥下跳,像只快乐的猴子。 柳如霜虽然也激动,但还是努力维持著矜持,一把抢过报纸,仔细地看著那篇报导和卡尔的亲笔信,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什么老佛爷,要叫卡尔先生。” “哎呀,都一样嘛!这下,我看国外那些烂舌头的媒体,还怎么胡说八道!”孙小梅挽著柳如雪的胳膊,一脸崇拜地看著叶凡,“姐夫,你也太神了吧!连这种神仙你都能请来?” 王老先生和苏文清也赶了过来,两位老人戴著老镜,凑在一起,將那篇报导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王老先生看著看著,眼眶就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 “我……我做了一辈子旗袍,做梦都不敢想……能让这样的人物,看到我们华夏的衣裳……小叶,『华韵』在你手上,老头子我,死也瞑目了。” 叶凡笑了笑,给老人递过去一杯茶。“王老,您这话说的,『华韵』才刚开始,您还得帮我掌舵,看著它走向全世界呢。”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之前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被这来自巴黎的惊雷,彻底劈得烟消云散。 柳如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叶凡身边,为他剥了一个橘子。她將橘子瓣送到他嘴边,看著他张口吃下,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一丝旁人不易察异的担忧。 她知道,这一招釜底抽薪有多么石破天惊,那对手的反扑,也必然会更加疯狂。 夜里,叶凡陪著她在院子里散步。 “你是不是还有后招?”柳如雪轻声问。 “嗯?”叶凡低头看她。 “我了解你。”柳如雪仰头,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你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卡尔先生的事,是你反击的第一步,但绝不是最后一步。” 叶凡笑了,伸手將她揽进怀里,让她靠著自己坚实的胸膛。“知我者,雪儿也。” 他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光亮了,影子才会更清晰。我就是要让『影』,让朱雀,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看到『华韵』的重建,看到我们的反击,看到她所有的阴谋都化为泡影。我要让她急,让她乱,让她主动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柳如雪抓紧了他的衣襟。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与其被动地防备她层出不穷的阴招,不如我们来设一个局,请君入瓮。” …… 第二天,霍振南的书房里。 “老弟,你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霍振南哈哈大笑,给叶凡和秦武分別倒上茶,“我刚得到消息,『影』在东南亚的几个地下钱庄,都出了问题。估计是朱雀被你坑了五千万,资金链断了,正在疯狂抽调资金,结果露了马脚,被当地警方给端了。现在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在看朱雀的笑话。” 秦武也是一脸兴奋:“痛快!这娘们儿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她不会。”叶凡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像朱雀这种人,越是受挫,只会越冷静,越狠毒。她现在,恐怕已经把目標,从生意,转向我身边的人了。” 霍振南和秦武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我们……” “所以,我要再添一把火。”叶凡放下茶杯,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霍老板,帮我个忙。以『华韵』和霍氏集团的名义,向全京城,乃至全国,发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 “对。”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个月后,就在我们新建成的『华韵』工坊,举办一场盛大的品牌发布会暨高级定製时装秀。主题,就叫——凤凰涅槃。” 霍振南倒吸一口凉气。 秦武也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指名道姓地在向朱雀宣战! “老弟,这太冒险了!”霍振南皱眉,“你把时间和地点都告诉了她,等於是把一个活靶子,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她面前!” “我就是要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叶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城东新“华韵”的位置上,“一个可以把我,把『华韵』,把柳如雪,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霍振南都为之心悸的杀意。 “我厌倦了跟她的老鼠捉迷藏。这一次,我要把她,连同她在京城所有的势力,一次性,连根拔起!” …… 奢华的別墅內,一名手下正战战兢兢地匯报著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 “……叶凡宣布,一个月后,將举办『华韵』的品牌发布会,地点就在他们新建的工厂,主题……主题叫『凤凰涅槃』。” 朱雀听完,没有想像中的暴怒。 她只是笑了,笑得枝乱颤,笑得那名手下毛骨悚然。 “凤凰涅槃?好一个凤凰涅槃!”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叶凡,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傲慢。你以为,你设下了一个陷阱,我就一定会踩进去吗?”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海面,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你想请君入瓮,我就偏不如你的意。你想让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你的发布会上,那我就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她转身,看向那名手下,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內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去,给我找一个人。一个在京城妇產科领域,有点名气,但手脚不太乾净,急需要用钱的医生。” 手下愣了一下,不明白主人的意图。 朱雀的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柳如雪不是怀孕了吗?豪门贵妇,总要做產检的吧?我要你安排这位医生,想办法成为她的主治医师。我不要她死,也不要她流產,那样太便宜叶凡了。” 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极致的、疯狂的恶意。 “我要的,是在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给他一份终生难忘的『礼物』。我要让叶凡亲眼看著,他最期待的希望,变成他一辈子无法摆脱的绝望。” “我要让他的凤凰,在血与泪中,哀鸣至死。” 第326章 暗夜伏笔,温柔陷阱! 京城,秋意渐浓。 “华韵”新工坊的改造正如火如荼。旧厂房被彻底翻新,宽敞明亮的生產车间里,最先进的缝纫机和绣机轰鸣作响。王老先生和苏文清带著工匠们,每天都沉浸在旗袍的世界里,他们眼中闪烁著重生的光芒,仿佛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绸,也承载著他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叶凡则一头扎进了发布会的筹备工作。他亲自参与每一个细节,从舞台设计到灯光音响,从模特挑选到服装搭配,力求做到尽善尽美。他知道,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华韵”的重生,更是他向“影”组织,向朱雀,发出的最强音。 “叶先生,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霍振南走进书房,递给叶凡一份名单,“京城,乃至全国的时尚界、商界、政界名流,都对这场发布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卡尔先生的加盟,更是让这场发布会未演先轰动。” 叶凡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霍老板,安保方面,务必做到滴水不漏。”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入口处的身份核查,要比任何一场国宴都要严格。我可不希望,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霍振南点头:“放心,我从霍家和秦武那边,调集了最精锐的人手,发布会当天,这里將变成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另外,”叶凡看向秦武,“苏文清他们住的安全屋,也要加强巡逻。那些工匠,是『华韵』的根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秦武领命而去。 叶凡知道,朱雀不会坐以待毙。她越是沉寂,就越是危险。他必须步步为营,將所有的破绽都弥补上。 …… 京城,某高档私立医院。 柳如雪穿著宽鬆的孕妇装,在叶凡的陪同下,走进了妇產科。这是她例行的產检。 “叶先生,柳小姐,请这边请。”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的女医生,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是李医生,柳小姐的主治医生。”她指了指诊室,“请进。” 叶凡的目光在李医生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女人,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自然的闪躲。 他没有多想,只是扶著柳如雪走进诊室。 李医生在为柳如雪做完一系列检查后,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恭喜叶先生,柳小姐,胎儿发育得非常好,非常健康。各项指標都非常完美。”李医生说著,將一张彩超照片递给柳如雪,“看,这是宝宝的侧脸,长得可真可爱。” 柳如雪接过照片,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叶凡也凑过头去,看著照片上那个模糊却又清晰的小生命,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李医生,孩子一切都好吗?”叶凡问。 “都好,都好。”李医生连连点头,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不过,柳小姐的身体有些偏寒,可能需要多注意保暖,饮食上也要多补充一些温补的食材。我开一些中药调理的方子,对胎儿和產妇都有好处。” “有劳李医生了。”叶凡说。 走出医院,柳如雪的心情很好。她依偎在叶凡身边,轻声说:“宝宝很健康,我好开心。” 叶凡揽著她,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李医生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刻意迴避。而且,她特意强调的“身体偏寒”和“中药调理”,也让他感到一丝不寻常。 但为了不让柳如雪担心,他没有表现出来。 回到霍家大宅,叶凡立刻让秦武去调查这个李医生。 “老弟,这个李医生,名叫李晓丽,京城本地人,医术还算可以。不过……她最近手头似乎有点紧,家里欠了一大笔赌债。”秦武很快就查到了资料,“而且,她最近和京城地下赌场的一个小头目,走得很近。”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赌债?地下赌场? 朱雀,你还真是无孔不入。 “查清楚,她和那个地下赌场的小头目,最近有什么异常接触。另外,把她开给雪儿的中药方子,拿去给最权威的中医专家鑑定,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明白!”秦武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 夜幕降临,霍家大宅。 柳如雪泡完澡,叶凡正坐在床边,为她轻轻擦拭著湿润的长髮。 “今天產检,医生说我身体偏寒,开了些中药调理。”柳如雪隨口说道。 叶凡擦头髮的手一顿,他看著柳如雪恬静的睡顏,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知道,朱雀已经开始动手了。她的目標,不再是“华韵”,不再是他的事业,而是……他的孩子。 这一招,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加阴毒,更加诛心。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温柔地帮她吹乾头髮,然后將她拥入怀中。 “雪儿,最近外面风声比较紧,发布会的事情也需要我投入更多精力。你……儘量不要外出,好好在家养胎,好吗?”叶凡轻声说。 “嗯,我都听你的。”柳如雪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著一丝睏倦,“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叶凡吻了吻她的额头,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雀,你敢动我的孩子,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第二天,京城某高级中医院。 几位享誉京城的老中医专家,对著李晓丽开出的中药方子,反覆研究,表情凝重。 “叶先生,这方子……”其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中医,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叶凡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方子,表面上是温补,但其中有几味药材的配比,如果长期服用,可能会导致孕妇气血亏虚,甚至……难產。”老中医声音低沉。 叶凡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冷,一股可怕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难產! 朱雀,你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確定吗?”叶凡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老夫行医五十载,绝不会看错。”老中医肯定地说。 叶凡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中医院,脸上覆盖著一层冰霜。 秦武已经等在外面。 “老弟,查清楚了。那个地下赌场的小头目,最近收了一大笔钱,而这笔钱,是通过一家境外公司转过来的,那家公司……和『影』组织有密切联繫。”秦武说。 叶凡的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通知霍老板,让他在京城所有医院,尤其是妇產科,给我全面布控!所有可疑的医护人员,但凡与境外资金有牵扯的,都给我秘密监控起来!” “另外,立刻派人,將那个李晓丽,给我秘密控制起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是!”秦武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叶凡坐进车里,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柳如雪那张温柔的脸,以及彩超照片上,那个稚嫩的小生命。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儿。 朱雀,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绝望吗? 我告诉你,你只会激起我更强的反击! …… 夜色下,京城某个隱秘的地下审讯室。 李晓丽被五大绑地吊在半空中,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叶凡的声音如同地狱的魔鬼,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李晓丽浑身颤抖,她只是一个贪財的医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收了钱……他们说……只是让我开些药……让柳小姐的身体虚弱一些……” “虚弱一些?”叶凡冷笑一声,他拿起桌上的中药方子,狠狠地砸在李晓丽的脸上,“难產!你知不知道,这方子,会让她难產!” 李晓丽被嚇得魂飞魄散,她终於崩溃了。 “是……是一个戴著凤凰面具的女人……她……她给了我一大笔钱……她说……她说要让柳小姐生下一个……生下一个『不完美』的孩子……” 凤凰面具! 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不完美的孩子?她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只说……让我配合就好……她还说……如果我不听话……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都会死……” 叶凡没有再问,他知道,李晓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转身,看向秦武。“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严加看管。她还有用。” 秦武点头。 叶凡走出审讯室,夜风吹过,却无法熄灭他心中燃烧的怒火。 朱雀,你以为,你躲在暗处,玩这些阴毒的手段,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霍振南的电话。 “霍老板,我要你以霍氏集团的名义,向全球的医疗界,发布一项悬赏。” “什么悬赏?” “悬赏寻找一种能治疗……胎儿先天性缺陷的尖端技术。”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內容却让霍振南心中一凛。 “老弟,你……” “我只是未雨绸繆。”叶凡打断了他,“另外,將这项悬赏,重点宣传到东南亚地区。尤其是那些与『影』组织有牵扯的地下医疗机构。” 霍振南明白了。 这是叶凡的又一个局。一个引蛇出洞,釜底抽薪的局。 朱雀,你不是想让我的孩子“不完美”吗?那我就让你亲手,將你自己,暴露在我的枪口之下! 京城的夜,依旧深沉。 但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序幕。叶凡,將用他的智慧和铁血手腕,为他的妻儿,为他的“华韵”,打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第327章 天价悬赏,引蛇出洞! 一则由霍氏集团与“华韵”品牌联合发布的消息,通过国际通讯社,在二十四小时內传遍了全球。 “霍氏-华韵医疗基金会成立,悬赏一亿美金,寻求能有效干预並治癒胎儿先天性缺陷的尖端医疗技术或团队。” 一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深海的核弹,瞬间在全球医疗界,尤其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物科技公司和地下研究机构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仅仅是钱。悬赏的附加条件更为诱人——获奖者將获得霍氏集团在全球范围內的资源支持,以及“华韵”品牌未来十年的部分收益分红。 这意味著,谁能拿下这个悬赏,谁就能一步登天,从阴暗的角落走到资本的聚光灯下。 无数的电话被打进霍氏集团在各国的办事处,无数的邮件塞满了基金会的专用邮箱。一场由叶凡亲手点燃的、围绕著一个未出世孩子的全球狩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 南中国海,私人岛屿。 朱雀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凤凰面具下的红唇,正轻轻地吮吸著一根古巴雪茄。烟雾繚绕,模糊了她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 一名手下將列印出来的悬赏新闻,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她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纤长的手指,弹了弹雪茄的菸灰。 手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受到,主人平静外表下,那股足以冰封大海的寒意。五千万美金的损失,东南亚钱庄被端,现在叶凡又搞出这么一出,这无疑是在赤裸裸地挑衅。 “有意思。” 许久,朱雀才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显得格外诡异。 “他知道了。”她將雪茄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知道我想对他的孩子动手。” 手下心中一凛。 “那……主人,我们的计划……” “计划?”朱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蔚蓝的海面,“他以为他设下了一个陷阱,等著我往里跳?他以为,用钱就能买来安全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兴奋的弧度。 “他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他自己了。他这是在告诉我,他的软肋在哪里。他越是想保护什么,我就越要当著他的面,將那东西,捏得粉碎。” 她转过身,丹凤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既然他想要一个『医生』,那我就给他送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过去。” “传我的命令,联繫『s博士』。告诉他,我有一个让他非常感兴趣的『实验体』,酬劳,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基因序列。” 手下听到“s博士”这个名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影”组织內部,一个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疯子。 “主人……s博士他……他行踪不定,而且……” “他会来的。”朱雀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绝对的自信,“因为这个『实验体』的父母,本身就是最好的『素材』。去吧,把叶凡和柳如雪的基因资料,送一份过去。告诉s博士,他的新玩具,在京城。” …… 京城,霍家大宅。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弟,这一招是不是太险了?”霍振南眉头紧锁,手里端著一杯茶,却迟迟没有喝,“这等於是向全世界的豺狼虎豹发出了邀请,请他们来咱们家门口做客。万一混进来一个我们控制不住的……” “霍老板,我怕的不是豺狼虎豹,我怕的是躲在草丛里吐信子的毒蛇。”叶凡神色平静,亲手为柳如雪剥著一个石榴,將晶莹剔透的果粒,一粒粒放进白瓷小碗里。 “朱雀的手段,阴狠毒辣。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引蛇出洞。我就是要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把她的棋子,光明正大安插到我们身边的绝佳机会。” 秦武在一旁补充道:“霍老板放心,所有主动联繫我们的机构,我们都进行了最严格的背景审查。目前已经筛选出十几家有嫌疑的,大部分都在东南亚,和『影』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合。” 就在这时,孙小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扬著一份报纸。 “姐夫!姐夫!你太过分了!”她一进门就嚷嚷开了,脸上带著一种“你居然背著我干坏事”的悲愤。 客厅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孙小梅跑到叶凡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指著报纸上的新闻標题,气鼓鼓地质问:“你是不是嫌我姐肚子里的宝宝长得不好看?要一个亿给他整个容啊?我告诉你,不行!我们老柳家的基因,那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我们家的孩子,就算塌鼻樑绿豆眼,那也是最可爱的!不许整!” “噗——” 霍振南一口茶没忍住,全喷了出来。秦武也是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凡被她这清奇的脑迴路搞得哭笑不得,柳如雪更是被逗得乐不可支,拉著妹妹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柳如雪嗔怪道。 “我才没胡说!”孙小梅一脸认真,“报纸上都写了,『寻求技术,干预胎儿』!这不就是整容吗?还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整!太卷了!” 叶凡无奈地摇摇头,將剥好的石榴递给柳如雪,然后对孙小梅说:“放心,你未来外甥或者外甥女的顏值,我信得过。我只是……想给他买一份全世界最贵的保险。” 孙小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到姐姐和姐夫脸上轻鬆的笑容,她也放下心来,凑过去跟著一起吃石榴。 客厅里凝重的气氛,被这个小插曲冲淡了不少。 但叶凡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门外,一名霍家的保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 “老板,叶先生,秦先生。”他將一份加密文件递给霍振南,“刚刚收到的消息。一家名为『暹罗生命科学』的泰国公司,通过我们在曼谷的渠道,正式响应了悬赏。” 秦武立刻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暹罗生命科学……”他眉头微皱,“这家公司很神秘,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基因编辑和克隆技术领域,发表过几篇引起轰动的论文,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我们的线人说,这家公司的背后,有军方和一些地下势力的影子。”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文件最后一页的附录上。 那里,有一份对方派来京城洽谈的代表团名单。 为首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s. charoen,查罗恩博士。” “就是他!”秦武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我们查到,这个查罗恩博士,早年在欧洲留学,是生物遗传学界的天才,但因为进行禁忌的人体实验,被学界驱逐,后来就销声匿跡了。没想到,他居然藏在泰国。” 叶凡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击著。 s博士。 朱雀,你果然还是把他派来了。 “他们有什么要求?”叶凡问。 霍振南接过文件,沉声念道:“他们声称,拥有一种名为『神之手』的基因修復技术,可以在孕期內,百分之百修復任何已知的遗传缺陷。但他们不要钱,也不要分红。” “那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求,获得对胎儿进行全面基因检测的权力,並且……需要提取父母双方的活体基因样本,用於……技术匹配。” 霍振南念完,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引蛇出洞了,这是毒蛇主动找上门来,要登堂入室。 叶凡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庭院。 “霍老板,帮我回復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霍振南都感到心悸的决绝。 “告诉他们,欢迎来到京城。我,和我的孩子,等著他们。” 第328章 毒蛇入笼,以身做饵! 京城国际机场,vip通道。 一行穿著统一深灰色西装的人,推著几个印有“暹罗生命科学”標誌的银色金属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浓重的学者气息。 他就是s博士,查罗恩。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冷漠地剖析著周围的一切。空气的湿度,人群的密度,甚至远处gg牌上模特的骨骼结构,似乎都在他脑中被迅速数据化。 “博士,霍家的人来接我们了。”一名助手低声提醒。 查罗恩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举著牌子的黑衣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猎物,已经备好了盛宴,等待著猎人入席。他很喜欢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游戏。 …… 霍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將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室內的气氛却比窗外的秋风还要肃杀几分。 叶凡和霍振南並肩而坐,秦武则像一尊铁塔,站在叶凡身后。 查罗恩带著两名助手,不卑不亢地坐在他们对面。 “叶先生,霍先生,久仰。”查罗恩的中文带著一点生硬的口音,但吐字清晰,“想必我的来意,二位已经清楚。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示意助手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並非什么高科技仪器,而是一台投影仪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这是『神之手』基因修復技术的理论基础和部分临床数据。”查罗恩的声音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简单来说,我们可以在不破坏母体和胎儿整体结构的前提下,精准定位並修復有缺陷的基因片段。这需要对父母双方的基因序列进行深度匹配,以构建最完美的修復模板。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活体基因样本。” 他说著,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合作者,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素材。 “查罗恩博士。”叶凡终於开口,声音平静,“一亿美金的悬赏,加上霍氏和『华韵』的资源支持,你都不要。只要我跟內人的基因样本。你的追求,还真是……纯粹。” 查罗恩推了推眼镜:“金钱和资源,只是实现目標的工具。而我的目標,是创造完美。叶先生和柳小姐的基因,是我见过最接近完美的『素材』。能亲手完善这件作品,其价值,远超一亿美金。” 他说得坦然,那种属於科学疯子的偏执,毫不掩饰。 霍振南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这个查罗恩,简直是个疯子。跟疯子做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我怎么確定,你所谓的『修復』,不会变成『改造』?”叶凡的问题,一针见血。 “你无法確定。”查罗恩坦诚得可怕,“你只能选择相信我的专业,或者,放弃这个能让你孩子完美降生的机会。” 他將一份全英文的协议推到叶凡面前。 “这是协议。签署它,三天后,我会亲自为二位取样。” 叶凡没有去看协议,只是盯著查罗恩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好。”叶凡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振南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阻止,却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查罗恩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伸出手:“叶先生,你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合作愉快。” 叶凡与他握了握手,掌心一片冰凉。 “合作愉快。” 送走查罗恩一行人,霍振南再也忍不住了。 “老弟!你疯了?把自己的基因交给这种人,等於把命门都送到了他手上!朱雀那毒妇,不知道会用这个做出什么文章来!” “霍老板,別急。”叶凡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他想要,我就给他。有时候,最危险的诱饵,才钓得到最狡猾的鱼。” 秦武也开口,声音里带著担忧:“老弟,取样过程,我们很难完全控制。万一他动了手脚……” “我知道。”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所以,取样地点,我来定。” …… 霍家大宅。 柳如雪正在园里修剪枝,孙小梅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趣事。 “姐,我听说,你和姐夫要请个泰国神医给宝宝看病?”孙小梅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 “只是做个检查。”柳如雪温柔地笑了笑。 “我可听说了,那医生可神了,能把宝宝变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好看!”孙小梅比划著名,“不过姐夫也真是的,干嘛要取他的基因样本啊?万一医生手一抖,把他哪个地方的基因取坏了,以后变丑了怎么办?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能再完美了,再完美就假了。” 柳如雪被妹妹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叶凡从书房走出来,正好听到这番话,也是一阵莞尔。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柳如雪。 “放心,你姐夫我,结实得很。” 柳如雪转过身,靠在他怀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丝担忧。 “叶凡,那个医生,我总觉得……不舒服。”她轻声说,“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別怕。”叶凡吻了吻她的发顶,“一切有我。” 他知道,柳如雪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情报都准。 …… 当晚,叶凡將一份图纸,摊在了霍振南和秦武面前。 “这是……”霍振南看著图纸,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医疗设施,而是新“华韵”工坊的內部结构图。 “取样地点,就设在『华韵』的发布会后台。”叶凡的手指,点在了后台一个独立的贵宾休息室上。 “什么?!”霍振南和秦武同时惊呼出声。 发布会当天,鱼龙混杂,人多眼杂,那將是安保压力最大的时候!在那种地方进行如此机密的取样,风险太大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查罗恩以为他掌控了一切,朱雀也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他们都想看一场好戏,那我就给他们搭一个最华丽的舞台。” 他看向秦武:“五哥,这个休息室,给我用最高规格的防窃听、防偷拍材料重新改造。所有的医疗设备,都从霍老板的渠道进,但在运进来之前,让我们的技术人员,把里面的核心晶片,全部换掉。” 秦武的眼睛亮了:“老弟,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我的基因样本吗?我给他。”叶凡冷笑,“我要让他带走的每一管血,每一个细胞,都成为一个定位器。他不是想分析我的基因序列吗?那我就在他的分析系统里,种一个永远也杀不掉的木马程序。” 霍振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釜底抽薪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简直是把毒药偽装成解药,亲手餵到对方嘴里。 “查罗恩这种科学疯子,拿到样本后,一定会第一时间,用他最核心的设备进行分析。他越是想窥探我的秘密,他的老底,就会暴露得越彻底。”叶凡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查罗恩在某个秘密基地里,对著电脑屏幕上被污染的数据,那张错愕而又绝望的脸。 “朱雀想用我的孩子做文章,那我就用她最信任的刀,去捅穿她的心臟。” 叶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天后,就是取样的日子。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將,彻底反转。 京城这场大戏,终於要迎来它最精彩的开幕。 第329章 致命样本,请君入瓮! 三天后,正是取样的日子。 新“华韵”工坊內,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在为即將到来的发布会进行最后的场地布置,t台已经搭建完毕,灯光师正在调试著角度,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和油漆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后台一间独立的贵宾休息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房间装修得典雅奢华,义大利真皮沙发,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然而,在这些华美的表象之下,墙壁的夹层里,嵌满了最顶级的信號屏蔽和反侦察材料。天板上看似普通的烟雾报警器,实则是霍家最先进的微型监控探头,正无声地將房间內的一切,同步传输到另一间监控室。 “博士,就是这里。” 霍家的保鏢推开门,查罗恩博士带著他的两名助手走了进来。他环顾四周,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在评估这里的安全性。 “叶先生为了他妻儿的安全,还真是煞费苦心。”查罗恩发出一声分不清是讚嘆还是嘲讽的轻笑。 他的助手们熟练地打开银色金属箱,开始组装仪器。离心机、基因序列分析仪的初步模块、以及各种贴著泰文標籤的採血设备,被一一摆放在铺著无菌布的长桌上。他们並不知道,这些仪器的核心处理晶片,在运进京城之前,就已被秦武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 门再次被推开,叶凡扶著柳如雪走了进来。 看到查罗恩的瞬间,柳如雪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抓著叶凡手臂的手也收紧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叶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著她。他看向查罗恩,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 “查罗恩博士,希望你的技术,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神奇。” “叶先生,科学从不相信神奇,只相信数据。”查罗恩示意助手准备採血针,“请坐吧,过程很快。” 就在助手拿著採血针走向柳如雪时,休息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等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小梅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她张开双臂,像护著小鸡的老母鸡一样,拦在了柳如雪面前。 “你们要干嘛?抽血就抽血,拿那么粗一根针,是想给我姐放血吗?”她瞪著那个一脸错愕的助手,又指著查罗恩,“特別是你!我可警告你,我姐夫的基因你悠著点抽,他的帅气基因本来就不多了,你別一下全给抽走了!万一以后我外甥生出来不好看,我找你算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查罗恩的两名助手面面相覷,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查罗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叶凡差点没笑出声,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克制这些装腔作势的傢伙的。 “小梅,別胡闹。”柳如雪又气又笑,拉了拉妹妹的衣角。 “我才没胡闹!”孙小梅一脸严肃,她凑到查罗恩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然后煞有介事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不行,我得监督你们。你们每抽一管,都要登记在册,写清楚抽的是哪部分的基因,是管智商的还是管顏值的,都要写明白!万一以后有啥问题,我们好找你们退货!” 查罗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到想让基因样本“退货”的人。 “这位小姐,请你出去。”查罗恩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不!”孙小梅把黄瓜往桌子上一拍,双手叉腰,“这是我姐和我未来外甥,我是家属,我有权监督!你们要是不让我看,就是心里有鬼!” 叶凡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看似在劝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小梅,別为难博士了。博士是专业的,他知道怎么拿捏分寸,不会把你姐夫的帅气基因一次性抽乾的。” 他转头对查罗恩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博士,我小姨子比较……活泼。她也是担心家人,就让她在这待著吧,保证不打扰你们工作。” 查罗恩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採血过程正式开始。 助手用消毒签擦拭著柳如雪的手臂,当针尖刺入皮肤时,柳如雪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叶凡立刻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入真空採血管。 查罗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管血液,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对他而言,那不是血,那是通往科学神殿的钥匙,是完美的艺术素材。 在另一间监控室里,秦武和霍振南正盯著屏幕。 “数据流开始注入了。”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 屏幕上,代表著查罗恩仪器的信號源,正毫无防备地接收著来自“採血针”和“分析仪”的偽装数据。而在这些数据的底层,一个极其微小,却带著致命病毒的“木马”程序,已经顺著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植入到了对方的系统中。 採血很快完成。叶凡和柳如雪的血液样本,被分別装进了两个特製的低温储存管中,由查罗恩亲自锁进了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合作愉快,叶先生。”查罗恩提著箱子,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三天之內,我会给你一份初步的基因分析报告。请静候佳音。” “有劳博士了。”叶凡与他握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送走查罗恩一行人,休息室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孙小梅长舒一口气,跑到叶凡面前邀功:“姐夫,我演得怎么样?刚才那个老冰块的脸都绿了!” 叶凡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演得不错,晚上给你加鸡腿。” 霍振南和秦武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老弟,鱼儿,已经吞鉤了。”秦武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兴奋。 叶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冷的寒意。他走到窗边,看著查罗恩的车队缓缓驶离,眼中杀机毕现。 “开启全球追踪。”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看看,这条揣著我『致命样本』的毒蛇,会游回哪个巢穴。” 监控室內,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报告!『木马』已激活!目標信號源锁定!”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正从京城的位置,开始缓缓移动。在红点的旁边,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正在无声地破解著一个庞大而又隱秘的地下网络。 朱雀,你不是想看戏吗?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330章 千里追踪,利刃出鞘! 霍家大宅,地下监控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巨大的电子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一个刺眼的红点,正以稳定的速度,离开京城,向著西南方向移动。 “目標已搭乘私人飞机,航线申请的目的地是曼谷。”一名技术人员头也不回地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霍振南端著一杯咖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著那个代表著查罗恩博士的红点,就像看著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老弟,这『木马』程序,真的可靠吗?万一被对方发现了……” “发现不了。”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的追踪,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查罗恩是个科学疯子,不是网络专家。他越是自信他的设备安全,就越会掉以轻心。这个程序,只有在他將样本接入他最核心的分析系统时,才会真正激活。” 秦武抱著手臂,像一尊门神般站在叶凡身后,肌肉紧绷。“就怕这老狐狸中途转机,或者在曼谷就把样本处理了。” 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小梅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还举著一根香蕉,鬼鬼祟祟地问:“姐夫,追踪得怎么样了?能看到你的帅气基因现在到哪儿了吗?有没有被那个老冰块顛簸坏了?” 满屋子的紧张气氛,被她一句话戳破,像个漏气的皮球。 霍振南差点被咖啡呛到,秦武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也憋不住,嘴角直抽抽。 叶凡睁开眼,无奈地看著她:“放心,你姐夫的基因很坚强,正在进行一次跨国旅行。你再不回去睡觉,你姐该担心了。” “哦。”孙小梅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你们盯紧点,可別跟丟了,那一管基因贵著呢。”说完,心满意足地关上门走了。 监控室里,眾人哭笑不得,气氛却也因此轻鬆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红点在曼谷上空盘旋片刻,並未降落,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向著安达曼海飞去。 “他们换航线了!”技术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霍振南和秦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终,红点在一片深蓝色的海域上空停下,那里,只有一个地图上都未曾標註的微小岛屿。 “找到了。”叶凡缓缓坐直身体,之前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锐利与冰冷。 …… 安达曼海,代號“普罗米修斯”的私人岛屿。 这里是s博士查罗恩的王国。从外面看,小岛鬱鬱葱葱,风景如画,只有几栋白色的现代化建筑,像一座寧静的疗养院。但在地表之下,却隱藏著一座庞大而又精密的地下堡垒,这里,是他进行那些禁忌实验的伊甸园。 查罗恩博士提著银色的金属箱,步履匆匆地走进他位於地下五层的核心实验室。纯白色的墙壁,无影灯散发著冰冷的光,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博士。”一名穿著防护服的助手迎了上来。 “清空所有无关项目,把『创世纪』主机准备好。”查罗恩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管血液样本放在操作台上,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我要立刻开始分析,我要看到……完美的序列!”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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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一声兴奋的低吼,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防火墙已绕过!数据通道建立!对方系统最高权限……到手!” 剎那间,中央的主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倾泻而下。 財务报表、人员名单、秘密帐户、资金流向、全球据点分布图、加密通讯记录…… 一个庞大、森严、隱藏在世界阴影之下的地下王国的核心机密,在这一刻,如同一位被剥光了衣服的贵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我的天……”霍振南看著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早已知道“影”组织的可怕,但亲眼看到这些,还是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秦武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杀意。这哪里是情报,这分明是一份死亡名单! …… 南中国海,朱雀的私人岛屿。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栋別墅。 “怎么回事?!”朱雀猛地从躺椅上站起,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主人!不好了!我们的內部网络……被入侵了!s博士在『普罗米修斯』的『创世纪』主机,成了对方的跳板!我们所有的核心数据,正在大量外泄!” “不可能!”朱雀的凤凰面具下,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创世纪』是物理隔绝的!他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停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她的脑海。 是那个样本! 是叶凡的血! 那个男人,竟然用自己的基因作为载体,將致命的武器,送进了她最核心的堡垒! “噗——” 一口鲜血,从朱雀的口中喷出,染红了她面前的地毯。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输了。 在她自以为最完美的布局中,输得一败涂地。 “叶凡……”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 霍家监控室里,狂欢在继续。 “找到了!”秦武指著屏幕上刚刚被破解的一份文件,声音都在颤抖,“『普罗米修斯』基地的完整结构图!包括安保系统、通风管道、能源供应……甚至,还有一条秘密的海底潜艇通道!” 文件被放大,一个位於地下七层的,被標记为“潘多拉”的区域,引起了叶凡的注意。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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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存放著s博士所有最危险的研究成果,和……失败的实验体。 叶凡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屏幕前。 全球的地图上,“影”组织的一个个据点,被秦武的人用红色的叉,一个个標记了出来。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安达曼海那座孤零零的小岛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霍老板,准备飞机。” 他看向秦武,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召集人手,准备武器。”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我要去亲自『拜访』一下这位s博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顺便,给朱雀送一份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回礼。” 第331章 雷霆一击,魔窟降临! 霍家大宅,地下监控室。 叶凡下达命令后,霍振南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劝道:“老弟,你真要亲自去?这太冒险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影』的所有核心机密,把这些东西交给国家,让他们派专业部队去处理,不是更稳妥吗?” 叶凡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屏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孤岛上的罪恶。 “有些债,必须亲手去討。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错!”秦武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老弟,我跟你去!这帮连人都算不上的杂碎,敢动嫂子和孩子,老子非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不可!” 叶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跟我去。另外,再挑十个最顶尖的好手,要嘴巴严,身手乾净的。我们人不用多,要的是一把能精准刺穿心臟的尖刀。” “明白!”秦武眼中燃起嗜血的战意。 …… 夜深了。 叶凡轻手轻脚地回到臥室,柳如雪还没睡,正靠在床头,借著一盏柔和的檯灯看书。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书,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事情……很麻烦吗?” 叶凡走过去,坐在床边,將她揽进怀里,闻著她发间熟悉的馨香,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才被压下去几分。 “不麻烦。”他柔声编著谎话,“霍老板在南边有个关於『华韵』丝绸原料的紧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一趟,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就回来。” 柳如雪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事情往往就越严重。但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也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分心。 “那你……注意安全。”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我跟宝宝,在家等你。” 叶凡心中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小梅的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著。 “姐夫,你要出差啊?”她眼睛一亮,“去南边?那边的海鲜是不是特別多?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两只比我脸还大的龙虾!” 她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龙虾的大小。 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被这丫头搅得一乾二净。 叶凡哭笑不得,颳了下她的鼻子:“知道了,小馋猫,忘不了你的大龙虾。” “还有我姐的!”孙小梅又补充一句,“我姐怀孕了,要吃好的,得多补补!” “好,都有。” 看著眼前这两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人,叶凡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必须去。 只有將黑暗彻底斩断,才能换来安寧的光明。 …… 京城郊外,一条废弃的军用跑道上。 一架经过改装的湾流商务机,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著。 秦武带著十名精悍的汉子早已就位。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都带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显然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和霍振南告別后,登上了飞机。 机舱內,秦武摊开那张从“创世纪”主机里下载的“普罗米修斯”基地结构图。 “老弟,计划我们再过一遍。”秦武指著图纸上的一处,“我们从这里,位於海平面下五十米的海底潜艇通道进去。这条路是s博士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防卫最薄弱,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进去之后,直奔地下五层的核心实验室,s博士那个疯子,现在肯定正对著我们的『样本』流口水。”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图纸最底层的那个被標註为“潘多拉”的区域。 “s博士,我要活的。”他声音冰冷,“至於『潘多拉』里的那些东西……一把火,烧个乾乾净净。我要让朱雀隔著太平洋,亲眼看看她种下的恶果,是怎么被我连根拔起的。”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刺破夜空,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 安达曼海。 深蓝色的海水之下,一艘小型的军用潜艇,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鱼,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座地图上不存在的岛屿。 通过潜望镜,可以看到岛上灯火通明,几栋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寧静而祥和,像一座与世无爭的度假村。 谁也想不到,在这片寧静之下,隱藏著一个怎样的魔窟。 “找到入口了。” 潜艇內的声吶系统,精准地定位了那个隱藏在珊瑚礁后面的秘密通道。 叶凡和秦武带领的十二人小队,全部换上了黑色的潜水作战服,佩戴著水下呼吸器和各种尖端的渗透装备。 “行动。” 叶凡做了个手势,率先潜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身体,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呼吸时发出的气泡声。 他们像一群来自深渊的復仇者,悄无声-声地游进了那个漆黑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 秦武带来的一个技术专家,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贴在闸门的电子锁上。几秒钟后,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那扇足以抵挡鱼雷攻击的闸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混杂著消毒水、福马林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眾人进入闸门,摘下呼吸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由白色合金构成的走廊,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 但他们早已从结构图上,掌握了所有探头的监控死角。 一行人如同贴著墙壁行走的影子,动作迅捷而无声,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甚至能隱约听到,从某个金属门后传来,像是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 秦武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警戒和清除沿途可能遇到的守卫,另一路,由他和叶凡亲自带领,直扑地下五层的核心实验室。 很快,他们就站在了核心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密码门前。 门上的隔音效果极好,但叶凡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完美!这简直是神的序列!无懈可击!有了它,我……我將成为新世界的神!” 是s博士查罗恩的声音。 秦武和叶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叶凡缓缓抬起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猎杀,开始了。 第332章 地狱之门,审判降临! “动手。” 叶凡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並非爆炸,而是某种高压设备瞬间释放能量的声音。 核心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应声向內凹陷,门锁系统迸射出密集的电火,彻底报废。 秦武一脚踹开变形的门,十二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地涌入。 实验室里亮如白昼,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著幽蓝的光。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福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s博士查罗恩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台巨大的环形分析仪前,他戴著白手套,痴迷地举著一管殷红的血液,对著无影灯,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看到了吗……这完美的螺旋结构,这强大的生命活性……它不是基因,它是诗!是神明谱写的创世诗篇!” 他身边的两名助手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刚想去摸腰间的武器,两道黑影已经闪电般贴了上去。 只听见两声短促的闷哼,两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脖子上多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查罗恩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门口那个如同杀神般站立的男人时,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狂热的喜悦。 “你来了!”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完美的『素材』!你竟然亲自送上门来!太好了!太好了!活体样本,这比任何血液都更有价值!我的『神』,你终於降临到我的面前了!” 秦武听得直皱眉,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疯子。” 叶凡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查罗恩的心臟上。 “我不是你的神。”叶凡的声音冰冷刺骨,“我是来审判你的,魔鬼。” “审判?”查罗恩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愚蠢的凡人!你根本不懂!我是在创造,是在进化!是在將你们这些有缺陷的物种,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而你,叶凡,你和你的妻子,你们的孩子,將是我最伟大的作品!” 他猛地从操作台上拿起一支注满了绿色液体的注射器,眼神癲狂。 “来吧!让我亲手为你注入『神格』!你將成为新人类的亚当!” 他话音未落,叶凡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查罗恩只觉得眼前一,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查罗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支注射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绿色的液体流淌出来,接触到地面,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白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你竟敢……毁了我的作品!”查罗恩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地夺过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那管血液,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查罗恩惨叫著跪倒在地。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地下七层,『潘多拉』,里面是什么?”叶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潘多拉……”查罗恩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混杂著骄傲与嫌恶的表情,“呵……呵呵……那里……那里是我的一些……不太成功的草稿。一些在通往神的路上,不小心走错了岔路的……小可爱。” “说人话。”秦武走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们是失败品!”查罗恩歇斯底里地吼道,“基因崩溃,形態畸变!但他们是必要的牺牲!是通往完美金字塔的基石!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会懂艺术的伟大!” “我確实不懂你的『艺术』。”叶凡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冰封整个太平洋,“我只知道,你用那些无辜的人,做了实验。” 他转头对秦武下令:“把他捆起来,嘴堵上。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的『艺术』,是怎么化为灰烬的。” 两个队员上前,用特製的束缚带將查罗恩捆得像个粽子,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只留下一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 “走,去地下七层。”叶凡转身,声音里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通往地下七层的电梯,需要虹膜和基因双重验证。 秦武的人直接用微型定向炸药,將整个控制面板炸开,暴力破解。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比楼上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杂著腐肉、药物和绝望的,属於地狱的味道。 一个队员没忍住,当场就弯腰乾呕起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另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脸色发白。 地下七层,没有五层那么明亮。 光线昏暗,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由特种玻璃构成的囚室。 囚室里,关著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有的身体极度臃肿,皮肤像蟾蜍一样长满了脓包;有的四肢细长得如同蜘蛛,在地上爬行;有的蜷缩在角落,身体不断地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他们曾经,或许是“影”组织抓来的敌人,或许是东南亚被拐卖的人口,甚至可能是某些被宣告失踪的游客。 但现在,他们都成了s博士查罗恩“艺术创作”的牺牲品。 叶凡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终於明白,朱雀为什么会找上s博士这种疯子。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骨子里都流淌著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 被拖拽过来的查罗恩,看到这些“作品”时,呜呜地挣扎著,眼神里是极度的愤怒。 他愤怒的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自己的“艺术品”被这些“凡人”看到了。 “开始吧。”叶凡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秦武点了点头,对手下做了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高爆炸药和固体燃料,熟练地安放在每一个囚室的门上,以及整个楼层的承重柱上。 “等等!”秦武的一个手下,指著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那里的门是实心的合金,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这里面,好像……有个孩子。” 叶凡和秦武快步走过去。 透过观察窗,他们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她看起来很正常,不像其他囚室里那些被改造过的怪物。 “开门。”叶凡命令道。 门被打开,小女孩受惊似的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像一潭死水。 “別怕,我们是来救你的。”秦武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小女孩看著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坐著。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腕上一个细细的银色手环上,那上面,刻著一串编码。 他走上前,將查罗恩拖到门口,指著那个女孩,冷声问:“她是谁?” 查罗恩呜呜地叫著,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叶凡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不能动她!”查罗恩嘶吼道,“她是『青龙』大人送来的!她是……她是下一个阶段的『完美素体』!她的基因……最接近你!” 青龙!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朱雀上面,还有人。 而这个“青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个女孩,是他们为下一次实验准备的“备用品”。 “带上她。”叶凡不再犹豫,对一个队员下令。 队员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瘦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孩,女孩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任由他抱著,空洞的眼神,扫过地上的查罗恩,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东西,都设置好了。”秦武走过来说道。 “撤。” 一行人带著女孩和查罗恩,迅速原路返回。 当他们重新回到那艘沉默的潜艇中时,叶凡拿起了引爆器。 他將查罗恩的脸,死死地按在潜望镜上,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座在月光下显得寧静祥和的岛屿。 “看清楚。”叶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看清楚你的『伊甸园』,是如何变成『地狱』的。” 他按下了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海底传来。 几秒钟后,那座美丽的岛屿,中央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紧接著,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地狱的业火,从塌陷的深坑中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白色的现代化建筑,在剧烈的震动中,如同积木般分崩离析,被火海瞬间吞噬。 整座岛屿,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燃烧的坟墓。 “不——!!”查罗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球充血,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我的心血!我的艺术!我的神国——!!” 叶凡鬆开他,任由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潜艇缓缓下潜,带著他们和岛屿上所有的罪恶,一起沉入黑暗的深海。 秦武走到叶凡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老弟,结束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叶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火焰。 他看著那个被队员抱在怀里,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小女孩,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这只是开始。” 他拿到了s博士,这把朱雀最锋利的刀。 他也拿到了“影”组织的核心资料库,这本朱雀和她背后的人,最致命的帐本。 更重要的,他知道了“青龙”的存在。 一张覆盖全球的黑暗大网,才刚刚向他展露出一角。 而他,將用最凌厉的手段,將这张网,连同网上的所有毒虫,撕个粉碎。 第333章 风暴余波,青龙之影! 夜色如墨,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湾流商务机,无声地降落在京城郊外的废弃跑道上。 舱门打开,秦武率先跳下,他身后两个队员,押著一个被黑布头套罩住、嘴里塞著东西、呜呜挣扎的男人。正是被彻底击溃了精神防线的s博士查罗恩。 叶凡最后一个走下飞机,怀里抱著那个从魔窟里救出的小女孩。 女孩一路无声,不哭不闹,只是睁著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叶凡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將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霍振南早已等在不远处,看到这阵仗,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眼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疯子,怎么处理?”霍振南指了指查罗恩。 “找个最安全的地方关起来。”叶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他脑子里的东西,比我们下载的资料库,还要有价值。” 秦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把从娘胎里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 南中国海,那座属於朱雀的私人岛屿,此刻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冬还要冰冷。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摔碎的水晶酒杯碎片。 朱雀穿著一身丝质睡袍,凤凰面具下的那双丹凤眼,此刻写满了血丝和惊恐。 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坐著,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仿佛来自深海万米之下的压迫感,却让朱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普罗米修斯,没了。”人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是叶凡!”朱雀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自己做诱饵,s那个蠢货……他……” “蠢货,的確是蠢货。”人影打断了她,“但一个能让s博士这种人都心甘情愿上鉤的诱饵,本身,就已经不是猎物,而是猎人了。” 朱雀的身体猛地一颤。 “『潘多拉』里的东西,都处理乾净了?”人影继续问。 “都……都毁了。叶凡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那……『素体』呢?” 朱雀的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艰难地开口:“也……也被他带走了。” 全息投影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朱雀恐惧。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许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带著一丝诡异的……兴趣。 “有意思。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青龙大人,我……” “朱雀,你太让我失望了。”人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京城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好好待在你的岛上,舔乾净自己的伤口。记住,再有下一次,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投影,瞬间熄灭。 朱雀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睡袍。 她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从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变成了一颗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凤凰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 霍家大宅。 当叶凡抱著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走进客厅时,柳如雪和孙小梅都迎了上来。 “天哪,这孩子……”柳如雪看著女孩空洞的眼神和毫无血色的小脸,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孙小梅和柳如霜也收起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她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女孩,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笨拙地剥开纸,递到女孩嘴边。 “小妹妹,吃,甜的。” 所有人都以为女孩不会有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那死水般的眸子,竟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张开小嘴,轻轻含住了那颗。 一股奶香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女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角却缓缓滑下了一滴眼泪。 柳如霜看到眼泪,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叶凡:“姐夫,我……我是不是把她弄哭了?” “你做的很好。”叶凡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带著一丝暖意。 他把女孩交给柳如雪,柳如雪温柔地將她抱在怀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轻轻拍著她的背。 叶凡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和霍振南、秦武一起,走进了地下监控室。 “老弟,发財了!这次是真的发財了!” 一进门,霍振南就再也抑制不住兴奋,他指著中央屏幕上那如同星海般庞杂的数据,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这是『影』组织的命根子!全球的资金网络、秘密据点、人员名单……甚至还有他们渗透进各国政商两界的关係网!有了这个,我们等於掌握了一把可以隨时引爆全球地下世界的核武器!” 秦武也在一旁嘿嘿直笑,他点开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一份暗杀名单,后面还详细標註了每一次行动的资金来源和人员调配。 “这些狗娘养的,乾的脏活儿还真不少。光是这份名单交出去,就够好几个国家喝一壶的。” 叶凡的目光却被另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吸引了。 文件代號——“长生”。 秦武的技术手下,费了巨大的力气才破解开。 点开文件,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 照片上,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龄段,容貌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视频,则记录了s博士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记录了那些“失败品”是如何从一个正常人,变成怪物的。 而在文件的最后,是一个独立的文件夹,名字叫——“青龙”。 叶凡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座古老的东方园林里,一个穿著白色唐装的男人,正背对著镜头,坐在池边餵鱼。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身形挺拔,气质儒雅,仅一个背影,就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威严。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甲辰年,秋,於『静心园』。”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还知道给老头子我打电话。” “老爷子,帮我查个地方。”叶凡的声音很平静,“『静心园』。再帮我查一个人,代號,『青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老爷子凝重无比的声音。 “小子,你……惹上他们了?” “他们惹上我了。” “好。”老爷子没有再多问,“给我三天时间。另外,你那个『凤凰涅槃』发布会,还办不办?” 叶凡的目光落回到屏幕上那个餵鱼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办,当然要办。” “而且,要办得比国宴更隆重,更盛大。”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叶凡的凤凰,浴火重生了。也顺便请某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出来晒晒太阳。” 第334章 暗流涌动,天价龙虾! 霍家大宅的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凝重的气氛被暂时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馨。 那个从魔窟里被救出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柳如雪给她洗了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粉色小裙子,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 “小妹妹,你看,这是大老虎,嗷呜——”柳如霜正趴在地上,齜牙咧嘴地学著老虎叫,手里还拿著一个布偶,试图逗女孩开心。 女孩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叫柳如霜,你叫什么名字呀?”柳如霜再接再厉。 女孩不说话,只是抱著膝盖,像一只受惊的鸟。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柳如霜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看你总是在想事情,就叫『念念』好不好?柳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她把自己的姓也给安上了。 柳如雪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没阻止。 有个名字,总归是好的。 叶凡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阳光照在柳如雪温柔的侧脸上,她正轻声对念念说著什么,而柳如霜和孙小梅则像个小丑一样,用尽浑身解数想博得孩子的关注。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为了这份安寧,哪怕掀翻整个世界,又何妨。 …… 京城一家秘密安全屋。 这里比“普罗米修斯”的实验室还要压抑,墙壁是吸音的深灰色,没有一扇窗户。 s博士查罗恩被绑在一张特製的金属椅上,曾经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早已被扒下,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 他的精神防线在目睹自己的“神国”化为灰烬后已经崩溃,但属於科学疯子的那份偏执,却让他依旧嘴硬。 “你杀了我吧。”查罗恩声音嘶哑,眼神怨毒,“你们这些凡人,永远也別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秦武没有理他,只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台可携式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並非血腥的刑讯场面,而是一个顶级的生物实验室。 几个白髮苍苍的,来自华夏科学院的国宝级院士,正戴著老镜,围著从“创世纪”主机里下载的数据,激烈地討论著。 “这个基因片段的剪辑思路,真是鬼才!可惜,走错了路!” “你看这里,他试图用x-7號催化剂强行稳定端粒结构,简直是疯了!这是在透支生命,而不是延长生命!” “把他的理论模型推翻,我们从这个节点重新构建,也许……也许能找到真正解决神经元衰变的钥匙!” 查罗恩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艺术”,被一群在他眼里的“老古董”肆意批判、解构、推翻。 他们用著他的理论,去走一条他嗤之以鼻的“正途”。 这是否定!是践踏!是对他身为“神”的褻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住手!你们这群蠢货!你们在玷污我的作品!”查罗恩疯狂地挣扎起来,金属椅子被他撞得哐当作响。 秦武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现在,想聊聊了吗?”秦武的笑容,在查罗恩眼里比魔鬼还可怕,“比如,『长生』计划的真正目的。再比如,『青龙』,喜欢待在哪座『静心园』里?” …… 三天后,叶凡的手机,在一个加密频道里,安静地响起。 电话那头,是老爷子苍老而凝重的声音。 “小子,你这次捅的,不是马蜂窝,是天。” 叶凡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静心园』,不止一个。在京城,在港岛,在苏黎世,在北美……只要有华人顶尖世家聚集的地方,都有『静心园』。它不是一个地名,是一个顶级的私人会所,一个由几个最古老的家族共同掌控的,权力的象徵。你想查的那座,在京城西郊,占地三百亩,寻常人,连靠近它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青龙』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带著某种忌讳。 “『青龙』,是京城龙家的家主。这个家族,已经隱世近百年,从不出现在任何富豪榜上,但华夏真正的顶层圈子,没人敢忽略他们的存在。现任『青龙』,名叫龙傲,今年应该快七十岁了。但……有传闻说,他三十年前,就长现在这个样子。” 三十年,容貌未改。 这印证了“长生”计划的资料。 “这帮人,在用活人做实验,妄图实现所谓的『长生』。”叶凡的声音很冷。 “所以,我才说你捅破了天。”老爷子嘆了口气,“叶凡,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龙家这种存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力或者財力能撼动的。他们盘根错节,渗透之深,超乎你的想像。你確定,还要继续?” “老爷子。”叶凡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草坪上,孙小梅和柳如霜正牵著念念的手,在教她走路,柳如雪则坐在一旁,满眼温柔。“他们把刀,架在我家人的脖子上了。” “……”老爷子再次沉默,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叶凡的脾气。 “你的发布会,我已经帮你放出风声了。”老爷子的声音恢復了一丝霸气,“半个京城的权贵都收到了请柬。国外那几家顶级的奢侈品集团和媒体巨头,也都派了最高规格的代表过来。舞台,我给你搭好了。怎么唱戏,看你自己的了。” “谢了,老爷子。” 掛断电话,叶凡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 “华韵”工坊,发布会前夜。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曾经古朴的工坊,被改造成了一个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顶级秀场。 t台由一整块黑曜石铺就,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墨色长河。 四周的灯光,由国际最顶尖的团队设计,光影交错间,能让每一件展品都焕发出生命的光彩。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霍振南站在后台,看著眼前这堪比顶级时装周的阵仗,咂了咂嘴。 “老弟,你这手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登基呢。” 孙小梅和柳如霜更是张大了嘴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看看西摸摸。 但最吸引她的,还是会场一角,那个巨大的,循环著活水的海鲜池。 里面,几十只澳洲大龙虾正挥舞著钳子,帝王蟹懒洋洋地趴在池底,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生猛海鲜。 “姐夫!”柳如霜跑到叶凡面前,眼睛里闪著星星,指著那个海鲜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些……不会都是给我带的吧?你这也太客气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叶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给来宾准备的自助餐。” 柳如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著那些活蹦乱跳的龙虾,又看了看叶凡,眼神里充满了“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夫了”的悲愤。 “一只……一只也不行吗?”她弱弱地问。 叶凡被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逗乐了,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简讯。 简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古朴的围棋棋盘。 棋盘上,天元的位置,落著一枚白子。 孤零零的,却仿佛镇压著整个棋盘,散发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图片下面,附著一行简短的文字: “棋局已开,敢入局否?” 叶凡看著那枚白子,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抬头,看向柳如霜,指著那池子龙虾,淡淡地开口。 “想吃吗?” 柳如霜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等发布会结束。”叶凡的目光穿过喧囂的会场,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静心园”里,悠然落子的身影,“我请你吃龙肉。” 第335章 华服为刃,京城为局! “华韵”工坊的发布会,註定要成为八十年代京城一个无法被遗忘的传说。 这一天,半个京城的权贵都匯聚於此。 从部委的实权人物,到刚刚崭露头角的商界新贵,再到那些嗅觉敏锐的外国使节和跨国公司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与审视。 他们见惯了国营饭店式的招待会,也参加过一些简陋的產品推介。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里没有红布横幅和主席台,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黑夜长河般的黑曜石t台,是变幻莫测、营造出梦幻光影的专业灯光,是空气中由顶级香氛和醇厚咖啡混合成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穿著剪裁合体、统一制服的侍者端著托盘,在人群中安静穿梭,托盘上是晶莹剔透的香檳塔和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 “霍老板,你这位叶老弟,玩的到底是哪一出?这阵仗,比广交会开幕还气派。”一个和霍振南相熟的部委领导,端著一杯香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 霍振南挺直了腰杆,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笑容:“老领导,这叫国际化。我这老弟说了,咱们的好东西,就得用最好的方式,卖给全世界。” 角落里,柳如霜的嘴巴就没合拢过。她手里捏著一小块黑森林蛋糕,眼睛却死死盯著那个巨大的海鲜池,仿佛在用意念和里面的大龙虾进行著生离死別。 “姐,你看那只,那只最大的,它的钳子比我胳膊都粗!姐夫真是个坏人,这么多好吃的,居然只让看不让吃,太残忍了。” 柳如雪被她逗得直笑,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小馋猫,正事要紧。” 就在此时,门口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並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著白色中式盘扣唐装的男人,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淡漠。 他一出现,场內许多自詡为顶层人物的宾客,都不自觉地收敛了气焰,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武在叶凡耳边低声说道:“老弟,他来了。龙家的大管家,龙七。明面上是龙傲的助理,实际上是『青龙』在外的代言人,手黑著呢。” 叶凡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龙七的目光在场內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叶凡,然后迈步向他走来。 “叶先生,久仰。”龙七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家先生听说叶先生的凤凰今日涅槃,特意命我送来一份薄礼,以示祝贺。” 他身后一个保鏢,恭敬地捧上一个由金丝楠木製成的古朴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並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副由冷暖玉石打磨而成的围棋。 棋子在灯光下,散发著温润而又冰冷的光泽。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贺礼,这是战书。 柳如霜在柳如雪耳边小声嘀咕:“姐,这人穿得跟唱戏的似的,送的东西也不能吃,没劲。”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笑了。 他伸出手,从棋盒里,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放在指尖把玩。 “有劳龙先生掛心。”叶凡抬头,直视著龙七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这盘棋,我接了。只是不知,府上先生,是执黑,还是执白?” 龙七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叶凡会如此直接,如此锋利。 “我们先生从不执黑。”龙七缓缓说道,话语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天下之大,皆是先生的棋盘。白子先行,是规矩。” 言下之意,你叶凡,只有应招的份。 “是吗?”叶凡將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盘的天元之位,与那张照片上的布局,一模一样,“可我的规矩是,在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在宾客们一阵短暂的惊呼声中,一束追光,猛地打在t台的尽头。 悠扬而又带著一丝苍凉的古琴声,缓缓响起。 发布会,开始了。 一个穿著融合了苏绣与现代剪裁的旗袍的模特,从光影中走出,她身上的华服,仿佛流动的星河,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件“华韵”的作品,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它们顛覆了所有人对“服装”的认知,將东方的神韵与西方的结构完美结合,既有古典的含蓄內敛,又有现代的张扬自信。 台下的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讚嘆,最后,只剩下痴迷。 那些来自巴黎、米兰的奢侈品巨头代表,脸上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看到了威胁,更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商机。 龙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能感觉到,叶凡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方式,向他和他的主人,宣告著什么。 这不是商业,这是战爭。 用丝绸和针线,做成的刀枪。 当最后一件压轴作品即將登场时,音乐声戛然而止。 全场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最后的华章。 光,再次亮起。 但走上t台的,不是任何一个国际名模。 而是一个穿著一身洁白小裙子的小女孩。 是念念。 她的小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胆怯,但她努力地挺直了小小的背脊。 她怀里抱著一个有些破旧的布偶,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又坚定。 她的裙子,设计並不复杂,但那料子,是世间最顶级的云锦,上面用金丝银线,手工绣著一只浴火重生的小小凤凰。 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天使,闯入了这片属於成人的浮华世界,纯净得让人心碎。 柳如雪站在台下,眼圈红了,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柳如霜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紧张地攥著拳头。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念念走到了t台的最前端,在万眾瞩目之下,她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如死水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属於孩子的光彩。 她看向台下的叶凡,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是她被救出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一刻,龙七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这个女孩,就是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素体”!是“青龙”大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叶凡,他不仅毁了“普罗米修斯”,抢走了“素体”,他甚至……甚至敢將她公之於眾! 他这是在打脸! 用最响亮,最残忍的方式,狠狠地抽在了龙家,抽在了“青龙”的脸上!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青龙”:你看不起的,你当成工具的,你隨意丟弃的,在我这里,是珍宝。 你想要毁掉的,我偏要让她在全世界面前,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叶凡没有看t台上的念念,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穿过浮华的光影,与脸色铁青的龙七,遥遥对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青龙,你的第一颗子。 我,吃掉了。 第336章 棋盘已乱,龙虾之宴! t台上的灯光温柔地笼罩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念念的那个笑容,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整个会场盪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台下的宾客们或许看不懂其中的深意,但他们能感觉到,这场发布会的高潮,並非那些华美的衣服,而是这个孩子脸上,那个纯净到令人心颤的微笑。 柳如雪的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滑落。 她看到的不是什么“素体”,也不是什么计划的一环,她只看到一个受尽苦难的孩子,终於在阳光下,找回了一丝属於自己的光。 而龙七,他脸上的温润儒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和错愕。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死死地盯著台上的念念,又猛地將目光转向叶凡,那眼神像是要將叶凡生吞活剥。 他输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输得一败涂地。 这不是商业上的失败,也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这是一种诛心。 叶凡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青龙”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发布会结束,宾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交头接耳地討论著今晚看到的一切,每个人都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龙七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等所有无关的人都离开后,才迈著僵硬的步子,重新走到叶凡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身后的保鏢,个个神情紧张,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叶先生,好手段。”龙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无半分温润,“只是,你可知,棋盘上有些子,是不能乱吃的。吃了,会烫手,会死人。” 叶凡將走下台的念念轻轻抱起,用自己的外套將她裹住,然后才抬头看向龙七,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棋盘,没有不能吃的子。”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倒是龙先生,该回去问问你家主人,这第一步就走错了,后面的棋,还下得下去吗?” “你!”龙七气血上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龙先生,你们的规矩,是白子先行。”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你好像忘了,围棋里还有一种说法,叫『屠龙』。” 龙七的身体剧烈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屠龙”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想在棋盘上爭一席之地的对手,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打算掀了整个棋盘的疯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姐夫!可以吃龙虾了吗?” 柳如霜从柳如雪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海鲜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完全没感受到这里的杀气,满心满眼都是那些挥舞著大钳子的澳洲龙虾。 这突兀的一句话,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紧绷的弦。 秦武和霍振南差点没憋住笑。 龙七正欲发作的滔天怒火,被这一句话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几乎要內伤。 <div>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决一死战的绝顶高手,结果对手的妹妹却在旁边问“打完架可不可以去吃葫芦”。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无视。 柳如霜见没人理她,乾脆自己跑了过去,指著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龙七,热情地招呼道:“哎,那个穿白衣服的,你別走啊!我姐夫说了,发布会结束就请我吃龙虾,你也来一只?看你脸色不好,吃点好的补补!” “噗——”霍振南终於没忍住,一口香檳喷了出来。 龙七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地瞪了柳如霜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也做成標本。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甩袖子,带著他的人,头也不回地狼狈离去。 那背影,仓皇得像一条夹著尾巴的狗。 看著龙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凡脸上的冰冷才缓缓散去。 他走到柳如霜面前,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你啊,真是他的克星。” “我怎么了?”柳如霜一脸无辜,“我看他快气死了,好心叫他吃点东西,他还不领情。小气鬼。” 眾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之前那股肃杀的气氛,被冲得一乾二净。 叶凡走到柳如雪身边,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念念的小脸。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那么紧张,小手紧紧抓著叶凡的衣角。 “走,回家。”叶凡柔声说,“吃龙虾去。” 当晚,霍家大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海鲜。清蒸帝王蟹,蒜蓉粉丝扇贝,白灼基围虾……而最中间的,是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盘子,上面臥著一只通体火红的澳洲大龙虾,光是那两只大钳子,就比柳如霜的胳膊还粗。 柳如霜两眼放光,戴上手套,抱著一只龙虾钳子,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姐夫,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夫!”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秦武和霍振南推杯换盏,柳如雪则细心地將蟹肉剥好,放到念念的碗里。 念念看著碗里白嫩的蟹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学著柳如霜的样子,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散开,她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惊喜”的光。 叶凡没有怎么吃,只是端著一杯茶,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老弟,『青龙』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酒过三巡,霍振南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会的。”叶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棋盘才刚刚开始,他输了先手,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抢回来。” 秦武灌了一口酒,眼中闪著凶光:“怕他不成!他敢来,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叶凡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正试图把一小块龙虾肉餵给念念的柳如霜身上,眼神变得深邃。 “不急。” 他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开,將晶莹的虾肉,放进柳如雪的碗里。 “他以为这是在下棋,要讲规矩,要布局,要你来我往。” 叶凡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 “可我,是来砸场子的。” “今晚这顿龙虾,只是开胃菜。” “正餐,还没上呢。” 第337章 釜底抽薪,多米诺骨牌! 发布会的第二天,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华韵”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 有人惊嘆於它顛覆性的设计,有人在打探它背后的背景,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庞然大物,究竟能走多远。 霍家大宅的后园里,阳光正好。 柳如霜正蹲在草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去挠念念的掌心。 “念念,痒不痒?咯吱咯吱……” 念念没有笑,但也没有躲开。她只是看著那根在自己手心晃动的狗尾巴草,空洞的眸子里,映出了一点点绿色的光。 柳如雪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本育儿书,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这幅寧静的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叶凡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静静地看著。 就在这时,霍振南的电话,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炸弹,打破了这份寧静。 “老弟!出事了!”霍振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我们所有的丝绸原料供应商,就在刚才,半个小时之內,全部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连定金都不要了,就是要跟我们断绝合作!” 叶凡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 “不只是供应商!”霍振南在那头喘著粗气,显然是急坏了,“工商、税务、消防,好几个部门突然联合上门,说接到举报,要对『华韵』工坊进行全面彻查!现在工坊已经停工,所有人都被拦在外面了!” 釜底抽薪,而且是连环计。 先断你的粮草,再封你的城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要把刚刚涅槃的凤凰,活活饿死、困死在自己的巢穴里。 “我知道了。”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了?老弟,这可不是小事!龙家这是要下死手了!他们这是不讲规矩,直接掀桌子了!”霍振南急得直跺脚。 “他掀不了桌子。”叶凡淡淡地说,“他只是踢了桌子一脚,想看看我会不会慌。” 掛断电话,秦武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浑身都散发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老弟,龙七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带人去『静心园』,把他绑出来!” “绑他有什么用?”叶凡转过身,向地下监控室走去,“他只是一条狗,打狗,要看主人。但如果能让狗,反过来咬主人一口,那才叫有意思。” 地下监控室里,巨大的屏幕上,依旧是那个从“创世纪”主机里拷贝出来的,庞大的资料库。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影”组织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霍振南和秦武跟著走了进来,前者满脸愁容,后者一腔怒火。 “老弟,现在怎么办?原料一断,我们后续的订单根本没法生產!工坊被封,那些国际买家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霍振南搓著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著。 他调出了这次带头毁约的,那家最大的丝绸供应商的资料。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江南织造,李宏达。”叶凡看著屏幕上那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照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靠著倒卖残次品起家,三年前,他儿子在澳门豪赌,欠了三百万,是龙家的人出面帮他平的事。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龙家养在江南的一条狗。” 他又调出另一份文件。 “城东工商所的副所长,王建国。这次联合检查,就是他牵的头。”屏幕上出现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他老婆的弟弟,上个月因为走私被抓了,也是龙家的人托关係把他捞出来的。” 霍振南和秦武都看呆了。 这些隱藏在水面下的骯脏交易,被叶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份资料库,究竟有多么恐怖。 “老弟,你的意思是……”霍振南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用把柄控制这些人,我们也可以。”叶凡的目光落在了李宏达资料里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很模糊,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包厢里偷拍的。 李宏达正和一个年轻女人举止亲密,而那个女人,是他生意上最大竞爭对手的女儿。 “霍老板,帮我接通李宏达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霍振南按下了免提。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宏达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李老板,我是叶凡。”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李宏达的声音变得警惕而强硬:“叶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公司的法务已经通知过你们了,合同的事,无可奉告!” “我不是来跟你谈合同的。”叶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李老板,日料虽然好吃,但有些东西,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尤其是……福岛產的。” 电话那头,李宏达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你……你什么意思?” 叶凡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秦武使了个眼色。 秦武会意,將那张偷拍的照片,通过加密线路,直接发到了李宏达的私人传真机上。 在八十年代,传真机是高端商务人士的標配。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传真机工作的“滋滋”声。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十几秒,电话里传来一声杯子掉在地上摔碎的脆响,紧接著,是李宏达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叶凡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告诉你,龙家能给你的,我能让你失去更多。给你十分钟,我要看到所有原料,装车发货。另外,把那三百万的欠条,给我送来京城。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派人去帮你拿?” “我……我……”李宏达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哦,对了。”叶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那位小情人的父亲,好像一直对你那几条南洋的供货渠道很感兴趣。你说,如果我把你的帐本送给他,他会不会很高兴?” “別!”李宏达发出了一声哀嚎,那声音里,再无半分囂张,只剩下彻骨的恐惧和绝望,“我送!我马上送!叶先生!叶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您高抬贵手!我马上!马上安排发货!” 叶凡没再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那个王副所长,发去了一份他通过龙家关係偽造病歷,骗取单位福利分房的证据。 不出五分钟,霍振南的手机就响了。 是霍振南在工商系统的朋友打来的。 “老霍!怪事了!刚才那个王建国,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对『华韵』的检查,是一场『误会』!是他手下的人搞错了!他已经带著人撤了,还说要亲自登门道歉!这孙子……是吃错药了?”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霍振南和秦武,看著叶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了,这是神仙打架。 叶凡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那成千上万个名字和他们背后的秘密,像一张巨大的,覆盖全球的蛛网。 “他以为这是在下棋,一步一步,小心试探。” 叶凡伸出手,轻轻点在屏幕中央,那个代號为“青龙”的文件夹上。 “可他不知道,我手上拿著的,是整副牌。” 他转过头,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霍振南和秦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第338章 暗夜惊雷,风暴前夕! 京城,西郊“静心园”。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囂,占地三百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草一木都透著古朴的韵味,仿佛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园內戒备森严,明岗暗哨,处处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园林深处的一间古朴书房內,龙傲正盘腿坐在一方蒲团上,手中捻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指尖轻轻摩挲。 他面前的棋盘上,白子已落天元,黑子则零星散落在各处,显得有些被动。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龙七弓著身子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先生。”他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龙傲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棋局,如何了?” 龙七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先生问的不是棋盘上的局势,而是京城那盘更大的棋。 “我们断了『华韵』的原料供应,也派人去查封了工坊。”龙七艰难地说道,“但……但叶凡他……” 他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匯报给了龙傲。 从李宏达的突然反水,到工商部门的迅速撤离,再到叶凡那句“他以为这是在下棋,一步一步,小心试探,可他不知道,我手上拿著的,是整副牌。”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傲手中的白子,终於停止了摩挲。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诡异的兴趣。 “有意思。”龙傲的声音,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竟然能拿到s博士的核心数据,並且能如此迅速地利用起来……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只『凤凰』。” 龙七低著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在先生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 “那个『素体』,他竟然真的敢公之於眾。”龙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透过棋子,看到了发布会现场的场景,“这是在告诉我,他不仅仅是要反击,他是在……宣战。” “先生,那我们……”龙七小心翼翼地问。 龙傲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龙七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只不过……”龙傲將手中的白子,重重地拍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棋盘,要换一个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里的一副巨大的华夏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一些红点和绿点。 “『影』组织,虽然被s博士连累,损失了『普罗米修斯』和部分核心数据,但根基未动。”龙傲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朱雀虽然废物,但她还有些利用价值。我们真正要动的,是叶凡身边的那些人。”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霍家,秦武……这些都是他明面上的力量。只要切断他的羽翼,这只凤凰,自然会变成一只拔了毛的麻雀。” “至於他手上的那些资料……他以为他掌握了我们的命脉,殊不知,那只是我们庞大体系的冰山一角。真正的『长生』计划,远比他看到的,要宏伟得多。”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龙傲转过身,看向龙七,眼神锐利如刀。 “放出风声,就说『华韵』的发布会,是一个阴谋。叶凡,他想藉此机会,將那些不属於他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同时,联繫那些和我们有利益往来的家族和势力,让他们对霍家和秦武进行全面打压。资金链、项目合作、人脉关係,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让叶凡知道,在京城,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是!”龙七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另外……”龙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阴冷的杀意,“那个从『普罗米修斯』带回来的『素体』,必须夺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叫柳如霜的丫头,嘴巴太碎,让她永远闭嘴。” 龙七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先生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 霍家大宅,地下监控室。 霍振南和秦武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老弟,外面已经开始有风声了。”霍振南眉头紧锁,“说是『华韵』的发布会是叶凡的阴谋,要吞併霍家的资產,甚至还说你和『影』组织有勾结,要藉此洗白黑钱。”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真他娘的阴险!”秦武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是要搞臭老弟的名声啊!” 叶凡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断变化的数据流。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他想製造舆论,让我身败名裂。同时,他还会切断我们的资金链,打压霍家和秦家的產业,逼我们走投无路。” “我已经接到好几个电话了,都是那些平时和我们有合作的银行和投资商,他们开始找各种藉口,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或者终止项目。”霍振南嘆了口气,“看来,龙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逼我们把『影』组织的资料交给国家,然后他们再藉机把我们踢出局。”秦武眼中闪著寒光,“想得美!” 叶凡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他以为,切断资金链,就能控制我们?”叶凡调出屏幕上一份加密文件,文件上赫然写著“影”组织遍布全球的秘密金库和洗钱网络。 “霍老板,你不是一直想把『华韵』做大做强,推向全世界吗?”叶凡看向霍振南。 霍振南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弟,你的意思是……” “秦武,你的人,明天开始,兵分两路。一路,去京城郊外,把那些被龙家控制的家族,都给我『请』过来,我要和他们『好好聊聊』。” “另一路,去给我查清楚,龙傲那个老东西,他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秦武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霍老板,你现在立刻发布消息,就说『华韵』將会在三天后,举行一场面向全球的慈善拍卖会。拍卖的,是『华韵』最顶级的几件丝绸艺术品。” “慈善拍卖?”霍振南有些不解,“老弟,现在我们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搞慈善拍卖,是不是……” “慈善拍卖,是为了吸引那些平时我们接触不到的国际大鱷。”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对『华韵』的设计和工艺垂涎已久,但又碍於龙家的面子,不敢轻易入场。慈善,是个很好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那些『影』组织的秘密金库,里面的资金,该动一动了。”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那些都是“影”组织多年来通过非法手段敛取的巨额財富。 “龙傲不是喜欢下棋吗?”叶凡冷笑一声,“那我就用他的钱,来买他的命。用他的棋子,来將军他自己。” “另外,让所有『华韵』的员工,都回家休息三天,带薪休假。告诉他们,三天后,会有惊喜。” 霍振南和秦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一丝疯狂。 他们知道,叶凡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弟,你这是要……”霍振南忍不住问道。 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要让京城,下场大雪。” “让那些见不得光的虫子,在雪地里,无处遁形。” …… 夜幕降临,京城郊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霍家大宅的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朱雀那张戴著凤凰面具的脸。 她看著霍家大宅灯火通明,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和怨毒。 那个叶凡,竟然如此迅速地解决了危机,甚至还反手给了龙家一记耳光。 “主人……” 她身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朱雀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霍家大宅。 她知道,龙傲不会放过叶凡。 但她更知道,她自己,也绝不会放过叶凡。 “叶凡,你等著。”朱雀的声音,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你以为你贏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我需要你的帮助。”朱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朱雀大人,您终於想通了?” “帮我杀了柳如霜。那个嘴碎的丫头,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另外,我要霍家和秦家的所有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所有的行动轨跡。我要让他们,彻底消失在京城!” 朱雀的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她要让叶凡知道,惹怒她的下场,究竟有多么可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而叶凡,则像一个平静的暴风眼,等待著这一切的降临。 第339章 请君入瓮,杀局已成! “华韵”要办慈善拍卖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下轰然引爆。 请柬没有大范围派发,只精准地送到了少数几家外国商社和顶级奢侈品集团驻京代表的手中。 拍卖品只有三件,名字也起得古怪——“惊鸿”、“游龙”、“涅槃”。 没人知道这三件所谓的“丝绸艺术品”到底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龙家刚刚出手打压,叶凡非但不退,反而摆开了一副更张扬的姿態。 这不像是生意,更像是挑衅。 京城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霍家,盯住了“华韵”,等著看这场戏,究竟会如何收场。 ……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京城纺织业的大佬,钱四海,刚刚结束一场酒局,正由司机扶著,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家的四合院。 他最近很烦躁,江南的李宏达突然反水,让他在龙家面前很没面子,连带著他好几个项目都被卡住了。 “他妈的,叶凡……別让老子逮到机会……”钱四海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两道黑影如同从墙壁的影子里渗出来一般,一左一右,无声地贴了上来。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钱四海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刚要张嘴大喊,一只冰冷的手掌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硬邦邦地顶在了他的腰上。 “钱老板,跟我们走一趟。”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老板,想跟你聊聊你女儿在波士顿的学费,是谁帮忙交的。” 钱四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不同的角落,同时上演。 那些在龙家授意下,对霍家和“华韵”下过黑手的人,无论地位高低,都在这个夜晚,被用各种“礼貌”而又无法抗拒的方式,“请”离了自己温暖舒適的家。 秦武的效率,高得可怕。 …… 与此同时,西单的街头,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如霜嘴里叼著一根葫芦,手里还拎著一袋刚出炉的炒栗子,正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摊位前流窜。 “华韵”放假三天,可把她给乐坏了。 姐夫说得对,惊喜,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 她一边啃著葫芦,一边盘算著明天是去吃东来顺的涮羊肉,还是去尝尝新开的那家西餐厅。 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个穿著普通夹克,长相毫不起眼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著。 他们的眼神,像锁定猎物的毒蛇,始终没有离开柳如霜的后背。 机会来了。 柳如霜被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吸引,一路小跑了过去,正好拐进了一条灯光稍显昏暗的小巷。 巷子里人少,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一左一右,迅速包抄上去。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其中一人,袖口里已经滑出了一柄闪著寒光的匕首。 就在他们距离柳如霜不到三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哎哟!” 柳如霜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著向前扑去。 她手里的那袋炒栗子,顿时脱手而出,热乎乎的栗子,如同天女散般,劈头盖脸地朝那两个杀手砸了过去。 两个杀手都是身手不凡之辈,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可他们没想到,柳如霜这一跤摔得实在太结实,整个人直接滚进了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底下,撞翻了支撑的木架。 “哗啦——” 滚烫的炭火,连带著几十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劈头盖脸地朝著巷口翻滚过来。 两个杀手躲过了栗子,却没躲过这突如其来、范围极广的“地毯式攻击”。 “啊——!” “操!我的脚!”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小巷。一个杀手被滚烫的炭火烫得满地打滚,另一个则被一个脸盆大的烤炉砸中了脚面,抱著脚跳起了踢踏舞。 柳如霜灰头土脸地从摊子底下爬出来,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人都傻了。 她只是……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別人啃完扔掉的西瓜皮而已。 “抓小偷啊!抢东西啊!”卖红薯的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人群瞬间被吸引过来,將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那两个杀手眼看任务失败,还暴露了行踪,顾不上疼痛,对视一眼,忍著剧痛,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消失在了夜色里。 霍家大宅,地下监控室。 叶凡看著屏幕上,柳如霜正一脸无辜地跟闻讯赶来的公安同志解释著什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丫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在柳如霜身边安排了人,秦武手下最顶尖的两个侦察兵,就混在人群里。 只是他没想到,还没等自己的人出手,朱雀派来的杀手,就被一袋栗子和一个烤红薯摊子给解决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朱雀,已经沉不住气了。”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可以容忍商场上的任何手段,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把屠刀,对准他的家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武发来的信息。 “老弟,鱼已入网。另外,有眉目了。龙傲那个老东西,每年清明,都会亲自去一个地方,祭拜一个人。那个地方,叫『英灵园』,不对外开放。他祭拜的,是他唯一的儿子,龙逍。三十年前,死於一场意外。” 龙逍。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s博士的资料里,那个被標註为“最初的完美素体”,却因为基因排斥反应而全身崩溃,最终脑死亡的“零號实验体”。 实验体的名字,就叫龙逍。 原来如此。 所谓的“长生”计划,根本不是为了龙傲自己。他是想……復活他的儿子。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终於明白了,龙傲最大的弱点,不是他的財富,不是他的权力,而是他那份早已扭曲、早已疯魔的,对儿子的执念。 “秦武,把人带过来。”叶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 京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冰冷的仓库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钱四海等十几个在京城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全都被反绑著双手,嘴上贴著胶带,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他们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一夜之间,將他们这些人,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到这里。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叶凡逆著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秦武和霍振南。 看到叶凡那张平静的脸,钱四海等人瞳孔猛地放大,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叶凡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群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於,叶凡缓缓抬起手,秦武上前,撕掉了钱四海嘴上的胶带。 “叶……叶先生……”钱四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叶凡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请各位来,是想跟各位,玩个游戏。” 第340章 恐惧游戏,活命的选择! 叶凡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玩游戏?”钱四海的喉结上下滚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先生,您说笑了,我们……我们哪有这个雅兴。”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对秦武递了个眼色。 秦武会意,从角落里拎过来一张破旧的木桌,放在眾人面前。 桌子上,摆著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机。 那根捲曲的电话线,像一条僵死的黑蛇。 “游戏规则很简单。”叶凡伸出一根手指,“这部电话,可以打出去。你们这里有十几个人,但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电话线会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 “你们可以打电话给家人,交代后事。也可以打电话给龙七,告诉他,你们不玩了。当然,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一个小时过去。”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算什么游戏?这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 给家人打电话?那不等於承认自己死定了? 给龙七打电话?谁敢?那等於背叛龙家,下场可能比死在这里更惨! “叶……叶先生,您这是逼我们……”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颤抖著开口。 “逼你们?”叶凡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逼你了吗,周老板?我逼你挪用公款,去填你小舅子在香港欠下的赌债了吗?还是我逼你,把你老婆的亲侄女,送给某个大人物当了三年的禁臠?” 那个周老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叶凡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他们每个人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骯脏的秘密,在他面前,都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叶凡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看了一眼手錶。 “游戏,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钱四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不顾被反绑的双手,一头就朝著那部电话撞了过去。 “都別跟我抢!我来打!”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 “姓钱的,你凭什么!” “滚开!让我来!”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十几分钟前还同病相怜的“盟友”,此刻为了那唯一一个虚无縹緲的“生机”,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用头撞,用肩膀扛,用牙齿咬,扭打成一团,咒骂声、哀嚎声不绝於耳,场面混乱得像一个关满了野兽的斗兽场。 那部老旧的电话机,在爭抢中被撞倒在地,又被无数只脚踩来踩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霍振南看著眼前这丑陋的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厌恶。 秦武则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快意。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大老板们,在绝望中露出最真实、最卑劣的嘴脸。 叶凡始终静静地坐著,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群人一眼,仿佛眼前这齣闹剧,只是一场无聊的马戏。 …… 同一片夜空下,霍家大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柳如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一只大大的龙虾钳子,一边啃,一边手舞足蹈地跟柳如雪描述著自己今晚的“英雄事跡”。 “姐,你是没看见!就那么两个贼,长得人高马大的,想抢我的炒栗子!我当时一点都没慌,脚下『刺溜』一滑,假装摔倒,手里的栗子『唰』地一下就飞出去了,跟暗器似的,打得他们俩抱头鼠窜!” 她越说越兴奋,站起来比划著名。 “然后我顺势一滚,直接把那个卖烤红薯的炉子给踹翻了!那傢伙,炭火加红薯,跟炮弹一样,『轰』地一下!把那俩贼的裤子都给点著了!哈哈哈!他们俩一边跑一边拍屁股上的火,笑死我了!” 柳如雪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拉住她,上上下下地检查:“你没受伤吧?有没有烫到?” “没有没有!”柳如霜拍著胸脯,一脸得意,“我身手敏捷著呢!姐夫说了,这叫临危不乱,智取顽敌!明天我还得让他给我发个见义勇为奖!” 柳如雪看著自己这个傻得可爱的妹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一阵后怕。 她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像妹妹说得这么简单。 …… 废弃工厂里,闹剧已经接近尾声。 钱四海仗著自己体格壮,终於第一个抢到了那部已经快散架的电话。 他趴在地上,用下巴和肩膀艰难地夹住话筒,然后用鼻子,一下,一下,笨拙地去拨那个转盘。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红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喘著粗气。 钱四海的手指被绑著,根本无法发力,只能用鼻子去拱。 一圈,两圈……他的鼻尖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混著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电话机上。 他想打给龙七。 他要告密,他要把叶凡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龙家,他要戴罪立功! 就在他即將拨完最后一个號码时,一只穿著军勾皮鞋的脚,从天而降,重重地踩在了电话机上。 “咔嚓——” 那部承载了所有人希望和绝望的电话,瞬间四分五裂。 钱四海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秦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仓库里的每一个人。 “游戏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叶凡的声音,悠悠响起。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看来,你们都不想跟家人告別,也不想跟龙先生求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这样,那就进入游戏的第二阶段吧。” 秦武从身后,拎过来一个沉重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包里散落出来的,是一沓沓列印好的文件。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里有两种合同。”叶凡的声音,像冬日里的冰凌,“第一种,股权转让协议。你们名下所有和龙家有关的產业股份,无偿转让给『华韵』。签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第二种,”他的目光变得森冷,“是份口供。你们和龙家这些年,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上面都写得很清楚。签了,我保证,会把你们和这份口供,一起,客客气气地送到纪委的门口。” “现在,你们可以选了。” 仓库里,针落可闻。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在为一线生机而狗咬狗,那么现在,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凡给的,根本不是选择题。 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一目了然。 钱四海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裂的电话,又看了一眼叶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浑身一颤。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堆文件前,抓起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印泥,看也不看,直接按上了自己的血手印。 “我签!叶先生!我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第一张,剩下的,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全线崩塌。 不到十分钟,所有的协议,都签好了。 “霍老板。”叶凡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霍振南,“明天的拍卖会,可以通知那些外国朋友了。” 霍振南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弟,通知他们什么?” 叶凡拿起那沓沾著血印和泥土的协议,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一批热心公益的企业家。” “他们,自愿为『华韵』的慈善事业,添砖加瓦。” 第341章 慈善家们,闪亮登场! 凌晨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灰,洒在废弃工厂的铁门上。 门开了。 钱四海等十几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凌乱,脸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眼神空洞。 一夜之间,他们从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变成了丧家之犬。 钱四海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工厂,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入灵魂的恐惧。 他知道,从他按下那个血手印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叶凡。 这个名字,像一道烙印,被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 霍家大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霍振南拿著电话,激动得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在屋顶上开个洞。 “杜邦先生!没错!是我,霍振南!资金的问题?哈哈哈,解决了!彻底解决了!”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对旁边的秦武挤了挤眼睛。 “我们得到了一批……嗯,怎么说呢,一批非常有爱国情怀,並且希望保持低调的企业家的支持!他们对我们『华韵』的理念非常欣赏,自愿捐赠了一大笔资產!” 电话那头的法国奢侈品代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懵了。 霍振南清了清嗓子,继续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所以,我们决定,將原定的发布会,升级为一场慈善拍卖会!是的!为了慈善!拍卖所得,我们將全部用来成立一个儿童救助基金!后天晚上,『华韵』工坊,您一定要来!这可是见证歷史的时刻!” 掛断电话,霍振南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秦武的胸口,兴奋地大吼:“老弟!你这招『借鸡生蛋』,不对,是『借他们家的鸡,生咱们家的金蛋』,实在是太他妈的绝了!” 秦武咧著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叶凡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著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著窗外,柳如霜正拉著念念的手,在草坪上笨拙地模仿著电视里的武打动作,试图教她一套自创的“疯丫头拳法”。 …… 京城,西郊,“静心园”。 园內的暖房里,四季如春,珍奇的卉静静绽放。 但此刻的空气,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 龙七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他面前的紫砂茶杯里,茶水早已冰冷。 他已经匯报完了。 背对著他的龙傲,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墙上那副巨大的华夏地图,仿佛在研究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局。 那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龙七恐惧。 终於,龙傲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有s博士的全部数据。”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龙七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在策反我们的棋子。”龙傲缓缓转过身,那张数十年未变的儒雅面容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燃烧著的兴趣,“他是在……解剖我们的身体,一根血管,一根神经,慢慢地拆解。” “先生,我们……” “他想玩个新游戏,对吗?”龙傲打断了他,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想办一场慈善拍卖会,让全世界都来看我们的笑话?” “是。”龙七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啊。”龙傲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去。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慈善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七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龙傲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变得像深渊一样,冰冷、黑暗。 “告诉朱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可以停了。让她联繫『那边』的人,我要最专业的。我要那个叫念念的『素体』,必须毫髮无伤地带回来。至於霍家的其他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忍。 “我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与此同时,朱雀在南中国海的私人岛屿上,摔碎了她最喜欢的一套骨瓷茶具。 “废物!一群废物!” 她看著手下传来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一袋炒栗子?一个烤红薯的炉子?你们就让两个a级杀手,被这种东西给解决了?!” 她面前的黑衣手下,大气都不敢出。 朱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凤凰面具下的那双眼,充满了屈辱和疯狂的恨意。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每一次精心策划的出手,在叶凡面前,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就在这时,一个加密电话响了。 是龙七。 听完电话那头传来的命令,朱雀先是一愣,隨即,她的眼中迸发出了狂喜和嗜血的光芒。 “是,先生。”她恭敬地回答,“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她看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叶凡,你以为你贏了? 先生,终於要亲自下场了。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 柳如霜还在为自己晚上的“英勇事跡”沾沾自喜,甚至拉著柳如雪,非要让她也学学自己的“西瓜皮滑铲”绝技。 柳如雪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看著她胡闹。 念念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当柳如霜又一次假装摔倒,把一个抱枕甩出去的时候,她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一朵在冰封的湖面上,悄然绽开的,小小的涟漪。 叶凡走过来,將一件外套,轻轻披在柳如雪的肩上。 柳如雪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她什么都没问,但叶凡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叶凡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简讯只有一行字。 “棋局已新,静候开席。鄙人將至,以观雅兴。——龙。” 叶凡看著那个“龙”字,目光落在客厅里,正被柳如霜逗得嘴角微微上扬的念念身上。 他低头,回了两个字。 “恭候。” 第342章 他们是不是都傻了? 夜幕下的“华韵”工坊,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经过改造的秀场,比上次发布会更添了几分庄重与奢华。 空气中瀰漫著顶级香檳的醇香和新鲜卉的芬芳,衣著光鲜的宾客们端著酒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地瞟向门口,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这场名为“慈善”的拍卖会,更像一个角斗场。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不是那三件神秘的拍卖品,而是叶凡与龙家之间,那场已经摆在檯面上的战爭。 霍振南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仿佛“华韵”已经成了世界第一品牌。 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跟秦武嘀咕:“他娘的,我这心怎么跳得跟打鼓似的?叶凡老弟到底怎么想的,把龙傲那尊大佛都给引来了。” 秦武端著杯酒,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全场,闻言哼了一声:“怕什么?佛来了,咱们就让他拜一拜。”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结伴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都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脸上还掛著標准的、甚至有些用力的笑容。 正是钱四海那群一夜之间倾家荡產的“慈善家”。 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许多认识他们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那不是钱四海吗?听说他最近资金链断了,怎么还有心情来这?” “还有周老板,他不是躲债去了吗?你看他那脸白的,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他们怎么都聚到一块儿了?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如霜嘴里塞著一块小蛋糕,含糊不清地对柳如雪说:“姐,你看那群人,走路腿都打哆嗦,跟要去上坟一样,怎么还笑得出来?好奇怪哦。” 钱四海听到了周围的议论,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能怎么办? 他身后不远处,秦武手下那几个煞神,正用“和善”的目光,亲切地“关怀”著他们。 他只能笑,还得笑得开心,笑得像个慷慨解囊的善人。 他走到一个熟人面前,强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王总,你也来了?今晚可是个好日子啊!为慈善事业做贡献,我老钱,义不容辞!” 那位王总看著钱四海眼里的血丝和他那不自然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乾笑道:“钱老板……真是高风亮节。” 就在这诡异而又滑稽的气氛中,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门口,龙傲在一身黑衣的龙七和数名保鏢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素雅的白色唐装,面容儒雅,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一出现,仿佛整个会场的光线都被他吸了过去,那股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了正站在角落里,给念念整理小裙子的叶凡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柳如霜嚇得把剩下半块蛋糕都塞进了嘴里,躲到柳如雪身后,小声嘀咕:“姐,这老头谁啊?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比我们家以前那个凶房东还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龙傲迈步,朝著叶凡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钱四海等一眾“慈善家”,在看到龙傲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有人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被旁边秦武的手下不著痕跡地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恐惧,是无法掩饰的。 龙傲走到了叶凡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被叶凡护在身后的念念,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 “叶先生,好大的手笔。”龙傲开口,声音温润,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场拍卖会,竟能请动京城这么多乐善好施之士,龙某佩服。”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钱四海等人。 钱四海感觉自己快要尿出来了。 叶凡笑了笑,將念念交给身旁的柳如雪,然后才抬头直视龙傲。 “龙先生过誉了。”叶凡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主要是大家觉悟高,都想著为国家,为孩子们做点贡献。我只是顺水推舟,搭个台子而已。” “搭台唱戏?”龙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怕台子搭得太大,唱戏的人,没那个本事,最后把自己给砸死在台上。” “那就不劳龙先生费心了。”叶凡针锋相对,“我这台子结实得很。倒是龙先生,年纪大了,看戏的时候,可得离远点,免得血溅到身上,不吉利。” 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句句是刀,听得周围的人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t台上。 叶凡拿起话筒,走上了台。 “各位来宾,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参加『华韵』的慈善拍卖晚宴。” “今晚的拍卖品,只有三件。但在拍卖开始前,我想先向大家介绍几位真正的慈善家。” 他的手,指向了台下的钱四海等人。 十几道追光,瞬间同时打在了他们身上。 钱四海等人被刺眼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尊蜡像。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万眾瞩目之下,公开处刑。 “这位,是京城纺织业的领军人物,钱四海,钱老板!”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钱老板为人低调,乐善好施,在得知『华韵』要成立儿童救助基金后,当即决定,將他名下『宏达纺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捐赠给基金会!” 轰——! 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宏达纺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至少值这个数吧?”一个商人伸出五根手指,满脸的不可思议。 “钱四海疯了?!” 钱四海站在光柱里,脸上肌肉扭曲,他想哭,却必须笑。 他甚至还要对著周围震惊的目光,连连摆手,做出“不足掛齿、应该的”的谦虚表情。 叶凡没有停。 “这位,是周福生,周老板!他决定,將他刚刚在通州拿下的那块三百亩的工业用地,捐出来!” “这位,是赵总!他將把他收藏的三件前朝的官窑瓷器,捐出来!” “这位,是孙董……” 叶凡每念出一个名字,每公布一项“捐赠”,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惊呼。 而台上那群“慈善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们的心在滴血,脸上却要笑靨如。 这已经不是拍卖会了,这是屠宰场。 一场不见血的,公开的屠杀。 柳如霜张大了嘴巴,拉著柳如雪的衣角:“姐,他们……他们是不是都傻了?送东西还送得这么开心?” 柳如雪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著念念,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骄傲。 全场的焦点,最后都匯聚到了龙傲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京城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在自己的走狗被一个个拎出来,用他们的血肉给对手铺就一条金光大道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龙傲依旧站著,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润的笑意。 只是,他那只捻著佛珠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那串由上好沉香木製成的佛珠,在他那看似平静的指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颗佛珠,裂了。 第343章 以龙为饵,请君入局! 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淹没在满场宾客的鼎沸人声里,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龙七的心头。 他知道,先生动了真怒。 可龙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笑容。 他甚至带头,缓缓地鼓起了掌。 掌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位京城真正的巨擘身上。 “好。”龙傲看著台上的叶凡,声音平缓,“叶先生好手段,好魄力。国之栋樑,就该有这样的胸襟和担当。钱老板,周老板,你们能有此觉悟,为国分忧,为慈善助力,龙某,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一个长辈在讚许晚辈,又像一个局外人在点评棋局,瞬间將自己从被动的局面里摘了出来,反倒成了这场“慈善”的见证者和肯定者。 钱四海等人听著这话,感觉比被人抽了十个耳光还难受。 他们低著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霍振南和秦武对视一眼,心里都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叶凡却只是笑了笑。 “龙先生谬讚了。既然气氛这么好,那我们的拍卖,就正式开始。” 他打了个响指,灯光再次匯聚於t台。 一个身穿黑色丝绒旗袍的模特,捧著一个蒙著红色绸布的托盘,缓缓走出。 “第一件拍品,『惊鸿』。”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项权利。拍下它的贵宾,將获得『华韵』未来一年,所有高级定製系列百分之十的优先採购权和代理权。” 轰! 如果说刚才的“捐赠”是让中国人震惊,那这句话,就是直接在外国宾客的阵营里,扔下了一颗原子弹。 “华韵”发布会所展现出的顛覆性设计和顶级工艺,已经让这些奢侈品巨头的代表们垂涎三尺。 他们正愁如何能与这个横空出世的品牌建立联繫,叶凡就直接拋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这是在拍卖一张通往未来时尚王国的入场券! “起拍价,一百万。美元。”叶凡淡淡地报出价格。 “疯了!这太疯狂了!”一个金髮碧眼的法国商人失声喊道。 “一百一十万!”来自义大利的代表,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 “一百三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狂飆,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柳如霜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咽下去,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跟打了鸡血似的外国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姐,他们在干嘛?几百万买个……买个插队的权利?他们脑子是不是跟那些傻笑的叔叔一样,也坏掉了?” 柳如雪摇了摇头,她也看不懂,只是看著台上的叶凡,眼神里的光彩,越来越亮。 最终,“惊鸿”被那位法国杜邦先生,以三百万美元的天价拍下。 全场掌声雷动。 霍振南激动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发了,发了……” 叶凡示意大家安静,第二个托盘被呈了上来。 “第二件拍品,『游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红绸上,好奇这又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龙傲的眼神,微微一凝。 叶凡伸手,揭开了红绸。 托盘上没有华服,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份装在精致镜框里的,薄薄的文件。 文件上,是一张复杂的工艺流程图,和几行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 “这是……”台下有人疑惑。 叶凡拿起那份文件,面向眾人,声音清晰。 “这是一项全新的丝绸处理技术。它能让普通的桑蚕丝,在保持原有特性的基础上,强度提升百分之五十,耐火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並且,可以像布一样,进行工业化的高速印染,成本,却只有传统工艺的三分之一。” 全场一片死寂。 隨即,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外行或许听不懂,但內行,尤其是钱四海那种搞纺织的,听到这几句话,感觉就像是天灵盖被人用冰锥狠狠凿了一下。 顛覆! 这是对整个传统丝绸纺织业的,降维打击! 有了这项技术,所谓的江南织造,所谓的传统豪门,都將变成一个笑话! 钱四海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终於明白,叶凡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放他走。 杀人,何须用刀? 诛心,才是最狠的手段。 龙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叶凡为什么要叫它“游龙”。 他这是要用这项技术,去撬动整个江南的利益格局,那是龙家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之一! 这条“龙”,是要在他的地盘上,肆意游走,搅动风云! “这项技术的专利,已经在美国和欧洲同步註册。”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些外国商人,“起拍价,五百万。美元。” “姐夫是不是傻了?”柳如霜小声跟柳如雪嘀咕,“一张破纸,卖五百万?谁会买啊?” 话音未落,杜邦先生再次举起了牌子:“六百万!” 他太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了。这不止是商业价值,更是战略价值! “七百万!”义大利人也急了。 龙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凑到龙傲身边,声音发紧:“先生,不能让他们拍走!这项技术要是落到外人手里,江南……就全乱了!” 龙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台上的叶凡。 他看见叶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的弧度。 叶凡在逼他。 逼他用自己的钱,来买下这把悬在自己头上的刀! 当著全世界的面,亲手把钱,送到敌人的手里。 这是何等的羞辱! “一千万!”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是外国人,也不是台下任何一个商人。 是龙七。 他举起了牌子,替他的主人,喊出了这个屈辱的价格。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龙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杜邦先生耸了耸肩,遗憾地放下了牌子。 他很想要,但他更清楚,不能为了这个,去得罪龙家这位东方的巨头。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叶凡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敲在龙傲的心上。 “一千万,三次。成交!” “啪!” 拍卖槌落下,声音清脆。 “恭喜龙先生。”叶凡微笑著看向龙傲,“为我国核心技术的保留,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噗——” 秦武实在没忍住,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柳如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姐!那个凶老头,一千万美元,买了一张纸!他……他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了,所以拿来点著玩?” 龙傲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看著叶凡,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 叶凡坦然回视,示意模特呈上最后一件拍品。 “最后一件,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一件拍品,『涅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两件已经如此震撼,这最后一件,又会是什么? 红绸揭开。 托盘上,空空如也。 眾人一片譁然。 “空的?” “这是什么意思?” 叶凡笑了。 “『涅槃』,不是一件物品。它是一个希望,一个未来。” 他转身,走到t台后方,轻轻牵起了一个小小的手。 是念念。 他把念念带到了台前,带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小女孩依旧穿著那身白色的小裙子,脸上还是有些胆怯,但她没有躲,只是紧紧地抓著叶凡的手。 “这就是『涅槃』。”叶凡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我宣布,今晚筹集到的所有善款,包括刚才钱老板等人的慷慨捐赠,以及龙先生拍下『游龙』的一千万美金,將全部注入新成立的『涅槃』儿童救助基金。这个基金,將致力於救助所有像念念一样,被拐卖、被伤害、流离失所的孩子。” 叶凡说完,弯下腰,將话筒递到念念的嘴边。 “念念,跟叔叔阿姨们,说句话,好不好?” 念念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柳如雪和柳如霜,看到了她们鼓励的眼神。 她沉默了许久,终於,用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对公眾说的第一句话。 “谢谢……” 那一刻,柳如雪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叶凡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在了龙傲的身上。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又冰冷。 “基金会成立,自然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名誉会长。” “龙先生,您,愿意吗?” 第344章 鱼儿已经上鉤了!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被叶凡这最后一句问话,冻结成了琥珀。 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龙傲的身上。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当著全京城权贵名流的面,设下的无解的阳谋。 拒绝? 一个刚刚还盛讚“慈善壮举”,自詡为国分忧的巨擘,转头就拒绝担任一个儿童基金会的名誉会长? 那他刚才说的所有话,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的脸,会被自己亲手打得稀烂。 接受? 那更是奇耻大辱。 用自己被逼著掏出来的钱,用自己走狗的资產,去给敌人的基金会站台。 从此以后,他龙傲的名字,就要和叶凡的“华韵”,和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夜晚,死死地绑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脸上扇耳光了,这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让叶凡踩在脚下,还要逼著他自己,笑著说一声“踩得好”。 龙七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看著先生那依旧掛著温润笑意的侧脸,心臟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龙傲,动了。 他缓缓迈步,走上了t台,走到了叶凡的身边。 他没有看叶凡,而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目光,看著紧紧抓住叶凡裤腿的念念。 然后,他伸出手,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轻轻地,摸了摸念念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柔,却让柳如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让秦武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好孩子。” 龙傲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 他直起身,从叶凡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筒。 他环视全场,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竟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叶先生,真是给了龙某一个……无法拒绝的荣幸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勉强,反而像是在接受一份至高的荣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为了这些孩子,龙某,义不容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最后,又落回叶凡身上。 “既然承蒙叶先生和各位厚爱,龙某便接下这个担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仅要当这个名誉会长,我还要亲自监督基金会的每一笔帐目!確保我们今晚筹集到的每一分钱,都用在最需要它的孩子身上,绝不容许任何人,假借慈善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好一招以退为进! 霍振南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龙傲这番话,瞬间把他从一个被羞辱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高风亮节、主动承担监督责任的“监护人”。 他这是要强行在叶凡的棋盘上,再塞进一颗自己的棋子! 叶凡笑了。 他从龙傲手中拿回话筒,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那真是太好了。”叶凡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的意味,“有龙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亲自监督,我们基金会,一定能办得红红火火,让那些別有用心之辈,无机可乘!我代表所有的孩子,谢谢龙先生!” 他甚至还对著龙傲,深深地鞠了一躬。 龙傲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又打在了上。 叶凡非但没有被他噎住,反而顺著他的话,把他捧得更高,让他彻底没有了退路。 “好,好,好。”龙傲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就走下了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朝著大门走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但那股笼罩全场的气压,却带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毁灭气息。 经过龙七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让他……笑三天。” 龙七浑身剧震,眼中迸射出狼一般的凶光。 龙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带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扑通——” 钱四海第一个腿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身边的那些“慈善家”们,也都一个个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姐!姐!”柳如霜使劲晃著柳如雪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那个凶老头,居然答应了!他还摸念念的头!他是不是被姐夫给气傻了?” “不过……”她又歪著脑袋,满脸困惑,“我怎么觉得他摸念念的头,跟我家楼下王大爷摸他家那条小京巴似的,怪怪的。” 秦武一口香檳没憋住,呛得连声咳嗽。 霍振南则快步衝上台,一把搂住叶凡的肩膀,用力地捶了两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弟!我的亲老弟!你这是把龙傲的脸皮剥下来,做成了鼓,然后当著全京城的面,用他自己的骨头当鼓槌,狠狠地敲了一整晚啊!” 叶凡笑了笑,把念念抱了起来。 小丫头似乎也感受到了胜利的气氛,小脑袋在叶凡的怀里蹭了蹭,虽然没说话,但抓著叶凡衣服的小手,却鬆开了不少。 …… 夜深,霍家大宅。 送走了所有宾客,秦武和霍振南却毫无睡意,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 “老弟,我算是服了!”秦武灌了一大口酒,满脸的佩服,“龙傲那老狐狸,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晚上,他估计得气得把静心园都给拆了!” 霍振南也是眉飞色舞:“他拆不了!他还得捏著鼻子,给咱们的基金会当门面!我都能想到,明天报纸一登,全京城的人会怎么议论!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叶凡把睡著的念念,轻轻放到沙发上,盖好毯子,这才转过身来。 “你们真以为,我今晚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羞辱他,或者为了他那一千万美金?” 秦武和霍振南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霍振南不解地问。 叶凡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龙傲的鎧甲太厚了,刀枪不入。想杀他,就必须先让他自己,把鎧里最软的那块肉露出来。” “他唯一的儿子,龙逍,三十年前,死於一场『意外』。”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这个『涅槃』基金会,救助所有被拐卖、被伤害、流离失所的孩子……就是专门为他建的一座坟墓。” 霍振南和秦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终於明白了叶凡真正的意图。 “他当了这个名誉会长,就等於把自己的命门,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会忍不住的,他会死死盯著基金会的每一个孩子,因为他想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儿子的影子,想弥补他那份早已扭曲的父爱。” “他越是在意,就越会露出破绽。” 叶凡转过身,看著早已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两人。 “今晚,我不是在跟他下棋,我是在钓鱼。” “『华韵』是饵,『涅槃』基金会是饵,念念也是饵。所有的饵,都是为了钓他这条三十年来,从不敢见光的,所谓『长生』的恶龙。” “现在,鱼儿已经上鉤了。”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以为是来赴宴,其实,是来奔丧。” 第345章 笑声与丧钟! 第二天,整个京城醒来,闻到的第一缕空气,似乎都带著一丝火药和金钱混合的奇特味道。 《京城日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宋体字写著——《商界巨擘心繫慈善,青年才俊搭建爱心桥樑》。 文章写得团锦簇,盛讚了龙傲先生的高风亮节,表扬了叶凡先生的社会责任感,更是將钱四海等一眾“慈善家”描绘成了淡泊名利、一心为公的时代楷模。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霍振南捏著报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弟!你快看!『淡泊名利钱四海』,『一心为公周福生』!哈哈哈哈!这记者是个人才!这是要把龙傲那老狐狸架在火上烤,还顺便给他那群狗腿子立了个贞节牌坊啊!” 秦武坐在一旁,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闻言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这牌坊,是用他们自己的骨头做的,想拆都拆不掉。” 一夜之间,“华韵”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而“涅槃基金会”和它的名誉会长龙傲,则成了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的奇谈。 没人是傻子,报纸上说的是故事,他们看到的是事故。 一场把龙家的脸皮,狠狠踩在地上摩擦的重大事故。 霍振南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餵?老刘啊!对对对,昨晚那个场面,你是没见著啊!龙先生?龙先生那是何等人物,格局!懂吗?为了孩子,一掷千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行长!贷款的事?没问题了!我们找到了一批……对,爱国企业家!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什么?想追加投资?哈哈哈,好说,好说!” 掛断电话,他兴奋地一拍大腿:“痛快!我霍振南做了一辈子生意,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秦武已经派人出去,正式接手那些“捐赠”的资產了。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经理、主管,一看到秦武派去的人,一个个比绵羊还温顺,交接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叶凡,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著茶,目光落在窗外。 柳如霜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顶小红帽,正戴在念念的头上,自己则披著一块床单当披风,一本正经地对念念进行“岗前培训”。 “念念,记住了!我们现在是『涅槃基金会』的首席和次席外勤特派员!我们的任务,就是去解救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们』!” 她说完,一指院子里那只正在悠閒舔爪子的三猫。 “你看!目標出现!它被邪恶的霍家大宅囚禁了!神情是那么的无助,眼神是那么的哀怨!冲啊!解救一號『儿童』!” 念念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跟著她一起,迈著小短腿,嗷嗷叫著朝那只一脸懵的猫扑了过去。 管家老王跟在后面,满脸的无奈和宠溺:“二小姐,那……那是夫人的猫啊……” 柳如雪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著胡闹的妹妹和笑得开心的念念,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她走到叶凡身边坐下,轻声问:“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叶凡看著窗外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摇了摇头。 <div> “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很轻,“龙傲不是那种会把亏吃进肚子里的人。他昨晚答应得越痛快,就说明,他的报復会来得越狠。” 柳如雪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那……” “他给了我三天的时间笑。”叶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现在,才过去第一天。” …… 京城,南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据点。 朱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训练场上那些正在进行残酷格斗的黑衣人,凤凰面具下的眼神,冰冷而狂热。 她身后,一个穿著迷彩作战服,脸上画著油彩,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军用匕首。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专业的韵律感,仿佛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幽灵,先生的命令,你清楚了?”朱雀没有回头。 被称作“幽灵”的男人停下动作,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 “清楚。让叶凡笑不出来。” “先生要的是结果。”朱雀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上次那两个废物,已经成了整个组织的笑柄。” “废物,是因为他们不够专业。”幽灵將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杀人,不是比谁的嗓门大,谁的刀子亮。而是要在敌人最得意,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切断他的大动脉,然后,安静地欣赏他把自己的血流干。” 他抬起头,油彩下的眼睛,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霍家的丝绸工坊,是『华韵』的心臟。秦武手下的那几个场子,是他最得力的爪牙。还有那个叫柳如雪的女人……” “先生说了,那个女人暂时不能动。”朱雀打断了他。 “可以。”幽灵並不在意,“猎物,要一个一个地品尝,才更有味道。告诉先生,天黑之前,他会听到第一声丧钟。” …… 傍晚,霍家大宅。 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柳如霜正眉飞色舞地讲述著自己下午的“丰功伟绩”——她成功地从管家老王手里,“解救”了那只三猫,並与之签订了“互不侵犯友好条约”。 霍振南喝了点酒,满面红光,还在回味著白天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餐厅里欢乐祥和的气氛。 是管家老王接的电话,他只听了几秒钟,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老爷……”他的声音在发抖,“南郊……南郊的仓库……出事了!” 霍振南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一把抢过电话。 “喂!我是霍振南!……什么?!……火势有多大?……消防队呢?!……怎么会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你说什么?!仓库里那批准备出口欧洲的货……全……全都烧了?!” “啪嗒。” 电话,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div> 柳如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连正在跟一块排骨较劲的念念,也停下了动作,不安地看著脸色惨白的霍振南。 那批货,是霍家最大的一笔订单,价值超过五百万美元,几乎是霍家大半的流动资金。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丝绸,更是霍家的命脉!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秦武腰间的传呼机,也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一旁回电话,几秒钟后,他铁青著脸走了回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弟,我手下最赚钱的那个夜总会,被人端了。对方没抢钱,没伤人,只是把所有东西都砸了,然后用油漆在墙上写了四个字——” 秦武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那句话。 “『游戏开始』。” 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笑声,戛然而止。 龙傲的报復,来了。 不是商业打压,不是舆论攻击。而是最直接,最暴力,最无法防御的,毁灭。 他甚至懒得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告诉叶凡,我动手了,你能怎样? 霍振南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彻底懵了。 柳如雪的脸也白了,她下意识地將念念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叶凡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霍振南身边,捡起地上的电话,放回原处。 然后,他拍了拍霍振南的肩膀。 “霍老板,別慌。” 他又看向秦武。 “你的人,有伤亡吗?” 秦武摇头,眼睛里冒著火:“没有。对方是高手,只砸东西,不碰人,摆明了是衝著我们来的。” “那就好。” 叶凡转过身,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里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墙上的掛钟上。 时针,刚刚指向晚上七点。 “看来,龙先生,连三天都等不及了。” 叶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传我的话,把我们那些『慈善家』朋友,再请回来。” “告诉他们,游戏,进入第二关了。” 第346章 以血还血,加倍奉还! 霍家大宅的餐厅里,欢乐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凝结成冰冷的实体,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霍振南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地看著桌上那盘已经冷掉的红烧肉。 五百万美元的货,霍家半数的家底,就这么在几个小时內,化为了一缕青烟。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在挖心。 “老弟……他……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霍振南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秦武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妈的!这老狗,玩不起就掀桌子!老子现在就带人去静心园,非把他那破园子给点了不可!” “然后呢?”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冷,“点了他的园子,你的人,还能活几个?霍家的其他人,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秦武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龙傲是掀了桌子,可他掀的是你的桌子,他自己还好好地坐在太师椅上,笑著看你家破人亡。 “姐夫,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柳如霜也收起了胡闹的心思,小脸上满是紧张,她跑到柳如雪身边,紧紧抓著姐姐的胳膊,“要不……我们报警吧?”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报警?”秦武苦笑一声,“怎么报?说龙傲派人烧了仓库,砸了场子?证据呢?就算有证据,你觉得谁敢去抓他?”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种无力的,被巨兽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吃饭。” 叶凡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念念的碗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念念还在长身体,不能饿著。” 他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振南看著他,嘴唇动了动:“老弟,都什么时候了,你……” “天塌不下来。”叶凡抬头,看著霍振南和秦武,“他烧了我们五百万的货,砸了你一个场子。如果我们就这么哭爹喊娘,或者提著刀衝过去跟他拼命,那我们就输了。” “我们不但不能哭,还要笑。”叶凡的嘴角,真的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想看我们方寸大乱,我们就偏要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开香檳庆祝的。” 秦武和霍振南都懵了。 “庆祝?” “对。”叶凡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庆祝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玩游戏的方式。” 他看向秦武,眼神锐利如刀。 “人,都请回来了吗?” 秦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都在路上了。这次,没那么『礼貌』。” “很好。”叶凡站起身,“霍老板,五哥,跟我来。” 他又回头对柳如雪温柔地笑了笑:“你们先吃,吃完了带念念去房间看动画片,外面的事,別管。” 柳如雪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心安所取代。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她点了点头,將念念抱得更紧了。 …… 京城郊外,废弃工厂。 还是那间熟悉的仓库,还是那盏昏黄的灯。 只是这一次,钱四海等十几个“慈善家”,不再是跪著,而是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像一堆破烂的麻袋。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名贵的西装被撕得七零八落,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就在一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各自的豪宅里,喝著红酒,庆幸自己破財免灾,终於逃离了叶凡那个魔鬼的掌控。 可还没等他们把酒杯放下,一群煞神就破门而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从温暖的家里,又一次“请”到了这个地狱。 钱四海的嘴角还带著血,他看著仓库里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大汉,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叶凡那个魔鬼,后悔了。他不想要钱了,他想要他们的命了。 仓库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叶凡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就那么一个人,逆著光,一步一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各位老板,晚上好。”叶凡的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仿佛是来参加一场酒会,“这么晚了还把大家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钱四海趴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哆哆嗦嗦地求饶:“叶先生……叶爷!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您要什么,我们都给,都给啊!” “別怕,钱老板。”叶凡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我不是来要你们的命的。相反,我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的。”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 “就在刚才,霍老板的一间仓库,被人放火烧了。秦武的一个场子,被人砸了。”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地上的十几个人,浑身一颤。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龙家的报復! “龙先生很生气。”叶凡的嘴角,笑意更浓了,“他觉得,昨晚的游戏,他输了,所以他掀了桌子。” “而我这个人,不喜欢別人掀我的桌子。”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所以,我决定,换个新玩法。” 秦武从后面拎过来一个大麻袋,“哗啦”一声,將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不是文件,不是合同。 是十几桶红色的汽油,和一堆崭新的撬棍、铁锤。 那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瀰漫了整个仓库。 钱四海等人看著地上的东西,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失。 “游戏第二关,规则很简单。”叶凡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以血还血,加倍奉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这是龙家在京郊的十二处『生意』。有走私汽车的黑仓库,有洗钱的地下赌场,还有几个专门用来藏匿『不乾净』东西的据点。地址、守备情况,上面写得很清楚。” 叶凡將那张纸,扔在了钱四海的面前。 “龙傲烧了我们一个仓库,你们,就要烧掉他十二个。他砸了我们一个场子,你们,就要把他这些据点,全都给我砸个稀巴烂。” “叶……叶先生……您……您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一个老板失声尖叫起来,“我们要是动了龙家的东西,龙傲会把我们全家都沉到护城河里的!” “没错。”叶凡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同他的话,“你们去,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残忍。 “但是,你们要是不去……” 秦武会意,拿出了一部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正是他们昨晚在这间仓库里,鼻涕眼泪地签下那些“口供”,痛陈自己和龙家狼狈为奸的“光辉事跡”的画面。 “……你们现在,就得死。”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四海等人,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汽油桶和铁锤,又看了看秦武手机里那个清晰无比的视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这是一个绝境。 一个没有任何选择的,绝境。 去,得罪龙傲,可能会死。 不去,叶凡现在就会让他们死。 而且,叶凡还会把视频交给纪委,让他们死后,依旧身败名裂,家人也要跟著抬不起头。 怎么选? 根本没得选! 钱四海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桶红色的汽油。 恐惧,在和绝望搏斗。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疯狗,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一桶汽油。 “我干!”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两个字。 “叶先生!我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的欲望,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我也干!” “叶先生!算我一个!” 十几分钟前还是一群待宰羔羊的“慈善家”,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纷纷扑向了那些冰冷的作案工具。 霍振南站在叶凡身后,看著眼前这荒诞而又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现在才明白,叶凡昨晚那句“请君入瓮”,真正的“瓮”,不是那场拍卖会,而是眼前这个,由恐惧和绝望打造的,血腥的棋局。 这些被他逼疯了的棋子,將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龙傲的心腹之地。 “老弟,你这是……”霍振南咽了口唾沫。 叶凡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群正在“武装”自己的商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下棋吗?” “那我就把棋盘,也给他点了。” 第347章 疯狂的野狗,失控的棋局! 午夜的凉风,吹不散仓库里浓烈的汽油味和更浓的绝望。 十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车,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工厂外。 “都听好了!”秦武站在车前,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叶先生给你们的地址,都是龙傲的命根子。你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命根子,在天亮之前,变成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垃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別想著耍样,也別想著半路逃跑。我的人,会跟在你们后面,为你们『加油助威』。谁要是敢掉链子……”秦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会亲手把他和他手里的汽油桶,绑在一起,点个大號的烟。” 没人敢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钱四海第一个,像行尸走肉一样,拎著一桶汽油和一根撬棍,爬上了一辆麵包车。 他的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很快,十几位几个小时前还在京城呼风唤雨的“老板”,就这么组成了一支堪称史上最诡异、最憋屈、也最疯狂的“拆迁队”,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霍振南看著车队远去,只觉得喉咙发乾:“老弟,他们……真的能行吗?一群养尊处优的生意人,让他们去放火打架……”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了仓库。 仓库中央,一台高解析度的显示器已经被架好,屏幕被分割成了十二个小窗口。 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实时监控的画面,来自於秦武提前布置好的微型无人机。 “好戏,开场了。”秦武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西郊,龙腾地下赌场。 这里是龙家最赚钱的销金窟之一,安保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刻,赌场的暗门外,钱四海和他手下那几个“组员”,正躲在阴影里,抖得像筛糠。 “钱……钱哥,要不……要不算了吧?”一个做外贸生意的老板,牙齿咯咯作响,“这里面至少有二十个打手,我们进去就是送死啊!” 钱四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 “送死?”他嘶哑著嗓子,“你现在跑,信不信活不过五分钟?” 他脑子里,全是叶凡那张带著微笑的脸,和秦武那句“点个大號的烟”。 两害相权,取其轻。 钱四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拧开汽油桶的盖子,用一块从自己阿玛尼西装上撕下来的布条塞了进去。 “妈的!死就死!黄泉路上,有龙傲那老狗垫背,值了!” 他划著名了打火机,手抖得几次都差点把火苗弄灭。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想死吗!”钱四海一声暴喝。 其他人被他这股疯劲嚇了一跳,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拧开汽油桶,也顾不上什么技巧,直接就朝著赌场紧闭的大门和通风口泼了过去。 钱四海点燃了手里的土製燃烧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操你妈的龙傲!”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然后,他把燃烧瓶狠狠地砸向了那扇沾满汽油的铁门。 “轰——!” 火龙冲天而起,瞬间將整个入口吞噬。 赌场里的打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光嚇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钱四海已经一脚踹开旁边消防通道的门,拎著撬棍第一个冲了进去。 “跟我砸!谁他妈敢拦著,就弄死谁!” 十几个平日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老板,此刻像是磕了药的疯牛,双眼通红,挥舞著手里的铁锤和撬棍,见什么砸什么。 赌桌、牌九、老虎机……在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中,化为碎片。 赌场里的客人嚇得抱头鼠窜,那些训练有素的打手,一时间竟被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给镇住了。 因为他们认出来了,领头的,是钱四海!是自己人!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老板带头砸自己的店? 废弃工厂里。 霍振南看著屏幕上那混乱不堪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操……”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钱四海这……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他是被嚇破了胆。”秦武看得眉飞色舞,指著另一个窗口哈哈大笑,“快看!周福生那个老小子,他拿撬棍的姿势,跟打高尔夫似的,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画面里,那个做建材生意的周老板,正闭著眼睛,挥舞著一根铁锤,对著一排昂贵的伺服器乱砸,嘴里还念念有词:“叶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杀我……” 场面疯狂、滑稽,却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 叶凡静静地看著,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 “他不是喜欢玩游戏吗?”叶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就让他看看,当棋子失去控制,开始在棋盘上乱咬的时候,是怎样一幅有趣的景象。” …… 静心园。 暖房里,龙七正小心翼翼地向龙傲匯报著“南郊仓库”和“夜总会”的战果。 “先生,霍家的命脉断了,秦武也成了没牙的老虎。叶凡那小子,现在估计已经方寸大乱了。”龙七的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狞笑。 龙傲正背对著他,修剪著一盆名贵的君子兰,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只专门用於內部联络的手机,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一声,接著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龙七的脸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 “什么?!”他只听了几秒,声音就变了调,“钱四海带人烧了西郊赌场?!他疯了?!” 电话还没掛断,另一部手机又响了起来。 “七哥!不好了!通州的黑车仓库被撬了!是赵瘸子那伙人干的!他们把几十辆走私的奔驰,全都给点了!” “七哥!朝阳区的据点被端了!孙胖子带人砸的!” “……”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密集的炮弹,接二连三地轰进龙七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从得意,到震惊,再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握著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怎么可能? 钱四海、赵瘸子、孙胖子……这些都是先生养了十几二十年的狗,是龙家最忠诚的棋子!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会?! “先生……”龙七的声音,带著哭腔,转向了龙傲。 龙傲修剪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说。”只有一个字,却冷得像冰。 “完了……”龙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绝望,“先生……都完了!我们……我们在京郊的十二个据点,在同一个小时內,全……全都遭到了攻击!” “攻击我们的人……”龙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钱四海他们……是……是我们自己的人!” …… 南中国海,私人岛屿。 朱雀刚刚得到“幽灵”传回的捷报,正端著一杯红酒,欣赏著落地窗外的夜景。 叶凡,你现在,应该在哭吧? 她嘴角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加密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听完手下的紧急匯报,朱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钱四海?周福生?他们把龙家的场子给抄了?” 她听著匯报里那些混乱不堪的描述,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打法?自杀式袭击? 这已经不是下棋了,这是疯子掀了棋盘,然后抱著煤气罐衝进了棋室! 她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了“幽灵”沙哑的声音。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用自己人的手,屠杀自己人。” 幽灵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个叶凡……是个魔鬼。” …… 静心园。 龙傲听完龙七的匯报,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暖房里温暖如春,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却仿佛能將空气冻结。 许久,他走到了书案前。 那张上好的宣纸上,还摆著他昨晚写下的那个“静”字。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似乎想重新写点什么。 可他的手,那只数十年如一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滴落。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个“静”字的心上,迅速晕开,像一团触目惊心的,凝固的血。 “叶……” “凡……” 龙傲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著滔天的杀意。 “咔嚓——” 他手中的那杆紫檀狼毫,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第348章 魔鬼的盛宴! 静心园。 暖房里,那盆被精心伺候的君子兰,叶片上溅了几滴墨,像是受了玷污的美人。 龙傲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將那两截断掉的紫檀狼毫摆在一起,仿佛在拼接一件破碎的艺术品。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儒雅,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润,只剩下烧尽一切后的死寂。 龙七还跪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的颤抖已经平息,取而代顶的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先生此刻的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可怕一万倍。 “他不是在跟我下棋。”龙傲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未说过话,“他是在用我的人,我的钱,我的地盘,办了一场……魔鬼的盛宴。” 他没有看龙七,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坐在废弃工厂里,欣赏著十二块屏幕同时燃烧的年轻人。 “我小看他了。”龙傲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懊悔,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被激发出的兴奋,“我以为他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猛虎,没想到,他是一条会用瓷器碎片,割开你喉咙的毒蛇。” 他站起身,走到龙七面前。 “起来吧。” 龙七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抬头。 “去告诉朱雀,让『幽灵』停下所有行动。” 龙七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先生!我们不报復了吗?我们……” “报復?”龙傲笑了,那笑容让龙七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用火烧他的仓库,用锤子砸他的场子?那是莽夫的手段。对付一条毒蛇,你不能跟他比谁的拳头硬,你要找到他的七寸,然后,一击致命。” 他伸手,轻轻拂去龙七肩上的灰尘。 “他以为,他贏了吗?”龙傲的眼神,变得幽远而诡异,“他以为,用我的人,打我的脸,就能让我方寸大乱?” “他错了。” “他最在乎的,不是『华韵』,也不是霍家那点家当。”龙傲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报纸的头版,落在“涅槃基金会”那几个字上。“他在乎的,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那个『家』,是那个叫柳如雪的女人,是那个傻乎乎的妹妹,更是那个……被他当成『涅槃』的,叫念念的孩子。” “他想用这个基金会当我的坟墓,那我就把这个基金会,变成他的屠宰场。” 龙傲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忍。 “传我的话。” “游戏,回到原点。” “我要那个叫念念的『素体』,完好无损。” “至於其他人……”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森然,“我要让叶凡亲眼看著,他想保护的一切,是怎样在他面前,一样一样地,碎掉。” “让他,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 废弃工厂外,十几辆黑色麵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回来。 车门打开,钱四海等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个个滚了下来。 他们身上混合著汽油、菸灰和血腥的味道,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一夜之间,他们从锦衣玉食的商人,变成了放火行凶的暴徒。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坠落,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精神。 他们看著站在仓库门口的叶凡,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绝望和一丝诡异依赖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是魔鬼。 但现在,这个魔鬼,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仓库里,没有审问,也没有威胁。 只有十几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和乾净的毛巾、热水。 钱四海捧著那碗面,滚烫的汤汁烫得他满嘴起泡,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混著鼻涕,大滴大滴地掉进碗里。 他不是饿,他是劫后余生。 “叶先生……”吃完最后一根麵条,喝乾最后一口汤,钱四海把碗放下,声音嘶哑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家。”叶凡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凡笑了笑,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回家,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一早,你们会发现,龙家被烧掉的那些產业,会多出一些新的主人。” 他看著钱四海:“钱老板,你在纺织业做了半辈子,龙家那个走私布料的黑仓库,明天开始,就是你的了。里面的货,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他又看向那个做建材生意的周老板:“周老板,龙家那个囤积倒卖钢材的货场,你比我懂行,以后,你来管。” 叶凡每点一个人的名,就“赏”给他们一处原本属於龙家的產业。 地上的“慈善家”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打劫了龙家,然后把战利品分给他们? “叶……叶先生,我们不敢要啊!”钱四海的脸嚇白了,“这……这是龙家的东西,我们拿了,就是把催命符贴在脑门上啊!” “你们现在脑门上贴的,不是催命符吗?”叶凡反问。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龙傲给你们的,是狗粮。”叶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他高兴了,多赏你们两根骨头。他不高兴了,隨时可以把你们宰了下锅。” “我给你们的,是活路。” “从今天起,你们为我做事。赚了钱,我七,你们三。你们不再是龙家的狗,你们是我叶凡的刀。刀,就要有刀的样子。”叶凡的眼神变得锐利,“龙傲那边,你们不用管。他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让他用整个龙家来陪葬。” 霍振南和秦武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杀人诛心。 叶凡这已经不是诛心了,他这是把龙傲的心挖出来,掏空,然后塞进自己的东西,再缝合好,让这颗心,为自己跳动。 他不仅要贏,他还要把敌人的军队,收编成自己的敢死队。 …… 霍家大宅。 夜已经很深了,客厅里只留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叶凡回来的时候,柳如雪正抱著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已经睡著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走过去,想把她抱回房间。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惊醒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回来了?”看到是叶凡,她才鬆了口气,眼里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 “嗯。”叶凡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沉默。 “我下午去逛街了。”柳如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给念念买了一条新裙子,给如霜买了一盒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我还……给你买了一件衬衫。” 她看著叶凡,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担忧:“我总觉得,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像沙滩上盖的城堡,看起来很漂亮,可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柳如霜穿著一身睡衣,揉著眼睛跑了下来,怀里还抱著睡眼惺忪的念念。 “姐夫!你回来啦!”柳如霜打了个哈欠,“念念做噩梦了,梦见一个没有脸的凶老头,要抢她的棒棒。” 念念在柳如霜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他还想摸我的头……” 柳如雪的心,猛地一紧。 叶凡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著念念那张带著一丝不安的小脸,心中的那片柔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抱过念念,轻轻拍著她的背。 “不怕,有姐夫在,谁也抢不走你的棒棒。” 柳如霜凑过来,像个邀功的孩子:“姐夫,你放心!我已经教了念念『疯丫头自卫术』第一式——猴子偷桃!再有坏老头敢来,保证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 一句童言无忌的玩笑,却让餐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叶凡抱著念念,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鎧甲,是『华韵』,是霍家,是秦武。 而他的软肋,就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身边。 …… 距离霍家大宅三公里外的一处高楼天台上。 一个穿著迷彩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雕塑般,趴在天台的边缘。 “幽灵”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接通了耳边的通讯器。 “说。”他的声音,沙哑而冷漠。 “先生有新命令。”朱雀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放弃所有资產目標,游戏升级。先生说,他要亲手撕碎叶凡的鎧甲,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目標?”幽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第一个目標,热身。”朱雀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快感。 “那个咋咋呼呼,不知死活的妹妹。” “柳如霜。” “先生要她,再也笑不出来。” 幽灵掛断通讯,重新举起瞭望远镜。 镜头的十字准星,缓缓移动,越过霍家大宅的围墙,越过园,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客厅里。 锁定了那个穿著皮卡丘睡衣,正手舞足蹈地逗著念念,笑得没心没肺的身影上。 “目標確认。” 幽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杀,开始。” 第349章 死神的玩笑!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那句“猴子偷桃”的玩笑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的涟漪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柳如霜还浑然不觉,抱著手臂,一脸得意地看著叶凡,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怎么样,姐夫?我这招是不是攻守兼备,出其不意?” 叶凡抱著念念,小丫头似乎被刚才的话题影响,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领。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抱著念念的手臂,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听起来很厉害。”叶凡的目光扫过柳如霜,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不过,功夫是练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你光说不练,万一真遇到坏人,手忙脚乱,那可就不是玩笑了。” “谁说我光说不练!”柳如霜一听,顿时不服气了,挺起胸膛,“我下午已经跟王大爷家的京巴演练过了!它都差点被我这招的气势嚇得尿了!” 旁边的柳如雪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开口劝她別闹了,却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哦?”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那正好,你给我们演示一遍。就拿那个抱枕当坏人,让我看看你这招的精髓在哪。”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配合小姨子的胡闹。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一股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杀意,像一根看不见的毒针,从三公里外,精准地刺向了这里。 目標,就是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穿著睡衣的身影。 柳如雪有些不解地看著叶凡,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火上浇油。 但出於对他的信任,她没有多问,只是下意识地往叶凡身边靠了靠。 “看好了!”柳如霜得到了“官方认证”,顿时来了精神。 她把那个印著卡通图案的抱枕立在沙发上,后退两步,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架势。 “这一招的精髓,就在於一个字——快!”她压低声音,学著武打片里的高手,营造著气氛,“要像饿虎扑食,要像闪电霹雳!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 三公里外,盛世大厦天台。 幽灵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高倍率狙击镜的十字准星里,那个穿著黄色卡通睡衣的女人,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正在进行著滑稽的表演。 “愚蠢的猎物。”幽灵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呢喃。 他调整著呼吸,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风速,零点三。 湿度,百分之七十五。 距离,三千一百二十米。 这是超远距离狙击,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练习。 他已经计算好了一切。 子弹会穿过特製的双层隔音玻璃,在动能衰减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精准地钻进目標的后脑。 不会有巨响,不会有挣扎,一切都会在瞬间结束。 先生要她再也笑不出来。 很简单。 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柳如霜的后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正在蓄力,这是一个绝佳的,静止靶。 幽灵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晚安。” …… “……就让他,魂归故里!” 柳如霜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沙发上的抱枕猛衝过去。 或许是用力过猛,或许是脚下的拖鞋太滑,她的身体在衝到一半时,突然失去了平衡。 “哎哟!”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朝著地板摔了下去。 那姿势毫无美感可言,四肢张开,脸朝下,標准的一个“狗啃泥”。 就在她身体完全倒下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香檳开瓶时的闷响,在客厅里响起。 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 沙发背后墙上掛著的一只青瓷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戳了一下,瓶身中央,毫无徵兆地炸开,碎片四溅。 瓷瓶后面的墙壁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深不见底。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哎哟喂……我的老腰……”柳如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姐夫,你看,我这招是不是很逼真?连摔倒都这么有技术含量……”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是柳如雪。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死死地盯著墙上那个还在冒著青烟的小孔,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念念把头深深地埋进叶凡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却懂事地没有哭出声。 柳如霜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撑起身体,顺著姐姐的目光看去,先是看到了满地的瓷器碎片,然后,看到了墙上那个黑洞洞的孔。 她愣住了。 她扭过头,机械地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那个弹孔。 那条死亡的直线,精准地穿过了她刚才的脑袋所在的空间。 如果……如果她刚才没有脚滑摔倒……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別怕。” 叶凡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单手抱著念念,另一只手將柳如雪和已经嚇傻的柳如霜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窗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著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盛世大厦,楼顶。活的。” …… 天台上。 幽灵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失手了? 怎么可能? 他看著狙击镜里那一片混乱的景象,將这次失手,归结於目標那愚蠢的、无法预测的运气。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收整装备。 作为顶级杀手,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他將狙击枪迅速分解,装入一个偽装成大提琴盒的箱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五秒。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准备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撤离。 可他刚一转身,脚步就顿住了。 不知何时,他身后几米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身材魁梧,正抱著手臂,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脸上带著一抹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正是秦武。 而在秦武的身后,天台的各个出口,阴影里,一个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幽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被包围了?什么时候? 他自问从潜入到准备狙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哥们儿,活儿干完了?这就想走啊?”秦武咧嘴一笑,慢慢地活动著自己的手腕,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我们老板说了,想请你下去喝杯茶,聊聊人生。” 幽灵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大提琴盒”缓缓放下。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腿侧的军用匕首。 “看来,是聊不拢了。”秦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兴奋,“那就……聊聊遗言吧。” 第350章 猎物与猎人! 天台的风带著夜的凉意,吹不起半分涟漪。 幽灵的瞳孔,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猛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抱著手臂,满脸带笑的男人,和那些散布在阴影里的黑衣人,不一样。 那些人是狼,而这个男人是一头下山猛虎。 他身上那股子血与火里滚出来的煞气,做不了假。 “看来,我的行踪暴露了。”幽灵缓缓放下手中的大提琴盒,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为顶级杀手,惊慌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和反杀机率。 零。 这个结论让他心头一沉。 对方既然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天罗地网,就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你比我想像的要冷静。”秦武活动著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一般人看到这个阵仗,早就尿裤子了。就冲这点,待会儿我下手能轻点。” 幽灵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抽出了腿侧那柄造型奇特的军用匕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匕首在他手中挽了个,寒光一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不是冲向秦武,而是冲向他左侧一名最不起眼的黑衣人。 围三缺一,虚留生路,实则重兵埋伏。 这是兵法常识。 但他偏不信邪。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一个最薄弱的口子。 他的判断很准,速度也很快。 那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看到一抹乌光在眼前放大。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如同一堵墙,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秦武。 “当我不存在吗?”秦武的脸上带著一丝被小瞧了的怒意,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著那柄致命的匕首抓了过去。 幽灵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徒手抓他的“幽牙”? 找死! 这柄匕首由特殊合金打造,锋利无比,刃上还淬了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 他手腕一抖,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秦武的手掌,直刺他的心口。 可就在这时,秦武那只抓空了的大手,却以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猛地一翻,手背狠狠地砸在了幽灵持刀的手腕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了骨头上。 幽灵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裂开了,持刀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麻。 高手! 他心中警铃大作,借著那股衝击力,身体陀螺般一转,另一只手肘如同钢锥,狠狠地撞向秦武的太阳穴。 招式阴狠毒辣,毫不拖泥带水。 秦武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竟是迎著那记肘击,一头撞了过去。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用头槌对肘击? 疯子! 幽灵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攻势却未停。 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秦武的头並没有真的撞上来,那只是一个虚晃的假动作。 在幽灵的肘尖即將触碰到他额头的前一剎那,他那颗硕大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以毫釐之差避开攻击,与此同时,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牢牢地扣住了幽灵攻击落空的手肘。 “抓到你了。”秦武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幽灵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幽灵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液压钳夹住,动弹不得。 他另一只手里的匕首闪电般划向秦武的肋下,试图围魏救赵。 秦武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腰腹猛地一拧,任由那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扣住幽灵手臂的大手,却加了三分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天台,显得格外刺耳。 “呃啊——!” 饶是幽灵这种受过严酷训练的顶级杀手,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彻底失去了知觉。 秦武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幽灵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他手中的“幽牙”匕首也“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秦武像拎小鸡一样,拎著幽灵的衣领,將他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 霍家大宅。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固如冰。 柳如雪抱著双臂,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看著墙上那个黑洞洞的弹孔,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那颗看不见的子弹射穿了。 念念紧紧抱著叶凡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猫。 最先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的,反而是柳如霜。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先是跑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弹孔,然后又跑到自己刚才摔倒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恍然大悟。 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了后怕。 “王八蛋!”她叉著腰,对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破口大骂,“居然敢搞偷袭!有种出来单挑啊!姑奶奶我用『猴子偷桃』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她越想越气,指著自己身上那件皮卡丘睡衣:“还有!我这件可是限量款!全世界就五百件!子弹要是把我衣服打坏了,你赔得起吗?你知道这件衣服对於维护世界和平有多重要的意义吗?!” 霍振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心大,还是该担心她的精神状態。 叶凡看著她这副中气十足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知道,这丫头没被嚇出心理阴影。 他拍了拍柳如雪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如雪抬起头,眼圈泛红,看著他:“叶凡,这……这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 “龙傲。”叶凡轻轻吐出两个字,“他输不起了,开始掀桌子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武发来的信息。 一个字:妥。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三公里外那座冰冷的大厦。 “他想跟我玩游戏,却不知道游戏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我定的。”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他派来的杀手,是他的刀。但是很快,这把刀,就会插回他自己的心口。” …… 废弃工厂。 幽灵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肢都被卸了关节,像一滩烂泥。 秦武把他那柄“幽牙”匕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好东西啊,比我那把杀猪刀看著高级多了。就是不知道,捅自己人是什么感觉。” 幽灵闭著眼睛,不发一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知道,落在这些人手里,求饶没用,威胁更没用。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工厂的大门被推开,叶凡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幽灵,而是径直走到秦武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柄匕首。 “好刀。”叶凡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淬了南美箭毒蛙的毒素,混合了眼镜王蛇的神经毒液,见血后三秒钟,就能让一头大象心臟麻痹。全球能配出这种毒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一个叫『教授』,三年前死在了金三角。看来,你是他的关门弟子。” 地上,幽灵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已经死了的师父,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叶凡蹲下身,將匕首的尖端抵在幽灵的喉咙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我们来聊聊。”叶凡的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幽灵如坠冰窟,“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络?” “你杀了我吧。”幽灵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我们这一行,没有出卖僱主的规矩。” “规矩?”叶凡笑了,笑得有些嘲弄,“规矩是强者定的。你现在是强者吗?” 他把匕首拿开,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身。 “我查过你。代號『幽灵』,本名李默,孤儿。十二岁被『教授』从金三角的难民营里捡走,十八岁出师,七年內,执行过三十四次暗杀任务,无一失手。你是暗网s级杀手榜上,排名第七的王牌。” 叶凡每说一句,幽灵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叶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他的底裤都扒得一乾二净。 “你很专业,也很骄傲。你从不为钱杀人,只接你认为『该死』之人的单子。所以,你告诉我,柳如霜,一个二十岁出头,有点咋咋呼呼,脑子里除了追星和美食,就没別的东西的女孩,她……哪里该死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幽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用回答我。”叶凡站起身,將那柄匕-首,轻轻放在幽灵的面前,“你接错了单子,入错了局。你的僱主,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人看。在你失手的那一刻,你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会启动清除计划,抹掉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跡,包括……你在瑞士银行里,为你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妹妹,留下的那笔信託基金。” “你——!” 幽灵的防线在听到“妹妹”两个字时,彻底崩溃。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叶凡,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在这骯脏血腥的世界里,守护的唯一一片净土! “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让你妹妹,活得很好。”叶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向出卖你的人,復仇的机会。” “你,想要吗?” 魔鬼的低语,在空旷的仓库里,久久迴荡。 第351章 魔鬼的低语? 仓库里,灯光昏黄,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幽灵,或者说李默,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 叶凡刚才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內心最柔软、最隱秘的地方。 妹妹,是他的一切。 是他忍受地狱般的训练,行走在刀尖血海上的唯一动力。 他以为自己把她保护得很好,天衣无缝。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轻而易举地揭开了他所有的偽装。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自己死后,妹妹会成为那些人斩草除根的目標。 “你……到底是谁?”李默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能给你选择的人。”叶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將那柄“幽牙”匕首,往前推了推,正好停在他的手边,“选择权,现在在你手里。” 秦武站在一旁,看著叶凡的操作,心里暗暗咋舌。 杀人,他会。 逼供,他也会。 可像叶凡这样,不见半点血腥,不费一拳一脚,三言两语就將一个王牌杀手的心理防线捅得千疮百孔的手段,他闻所未闻。 这不是审讯,这是在攻心。 李默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柄熟悉的匕首。 刀身上,映照出他自己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叶凡说的是真的。 组织有组织的规矩。 任务失败的棋子,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清除。 僱主龙傲,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绝不会容忍一个知道他秘密的杀手活在这个世上。 从他失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全世界拋弃了。 不,还有一个选择。 一个魔鬼给出的选择。 李默的目光从匕首,缓缓移到了叶凡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带著微笑,可在那微笑背后,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投入这个深渊,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许久,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我凭什么信你?” 叶凡笑了。 “因为你没得选。”他转身,从秦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扔在李默面前。 文件中有几张照片,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大学宿舍。 一个扎著马尾辫,戴著黑框眼镜,长相清秀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对著摄像头,笑得一脸灿烂。 李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把她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她很好。”叶凡淡淡地开口,“我的人二十四小时在暗中保护她。只要我一个念头,她可以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可以……风风光光地念完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嫁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收起文件,重新蹲下,直视著李默的眼睛。 “现在,你信了吗?” 李默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半分王牌杀手的风范。 “我说……我什么都说……” …… 南中国海,私人岛屿。 朱雀穿著一身火红色的丝绸睡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月亮,心情愉悦。 她刚刚结束了和龙傲的通话。 虽然幽灵的任务出现了意外,但龙傲似乎並没有因此迁怒於她,反而给了她一个更高,也更让她兴奋的权限。 “游戏,回到原点。” 龙傲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朱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她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不再需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可以动用组织最核心,也是最血腥的力量,去將叶凡和他身边的一切,撕成碎片。 那个叫柳如霜的丫头,只是一个开始。 叶凡,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她端起酒杯,正准备为即將到来的盛宴庆祝,加密通讯器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幽灵的专属频道。 朱雀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时间,幽灵应该已经远遁千里,准备更换身份,为什么还会联络自己?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她接通了通讯。 “任务失败,我被包围了。”电流中传来幽灵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朱雀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哪?是什么人?” “霍家大宅……是叶凡的人……他们早有准备,这是个陷阱……”幽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朱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失手,被擒。 这是组织的大忌! 一个s级的王牌杀手,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废物!”她忍不住低骂一声,语气变得冰冷,“你没有暴露任何关於组织的信息吧?” “没……没有……咳咳……他们正在审问我……我快撑不住了……” 朱雀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撑不住也要撑!幽灵,你知道组织的规矩。一旦你被捕,清除程序就会启动。不只是你,所有与你有关联的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就在朱雀以为他已经因为伤重而昏迷时,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有些诡异。 “朱雀……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奇怪的笑意,“你说……如果我把组织在全球的十七个秘密据点,三十五个安全屋的坐標,还有……『长生计划』的核心资料,都告诉叶凡,会怎么样?” 朱雀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尖叫:“你敢!” “长生计划”! 他怎么会知道“长生计划”!这四个字,是组织的最高机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通讯那头,幽灵的笑声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肆无忌惮。 “你看,我现在好像……没什么不敢的了。” “你不是幽灵!你到底是谁?!”朱雀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幽灵的沙哑,而是一个年轻的,带著一丝懒散笑意的声音。 一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重要的是,你的王牌现在在我手上。而你和你的主子,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也一样。” 是叶凡! 朱雀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她握著通讯器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龙先生的游戏,不好玩。”叶凡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她的心上,“所以,我决定,换个新玩法。” “现在,轮到我了。” “洗乾净脖子,等著。”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朱雀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美丽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她猛地將手中的通讯器,狠狠地砸向墙壁。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岛屿。 …… 静心园。 龙傲刚刚换上一身宽鬆的麻唐装,正准备去书房打坐。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却没有让他乱了方寸。 损失了十二个据点,折损了一些钱財,对他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言,不过是拔掉了几根无关紧要的汗毛。 他已经布下了新的棋局,一张足以將叶凡彻底碾碎的大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將对手玩弄於股掌之间,看著他从自得,到挣扎,再到绝望的过程。 龙七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先生,朱雀那边来消息了。幽灵已经就位,计划很顺利。” “嗯。”龙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叶凡在得知自己妹妹死讯后,那张崩溃扭曲的脸。 “叮铃铃!” 就在这时,书房里那部红色的,代表最高等级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龙傲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部电话,只有朱雀和组织里另外两名核心成员,才知道號码。 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先生!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朱雀惊惶失措,甚至带著哭腔的声音。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龙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说。” “幽灵……幽灵被抓了!是叶凡乾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他设了陷阱!”朱雀的声音语无伦次,“他……他还知道了『长生计划』!先生!他什么都知道了!” “轰——!” 龙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握著电话的手,青筋暴起,那张数十年都未曾有过太大波动的脸,第一次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不可能! “长生计划”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穷尽半生心血,维繫他所有野心的根基! 叶凡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他怎么可能知道! “先生……他……他还让我给您带句话……”朱雀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龙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握著电话,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电话那头,朱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复述著叶凡的原话。 “他说……游戏,轮到他了。” “他还说……三十年前,你没能救回你的儿子。” “三十年后,你连他的坟,都保不住。” “咔嚓——!” 龙傲手中的那只由上好黄梨木製成的话筒,竟被他生生捏得粉碎,木屑刺进了他的掌心,鲜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叶——凡——!”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在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响。 第352章 反向的绞索! 静心园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龙傲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永远定格。 地上,破碎的黄梨木话筒残骸,和殷红的血跡,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龙七跪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了先生几十年,从未见过先生如此失態。 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地狱深渊里,一头被触及逆鳞的恶龙,发出的垂死咆哮。 三十年前,龙逍的死,是龙傲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禁区。 而叶凡,不仅触碰了,还用最残忍的方式,將那血淋淋的伤口,重新撕开,撒上了一把盐。 “噗——” 龙傲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书案上,將一沓文件染得猩红。 “先生!”龙七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龙傲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过来。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撑著桌子,剧烈地喘息著,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將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用眼神凌迟。 他输了。 在心理战的这个回合,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棋手,叶凡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拿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牵著鼻子走的傻子。 对方根本没按棋谱来,他直接衝过来,掀了棋盘,然后用棋盘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好……好一个叶凡……” 龙傲的喘息渐渐平復。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那滔天的怒火,也慢慢地被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他没有去看手上的伤,也没有理会跪在一旁的龙七,而是缓缓地走到了书房里侧的一面墙壁前。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浮雕上,按了下去。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隱藏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台造型奇特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维生仪器。 仪器的中央,一个透明的营养舱里,浸泡著一个……不,应该说,是一具保持著少年模样的躯体。 那躯体皮肤白皙,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 只是他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龙逍。 龙傲唯一的儿子。 “长生计划”,不是为了追求虚无縹緲的永生。 而是为了……復活他已经死去三十年的儿子。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执念。 为此,他不惜动用一切资源,网罗全球顶尖的科学家,进行著违背人伦的疯狂实验。 而那个叫念念的孩子,那个被叶凡视为“涅槃”的女孩,就是他为儿子准备的,最完美的“素体”。 龙傲的目光穿过透明的舱壁,落在儿子那张安详的脸上,眼中那冰冷的死寂渐渐化为一种病態的温柔和疯狂。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逍儿,別怕。”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爹很快……很快就能让你重新睁开眼睛了。” “叶凡……他很快就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亲手送到我们面前。” 他转过身,对龙七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通知朱雀,启动『焦土』计划。” 龙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先生!『焦土』计划一旦启动,我们在京城所有的產业和人脉,都会彻底暴露!那……那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啊!” “玉石俱焚?”龙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是我烧掉我的城,让他无路可逃。”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想保护的每一个人,都因为他,而陷入万劫不復的地狱。我要让他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求我收下他的所有,只为换他身边之人一条活路。” “传我的话,把霍家、秦武的所有底细,全都捅出去。商业犯罪,偷税漏税,暴力火併……把所有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东西,都给我扔到阳光下。” “还有……”龙傲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残忍,“柳家那两个丫头,既然他那么在乎,那就让她们……变得『热闹』一点。” “我要京城,为我儿子,奏响最华丽的……葬礼进行曲。” …… 废弃工厂。 叶凡掛断了和朱雀的通话,將那部属於幽灵的加密通讯器,隨手扔给了秦武。 “毁了它。” “老弟,就这么算了?”秦武有些不解,“刚才直接在电话里,把龙傲那老狗骂个狗血淋头,气死他多好!” 叶凡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骂人,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真正的猎人,在射出致命一箭前,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通电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心理炸弹。 他要的,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要彻底摧毁龙傲的心理防线,逼他犯错。 一个像龙傲这样自负而又掌控欲极强的人,在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棋局被彻底顛覆,最深的秘密被敌人洞悉后,他会做什么? 他会发疯。 他会拋弃所有偽装和规则,动用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手段,来毁灭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对手。 而这,正是叶凡想要的。 “他要出招了。”叶凡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而且,会是雷霆万钧的杀招。他会动用他隱藏在水面下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霍振南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刚刚因为抓住杀手而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弟,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避一避风头?” “避?”叶凡笑了,“为什么要避?我了这么大力气,把他从龟壳里逼出来,就是为了跟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决战。”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从现在开始,游戏,进入第三阶段。” “秦武,把你手下所有能打的人都撒出去,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如雪和如霜她们。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拿你是问。”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霍老板,你立刻联繫你所有的商业伙伴,准备好充足的资金。龙傲很快就会对你的公司下手,他会动用舆论和行政手段。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他让你损失多少,我们就从他的骨头里,加倍敲回来。” 叶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杀手,李默的身上。 “至於你。”叶凡在他面前蹲下,“你的任务最重要。” 李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龙傲有一个『长生计划』,对吗?”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缩,点了点头。 这是他从朱雀失控的尖叫中,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我要你,回到他们身边去。”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魔力。 “什么?!”李默和旁边的秦武、霍振南,同时惊呼出声。 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刚才和朱雀的通话,只是第一步。他们现在只会认为你被迫泄露了一些信息,但他们並不知道,你已经彻底倒向了我。”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接下来,我会安排一场『营救』。秦武会假装看守不力,让你『逃』出去。而你,则带著我给你的『假情报』,重新获取他们的信任。” “我要你,成为我插在龙傲心臟上的一根钉子。一根在最关键时刻,能让他万劫不復的钉子。” 李默呆呆地看著叶凡,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 这个男人,竟然想让他回去当臥底!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你妹妹,我会安排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用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基金会所有的费用,我来出。”叶凡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法拒绝的筹码。 李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著叶凡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许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和决然。 他缓缓地,对著叶凡,低下了他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我的命,从现在起,是你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惊爆!霍氏集团涉嫌巨额偷税漏税,董事长霍振南已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 《独家!京城最大娱乐场所“金碧辉煌”涉黑涉毒,老板秦武及多名骨干被捕!》 《深度调查:揭秘“华韵”品牌背后的资本黑幕!》 一条条爆炸性的新闻,通过报纸、电视、广播,铺天盖地而来。 霍家和秦武,在一夜之间,从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霍家的股票,开盘即跌停。 银行的催款电话,几乎被打爆。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划清界限。 龙傲的“焦土”计划,开始了。 他用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向整个京城宣告,得罪他龙傲的下场。 霍家大宅。 柳如雪看著电视上那些对霍振南口诛笔伐的“专家”,脸色惨白。 柳如霜则气得在客厅里团团转,挥舞著拳头:“放屁!这都是放屁!霍大哥怎么可能偷税!秦武大哥怎么可能涉毒!这肯定是那个凶老头在搞鬼!” 客厅的门被推开。 叶凡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依旧平静如水。 “姐夫!出大事了!霍大哥和秦武大哥他们……”柳如霜急得快哭了。 “我知道。”叶凡点了点头,將一份报纸扔在桌上,“这只是开胃菜。”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风声鹤唳的景象,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 “他掀了桌子,以为就能贏。” “可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的手机响了。 是李默用新的號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鱼已入网。地点,盘龙山,第7號仓库。” 叶凡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龙傲,你的葬礼,现在,正式开始。” 第353章 风暴眼!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电视里,一个戴著金边眼镜、头衔是“资深財经评论员”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剖析著霍氏集团的“原罪”,言辞激烈,仿佛霍振南不是偷税,而是刨了他家祖坟。 “放屁!全都是放屁!”柳如霜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老虎。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挥舞著小拳头,“霍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偷税!还有秦武大哥,他连看见蟑螂都想给它念一段往生咒,他会涉毒?这肯定是那个没脸的凶老头在背后搞鬼!姐夫,你快想想办法啊!” 柳如雪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紧紧地抱著一个抱枕,眼神里满是惶恐。 电视上那些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把刀子,割得她心神不寧。 她不怕穷,也不怕苦,她怕的是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瞬间將人吞噬的深渊。 客厅的门被推开,叶凡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柳如霜的愤怒,也没有柳如雪的恐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手里还拿著一份今天的晨报,头版头条,正是霍振南被“相关部门”带走时的一张模糊侧脸照。 “姐夫!你总算回来了!天都快塌下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柳如霜像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急什么。”叶凡將报纸隨手扔在茶几上,声音平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就算高个子都死光了,不还有我吗?” 他走到柳如雪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別怕,这只是开胃菜。” “这还只是开胃菜?”柳如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霍大哥和秦武大哥都被抓了!霍家的股票一早上就蒸发了好几个亿!我刚刚偷偷打电话问了,银行的人跟催命鬼一样!这都快世界末日了!” “不,这不是末日。”叶凡看著窗外,那些隱藏在暗处,属於秦武手下的身影,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他们像沉默的影子,將整个霍家大宅守护得固若金汤。 “这是……总攻的號角。” 柳如霜和柳如雪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叶凡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龙傲是条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的窝,比谁都藏得深。他那些真正要命的產业,都藏在水面下,平时想找都找不到。现在,他以为自己贏了,急著想把我一巴掌拍死,所以他疯了。” “他一疯,就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他以为这是在用泰山压顶,可在我看来……”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只是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从龟壳里翻了出来,摆在我的面前,让我看个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想用舆论和权势来打垮我们,这是他的玩法。而我的玩法,是找到他的心臟,然后,一刀捅穿。” 就在这时,叶凡口袋里那只没有號码的特殊通讯器,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鱼已入网。地点,盘龙山,第7號仓库。” 发信人,李默。 叶凡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站起身,对著两个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女人说道:“如雪,你留在家里,照顾好念念。如霜,你也留下,不准出门捣乱。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害怕。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姐夫!”柳如霜追了两步,“你要去哪?” 叶凡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给龙傲……送葬。” …… 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厢里。 十几分钟前还是一群“社会名流”的钱四海、周福生等人,此刻正襟危坐,一个个脸色比白纸还难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今天所有的报纸。 那些触目惊心的標题,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把铡刀。 龙傲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今天能这样对付霍振南和秦武,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把他们这些“叛徒”碾成齏粉。 包厢的门被推开,叶凡走了进来。 “叶……叶先生……”钱四海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都坐吧。”叶凡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眾人,“报纸都看了?” 没人敢回答,只有一片死寂。 “怕了?”叶凡又问。 钱四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叶先生,我们……我们不怕死。只是……龙傲他……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他要是动用官方的力量,我们这点家当,连塞牙缝都不够……” “谁说要跟他在商场上斗了?”叶凡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盘龙山的详细地形图。在地图的西北角,一个地方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盘龙山,第7號仓库。”叶凡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龙傲的心臟,就在这里。” “这是……”钱四海等人凑过去,满脸疑惑。 他们只知道盘龙山是京郊有名的风景区,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仓库。 “你们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叶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你们只需要知道,今天晚上,你们要跟我一起,把这个地方,从地图上抹掉。” “轰”的一声,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去端龙傲的老巢?还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惨! “叶先生!三思啊!”周福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哭丧著脸,“我们都是生意人,打打杀杀我们……我们真的不行啊!龙傲现在肯定把那里守得跟铁桶一样,我们去了就是炮灰!” “没错,你们就是炮灰。”叶凡的话,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们的任务,不是衝锋陷阵,是吸引火力。” 他看著钱四海:“钱老板,你跟龙傲手下管安保的头子龙七,喝过不止一次酒吧?” 钱四海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很好。”叶凡的嘴角,露出一丝魔鬼般的微笑,“今天晚上,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抓到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可以把霍振南和秦武彻底钉死,但这个把柄,你只肯当面交给他。地点,就在盘龙山脚下的那家温泉会所。” 他又看向其他人:“而你们,则会开著十几辆装满了『建筑材料』的卡车,在约定的时间,从另一条路,大摇大摆地开上盘龙山。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你们来了。” 钱四海等人,呆呆地听著叶凡的计划,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这简直是疯了! 用自己当诱饵,去吸引龙傲最精锐的安保力量? “叶先生,这……这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別?”一个老板颤声问道。 “有区別。”叶凡的眼神,变得幽深,“直接去死,你们的家人会因为你们今天的『背叛』,被龙傲清算得乾乾净净。” “而按我说的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都能活。” “而且,会活得比以前更好。” “龙傲倒下后,他所有的產业,在座的各位,人人有份。”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在和贪婪搏斗。 最终,对龙傲的恐惧,和对叶凡那魔鬼般手段的敬畏,以及那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了一起。 钱四海看著叶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没得选。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那张地图,双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先生,我们……干了!” 第354章 地狱之门! 夜色如墨,將盘龙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山脚下,一家名为“静泉”的日式温泉会所,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钱四海坐在最豪华的包厢里,面前摆著顶级的怀石料理,他却食不下咽。 他端著清酒杯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冰凉的酒液洒在昂贵的西装上,也浑然不觉。 一个小时前,他拨通了龙七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龙七,语气傲慢而轻蔑,像是在听一条狗的懺悔。 但当钱四海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他掌握了霍振南和秦武“涉外洗钱”的“铁证”时,龙七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冷冷地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钱四海知道,龙七一定会来。 因为先生的“焦土”计划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缺少一击致命的铁证。 而他拋出的这个诱饵,正是龙傲最需要的东西。 包厢的木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龙七,而是两个穿著黑色西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他们进门后,一左一右地站定,目光如同扫描仪,將包厢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隨后,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鷙的男人,才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龙七。 “钱老板,別来无恙啊。”龙七的脸上,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听说,你找我有要事相商?” 钱四海连忙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七哥……您来了……快请坐……” 龙七没有坐,只是踱步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带著侮辱性。 “东西呢?” 钱四海的身体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强忍著恐惧,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奉上:“七哥,东西……东西都在这里面。绝对能把霍振南和秦武,连带那个叶凡,一起送进地狱!” 龙七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钱四海。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钱四海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手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在龙七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七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说什么?十几辆重型卡车?周福生他们带的队?!” “是的,七哥!他们打著『山体加固工程』的旗號,正沿著三號公路往山上开,动静闹得非常大,我们的人拦都拦不住!” 龙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圈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用这种大张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的方式来搞突袭? 这是什么白痴打法? 钱四海在这里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周福生他们在另一边搞事,目的呢?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难道是想声东击西,去攻击山上的7號仓库? 不可能! 7號仓库是先生的命根子,是龙家的最高机密! 除了他和先生,以及负责安保的几个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和重要性! 唯一的解释就是,叶凡那小子被打蒙了,狗急跳墙,想用这种骚扰的方式,来给自己这边製造麻烦,延缓霍振南和秦武被定罪的时间。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龙七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深深的不屑和嘲弄。 “一群乌合之眾,跳樑小丑。”他冷哼一声,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调集一半的人手,去三號公路,把那些苍蝇给我拍死。记住,先生要的是活口,我要让那些叛徒,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是!” 隨著龙七一声令下,原本將温泉会所和上山道路层层布防的安保力量,立刻被抽调走了一半,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三號公路的方向涌去。 钱四海看著龙七的反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叶先生……他真的把龙七的每一步反应,都算到了。 …… 与此同时,在盘龙山另一侧,一条早已废弃的伐木小道上。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在密林中飞速穿行。 为首的,正是叶凡和秦武。 在他们身后,跟著十名秦武手下最精锐的战士,以及……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脸上带著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人。 李默。 “叶先生,前面就是7號仓库的后山崖壁。”李默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崖壁下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偽装成岩石的紧急排风口,那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物理防御薄弱点。我已经黑进了他们的內部安保系统,製造了一个三分钟的监控循环,这是我们唯一的突入时间。” 叶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秦武,你带一半人,从正面强攻,製造混乱。” 秦武一愣:“正面强攻?那不是送死吗?我听李默说,那里的守卫,人手一把微冲,还有重机枪!” “就是要让他们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正面。”叶凡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你的任务不是攻进去,是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他又看向李默:“你,跟我走。” 秦武虽然不解,但出於对叶凡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兴奋:“好嘞!早就手痒了!保证把动静闹得比周福生那帮软脚虾大一百倍!” 说完,他带著五名手下,像猎豹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叶凡对著剩下的四名手下和李默,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身形一动,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著那片陡峭的崖壁滑去。 几分钟后。 “噠噠噠噠——!” 沉寂的盘龙山,被一阵狂暴的枪声撕裂。 7號仓库的正门方向,火光冲天。 秦武带著五个人,如同疯虎下山,利用地形优势,和仓库的守卫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仓库內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敌袭!敌袭!在正门方向!” “所有人!立刻到正门集合!火力压制!把他们给我打成筛子!” 所有的守卫力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吸引,纷纷朝著正门方向涌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基地后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崖壁上,一块“岩石”被无声地推开。 叶凡和李默,如同两道鬼魅,闪身而入。 他们进入的是一条冰冷的金属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复杂的管线。 “我们只有两分钟时间,穿过这条通道,到达中央实验室的维生系统区。”李默的声音有些急促,“两分钟后,备用电源会启动,这里的红外感应和重力感应就会被激活。”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通道里飞速穿行,李默显然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每一次转弯,都精准无比。 终於,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他们穿过一道厚重的合金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特殊营养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7號仓库的核心——中央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巨大而空旷,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无数精密的仪器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几十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科研人员,正因为外面的枪声和警报而乱作一团。 而在实验室的最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营养舱,吸引了叶凡所有的目光。 营养舱里,浸泡著一种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静静地悬浮著。 他闭著眼睛,表情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的胸口插著几十根顏色各异的导管,连接著旁边一台庞杂如巨兽般的维生仪器。 “龙逍……”叶凡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终於亲眼见到了龙傲那个隱藏了三十年的,疯狂而偏执的梦。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 是龙七。 “钱四海!你敢耍我!所有人听著,封锁基地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 他们进来的那扇合金门,以及实验室所有的出口,同时落下。 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几十名手持重型武器,穿著特种作战服的警卫,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中央的叶凡和李默。 为首的,正是刚刚从山下赶回来的龙七。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叶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龙七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们少爷的重生!” 叶凡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具少年的躯体上。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著那些如临大敌的警卫和龙七,露出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微笑。 “別紧张。” “我不是来毁掉他的。” “我是来……带他走的。” 第355章 魔鬼的交易! 龙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带他走? 他是在说梦话吗? 这里是龙家防卫最森严的心臟,是先生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圣地。 別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没有先生的许可,也休想飞进来,更別说飞出去!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龙七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淬了冰,“给我开火!把他们打成肉酱!” 然而,他预想中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声,並没有响起。 他身后的几十名精锐警卫依旧保持著瞄准的姿势,但没有一个人扣下扳机。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和……恐惧。 龙七愕然回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叶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台巨型维生仪器的中央控制台前。 他的手正放在一个红色的,標有骷髏图案的紧急按钮上。 那是整个“长生计划”的最终保险——一套自毁程序。 一旦按下,强电流和高浓度酸液会在三秒钟內,將整个营养舱,连同里面的龙逍,彻底销毁,不留下一丝痕跡。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你敢!”龙七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我敢不敢。”叶凡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色按钮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著,像是在弹奏一首催命的乐曲。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龙七的心臟上。 他不敢赌。 他比谁都清楚,营养舱里的少爷,对先生意味著什么。 如果少爷有任何闪失,他龙七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先生杀的。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些白大褂科研人员,嚇得躲在仪器后面,瑟瑟发抖。 几十名警卫端著枪,进退两难。 “把枪……都放下。”龙七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警卫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不甘地,將枪口垂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叶凡笑了笑,手指却依旧没有离开那个按钮,“打打杀杀的,多不体面。我们都是文明人,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龙七死死地盯著叶凡,“你以为,你控制了自毁程序,就能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你今天,插翅难飞!” “我没想飞。”叶凡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请龙傲先生,来这里看一场戏。” 他转头,对身边的李默使了个眼色。 李默会意,立刻走到另一边的通讯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他对著叶凡点了点头。 “搞定了。我已经接管了这里的內部通讯线路,並且,成功连接上了静心园的那部红色电话。” 龙七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一个话筒,轻轻吹了吹。 “餵?龙傲先生,听得到吗?”他的声音,通过线路,清晰地传了出去,“別紧张,我不是来催债的。我只是……想邀请你,来参加你儿子的『復活』仪式。” …… 静心园。 书房里,龙傲正背对著手,站在那面隱藏著密室的墙壁前,脸上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冷酷。 龙七的电话,他刚刚接到。 虽然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让叶凡那只小老鼠钻进了7號仓库,但在他看来,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个主动跳进陷阱的猎物,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他已经下令,让龙七不惜一切代价,將叶凡生擒。 他要让叶凡跪在自己面前,跪在他儿子的维生舱前,亲口懺悔自己的罪孽。 “叮铃铃!” 就在这时,书房里那部红色的,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响起的电话,突兀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龙傲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和不悦。 他接起了电话。 “餵?龙傲先生,听得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带著一丝懒散笑意的声音。 一个让他恨之入骨,永世难忘的声音。 是叶凡! 龙傲握著电话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我只是想邀请你,来参加你儿子的『復活』仪式。” “轰——!” 龙傲只觉得一股血气,再次直衝脑门。 他那张刚刚恢復平静的脸,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是怎么控制住7號仓库的?龙七呢?那些警卫呢?都是死人吗?! “龙傲,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杀了我。”电话那头,叶凡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是,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因为,我现在的手指,就放在你儿子维生舱的自毁按钮上。” “你……说……什……么……”龙傲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说,你的梦,现在,在我手里。”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人,来盘龙山。否则……” “你那三十年的心血,你那唯一的希望,就会『砰』的一声,变成一朵绚烂的烟。”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 “你派去对付霍家和秦武的那些人,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 就在叶凡和龙傲通话的同时。 京城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大楼门口。 十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呼啸而至。 车门打开,一群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身上带著雷霆之势的男人,快步走了进去。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为首的男人,直接亮出了一个红色的,烫金的证件。 门口的警卫只看了一眼,就嚇得脸色煞白,连忙立正敬礼,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们是中央巡视组的。”为首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接到实名举报,你们这里,有人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与黑恶势力勾结,製造冤假错案。现在,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办公室里,那个刚刚签发了对霍振南和秦武“立案调查”文件的负责人,正端著茶杯,悠閒地听著下属的匯报。 当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看到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孔和那个红得刺眼的证件时,他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媒体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一个神秘的“爆料人”打爆了。 “餵?是《京城晨报》吗?我要爆料!龙氏集团的董事长龙傲,在海外有超过三百亿的非法资產!我有他所有帐户的流水!” “你好,《法制在线》吗?我要举报!龙傲的儿子龙逍三十年前不是意外死亡,是被人谋杀的!我知道內幕!” “电视台吗?我要给你们看点好东西!龙傲在盘龙山有个秘密基地,里面在搞人体实验!对!就是电影里那种!比那还变態!” 一个又一个真假难辨,却都足以引爆舆论的重磅炸弹,被精准地投向了各大新闻机构。 而始作俑者,柳如霜同学正穿著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个电话本和一大堆零食。 她一边往嘴里塞著薯片,一边兴致勃勃地拨著下一个號码。 “餵?是《走近科学》吗?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肯定感兴趣……” …… 盘龙山,7號仓库。 叶凡掛断了电话,將话筒隨手一扔。 整个实验室,依旧是一片死寂。 龙七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叶凡不仅控制了这里,还在外面,同时发动了足以將整个龙家连根拔起的,致命的反击! 他不是在跟先生下棋。 他是在用先生的棋子,先生的棋盘,先生的规则,將先生,一步一步地,逼上绝路。 叶凡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缓缓走到那巨大的营养舱前。 他伸出手,隔著冰冷的玻璃,轻轻地抚摸著。 玻璃上,映照出他自己那张平静的,却又带著一丝复杂情绪的脸。 “你的葬礼,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等那个最爱你的人,来亲手为你……盖上棺材板了。” 第356章 棺前的对弈! 盘龙山,7號仓库。 巨大的实验室里,时间仿佛被凝固的液氮冻结。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像一排排兵马俑,举著枪,却不敢动。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科研人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仪器的缝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的男人,和他那根仿佛隨时会按下去的手指。 叶凡拉过一张实验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姿势閒適得仿佛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他甚至还有閒心,偏过头对身旁捂著肩膀,脸色惨白的李默说了一句。 “你们这儿的椅子,坐著不太舒服,回头得换一批。” 李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看叶凡,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一个能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谈笑风生的怪物。 “叶先生……”龙七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谈。” “跟你谈?”叶凡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够资格吗?” 龙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跟了龙傲三十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对方手里,捏著先生的命根子。 “別急。”叶凡的手指在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极富韵律地轻轻敲击著,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死神的脚步声,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还有五十分钟。我们可以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他目光转向龙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比如说,聊聊你。龙七,本名赵启龙,三十年前,是龙傲的司机。因为在一次刺杀中,替龙傲挡了一刀,从此平步青云。你对龙傲,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龙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惜,”叶凡话锋一转,“你的忠心,在龙傲眼里,一文不值。他让你守著他儿子的尸体守了三十年,却连『长生计划』的核心內容都没告诉你。你知道他想復活龙逍,但你知道他准备用什么做『素体』吗?” 叶凡顿了顿,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活人。” 龙七的身体,猛地一震。 “用一个健康活人的神魂,去填补一具死了三十年的躯壳。这种事,你觉得,是救人,还是在造孽?”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龙七的信仰上。 龙七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个武夫,他不懂什么神魂,什么素体,他只知道,先生要做的事,就是天理。 可今天,这个天理,似乎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撕得粉碎。 就在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到快要滴出水的时候,霍家大宅的客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柳如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满了薯片、可乐、辣条。 她左手拿著一本黄页电话本,右手拿著大哥大,正兴致勃勃地进行著她的“舆论风暴”收尾工作。 “餵?是京城电视台《非你莫属》节目组吗?对对对,我要给你们推荐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嘉宾!我跟你们说,他可厉害了!京城有名的企业家,叫龙傲!五十多岁,丧偶,有房有车,资產百亿!就是……呃……脾气不太好,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哦对了,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巨婴』儿子需要照顾……” 掛了电话,她又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拨通了下一个號码。 “餵?你好,请问是八宝山宠物殯葬一条龙服务中心吗?我想諮询一下,我这边有个大客户,可能需要预定一个豪华套餐……对,体型比较大,人形的……什么?你们不接人形的?哎呀,你们这思想太狭隘了!生命不分贵贱嘛!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接了这单,我保证你们能上《走近科学》!” 柳如雪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走过去,把电话从她手里拿了下来。 “霜霜,別闹了。” “姐,我这哪是闹啊!我这是在执行姐夫的b计划!”柳如霜振振有词,“姐夫负责正面硬刚,我负责噁心死他!这就叫精神与物质双重打击!” 柳如雪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她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放在了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叶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盘龙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如同幽灵一般,在夜色中疾驰。 后座上,龙傲闭著眼睛,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仿佛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一个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长命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先生,我们真的……就您一个人去吗?”开车的司机,是龙七的心腹,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龙傲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无比的字。 “开。” 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底牌。 一张他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用到的底牌。 叶凡,你以为你贏了吗? 不。 我儿子的復活仪式,怎么能没有最盛大的烟火来庆贺。 我要这整座盘龙山,给你,也给我的逍儿……陪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那座巨型维生仪器的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徵的绿色波浪线,依旧平稳地起伏著。 叶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睡著了。 只有李默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体虽然放鬆,但他的精神,却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终於,墙上的时钟,指向了约定的时刻。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被锁死的合金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一下一下,如同踩在人心上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实验室的內部广播系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隨后,一个苍老、嘶哑,却带著无尽怨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叶凡。” “我来了。” 第357章 父亲的罪与罚! 广播里,龙傲的声音,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墓碑,冰冷,沉重,带著一股让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寒意。 叶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邻居吃了没有。 “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广播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叶凡这毫无敬畏的態度给噎了一下。 “轰——隆——” 一声巨响,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足以抵挡火箭弹攻击的巨大闸门,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扭曲的金属,冒著电火,如同怪兽张开的狰狞巨口。 龙傲的身影,出现在那道口子后面。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装,身形依旧挺拔,但那张脸,却憔悴得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殭尸。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那是混杂了滔天恨意、无尽疯狂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跟著两排穿著黑色防爆服,手持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的电磁脉衝步枪的战士。 这些人,和龙七手下的警卫完全不同,他们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叶先生……”李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守护者』部队!是先生最核心的武装!传闻他们……他们都接受过生物改造,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是绝对的杀人机器!” 叶凡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群所谓的“守护者”身上,而是看向了龙傲的身旁。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人。 当看到这个老人的瞬间,叶凡的瞳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微微收缩了一下。 “『教授』?”叶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不对。 『教授』,那个將李默从难民营里捡走,教他一身杀人技艺,並且是全球排名前五的毒理学大师,三年前,应该已经死在了金三角那场混乱的爆炸里。那是叶凡亲手布的局。 “呵呵……呵呵呵呵……”龙傲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笑声,他缓缓走进实验室,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叶凡身上,“很意外,是不是?叶凡。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你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 他指著身边的“教授”,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狂热:“我能让逍儿『復活』,自然,也能让一个对我有用的人,起死回生!” 那个被称为“教授”的老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他对著李默,像一个慈祥的老师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我的孩子,好久不见。看来,你又找了一个新主人。” 李默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男人,是他曾经最敬畏,也最恐惧的梦魘! “龙傲,这就是你的底牌?”叶凡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凝重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找一个冒牌货,一群改造人,就想翻盘?” <div> “冒牌货?”龙傲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找来的这个人,或许有几分『教授』的本事,甚至连样貌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叶凡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將那个老人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可惜,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太浓了,是福马林和防腐剂的味道。而且,他走路的姿势,左脚比右脚慢了0.03秒,那是神经反射弧受损的典型症状。一个真正的用毒大师,绝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出现这种低级的破绽。” 叶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教授』,他只是你用药物和手术,强行製造出来的一个……残次品。” “你……你胡说!”“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偽装的恼羞成怒。 而龙傲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 他最大的心理战武器,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至於这些所谓的『守护者』……”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些杀戮机器,摇了摇头,“不过是一群注射了过量激素和神经抑制剂的消耗品罢了。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因为身体机能过载,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够了!”龙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他那张扭曲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叶凡!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就算你看穿了又如何?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遥控器。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走进这个仓库!”龙傲的脸上,露出最后一丝疯狂的狰狞,“这个基地,从设计之初,就安装了最高级別的自毁装置!三百公斤的烈性炸药,足以將方圆五百米夷为平地!现在,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我们所有人,都会一起,化为灰烬!” “你不是想让我亲手为我儿子盖上棺材板吗?!”龙傲狂笑著,眼角甚至笑出了泪水,“那我就让这整座盘龙山,来做我们父子的棺材!让你和你的人,来做我们的陪葬品!值了!太值了!哈哈哈哈!”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龙七和他的手下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想用这种方式,毫无价值地,跟一个疯子同归於尽。 然而,叶凡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龙傲,像是在看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龙傲,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龙傲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你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自私。”叶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你不是想救你的儿子,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三十年前,你没能保护好他,所以你用三十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你把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把他囚禁在这个冰冷的铁盒子里,你以为这是爱?不,这是最残忍的诅咒。” “你甚至不敢让他真正地死去,因为他的死亡,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个多么无能,多么失败的父亲!”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龙傲內心最深,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是的……你胡说!我爱他!我是为了救他!”龙傲抱著头,痛苦地嘶吼起来,精神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 <div> “是吗?”叶凡站起身,缓步走向那巨大的营养舱,“那你敢不敢,亲眼看著他,在你面前,再『死』一次?”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叶凡认定为“残次品”的假“教授”,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毒蛇般的寒光。 他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体状况的速度,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支注射器,闪电般地,不是刺向叶凡,而是刺向了站在叶凡身后,因为重伤而精神恍惚的李默! 围魏救赵! 他的目標,是先解决掉唯一能操控这里系统的李默,然后再配合龙傲,夺回控制权! 这一变故,快如闪电!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叶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教授”动手的瞬间,他头也不回,一个迅猛无比的后摆腿,如同钢鞭一般,狠狠地抽在了“教授”持著注射器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假“教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仪器上,那支装满了剧毒的注射器,也摔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傲按下了他手中那个最终的引爆器! “一起死吧!”他狂吼著。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到来。 整个实验室,依旧一片死寂。 龙傲呆住了。他低头,疯狂地按著那个按钮,一遍,两遍,十遍……遥控器上的指示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因为……”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李默。 他靠在控制台上,虽然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復仇般的快意。 “因为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启动了信號屏蔽程序,並且……切断了引爆器的物理线路。”李默看著那个曾经让他无比恐惧的假“教授”,眼神里充满了释然,“教授教过我,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留下的后门。” 龙傲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也失效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358章 落幕的余烬! 当最后一张底牌,在眼前化为泡影,龙傲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他脸上的疯狂、怨毒、狰狞,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的空白。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遥控器,“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些所谓的“守护者”部队,失去了指令,像一群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黑洞洞的枪口,显得无比滑稽。 龙七看著先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隨之破灭。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了认命般的苦笑。 一切,都结束了。 叶凡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缓步走到那巨大的,如同水晶棺材一般的营养舱前,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落在龙逍那张安详而苍白的脸上。 这是一个被父亲的执念,囚禁了三十年的可怜灵魂。 叶凡伸出手,放在中央控制台的主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没有启动任何攻击程序,也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 他只是调出了维生系统的核心界面,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代表著龙逍那被强行维繫的“生命”。 “龙傲。” 叶凡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你不是想救他吗?” “我现在,就成全你。”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维生系统,终止。”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屏幕上,代表著心跳、血压、呼吸的绿色波浪线,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跳动,然后,一点一点,趋於平缓。 营养舱內,那淡绿色的液体,开始变得浑浊。 连接在龙逍身上的几十根导管,上面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由绿色,转为红色,最后,彻底熄灭。 那张沉睡了三十年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最终,屏幕中央那条代表心跳的直线,发出“嘀——”的一声长鸣,彻底拉平。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不……不……不——!” 龙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了一样地朝著营养舱冲了过去。 “逍儿!我的逍儿!” 他用手,用头,疯狂地撞击著那坚不可摧的玻璃罩,撞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觉。 叶凡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淡漠。 “我没有杀他。” “我只是……让他安息了。” “这是对你,最仁慈的惩罚。也是对他,最温柔的解脱。” 龙傲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跪倒在营养舱前,额头上的鲜血和浑浊的泪水,混在一起,流过他那张瞬间苍老了三十岁的脸。 他抬起头,隔著玻璃,看著儿子那终於获得安寧的,冰冷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那双燃烧了半辈子的,充满了野心和疯狂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安息……解脱……” “原来……是我错了……” “是我……亲手……杀了他三十年啊……”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满了整个玻璃罩。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一代梟雄,龙傲。 就此,落幕。 …… 三天后。 京城的天,前所未有的晴朗。 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阴霾,隨著龙氏集团这个庞大犯罪帝国的轰然倒塌,而烟消云散。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播报著“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伟大胜利。 霍振南和秦武,不仅被无罪释放,还因为“积极配合有关部门,提供重要线索”,而被树立成了正面典型。 霍氏集团的股价,一飞冲天。 秦武的金碧辉煌也被摘掉了“涉黑涉毒”的帽子,重新开业,生意比以前火爆了十倍。 那些曾经背叛,又在最后关头选择站队的富商们,也如愿以偿地,分到了龙氏集团倒下后,那块巨大蛋糕的一部分,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对叶先生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一间高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李默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蓝天,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的妹妹已经在叶凡的安排下,用全新的身份,去了大洋彼岸一所顶尖的大学,开始了她崭新的人生。 而他,也找到了自己新的方向。 秦武推门进来,扔给他一个苹果。 “行啊,小子,命够硬的。叶老弟说了,等你伤好了,我手下『暗刃』的教官,就你来当。” 李默接过苹果,笑了笑。 “好。”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霍家大宅。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 叶凡刚一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嗷”地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回来啦!念念好想你!” 叶凡笑著抱起念念,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也想念念。” 柳如霜穿著一身粉色的天线宝宝睡衣,正得意洋洋地拿著一份报纸,在柳如雪面前炫耀。 “姐,你看你看!这上面说,这次能这么快扳倒那个凶老头,多亏了一位神秘的『正义群眾』提供的海量线索!这个『正义群眾』,肯定就是我!” 柳如雪无奈地笑著,目光却一直追隨著走进来的叶凡。 她走到他身边,看著他脸上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悬了几天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凡的手。 然后,又將他的手,引向自己那依旧平坦,却孕育著一个新生命的小腹上。 叶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妻子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爱意和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掌下的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战胜了任何强敌都更加温暖、更加满足的情绪,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笑了。 发自內心地,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將柳如雪和怀里的念念,一起,紧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战爭,结束了。 而他新的,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359章 归去来兮! 京城,秋高气爽。 那场足以將整个京城上流社会搅个天翻地覆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普通百姓还在为报纸上那些“扫黑除恶”的英雄事跡津津乐道时,风暴的中心,早已恢復了平静。 霍家大宅的后院,一张石桌,几杯清茶。 叶凡,霍振南,秦武,三人围坐。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弟,你真想好了?这京城的大好江山,你辛辛苦苦打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真捨得撒手不管了?”秦武端著一个大茶缸,里面泡著浓得发黑的釅茶,说话的声音跟打雷似的。 霍振南也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是啊,叶老弟。龙傲倒了,他留下的那些產业,现在就是一块块无主的肥肉。虽然我们已经吃下了最大的一块,但后面的整合和消化,才是最关键的。这个时候你走了,我和老秦两个,心里没底啊。” 叶凡笑了笑,给两人续上茶水。 “霍大哥,五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撒手不管了?”他看著两人,“京城是根基,我当然不会放。只是,你们是带兵打仗的將军,我是那个画行军图的。现在仗打完了,地盘也占了,接下来就是安抚百姓,发展生產,这些事,你们比我在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而且,如雪……她有了。城里终究太吵,我想带她回黑山屯,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 一听到这话,秦武和霍振南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喜和恍然。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秦武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该回,必须得回!弟妹那可是功臣!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动作够快啊!” 霍振南也笑了起来,眼中的疑虑尽去,只剩下由衷的祝福:“是这个理。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京城这边你放心,有我和老秦在,出不了岔子。你只管把我们未来的大侄子或者大侄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叶凡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以后京城的事,就拜託两位哥哥了。” “说的什么屁话!”秦武直接把茶缸子跟他碰了一下,“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里,柳如雪正温柔地替叶凡收拾著行李,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药品。 念念像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把自己的小玩具,一个一个地往爸爸的帆布包里塞。 “带上小熊,它会保护你!” “还有这个拨浪鼓,你想我的时候就摇一摇!” 柳如霜则靠在门框上,一边啃著苹果,一边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眼神里有些羡慕,也有些不舍。 “姐,姐夫,你们真不带我回去啊?黑山屯的烤地瓜可好吃了,我都有点想了。” 柳如雪停下手里的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说呢,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不想你的大学文凭了?” “哎呀,知道啦。”柳如霜吐了吐舌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柳如雪,“姐,你放心回去养胎。我在这边,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等我放寒假了,我就回去看你,还有我的小外甥!”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走过来,揉了揉她脑袋:“在学校里,別老是咋咋呼呼的,跟同学好好相处。钱不够了就去找霍大哥,別委屈了自己。要是有人敢欺负你……” “我就用猴子偷桃让他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柳如霜抢著答道,还挥了挥小拳头,惹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离別的愁绪,就在这欢声笑语中,被冲淡了不少。 三天后,京城火车站。 依旧是那种绿皮火车,伴隨著“况且况且”的熟悉节奏和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离了站台。 霍振南和秦武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转身离去。 车厢里,充满了各种混杂的味道,泡麵味,汗味,还有劣质菸草的味道。 叶凡护著柳如雪和念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念念是第一次坐火车,小脸蛋紧紧地贴在玻璃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房屋,兴奋得小嘴都合不拢。 柳如雪靠在叶凡的肩上,感受著这久违的,缓慢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心里一片寧静。 京城的繁华虽好,却总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像一场绚烂的梦。 只有回到那片黑土地,她的心,才能真正地踏实下来。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將妻女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养胎和安逸。 龙傲的倒下,只是一个开始。 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但他真正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他要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个由他亲手开启,让所有他想保护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时代。 而黑山屯,就是他为这个新时代,选定的第一个试验场。 火车转汽车,汽车再换拖拉机。 当熟悉的黑山屯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柳如雪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村口,李金虎和赵卫国带著几十个村民,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敲著锣,打著鼓,放著鞭炮,那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叶小子!你可算回来啦!”赵卫国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上来就给了叶凡一个熊抱。 “叶凡!柳知青!”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一张张朴实而热情的脸,让叶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金虎叔,卫国哥,大傢伙儿都別站著了,快回家吧!”叶凡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李金虎叼著旱菸袋,乐呵呵地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叶凡:“你小子,去一趟京城,这气派,就是不一样了!听说你把那个什么……什么龙,都给干趴下了?” 叶凡笑了笑,没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过去的事了。走,回家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里走。 叶凡跟李金虎並排走著,目光习惯性地望向村子后面的那座黑山。 可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猛地僵住了。 记忆中,那座鬱鬱葱葱,充满生机的黑山,不见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被剥开了皮肉的黄褐色。 半座山,几乎都被挖空了。 裸露的山体,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阵风吹过,捲起的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股呛人的,混杂著尘土和硫磺味道的浑浊空气。 村口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如今也变得浑黄不堪,河面上甚至漂浮著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叶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深深的自责。 他给了黑山屯致富的钥匙,却似乎也同时,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第360章 青山之殤! “这……这是怎么回事?”叶凡的声音有些乾涩。 走在一旁的李金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旱菸,吐出的烟圈都带著一丝苦涩。 “还能是咋回事,挖矿唄。” 赵卫国也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你走了以后,那矿场是越开越大。一开始只是咱们屯子的人干,后来十里八乡的,只要是能走得动的,都跑来咱们这儿淘金。人一多,这山……就遭了殃。” 叶凡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李金虎和赵卫国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后山,景象就越是骇人。 原本通往山上的那条羊肠小道,已经被压路机拓宽成了能並排行驶两辆大卡车的土路。 路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黑色煤灰和黄土,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踝。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尘味,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路两旁的树木,叶子上都蒙著一层灰,死气沉沉的。 当他们真正站到矿场面前时,叶凡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天外陨石砸出的深坑。 无数的矿洞,像一个个黑色的窟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体上。 几十辆“解放”牌大卡车,冒著黑烟,在坑底和山腰间来回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百上千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各个作业面上忙碌著。 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只露出一口白牙和两只眼睛。 “停!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 一声粗獷的吼声,从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传来。 一个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金链子的壮汉,正叉著腰,对著几个工人破口大骂。 “没吃饭啊?这点石头都搬不动!告诉你们,今天晚上之前,要是交不上三车货,你们他娘的谁都別想拿到工钱!” 叶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人是谁?” 李金虎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带著一丝厌恶:“李老四,我一个远房堂弟。你走了以后,村里没人管事,他胆子大,脑子也活,拉了帮人,把这矿场给包了下来。现在啊,是咱们黑山屯,不,是咱们这片儿的首富了。” 正说著,那李老四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隨即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一路小跑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叶哥吗?您可算是回来了!您是我们黑山屯的大恩人,是我们所有人的財神爷啊!” 李老四人还没到,那股子諂媚的劲儿就先扑了过来。 他伸出那只戴著三个金戒指的手,就想来握叶凡的手。 叶凡却没伸手,只是看著他,淡淡地问道:“我听说,前阵子,村里有七八个老人都得了咳嗽的毛病,咳得晚上都睡不著觉,有这事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老四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山里湿气重,老人家嘛,上了年纪,身体骨有点小毛病,正常,正常。叶先生您放心,医药费我全包了!保证给他们治得妥妥帖帖的!”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是吗?”叶凡又问,“那村口那条河里的水,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那河里能直接捧著水喝。现在呢?別说喝了,我怕是连蛤蟆都活不了吧?” 李老四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叶凡一回来,不问他赚了多少钱,不问他给村里做了多少“贡献”,问的却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这个嘛……叶哥,您是干大事的人,可能不太懂。这开矿嘛,哪有不弄出点动静的?这叫什么……叫发展的阵痛!咱们先发展,后治理嘛!等咱们赚够了钱,再把这山,这水,给它恢復原样,不就行了?” “恢復?”叶凡冷笑一声,“山挖空了,怎么恢復?水弄脏了,怎么恢復?人的肺,要是被这灰尘给毁了,你拿什么给他恢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李老四的脸上。 周围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也都沉默了。 他们確实靠著这矿山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家里盖了新房,但就像叶凡说的,村里的空气越来越差,河水越来越浑,家里的老人孩子也开始莫名其妙地生病。 一开始,大家都被赚钱的喜悦冲昏了头,没人在意。 可现在被叶凡这么一点,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李老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索性把心一横,脖子一梗。 “叶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可是您带著我们挖矿的。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您又嫌这嫌那的。您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要不,您给我们指条明路?一条又能让大傢伙儿吃饱饭,又能让这山清水秀的路?” 他这话,带著几分挑衅,也带著几分耍赖。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周围的村民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叶凡。 是啊,不开矿,我们吃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凡身上。 有期待,有质疑,也有看热闹的。 叶凡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矿场,暂时关停。”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场子,瞬间就炸了。 “什么?关停?” “这怎么行!我家里还指著这个吃饭呢!” “叶凡,您这不是断我们的活路吗?” 李老四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姓叶的!你凭什么!这矿场是我承包的,你说关就关?我告诉你,没门!” 他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工头,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 赵卫国和李金虎见状,立刻挡在了叶凡身前。 “李老四!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赵卫国瞪著牛眼,吼道。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叶凡却轻轻推开赵卫国,走上前,直视著李老四的眼睛。 “凭什么?就凭这矿,是我发现的。就凭你们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给的这条路上来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能给你们这条路,自然,也能断了这条路。”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情绪激动的村民,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让矿场关停,不是要断大家的財路,而是要给大家一条更好,更长远,更乾净的財路!” “我问你们,你们是想赚十年二十年的快钱,然后守著一座死山,喝著一肚子脏水,天天往医院里送钱?” “还是想跟著我叶凡,换一种活法。一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依旧能在这片土地上,看到绿水青山,还能把钱,安安稳稳地赚到一百年后的活法?” “今天晚上,在村里的大礼堂开会。所有人都来。”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我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李老四,转身,径直朝著山下走去。 夕阳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361章 种下明天! 夜幕降临,黑山屯的大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当年为了方便开村民大会,由村集体出钱盖的,足足能容纳下三四百人。 此刻,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全村老少,除了实在走不动道的,几乎都来了。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忐忑、期待和不安。 叶凡要关停矿场的消息,像一阵风,一下午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给炸蒙了。 李老四和他手下的那帮工头,坐在最前排,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今天就是来看叶凡怎么收场的。 在他们看来,叶凡这就是在吹牛,除了挖矿,这穷山沟里,还能有什么发財的路子? 主席台上,只摆了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椅子。 叶凡,李金虎,赵卫国三人走了上去。 李金虎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喊道:“都静一静!静一静!开会了!” 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主席台中央的叶凡。 叶凡没有坐下,他站著,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或陌生的脸。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心里都有个疙瘩。”他开门见山,声音通过一个老旧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礼堂,“这个疙瘩就是,不挖矿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很多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叶凡微微一笑,“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算一笔帐。” 他转过身,从旁边拿起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黑山屯矿场一年纯利润:约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万! 在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老四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这是他的功劳,是他带著大傢伙儿刨出来的金山。 叶凡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代价——” 他没有写数字,而是转过身,看著台下的村民们,缓缓说道:“代价是,我们后山那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青山,最多再有五年,就会被彻底挖空,变成一座隨时可能塌方的死山。我们村口那条养育了我们几代人的河,水质已经严重污染,里面的重金属含量,超標了十几倍。长期喝这种水,会得什么病,大家可以自己去想。” “还有,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根据我的观察,空气里的粉尘浓度是国家安全標准的三倍以上。这意味著,我们每一个人都像一个活的吸尘器,每天都在把这些毒尘,吸进我们的肺里。” “我再告诉大家一个数字。这五十万的利润里,李老四和他手下的几个头头拿走了三十万。剩下二十万分摊到全村三百多户人家,每家每户,一年能分到多少?不到七百块。”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现在,我再问大家。”叶凡的声音,陡然提高,“用我们子孙后代的命,用我们自己的健康,去换这一年不到七百块钱,你们觉得,这笔买卖,值吗?”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麻木,到震惊,再到后怕。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算过帐。 他们只看到了家里多出来的物件,身上穿的新衣服,却没看到那背后隱藏的致命的代价。 李老四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叶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他无话可说。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叶凡话锋一转。 “当然,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诉苦,也不是为了嚇唬大家。我是来,给大家一条真正的,能让我们黑山屯,富过三代,甚至三十代的阳关大道!” 他擦掉黑板上的字,重新写下几个大字: “生態农业”和“食品加工厂”。 “生態农业?”台下的人面面相覷,这词儿太新鲜了,谁都没听过。 “简单来说。”叶凡解释道,“第一步,封山育林。我们要把那些被挖开的山体,重新种上树。但我们不种普通的树,我们要种果树!种从国外引进的,最优质的苹果树、樱桃树!这些果树,不仅能重新抓住水土,让我们的山变回青山,结出来的果子,在城里,能卖出天价!” “第二步,建厂。我们在村里,建一个我们黑山屯自己的食品加工厂!把这些优质的水果,做成罐头,做成果脯,做成果汁!贴上我们黑山屯自己的牌子,卖到全中国,甚至卖到国外去!” “到时候,我们赚的就不是挖矿那点死钱了!我们赚的是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活钱!是能让我们挺直了腰杆,乾乾净净,长长久久赚的大钱!” 叶凡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仿佛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所有村民面前缓缓展开。 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可是……叶凡……”一个村民怯生生地站起来问道,“您说的这些,听著是好。可这买树苗要钱,建厂子更要大钱。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啊。”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李老四一听,也立马来了精神,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是!画大饼谁不会啊?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我们可不干!” 叶凡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的问题,大家不用担心。” 他看著台下所有人,掷地有声地宣布: “买树苗,建厂子,所有前期的投入,我叶凡一个人,全包了!” “轰——!” 整个礼堂,像是被引爆了的火药桶,瞬间沸腾了! “什么?他一个人全包了?”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叶凡……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金虎和赵卫国也惊呆了,他们知道叶凡有钱,但没想到他竟然有魄力到这种地步! “我不仅出钱。”叶凡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还可以跟大傢伙儿签合同。三年之內,如果果树没有收成,工厂没有利润,我所有的投资,算我打了水漂,不要村里一分钱!但如果成功了,工厂的利润,村集体占四成,所有参与的村民,按劳动力和土地入股,占四成!我,只要剩下的两成!”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质疑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狂喜和感激。 自己不用出一分钱,不用担一点风险,就能跟著叶凡干一番大事业,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李老四彻底傻眼了。 他本想看叶凡的笑话,却没想到叶凡直接用钱,把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了。 他成了那个真正的笑话。 “我同意!”赵卫国第一个跳了起来,振臂高呼,“我信叶小子!我跟他干!” “我们都跟你干!” “叶凡!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掌声,欢呼声,如同雷鸣一般,几乎要將大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叶凡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重新焕发了生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黑山屯新的歷史,將由他亲手写下。 他没有去理会角落里那个面如死灰的李老四,而是走到礼堂门口,推开门,看著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下,远处的黑山,仿佛也在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明天的第一缕阳光和那即將被种下的,崭新的希望。 第362章 清算与第一犁! 大礼堂的会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黑山屯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就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比往常更早地冒起了炊烟,村民们脸上没了往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与村里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老四家的院子。 “四哥,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一个脸上带著淤青的工头,哭丧著脸,“那姓叶的一句话,就把咱们的饭碗给砸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李老四阴沉著脸,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摆著昨晚剩下的酒菜,已经冰凉。 “咽不下去?那你去咬他啊!”李老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盘子碗碟一阵乱响,“他现在把全村人都忽悠瘸了,谁他娘的还跟我们站一头?我告诉你们,都给老子消停点!等他那牛皮吹破了,大家没饭吃了,自然会想起谁才是他们的財神爷!”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叶凡不是在吹牛。 那小子,邪性得很。 正当李老四在院里发狠时,叶凡已经带著赵卫国和李金虎,领著几十个自发跟来的青壮年村民,浩浩荡荡地朝著后山矿场走去。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清场,封矿。 矿场上,还有十几个李老四手下的死忠留守,见到叶凡带人过来,立刻像见了仇人一样,拎著铁锹镐头围了上来,堵住了矿洞口。 “姓叶的!你还真敢来!这矿是我们四哥承包的,你们想干什么?”为首的汉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赵卫国脾气最爆,当场就要衝上去:“干什么?砸了你们这帮断子绝孙的饭碗!” 叶凡抬手拦住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那群人。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现在离开,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然,別怪我没给你们机会。” “机会?你把我们活路都断了,还跟我们谈机会?”那汉子梗著脖子,转向身后那些神情犹豫的工人,“大伙儿都別信他的!他就是画大饼!种果树?建工厂?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等他的果子结出来,咱们早他娘的饿死了!” 这话很有煽动性,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工人,眼神又开始动摇。 李老四算盘打得不错,他知道,对这些穷怕了的庄稼汉来说,虚无縹緲的未来,远不如攥在手里的现钱来得实在。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叶凡,从来不跟人玩虚的。 叶凡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那汉子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一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立刻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地上。 “哗啦——” 麻袋口子一松,一沓沓崭新的,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团结”,如同红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在灰黑色的煤渣地上,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整个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座“钱山”给吸住了,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这种视觉衝击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震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我昨天说过,所有参与新项目的,我先预付工钱。”叶凡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所有愿意跟著我乾的,立刻到卫国哥那里登记,一人先领五十块。这是第一个月的工钱。” “封山种树,平整土地,活儿有的是。只要肯干,以后每个月,只多不少。” “至於你们……”叶凡的目光终於落回到那十几个目瞪口呆的打手身上,“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们十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个青壮年村民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那一道道匯集起来的冰冷而愤怒的目光,比任何刀子都锋利。 那十几个打手,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们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那个为首的汉子“噹啷”一声扔掉手里的铁锹,第一个扭头就往赵卫国那边跑。 “卫国叔!我!我报名!我叫王二麻子!我跟你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眨眼的功夫,李老四最后的班底,就跑了个乾乾净净,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在赵卫国那儿登记领钱,仿佛生怕去晚了,那五十块钱就飞了。 清算,乾脆利落。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叶凡指挥著眾人,用石头和木桩,將所有矿洞的洞口,一一封死。 当最后一根木桩被砸进土里时,也象徵著黑山屯那个靠牺牲未来换取蝇头小利的时代,被彻底画上了句號。 “叶凡,这矿是封了。可接下来……咱们该咋整?”赵卫国揣著剩下的钱,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你说的那个什么果树,咱们可都是睁眼瞎,连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是啊,叶小子。”李金虎也凑了过来,满脸愁容,“这地要怎么平,树要怎么种,水要怎么引,这都是学问。咱们可別把好事给办砸了。” 叶凡看著两人,笑了。 “金虎叔,卫国叔,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回执,递了过去。 “三天前,我就给省城的农业大学,发了封电报。请了他们学校果木系的陈教授,来咱们这儿做技术指导。算算时间,人今天下午,就该到了。” “啥?!” 赵卫国和李金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学教授?!还是省城来的?!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他们心里,比县长还重!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穷山沟,有一天能把这种大人物给请来。 消息传开,整个黑山屯又是一阵轰动。村民们看叶凡的眼神已经从信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当天下午,一辆顛簸的军用吉普车,在万眾瞩目之下,开进了村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著厚厚啤酒瓶底眼镜,头髮白的老人,拎著一个旧帆布包,走了下来。 正是陈教授。 陈教授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村口乌泱泱站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稀罕宝贝一样看著他。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这位就是陈教授吧?”李金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搓著手上前。 “我就是。请问,是叶凡同志邀请我来的吗?”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是我,陈教授,一路辛苦了。”叶凡笑著迎了上去,“早就给您备好了房间,您先歇歇脚,咱们明天再上山。” 当晚,叶凡就在自己家里,请陈教授吃了顿便饭。 柳如雪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 饭桌上,陈教授说起这次来的见闻,不住地摇头。 “小叶啊,不瞒你说,来的路上,看到你们这儿的山,我心里是直抽抽啊。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给挖成这样了呢?这水土一流失,再想恢復,难啊!” 叶凡给他倒了杯酒:“所以才要请您这样的专家来,给我们指点迷津,救救我们这座山。” 陈教授喝了口酒,眼神亮了:“你有这个心,就好办!我来之前,看了你的信,你那个『生態农业』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这事儿要是干成了,你们黑山屯,可就不止是致富那么简单了,那是在给全国的贫困山区,趟出一条新路子啊!” 一老一少,越聊越投机,从土壤改良,聊到品种选择,再到灌溉系统的铺设,一直聊到深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为黑山屯的未来描绘蓝图时,村子另一头,李老四的院子里,几道黑影,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四哥,真要这么干?这可是犯法的事……” “怕个逑!”李老四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著恶毒的光,“他姓叶的不是要种树吗?老子就把他请来的那个老东西,给他送回城里去!我倒要看看,没了他那张嘴,他拿什么来种树!” 第363章 夜梟的清算! 夜,深了。 黑山屯彻底沉入了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叶凡家里,客房的灯早已熄灭,陈教授忙碌了一天,睡得很沉。 主屋里,柳如雪和念念也进入了梦乡。 叶凡却毫无睡意。 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炕沿上,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太了解人性的贪婪和愚蠢了。 李老四这种人,被断了財路,就像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不可能不咬人。 今天在矿场上,他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叶凡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一股混杂著劣质菸草和廉价白酒的味道,顺著门缝,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紧接著,院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断了干树枝的“咔吧”声。 来了。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无声无息地滑下炕,连鞋都没穿,赤著脚,像只猫一样,几步就走到了门后。 他没有去拿猎枪,对付这几只臭虫,还用不著那玩意儿。 他只是顺手从墙角,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的,用来顶门的硬木槓子。 院子里,三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朝著客房的方向摸去。 为首的,正是李老四。 “都他娘的机灵点!”他压低了声音,对著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跟班骂道,“等会儿我踹门,你们俩衝进去,直接把那老东西的嘴堵上,套上麻袋就走!手脚麻利点,谁要是敢出声,就给他一棍子!” “四……四哥……”一个跟班的声音都在打颤,“这……这能行吗?万一被叶凡发现了……” “发现个屁!”李老四啐了一口,“他也是人,又不是神仙!现在肯定搂著他那婆娘睡得跟死猪一样!干完这一票,连夜把人送走,我看他拿什么种树!快,动手!”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就要朝著客房那扇脆弱的木门踹去。 可他的脚刚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黑影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挡住了他面前所有的月光。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我家院子里,找什么呢?”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三个人的心臟里。 “你……你……”李老四嚇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了结。 他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个跟班更是“妈呀”一声,腿一软,一个直接瘫在了地上,另一个转身就想跑。 叶凡动了。 他根本没理会李老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上了那个想跑的跟班。 那人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铁钳夹住,隨即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解决完一个,叶凡回过身,走向那个瘫在地上的。 那人嚇得屁滚尿流,手脚並用地往后蹭,裤襠里一股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別……別打我……不关我的事……都是四哥逼我来的……” 叶凡皱了皱眉,似乎是嫌他太吵,走上前,在那人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人身体一抽,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快得让人眼繚乱。 前后不过几秒钟,院子里就只剩下叶凡和李老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李老四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眼珠子一红,从腰后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面目狰狞地吼道:“姓叶的!你断我財路,老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他嚎叫著,举著刀,朝著叶凡的胸口就捅了过来。 叶凡看著那把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刀尖即將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侧了一下身,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李老四这豁出性命的一刀。 同时,他手里的木槓子,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闪电般地挥了出去。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李老四手里的杀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抱著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著的胳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这声惨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黑山屯寧静的夜空。 “谁啊?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出什么事了?” 周围的邻居,一户接一户地亮起了灯。 赵卫国和李金虎更是第一个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著锄头和铁锹,当看到叶凡院子里的情景时,顿时火冒三丈。 “李老四!你他娘的找死!”赵卫国眼珠子都红了,举起锄头就要往上冲。 “卫国哥,別脏了你的手。”叶凡拦住了他,然后一脚踹在李老四的腿弯上。 李老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满头大汗,脸白得像纸一样。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声赶来,当他们看清楚院子里的一切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地上躺著两个不省人事的,跪著一个抱著断手惨叫的,还有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这要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看著李老四,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这是要害人啊! 不仅要害叶凡,还要害那个来帮他们村子的大教授! 这是要把全村人的希望,都给毁了啊! “打死他!这个挨千刀的畜生!” “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叶凡,我们还在喝西北风呢!”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开始往上涌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教授披著件衣服,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一脸茫然地看著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这……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这么热闹?” 叶凡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让人安心。 “没事,陈教授。就是有几只夜猫子,想进院里偷几只鸡,被我抓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村民的脸,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李老四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偷鸡摸狗,断人財路,这种事,在我们黑山屯,不能有。” “明天,就把他们三个,绑了,送镇上的派出所去。” “我们黑山屯要种树,要建厂,要过好日子。但首先,我们要把地里的害虫,给清乾净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木槓子,隨手往地上一扔。 那根沉重的木槓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一声,像是一记重锤,不仅砸在了李老四的心里,也砸在了所有村民的心里。 他们看著眼前的叶凡,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给他们指出一条金光大道,还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像一尊门神,牢牢地守护住所有人的希望。 有他在,这日子,踏实。 第364章 钱山与心山! 李老四那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成了黑山屯一个时代的尾音。 天亮后,赵卫国和李金虎亲自押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李老四三人,送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那眼神没有同情,只有鄙夷和后怕。 这帮人动的不止是叶凡,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叶凡没去,这点小事,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正陪著陈教授,站在后山那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清晨的薄雾,非但没有给这里带来半分诗意,反而和著煤灰粉尘,让空气变得更加黏腻和呛人。 陈教授手里拿著个小巧的土壤取样器,每走几步,就蹲下去,小心翼翼地钻起一抔土,放在鼻子下闻闻,又用手指捻一捻,眉头越皱越紧。 “小叶啊,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指著脚下一片泛著油光的黑土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土地污染了。为了追求煤的產量,他们用了些土办法,大量使用了硫磺助燃,导致土壤酸硷度严重失衡。你看这顏色,这土,基本上已经『死』了。別说种果树,就是种生命力最强的杂草,都够呛。”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那咋办啊?陈教授?这山……还有救吗?”一个村民小心翼翼地问。 “救,当然有救。”陈教授看著他,又看了看叶凡,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许,“要救,就得下猛药。首先,要把表层这至少半米深的死土全部铲走,换上新土。然后,要用大量的草木灰和农家肥进行中和改良。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费时费力,更费钱。” 换土? 全村人面面相覷,这后山光禿禿的,上哪儿找那么多新土去? 叶凡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指著山下那条浑浊的小河,以及河对岸大片的荒滩。 “土,就从那里来。把河道里的淤泥挖出来,既能清淤,又能得土。河对岸的荒滩,也可以利用起来。至於草木灰和农家肥,就更简单了。全村的灶膛,全村的牲口棚,就是我们最大的肥料厂。” 陈教授听得连连点头:“没错!思路完全正確!清淤的河泥是上好的有机肥土!小叶同志,你可真不像个庄稼人,倒像是我农大毕业的高材生!”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叶凡有办法。 只要跟著叶凡干,这事儿,能成! 解决了土的问题,陈教授又带著眾人,在山上转了整整一上午。 最后,他停在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但却杂草丛生,异常荒凉的山坡前。 “就是这里了!”陈教授指著这片山坡,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这里背风向阳,坡度適中,而且下面有地下水流过的跡象,是整个后山,风水最好的一块宝地!如果我们能先在这里,成功种下第一批果树,那整个山的治理,就成功了一半!”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喜色却瞬间凝固了。 李金虎的旱菸袋从嘴里掉了下来,赵卫国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教授,这……这地方不行啊!”赵卫国面露难色。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怎么不行?这地方多好啊。”陈教授有些不解。 “这地方……叫『寡妇坡』。”李金虎捡起菸袋,声音都低了几分,“邪性得很。而且,这片地……是何婆婆家的。那个老太太,不好惹啊。” 何婆婆。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杂著同情和畏惧的复杂情绪。 何婆婆是村里的一个“名人”,也是一个禁忌。 她不跟任何人来往,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山坡下的那间破茅草屋里。 谁要是敢靠近她的地盘,轻则被骂个狗血淋头,重则会被她用弹弓打出来的石子,在脑门上留下一个大包。 “一个老太太,能有多难惹?”叶凡问道。 “叶小子,你不知道。”赵卫国嘆了口气,“何婆婆那人,不是钱能解决的。前几年,有城里的干部下来,想在她那块地盖个信號塔,好说歹说,又是给钱又是给粮票,她硬是不同意,拿著菜刀把人给撵出去了。她说,那山坡是她男人和娃的坟,谁动,她就跟谁拼命。” 男人和娃的坟? 叶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啊。”李金虎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二十多年前,学大寨那会儿,组织大家上山修梯田,结果遇上了塌方。何婆婆的男人和她才十岁的儿子,都没跑出来……尸骨就埋在那山坡下面。从那以后,她就疯疯癲癲的,见谁都像仇人。” 原来是这样。 叶凡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片地如此荒凉,却无人敢动。 那不是一片普通的荒地,那是一个女人心里,一座荒芜了二十年的坟。 陈教授也听明白了,他惋惜地摇了摇头:“那就没办法了,这种事,强求不得。我们再找別的地方吧,虽然条件差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村民们也都鬆了口气,没人想去触何婆婆那个霉头。 叶凡却看著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寥的山坡,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就选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叶小子,你……” 叶凡没有解释,他只是看著远处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对眾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组织人手,明天开始清淤挖土。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便一个人,迈开步子,朝著那间在所有人眼中如同龙潭虎穴般的茅草屋,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几十道目光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在他们看来,叶凡这是要去挑战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用钱都砸不开的铁锁,用道理能说通吗? 第365章 不开门的锁! 何婆婆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用篱笆和荆棘將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囚笼。 院墙是用歪歪扭扭的树枝扎成的,上面爬满了带刺的蔷薇。 院门只是一扇用烂木板拼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柴扉。 叶凡刚走到离院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一道凌厉的风声就擦著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嗖——”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了他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激起一片碎裂的树皮。 “滚!” 一个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叶凡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看见,在那扇破旧的柴扉后面,站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髮白,身形佝僂的老妇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得嚇人。 她的手里,正握著一把用树杈和牛筋做成的弹弓,另一只手里,还攥著好几颗光滑的石子。 正是何婆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人家,我没有恶意。”叶凡站在原地,朗声说道,“我是叶凡,刚回村里。想跟您谈谈后山那片地的事。” “我管你是叶凡还是李凡!地不卖,不租,不借!”何婆婆的回答,像她弹弓里的石子一样,又快又硬,“想打我那块地的主意,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快滚!不然下一颗石子,就不是打树了!” 这老太太,脾气果然像传说中一样火爆。 叶凡笑了笑,不但没走,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老人家,您別误会。我不是来抢您的地,我是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知道那片地对您的意义。所以我不会动那里的一草一木。我只是想借用一下,种上果树。等树长大了,结果了,卖了钱,我跟您三七分,您七,我三。您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在家等著收钱就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条件了。 在远处的山坡上,偷偷观望的赵卫国和李金虎,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觉得,叶凡这条件,开得天高了,换了村里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然而,何婆婆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听完,非但没有动心,反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 “收钱?呵呵,收钱……”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叶凡,“你们这些从城里挥来的人,嘴里都跟抹了蜜一样!当年那些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说,要带我们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结果,我男人没了,我娃也没了!我拿著那些沾著血的抚恤金,有什么用?能换回我的男人和娃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深深的痛苦。 叶凡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div> 对一个被伤痛折磨了二十年的人来说,钱,是最苍白,也是最无力的东西。 它不仅不能抚平伤口,反而会像一把盐,撒在还没癒合的血肉上。 “滚!带著你的臭钱,给我滚!”何婆婆再次举起了弹弓,这一次,弓弦被她拉得满满的。 叶凡掐灭了手里的烟,他知道,今天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著那扇紧闭的柴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叶凡无功而返的背影,远处的村民们都发出了惋惜的嘆息。 “我就说吧,那老太婆,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是啊,叶小子这回是碰到钉子了。” 回到家里,柳如雪已经做好了午饭。 看到叶凡一脸凝重的表情,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叶凡摇了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柳如雪听完,也沉默了。 她是一个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何婆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叶凡,或许……我们不该去打扰她。”柳如雪轻声说,“对她来说,那片荒地,可能就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了。” “我知道。”叶凡扒拉了两口饭,却觉得有些食不下咽,“可那片地是整个后山的关键。如果那里的土质不改良,水土继续流失,用不了几年,塌方的悲剧,可能还会重演。到时候,遭殃的就是整个村子。” 这不是危言耸听。 “那……那可怎么办?”柳如雪也急了。 叶凡放下碗筷,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和何婆婆见面的情景。 钱,不行。理,也讲不通。这把锁,似乎根本没有钥匙。 等等…… 叶凡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在何婆婆那荒芜的院子里,虽然杂草丛生,但在墙角的位置却有一小片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土地。 上面种著的不是青菜,而是一种黄色的,开得正盛的小野。 那种野,叶凡认识。 金丝皇菊。 一种清热解毒,润肺止咳的草药。 一个细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何婆婆恨那些“城里人”,恨那些害死她家人的“好日子”,但她並不恨这片土地。 相反,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它,也依赖著它。 她种那些菊,是为了给自己治咳嗽。 她的咳嗽,又是从哪儿来的? 还不是因为那矿场没日没夜的粉尘污染! 叶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找到钥匙了。 这把锁,不能从外面硬撬,必须从里面,用心来开。 “如雪,你帮我个忙。”叶凡转过头,看著妻子。 “什么忙?” “明天,你和我一起,再去一趟。”叶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不过,我们不空手去。我们带上两样东西。” 第366章 一碗汤与一座碑! 第二天,叶凡没有一大早就去找何婆婆。 他先是带著村民,热火朝天地在山下的河道里清起了淤泥。 一车车的黑泥被运到后山,按照陈教授的指导,和草木灰混合在一起,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整个黑山屯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的劳动热情里。 直到临近中午,叶凡才放下手里的活,回了家。 柳如雪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好了。 灶上,用小火煨著一锅汤。 那是用村里老母鸡,加上几味叶凡从山上采来的,专门润肺的草药,熬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鸡汤,香气四溢。 叶凡没让柳如雪去,他知道妻子怀著孕,不想让她去冒任何风险。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鸡汤倒进一个保温饭盒里,然后又从屋角,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一块半米多高的木牌。 是他昨天下午,了好几个小时,亲手刨光,打磨,用刻刀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的。 木牌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两行质朴的名字。 “先夫,何山。” “爱子,何平。” “之墓。” 落款是:妻,王桂香。 王桂香,是何婆婆的本名。 一个已经被村里人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叶凡提著饭盒,扛著木牌,再次走向了寡妇坡。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院门口。 在何婆婆惊愕和愤怒的目光中,他径直绕过了那道荆棘篱笆,扛著木牌,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荒凉的山坡上走去。 “你站住!你要干什么!你给我滚下来!” 何婆婆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 她抓起弹弓,一颗石子呼啸著飞来,打在叶凡的后背上,生疼。 叶凡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近乎一种冒犯。 但他更知道,有些伤口,只有把它彻底撕开,照进阳光,才有癒合的可能。 他走到了山坡的最高处,那里是当年塌方的中心。 他將木牌,用力地,深深地插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已经追到山坡下,气喘吁吁,满眼通红的何婆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摺子,在木牌前,点燃了三根从家里带来的香。 青烟,裊裊升起。 他退后三步,对著那块简陋的墓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何大叔,何平兄弟。” 叶凡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迴荡在寂静的山坡上。 “小子叶凡不是来刨你们的坟,也不是来抢你们的地。” “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个村子没有忘记你们。你们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才把命留在了这里。你们是英雄,不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这山,以前害了你们。现在,我要让它,养活你们的家人,养活整个村子。我要让你们看著,这片埋著你们的山,重新长出树,开出,结出果。” “你们,安息吧。” 说完,他將那盒还冒著热气的鸡汤,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何婆婆,我知道,这二十年,您心里苦。”叶凡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个已经呆立在原地,浑身颤抖的老人身上,“我也知道,您院子里种的金丝皇菊,是治咳嗽的。这矿山开了几年,您的咳嗽,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这碗汤,您喝了,润润肺。这块碑,我给您立在这儿。以后,您想他们了,就上来看看,跟他们说说话。別再一个人,憋在心里了。” “地的事,您不用答覆我。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点头。您要是一辈子想不通,那这片地,就永远是您的。我叶凡,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下山。 整个山坡,只剩下何婆婆一个人和那块孤零零的,却仿佛散发著温度的木牌。 她呆呆地看著那块刻著她丈夫和儿子名字的墓碑,看著墓碑前那三缕即將燃尽的青烟,看著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鸡汤。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她像一头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狼,守著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恨所有的人,恨这个世界,更恨这座吞噬了她一切的山。 可今天,这个叫叶凡的年轻人却用最强硬,也最温柔的方式,撞开了她封闭了二十年的心门。 他没有跟她谈钱,没有跟她讲理。 他只是还了她一个公道,还了她一个妻子和母亲,最卑微,也最渴求的尊严。 “哇——” 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终於从何婆婆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扑倒在那块木牌前,用额头,用脸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冰冷的木头,仿佛那上面还残留著她亲人的体温。 她哭得像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山坡下,所有正在劳作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忍不住別过头去,偷偷抹著眼泪。 这一天,寡妇坡的诅咒被一场嚎啕大哭,彻底冲刷乾净。 傍晚,当叶凡准备收工回家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地上。 是何婆婆。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梳理过了,虽然眼睛依旧红肿,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戾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叶凡面前,將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把生了锈的,铜製的旧钥匙。 是她院子大门上的那把锁的钥匙。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那片山坡,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凡笑了。 村民们也笑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一辆崭新的北京吉普,在村口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四个口袋中山装,理著大背头,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下了车。 那人一脸官威,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凡身上。 “谁是叶凡?”男人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卫国上前一步,陪著笑脸:“这位领导,您是?” 男人瞥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在眾人面前一晃。 “我是县里新成立的『矿產资源办公室』的主任,我叫马国强。” “我宣布一件事。”马国强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根据上级指示,为了响应国家经济建设的號召,黑山屯后山区域,將由县里统一规划,成立国营採石场。从即日起,所有私人的、集体的农业活动,必须立刻停止,配合政府工作!”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纸公文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第367章 红章压顶! 马国强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铁銼,狠狠地刮在每个黑山屯村民的心上。 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在夕阳的余暉下,红得刺眼,红得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和热情。 空气凝固了。 前一秒还洋溢著喜悦和憧憬的脸,此刻全都僵住了。 村民们握著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凭什么!” 赵卫国第一个炸了。 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像盘虬的老树根。 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马国强面前。 “我们刚把害人矿场封了,准备种树过好日子,你们县里就来摘桃子?还要开採石场?你们这是要把我们黑山屯往死路上逼啊!” “就是!我们不答应!” “这山是我们的,凭什么你们说收就收!” 村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个个围了上来,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拍向马国强和他身后那几个神情倨傲的隨从。 马国强面对群情激奋的村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闪过一丝轻蔑。 他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著那份文件,像捏著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 “吵什么?嚷什么?你们是想造反吗?”他把眼一瞪,官威十足,“看清楚了,这上面盖的是县政府的公章!是红头文件!代表的是国家的意志!你们谁敢反对,就是跟国家作对!” “国家”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们是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对“官”,对那枚红色的印章,有著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可以跟李老四那样的地痞流氓拼命,但跟“国家”作对?他们不敢,也想不到。 赵卫国被噎得满脸通红,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国强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赵卫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人群中始终沉默不语的叶凡。 “你就是叶凡?” 叶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马国强,而是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崭新的北京吉普。 车牌號很普通,但轮胎上沾著的不是黄土,而是一种油腻的黑色煤灰。 跟他今天在后山看到的,李老四矿场周围的煤灰,一模一样。 他的心里,瞬间瞭然。 “我就是。”叶凡抬起眼,迎上马国强的目光,神情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你就是那个煽动村民,私自关停矿场,阻碍地方经济发展的叶凡?”马国强一上来,就扣了一顶大帽子,语气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叶凡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马主任,这帽子太大了,我戴不起。我只是带著乡亲们,想把日子过得乾净一点,长远一点。响应国家號召,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这也有错?”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教授也扶了扶眼镜,站了出来,身上那股子学者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这位同志,我省农业大学的陈建国。黑山屯的生態改造项目,我是技术顾问。这里的地质和水文条件,根本不適合大规模开採,一旦破坏了山体结构,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马国强瞥了陈教授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什么教授专家的,我不管。我只认这份文件。文件上说,这里要建採石场,那就必须建採石场。这是县里的决策,是组织上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叶凡身上,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当然,组织上也不是不讲情理。考虑到你们的前期投入,县里可以给你们一些补偿。你们那个什么果树项目,了多少钱啊?报个数,我批给你们。” 他这话,看似大度,实则充满了羞辱。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泥腿子折腾半天,也不过就是为了几个小钱,给你们钱,就赶紧滚蛋。 一直沉默的何婆婆拄著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慢慢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马国强,只是走到叶凡立下的那块墓碑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上面那两个刚刚刻上去的名字。 “我男人的命,我娃的命,值多少钱?” 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马国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没想到,这穷山沟里,还有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老太婆。 他想发作,可看到那块简陋的墓碑,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死了丈夫、儿子的疯婆子计较,传出去,他这个主任的面子往哪儿搁。 “疯言疯语!”他含糊地骂了一句,决定不再跟这群刁民浪费口舌。 他走到叶凡面前,用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威胁的意味。 “小子,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这里是黑山屯,不是京城。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我给你一天时间,把人带走,把东西清乾净。明天早上,县里的勘探队就要进山。如果到时候还有人敢阻拦……” 他凑到叶凡耳边,声音阴冷。 “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在一群隨从的簇拥下,钻进了吉普车。 汽车发出一声咆哮,捲起一阵呛人的尘土,扬长而去。 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那份红头文件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叶小子……这……这可咋办啊?”李金虎的菸袋锅在手里抖个不停,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赵卫国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手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村民们也都围了上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慌。 他们看著叶凡,这个刚刚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年轻人,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块墓碑前,看著何婆婆佝僂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座伤痕累累的黑山。 他知道,这不是县里的决策,更不是国家的意志。 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而对付强盗,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卫国叔,去找村里最好的石匠。”叶凡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把这块木牌,给我原样复製一块,用山上最好的青石。字,要刻得深一点。” “金虎叔,你带几个人,去镇上,把咱们黑山屯所有识字的小学老师、初中老师,都给我请回来。就说,我叶凡,请他们来给全村人上一堂文化课。” “陈教授,”他看向一脸忧色的陈建国,“今晚辛苦您一下,把我们那个『生態农业』的计划,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越专业越好。”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冷静地发了出去。 眾人听得一头雾水,都这个时候了,刻碑?请老师?写报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叶小子,你这是要……”赵卫国忍不住问。 叶凡的目光,望向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冷。 “他不是喜欢讲『组织』,讲『文件』吗?” “那咱们就陪他,好好地玩一玩。” 第368章 一堂文化课! 夜,深了。 黑山屯大礼堂,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灯火通明。 礼堂里,没有了上次开会时的喧闹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气氛。 全村三百多户,几乎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来,他们挤在长条凳上,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安。 马国强和他那份红头文件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主席台上,一块大黑板被立在正中央。 叶凡请来的七八个乡镇老师,正围在黑板前,拿著粉笔,紧张地討论著什么。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黑山屯人,接到叶凡的邀请,二话不说就赶了回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叶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们相信,叶凡不会害大家。 礼堂的角落里,村里最好的石匠正带著两个徒弟,“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火星四溅,照亮了他们专注而严肃的脸。 叶凡,李金虎,赵卫国,还有陈教授,则坐在主席台的一侧。 陈教授奋笔疾书,將一份份专业数据和图表,誊写在稿纸上。 李金虎和赵卫国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外面,一会儿又看看叶凡,嘴里不停地念叨。 “叶小子,这到底行不行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咱们不去县里找领导,在这儿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能顶个屁用?”赵卫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凡气定神閒地喝著茶,闻言,放下茶杯。 “卫国哥,你觉得,马国强是真心为了县里搞建设吗?” “那肯定不是!那孙子一看就不是好鸟!我估摸著,八成是跟李老四那样的,官商勾结,想自己捞好处!”赵卫国骂骂咧咧。 “这就对了。”叶凡笑了笑,“既然他是为了自己捞好处,那他最怕什么?” “怕什么?”赵卫国一愣。 “怕见光。”叶凡敲了敲桌子,“他怕事情闹大,怕被他的上级知道。他以为,凭著一纸文件,就能把我们这群『泥腿子』嚇住,悄无声息地把这块肥肉吞下去。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反抗,更算准了我们没地方说理。” 陈教授停下笔,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叶凡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黑山屯不是好欺负的!” “不只是闹大。”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把调子,定得比他还高。他不是打著『国家建设』的旗號吗?那我们就扛起『科学发展』和『保护英烈』这两面大旗。他要比后台,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后台。” 正说著,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叶先生!不好了!马国强那伙人没回县里!他们就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下了!还叫了一帮子人喝酒,说……说明天谁敢拦著,就直接抓起来!” 这个消息,让礼堂里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娘的!欺人太甚!”赵卫国一拍桌子,就要往外冲。 “坐下!”叶凡低喝一声。 赵卫国脚步一顿,回头看著叶凡。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叶凡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拿起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憋著一口气。这口气,咱们不出,但也不能白憋著。” 他指了指黑板。 “马主任说我们是刁民,是文盲,不懂国家大计。那好,今天晚上,咱们就让镇上的老师们,给我们全村人,上一堂文化课!” “第一课,就学国家颁布的《森林法》和《水土保持法》!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保护山林,保护土地,不是我们农民自己的事,是写在国家法律里的头等大事!” “第二课,学《烈士褒扬条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何婆婆的男人和娃,不是白死的!他们是为村里牺牲的英雄,是烈士!褻瀆烈士陵园,是什么罪过!” “第三课!”叶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学算术!陈教授,麻烦您把报告里的数据,给我们大傢伙儿念念。我们要算一算,是开採石场,毁了一座山,污染一条河,换那点断子绝孙的钱划算,还是我们搞生態农业,守著绿水青山,赚那份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乾净钱,更划算!” 叶凡的话,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硬。 台下的村民们,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但渐渐地,他们的眼睛亮了。 他们虽然文化不高,但理儿是这个理儿。 原来我们干的事,都是国家法律支持的!原来何婆婆的家人是受国家保护的烈士! 他们心中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被一种叫“道理”和“底气”的东西所取代。 “老师们!”叶凡转向那几位乡镇教师,“拜託各位了!把这些法律条文,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给乡亲们讲清楚,讲明白!让每个人都能背下来!” “放心吧!叶先生!包在我们身上!”一个老教师激动地拍著胸脯。 “石匠师傅!”叶凡又看向角落,“天亮之前,能把碑刻好吗?” “没问题!就算把这双手敲烂了,也保证给您刻得漂漂亮亮!”老师傅吼了一嗓子,手下的锤子,敲得更响了。 整个礼拜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叶凡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教书声,朗读声,凿石声,討论声,匯成了一曲奇特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这一夜,黑山屯无人入眠。 他们不是在准备一场械斗,而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准备一场捍卫尊严和未来的战爭。 第二天,当天边的鱼肚白刚刚亮起。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载著陈教授那份写满了数据和图表的报告,以及一封叶凡亲手写的信,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村口,朝著通往省城的土路,一路狂奔而去。 骑车的人是李金虎的儿子,村里跑得最快的年轻人。 叶凡站在村口,目送著他远去,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知道,棋盘已经布好。 现在,就等那个自以为是的对手,自己走进来了。 第369章 谁的后台硬?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三辆北京吉普,就带著囂张的轰鸣声,碾过村口的土路,再次停在了黑山屯的后山脚下。 车门打开,马国强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干部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身后跟著十几个勘探队员,还有二十多个从镇上叫来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社会青年,手里拎著棍棒,一个个横眉竖眼。 他料定今天会有一场硬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村民敢阻拦,就立刻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带头的抓起来,杀鸡儆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风,全都憋了回去。 预想中的人墙和哭闹,没有出现。 山脚下,黑山屯的村民们,男女老少,站得整整齐齐。 他们没有拿锄头,没有拿扁担,手里举著的,是一条条用白布写成的横幅。 “热烈欢迎县领导蒞临指导黑山屯生態农业科学发展示范点!”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坚决拥护国家水土保持法!” “缅怀革命先烈,严禁破坏英雄长眠之地!” 一条条標语,红底白字,言辞恳切,政治正確得无懈可击。 马国强和他带来的那帮人,全都看傻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阵仗? 昨天还寻死觅活的刁民,今天怎么就变成积极拥护政策的先进群眾了? 马国强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上,有力没处使。 他能下令抓“刁民”,总不能下令抓“欢迎领导”的群眾吧? 叶凡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马主任!您可来啦!我们全村老少,等您一晚上了!就盼著您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呢!” “主……主持什么公道?”马国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您看!”叶凡一指那些横幅,“昨天您来得匆忙,我们没来得及匯报。我们黑山屯在省农大陈教授的指导下,正在搞这个生態农业项目,完全符合国家的可持续发展精神。我们正准备把报告递交给县里,请求指示呢,您就亲自来了!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拉过身旁一位戴著眼镜的老教师。 “马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镇中心小学的王校长。昨天晚上,王校长带著所有老师给我们全村人上了一夜的普法课。现在我们明白了,您昨天说的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坚决拥护您的领导!” 王校长也立刻上前一步,握住马国强的手,用力地摇晃著,满脸激动。 “马主任!感谢您!感谢县政府!要不是您昨天来,我们还不知道,国家对我们农村的生態建设这么重视!我们文化水平低,以前犯了错误,搞那个小煤窑,破坏了环境,我们检討!我们现在迷途知返,一定要在您的带领下,把黑山屯建设成一个美丽、富饶的科学发展新农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马国强被这一通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强征土地的,倒像是来接受表彰的。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带来的那帮打手,更是面面相覷,手里的棍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胡闹!”马国强终於反应过来,猛地甩开王校长的手,怒喝道,“搞什么生態农业?县里的决定是建採石场!这是命令!”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叶凡连忙点头,一脸“诚恳”,“可是马主任,这里面有个小问题。”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片山坡。 山坡上,何婆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边,原本那块简陋的木牌,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高大厚重的青石墓碑,上面“何山、何平之墓”几个大字,苍劲有力,在晨光下,庄严肃穆。 “根据《烈士褒扬条例》,英雄长眠之地,应受保护。何山同志父子是为了建设黑山屯牺牲的,他们是烈士。我们查过了,档案在县民政局都可查。您看……这採石场一开工,放炮炸山的,万一惊扰了烈士的英灵……这责任,恐怕……” 叶凡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马国强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他可以无视法律,可以无视民意,但他不敢无视“烈士”这两个字。 这可是一道碰不得的高压线。 如果真被人捅到上面去,说他为了个人利益,要炸掉烈士的坟,那他这个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你……你们这是在要挟政府!”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马主任,您误会了。”叶凡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不是要挟,我们是在寻求帮助。我们相信,县里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解决方案的。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向市里,甚至省里,打报告嘛。我相信,上级的领导一定会比我们更懂法,更尊重烈士。” “你……”马国强指著叶凡,气得浑身发抖。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一头扎进陷阱里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阵比吉普车更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驶来,停在了马国强的吉普车旁。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微白,面容威严,穿著一身笔挺军绿色旧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马国强看到来人,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周……周书记……您……您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打颤。 来人,正是本县的一把手,县委周海涛书记。 周书记没有理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叶凡,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叶凡同志吧?” 叶凡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周书记的目光扫过那些横幅,扫过那块崭新的墓碑,最后落在了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昨天深夜,我接到了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电话。”周书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他向我询问,我们县是不是有一个非常有前景的『生態农业科学发展示范点』,问我们县委为什么不支持,反而要把它变成一个破坏环境的採石场。” 他顿了顿,回头看著面如死灰的马国强。 “马国强同志,现在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第370章 谁敢动这座碑? 周海涛的声音並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国强的心臟上。 “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电话”,这几个字,更是如同五雷轰顶,让他瞬间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他所有的囂张、算计和官威,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自己踢到的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座看不见顶的火山。 “我……我……”马国强的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汗水如同溪流一般,从他那油光鋥亮的背头两鬢滚落,瞬间浸湿了崭新干部服的衣领。 他想解释,想辩白,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帮勘探队员和地痞流氓,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再傻也看明白了,今天这阵仗,是天塌下来了。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强龙的马主任,在这位周书记面前,连条虫都算不上。 几个机灵点的地痞,已经开始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后挪,试图將自己庞大的身躯,隱藏到人群的阴影里,手里的棍棒不知何时已经扔在了草丛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周海涛没有再看他,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加掩饰的无视。 他迈开步子,走到了那块刚刚立起的青石墓碑前。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用血泪和岁月刻下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何山,何平……”他低声念著,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追忆和感嘆,“我刚到县里工作那会儿,还听老同志们说起过。学大寨,修梯田,全县的劳模。可惜了……” 他伸出手,不是官僚式的触碰,而是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拂去了墓碑上沾染的一点尘土。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在场所有村民的心,都猛地一颤。 何婆婆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二十多年了,除了叶凡,这是第一个能叫出她丈夫和儿子名字的“大官”。 周海涛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质朴而紧张的脸,扫过那些写满了诉求的横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教授的身上。 “您就是省农大的陈建国教授吧?久仰大名。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您对我们县农业工作的支持。”周海涛主动伸出了手。 陈教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握住:“周书记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分內的工作。主要是叶凡同志,他这个『生態农业』的想法,非常有远见,非常有价值!” “我看到了。”周海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那正是叶凡让李金虎儿子送去省城的那份报告的电报摘要。 “一份关乎一个乡镇未来几十年发展的科学报告,一份凝聚了专家心血和群眾期盼的计划书。”周海涛扬了扬手里的电报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猛地转向已经面无人色的马国强。 “马国强,你现在可以解释了。你那个『矿產资源办公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不知道?你手里的红头文件,是哪个会议研究决定的?哪个领导签的字?拿出来,让我看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马国强的脸上。 “我……周书记……我……”马国强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也跪得烟消云散。 “周书记,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我是被李老四那个王八蛋给蒙蔽了!他说这山里有的是好石头,能赚大钱,还能给县里创收……我就……我就动了歪心思,私刻了公章,偽造了文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他以为坦白能从宽,却没看到周海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私刻公章,偽造文件,这已经不是违纪,这是犯罪! “好啊,好一个马国强!”周海涛气得笑了起来,“为了你自己的腰包,你连党纪国法都不要了!连人民群眾的活路都敢断!连烈士的安息之地都敢动!” 他猛地一指那块墓碑,声色俱厉地吼道:“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块碑,我看谁敢动!这座山,以后就是我们黑山屯的『生態农业示范基地』!我这个县委书记,亲自掛帅!谁要是再敢打它的主意,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整个山谷间迴荡。 村民们先是愣住了,隨即,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每个人的胸腔里炸开! “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云霄! “周书记英明!” “叶先生万岁!” 赵卫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年轻人的后背上,差点把那小伙子拍个跟头。 “听见没!听见没!咱们贏啦!咱们的青山保住啦!” 李金虎的旱菸袋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他揉著眼睛,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啊……” 何婆婆再也支撑不住,捂著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而喜悦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二十多年的委屈,有沉冤得雪的释放,更有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柳如雪站在人群后面,温柔地抚摸著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看著那个在风中身姿挺拔,面对著县委书记依旧不卑不亢的男人,眼眸中是化不开的骄傲和爱意。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最尷尬的莫过於那群被马国强叫来的地痞流氓。 他们进退两难,跑又不敢跑,待著又心虚。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一个剃著光头,脖子上带著金链子(黄铜的)的傢伙,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灵机一动。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指著跪在地上的马国强,义正言辞地怒吼道:“好你个马国强!你竟敢蒙蔽我们!利用我们善良的群眾来对抗政府,破坏烈士陵园!兄弟们,把他给我抓起来,送交给周书记!” 他这么一喊,其他几个同伙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衝上前,七手八脚地就把已经瘫软如泥的马国强给按住了,那架势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凶狠,仿佛马国强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乐了。 连周海涛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 叶凡更是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真是把“墙头草”这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卫国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对著地上啐了一口:“呸!一群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周海涛摆了摆手,对身边跟著的秘书说道:“小王,通知县公安局的同志,让他们来处理一下。人证物证俱在,我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书记。”秘书立刻跑向了伏尔加轿车。 事情,尘埃落定。 周海涛处理完这一切,这才重新走到叶凡面前,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探究。 “叶凡同志,你很好。”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力道很重,“有勇,有谋,有担当。更难得的是,有把乡亲们放在心里的情怀。我们干部队伍里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小子,胆子也是真大。省里那位老领导可是被你这份电报给『將』了一军啊。他老人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可是把我好一顿批评。” 叶凡笑了笑:“事急从权,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相信周书记您,也相信省里的老领导,都是明辨是非,一心为民的好领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周海涛,又给自己解了围。 “你啊你……”周海涛指著他,笑著摇了摇头,“真是个小滑头。”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而真诚:“黑山屯这个项目,县里会全力支持。资金、政策、技术,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跟我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件事,干好,干漂亮!干成我们县,乃至我们省的一张名片!” “请周书记放心。”叶凡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清晨的太阳终於衝破了云层和薄雾,万丈金光洒满了这片伤痕累累却又蕴含著无限希望的土地。 阳光下,那块青石墓碑,熠熠生辉。 村民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他们看著叶凡,看著周书记,看著那片即將重获新生的山峦,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踏实而温暖的笑容。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371章 庆功与第一锹土! 周海涛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声发令枪。 跪在地上的马国强,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而他带来的那群社会青年,在光头男的带领下,“反戈一击”的表演堪称精彩绝伦,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他们才是被蒙蔽的正义使者。 赵卫国在旁边看得直往地上吐唾沫,嘴里骂骂咧咧:“我呸!一群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演得比县里文工团的还好!” 周海涛显然也懒得看这场闹剧,对身后的秘书小王使了个眼色。 很快,县公安局的吉普车就呜哇呜哇地开进了山坳。 下来的警察同志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是一愣。 尤其是看到一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义凛然地押著一个瘫软的干部,旁边还有个县委书记坐镇,一时间竟不知该先跟谁匯报工作。 最后还是周海涛摆了摆手:“人,带走。偽造公文,私刻公章,恐嚇群眾,阻碍地方经济发展。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管查到谁,一律严办!” “是!保证完成任务!” 警察们利索地將马国强,连同那群主动“投案自首”的光头们,一锅端地塞进了车里。 光头男被押上车前,还回头衝著叶凡和赵卫国这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嘴型似乎在说:“误会,都是误会……” 赵卫国回了他一个字:“滚!” 一场泼天的危机,就这么烟消云散。 人群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双手合十,对著青天拜了又拜。 他们把周海涛当成了青天大老爷,把叶凡看作了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周海涛没有立刻离开。 他让秘书和其他人都先在车上等著,自己则迈步,朝著山坡上走去。 “叶凡同志,陈教授,不介意陪我走两步吧?” 叶凡和陈教授自然没有异议,跟了上去。 三人並肩走在那片刚刚被村民们翻整过的土地上,脚下是混著草木灰的黑色新土,鬆软而富有生机。 “好土啊。”周海涛弯下腰,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捻了捻,“有股子希望的味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看向叶凡,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小子,你很不错。我得承认,一开始接到电话,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想一出是一出。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叶凡笑了笑:“周书记过奖了。我也是被逼上梁山,没办法。” “哈哈,好一个被逼上梁山!”周海涛朗声笑道,“有时候,不逼一逼,就不知道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黑山屯这事,县里以前的工作做得有疏漏,让一些蛀虫钻了空子,我是有责任的。” 他停下脚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黑山屯这个『生態农业示范基地』,我批准了!县里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资金方面,先从县財政里,给你们拨十万块的启动资金!后续如果不够,再想办法!” 十万块! 跟在后面的赵卫国和李金虎听到这个数字,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我的老天爷!十万块!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得是多少个“大团结”摞在一起啊! 陈教授也是一脸激动:“周书记!太感谢您了!有了这笔钱,灌溉系统和第一批优质树苗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周海涛摆摆手,看向叶凡:“钱是次要的。我更看重的是人。叶凡同志,有没有兴趣来县里帮我?我身边就缺你这样敢想敢干,又有脑子的年轻人。我可以让你直接进项目组,当个副组长,级別给你按副科算。” 这话说出来,连陈教授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步登天!这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八十年代初,一个副科级的干部,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板! 赵卫国和李金虎更是急得在后面直搓手,恨不得替叶凡当场答应下来。 叶凡却摇了摇头。 “谢谢周书记的厚爱。”他的语气很真诚,“但我还是想留在黑山屯。” “哦?”周海涛有些意外。 “我的根在这儿,我的家人也在这儿。”叶凡看著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庄,眼神温和,“而且,这个项目,我只有亲自盯著,才放心。至於那个副组长的位置,能不能……给我换个实惠点的?” 周海涛被他逗乐了:“你小子还跟我討价还价起来了?说吧,想要什么实惠的?” “我不要级別,也不要工资。我只要政策。”叶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希望县里能给我们黑山屯开一道绿灯。以后我们基地出產的农產品,无论是运输还是销售,县里相关部门,能行个方便。” “第二,路。要想富,先修路。从村里到镇上的这条土路,一下雨就坑坑洼洼,能不能请县里帮忙,给修成石子路?” “第三,”叶凡顿了顿,咧嘴一笑,“以后县里领导下乡,要是想吃点没污染的瓜果蔬菜,欢迎来我们黑山屯。我们保证管够!” 周海涛先是一愣,隨即指著叶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畅快。 “你啊你!真是个鬼精鬼精的猴崽子!”他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好!我答应你!这三条,我全都答应你!路,今年秋收后就动工!你们的果子,以后就直接当成我们县的『特供』!”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喜欢。 不贪图虚名,不计较个人得失,句句不离村子的发展。 这种格局,这种胸怀,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好好干吧。”周海涛最后说道,语气里带著期许,“別让我,也別让省里那位给你撑腰的老领导失望。” …… 当天晚上,黑山屯的大队部院子里,摆开了流水席。 家家户户都拿出了过年才捨得吃的腊肉、鸡蛋、白面。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 平日里省了又省的土烧酒,今天也像不要钱似的,一坛一坛地往上搬。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欢里。 叶凡无疑是全场的中心。 “叶凡!我敬你一碗!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都得被李老四那帮天杀的踩在脚底下!” “叶小子,你就是我们黑山屯的状元郎!来,叔也敬你!” 村民们轮番上阵,一个个端著粗瓷大碗,眼里闪著光,话语质朴,情感却炙热得烫人。 赵卫国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他一手搂著叶凡的肩膀,一手举著酒碗,对著全村人吼道:“我跟你们说!我老赵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我这大兄弟!当初我就看出来了,他不是一般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谁以后敢对叶凡不敬,就是跟我赵卫国过不去!” 第372章 第一锹土的分量! 酒是好东西,能壮怂人胆,也能让英雄暂时卸下满身疲惫。 黑山屯的流水席,从黄昏一直闹到了月上中天。 赵卫国彻底喝断了片,抱著大队部院里的一根顶樑柱,非说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鼻涕眼泪抹了一柱子,嘴里还顛三倒四地喊著:“兄……兄弟!咱黑山屯……有救了!多亏了……叶凡……我大兄弟……” 李金虎的酒量好些,但也已经晕晕乎乎,吧嗒著掉了不知多少次的旱菸袋,逢人就抓著对方的袖子,嘿嘿傻笑:“看见没?周书记!县里最大最大的官!都听咱叶小子的!咱以后,是特……特供!” 整个院子都迴荡著这种带著酒气的,朴实而又狂野的喜悦。 叶凡没喝多少,他端著酒碗,应付了一圈又一圈热情得几乎要將他融化的村民,心里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清醒。 他知道,狂欢过后,才是真正硬仗的开始。 他悄悄退到院子角落,靠著一棵老槐树,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带著些许凉意,也吹散了些许酒气。 “在想什么?”柳如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还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 她將碗递给叶凡,顺手帮他理了理被村民们抓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在想,这十万块,该怎么。”叶凡喝了一口汤,胃里暖洋洋的,他看著妻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笑了笑。 “你呀,他们都在为你高兴,你倒好,又开始操心了。”柳如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心疼,“今天……我都嚇坏了。看到那辆吉普车,看到那个马主任囂张的样子,我真怕……” 她没说下去,但叶凡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伸手,將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柳如雪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后怕才彻底消散。 她抬头看著院子里东倒西歪,却笑得无比开心的乡亲们,又看了看屋里,在何婆婆怀里睡得正香的念念,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叶凡,谢谢你。”她轻声说。 “傻瓜,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大家一个希望。” 叶凡没再说话,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自己守护的从来不只是一座山,更是怀里这个女人,是屋里那个孩子,是院子里这群朴实可爱的乡亲们,共同的未来。 …… 第二天一大早,宿醉的后遗症开始在黑山屯蔓延。 赵卫国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扶著墙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水缸,二话不说就把整个脑袋扎了进去,半天才“噗哈”一声抬起头,嘴里直嚷嚷:“哎哟我的娘……这酒,劲儿真大……” 可身体的疲惫却丝毫掩盖不住精神上的亢奋。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议论著昨天那如梦似幻的一幕,谈论著那十万块的“巨款”,畅想著以后果子掛满枝头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红光。 就在这时,一辆比周书记的伏尔加还要崭新的绿色邮政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进了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骑车的是镇上邮电所的所长,他扯著嗓子喊道:“黑山屯!有电报!加急的!” 电报? 村民们都愣住了,这年头能收到电报的,那都是天大的事。 赵卫国连忙迎上去,只见邮政所长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绿帆布包里,拿出一封电报,郑重地交到他手上:“县財政局发来的!指名道姓,让村委会的负责人去县人民银行办理拨款手续!” 这封电报,像是一道惊雷,把所有还处於宿醉中的村民,彻底炸醒了! “我的天!钱……钱真来了?” “这才一晚上啊!周书记办事也太快了!” 赵卫国拿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著,念到“拾万圆整”四个字时,声音都劈了叉。 “叶小子!叶小子!”他拿著电报,疯了似的冲向叶凡家。 叶凡正在院里,和陈教授、李金虎一起,在地上用石灰画著一张巨大的规划图。 看到赵卫国火烧屁股的样子,他只是笑了笑。 “卫国哥,別急,钱跑不了。” “能不急吗!这可是十万块!”赵卫国把电报拍在桌上,“咱们得赶紧去取钱!取回来,用麻袋装著,放在大队部,我抱著睡!” “糊涂!”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哭笑不得,“这么大笔钱,放在村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叶凡也点头道:“陈教授说得对。钱,不用取出来。卫国哥,你和金虎叔,再叫上村里的会计,带上村委会的公章,去县里办手续。成立一个专门的帐户,专款专用。以后每一笔支出,都要有三个人签字,记帐,公示。咱们干的是光明正大的事,这第一步,就要走得正,走得稳。” 赵卫国和李金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专款专用”,但他们听懂了叶凡的意思:这钱,要管好,不能乱。 “行!就听你的!”赵卫国一拍大腿,“我这就叫人去!” 看著赵卫国风风火火的背影,陈教授讚许地看著叶凡:“小叶,你想得比我周到。人心,有时候比技术更难管。你这一手,是从根上就杜绝了以后可能出现的麻烦。” 叶凡笑了笑,指著地上的规划图:“麻烦还在后头呢。陈教授,今天,咱们得把这第一锹土,给挖下去!” 下午,后山。 曾经的“寡妇坡”,如今已经成了全村人眼中的“希望坡”。 村民们自发地扛著锄头、铁锹,聚集在山脚下,黑压压的一片,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坡最前面站著的几个人身上。 叶凡,陈教授,满面红光的赵卫国和李金虎。 在他们旁边,还站著一个瘦小的身影——何婆婆。 她换上了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经彻底融化了。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块青石墓碑旁,像一棵歷经风霜,却重新生根发芽的老树。 叶凡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 他只是拿起一个用铁皮捲成的话筒,对著山下的乡亲们,说了三句话。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第一,感谢周书记,感谢县里给了我们钱,给了我们政策。” “第二,感谢陈教授,不远千里来到我们这个穷山沟,给了我们技术,给了我们科学。” “第三,感谢我们自己!感谢我们没有认命!没有趴下!” 他的声音通过铁皮话筒的放大,在山谷间迴荡。 “乡亲们!口號喊完了!酒也喝完了!从现在开始,收起我们的嘴,迈开我们的腿,抡起我们的膀子,用我们手里的傢伙,去把蓝图变成现实!” “今天,我们挖下第一锹土!这一锹,是为了告慰埋在这山里的先人!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挺直腰杆做人!更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有一片看得见绿水青山,吃得上香甜果子的家园!” 说完,他扔掉话筒,拿起身边四把崭新的铁锹。 他將第一把,递给了李金虎。 “金虎叔,你是村里的领头人,这第一锹,你来!” 李金虎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铁锹。 叶凡又將第二把,递给了陈教授。 “陈教授,您是我们的指路明灯,这一锹,得您来掌舵!”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笑著接了过去:“责无旁贷!” 叶凡自己拿起第三把。 然后,他拿著最后一把铁锹,走到了何婆婆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瘦小的老人身上。 “何婆婆,”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尊重,“这山,伤您最深。今天,要让它活过来,这第一锹土,理应有您一份。” 何婆婆看著叶凡递过来的铁锹,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刻著她丈夫和儿子名字的墓碑,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了泪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冰凉的铁锹柄。 四个人,一字排开。 代表著村庄的李金虎,代表著科学的陈教授,代表著未来的叶凡,和代表著过去的何婆婆。 叶凡看了一眼身边三人,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铁锹。 “挖!” 一声令下,四把铁锹带著一股决绝而又充满希望的力量,同时狠狠地刺入了脚下那片沉寂了多年的土地! “噗嗤——” 整齐划一的声音,清脆,利落。 那不是破坏,是新生。 山坡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噢——!开工啦!” “挖啊!!” 村民们像潮水一般,吶喊著,嘶吼著,衝上了山坡。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工具,按照地上画好的石灰线,奋力地挖掘起来。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人们的號子声,笑骂声,匯成了一曲最雄壮,最动人的劳动交响乐。 叶凡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第一锹土的分量,很重。 它承载了太多的血泪、屈辱和期盼。 但当它被翻开,露出下面湿润而新鲜的泥土时,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属於黑山屯的,崭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373章 第一锹土下的蛀虫! 热火朝天的干劲儿,能把冬日的寒气都蒸腾出热浪来。 黑山屯的后山,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那片埋著死人、长著仇恨的荒坡,如今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上百號村民,男女老少,按照陈教授和叶凡画出的石灰线,挖坑的挖坑,运土的运土。 山歌號子,此起彼伏,混著铁锹和石块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乐章。 十万块的启动资金像一针最猛的强心剂,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去县里办完手续回来的赵卫国和李金虎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他们严格按照叶凡的规矩,成立了“黑山屯生態农业基地財务监督小组”,组长是村会计,一个戴著老镜,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老实人。 每一笔钱的支出都必须有赵卫国、李金虎和会计三人的联合签字,帐目每天傍晚在大队部的黑板上公示,一分一厘,清清楚楚。 第一笔大额支出,是用来购买果树苗。 陈教授通过省农大的关係,联繫到南方一家知名的苗圃基地,订购了一批经过改良的矮化密植型苹果树苗。 这种树苗结果早,產量高,抗病性强,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光是这一批树苗的定金,就掉了帐上將近两万块。 钱一出去,问题就来了。 这天中午,大伙儿正坐在山坡上啃著柳如雪和几个媳妇送来的玉米饼子,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就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我说,这钱……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那什么树苗子,金子做的啊?要两万块?我寻思著,咱们山上那野山梨树,砍下来嫁接一下,不也能结果子吗?一分钱都不用。” 说话的人叫王二麻子,三十来岁,脸上长著一片麻子,人也长得贼眉鼠眼。 平日里在村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懒汉,干活拈轻怕重,吃饭抢在头里。 这次分地到户,他家的地草长得比庄稼都高。 他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 一些上了年纪,过惯了苦日子的老人,虽然嘴上没说, 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心疼和疑惑。 两万块,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就为了买些还没见到影儿的树苗子,確实让人心里犯嘀咕。 赵卫国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把啃了一半的饼子往地上一摔,瞪著牛眼骂道:“王二麻子,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呢!这是陈教授定的!是专家!你懂个锤子!” 王二麻子缩了缩脖子,却梗著脖子犟嘴:“我……我就是说说嘛。那帐本子,天天掛在墙上,谁都看得见。可钱到底哪儿去了,得值不值,咱们老百姓心里也得有个数不是?” 他眼珠子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另一个地方:“再说了,咱们大伙儿,天不亮就上山,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可有些人呢?就送个饭,轻轻鬆鬆的,凭啥跟咱们拿一样的工分?” 这话,就更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在给大家分发饼子的柳如雪身上。 柳如雪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div> 她怀著孕,叶凡心疼她,不让她乾重活,只让她和村里几个妇女负责后勤。 这本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可被王二麻子这么当眾一嚷,味道就全变了。 一股子委屈和难堪,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王二麻子!你嘴巴放乾净点!”赵卫国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就要衝过去。 “住手!”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闸刀,瞬间切断了赵卫国的怒火。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先是走到柳如雪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有些发抖的肩上,低声说了一句:“没事,回车上等我。” 那辆从县里特批来的,用来拉货的东方牌卡车,成了柳如雪和念念临时的休息室。 安抚好妻子,叶凡才转过身,平静地看著王二麻子。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这笑意却让王二麻子心里莫名地发毛。 “你刚才说,想知道钱得值不值,对吧?”叶凡问道。 “对……对啊!我们……我们有权知道!”王二麻子壮著胆子说。 “好。”叶凡点了点头,转向陈教授,“陈教授,麻烦您给大傢伙儿上一课。就讲讲,咱们两万块买的树苗和王二麻子说的野山梨,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陈教授早就气得脸色发青。 他是个纯粹的学者,最看不得这种无知又短视的言论。 他推了推眼镜,走到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 “我只说三点。”陈教授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成活率。我们买的是经过脱毒处理的专业苗,根系发达,適应性强,种下去,成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山上的野梨树,你挖回来,能不能活,都是两说!” “第二,掛果期。我们的苗是矮化密植苗,管理得当,第三年就能掛果,第五年进入丰產期。你们自己嫁接的,五年后能长多高还不一定呢!什么时候结果?天知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產量和品质!”陈教授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的品种,丰產期亩產可以达到六千斤以上!果型好,口感甜,拿到市场上去,是抢手货!你们那野山梨,嫁接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个头跟核桃一样,就算结了果,你卖给谁?餵猪吗?!”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一串机关枪子弹,打得王二麻子和那些心存疑虑的村民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 “现在,你觉得这两万块,得值不值?”叶凡笑眯眯地看著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麻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凡的目光,又扫向全场:“还有谁觉得不值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山坡上,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眼神闪烁的村民,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现在说第二个问题。”叶凡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冷了下来,“王二麻子,你刚才说,我媳妇柳如雪凭什么拿和大家一样的工分,对吗?” <div> “我……我……”王二麻子心虚了。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她凭什么。”叶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就凭她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愿意跟著我这个穷山沟里的泥腿子,吃糠咽菜,毫无怨言!” “就凭她怀著我的孩子,还要每天给大傢伙儿烧水做饭,洗洗涮涮!” “就凭这几天,咱们帐上还没来得及採购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是她从我们自己家的家当里掏出来的!” “还凭什么?”叶凡一步步逼近王二麻子,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王二麻子,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多拿了两个饼子,说要带回家给你娃吃。那饼子,就是她亲手烙的!你吃的是你嘴里那个『不干活』的人烙的!你现在,把饼子给我吐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二麻子的脸上,也扇在所有人的心里。 柳如雪在卡车驾驶室里,听著丈夫为自己辩解的每一句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他娘的!王二麻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叶家媳妇那么好的人,你都敢说三道四,你还是不是人!” “我昨天就看见了!他不但多拿了饼子,还偷偷往自己兜里揣了两个咸鸡蛋!” 群情激奋,几十个壮劳力“呼啦”一下就把王二麻子围在了中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二麻子彻底嚇傻了,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別……別打我……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是……是李老四!是李老四让我这么说的!他昨天在镇上找到我,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挑拨离间……他说,他说只要把你们这事搅黄了,以后矿场重开,让我当工头……” 李老四!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赵卫国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在王二麻子心口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等等!”叶凡再次拦住了他。 他走到王二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钱呢?” “钱……钱在我家炕洞里藏著……”王二麻子哆哆嗦嗦地回答。 “很好。”叶凡点了点头,对赵卫国说:“卫国哥,带几个人,去他家把钱搜出来。这五十块,充公,记到咱们基地的帐上,用途就写——『叛徒罚金』!” “那他这个人呢?”赵卫国咬牙切齿地问。 所有人都看著叶凡,等著他发落。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打个半死再赶出村子,都算是轻的。 叶凡却摇了摇头。 “打他一顿,有什么用?把他赶走了,李老四明天就又能收买张三、李四。” 他环视全场,朗声说道:“从今天起,立个新规矩!咱们基地实行工分淘汰制!每天由各组组长评定,谁干活最多,最卖力,谁的工分就最高!谁要是像王二麻子这样,偷奸耍滑,磨洋工,连续三天工分垫底,那就对不起了,自动退出!以后基地分红,你一分钱也別想拿到!” <div> “至於王二麻子,”叶凡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滩烂泥身上,“从今天起,工分减半!什么时候,大伙儿都觉得你乾的活,对得起你吃的那碗饭了,什么时候再恢復!” 这个处理方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打,不骂,却比打一顿,骂一通,更狠,也更绝。 这等於是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让他每天在所有人的监督下,用加倍的汗水,来洗刷自己的罪过。 “我……我干!我干!”王二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抢过身边一人手里的铁锹,疯了似的冲向山坡,对著一块硬土就玩命地挖了起来。 一场足以动摇军心的风波,就这么被叶凡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叶凡是信服和感激,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通天的本事,更有如海的心胸和如刀的手段。 叶凡没有再看王二麻子一眼。 他转过身,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老四…… 你终於还是忍不住,从洞里爬出来了。 好啊。 我等著你。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招。 山坡上,劳动的號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也更加齐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的敌人,不只是贫穷,还有那些躲在暗处,见不得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豺狼。 第374章 送上门来的肥肉! 王二麻子事件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虽然很快沉了下去,但盪开的涟漪,却让黑山屯所有人的心都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事儿的根子,在李老四那条阴魂不散的疯狗身上。 人家现在不跟你动刀子,开始玩阴的,戳你的脊梁骨,往你的饭锅里扔沙子。 这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更让人噁心,也更让人警醒。 於是,后山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王二麻子像是换了个人,干活比村里最壮的牛还卖力。 別人挖一个坑,他连刨带挖弄两个,汗水顺著他脸上的麻子往下淌,把脚下的黄土都砸出了一个个深色的坑。 他不多话,也不看人,就是埋头死干。 每天收工,赵卫国评工分,他都眼巴巴地瞅著,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减半”的工分时,他就狠狠地一咬牙,第二天干得更凶。 村民们一开始还对他指指点点,后来看著他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也渐渐没人再提那茬了。 赵卫国私下里跟叶凡嘀咕:“这孙子,不会把自己给累死吧?” 叶凡只是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死不了。人有时候就得把他那点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几脚,他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人心齐了,干活的效率自然高得嚇人。 不过短短几天,上百亩的山坡就被规整出了一排排整齐的树坑。 从省农大调来的第一批苹果树苗,也用那辆东方牌卡车,小心翼翼地运到了山脚下。 每一棵树苗,都带著一个巴掌大的泥坨,用草绳细细地包裹著,青翠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油润的光。 陈教授戴著草帽,像个老农一样,亲自下地指导,怎么解绳,怎么放苗,怎么填土,怎么浇定根水,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全村人的希望,金贵著呢。 夜。 黑山屯彻底沉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 镇子边上,一处废弃的砖窑里却亮著一豆昏黄的灯光。 李老四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面前的破桌子上,摆著半瓶劣质白酒和一盘啃得乱七八糟的猪头肉。 他身边还围著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是他以前矿上的那帮核心打手。 “四哥,马主任……折进去了。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黄毛小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啪!” 李老四一巴掌扇在桌子上,震得酒瓶子都跳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办?凉拌!姓马的就是个废物!拿著老子给的好处,连几个泥腿子都镇不住!”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心里的火气却更盛。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把路都铺好了,眼看著那座山就要变成淌金流银的聚宝盆,怎么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四哥,我听说……那姓叶的小子弄回来一车树苗子,金贵得很。一棵就顶咱们一个月的工钱。”另一个剃著光头的傢伙,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老四心里那扇最阴暗的门。 是啊。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你们不是把那山当宝贝吗?不是把那些树苗子当命根子吗? 那老子就毁了你们的宝贝,断了你们的命根子! “抄傢伙!”李老四猛地站起身,眼睛里迸射出毒蛇般的凶光,“今晚,就去给那些小树苗,松鬆土!” “四哥英明!” “弄死那帮穷鬼!” 几个地痞无赖瞬间兴奋起来,纷纷从角落里找出自己藏著的砍刀和铁棍,一个个摩拳擦掌。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夜。 李老四带著他最后的这几条疯狗,借著夜色的掩护,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黑山屯的后山。 山坡上,那些刚刚栽下的小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个熟睡的婴儿。 “妈的,还真种上了。”李老四啐了一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镰刀,“別客气!给我从根上砍!一棵都別留!让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嘞!” 黄毛小子第一个响应,拎著一根铁棍,狞笑著就朝最近的一排树苗冲了过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哎哟”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他预想中並没能扑倒在鬆软的土地上,而是迎头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著,“哗啦”一声巨响,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著酸臭和骚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那味道,又冲又顶,仿佛是陈放了半个月的泔水,混合著猪圈里最精华的陈年老料,瞬间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我操!什么玩意儿!”黄毛小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搞懵了,伸手在脸上一抹,黏糊糊,滑腻腻,还掛著几片烂菜叶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噗通”、“哎呦”几声,又有两个人脚下一空,直接掉进了两个不深不浅的土坑里。坑底铺满了带刺的酸枣枝,扎得他们鬼哭狼嚎。 “有埋伏!”李老四到底是老江湖,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头顶一阵风声,一张巨大的渔网,如同天罗地网般,当头罩下。 他想躲,可那网撒得又快又准,直接把他和身边剩下的两个手下,来了个一锅端,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还不等他们挣扎,一股巨力从网上传来,三人尖叫著,被硬生生吊离了地面,像一串被穿起来的蚂蚱,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救……救命啊!” “有鬼啊!” 这帮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棍,此刻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一片湿热。 就在这时,山坡的阴影里,亮起了一片火光。 十几支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將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叶凡,赵卫国,李金虎,还有十几个村里最精壮的汉子,人手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或是锄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將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傢伙,团团围住。 村民们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赵卫国扛著一把大铁锹,走到那个被浇了一身泔水的黄毛小子面前,用铁锹拍了拍他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兄弟,这身新衣服,合身不?我们村老张头家攒了半个月的猪食,就等你来开席呢!” 那黄毛小子闻著自己身上的味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赵卫国又晃悠到那两个掉进坑里的傢伙面前,探头看了看:“哟,两位这是在扎针灸呢?我们这土方子,专治各种不服,感觉怎么样?” 坑里的两人抱著被扎得跟刺蝟似的小腿,疼得直抽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吊在半空中的李老四身上。 叶凡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网下,抬头看著那张因为倒吊而充血、涨成紫猪肝色的脸,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这不是李老板吗?怎么这么大火气,跑我们这穷山沟里来盪鞦韆了?” 李老四看著叶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一头扎进陷阱里的蠢猪! “姓叶的!你有种放我下来!咱们单挑!”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放你下来?”叶凡笑了,他从李金虎手里,接过一个装满水的大瓢,对著李老四的脸,慢条斯理地浇了下去。 “李老板,你这大晚上的又是砍树又是放火,火气太大了。我帮你降降温,不用谢。” 冰冷的水浇得李老四一个激灵,也浇灭了他最后那点囂张气焰。 他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只能徒劳地挣扎著。 “叶小子,怎么处置这帮狗娘养的?”赵卫国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恶狠狠地问道,“依我看,直接打断腿,扔后山餵狼去!” “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打死这帮王八蛋!” 村民们群情激奋,手里的傢伙都举了起来。 叶凡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绕著网,踱了两步,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著李老四,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李老板,”叶凡开口了,语气听起来还挺诚恳,“其实,今天这事,赖我。” 这话一出,不仅李老四愣了,连赵卫国他们都愣住了。 只听叶凡继续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反思。你说,咱们这山,以前好好的,怎么就让你给承包了呢?马主任那么大的一个官,怎么就听你忽悠,偽造文件呢?” 他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我想明白了!肯定是你给他们送礼了!对不对?” 李老四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看著叶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心里莫名地一突。 “李老板,你看啊,你给马主任送礼,他进去了。现在,你又大半夜地带著砍刀和铁棍,送上门来……这肉太肥,我们不收,不合適吧?”叶凡笑得像一只看到了肥鸡的狐狸,“这叫行贿,还叫持械破坏集体財產,是犯罪。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原封不动地,就这么吊著,送到县公安局周书记的办公桌前,你猜,你能在里面住几年?”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不要!”李老四彻底慌了。 他现在是亡命徒,最怕的就是见官。 要是真被送到周海涛面前,他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我……我错了!叶先生!叶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再也不敢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给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他涕泪横流,开始疯狂求饶。 “钱?”叶凡摸了摸下巴,“钱,我们当然要。但是,就这么放了你,我怕你记吃不记打啊。” 他蹲下身,捡起李老四掉在地上的那把镰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在火光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叶凡走到网前,用镰刀尖轻轻拍了拍李老四的脸。 “李老四,你欠我们黑山屯的,太多了。何婆婆家的两条人命,被你那破矿场毁掉的山林,还有被你欺负了这么多年的乡亲们……”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像腊月的寒风。 “这些帐,一笔一笔地算,把你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 “不过嘛……”叶凡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让李老四毛骨悚然的笑容,“我这个人,心善,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站起身,將镰刀扔给赵卫国。 “卫国哥,把这几块『送上门来的肥肉』,给我结结实实地捆了,押回村里。天亮之前,谁也別让他们睡觉。” “然后呢?”赵卫国追问道。 叶凡转过身,看著远处已经现出鱼肚白的东方天际,眼神深邃。 “然后,等天亮了,请他们给全村人,唱一齣好戏。” 第375章 恶霸的血泪悔过书! 天,终於亮了。 黑山屯大队部的院场上,一夜未眠的村民们非但没有丝毫睏倦,反而个个精神抖擞,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场子中央,李老四和他那几个手下,像一串霜打的茄子,被五大绑地拴在几根木桩上。 经过一夜的审讯、恐嚇和精神折磨,这几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恶霸,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煞气,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恐惧。 被泔水浇过的那位黄毛,身上那股酸臭味隔著老远都能熏人一个跟头,他自己更是被熏得脸色发青,几欲作呕。 村民们围成一个大圈,对著他们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压抑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就是他!去年我家的鸡,就是被他手下这帮小兔崽子偷去吃了!” “扒了他的皮!让他知道咱们黑山屯不是好欺负的!” 赵卫国手里拎著一把铁锹,在李老四面前晃来晃去,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李老四,你他娘的再横啊?再跟老子齜牙试试?信不信老子一铁锹,把你那狗头拍进你脖腔子里去!” 李老四嚇得浑身一哆嗦,裤襠里又是一热,一股骚臭味压过了黄毛身上的泔水味。 就在群情激奋,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叶凡不紧不慢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拿武器,手里只端著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椅子。 李金虎跟在后面,抱著一沓草纸,一瓶墨水,还有一方红色的印泥。 这阵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要干啥?审犯人? 叶凡把桌椅在场子正中央摆好,慢条斯理地研了研墨,铺开一张草纸,然后才抬头,笑眯眯地看著被吊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的李老四。 “李老板,昨晚睡得可好?” 李老四看著叶凡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却比见了阎王还恐惧,牙齿上下打著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別紧张嘛。”叶凡用毛笔蘸了蘸墨,在草纸上轻轻一点,“咱们黑山屯人是讲道理的。不喜欢打打杀杀,那是野蛮人的行为。咱们今天,就来文的。” 他指了指面前的白纸:“来,李老板,这是给你准备的『悔过书』。你念一条,我写一条。写完了,你按个手印,咱们这事,就算有个了结。” 赵卫国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叶小子,跟他废这么多话干嘛!直接打个半死,送到县里去!” “卫国哥,別急。”叶凡头也不抬,“送到县里,便宜他了。关个几年就出来了,咱们村的损失谁来赔?何婆婆家的血债,谁来还?我要让他活著,活得比死还难受。我要让他用下半辈子,来给咱们黑山屯当牛做马,赎他的罪!” 这番话,让所有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看著叶凡,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是啊,打死他,太便宜了。让他用一辈子来偿还,这才是最解恨的! 叶凡清了清嗓子,看向李老四,语气变得森然:“第一条,念。我,李四,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 李老四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念!”赵卫国將铁锹“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我……我,李四……”李老四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 “大声点!没吃饭吗!” “我,李四,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李老四嘶吼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叶凡满意地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二条。我,李四,为了一己私利,开办黑矿,罔顾人命,致使黑山屯村民何山、何平父子二人,惨死矿井之下。我对不起何家,我对不起黑山屯!” 这一条念出来,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人群后面的何婆婆。 何婆婆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背的皮肉里。 二十多年的冤屈,二十多年的血泪,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个说法! 李老四念完这一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绳子上。 “继续。”叶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三条。我,李四,为霸占矿山,贿赂时任矿產资源办公室主任马国强,偽造公文,欺上瞒下,罪大恶极。” “第四条。我,李四,心生怨恨,指使王二麻子挑拨离间,並於昨夜,持械潜入后山,企图毁坏全村的希望之树,断绝乡亲们的活路,我禽兽不如!” 一条条,一款款,都是李老四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叶凡像是早就写好了剧本,逼著他这个主角,將自己丑陋的嘴脸一层层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几个被绑著的小嘍囉听得魂飞魄散,纷纷哭喊著求饶。 “叶先生,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李老四指使的!” “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我们愿意將功赎罪!” 叶凡根本不理他们,写完最后一条,他吹了吹墨跡,將那张写满了罪状的“悔过书”拿了起来,对著李老四晃了晃。 “李老板,现在,是签合同的时候了。” 他又铺开一张新纸,笔走龙蛇。 “鑑於以上罪行,经黑山屯全体村民一致决定,对罪人李四,做如下判决。” “一,没收其全部非法所得,共计人民幣一万三千二百元整,充作黑山屯生態农业发展基金。” “二,责令罪人李四及其团伙成员,在黑山屯生態农业基地,进行为期三年的劳动改造。期间没有工分,只管饭。每日由监督小组评定劳动成果,如若偷懒耍滑,罚不给饭吃!” “三,劳动改造期间,必须无条件服从基地管理人员的任何指令。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叫你抓狗,你不能撵鸡!” “四……” 叶凡顿了顿,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何婆婆身上。 “最后一条,罪人李四,必须当眾,向何山、何平烈士之灵位,向受害者家属何婆婆,磕头谢罪!” 写完,叶凡將纸和印泥,往李老四面前一推。 “按手印吧。按了,你还有条活路。不按……”叶凡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李老四如坠冰窟,“周书记的伏尔加从县里开到咱们村,也就一个多小时。你自己选。” 李老四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跟去见周书记相比,当牛做马,起码还能活著。 他哆哆嗦嗦地,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沾满印泥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纸上。 那红色的指印像一个血淋淋的烙印,將他的罪恶和下半生永远地钉死在了这张纸上。 “很好。”叶凡收起那份“判决书”,对赵卫国使了个眼色。 赵卫国心领神会,上前解开了李老四的绳子。 李老四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带他过去!”叶凡一指不远处,那块面朝后山的青石墓碑。 两个村民像拖死狗一样,將李老四拖到了墓碑前。 “跪下!” “砰”的一声,李老四被狠狠地按倒在地,双膝砸在坚硬的土地上。 叶凡走到何婆婆身边,轻声说:“何婆婆,他来了。” 何婆婆缓缓地抬起头,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墓碑前。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老四,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自己丈夫和儿子的脸。 “老头子……娃……你们看见了吗?害你们的人……他跪在这儿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磕头!”叶凡厉喝一声。 李老四浑身一颤,对著墓碑,用尽力气,將头磕了下去。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额头与土地的每一次碰撞,都让村民们的心跟著颤动一下。 那是正义的声响,是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回音。 磕了九个响头,李老四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转向何婆婆,声音嘶哑:“何大娘……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何婆婆终於將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没有哭,没有骂,眼神里甚至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弯下腰,对著李老四面前的地上,“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 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过身,挺直了那佝僂了一辈子的腰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了人群。 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场。 看著那张签了名、按了手印的“判决书”,看著那几个被罚去挑水、挖坑的恶霸,再看看那个重新挺直了腰杆的何婆婆,村民们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痛快。 赵卫国走到叶凡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咧著大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叶凡笑了笑,他知道,这场戏,唱完了。 黑山屯的天,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彻底的,亮了。 第376章 最便宜的劳动力! 李老四的“血泪悔过书”,就像一场大戏,唱完了,锣鼓也收了,但留下的余音,却在黑山屯每个人的心里绕樑三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哗啦——” 一瓢冰冷的井水,兜头盖脸地泼在了李老四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从大队部冰冷的水泥地上弹了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赵卫国扛著一把锄头,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面前,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醒了?李大老板。”赵卫国用锄头柄敲了敲李老四的肩膀,“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想睡懒觉?咱们黑山屯不养閒人,更不养废人。起来,干活!” 李老四和他那几个被折腾了一宿,刚眯瞪过去的手下,一个个被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著院子里几十个手持棍棒,眼神不善的村民,最后那点反抗的心思也隨著昨晚的尿骚味,流得一乾二净。 “卫国叔,咱们今天……干啥活啊?”那个被猪食浇过的黄毛小子,虽然换了身破烂衣裳,但身上那股味儿还没散乾净,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干啥?”赵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后山那片地,不是还有几块最硬的石头地没啃下来吗?那是硬骨头,我们村民捨不得力气,正好,就留给你们这几位『贵客』来松松筋骨。” 他顿了顿,指著院子角落里几个破了口的瓦盆,里面盛著半黑不黄,看不出是啥玩意的糊糊。 “这是你们的早饭,啃完,立马给老子上山去!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谁要是敢偷懒,晚饭那份,就直接餵狗!” 这番话,说得李老四几人脸色煞白。 他们看著那盆连猪食都不如的“早饭”,又看了看村民们手里的傢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几个人衝上去,也顾不上烫,用手抓起糊糊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这副狼狈的模样看得村民们哈哈大笑,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是彻底出了个乾净。 叶凡靠在门框上,抽著烟,看著眼前这幅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光靠仇恨和暴力,是拴不住这几条疯狗的。 得给他们套上笼头,让他们知道疼,更要让他们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拉磨。 “乡亲们,都散了吧。”叶凡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別把力气浪费在看戏上。我们自己的活儿还多著呢。他们就在这儿,跑不了。每天看著他们流的汗,浇灌咱们的果树,那才是最解气的。” 村民们一听,觉得在理。 一个个扛著工具,精神抖擞地朝后山走去。 路过李老四他们身边时,免不了还要吐口唾沫,骂上两句。 叶凡走到赵卫国身边,低声交代:“卫国哥,人交给你,看紧了,別让他们跑了,也別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他们现在,可是咱们村最便宜的劳动力,用坏了可惜。” 赵卫国拍著胸脯,嘿嘿直笑:“放心!我老赵这辈子没干过別的,就爱看人挖地球!保证把他们几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金虎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本:“叶小子,我记著呢,他们几个,每天的口粮,就按咱们村最低的標准给。干得好,多给个窝头,干不好,喝稀的!”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看著这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搭档,叶凡笑了笑。 一个村子的生態,有时候跟一片土地一样。 把害虫清除了,把蛀虫抓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万物生长。 然而,內部的麻烦解决了,外部的问题,却立刻摆在了眼前。 下午,陈教授拿著一张图纸,找到了正在检查树苗浇水情况的叶凡,眉头紧锁。 “小叶,你看。”陈教授指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树苗是种下去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灌溉系统必须马上跟上。我设计的是滴灌,省水,效果好。但需要大量的塑料管道和一个大功率的水泵。这些东西,县里怕是都没有,得去省城买。” “还有,”陈教授指了指山下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这才是要命的!现在天晴还好,咱们那辆卡车还能勉强开进来。可万一要是下场大雨,这条路就得瘫个十天半月。別说运材料进来,就是以后果子熟了,也得烂在山里!” 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最朴素的话,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周书记不是答应给修路了吗?”赵卫国在一旁插嘴道。 “书记是答应了,可修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叶凡掐灭了菸头,眼神变得凝重,“这事归县交通局管。咱们得主动去一趟,把这事给落到实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叶凡和赵卫国揣著柳如雪连夜烙的几个白麵饼,搭了村里去镇上交公粮的牛车,又从镇上转了去县城的班车。 临走前,柳如雪帮叶凡整理著衣领,微微隆起的小腹,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温柔的光晕。 “到了县里,別跟人吵架。”她小声叮嘱,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放心吧,你男人现在是文化人,讲道理。”叶凡捏了捏她的脸,笑著说。 可他心里清楚,有时候,秀才遇到兵,道理是讲不通的。 县交通局的牌子,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上掛著。 叶凡和赵卫国在传达室登了记,被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大爷指到了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钱大海局长”。 赵卫国上前,“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茶香混合著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岁上下,挺著个啤酒肚,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著一张《参考消息》。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钱局长,您好。”叶凡递上一根烟,脸上带著客气的笑容,“我们是黑山屯的。这是我们村的生產队长赵卫国,我叫叶凡。我们来,是想跟您匯报一下我们村修路的事。” “黑山屯?”钱大海这才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拿眼睛斜了他们一下,“哦,想起来了。周书记提过一嘴。怎么,等不及了?” 赵卫国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脸就有点掛不住了:“钱局长,不是我们等不及。是山里的果树苗等不及。那路要是不修,一下雨,车进不去,水泵拉不进山,几万块的树苗子就全完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嚷嚷什么?”钱大海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就你们村要修路?全县一百多个村,哪个村不盼著门口是柏油马路?局里就这么点预算,这么几个人,我把他们劈成八瓣也忙不过来!排队!等著!” 这副官僚的嘴脸,让赵卫国当场就要发作。 叶凡一把按住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钱局长,我们知道您工作忙,难处多。周书记也说了,我们黑山屯这个『生態农业示范基地』,是省里都掛了號的重点项目,要特事特办嘛。” “特事特办?”钱大海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申请报告,往桌上一摔,“看见没?这些,全都是要特事特办的!你说,我先办哪个?” 他身体往后一靠,重新端起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著茶叶沫子,阴阳怪气地说:“年轻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修路,要勘探,要做预算,要审批。这里面的门道,深著呢。有时候啊,光有上面的话,不管用。还得……下面的人,有诚意才行。”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就是要钱,要好处。 赵卫国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吃拿卡要的贪官污吏。 叶凡却笑了。 他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赵卫国也拉了一把。 “钱局长,您说得对。”叶凡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柳如雪烙的饼,掰了一半递给赵卫国,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这门道啊,確实深。我们这些泥腿子,不懂。” 他咽下嘴里的饼,抬头看著钱大海,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呢,我们虽然不懂修路的门道,但懂点別的。比如说,我们知道周书记是个急性子,最看不得底下人办事拖拉。尤其是他亲自抓的项目。” 钱大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叶凡像是没看见,继续说:“我们还知道,省里那位给周书记打电话的老领导,脾气好像比周书记还大。前两天我们村抓了几个破坏我们基地的坏人,一审,才知道是以前那个矿场老板李老四指使的,李老四又交代,他以前能开矿,是贿赂了马国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钱大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说,这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比如说,因为路不通,导致省重点项目几万块的投资打了水漂,上面怪罪下来……周书记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咱们县这些有『门道』的部门,挨个查一遍呢?” “你……”钱大海“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著叶凡,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这不是请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钱局长,您別误会。”叶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我们就是来问问,这路,啥时候能动工。您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也没关係。我们这就回去,跟周书记打个报告,就说交通局的同志们太辛苦了,我们黑山屯不能给组织添麻烦,这路,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周书记和省里的老领导,是会表扬您的顾全大局呢,还是会批评我们不懂事?” 说完,他拉起还处于震惊状態的赵卫国,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等!” 背后,传来了钱大海又急又怒,还带著一丝惊恐的声音。 第377章 一个白麵饼的分量! 叶凡拉著赵卫国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上。 那一声“等等”,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后猛然崩断的皮筋,又尖又细,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慌乱。 叶凡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手腕一转,门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照亮了办公室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钱大海那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 “叶凡同志!赵队长!等一下!两位请留步!” 钱大海几乎是从办公桌后面弹射出来的,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三两步就衝到了门口,一只肥硕的手“啪”地一下按在了门板上,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赵卫国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一看这架势,以为对方要动手,牛眼一瞪,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叶凡却不著痕跡地將他往后拉了半步,自己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无辜与不解的表情,看著气喘吁吁的钱大海。 “钱局长,您这是……还有什么指示?” “误会!都是误会!”钱大海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香菸,手忙脚乱地抽了两根,一手一根,分別递向叶凡和赵卫国,腰都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来来来,叶凡同志,赵队长,抽菸,抽菸。刚才是我態度不好,工作压力大,脑子有点糊涂,两位千万別往心里去。” 赵卫国看著他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半张著,愣是没伸手去接那根烟。 叶凡则摆了摆手,没接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钱局长客气了。我们知道您是大局长,日理万机,不像我们这些泥腿子,就知道盯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我们不给您添麻烦了,这就回去跟周书记匯报,就说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每说一句“周书记”,钱大海的眼角就狠狠地抽搐一下。 匯报?回去匯报? 这他娘的哪里是匯报,这分明是去上眼药! 是去告御状! 这小子太毒了! 他根本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句句客气,却字字诛心! 他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叫“我们自己想办法”? 到时候路没修成,省里的重点项目耽误了,周书记问起来,这黑锅谁来背? 还不是他钱大海!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书记那火爆脾气,再加上省里那位老领导的压力,到时候別说头上的乌纱帽,怕是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钱大海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衬衫都贴在了肉上。 “添麻烦?不添麻烦!为人民服务,怎么能叫添麻烦呢?”钱大海的声音都变了调,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黑山屯修路这件事是周书记亲自拍了板的,是我们交通局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刚才说的那些困难,都是客观存在的,但困难嘛,就是用来克服的嘛!” <div> 他一把拉住叶凡的胳膊,硬是把他和还在发愣的赵卫国拖回了办公室,按在了沙发上。 然后自己又一路小跑,找出两个乾净的玻璃杯,亲自给两人沏上了茶。 那茶叶,正是他自己杯里那种,香气扑鼻。 “叶凡同志,你刚才那番话,真是点醒了我这个糊涂蛋啊!”钱大海端著茶杯,一脸的诚恳和沉痛,“你说得对,我们当干部的,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要有大局观!要急群眾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黑山屯这个项目关係到全县的脸面,更是省里的標杆,路,必须修!而且要马上修,要高標准地修!” 赵卫国端著热气腾腾的茶杯,听著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悄悄捅了捅叶凡,用口型问:“这……这咋回事?” 叶凡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钱局长,我们就是来问问,这路,大概什么时候能动工?” “动工?”钱大海一拍大腿,“事不宜迟,我看就明天!不,今天下午!我今天下午就派局里最好的勘探队进山!明天出方案,后天预算报上来,我连夜审批!大后天,工程队和机械,必须进场!” 这效率,比坐火箭还快。 赵卫国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凡却依旧平静,他放下了茶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又掏出了那个还剩下一半的白麵饼。 “钱局长,您看,我们村的情况您也知道,穷。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两个饼子当午饭。”他把饼掰开,將其中一牙,递到了钱大海面前,“我们也没啥好东西能表达『诚意』。这饼,是我们自己种的麦子磨的面,是我媳妇亲手烙的。虽然不值钱,但乾净,实在。您要是不嫌弃,尝尝?” 钱大海看著递到眼前的白麵饼,脸上的肥肉尷尬地抖动著。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饼,这分明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你不是跟我要“诚意”吗?我这就是我的诚意!你吃,还是不吃? 吃,就等於承认了自己刚才的丑恶嘴脸,当著人家的面,把自己的脸皮给撕下来了。 不吃?不吃就是不给面子,这小子指不定又憋著什么后招,要去周书记那里说道说道。 钱大海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惹了这么个笑面虎、活阎王! “吃!怎么能嫌弃呢!这是群眾对我们的深情厚谊啊!”钱大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接过了那块饼,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在叶凡和赵卫国炯炯的目光注视下,他一咬牙,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饼是凉的,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 可他还得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用力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嗯……香!真香!还是咱们劳动人民自己做的东西,吃著踏实!”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才算把那口饼给顺了下去。 赵卫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叶凡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不一分钱,不送一根烟,就用半个饼子,把一个油盐不进的局长,治得服服帖帖。这手段,简直神了! <div> “既然钱局长觉得好吃,那这路……”叶凡看著他,笑呵呵地问。 “修!必须修!”钱大海把胸脯拍得山响,“不但要修,还要按照最高標准修!路基要砸实,路面用青石铺,两边还要挖好排水沟!保证晴天不扬灰,雨天不存水!咱们县里的那台推土机,我亲自去协调!明天就开进山!” “那就多谢钱局长了。”叶凡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饼屑,“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先回去等好消息。” “哎,我送送你们!我送送你们!” 钱大海点头哈腰地,亲自把两人送到了楼下。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別亲爹。 一直到看著叶凡和赵卫国走远,钱大海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窗口,只觉得那地方像个火山口,今天自己差点就掉进去了。 回去的班车上,赵卫国一路都处於一种亢奋和茫然交织的状態。 “叶小子,你……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会啥法术?”他凑到叶凡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就那么几句话,咋就把那个姓钱的给镇住了?他那变脸的速度,比县里文工团的台柱子还快!” 叶凡靠在顛簸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笑了笑。 “卫国哥,对付这种人,你跟他拍桌子瞪眼,没用。他见得多了,不怕。” “那怕啥?” “他怕道理。”叶凡收回目光,看著一脸求知慾的赵卫国,“不过,不是我们讲给他听的道理,而是他自己想明白的道理。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诉他再不听话就得死,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卫国咂摸了半天,才品出点味道来,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小子,从头到尾,就给他挖了个坑!周书记是那把刀,省里的老领导是磨刀石!他自己伸著脖子往刀口上撞,能不怕吗!” “所以啊,”叶凡看著这位质朴的村长,眼底带著笑意,“有时候,一个白麵饼的分量,比一沓『大团结』,要重得多。” 赵卫国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畅快。 车窗外,阳光正好。 一条通往希望的石子路,仿佛已经在前方,铺展开来。 第378章 意外的「大礼」和烫手的山芋! 从县城回来的赵卫国,嘴巴就没合拢过。 逢人就抓著对方的袖子,唾沫横飞地描述著交通局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从钱大海一开始的颐指气使,到叶凡三言两语间的敲山震虎,再到最后那半个白麵饼子噎得局长大人直翻白眼。 他讲得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將军。 村民们听得是如痴如醉,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从信服,彻底变成了崇拜。 “啥叫文化人?这就叫文化人!”李金虎吧嗒著旱菸,一锤定音,“兵不血刃,杀人诛心!叶小子这一手,比咱村一百条汉子抡著锄头衝上去都管用!” 整个黑山屯都沉浸在一种打了大胜仗的亢奋情绪中。 大伙儿干活的劲头更足了,仿佛那条通往山外的石子路,已经铺到了脚底下。 第三天下午,后山工地正干得热火朝天。 突然,一阵低沉而又雄浑的“轰隆隆”声,从山坳口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村民们从未听过。 不像是汽车的引擎声,倒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甦醒,每一下喘息,都让脚下的大地跟著微微震颤。 “啥动静?” “打雷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著声音望去。 只见山坳的拐角处,一个黄色的、浑身钢铁的庞然大物,履带碾著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慢吞吞地探出了身子。 它前面顶著一块巨大的铁板,后面拖著一股浓浓的黑烟,像一头髮怒的铁甲犀牛,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我的娘!那是个啥玩意儿?!”一个年轻后生手里的铁锹“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妖怪!是铁牛妖怪!”一个被嚇坏了的小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自家大人的怀里。 整个山坡,瞬间炸了锅。 赵卫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扯著嗓子就喊:“推土机!是推土机!姓钱的真把傢伙给送来了!” 推土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给炸醒了。 村民们疯了似的,扔下手里的工具,从山坡上潮水般涌了下去,將那台还在冒著黑烟的钢铁巨兽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又带著几分敬畏地,去触摸那冰冷而又坚硬的铁皮外壳。 “乖乖,这么大个铁疙瘩,得多少钱啊?” “你看这大铁牙,一下去,不得把山给啃平了?” “这玩意儿一天乾的活,怕是顶咱们全村人干一个月!” 就在村民们嘖嘖称奇,议论纷纷的时候,“吱呀”一声,推土机的驾驶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的確良白衬衫,戴著一副蛤蟆镜,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嫌恶地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地,皱著眉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鋥亮的皮鞋,然后才摘下墨镜,斜著眼扫了一圈周围这些穿著打补丁的衣裳,满身泥土的村民。 “喂,谁是管事的?”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城市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赵卫国正兴奋著呢,连忙挤上前去,满脸堆笑:“同志,您好您好!我就是这村的生產队长赵卫国。您就是钱局长派来的师傅吧?一路辛苦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赵卫国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牡丹”牌香菸,自己叼上一根,却丝毫没有分给旁边人的意思,划著名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姓刘,你们叫我刘师傅就行。钱局长派我来,是支援你们搞建设的。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周围的环境:“我这人,毛病多。第一,住的地方,必须是单间,要乾净,不能有味儿。第二,吃的东西,顿顿得有肉,三天两头得有酒。第三,这烟,我只抽牡丹,你们得给我备足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仿佛都带著一股傲慢的味道。 “这几条要是伺候不好,我可没精神开这铁傢伙。到时候耽误了工期,你们自己跟钱局长交代。”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兴奋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愤怒。 这哪里是来支援建设的,这分明是来了个太上皇! 赵卫国的脸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他是个炮仗脾气,当场就要发作:“你个开拖拉机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跑我们这穷山沟里作威作福来了?” “住口!”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赵卫国的火气。 他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先是对著赵卫国摇了摇头,然后才转向那位刘师傅。 “刘师傅,您好,我叫叶凡,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他没有递烟,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您说的这些要求,都好商量。您是县里派来的技术专家,我们理应招待好。您远道而来,一路顛簸,肯定也累了。这样,今天就先別干活了,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工也不迟。” 刘师傅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好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这帮泥腿子,离了他们这些城里人,什么事都办不成。 “算你识相。”他掐灭了菸头,隨手一扔,“行,那你们就先去安排吧。安排好了再来叫我。” “没问题。”叶凡笑了笑,转头对赵卫国说:“卫国哥,你先带刘师傅去大队部休息。再去找二丫嫂子,跟她说,中午杀只鸡,再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瓶高粱酒拿出来,一定要把刘师傅招待好!” 赵卫国一愣,张了张嘴想说啥,可看到叶凡递过来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只能憋著一肚子气,闷声闷气地对刘师傅说了句:“刘师傅,跟我来吧。”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李金虎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叶小子,你这是干啥?真要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啊?这口子一开,以后还了得?” “供?”叶凡看著那台威风凛凛的推土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咱们黑山屯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中午。 大队部最乾净的一间厢房里,单独摆了一张八仙桌。 刘师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这顿饭,心里很是满意。 一整只烧鸡,黄澄澄的,油光发亮。 一大盘子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野菜。 最让他满意的,是桌子中间那瓶用土陶罐子装的白酒,一打开瓶塞,一股辛辣纯正的酒香就直衝脑门。 “不错,还挺像样。”刘师傅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辣得他直哈气,脸上却是一副舒坦的表情。 二丫嫂子和几个村妇,就跟伺候大爷似的,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劝酒劝菜。 “刘师傅,您多吃点!这鸡,是咱村里最好的一只芦鸡!” “刘师傅,尝尝这酒,是叶凡以前特意留下来的,藏了好几年了!” 刘师傅被这番热情招待搞得飘飘然,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吹嘘自己在城里多么吃得开,认识多少大人物,这推土机整个县里就他一个人会开,金贵著呢。 村民们就在院子外面,听著屋里刘师傅的吹嘘和二丫嫂子她们的奉承,一个个气得牙痒痒,却又不知道叶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太阳偏西。 刘师傅喝得是酩酊大醉,舌头都大了,最后被两个村民搀扶著,送回房间睡觉去了。 叶凡这才走进院子,看著满桌的残羹剩饭,笑了笑。 “叶小子,你到底想干啥?真让他白吃白喝,睡大觉啊?”赵卫国终於忍不住了。 “卫国哥,別急。”叶凡拿起桌上那瓶还剩下一半的高粱酒,晃了晃,“这顿饭,是请神饭。神请来了,就得让他干活。不然,就只能送神了。” 第二天,刘师傅宿醉未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打著哈欠起了床。 等他晃悠到后山工地时,发现村民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只有那台推土机,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叶凡正和陈教授对著一张图纸在商量什么,看到他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哎呀,刘师傅,您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还……还行。”刘师傅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叶凡指著前面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一脸诚恳地说:“刘师傅,您看,这块地最难啃,我们这些人弄不动,就全指望您这宝贝疙瘩了。不过您也別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什么时候您觉得精神头足了,什么时候再开工。” 刘师傅本来还想再拿拿架子,可看著叶凡那张真诚的笑脸,再想到昨天那顿丰盛的午饭,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爬上了推土机。 他发动了机器,那钢铁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在村民们一片欢呼声中,缓缓向前开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刘师傅操作著推土机,往前推了不到十米,就把车停了下来。 他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擦了擦汗,有气无力地喊:“不行,不行,这活儿太累了,太阳又晒,我得歇会儿。”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说完,他就熄了火,跳下车,找了个树荫地,一屁股坐下,又开始抽菸。 这一歇,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他再上车,又是推了不到十米,又找藉口停了下来。 一个下午,他反反覆覆,磨磨蹭蹭,真正干活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平整出来的土地,还不如十几个村民用锄头挖得多。 这下,连最好脾气的李金虎都看不过去了。 “他娘的!这不是糊弄人吗!” 赵卫国更是气得抄起一把铁锹就要衝过去。 叶凡再次拦住了他。 “叶小子,你別拦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懒骨头!” “卫国哥,打他一顿,他往地上一躺,说受伤了,那这推土机就真成一堆废铁了。”叶凡的眼神冷得像冰,“对付这种滚刀肉,不能用蛮力。” 他走到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刘师傅面前,依旧是笑呵呵的。 “刘师傅,辛苦了,辛苦了。看来这活儿確实累人。这样吧,我看您也累得不轻,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您先回去休息,我这就去镇上邮电所,给县交通局的钱局长打个电话。” 刘师傅一听,心里一紧:“给钱局长打电话干嘛?” “当然是匯报工作了。”叶凡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得跟钱局长好好匯报一下,就说您这位技术专家,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生怕把您给累坏了。您今天试了一下,觉得这活儿太辛苦,我们黑山屯也不能不体恤专家,所以想请钱局长再派几个人来,帮您分担分担。” 他顿了顿,看著刘师傅瞬间变了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或者,要是局里人手实在紧张,乾脆就把推土机先开回去。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这点事,耽误了县里更重要的工作,更不能把钱局长派来的宝贝专家给累出个三长两短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师傅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脑子再笨,也听出叶凡话里的意思了。 这是在告状!是赤裸裸地威胁! 他要是真让叶凡这个电话打过去,钱大海会怎么想? 钱大海本来就是被叶凡逼著才派他来的,心里正窝著火。 自己在这儿好吃懒做,不等於把刀把子往人家手里送吗? 到时候钱大海一发火,別说奖金,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这个年轻人看著笑眯眯的,心怎么这么黑! “不……不用!”刘师傅“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叶负责人,你误会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水土不服。不碍事,不碍事!我歇够了!我这就干活!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逃也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回推土机上,发动了机器。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偷懒了。 “轰隆隆——” 钢铁巨兽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巨大的推铲,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狠狠地扎进了那片乱石嶙峋的坡地! 石块翻飞,尘土瀰漫。 那台之前还懒洋洋的推土机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不知疲倦地来回衝锋,將那些坚硬的土地一块块地撕开,碾平。 山坡下,村民们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赵卫国走到叶凡身边,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叶小子,你这心眼儿……比那山路还多十八道弯!” 叶凡笑了笑,从兜里掏出赵卫国早上硬塞给他的“牡丹”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望著那台疯狂工作的推土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对付牛,你得顺著毛捋。可对付这种披著人皮的驴,你就得在他屁股后面,点上一把火。他怕疼,自然就跑得快了。” 第379章 谁才是真正的专家? 自从屁股后面被叶凡点了一把“火”,刘师傅就彻底老实了。 他再也不敢提什么单间、酒肉和“牡丹”烟了。 每天天不亮就自己爬起来,老老实实地去后山工地上工。 那台之前被他当成宝贝疙瘩的推土机,此刻成了他赎罪的工具,被他开得虎虎生风,一刻也不敢停歇。 钢铁巨兽的威力是惊人的。 以前需要几十个壮劳力,挥著锄头铁锹,喊著號子干上一整天的活儿,推土机“轰隆隆”一个来回,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得平平整整。 那些盘踞在山坡上,坚硬如铁的石块和树根,在巨大的推铲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 村民们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收工后,跑到山坡上,看著那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外延伸的土路雏形。 那宽阔平坦的路面,仿佛是一条金光大道,直接通向了未来的好日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道“风景线”。 李老四和他那几个手下,被赵卫国编成了一个“劳改突击队”,专门负责最苦最累的活。 挖排水沟,搬运石块,別人用扁担挑,他们就得用手抬。 每天累得像狗一样,晚上回到大队部,倒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伙食自然也是最差的。 当村民们吃著白面馒头,喝著大米粥的时候,他们只能分到几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和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有一次,那个黄毛小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想偷一个村民放在田埂上的饼子,被监督的李金虎当场抓住。 李金虎二话不说,拎著棍子,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揍得鬼哭狼嚎,然后罚他当天不准吃饭。 自那以后,这几条疯狗就彻底被驯服了,干活的时候低眉顺眼,再也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看著他们那副惨样,村民们心里別提多解气了。 干活的號子,都喊得比以前更响亮了。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推土机进山的第五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 刘师傅正操作著推土机,清理最后一段最难啃的乱石坡。 突然,“鐺”的一声刺耳巨响,像是铁器断裂的声音,从推土机的发动机舱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股浓密的黑烟,像狼烟一样冲天而起。 “轰隆隆”的引擎声戛然而止,那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臟,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死气沉沉地趴在了山坡上。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著那台冒著黑烟的推土机。 “咋……咋回事?” “坏了?” “吱呀”一声,驾驶室的门被推开。 刘师傅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刘师傅,这……这铁傢伙咋了?”赵卫国第一个冲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焦急。 <div> “坏了!坏了!”刘师傅围著推土机转了两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发动机里面,有东西断了!我操!这下麻烦大了!” 他掀开发动机盖,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拿著扳手,这里敲敲,那里拧拧,捣鼓了半天,却连问题出在哪都看不出来。 “不行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满脸的绝望,“这毛病太大了!怕是得换零件,要大修!这……这得拉回县里,不,得拉到省城的修理厂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村民火热的心头。 拉回省城?这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天?怕不是一个月都打不住! 眼看著路就要修通了,希望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唯一的指望却趴窝了! “你个王八蛋!”赵卫国急眼了,一把揪住刘师傅的衣领,牛眼瞪得滚圆,“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你就是不想让咱们好过!” “我没有!冤枉啊,赵队长!”刘师傅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这机器自己坏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哪有那本事把它弄坏!” “你……”赵卫国气得扬起了拳头。 “卫国哥,住手。” 叶凡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传来。 他分开眾人,走到推土机前,神色平静。 “急也没用,打人更解决不了问题。”他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刘师傅,又看了看那台趴窝的机器,“先看看情况再说。” 刘师傅看著叶凡,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结结巴巴地说:“叶……叶负责人,这……这真不是我弄的。这机器肯定是年久失修,里面的零件老化了……” 叶凡没理他,只是绕著推土机走了一圈,然后问道:“熄火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 “有!有!”刘师傅赶紧点头,“『鐺』的一声,很脆,就像……就像骨头断了的声音!” “排气管的黑烟,是突然冒出来的,还是之前就有?” “突然冒出来的!黑得嚇人!” “熄火的时候,车身有没有剧烈的震动?” “有!抖得厉害!差点把我从座位上顛下来!” 叶凡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刘师傅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赵卫国和村民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叶凡问这些干什么。 问完,叶凡爬上了驾驶室,试著拧了一下钥匙。 只听见“咔咔”两声,发动机毫无反应。 他跳下车,对李金虎说:“金虎叔,去把咱们修拖拉机的那套工具拿过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师傅更是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叶凡:“叶……叶负责人,你……你这是要干啥?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修吧?” “试试看。”叶凡说得云淡风-轻。 “別!你可千万別!”刘师傅急了,张开双臂拦在发动机前,“这可不是咱们村里那手扶拖拉机!这是推土机!精密著呢!里面的构造跟钟錶一样复杂!你这要是胡乱拆,把好的地方给弄坏了,那可就真彻底报废了!到时候钱局长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div> 在他看来,叶凡这行为跟一个土郎中要去给一个城里来的贵客做开颅手术一样,简直是异想天开,胡闹! 赵卫国也有些犹豫:“叶小子,这……这玩意儿咱没碰过,能行吗?” 叶凡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师傅,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师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原本拦著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很快,李金虎提著一个油腻腻的工具箱跑了过来。 叶凡打开箱子,从里面熟练地挑出几样工具,然后对刘师傅说:“搭把手,把这块盖板拆了。” 刘师傅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看著叶凡那篤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还是上前帮著他拧起了螺丝。 厚重的发动机盖板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复杂如蛛网般的管线和零件。 刘师傅看著这堆东西就头大,叶凡却像是看著自家的菜园子一样熟悉。 他用扳手这里敲敲,那里听听,然后拿起一根长长的螺丝刀,像医生用的听诊器一样,探进发动机深处,抵在一个零件上,耳朵贴在螺丝刀的另一端,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山坡,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刘师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叫什么?听诊?用螺丝刀给发动机听诊?这他娘的是哪个门派的修法? 过了足足一分钟,叶凡才睁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瞭然的笑意。 “找到了。” 他指著发动机深处一根毫不起眼的连杆说道:“问题在这儿。这根连杆的轴瓦,磨损过度,加上刚才干活的时候,发动机温度太高,热胀冷缩,直接抱死了,连杆当场断裂,打坏了旁边的活塞。”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刘师傅的耳边轰然炸响。 连杆?轴瓦?抱死?活塞? 这些专业到不能再专业的术语,从这个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刘师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自己开了快十年的推土机,也只知道个大概,这小子就用螺丝刀听了听,就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不……不可能吧?”刘师傅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叶凡没回答他,而是拿起工具,开始动手拆卸。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哪个螺丝该用多大的力,哪个零件该从哪个角度取出来,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这台机器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一样。 不到半小时,一根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狰狞的连杆,还有一个顶上被打了个大洞的活塞,就被他取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鐺啷”一声,清脆刺耳。 那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刘师傅的脸上。 他看著地上那两块废铁,又看了看叶凡那双沾满油污的手,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神了! 真是神了! 他竟然真的说对了! 村民们也彻底炸了锅! <div> “我的天!叶小子真会修啊!” “这比县里来的专家还厉害!” “咱们村是请了个活神仙回来啊!” 赵卫国激动得浑身哆嗦,看著叶凡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神仙下凡。 柳如雪站在不远处,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从容自信的丈夫,脸上露出了骄傲而又温柔的笑容。 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能难住她男人的事情。 叶凡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已经完全石化的刘师傅说:“零件坏了,修是修不好了,得换新的。” “换……换新的?”刘师傅回过神来,哭丧著脸,“这得到省城去买啊!这一来一回……” “不用。”叶凡打断了他,“这种型號的发动机,跟东方红-75型拖拉机的发动机,大部分零件是通用的。我记得镇上的农机站,前段时间刚好大修过一台东方红,库房里,应该有备用的新零件。” 刘师傅再次被震得外焦里嫩。 他连这机器的零件跟什么拖拉机通用都知道?他到底是谁?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那我们快去镇上!”赵卫国急切地说。 叶凡却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堆被拆下来的零件旁,把那个被打坏的活塞拿了起来,递到刘师傅面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刘师傅,去镇上之前,有件事,我想咱们得先聊聊。” 刘师傅看著那个破了个大洞的活塞,又对上叶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你看这活塞顶上的积碳。”叶凡用手指了指,“这么厚的积碳,说明这台发动机长期保养不善,机油用的是劣质品,而且更换不及时。还有这根断掉的连杆,你看这断口,有明显的疲劳裂纹,说明它在断掉之前,早就有了隱患。”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刘师傅的心上。 “我没猜错的话,这台机器的问题,你早就知道。甚至县交通局的钱局长也知道。他之所以把这台『宝贝疙瘩』派到我们这穷山沟来,就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扔在局里,是废铁,派出来干活,坏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一笔大修的经费。到时候,零件用最便宜的,发票开最贵的,这中间的门道,想必……刘师傅你比我更清楚吧?” “我……” 刘师傅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看著叶凡那张带著一丝冷笑的脸,只觉得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看穿人心的妖怪。 叶凡把那块废铁扔在他脚下,语气变得冰冷。 “刘师傅,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带著这堆废铁,现在就去县里找周书记,跟他好好聊聊,什么叫『支援重点项目』,什么叫『特事特办』。” “第二……”叶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刘师傅毛骨悚然的弧度,“你,现在,立刻,给我写一份情况说明。把这台机器的所有问题,以及你们打算怎么用它来套取维修经费的『门道』,一五一十,给我写得清清楚楚。然后,你亲自去镇上,用你自己的关係,把新零件给我弄回来。修好了,你继续给我在这儿当牛做马,直到路修通。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div> “你……自己选吧。” 刘师傅看著脚下那块破烂的活塞,又抬头看了看叶凡。 阳光下,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我选二!我选二!”他抱著叶凡的大腿,涕泪横流,“叶专家!叶神仙!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写!我什么都写!我这就去给您弄零件!不要钱!就算贴我自己的工资,我也一定给您弄回来!” 这一刻,在他心里,叶凡已经不是什么负责人,什么文化人。 而是真正的,神一样的,专家! 第380章 一份烫手的投名状!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山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却驱不散趴窝的推土机周围那股冰冷而又诡异的气氛。 刘师傅还跪在地上,抱著叶凡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前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村民们围成一个圈,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出离奇的大戏。 叶凡轻轻挣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光说没用,得落在纸上。” 他转头对李金虎使了个眼色。 李金虎心领神会,立马从人群里钻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从大队部拿来了纸笔和一方鲜红的印泥。 没有桌子,叶凡便指了指推土机那块还算平整的挡泥板。 “就在这儿写。” 刘师傅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著那张雪白的纸,像是看著自己的催命符。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桿在手里“嗒嗒”作响,半天也落不下去。 “怎么?不会写?”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那我教你。” 他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这么写。第一,本人刘某,受县交通局钱大海局长指派,驾驶带有严重安全隱患的报废推土机,前往黑山屯支援建设……” “第二,此举目的是为利用机器在施工中必然发生的损坏,虚报高额维修费用,套取国家下拨的专项资金,中饱私囊。具体分帐方式为……” 叶凡每说一句,刘师傅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钱大海”三个字时,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不能写钱局长的名字啊!”他哀嚎起来,“写了,我……我就死定了!” “不写,你现在就死定了。”赵卫国不知何时,已经扛著那把標誌性的铁锹,站到了刘师傅的身后。 他没说话,只是“当”的一声,將铁锹的尖刃,重重地插进了刘师傅脚边的泥地里,入土三分。 那冰冷的铁器,离刘师傅的脚尖,不过一指之遥。 刘师傅浑身一颤,一股热流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跟眼前的铁锹和这个笑里藏刀的年轻人比起来,远在县城的钱大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捡起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甚至把自己知道的,钱大海以前干过的几件类似的勾当,都给抖了出来。 为了活命,他这是把自己的上司,卖了个底朝天。 不远处,被罚去搬石头的李老四和他那几个手下,呆若木鸡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跟叶凡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起来,他们以前那些打打杀杀,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李老四看著叶凡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写完,吹乾墨跡,叶凡让刘师傅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手印。 <div> “很好。”叶凡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投名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那笑容又恢復了人畜无害的样子,“刘师傅,你看,事情不就解决了吗?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刘师傅哭丧著脸,心里却在滴血。 这哪里是自己人,这分明是签了卖身契。 “现在,作为自己人,是不是该为咱们村办点实事了?”叶凡话锋一转。 “办!我办!叶专家您说,让我干啥都行!”刘师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去镇上农机站,把连杆和活塞买回来。”叶凡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塞到他手里,“这是来回的车费。至於买零件的钱……” 叶凡顿了顿,笑眯眯地看著他:“我相信,刘师傅作为一名光荣的国家技术人员,这点为人民服务的觉悟,还是有的吧?” 刘师傅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那两样零件加起来,怕是得掉他小半年的积蓄!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他不敢。 “有!我有觉悟!我自费!我为黑山屯的建设,添砖加瓦!”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心疼得像是被人割了块肉。 “不过,刘师傅一个人去镇上,我们也不放心。”叶凡看向旁边早就摩拳擦掌的赵卫国,“卫国哥,辛苦你一趟,陪刘师傅去。记住,一定要保证刘师傅的安全,零件拿回来之前,他可是咱们村的宝贝疙瘩,不能有半点闪失。” “放心!”赵卫国拍著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走到刘师傅身边,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那手劲儿,捏得刘师傅齜牙咧嘴,“我保证,把刘师傅全须全尾地给带回来!” 看著被赵卫国半拖半拽,踉踉蹌蹌带下山的刘师傅,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太阳落山,人群散去。 柳如雪端著一碗温水走了过来,用毛巾细细地帮叶凡擦去脸上的油污。 “你呀,又把人给得罪死了。”她看著丈夫,眼底有骄傲,也有一丝担忧,“那个钱局长,不是个好惹的。” “我不是要得罪他,我是要给他套上笼头。”叶凡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这份东西,只要不亮出来,就永远是废纸。可一旦亮出来,他钱大海就得掉层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我们只想安安稳稳修路,不想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他望著远处蜿蜒的山路,眼神深邃:“对付饿狼,你光有猎枪不行,还得在它脖子上,拴根链子。” 柳如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是看著自己的男人,心里无比踏实。 从村里到镇上的路,格外难熬。 刘师傅坐在顛簸的牛车上,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 旁边的赵卫国,跟个门神似的,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把那把油光鋥亮的铁锹,从左手换到右手。 到了镇上农机站,天已经擦黑。 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嘴里叼著菸捲的胖子,正准备关门。 “哟,这不是县里开推土机的刘师傅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胖子显然认识刘师傅,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div> 刘师傅在赵卫国的“注目礼”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张……张站长,我……我来买两个零件。” “买零件?买啥零件?”张站长吐了个烟圈,斜著眼打量他,“你那宝贝疙瘩,也需要我们这拖拉机的配件?” “东方红-75的连杆和活塞,要一套新的。”刘师傅低声下气地说。 “有倒是有,不过……”张站长拉长了声音,“那可是紧俏货,价格不便宜。一套下来,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刘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简直是抢钱!他知道这玩意儿最多值三十块! “爱要不要。”张站长一脸的无所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自己去省城跑一趟试试?” 刘师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求助似的看向赵卫国,希望这个村长能帮著说句话。 赵卫国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磨刀石,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起他那把铁锹来。 “嚓——” “嚓——” 那声音在寂静的农机站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磨著人的骨头。 张站长听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多看了赵卫国两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刘师傅,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两人,看著不像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绑票的? 刘师傅看著赵卫国那专注而又冷酷的侧脸,再听著那磨刀的声音,最后一丝討价还价的勇气,也烟消云散了。 “我买!我买!” 他颤抖著手,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从里面数出五张“大团结”,那动作,仿佛是在割自己的心头肉。 张站长接过钱,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麻利地从库房里找出了崭新的零件,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拿好,钱货两讫。” 刘师傅接过那沉甸甸的零件,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烫手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 刘师傅抱著怀里的零件,一言不发,像个丟了魂的木偶。 赵卫国终於开了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叶小子跟我说,你是个技术专家。” 刘师傅身子一僵,没敢接话。 “他说,专家,就该有专家的样子。干专家的活,吃专家的饭。”赵卫国顿了顿,转头看著他,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我们黑山屯,不欺负老实人,但也绝不养活废物和坏种。路修好了,你拿上你的铺盖捲走人,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要是再敢动歪心思……” 赵卫国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手里那把已经磨得雪亮的铁锹,往牛车上一顿。 “鐺”的一声,火星四溅。 刘师傅打了个哆嗦,把怀里的零件,抱得更紧了。 第381章 我这儿的规矩,跟別处不一样!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当赵卫国押著失魂落魄的刘师傅,带著那包沉甸甸的零件回到村里时,后山工地还燃著几支火把。 村民们没走,都眼巴巴地等著。看到他们回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刘师傅怀里那个油纸包上,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灵丹妙药。 叶凡也等在那儿,他靠在熄火的推土机上,手里把玩著一颗螺丝,神色平静。 “零件,买回来了?”他问。 “买…买回来了。”刘师傅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虚弱。 他將那个了他五十块血汗钱的油纸包,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叶凡接过,拆开油纸,借著火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是正品。”他把零件放在一块乾净的布上,然后看向刘师傅,“天黑,看不清,今晚你先歇著。明天天一亮,开工。” 刘师傅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就想溜。 “等等。”叶凡叫住他,“从今天起,你就別住大队部了。” 刘师傅心里一咯噔,脸色煞白,以为叶凡是要把他赶到猪圈去睡。 “你睡我那屋。”叶凡指了指不远处,他之前住的那个小土屋,“我跟卫国哥他们,今晚就在这儿守著这铁傢伙。你是个技术专家,得保证睡眠,明天修机器,全指望你搭把手。” 这话一出,不光刘师傅,连赵卫国都愣住了。 “叶小子,你……” “刘师傅是专家,我只是个打下手的。”叶凡打断了赵卫国的话,他看著刘师傅,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专家,自然要有专家的待遇。刘师傅,你说对吧?” 刘师傅被“专家”这两个字刺得脸皮发烫,他哪敢说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对对对,叶负责人说得对。我……我一定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干活。”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向了那间土屋。 看著他的背影,李金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叶小子,你还真把他当专家供起来了?” “供起来,才能让他知道,谁才是爷。”叶凡笑了笑,將工具一件件摆放整齐,“明天,有好戏看。” 第二天,天刚破晓。 刘师傅几乎是一夜没睡,眼圈乌黑地爬了起来。 他一出门,就看到叶凡已经赤著上身,在推土机旁边忙活开了。 晨光熹微,照在他身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著脊背滑落,透著一股野性的力量。 “刘师傅,醒了?”叶凡头也不抬,“过来,搭把手。” 刘师傅赶紧跑过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把活塞环,按顺序给我装上去。”叶凡递过去一个油乎乎的活塞。 刘师傅的手有些抖,他开了十年推土机,可亲手装活塞环,这还是头一遭。 他以前在修理厂,只配站在旁边看老师傅操作,连递扳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笨手笨脚地拿起一个活塞环,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用手掰开,卡进槽里。小心点,这玩意儿脆,断了你就得再跑一趟镇上。”叶凡的声音很平淡。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刘师傅一听,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算了,我来。”叶凡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过活塞。只见他双手手指灵巧地一错、一掰、一卡,清脆的“咔噠”一声,一个活塞环就稳稳地装进了卡槽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繚乱。 前后不到一分钟,一套活塞环就全部装配完毕。 刘师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翻江倒海。 这手艺……別说他,就是县修理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也未必有这么利索! “递扳手。”叶凡已经开始安装连杆。 “啊?哦!”刘师傅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工具箱里翻找。 “十六的梅扳手。” 刘师傅递过去一把十四的。 叶凡没接,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不凶,也不厉,但刘师傅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他赶紧换了一把对的递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刘师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机油。” “抹布。” “把那个螺丝给我拧紧,对,再用半圈力。” “不是那边,是这儿!你眼睛长哪去了?” 叶凡的指令简短而又精確,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刘师傅则像一个被牵著线的木偶,全程处於一种懵逼、慌乱和震惊交织的状態。 他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专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个学徒工都不如。 叶凡对这台推土机內部构造的熟悉程度,简直比自己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还要透彻。 围观的村民们也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惊嘆。 “乖乖,叶小子这手是真巧啊!” “你看他那架势,比县里来的专家还像专家!” “什么叫像?他就是!那个姓刘的,我看就是个水货!”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刘师傅的耳朵里,他的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於明白,叶凡昨天为什么非要给他“专家”的待遇了。 这是捧杀! 把他高高地捧起来,再让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摔在地上! 让他彻底看清楚,在这黑山屯,谁说了才算,谁才是真正的专家! 当最后一个螺丝被拧紧,叶凡直起腰,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把汗。 “好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眾人心里炸响。 好了?这就好了? “叶小子,这……这就能动了?”赵卫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试试就知道了。”叶凡拍了拍手,他没有自己去发动,而是看向一旁已经完全石化的刘师傅,“刘师傅,你是专家,你来。” “我……我来?”刘师傅指著自己的鼻子,腿肚子都在打转。 “不然呢?”叶凡反问。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刘师傅硬著头皮,一步一挪地爬进了驾驶室。 他的手放在钥匙上,却迟迟不敢拧下去。 他怕,万一发动不起来,或者发动起来直接炸了,那…… “拧啊!你个怂包!”赵卫国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刘师傅一咬牙,闭上眼,猛地一拧钥匙! “咔……咔……” 发动机传来了两声无力的声响,和昨天一样。 村民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刘师傅的脸,也“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油门踩到底,別松,再打一次火。” 刘师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按照叶凡的指令操作。 他一脚將油门踩死,再次拧动了钥匙! “咔咔……呜——” 沉寂的发动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电流,猛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呜——轰!轰隆隆——” 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隨即,那熟悉而又雄浑的引擎轰鸣声,如同甦醒的巨龙咆哮,响彻了整个山谷! 钢铁巨兽,活过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山坡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动了!动了!” “我的娘!叶小子真是神仙啊!” 村民们疯了似的,又蹦又跳,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赵卫国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咧著大嘴,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驾驶室里,刘师傅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有力震动,听著耳边那澎湃的轰鸣,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车窗外那个被眾人簇拥在中间,脸上掛著淡然微笑的年轻人,一种混杂著敬畏、恐惧和羞愧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衝到叶凡面前,“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被逼的,而是心甘情愿。 “叶专家!不!叶师傅!”他仰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您收我为徒吧!我想跟您学技术!” 这一跪,这一声“叶师傅”,彻底宣告了黑山屯新秩序的建立。 叶凡笑了,他没有去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想学技术,可以。不过,我这儿的规矩,跟別处不一样。” “您说!什么规矩我都守!” “我的徒弟,手艺可以不好,但人品,不能坏。”叶凡的目光扫过他,也扫过不远处那几个同样被震得魂不附体的劳改犯,“在我这儿干活,就得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推土机,你继续开。但是,每天的口粮,跟你乾的活掛鉤。你平整一亩地,就记十个工分。李老四他们挖一方土,记一个工分。到了月底,按工分换粮食。干得多,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干得少,偷懒耍滑,那就跟他们一样,喝菜汤,啃窝头!”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至於你那份『投名状』,先放我这儿。等你什么时候,用你的汗水,把买零件那五十块钱给挣回来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还给你。” 叶凡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法令,彻底击碎了刘师傅和李老四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一个萝卜,一根大棒。 既给了你活路,又在你脖子上套了最紧的韁绳。 刘师傅趴在地上,心服口服,对著叶凡,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是!师傅!” 第382章 局长的「惊喜」! 黑山屯的天,亮了。 这天不仅是晴了,更是从人心里面透出来的亮堂。 自从那台推土机“起死回生”,刘师傅这块滚刀肉被叶凡彻底收拾服帖之后,整个后山的工地,就像是上满了发条的座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咔咔”作响的干劲。 那台钢铁巨兽,在刘师傅手里不再是磨洋工的道具,而是赎罪的法器。 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机器上,发动引擎,那“轰隆隆”的咆哮,比村里的鸡叫还准时。 他开得比谁都卖力,生怕干得慢了,那张要了他半条命的“投名状”,就会从叶凡的口袋里飞出来。 而李老四那伙“劳改突击队”,更是彻底没了脾气。 叶凡那个“工分换粮”的法子,简直比村口的老榆树还直白。 每天收工,赵卫国就拿著个小本本,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唱票。 “刘师傅,平整土地一点二亩,记十二个工分!今晚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红烧肉!” 刘师傅接过热气腾腾的饭菜,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饭,是这么的香。 “李金虎,带队挖沟三十米,记八个工分!一个白面馒头,一个杂粮馒头,一勺肉汤!” 李金虎咧著大嘴,乐呵呵地接过。 轮到李老四他们,赵卫国的嗓门就冷了下来:“李老四,搬石头二十方,记两个工分。黄毛,偷懒耍滑,记负一分!你们几个,一人一个黑窝头,菜汤自己去锅里舀,不准见油星!” 那个叫黄毛的小子,看著刘师傅碗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馋得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李老四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 “看什么看!想吃肉,明天就给老子把骨头累断了去干活!”李老四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地方,跟叶凡耍横斗狠,那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老老实实当牛做马。 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奖惩,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整个黑山屯的劳动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那条通往山外的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每天都在向外延伸。 山里热火朝天,县城交通局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焦躁的阴云。 钱大海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的《参考消息》已经半个小时没翻一页了。 他眼皮直跳,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七上八下。 一个星期了。 整整一个星期了。 按照他的剧本,刘师傅那个滚刀肉,带著那台快散架的推土机去了黑山屯,最多三天,就该传来机器趴窝的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后,那个姓叶的小子,就该火急火燎地跑回县里来求他。 到时候,他就可以慢条斯理地拿出维修方案,跟对方好好谈谈“诚意”的问题。 可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黑山屯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刘师傅那小子,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妈的,这小子不会是拿著局里的推土机,跑了吧?”钱大海越想越不对劲。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半天,接通了总机。 “给我接镇上邮电所!” 电话“嗡嗡”响了半天,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邮电所。” “我是县交通局的钱大海!”钱大海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官腔,“你帮我找黑山屯的人来听个电话,就找那个……开推土机的刘师傅。” “钱局长啊?”对面的人显然是个人精,语气立马热情了三分,“哎哟,这可不巧了。黑山屯那边的电话线,前两天让雷给劈了,正报修呢,还没人去看。您要不……过两天再打?” 雷劈了? 钱大海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总觉得,这事透著一股子邪门。 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心里越没底。 那个叫叶凡的年轻人,笑呵呵的,但眼神跟刀子一样,让他心里发怵。 尤其是那句“把咱们县这些有『门道』的部门,挨个查一遍”,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尖上。 不行,不能再等了。 这事要是不在他掌控之中,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把心一横,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小王,备车!去黑山屯!……对,就说,我去视察重点项目的工程进度!” 两个小时后,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扬起一路黄尘。 车开到以前进山的那个山坳口,司机小王就把车停了下来。 “局长,前面没路了,过不去了。” “过不去也得过!开进去!”钱大海抹了把头上的汗,不耐烦地吼道。 “不是,局长,您看……”小王指著前面,目瞪口呆。 钱大海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也愣住了。 只见眼前,一条宽阔平坦的石子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蟒,从山坳深处蜿蜒而出,一直铺到了他们脚下。 路面被压得极为坚实,两边的排水沟也挖得有模有样。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工,但这……这他娘的哪是没路?这分明是一条可以直接开到县政府门口的大路! “这……这是谁修的?”钱大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王也傻了眼:“不……不知道啊。上次跟周书记来,这儿还是羊肠小道呢。” 钱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推开车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那条崭新的路上,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著。 绕过一个山嘴,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石化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上百號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號子声、说笑声、铁器碰撞声,匯成了一首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而在这首交响曲中,最震撼人心的主旋律,来自一台黄色的推土机。 那台他亲自挑选的,本该已经是一堆废铁的推土机,此刻正发出雄浑有力的咆哮,推铲起落之间,土石翻飞,效率惊人。 一个穿著打补丁的旧工装的男人,正熟练地操作著机器,那背影……钱大海认出来了,是刘师傅! 可此刻的刘师傅,哪里还有半点在局里那副油滑懒散的样子? 他神情专注,动作麻利,活像个劳动模范! 钱大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工地那边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那不是钱局长吗?” “他来干啥?” 村民们的议论声,让钱大海回过神来。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油头,挺了挺啤酒肚,试图重新找回自己身为局长的威严。 赵卫国扛著铁锹,第一个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钱大海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这不是钱大局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来给我们送第二台推土机的?” 钱大海被他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乾咳了两声:“我……我是代表县里,来视察工作的!关心一下你们的工程进度嘛!” “那可多谢您关心了。”赵卫国拿铁锹往地上一顿,指了指那台正在咆哮的推土机,“托您的福,您送来的这台机器,好用得很!就是……胃口大了点,有点费油,还费零件。” 钱大海听著这话,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穿著乾净白衬衫的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钱局长,您大老远跑来,真是辛苦了。路不好走吧?” 看著叶凡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钱大海却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还……还好。”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凡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那清脆的响声,在钱大海听来,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钱局长,您来得正好。”叶凡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们这儿,刚好有一份关於推土机维修保养和资金使用的『情况说明』,想请您这位专家,亲自过目,给我们指导指导。” 第383章 吃饭?还他妈的「诚意」? 山风吹过,捲起一阵尘土,也捲起了钱大海心底的寒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叶凡手上那张摺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上。 那张纸很薄,很轻,可在钱大海的眼里,却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上面沾染著的,是刘师傅那个软骨头为了活命而写下的背叛,以及……自己那顶乌纱帽摇摇欲坠的声响。 “情况说明?”钱大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什么……什么情况说明啊?叶凡同志,你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这是好事嘛!应该表扬!我回去就给县里打报告,给你们请功!” 他企图用一套官腔把这要命的话题岔开,手却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索著自己的“牡丹”烟,可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手心的冷汗。 叶凡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他没有理会钱大海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轻轻地將那张纸又展开了一角,露出了上面墨跡淋漓的几个字,其中,“钱大海”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透出纸背。 “钱局长您太客气了。请功就不必了,我们黑山屯的百姓,觉悟没那么低,修路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给谁看的。”叶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小锤,一记一记地敲在钱大海的心坎上,“不过,这份说明,我觉得您还是有必要看一看。毕竟,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您派来的这台推土机,是如何从一台『病入膏肓』的报废机器,在我们这些泥腿子的『胡乱』修理下,『奇蹟般』恢復工作的。这可是个技术难题啊!我们斗胆写了份报告,就是想请您这位交通系统的老专家,给我们鑑定鑑定,看看我们的操作,合不合规矩,会不会……给咱们县里的財產,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客气到了极点,可拼凑在一起,却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什么叫“病入膏肓”?什么叫“胡乱修理”?什么叫“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那点腌臢事,我们全知道了!这台机器的底细,我们一清二楚!你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这封信,明天就能出现在周书记的办公桌上!到时候,就不是损失一台推-土机的问题了,而是你钱大海,公然用报废机器糊弄重点工程,意图套取国家资金! 一瞬间,钱大海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抵赖?不承认?说这是叶凡偽造的?可刘师傅那个怂包就在不远处,眼神躲闪,跟个鵪鶉似的。只要叶凡一句话,他能当场把自己给卖了! 钱大海的后背,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紧地贴在肉上,冰凉黏腻。他看著叶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他动了歪心思,想拿黑山屯当软柿子捏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他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不,他比狼还可怕,他是一张不动声色的网,你以为你在捕猎,其实早已是他的网中之鱼。 “咳!咳咳!”钱大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他身后的司机小王见状,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哎呀,叶凡同志,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钱大海借著咳嗽的劲儿,顺势一巴-掌拍在了叶凡的胳膊上,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热,又带著几分“长辈”的嗔怪,“什么专家不专家的,我就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兵嘛!你们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不等不靠,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基层的同志,有智慧,有担当!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和讚赏,仿佛刚才那个心虚的胖子根本不是他。 “至於这台机器嘛……嗨!我早就看出来了,刘师傅那个同志,技术是有的,就是思想有点僵化!保守!我把他派过来,就是想让他在你们黑山屯这片革命的热土上,好好接受一下再教育!让他看看,什么叫『高手在民间』!”他指著那台仍在轰鸣的推土机,一脸的理所当然,“现在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嘛!你们不仅把路修得这么好,还顺便帮我教育了干部,我……我代表交通局,感谢你们啊!”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天衣无缝。直接把自己从一个阴谋家,粉饰成了一个用心良苦的好领导。 旁边的赵卫国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唾沫啐他脸上。这脸皮,怕是比山上的石头还厚! 叶凡心里暗笑,却不动声色。他知道,火候到了。 “既然钱局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叶凡顺著他的话往下说,然后將手里的那张纸,当著钱大海的面,又重新摺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那这份『维修报告』,我们就不麻烦您过目了,回头我们自己存档就行。” 看到那张催命符被收了回去,钱大海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存档!对对对,要好好存档!”钱大海连连点头,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这是宝贵的经验嘛!回头我还要在局里开会,专门学习你们黑山屯这种『敢想敢干,敢於创新』的精神!” “学习就不必了。”赵卫国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他晃了晃手里那把磨得鋥亮的铁锹,“我们这儿干活,实在。不像某些人,心眼子比这山路还多十八道弯。” 钱大海的笑脸一僵,却不敢发作,只能訕訕地赔笑。 “钱局长,您看,这路修到这儿,也快一半了。不过……”叶凡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台推土机,“您送来的这头『铁牛』,虽然劲儿大,可饭量也大。我们这穷山沟,別的不多,就是人多。可这柴油,实在是金贵东西,眼瞅著就要见底了。您看……” 钱大海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来了!这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他这是敲完了竹槓,现在开始要好处了! 可他敢不给吗?那张“投名状”还在人家口袋里揣著呢! “困难?有困难怎么不早说!”钱大海一拍大腿,比刚才还激动,那表情,仿佛叶凡不提困难就是看不起他,“黑山屯的工程,是周书记亲自抓的標杆!是咱们县的脸面!怎么能因为一点点柴油问题,就影响了工程进度呢?这绝对不行!” 他转头对身后的司机小王吼道:“小王!你记一下!从今天起,局里的油罐车,每周给黑山屯送一趟油!必须保证供应!工程不停,油料不断!这笔费用,从我们交通局的办公经费里出!” “还有!”他像是生怕叶凡不满意,又加了一句,“这路基要铺石子,光靠人力搬,太慢了!局里那台解放卡车,我批了!明天就派过来,专门给你们拉石头!司机和油钱,也算局里的!” 这一下,不光是赵卫国,连周围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送柴油?还派卡车? 这哪里是局长视察,这分明是財神爷下凡送“惊喜”来了! 一时间,所有村民看向钱大海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不待见这个胖子,但对他许诺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欢迎。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钱大海看著村民们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还得挤出灿烂的笑容。他知道,今天这血,是出定了。他现在只求能钱消灾,把这尊瘟神伺候满意了,让他赶紧把那张纸给忘了。 “钱局长,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叶凡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走上前,热情地握住了钱大海的手。 钱大海被他握住手,只觉得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浑身一哆嗦。 叶凡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僵硬,另一只手亲热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位置,正好隔著一层布料,压著他口袋里那张纸。 “钱局-长对我们黑山屯的支持,我们全村老少,都记在心里了!”叶凡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卫国叔,去,把你藏著的好茶叶拿出来,给钱局长泡一杯!再让二丫嫂子去杀只鸡!今天中午,无论如何要请钱局长在我们这儿吃顿便饭,让我们……好好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 “诚意”两个字,叶凡咬得格外重。 钱大海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嚇飞了。 吃饭?还他妈的“诚意”? 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那个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的白麵饼。他毫不怀疑,今天这顿饭,叶凡能让他把那台推土机的零件给生吞下去! “不不不!不用了!千万不用!”钱大海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被他们抓住,“局里……局里还有个紧急会议等我回去开!不能耽搁,真的不能耽搁!” 他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初具雏形的山路,又看了一眼叶凡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这个活阎王越远越好! “小王!我们走!”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吉普车。 “钱局长!慢走啊!”叶凡还在后面热情地挥手。 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调转车头,沿著那条它刚刚还嫌弃的土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山坳的尽头,留下了一屁股的黄土。 看著远去的汽车,山坡上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那胖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叶小子,你可真是神了!几句话就把他嚇尿了!” 赵卫国走到叶凡身边,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小子,真是蔫坏蔫坏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让他来吃饭,就是要他的命啊!” 叶凡也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这不是纸,这是拴在狼脖子上的链子。”他看著那张纸,淡淡地说,“只要链子在我们手里,狼,就得乖乖地给我们拉车。而且,还得是它自己掏钱买草料。” 第384章 铁牛配钢马! 钱大海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像是被狼撵了屁股,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可他留下的那股子惊魂未定的味道,却和山里的尘土混在一起,在黑山屯的上空飘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整个黑山屯就跟炸了锅一样。 村民们扛著铁锹锄头往工地走,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的中心就一个事儿——钱局长昨天许诺的卡车和柴油,到底能不能来? “你们说,那姓钱的胖子,会不会是放空炮?嘴上说得好听,一扭脸就把咱给忘了?” “难说,那帮当官的,嘴里的话有几句能信的?咱可別高兴得太早。” “可我瞅著他昨天那怂样,不像是装的。叶小子手里肯定捏著他要命的玩意儿!” 赵卫国蹲在路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里,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山坳口的方向,连眼珠子都很少转动一下。他比谁都紧张,那条路,是他一辈子的念想。昨天叶凡给了他天大的希望,他生怕这希望,就是天上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叶凡,跟个没事人一样。他正拿著个本子,跟陈教授凑在一起,在图纸上比比划划,规划著名下一个阶段的挖掘路线,仿佛卡车和柴油已经是囊中之物。 李老四那伙人,经过昨天的震慑,今天干活格外卖力。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这儿,老实干活,还有窝头吃,要是敢动歪心思,叶凡那笑眯眯的脸后面,藏著的是能让他们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山坳口那边,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村民们的热情,也隨著蒸腾的暑气,一点点地被消磨下去。不少人已经开始唉声嘆气,觉得八成是没戏了。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烟杆都被他捏得发烫。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隱隱约约地从山外传来。 “嗡……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雄浑,跟推土机那“轰隆隆”的咆哮截然不同,这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在公路上奔驰的霸气。 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耳朵,齐刷刷地望向山口。 赵卫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连烟杆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终於,一抹军绿色的影子,出现在了山坳的拐角处。 那是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錚亮,车身威武,像一头钢铁巨兽,碾压著眾人怀疑的目光,稳稳地行驶在他们刚刚修好的那段路上。 紧跟在卡车后面的,还有一辆小一些的油罐车。 “来了!真的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沉寂的工地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爷!真的是解放卡车!” “还有油!快看,是油罐车!咱们的推土机有吃的了!” 村民们扔下手里的工具,潮水般地向著卡车涌了过去,脸上掛著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围著那两台钢铁大傢伙,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摸摸这个,敲敲那个,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多少年了,他们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卡车驾驶室的门开了,跳下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著一身乾净的工装,理著个精神的板寸头,脸上还带著点青涩。他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一群激动得有些疯狂的村民,明显有点发愣。 “请问……哪位是叶凡同志?”年轻人有些拘谨地问道。 “我就是。”叶凡笑著走了过去。 “叶……叶哥好!”年轻人看到叶凡,赶紧立正站好,紧张得像个新兵蛋子,“我叫张诚,是局里派来开车的。钱……钱局长特意交代了,说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著叶凡。来之前,钱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千叮嚀万嘱咐,说到了黑山屯,见了一个叫叶凡的年轻人,一定要客客气气,让干啥就干啥,千万別耍滑头,不然就扒了他的皮。张诚当时还纳闷,钱局长在局里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什么时候对一个山沟里的人这么上心了? 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一脸和气,却让全村人都信服的年轻人,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位,绝对是个神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辛苦了,张诚同志。”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以后咱们就是一起干活的兄弟。卫国叔,带张诚兄弟去喝口水,歇歇脚。” “哎!好嘞!”赵卫国乐得见牙不见眼,拉著张诚就往休息的凉棚走,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叶哥,不用了,我不累!”张诚连连摆手,“钱局长说了,时间紧,任务重,我直接开始干活就行!” 叶凡笑了笑,没再坚持。他转头对还在兴奋中的村民们大声喊道:“乡亲们!高兴归高兴,活儿不能停!咱们的『铁牛』有了伴,『钢马』也来了!今天,就让它们俩,给咱们黑山屯,来一出龙马精神!” “好!” 村民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工地上,立刻呈现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 刘师傅驾驶著推土机,在前面开路。这台被叶凡修好的机器,如今咆哮得比以前更有力,推斗起落之间,那些坚硬的土石方,就像豆腐一样被轻鬆铲开。 紧隨其后的,是张诚驾驶的解放卡车。李老四和他那几个手下,被赵卫国安排成了专职的装卸队。他们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抡起铁锹,把推土机铲松的土石,拼了命地往车厢里装。 装满一车,张诚一脚油门,卡车发出低沉的嘶吼,载著满车的土石,沿著新路开到指定地点卸下,又立刻空车返回。 “铁牛”负责挖,“钢马”负责运。 一个衝锋陷阵,一个保障后勤。 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效率何止是翻了一倍,简直是翻了十倍! 以前需要上百號人干一天的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轻鬆搞定。村民们的主要任务,变成了用石子和碎石铺设路基,然后由推土机在后面压实。整个工程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前推进。 山坡上,號子声,机器轰鸣声,人们的欢笑声,匯成了一曲激昂的劳动交响乐。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诚被安排和叶凡、赵卫国他们一桌。二丫嫂子特意给他盛了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白面馒头管够。 张诚有些不好意思,他来之前还以为这山沟里条件艰苦,特意带了乾粮。 “吃!小张兄弟,到了这就跟到家一样!你给咱们出大力,咱们就得让你吃好喝好!”赵卫国热情地给他夹菜。 张诚看著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笑脸,心里热乎乎的。他走南闯北,给不少单位工程开过车,还从没见过哪个地方,有这种上下一心,不分彼此的干劲。 “叶哥,”张诚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问道,“我能问问不?你们……你们是咋把钱局长……说服的?”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叶凡也笑了,他给张诚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就是跟钱局长讲了讲道理,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好领导,一听我们有困难,就立刻支持了。” 张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看著叶凡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敢多问。他只是在心里下定决心,这活儿,一定得好好干,不能给叶哥丟脸。 一天的活干完,夕阳把山峦染成了金色。 那条通往山外的路,足足向前延伸了將近一公里!平坦,坚实,像一条灰色的巨龙,在山间露出了它雄壮的脊樑。 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晚上,叶凡、赵卫国和陈教授,又聚在了那张图纸前。 “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咱们就能修到镇上!”赵卫国兴奋得满脸通红。 陈教授却扶了扶眼镜,指著图纸上的一处,神情严肃了起来。 “路修得快是好事。但是,下一个难题也来了。”他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黑风口,下面是一道深沟,雨季山洪下来,水量很大。光靠石头垒,不行,过不了两年就得被衝垮。这里,必须架一座至少十米长的水泥桥。” 他顿了顿,又指著另外几处地方:“还有这几个地方,都需要埋设大口径的水泥涵管用来排水。否则,路基早晚要被泡空。” 赵卫国的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水泥桥?大口径涵管? 这些东西,可不是光有干劲和力气就能弄出来的。那需要大量的钢筋、水泥,还有专业的施工技术。 这些东西,比柴油和卡车金贵多了,也难弄多了。钱大海能被逼著出油出车,可他上哪儿去变出钢筋水泥来?这已经超出了一个交通局长的能力范围。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工地上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叶凡。 叶凡看著图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黑风口”,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气馁,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修路,就像打仗,攻克一个又一个的山头。拿下了钱大海这个高地,只是解决了粮草问题。而眼前这座水泥桥,才是真正考验实力的主峰。 他抬起头,迎著眾人担忧的目光,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桥,要架。而且,要架一座全县最结实的桥。” 第38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叶凡那句“要架一座全县最结实的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还欢声雷动的人群里,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推土机在远处不知疲倦的轰鸣,和山风吹过眾人耳边的“呼呼”声,显得格外萧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村民们脸上的狂喜,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礁石般的愁容。他们不是傻子,都听得懂陈教授话里的分量。 水泥桥?钢筋?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县里盖大楼、修水坝才用得上的金贵玩意儿!別说他们一个穷山沟,就是镇上,想从国家计划里抠出一点水泥渣子都得跑断腿、磨破嘴。 “叶小子……你……”赵卫国嘴唇哆嗦著,刚刚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一片煞白。他猛地吸了一口旱菸,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这……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钢筋水泥,那玩意儿比咱们的命都金贵!钱大海就是把交通局卖了,也变不出那些东西来啊!这……这桥,咋架啊?”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刚刚还觉得马上就能通到县城的康庄大道,此刻被图纸上那个叫“黑风口”的深沟,拦腰斩断。那不是沟,那是天堑。 希望的火焰,刚烧到最旺,就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陈教授也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卫国同志说的没错。按照標准,这座桥至少需要三十吨水泥和五吨以上的钢筋。这批材料,正常申请,没有半年批不下来,而且,十有八九是批不下来的。” “那……那不就没戏了?”一个村民绝望地喊了一嗓子。 人群顿时像炸了锅,刚刚还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完了,白高兴一场!” “我就说嘛,咱们这穷山沟,哪有那么好的命!” “哎,看来这路,是修不通了……” 看著眾人脸上重新浮现的麻木和绝望,叶凡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等大家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把图纸卷了起来,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国家计划里没有,不代表这世界上就没有。批不下来,不代表咱们就弄不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正低著头,假装在检查推土机履带的刘师傅身上。 “刘师傅。” 刘师傅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慢慢地直起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叶先生,您叫我?” “你別紧张。”叶凡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刘师傅看来,却比什么都可怕,“我问你个事。你在县交通局待了这么多年,开著车全县跑,路熟,人也熟。你给大伙儿说道说道,咱们这县里,有没有哪个地方,是有水泥和钢筋,但又放著不用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师傅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叶先生,那可是钢筋水泥啊,比粮食都管得严,谁敢乱放?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吗?”叶凡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刘师傅的眼睛,“你再好好想想。比如说,哪个厂子半死不活,仓库里堆著东西没人管?哪个工程干了一半就下了马,材料扔在那儿风吹雨淋?你开著车东奔西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总比我们这些山里人多吧?” 叶凡每说一句,刘师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叶凡对视。 他知道,叶凡问的不是“有没有”,而是“你知不知道”。 旁边的赵卫国也看出了门道,他“哐当”一声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瞪著眼睛吼道:“刘师傅!叶小子问你话呢!你他娘的要是敢藏著掖著,信不信老子……” “我说!我说!” 赵卫国话还没说完,刘师傅就“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那张“投名状”还在叶凡口袋里揣著,今天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好不容易挣来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立马就得换成牢饭。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抖了半天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有……是有一个地方。就在县城东边,以前的……县水泥厂。” “县水泥厂?”赵卫国一愣,“那不是早就倒闭了吗?” “没倒闭,是……是烂尾了。”刘师傅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里透著一丝复杂,既有恐惧,又有一点卖弄自己“內部消息”的得意,“那是前几年省里拨款的项目,摊子铺得老大,机器设备都从外地运来了,连烧水泥的窑都砌了一半。结果……结果负责项目那个领导出了事,省里的后续资金一断,整个厂子就停工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厂子停工前,刚从省钢厂运来了一大批钢筋,从別的地方调来了一整车皮的水泥,都堆在仓库里。后来厂子封了,就派了两个老头看著大门,那仓库,听说钥匙都不知道丟哪儿去了,几年都没人进去过。里面的东西,估计都快烂成土了。” 这番话,就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工地,瞬间又活了过来!所有村民的眼睛,都“噌”地一下亮了,死死地盯著刘师傅,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烂尾厂,而是一座金山! “你的意思是,那厂子里,有咱们要的钢筋和水泥?”赵卫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有!肯定有!”刘师傅拍著胸脯保证,“我去年还拉东西路过那儿,亲眼看见仓库的墙角都长草了,大门上的锁都锈死了!那地方,邪门得很,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 人群中,一直被当成苦力使唤的李老四,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手下那个叫黄毛的小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哎,你听见没?这……这是要去干一票大的啊?” 黄毛也激动得满脸放光:“老大,那咱们是望风,还是接应?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啊!” “啪!”李老四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恶狠狠地骂道:“你懂个屁!跟著叶先生,那叫『盘活国有閒置资產,支援地方重点工程建设』!给老子好好干活,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虽然嘴上骂著,但李老-四心里也活泛开了。他看著叶凡的背影,眼神里除了畏惧,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这位叶先生,路子可真不是一般的野! 叶凡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陈教授身边,问道:“陈教授,您看,这个方案可行吗?” 陈教授扶著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真像刘师傅说的那样,材料是现成的,那技术上就完全没问题!我当年在学校,就是教桥樑设计的!只要有材料,我能给你画出最结实、最省料的图纸来!”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好!”叶凡一拍手,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一张张充满希冀的脸,朗声说道:“乡亲们,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材料有下落了,技术有陈教授,力气咱们自己有!这座桥,咱们自己建!” “自己建!” “对!自己建!” 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了!如果说之前修路,他们是听从叶凡的安排,那现在,面对建桥这个想都不敢想的工程,他们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赵卫国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他走到叶凡跟前,搓著手,一脸急切:“叶小子,那咱们……啥时候动手?要不今晚就去探探路?” 叶凡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不急。这事不能硬来,得智取。” 他走到那张摊开的地图前,目光在县水泥厂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移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县交通局。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看得赵卫国和刘师傅心里直发毛。 “卫国叔,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靠得住的兄弟,准备好麻袋和撬棍。” “刘师傅,你把推土机加满油,隨时待命。” “张诚,”他又对那个年轻的卡车司机说,“你明天一早,就开著卡车去县城,不用拉石头,就在交通局大门口等著。” “等著?”张诚一脸茫然,“叶哥,等什么啊?” 叶凡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钱局长,哭著喊著,求我们去帮他拉东西。” 第386章 这是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叶凡那句“等钱局长,哭著喊著,求我们去帮他拉东西”,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扔了块冰,让赵卫国和一眾准备好“干一票”的村民们,当场就懵了。 “啥?让他求咱们?”赵卫国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顿,满脸的难以置信,“叶小子,你没发烧吧?那姓钱的胖子,躲咱们还来不及,能求咱们?咱们这麻袋撬棍都备好了,不就是趁天黑去……”他做了个“搬”的手势。 叶凡笑著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捉摸不透的狡黠。“卫国叔,硬抢,那是下下策。抢来的东西,名不正言不顺,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咱们整个黑山屯都得跟著吃掛落。咱们要的,是让他心甘情愿,甚至是八抬大轿,把那些钢筋水泥给咱们『送』过来。” 这话说的,比建水泥桥还让人觉得玄乎。 眾人面面相覷,脑子里全是问號,可看著叶凡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人再敢多问一句。他们已经习惯了,叶凡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最后总会变成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 夜里,赵卫国翻来覆去睡不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悄悄摸到叶凡的住处,却见屋里灯还亮著。叶凡正和李老四凑在一起,就著昏暗的煤油灯,低声说著什么。李老四点头哈腰,一脸的諂媚和兴奋,那神情,仿佛不是在接受任务,而是在聆听什么发家致富的圣旨。 第二天,天刚破晓。 年轻的司机张诚,心里揣著一百个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叶凡的吩咐,发动了那辆解放卡车。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开著车,沿著那条凝聚了全村人心血的新路,一路顛簸著向县城驶去。 县交通局的大院,还沉浸在清晨的寧静中。几个早到的干部,提著暖水瓶,端著搪瓷缸子,三三两两地走进办公楼,准备开始一天“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悠閒工作。 就在这时,一辆沾满了黄土的解放卡车,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野牛,威风凛凛地停在了交通局的大门口,正好堵住了半个门。 张诚熄了火,按照叶凡的嘱咐,不下车,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驾驶室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汽车维修手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哎,这谁的车啊?怎么停这儿了?懂不懂规矩!”看门的老大爷第一个不乐意了。 “好像是……是前两天钱局长批出去给山里修路的那辆?”一个眼尖的科员认出了车。 “给他们车就不错了,还敢开到局里来堵门?反了天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进出的人都对著卡车指指点点。张诚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八点半,钱大海挺著啤酒肚,坐著他的专车准时到了。车刚到门口,司机就猛地一脚剎车。 “局长,过不去了,有辆卡车把门堵了。” 钱大海一肚子起床气没处撒,探头往外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那辆解放卡车,他化成灰都认得! “妈的,这帮泥腿子,还蹬鼻子上脸了!”钱大海心里暗骂,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推开车门,气冲冲地走到卡车驾驶室旁边,用力敲了敲车窗。 张诚这才慢悠悠地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一脸憨厚地问:“您是?” “我是钱大海!你小子谁啊?把车停这儿干什么?想造反吗!”钱大海厉声喝道。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哦,是钱局长啊!”张诚像是才认出他,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我叫张诚。是叶哥让我来的。” 一听到“叶哥”两个字,钱大海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哪个叶哥?他让你来干什么?” “就是黑山屯的叶凡哥啊。”张诚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回答,“叶哥说,让我今天一早就在这儿等著。他说您这儿有批十万火急的物资,需要我们帮忙转运一下,让我听您调遣。” “什么?”钱大海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我?十万火急的物资?让他帮忙转运?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钱大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怀疑这是叶凡耍的新招,是想来讹他点什么东西。他刚想发作,办公楼里,他的秘书小王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局长!局长!不好了!”小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刚……刚县委办公室打来电话!”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钱大海不耐烦地吼道。 “不是,是周……周书记的秘书亲自打来的!”小王压低了声音,脸色惨白,“他说,接到群眾举报,城东的烂尾水泥厂,今天一早发现有伙不明身份的人在活动,鬼鬼祟祟的,像是要偷盗厂里的钢筋水泥!周书记指示,那批物资是国家財產,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他问我们交通局,作为当年的项目遗留管理单位,知不知道这个情况,有没有採取措施!” “轰”的一声,钱大海的脑子像是被炸雷劈中,一片空白。 烂尾水泥厂!钢筋水泥!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叶凡那个小王八蛋!他昨天刚从刘师傅嘴里套出水泥厂的事,今天一早,举报电话就打到了县委!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打给了最重视黑山屯项目的周书记! 现在,周书记亲自过问了,他钱大海要是处理不好,一个“监管不力,导致国有资產流失”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这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怎么办?报警?警察去了,一来一回,说不定东西早被搬空了。自己派人去?局里这些大爷,谁肯去干那搬运的苦力活?再说,他上哪儿马上找这么大的卡车去拉东西?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钱大海的后背。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旁边那辆解放卡车,和驾驶室里那个一脸无辜的年轻司机。 他这才明白叶凡那句“等您调遣”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堵门,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救命稻草!叶凡早就料到他会接到这个电话,早就料到他会束手无策,早就把解决问题的工具——卡车和司机,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顺著叶凡搭好的台阶往下走。主动要求这辆卡车,去水泥厂,把那些钢筋水泥,“保护性”地转移出来。 至於转移到哪儿……除了黑山屯那个“重点工程”工地,还能有哪儿? 想通了这一切,钱大海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发软。他看著张诚那张年轻而憨厚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那个姓叶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跟他斗,而是在把他当猴耍!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 “咳,那个……张诚同志,是吧?” “是,钱局长。”张诚依旧一脸茫然。 “辛苦你了,让你久等了。”钱大海走上前,几乎是贴在车门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没错!是有个紧急任务!城东水泥厂,有一批非常重要的国家战略物资,现在情况紧急,必须马上转移!我命令你,立刻开车过去,把里面的钢筋和水泥,全部!一根不剩,一袋不差地,给我运到……运到黑山屯的工地上,妥善保管!” 他生怕张诚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这是周书记亲自下达的政治任务!你告诉叶凡同志,请他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协助我们交通局,完成这次物资保卫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诚响亮地回答,他憋著笑,差点憋出內伤。 他一脚油门,解放卡车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在交通局一眾干部惊愕的目光中,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看著卡车远去的背影,钱大海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被扒了一层皮,还得笑著跟人家说“谢谢”! 与此同时,黑山屯的工地上。 李老四的一个手下,那个叫黄毛的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了回来。 “叶……叶先生!成了!县委办公室那边,我已经按您教的话,打过电话了!” 叶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算准了时间。他拿起一旁的铁锹,对著正在焦急等待的赵卫国和村民们,朗声一笑。 “乡亲们,別等了!” “钱局长刚刚打来『紧急电话』,邀请我们去县水泥厂,帮他一个大忙。” 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迎著朝阳,意气风发。 “出发!取咱们的『建桥物资』去!” 第387章 借「鸡」生蛋! 黑山屯的村民们,听到叶凡那句“取咱们的『建桥物资』去”,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们扔下手中的工具,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像一群要去打猎的狼。 “叶小子,咱们真去啊?那可是县里的厂子!”赵卫国激动得嗓子眼直冒烟,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毕竟,去“拿”国有资產,这事儿可大可小。 叶凡拍了拍他肩膀,笑得云淡风轻:“卫国叔,咱们是去帮钱局长『保护』国家財產。周书记都亲自过问了,这可是政治任务,谁敢拦著?” 他转头看向刘师傅:“刘师傅,你带路。把那水泥厂的情况,再跟大伙儿仔细说说,尤其是有没有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刘师傅一听,立马精神抖擞。 他知道,这是叶凡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將功赎罪的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县水泥厂的“光荣歷史”和“悽惨现状”。 “那厂子啊,可邪门了!当年省里拨了巨款,说要搞全省最大的水泥厂,结果项目负责人挪用公款,被抓了!厂子建了一半就停了,设备扔那儿,材料堆仓库,一放就是好几年!平时连个耗子都懒得去!”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听说那两个看门的老头,都是当年项目上退下来的老工人,脾气怪得很,谁去都给脸色看。不过,他们也挺可怜的,工资都好几年没发了,就靠那点退休金吊著命。” 叶凡听完,心里有了数。 一个多小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了县水泥厂。 这座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现代化工厂,此刻却像一个被遗弃的巨人,孤独地矗立在荒草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大的厂房破败不堪,烟囱只砌了一半,歪斜著指向天空,显得格外荒凉。 厂子大门口,两扇生锈的铁门紧紧闭合,上面掛著一把比脸盆还大的铁锁。 两个头髮白的老头,正坐在门房里,一人捧著个破旧的搪瓷缸子,无精打采地晒著太阳。 卡车司机张诚按照叶凡的吩咐,直接把卡车停在了大门口,引擎都没熄火,雄浑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水泥厂的寧静。 两个老头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大群穿著破旧衣服的山里人,扛著铁锹撬棍,气势汹汹地向大门走来,顿时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还拿著个旱菸袋,指著眾人,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叶凡走上前,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语气诚恳而充满歉意:“两位老同志,打扰了!我们是黑山屯的村民,我是叶凡。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另一个老头也站了起来,警惕地打量著他们,“帮什么忙?我们这儿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叶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小心翼翼保存的“投名状”,不过这次,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露出了上面刘师傅写下的“钱大海局长勾结”几个字,以及刘师傅那歪歪扭扭的签名。 “两位老同志,实不相瞒,我们是奉县交通局钱局长之命,前来紧急转移厂里的钢筋水泥的。”叶凡说著,又把纸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听说,厂里这批物资,现在情况紧急,有人覬覦,周书记都亲自过问了!钱局长特意让我们过来,协助你们二位,把这批物资,妥善地转移到我们黑山屯的重点工程工地上,进行『保护性』储存!”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什么?钱局长?”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们在这儿守了几年,除了逢年过节有交通局的人来走个过场,哪有什么“紧急转移”?更何况,还扯到了周书记? “他……他有批文吗?”一个老头问道。 叶凡一脸为难:“唉,两位老同志,情况紧急,哪来得及批文?周书记的电话都打到钱局长办公室了!钱局长十万火急,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让张诚同志开著卡车,把我们送到这儿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还在轰鸣的解放卡车,又指了指旁边的张诚。张诚赶紧对著两位老头,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还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確实是被钱局长“紧急派来”的。 两个老头將信將疑。他们是老工人,对上级领导的指示还是有天然的敬畏。而且,这卡车確实是交通局的,这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提到了周书记。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赵卫国拎著铁锹上前一步,故作粗声粗气地说道:“两位老哥,別耽误时间了!周书记的指示,咱们可不敢怠慢!再说了,这钢筋水泥搁这儿风吹日晒的,早晚得烂掉!还不如拉到咱们山里,修路架桥,造福百姓!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的话,倒是说到了两个老头的心坎上。这些年,看著那些金贵的材料在仓库里烂著,他们心里也憋屈。 叶凡看准时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香菸,恭敬地递了过去:“两位老同志,我们知道你们守在这里不容易。这样吧,今天我们帮著转移物资,这些烟,就当是我们黑山屯的一点心意,让你们解解乏。等事儿办完了,我再让卫国叔给你们送点我们山里自產的土特產来!” 两个老头接过香菸,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动摇。大前门在那时候也算好烟了,再加上叶凡说得情真意切,又提到了“土特產”,他们心里天平开始倾斜。 “那……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別弄坏了东西。”一个老头最终鬆了口。 另一个老头也嘆了口气:“算了,反正这些东西搁这儿也只能烂掉。就当是……支援国家建设了。” “哎,两位老同志高风亮节,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叶凡立刻恭维道,“卫国叔,去,把大门打开!刘师傅,你带人去仓库,把锁撬开!” 赵卫国和刘师傅得了令,立刻带著村民们冲向仓库。撬棍、铁锹齐上阵,没一会儿,那把锈跡斑斑的大锁就被“哐当”一声撬了下来。 仓库里,果然堆满了水泥和钢筋。一袋袋水泥,因为时间久远,有些已经结成了硬块,但大部分还能用。一捆捆钢筋,虽然表面有些锈跡,但材质完好,品质上乘。 “我的天爷!这么多好东西!”村民们发出惊呼,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著,生怕弄坏了这些“宝贝”。 张诚开著卡车,倒退到仓库门口。李老四和他的手下,被赵卫国安排成了主要装卸工。他们现在可不敢偷懒,挥舞著铁锹,將水泥袋和钢筋捆,拼命地往车厢里搬。 “快点!快点!这是支援黑山屯建设的物资!谁敢偷懒,老子让他明天搬石头搬到吐!”李老四一边干活,一边对著手下吼道,那样子,比赵卫国还像个工头。 两个老头坐在门房里,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嘴里叼著叶凡给的香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守了这么多年的“死资產”,没想到今天,居然以这种方式“活”了过来。而且,还是在周书记的“过问”下,由钱局长“紧急”调拨的。 他们也说不清,这事儿到底是合规矩,还是不合规矩了。 一车又一车的钢筋水泥被运走,整整一个上午,那辆解放卡车在水泥厂和黑山屯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当最后一车物资运回黑山屯,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黑山屯的工地上,堆满了小山般的钢筋和水泥。赵卫国和村民们围著这些“宝贝”,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小子!你……你可真是神了!”赵卫国拍著叶凡的肩膀,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下,桥……桥真能修起来了!” 陈教授也走上前,扶了扶眼镜,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有了这些材料,黑风口那座桥,不仅能修,还能修得比县里任何一座桥都结实!叶凡,你真是个奇才!” 叶凡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材料,更是希望,是黑山屯通往外界的希望。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累得精疲力尽,却依旧兴奋不已的村民们。 “乡亲们!材料有了,技术有了,力气咱们更不缺!”叶凡的声音响彻整个工地,带著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启动建桥工程!让那黑风口,变成咱们黑山屯通向幸福的坦途!”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知道,在叶凡的带领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叶凡心里清楚,虽然材料到手,但建桥並非易事。除了技术和劳力,还需要更精密的规划,更专业的指导,以及……更多意想不到的挑战。 他看著不远处那台安静的推土机,和旁边那辆同样安静的卡车,心里默默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这座桥,將是黑山屯发展的第一道里程碑,也必將是检验他们团队凝聚力和智慧的最终战场。 而此时,县交通局的钱大海,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文件发呆。他知道,叶凡这次是彻底把他拿捏住了。他心里憋屈,却又不得不承认,叶凡这一手“借鸡生蛋”,玩得实在是高!他不仅没法追究,甚至还得想办法,怎么去向周书记“匯报”这次“紧急物资转移”的“重大成果”。 他嘆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號码。 “喂,是周书记秘书吗?我是交通局钱大海啊。关於城东水泥厂那批物资的转移工作,我向您匯报一下……”钱大海的声音里,充满了“积极向上”和“尽职尽责”。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被叶凡绑上了黑山屯这艘“贼船”了。 第388章 奉旨发財! 县城东郊,烂尾的县水泥厂像一头搁浅的灰色巨兽,静静地趴在地平线上。 红砖砌成的围墙大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荒地和几栋孤零零的厂房。大铁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巨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铁末。 寻常时候,这里是孩子们都不愿意来的“鬼地方”。可今天,这片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轰隆隆……” 解放卡车打头,后面跟著黑压压一大片扛著铁锹、撬棍、推著独轮车的黑山屯村民,像一支浩浩荡荡的出征队伍,卷著黄土,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叶凡和赵卫国。叶凡依旧是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閒庭信步。赵卫国则把撬棍扛在肩上,挺著胸膛,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 “都把傢伙事儿亮出来!给老子走整齐点!”赵卫国扯著嗓子吼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 这阵仗,直接把守门的那两个老大爷给嚇懵了。 “干……干什么的你们!”一个瘦高的老大爷从门房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搪瓷缸子,色厉內荏地喊道,“这……这是国家单位!不准乱来!” 另一个矮胖的老大爷也跟著出来,挡在铁门前,张开双臂,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想进去?从我身上碾过去!” 赵卫国眼睛一瞪,就想上前理论。 叶凡伸手拦住了他,笑著对两位大爷说:“两位大爷,別误会。我们不是来乱来的,是来帮忙的。” “帮忙?我看你们是想来抢东西的!”瘦高大爷不信。 叶凡不跟他爭辩,只是朝身后开来的解放卡车努了努嘴。 司机张诚心领神会,探出头,对著两位大爷喊道:“大爷,看清楚了!县交通局的车!我们是奉钱局长的命令,来转移重要物资的!” “交通局?”两位大爷对视一眼,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交通局的钱局长,他们还是知道的。 “没错。”叶凡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两位大爷一人递上一根,亲自给他们点上火,“两位大爷在这儿守著,辛苦了。现在情况紧急,有不法分子盯上了厂里这批钢筋水泥,周书记亲自指示,必须马上进行『保护性转移』。钱局长人手不够,特意委託我们黑山屯的民兵队伍,协助执行这次任务。” 一套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是“周书记指示”,又是“保护性转移”,还给扣上了“协助执行任务”的大帽子。两个老大爷被这套官腔说得一愣一愣的,抽著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有……有文件吗?”矮胖大爷还不死心,小声问了一句。 “情况十万火急,文件正在路上!你们要是耽误了周书记的大事,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叶凡的脸沉了下来。 这话的分量,两个靠这点工资过活的老大爷可扛不住。瘦高大爷猛吸了一口烟,一跺脚:“他娘的,周书记的事儿,谁敢耽误!钥匙……钥匙早丟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开锁!” “这就对了嘛!”赵卫国哈哈大笑,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对著那把锈锁比划了一下,“对付这玩意儿,咱们是专业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的李老四已经带著黄毛几个小子,拿著根铁丝凑了上去。只见李老四对著锁眼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噠”一声,那把象徵著国家財產最后尊严的大锁,应声而开。 <div> 眾人发出一阵欢呼。 李老四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地跑到叶凡面前,点头哈腰:“叶先生,幸不辱命!” “干得不错。”叶凡点了点头,“今天你们几个,记双倍工分。” “谢谢叶先生!”李老四几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尘封多年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水泥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当阳光照进仓库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仓库里,码放著小山一样高的水泥袋,虽然最外面一层已经受潮板结,但里面的肯定还是好的。而在另一边,一捆捆带著铁锈的螺纹钢筋,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独有的暗沉光泽。 “我的老天爷……”赵卫国看著眼前的景象,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发了……咱们这下真的发了!” 村民们也都看傻了眼,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钢筋水泥,这哪里是仓库,这分明是一座金山银山! “都愣著干什么!”叶凡的声音將眾人从震惊中唤醒,“动手!天黑之前,必须把东西全部运回村里!李老四,你带人负责装车,要快,要稳!卫国叔,你组织人手,把那些受潮的水泥袋子剥开,能用的水泥一点都不能浪费!” “好嘞!” 一声令下,整个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蚂蚁窝。 村民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独轮车、麻袋、扁担,所有能用的工具全都上阵。李老四那伙人更是发挥出了他们当年“討生活”的专业水准,撬、扛、搬、码,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效率比普通村民高出了一大截。 黄毛扛著两袋水泥,跑得飞快,还衝著旁边一个村民咧嘴直笑:“哥们儿,这活儿,干著带劲!” 那村民也乐了:“可不是嘛!这可是给咱自己修桥呢!” 张诚驾驶著解放卡车,一次次地进出仓库,车厢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中午,二丫嫂子带著村里的女人们,用独轮车推来了大锅的白菜猪肉燉粉条和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叶凡特意让给那两个守门大爷也送去一份,还多加了两个馒头。两个老大爷端著饭盒,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再看看饭盒里油汪汪的燉菜,心里那点怀疑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瞧瞧,瞧瞧人家这干劲!这才是给国家干事的样子!” “可不是嘛!交通局有眼光,找对人了!” 吃饱喝足,干劲更胜。一车又一车的钢筋水泥,被源源不断地运出仓库,沿著新修的路,向著黑山屯的方向进发。 夕阳西下,最后一车物资装载完毕。整个仓库几乎被搬空了。 叶凡走到两位老大爷面前,又递上两根烟,笑著说:“大爷,今天多谢配合。明天,钱局长会派人来贴封条,正式接管这里。你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两位大爷连连点头,对叶凡是千恩万谢。 看著满载而归的车队和村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叶凡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桥能不能建成,路能不能修通,黑山屯能不能真的翻身,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著眾人挥了挥手:“回家!” “回家嘍!” 欢呼声响彻云霄,伴隨著车队的轰鸣声,在荒凉的东郊上空,久久迴荡。 第389章 不速之客! 满载著钢筋水泥的车队,像一条归巢的巨龙,行驶在崎嶇的山路上。 每一辆独轮车吱呀作响的声音,每一音效卡车的轰鸣,都像是胜利的凯歌。 村民们虽然累得汗流浹背,但脸上却掛著这辈子都少有的灿烂笑容。 希望,就装在这些沉甸甸的麻袋和钢筋里,触手可及。 赵卫国走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手里的撬棍被他当成了指挥棒,在空中挥来舞去。他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壮观的队伍,咧开的大嘴就没合上过。 车队行至一个叫“一线天”的狭窄山口时,走在最前面的解放卡车突然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独轮车队也纷纷停下,村民们不明所以,纷纷探头张望。 只见山口处,横著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这种车,比县长还稀罕,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徵。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了十几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年轻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神情倨傲,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一个人,从中间那辆伏尔加轿车里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米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还夹著一支雪茄,跟周围黄土漫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尘土飞扬的村民和那辆破旧的卡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娘的,哪儿来的狗,敢挡咱们的路!”赵卫国脾气火爆,拎著撬棍就要上前。 叶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打量著那个米色西装的年轻人,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这烂尾水泥厂的背后,故事比刘师傅知道的还要多。 “各位乡亲,把车停一停,把东西卸下来吧。”米色西装男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这车上的东西,是我的。你们可以滚了。” 他的话音量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村民中炸响。 “你放屁!这凭什么是你的!” “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搬来的!凭什么给你!” “你谁啊你!” 村民们顿时群情激奋,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將车队围得水泄不通。辛苦了一天的胜利果实,眼看就要到家了,怎么可能让別人一句话就抢走? 赵卫国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指著那年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嘴就要抢东西,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米色西装男对村民的愤怒视若无睹,他身边的一个黑西装上前一步,囂张地喊道:“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这位是吴凯吴少!这水泥厂,就是吴少家里的產业!里面的东西,当然也是吴少的!你们这群泥腿子,偷了东西还敢这么横?” 吴凯?这个姓氏,让叶凡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刘师傅提过,水泥厂项目烂尾,是因为负责的领导出了事。那个领导,好像就姓吴。 “原来是吴副县长的公子。”叶凡淡淡地开口了,“失敬。” 吴凯显然没想到这群泥腿子里,还有人知道他父亲的身份,他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向叶凡:“哦?你倒还有点见识。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该明白,这些东西,你们吞不下。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少说笑了。”叶凡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第一,这家水泥厂,是当年省里拨款、县里立项的国家工程,不是你吴家的私人產业。里面的所有物资,都属於国有资產。第二,我们不是偷,也不是抢。我们是奉县交通局钱大海局长的命令,在周书记的指示下,对这批濒临损毁的国有资產进行保护性转移。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道吴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你的?” 叶凡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偷”的帽子给扣了回去,还把钱大海和周书记两尊大佛给搬了出来。 吴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逻辑如此縝密,口才如此犀利。 “少他妈拿钱大海和周书记来压我!”吴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钱大海算个什么东西?周书记日理万机,会管这点破事?我爹当年为了这个厂子,跑断了多少腿,求了多少人!现在他落难了,你们这群豺狼就想来分一杯羹?门儿都没有!” 他显然是被叶凡戳到了痛处,有些气急败坏。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些东西,要么,你们留下。要么,我把你们的腿打断,再把东西留下!”吴凯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 他身后的十几个黑西装,立刻“哗啦”一声,从怀里抽出了明晃晃的钢管和砍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村民们被这阵仗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他们虽然人多,可手里拿的都是农具,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 赵卫国的眼睛红了,他把撬棍横在胸前,怒吼道:“谁敢动一下试试!老子今天跟他拼了!” “拼了!” “跟他们拼了!” 被逼到绝路的村民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纷纷举起武器,与对方对峙起来。一场大规模的械斗,一触即发。 “都住手!” 叶凡一声大喝,制止了衝动的村民。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无论输贏,他们都输了。事情会从“保护国有资產”的义举,变成性质恶劣的聚眾斗殴。到时候,別说桥修不成,整个黑山屯都得被牵连。 吴凯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怎么?怕了?怕了就滚!” 叶凡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对一脸焦急的司机张诚说道:“张诚,別慌。你现在立刻掉头,回县里。” “回县里?”张诚一愣,“叶哥,那这些东西……” “听我的。”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县里,办两件事。第一,去交通局,告诉钱局长,就说他委託我们保护的物资,在『一线天』被吴副县长的公子带人拦截了,对方声称物资是他们家的,让我们把东西交出来。问问钱局长,这批物资,我们是交,还是不交。” “第二,”叶凡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確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去县公安局,就说黑山屯村民在协助政府转移国有资產的途中,遭遇一伙不明身份人员持械抢劫!请求公安机关立刻出警,保护国家財產安全!”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赵卫国和村民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叶凡会来这么一招。 而吴凯和他那帮手下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铁青。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们本以为,这就是一场乡下人跟城里人的实力碾压,凭著人多势眾,把东西抢过来就完事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叶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跟你拼拳头,而是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你不是说东西是你的吗?好,我让物主钱大海来跟你对质。 你不是要动刀子抢吗?好,我直接报公安,说你抢劫国家財產! 吴凯瞬间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如果张诚真的走了,无论他把东西抢到手,还是没抢到手,公安局和交通局一来,他都成了那个“持械抢劫国家財產”的罪犯!这个罪名,別说他爹已经落难,就是还在位子上,也保不住他! “你敢!”吴凯又惊又怒,指著叶凡,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我敢不敢。”叶凡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对张诚挥了挥手,“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张诚被叶凡的魄力深深折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跳上卡车,发动引擎,准备调头。 “给我拦住他!”吴凯彻底慌了,厉声对手下喊道。 几个黑西装立刻就要衝上去拦车。 “我看谁敢动!”赵卫国带著上百號村民,將卡车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铁锹撬棍,像一片钢铁森林。 局势,瞬间逆转。 现在,轮到吴凯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看著那辆即將启动的卡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却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年轻人,后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一块看似,实则精钢的铁板上。 第390章 一石二鸟! 解放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像一头即將挣脱牢笼的猛兽。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压著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口,仿佛是催命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敲打著吴凯和他那帮手下早已绷紧的神经。 吴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叶凡,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但他失败了。叶凡的眼神,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下令拦车,眼前这上百號红了眼的村民,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而那辆卡车,会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县城,將他钉死在“抢劫犯”的耻辱柱上。 赌不起了。 “等……等一下!” 就在卡车即將完成掉头的一剎那,吴凯终於扛不住了,声音沙哑地喊了出来。 卡车司机张诚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凡一眼,见叶凡微微点了点头,才一脚剎车,將车稳稳停住,熄了火。 整个山口,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凯的身上。 吴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他今天本是来耀武扬威,找回场子的,没想到,却被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算你狠。”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刀子和钢管都收起来。那帮黑西装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把武器藏回了衣服里。 “吴少这是想通了?”叶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东西,我可以不要。”吴凯咬著牙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剔出来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叶凡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这家水泥厂,虽然是我爸负责的项目,但当时,我家也投了钱进去。现在我爸出事了,家里日子不好过。”吴凯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这批材料,你们可以拉走。但是,你们得……给我五千块钱。”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五千块?”赵卫国一听就炸了,指著他骂道,“你他娘的抢劫不成,改敲诈了是吧?一分钱都没有!” 村民们也跟著附和,纷纷叫嚷起来。 叶凡却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他看著吴凯,笑了。那笑容,看得吴凯心里直发毛。 “吴少,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叶凡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不是你跟我们谈条件。而是我们,要不要追究你『聚眾持械,意图抢劫』的责任。” 吴凯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不过嘛……”叶凡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父亲的事,我很同情。钱,我们黑山屯一分没有,別说五千,五十块都拿不出来。但是,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吴凯下意识地问道。 “跟你父亲一样,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路。”叶凡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你看,我们黑山屯修路建桥,是县里支持的重点工程。你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三辆车,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帮我们一起,把剩下的物资运回村里。这叫什么?这叫『戴罪立功』,叫『积极投身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洪流中去』。这事要是传到周书记耳朵里,没准儿,还能对你父亲的案子,有点帮助呢?”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番话,简直就是把流氓逻辑,包装成了政府报告。 吴凯和他那帮手下,全都听傻了。 抢东西不成,反倒要给人家当免费的苦力?天下还有这种道理? “你……你欺人太甚!”吴凯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是在帮你。”叶凡的表情,真诚得像个下乡送温暖的干部,“路,有两条。一条,是你们现在开车走人,我立马让张诚去报警,后果你自己掂量。另一条,是留下来,帮我们干活。干完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但如此,我还可以让钱局长,在给县里的报告里,提一提你吴凯同志『深明大义,主动支援重点工程』的光荣事跡。哪条路对你,对你父亲更有利,你自己选。” 叶凡把选择权,又一次拋给了吴凯。 但这一次,吴凯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看著叶凡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许久,吴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搬……我们搬……” 他身后的那帮黑西装,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们是来打架的,不是来扛水泥的啊!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吴凯衝著手下怒吼道,把一肚子的窝囊气,全撒在了他们身上。 於是,在“一线天”的山口,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十几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社会人”,在黑山屯上百號村民的“监督”下,一个个齜牙咧嘴,愁眉苦脸地扛著水泥,搬著钢筋,往卡车和独轮车上装。 他们那身名贵的西装,很快就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油亮的头髮也变得乱糟糟,跟逃难的难民没什么区別。 赵卫国在一旁看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竖起大拇指:“叶小子,你这招……真他娘的绝了!不但没一分钱,还多了十几个免费的劳动力!” 叶凡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群狼狈的“苦力”,望向了黑山屯的方向。 一石二鸟。 他今天不仅解决了物资的问题,还顺手拔掉了吴凯这根潜在的钉子。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件事,再次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在黑山屯,他叶凡定下的规矩,就是天。 太阳渐渐西沉,所有的物资,终於全部装载完毕。 吴凯和他那帮手下,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少,今天辛苦了。”叶凡走到吴凯面前,递给他一瓶水,“欢迎你以后,常来我们黑山屯,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 吴凯接过水,看著叶凡的笑脸,只觉得比哭还难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带著他那帮残兵败將,灰溜溜地钻进伏尔加轿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著远去的车队,山坡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回家!”叶凡再次挥手。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比来时更加热烈。他们不仅带回了建桥的希望,更带回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当满载物资的车队,在晚霞的映照下,缓缓驶入黑山屯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陈教授看著那一车车的钢筋水泥,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拉著叶凡的手,语无伦次:“够了!小叶,这些材料,足够了!我们的桥,有希望了!” 叶凡拍了拍他的手,看著村民们一张张喜悦的脸,心中豪情万丈。 路,已经踏平。 桥,也即將架起。 一条通往富裕和希望的康庄大道,正在黑山屯所有人的脚下,一步步,坚实地延伸向远方。 第391章 庆功宴上的拦路虎! 晚霞把黑山屯的每一片树叶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满载而归的队伍,像一条疲惫而满足的长龙,缓缓爬进了村子。当村民们看到那如小山般堆在打穀场上的水泥和钢筋时,整个黑山屯都疯了。 老人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满是褶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冰冷的钢筋,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滚滚而下。孩子们则把一袋袋坚硬的水泥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在上面爬来爬去,嬉笑打闹。 女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洋溢著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自豪。她们的男人,她们的儿子,正在干一件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杀猪!今晚杀猪!” 赵卫国站在那堆物资的顶上,像个山大王,通红的脸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脱下汗衫,光著膀子,用力挥舞著。 “把咱们村最大那头猪给宰了!今晚,全村开席!不醉不归!” “好!” 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了天。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李老四和他那几个手下,被赵卫国揪著耳朵,指派了杀猪的“美差”。 这几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傢伙,干起这活来倒是专业对口,一个个磨刀霍霍,脸上带著既畏惧又兴奋的神情。 “快点!你小子磨蹭啥呢!”李老四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让你扛水泥你哭爹喊娘,让你捅刀子你比谁都积极!” 黄毛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老大,这不一样!这叫专业对口!” 打穀场上,临时支起了几口大锅。女人们洗菜切肉,炊烟裊裊,肉香混合著柴火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山谷。这是黑山屯从未有过的盛宴,也是一场发自內心的狂欢。 夜幕降临,篝火点燃。全村老少,围坐在一起。没有桌子,就把木板架起来;没有凳子,就席地而坐。 大碗的红烧肉,雪白的馒头,管够的玉米酒,流水一样地端上来。 赵卫国端著一个豁口的搪瓷碗,满满一碗酒,走到了叶凡面前。 他眼圈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仰起头,把一碗酒全灌了下去。 “叶小子……哥……哥敬你!”他哽咽著,又倒了一碗。 “卫国哥,路还没修通,桥还没架起来,现在喝酒,太早了。”叶凡笑著,却也端起了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不早!一点都不早!”赵卫国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有这些东西在,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眼了!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赵卫国这辈子,还能看著卡车开到咱们村口,还能摸到盖桥用的钢筋!来,大伙儿,都把酒碗端起来,咱们一起,敬叶先生!” “敬叶先生!” 上百號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碗。 那场面,看得一旁的司机张诚心潮澎湃,也看得被特许上桌的刘师傅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傲慢和怠惰,再看看眼前这番上下一心、眾志成城的景象,心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能参与其中的荣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只有陈教授,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就著篝火的光,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拿著铅笔在上面不停地计算著什么。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叶凡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端著一碗肉汤走了过去。 “陈教授,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跟图纸较上劲了?” 陈教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的喜悦中带著一丝凝重。他指著图纸上那座桥的结构图,压低了声音。 “小叶,你来看。物资是足够了,甚至还有富余。我把设计方案又优化了一下,这座桥,我能保证它五十年不倒!” “那不是大好事吗?您还愁什么?” “好事是好事,但……这好事,咱们可能干不了。”陈教授嘆了口气,用铅笔在图纸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你看这里,主承重梁的钢筋结构,需要把几十根螺纹钢精確地焊接成一个整体的钢筋笼,误差不能超过一厘米。还有这里,桥墩的浇筑,需要用木板搭建起复杂的模具,我们叫『模板』,这个模板的尺寸和强度,直接决定了桥墩的质量。还有……” 叶凡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明白了陈教授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我们缺人?” “缺的不是普通的力工,是真正的技术工人。”陈教授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我们需要有经验的电焊工,来做钢筋笼。需要手艺精湛的木工,来做模板。这些人,不是靠著一股子干劲就能当的,那都是千锤百链出来的手艺活。在城里,这些人都是建筑公司的宝贝,我们去哪儿找?” 陈-教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叶凡火热的心头。 他看著远处还在欢庆的村民,看著他们脸上那纯粹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心里忽然沉甸甸的。 是啊,他能用计谋弄来机器,能用手段逼出物资。可这真正的核心技术,那些凝聚在人身上的手艺,却是任何计谋都换不来的。 这就像千军万马已经兵临城下,却发现,攻城的最后一道天梯,他们根本造不出来。 打穀场上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传到叶凡的耳朵里,却仿佛隔了一层。 赵卫国喝得酩酊大醉,被几个年轻人搀扶著,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著:“修桥……架桥……通到县城去……” 叶凡看著那张被篝火映红的图纸,看著上面那个被陈教授圈出来的,名为“黑风口”的天堑。 他忽然觉得,这座桥,才是真正的“拦路虎”。它不仅拦住了黑山屯通往外界的路,更拦住了所有村民的希望。 而这一次,这只拦路虎,似乎比钱大海和吴凯加起来,都更难对付。 第392章 不向英雄问出处! 第二天一大早,庆功宴的宿醉还未完全散去,一种新的、更为沉重的气氛,便笼罩在了黑山屯的上空。 打穀场上,那堆积如山的钢筋水泥,昨天看著还是希望的象徵,今天却像一头不知如何下嘴的巨兽,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力。 村民们扛著锄头,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挖。他们围著那堆材料,交头接耳,脸上是看得见的茫然和焦虑。 “这玩意儿……咋用啊?” “听说要焊起来,谁会使那玩意儿?呲一下,眼睛都得瞎了!” “还有那木头模子,比盖房子复杂多了,咱哪儿会啊?” 叶凡的屋子里,气氛更是压抑。 赵卫国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陈教授则拿著图纸,不住地嘆气。刘师傅和张诚坐在一旁,也是一脸愁容。 “实在不行,就去镇上找!”赵卫国猛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狠狠地说,“镇上的铁匠铺,总有会烧焊的!木匠铺里,也总有老师傅!” “不行。”陈教授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卫国同志,这不是打个铁桶,做个家具。桥樑的焊接和模板,要求极高,关乎人命。镇上那些师傅,干不了这个活。必须是国营建筑公司里,有正式等级证书的老师傅才行。” “国营建筑公司?”赵卫国一听就泄了气,一屁股坐回了地上,“那不就等於没戏吗?人家凭啥来咱这山沟沟里受苦?”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叶凡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把玩著一颗石子,目光在屋里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钱大海?不行,这位钱局长能被逼著出车出油,已经是极限了。让他去协调建筑公司的人,他没那个面子,更没那个胆子。 刘师傅?他路子是熟,可认识的也都是司机、修理工,跟核心的建筑技术工人搭不上线。 似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就在这时,叶凡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扔著一件被撕破的米色西装,上面满是泥土和油污。那是昨天吴凯那帮人留下的“纪念品”。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忽然开口:“卫国叔,我问你,这世上什么人,最希望看到別人倒霉?” 赵卫国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那还用说?仇人唄!” “那什么人,最希望看到一个落魄的人,重新站起来?” “那……自然是他的亲人朋友。” “不。”叶凡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那些曾经需要仰望他,后来又把他踩在脚下,如今,却又需要他的人。”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赵卫国他们都听不懂。 叶凡站起身,拿起了那件破西装。 “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工人的,不是朋友,恰恰是昨天的敌人。” “谁?”赵卫国追问。 “吴凯。” “什么?!”赵卫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叶小子,你疯了!找那个小王八蛋?他昨天还想抢咱们的东西,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你去找他,不等於羊入虎口吗?我寧可用手把那桥垒起来,也绝不求他!” <div> “我不是去求他。”叶凡把西装扔回墙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去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机会。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他看著赵卫国:“卫国哥,成大事者,不问出处。只要能把桥建起来,別说找吴凯,就是让我去跟阎王爷谈判,我也去。” 叶凡的决心,让赵卫国无话可说。他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他知道,叶凡决定的事,从没有错过。 县城,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里。 吴凯正一个人喝著闷酒。房间里一股廉价菸酒混合的餿味,桌上摆著几个吃剩的凉菜。 他昨天丟了天大的人,那帮手下也跑了大半。他父亲倒台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滚!”吴凯不耐烦地吼道。 门没开,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吴少,是我,叶凡。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叶凡!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吴凯的心里。他猛地拉开门,双眼通红地瞪著门口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你还敢来?怎么,想来看我笑话?” “我是来给你送一条活路的。”叶凡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径直走进屋里,自顾自地坐下。 “我不需要你可怜!” “这不是可怜,是交易。”叶凡看著他,“我们的桥,缺技术工人。电焊工,木工,等级越高越好。我知道,你父亲在位时,跟县建筑公司那边,关係不错。” 吴凯冷笑一声:“关係不错?那是过去!现在我爸倒了,谁还认我?你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人。”叶凡给他倒了一杯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爸就算倒了,他留下的人情,总还有几分薄面在。別人去求,是求。你去,是討债。这不一样。” 吴凯沉默了,叶凡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就算我能找到人,凭什么帮你?”吴凯的语气里,依旧带著恨意。 “帮我,就是帮你父亲。”叶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仔细想想,你父亲为什么会倒?真的是因为贪了那点钱吗?不,是因为他负责的水泥厂项目,成了烂尾工程,成了县里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这个污点,一天不洗掉,他就一天翻不了身。” “现在,机会来了。”叶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我们黑山屯,要把路修通,要把桥架起来。用的是什么?用的就是你父亲那个烂尾厂里的材料!我们把桥建起来,就等於盘活了那批死掉的国有资產,就等於把你父亲留下的那个烂尾摊子,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你说,这件功劳,县里那些领导,会不会记上一笔?周书记,会不会看在眼里?” 吴凯彻底愣住了。 他被叶凡这番“变废为宝”、“移接木”的骚操作给震惊了。他之前只想著拿回点钱,从没想过,这件事还能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你把人给我找来。”叶凡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工钱我们照付,一分不少。事成之后,我亲自去跟钱大海说,让他给县里打报告,就说你吴凯同志,深明大义,不计前嫌,为了支援黑山屯重点工程,主动联繫县建筑公司,为我们解决了技术难题。你父亲留下的,不是烂摊子,而是高瞻远瞩的宝贵財富!” <div>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吴凯的心坎上。 他需要的不是钱,是名声,是让他父亲能有转圜余地的一线生机。而叶凡,把这个天大的诱饵,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叶凡,眼神复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玩的是拳头和关係,而对方玩的,是人心和阳谋。 许久,吴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县建筑一公司的王经理,当年是我爸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带你去找他。但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只要你带我到他面前,剩下的,交给我。” 叶凡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通往“黑风口”的最后一道天梯,他找到了。 第393章 巧计请来神仙手! 县第一建筑公司,是县里响噹噹的“铁饭碗”单位。 红砖的办公楼,气派的大门,跟吴凯住的那个破招待所,简直是两个世界。 经理办公室里,一个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的胖子,正端著个紫砂壶,优哉游哉地吹著茶叶。他就是王经理。 看到吴凯领著一个穿著普通的年轻人进来,王经理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 “哟,这不是吴公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那语气,客气中透著疏离。 “王叔,我……”吴凯有些侷促,刚想开口套近乎。 王经理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吴公子,別这么叫,担待不起。时代变了,我现在就是个为人民服务的经理。有事说事吧。” 一句话,就把吴-凯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吴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发作不得。 叶凡上前一步,微笑著开口:“王经理,我们是黑山屯的。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我们村修路建桥,是县里周书记亲自过问的重点工程,现在万事俱备,就缺几个手艺好的电焊工和木工师傅。” “重点工程?”王经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我怎么没接到县里的文件?再说了,我们公司的工人,那都是有任务的,手头的活都排到明年了,抽不出人手啊。” 这是典型的官腔,也是最直接的拒绝。 吴凯急了:“王胖子!你別给脸不要脸!当初要不是我爸,你现在还在工地上和泥呢!” “吴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王经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能坐在这个位置,是靠组织信任,靠我自己的努力!跟你爸没关係!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可要叫保卫科了!” 眼看谈判就要崩裂,叶凡却依旧平静。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王经理,您別生气。”叶凡拉住吴凯,笑著打圆场,“我们知道您忙,不耽误您太多时间。既然您这儿没人,那我们再去別处问问。告辞了。” 说著,他真的拉著吴-凯就往外走。 这一下,反倒让王经理和吴凯都愣住了。就这么走了? 走到门口,叶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貌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王经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们院子里停著一台崭新的苏制『东方红』混凝土搅拌机,怎么没开工啊?那可是个好傢伙,一台能顶五十个人工。” 提起这个,王经理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哼,好什么好!就是个铁疙瘩!从省里调拨过来,装上就不好使,一开机就跳闸,还把配电室的保险给烧了!省里的专家来看了几次,都没找出毛病。现在就停在那儿,占地方,闹心!”王经理没好气地抱怨道,这事是他的心病,耽误了县里一个重要工程的进度,他没少挨批评。 “哦?是吗?”叶凡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像猎人看到了猎物,“我以前在部队,跟苏联专家学过几天机械,对他们的东西,略懂一二。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过去看一眼?” “你?”王经理上下打量著叶凡,眼神里全是怀疑,“你一个山里来的,懂苏联机器?” 旁边的吴凯也懵了,他不知道叶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看也不费事,万一呢?”叶凡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王经理心里琢磨了一下,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让他看看也无妨。他带著一丝看好戏的心態,领著叶凡和吴凯来到了后院。 那台巨大的苏制搅拌机,像一头绿色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停在院子中央。旁边围著几个愁眉苦脸的维修工。 “就是它,你看看吧。”王经理抱著胳膊,一副看他能玩出什么样的表情。 叶凡也不说话,围著机器走了一圈,敲敲这里,听听那里。然后,他直接爬上了操作台,打开了复杂的电路控制箱。 那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继电器,看得人眼繚乱。 “小叶,你行不行啊?”吴凯在下面小声问,心里直打鼓。 叶凡没理他,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用一根螺丝刀,在电路板上轻轻地点著,耳朵贴在控制箱上,仔细地听著。 几分钟后,他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经理,问题找到了。” “什么问题?”王经理和那几个维修工立刻围了上来。 “问题不在机器,在你们的电。”叶凡指了指天上的电线,“你们建筑公司的用电负载太大,电压不稳。这台苏制机器对电压要求非常高,电压稍微一波动,它的过载保护器就会自动切断电源。所以,它不是坏了,是太『灵敏』了。” “电压不稳?”维修工们面面相覷,“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它,单独拉一条专线吧?” “不用。”叶凡笑了,“这保护器上有个调节旋钮,是用来设定电压浮动范围的。出厂设置是按苏联的標准,最严格的1%。你们把它调到咱们国家標准的5%,问题就解决了。” 他从一个维修工手里拿过一把小號的一字螺丝刀,又爬上机器,在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旋钮上,轻轻转了半圈。 “好了。”他跳下来,对王经理说,“您现在可以试试了。” 王经理將信將疑,对一个工人喊道:“小李,去,合闸!” 工人跑到配电室,小心翼翼地推上了电闸。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嗡”的一声,那台沉寂了半个多月的钢铁巨兽,指示灯全部亮起。紧接著,“轰隆隆”的马达声响起,巨大的搅拌滚筒,开始平稳而有力地转动起来! 成功了! 整个后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几个维修工衝上来,一把抓住叶凡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神了!小同志,你真是神了!我们弄了半个月,不如你看了十分钟!” 王经理也彻底惊呆了,他看著那台正常运转的机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蔑、怀疑,变成了震惊、佩服,最后,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高人”! 他快步走到叶凡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叶……叶工!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那一声“叶工”,叫得是发自肺腑。 “王经理客气了,举手之劳。”叶凡把手抽回来。 “不不不,这不是举手之劳,这是救命之恩!”王经理拉著叶凡,热情得像是亲兄弟,“走走走,回办公室,喝茶!喝最好的龙井!”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转头对身后的办公室主任吼道:“去!把公司里最好的焊工老张,还有最好的木工老李,都给我叫来!不!把他们整个班组,都给我叫过来!告诉他们,手头的活都停了,明天一早,带上所有工具,去黑山屯报到!支援重点工程建设!谁敢不服从,老子扒了他的皮!” 吴凯站在一旁,看著这戏剧性的反转,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才明白,叶凡那句“剩下的,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真正的本事,不是靠著父辈的余荫,不是靠著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这种走到哪里都能发光,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天清晨,当一辆载著十几个精神抖擞、工具齐全的专业建筑工人的卡车,开进黑山屯时,整个村子再次沸腾了。 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跳下车,走到叶凡面前,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伸出手。 “叶工,我们是县一建的,奉王经理的命令,来向您报到!我叫张爱国,您叫我老张就行。从今天起,我们这十几號人,都听您调遣!” 阳光下,黑风口的工地上,电焊的弧光第一次闪耀起来,迸发出绚烂的钢。 那飞溅的火星,仿佛预示著,一条沉睡的巨龙,即將在这座贫瘠的大山里,铸就起它坚实的脊樑。 第394章 王牌军的下马威! 县一建的王牌施工队一来,黑风口的工地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电焊的弧光,第一次在这山谷里“滋啦”作响,迸射出的钢比过年的烟火还要耀眼。 经验丰富的木工师傅们,用墨斗弹出的直线比尺子画的还准,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中,复杂无比的桥墩模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初现雏形。 黑山屯的村民们,头一回见到如此“专业”的场面,一个个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又敬又喜。他们更加卖力地干著搬运、和泥的辅助工作,希望能早日看到大桥落成。 然而,喜悦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太久,新的矛盾,就像这山里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这天下午,赵卫国带著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用独轮车推来了搅拌好的混凝土,准备进行第一次桥墩的试浇筑。 “老张师傅!料来了!”赵卫国嗓门洪亮,满脸是汗,咧著嘴喊道。 施工队的负责人,那个叫张爱国的老师傅,正蹲在模板旁,用水平仪仔细校对著角度。他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站起身,走到独轮车旁,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混凝土,放在手心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隨即,他眉头一皱,直接把手里的混凝土“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和的是什么玩意儿?”张爱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沙子放多了,水泥標號不对,水的比例也乱七八糟!用这种料浇筑,这桥是想盖起来,还是想塌下去?” 赵卫国的笑脸,当场就僵在了脸上。他旁边的几个年轻村民,也都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咋……咋就不对了?”赵卫国有点不服气,“我们盖房子和泥,都是这么和的,结实得很!” “盖房子?”张爱国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什么都不懂的野人,“盖房子能跟建桥比吗?房子塌了,压死你一家人。这桥要是塌了,掉下去的是卡车,是几十条人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他这一番话,说得赵卫国哑口无言。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轻蔑的態度,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所有村民的心里。 “那……那你说咋办?”赵卫国憋著气问。 “倒了!全部倒掉!”张爱国一挥手,斩钉截铁,“以后,所有混凝土的配比,必须由我们的人亲自监督!你们,就负责把沙子、石子、水泥,按我们的要求,运到地方就行了。別的,不要乱插手。” 这话一出,村民们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啥叫“不要乱插手”?这桥是我们黑山屯的,我们没日没夜地干,就是想亲手把它建起来。现在倒好,我们倒成了只配出傻力气的苦工了? “姓张的,你这话啥意思?”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呛声道,“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是吧?没我们在这儿豁出命去干,你们十几个人能把桥变出来?” “就是!我们不懂,你们可以教嘛!摆什么城里人的臭架子!”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施工队里一个年轻工人也火了,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我们是来帮你们建桥的,不是来当幼儿园老师的!技术上的事,是你们能掺和的吗?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 “出了事算我的!不用你们负责!”赵卫国也吼了起来,他最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两边的人,瞬间剑拔弩张,围到了一起。一方是经验丰富、带著技术优越感的“王牌军”,一方是热情高涨、自尊心极强的“子弟兵”。工地上,电焊声和敲击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都住手!” 一声冷静的断喝,让激动的双方都为之一顿。 叶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两拨人的中间。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废料,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赵卫国和一脸倨傲的张爱国。 “张师傅,你说得对。”叶凡先开口了,他的话让村民们都愣住了,“桥樑建设,安全第一,技术上的事,必须严谨,不能有半点马虎。这车料,是我们不懂规矩,浪费了,该倒。” 张爱国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叶凡又转向赵卫国和村民们,脸色也沉了下来:“卫国叔,乡亲们,我也要说你们几句。我们请张师傅他们来,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当老师的!我们不懂技术,就要虚心学,而不是凭著一腔热血去犟!今天这只是一车料,要是等桥墩浇了一半,才发现问题,那损失有多大?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一番话,连消带打,两边都敲打了一下。赵卫国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知道叶凡说的是事实,低著头不吭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工地的气氛,依旧尷尬得能拧出水来。问题看似被压下去了,但隔阂已经產生。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这种“不信任”的种子,迟早会再生根发芽。 “不过……”叶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光靠张师傅你们十几个人当主力,我们几百號人只在旁边看热闹,那这桥,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建成?” 张爱国眉头一挑,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叶凡朗声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分什么施工队和村民了。咱们搞一个『师徒结对,技术承包』责任制!” “怎么个承包法?”张爱国来了兴趣。 “很简单。”叶凡指著施工队的工人们,“你们十几位,都是身怀绝技的老师傅。你们每个人,带十个徒弟,就从我们村最肯学、最灵光的年轻人里挑。你们负责教,他们负责学。钢筋怎么綑扎,模板怎么搭建,混凝土怎么浇筑,你们定標准,手把手地教。” 他顿了顿,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光教还不行,还得有激励!我把整个建桥工程,分成十个部分。桥墩、桥面、护栏……每一个部分,都交给一个师徒小组来承包。我给你们定下工期和质量標准。哪个小组,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先完成任务,整个小组,所有人,工分翻三倍!年底分红,拿大头!” 这个法子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惊了。 施工队的工人们,眼睛亮了。他们本来拿的是死工资,现在突然有了“承包”和“奖励”,干劲能一样吗?而且,从“工人”变成“师傅”,受人尊敬,还能多拿钱,谁不乐意? 村民们,尤其是那些年轻人,更是激动得两眼放光。 这不单单是修桥了,这简直是开了一个免费的“蓝翔技校”啊! 能学到一门吃饭的手艺,还能拿三倍工分,这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一个村民小伙子,已经凑到了一个电焊师傅旁边,满脸堆笑:“师傅,您看我这身板,学烧电焊怎么样?保证听话!” 那个电焊师傅也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有眼光!想学,就得先从给我打下手,扛铁料开始!” 赵卫国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拍大腿,刚才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走到张爱国面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老张师傅,刚才……是我衝动了。您看,我这把年纪了,还能不能拜您为师,学学怎么看图纸?” 张爱国看著眼前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再看看一脸真诚的叶凡,心里是彻底服了。 他原以为这叶工只是个懂点机械的“技术员”,现在才明白,人家这手段,这笼络人心的本事,才是真正的大领导派头。 “叶工,你这个法子……高!”张爱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我老张走南闯北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管事的!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们保证把这帮小伙子,都教成好样的!” 一场即將爆发的內訌,被叶凡用一个“师徒承包责任制”,巧妙地化解於无形。 他不但没有让两拨人產生隔阂,反而用利益和荣誉,將他们拧成了一股更紧的绳。 工地上,重新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劳作声,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和谐与默契。 叶凡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切,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他知道,內部的磨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窥伺著这一切。 第395章 送上门的「病號」! “师徒承包制”的效果立竿见影。 黑风口的工地上,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老师傅们倾囊相授,年轻的村民们则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学习著各种建筑技术。原本的矛盾和隔阂,在“工分翻三倍”的巨大诱惑和“学会手艺”的朴素愿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推土机“铁牛”在刘师傅的驾驭下,平整著通往桥头的最后一段路基。解放卡车“钢马”则在张诚的驾驶下,来回穿梭,运送著砂石。两台机器,就像是工地的左右护法,轰鸣声谱写著黑山屯奔向新生活的序曲。 然而,就在工程进度最关键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这天上午,刘师傅开著推土机“铁牛”,正奋力推著一块巨石。突然,“铁牛”的引擎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接著“噗”的一声,冒出一股呛人的黑烟,彻底熄了火。 “他娘的!又怎么了!”刘师傅急得满头大汗,跳下车,打开引擎盖检查起来。 上一次的“连杆断裂”还歷歷在目,他生怕这宝贝疙瘩再出什么大问题。可是,他检查了半天,油路、电路、活塞……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查遍了,就是找不出毛病。 没多久,张诚开著卡车“钢马”也停了下来,他的车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动力严重不足,像个哮喘病人,跑几步就喘得厉害。 两台最重要的机械,在同一天,双双“病倒”了。 消息传开,整个工地都停了下来。村民们围著两台趴窝的机器,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回事啊?刘师傅,不是刚修好吗?” “这下可完蛋了,没这两傢伙,光靠人力,得干到哪年去啊!” 叶凡闻讯赶来,脸色凝重。他先是仔细询问了刘师傅和张诚机器出问题前的状况,然后,他没有去检查发动机,而是径直走到了油桶旁。 他拧开油桶的盖子,用一根乾净的木棍伸进去蘸了一下,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异味,钻入鼻孔。 他又把木棍上的柴油,滴了几滴在手背上,用手指搓了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油里,掺了水。” 叶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掺水?!”刘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把柴油,也学著叶凡的样子闻了闻,搓了搓,气得破口大骂,“操他娘的钱大海!我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村民们也炸了锅。 “肯定是那个姓钱的胖子!上次被叶哥收拾了,心里不服气!” “太坏了!这心都黑透了!” 赵卫国更是拎起一把铁锹,双眼通红:“叶小子,你下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县里,把交通局给他砸了!把那死胖子的腿给他打断!” “砸了交通局,然后呢?”叶凡冷冷地看著他,“所有人都被抓起来,工地停工,桥修不成了。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赵卫国被问得一愣,手里的铁锹也放了下来。 “对付这种躲在暗处下蛆的,用拳头是没用的。”叶凡擦乾净手,环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眾人,“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们就跟他玩阳的。他不是想让我们的机器生病吗?那我们就把这两个『病號』,给他送上门去,让他亲自给瞧瞧病!”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眾人面面相覷,没明白叶凡的意思。 叶凡走到张诚面前:“张诚,你的车还能动,就是没力气,对吧?” “对,叶哥,慢点开还能开。” “好。”叶凡点了点头,又对刘师傅说,“刘师傅,你去找几根最粗的圆木,再叫上几十个壮劳力。咱们今天,就把『铁牛』,也抬到『钢马』的车厢里去!” 把十几吨重的推土机抬上卡车?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叶凡的命令,就是圣旨。 半个小时后,在黑山屯工地上,上演了堪称奇蹟的一幕。几十个壮汉,喊著震天的號子,用圆木当滚轴,硬是把趴窝的推土机“铁牛”,一点一点地,推上了加固过的解放卡车车厢。 “张诚!”叶凡站在车下,对驾驶室里的张诚大声命令道,“现在,你开著这辆车,拉著这个『病號』,直接去县交通局!记住,什么也別说,什么也別做,就把车,横著停在他们单位的大门口!把门给我堵得死死的!” “然后,”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在车头,给我掛上一块白布,上面用黑墨写上八个大字——『感谢钱局,厚赐好油』!” “噗……”旁边几个村民,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招,也太损了! 这不等於直接把钱大海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吗? 张诚也是个机灵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凡的意图,兴奋地一拍方向盘:“好嘞!叶哥!您就瞧好吧!我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罢,他发动了引擎。解放卡车“钢马”驮著它的难兄难弟“铁牛”,像一头悲壮的巨兽,发出有气无力的轰鸣,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却又义无反顾地,朝著县城的方向挪去。 赵卫国看著远去的卡车,咂了咂嘴,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叶小子,这招是够解气,可……光堵门,能解决问题吗?咱们的油,还是没著落啊。” 叶凡看著县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卫国哥,你见过斗蛐蛐吗?” “见过啊,咋了?” “两只蛐蛐,关在一个罐子里,总要斗个你死我活。可要是有人往罐子里,扔进一只蝎子呢?” 赵卫国愣住了,没明白。 叶凡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他转身对一个机灵的年轻村民说:“狗蛋,你去一趟县城,不要去交通局,直接去县委大院的门口。你就坐在那儿,什么也別干,就等著。如果看到一个姓周的领导的黑色轿车出来,你就……” 叶凡压低了声音,对著狗蛋的耳朵,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狗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下跑去。 一场阳谋的大戏,已经拉开了序幕。叶凡知道,这一次,他不仅要让钱大海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要让他连著骨头带血,一起给黑山屯的工程,再添一把最旺的火。 第396章 压垮骆驼的柏油路! 县交通局。 局长钱大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端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心情无比舒畅。 他已经能想像到,黑山屯的工地上,那两台宝贝机器趴窝后,叶凡那小子焦头烂额的模样。断了机械,光靠人力,看他们怎么修桥!等工期一拖再拖,周书记怪罪下来,他正好可以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钱大海为自己的“智慧”,感到由衷的得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局……局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钱大海不满地皱起眉头。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小王指著窗外,声音都在发抖,“您……您快看楼下!” 钱大海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交通局气派的大门口,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正死死地横在那里,把整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更要命的是,卡车的车厢里,还驮著那台他化成灰都认识的推土机! 而最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的,是卡车车头掛著的那条刺眼的白布条幅。 上面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感谢钱局,厚赐好油”! 完了! 钱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哪里是釜底抽薪,这分明是引火烧身!叶凡那个小王八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么决绝,这么不要脸的方式,把事情直接捅到檯面上来! 交通局大院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干部职工,对著门口的卡车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黑山屯的车怎么堵门了?” “你没看那条幅吗?『厚赐好油』,这里面肯定有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我听说……咱们局里批给他们的那批柴油,好像有点问题……” 钱大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这件事一旦传开,都不用等周书记发话,光是县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还愣著干什么!”钱大海对著秘书小王咆哮道,“快!快去把那司机给我叫上来!不!我亲自下去!”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挺著个啤酒肚,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可他刚跑到楼梯口,又一个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县委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是周书记的秘书亲自打来的。电话里,对方的语气异常严肃,只有短短几句话。 “钱局长,周书记刚刚在下乡途中,被一位『热心群眾』拦了下来。群眾反映,我们县的重点扶贫工程,黑山屯修桥项目,因为唯一的工程车辆『误加了劣质油品』,导致项目全面停工。周书记对此事,高度重视,他让我问问你,交通局作为物资保障单位,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劣质油品,又是从何而来?” 电话掛断,钱大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楼梯上。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热心群眾”?“误加劣质油品”?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叶凡的连环计。堵门是阳谋,是逼他现形。而拦下周书记,才是真正的杀招!这一招,直接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现在,他面临的,已经不是丟脸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头顶这顶乌纱帽的问题!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疯了似的衝出县城,一路顛簸,赶到了黑山屯的工地。 钱大海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跑到正在指挥村民清理路基的叶凡面前,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叶凡同志……不,叶先生!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不停地擦著满头的冷汗。 叶凡仿佛才看到他,放下手里的图纸,淡淡地开口:“钱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看,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哦对了,那两台机器,喝了您的『好油』,有点水土不服,我让张诚送回您那儿去保养了,您可得给好好瞧瞧。” “瞧!一定瞧!”钱大海点头哈腰,腰弯得都快折了,“叶先生,是我工作失误!是我下面的人办事不力,错把封存的劣质油给发出去了!我已经严厉处分了他们!您放心,新的,绝对纯正的柴油,我马上派油罐车给您送来!双倍!不!三倍的量!” “光有油,好像也不行啊。”叶凡嘆了口气,指著脚下的石子路,“钱局长,您看,这桥眼看就要合龙了,路基也平整好了。可周书记上次来,就指示我们,要把黑山屯建成『生態农业示范基地』。您说,一个示范基地,走这种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是不是有点……配不上咱们县的形象?” 钱大海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正题来了。 “那……那叶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也是周书记的意思。”叶凡的目光,悠悠地看向远方,“要想富,先修路。这路,不但要通,还要修得好。我听说,城里现在都流行铺一种黑色的路,叫……柏油路?” 柏油! 钱大海听到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搐。 那玩意儿金贵著呢!一公里的柏油路,造价够他盖一栋小楼了!黑山屯这条路,来来回回十几公里,这要是全铺上柏油,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叶先生,这个……这个柏油,需要的审批手续很复杂,资金量也太大了,我……我怕是一时半会儿……” “哦?是吗?”叶凡的脸,慢慢冷了下来,“这么说,钱局长是不打算,为周书记分忧了?” 他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 正是那份,由刘师傅亲笔书写的,关於推土机维修內幕的“投名状”。 钱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纸,就像是阎王的催命符。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张纸,明天就会出现在县纪委,甚至市纪委的桌子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大出血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不是!”钱大海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住叶凡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分忧!我愿意为周书记分忧!我愿意为黑山屯的人民服务!” 他咬著牙,像是割自己的肉一样,一字一句地迸出来:“柏油!我来想办法!资金,设备,技术员,都由我们交通局一力承担!请叶先生放心,等桥一修好,我保证,让黑山屯的乡亲们,走上全县最平坦,最气派的柏油路!”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那就好。”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张纸,又重新收回了口袋,“钱局长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我叶凡,代表黑山屯全村百姓,谢谢您了。” 钱大海连客套话都说不出来,失魂落魄地爬上车,仓皇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无尽恐惧的地方。 看著远去的轿车,赵卫国凑了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叶小子,他……他真答应了?咱们……咱们真能有柏油路了?” “嗯。”叶凡点了点头。 “我的老天爷!”赵卫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脚下的泥土路,激动得热泪盈眶,“柏油路……我做梦都不敢想啊……” 工地上,所有的村民和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怔怔地看著叶凡,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叶凡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心中豪情万丈。 路,已经铺平。 桥,即將飞架。 一个崭新的黑山屯,一个即將震惊全县的奇蹟,正在他的手中,一步步,由蓝图变为现实。 第397章 天堑通途,大桥合龙! 钱大海连滚带爬地逃离黑山屯后,承诺的柴油当天下午就由一辆崭新的油罐车送了过来,足足三大车的量,把村里的备用油桶全都装满了还有富余。 这一手“亡羊补牢”的效率,让村民们咋舌之余,对叶凡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山谷,黑风口的建桥工程,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在“师徒承包制”的激励下,整个工地仿佛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张爱国这些老师傅,一开始还端著点“王牌军”的架子,没过三天,就彻底被这帮嗷嗷叫的“土徒弟”给带跑偏了。 “师傅!师傅!你看我这钢筋扎的,直不直?紧不紧?”一个叫二牛的愣头青,举著个刚绑好的钢筋笼,像献宝一样凑到他师傅,那个沉默寡言的电焊工老刘面前。 老刘拿著卡尺量了量,又用手使劲晃了晃,纹丝不动。他那张常年被电焊弧光照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意:“还行,比昨天有进步。就是这收尾的结,打得跟姑娘的辫子似的,松松垮垮,没力道。重来!” “好嘞!”二牛也不气馁,乐呵呵地就地拆开,重新绑扎。 另一边,木工组的赵卫国,正戴著个老镜,一脸严肃地趴在图纸上,跟他的“师傅”李木匠討论著桥面模板的铺设方案。 “老李,你看,叶工的意思是,这桥面得有个千分之三的排水坡度。咱们这模板,是不是得在这边垫高一点?”赵卫国指著图纸,说得头头是道。 李木匠嘬著牙子,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不好弄啊。十几米长的桥面,要做出这么点坡度,还不能有误差,全靠咱们手上的感觉。这样,你带人去山里,给我砍几根最直的青竹竿来,我来给你做个『水准尺』。” “好傢伙,你这手艺,都会失传了吧?”赵卫-国大喜。 “失传不了。”李木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陈教授一起测量数据的叶凡,由衷地感嘆,“有叶工这样的明白人领著,咱们这些老手艺,不但丟不了,还能派上大用场。” 日子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桥墩浇筑完成,桥台垒砌完毕。当最后一段钢筋骨架被吊装到位,准备进行桥面合龙时,整个黑山屯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合龙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全村老少,除了实在动不了的,几乎全都涌到了黑风口。他们自发地站在安全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张爱国亲自上阵,指挥著最后一方混凝土的浇筑。 “慢一点!再慢一点!” “振动棒!插进去,对,就是这个位置,把气泡都给我赶出来!”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叶凡和陈教授站在桥头,神情同样凝重。所有的设计,所有的努力,成败,就在此一举。 当最后一铲混凝土被抹平,张爱国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了一声:“完活儿!” 整个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桥……桥通了!” “通了!通了!黑风口的天堑,通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喔——”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冲天而起。赵卫国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更多的老人,则是朝著大桥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衝著这辈子的希望,磕著响头。 年轻人们则把叶凡、陈教授、张爱国这些功臣高高地举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拋向空中。 这一天,黑山屯的喜悦,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岩石。 桥建成了,下一步,就是铺设那条传说中的柏油路。 村民们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在叶凡的指挥下,他们开始清理路面,挖掘排水沟,为最后的铺路工程做准备。 可一连等了三天,县交通局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別说柏油和铺路机,连钱大海的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村民们心里开始犯嘀咕。 “钱局长不会是忽悠咱们吧?” “我看像,那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看桥修好了,想赖帐!” “他敢!他要是敢赖帐,我第一个去县里扒了他的皮!” 赵卫国又开始坐不住了,天天在叶凡跟前转悠,嘴里念叨著要去县里“问个清楚”。 叶凡心里跟明镜似的。钱大海肯定是不想认这笔帐,但又不敢明著得罪自己,所以就用一个“拖”字诀,想把这事给拖黄了。毕竟铺设十几公里的柏油路,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个局长,估计也得脱层皮。 硬逼是没用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得让他心甘情愿,甚至,是哭著喊著来铺这条路。 这天,叶凡把司机张诚和刘师傅叫到了跟前。 “张诚,你回一趟县城,去邮局,给《云山日报》的编辑部打个电话。” “打电话?”张诚一愣。 “对。”叶凡笑了笑,“你就说,黑山屯的,想请报社的记者同志来咱们这儿采个风,写一篇报导。” “报导啥啊?” “就报导咱们黑山屯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在县委周书记的亲切关怀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克服万难,在黑风口天堑上,建成了一座『军民连心桥』、『干群合作桥』的先进事跡。”叶凡慢条斯理地说著,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正能量”。 他又转向刘师傅:“刘师傅,你也辛苦一趟。开著推土机,去把通往桥头的那段路,给我弄得……越难走越好。” “啊?”刘师傅也懵了,“叶工,这不刚平整好吗?再给弄烂了?” “对,就得烂。”叶凡的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路,要修得宽,但暂时,要让它坑坑洼洼。得让人家记者同志,亲身体会一下,咱们黑山屯的乡亲们,在过去,走的是什么样的路。这样,才能突出这座桥的来之不易,才能突出咱们即將铺设的柏油路,是多么伟大的『点睛之笔』。” 张诚和刘师傅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叶凡的用意。 这哪里是请记者来报导,这分明是架起了一台舆论的烘乾机,准备把钱大海那胖子,放在上面好好地烤一烤啊! 第398章 东风已备,请君入瓮! 《云山日报》是县里唯一的官方报纸,发行量不大,但每一个单位的领导,办公室里肯定都有一份。 报社的编辑老王接到张诚的电话时,本来没当回事。什么“先进事跡”,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当他听到“黑风口天堑”、“自力更生建大桥”这些字眼时,职业的敏感性让他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黑风口他知道,那是连鸟都得绕著飞的地方。在那建桥?听著就像天方夜谭。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他派了社里最能跑的年轻记者小李,带著相机去实地看一看。 小李坐著班车到了黑山屯的山脚下,看著那条新修的、宽阔却又被“故意”弄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心里还在犯嘀咕,觉得这趟八成是白跑了。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山,看到那座横跨在两山之间,雄伟壮观的水泥大桥时,他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天……”小李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这桥,设计规整,做工精良,桥墩稳如磐石,桥面平坦开阔,比起县城河上的那座老桥,都毫不逊色。 而桥的这边,是坑洼的土路。桥的那边,是同样难行的羊肠小道。这座桥,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奇蹟,突兀,而又震撼人心。 赵卫国早就得了叶凡的授意,热情地迎了上来,拉著小李的手,开始了一场声情並茂的“忆苦思甜”。 他讲了祖祖辈辈被大山封锁的苦,讲了孩子们上学要冒著生命危险攀爬悬崖的难,讲了叶凡如何带领大家筹集资金,陈教授如何抱病设计图纸,村民们如何不分昼?夜地苦干…… 最后,他指著那座桥,眼含热泪地说:“小李记者,这座桥,是我们黑山屯几百口人用血汗浇出来的!现在,桥通了,我们离好日子,就差这最后一步路了!” “最后一步?”小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赵卫国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淳朴”的期盼,“县交通局的钱局长,上次来视察,看到我们这么苦,当场就表態了,说一定要帮我们把这条路铺成全县最好的柏油路!我们全村人,现在就天天盼著呢,就盼著钱局长派人来,帮我们把这临门一脚给踢进去!” 小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知道,自己挖到大新闻了! 这篇报导要是写出来,绝对是头版头条的料!“深山奇蹟”、“官民同心”、“一个承诺”……无数个抓人眼球的標题在他脑中翻滚。 他举起相机,对著大桥,对著村民们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希望的脸,“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两天后,《云山日报》的头版,用三分之一的版面,刊登了一篇名为《天堑变通途——记黑山屯人民自力更生建起“连心桥”》的重磅报导。 文章配上了那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大桥照片,文笔激昂,辞藻华丽,把黑山屯的建桥事跡,渲染成了一曲盪气迴肠的奋斗史诗。 而在文章的结尾,记者小李更是用饱含深情的笔触,画龙点睛地写道:“……如今,大桥已成,天堑无阻。黑山屯的乡亲们,正满怀著对未来的憧憬,期盼著县交通局钱大海局长那个『铺设全县最好柏油路』的庄严承诺,能够早日兑现。我们相信,这最后的『临门一脚』,必將为这个奋斗的故事,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號。”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炸弹,在云山县平静的官场里,炸开了锅。 县委书记周书记在办公室看到报纸,先是震惊,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亲自打电话给报社,高度讚扬了这篇报导,称其“弘扬了正能量,展现了新时期干群关係的典范”。 而交通局长钱大海,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 他完了。 他被叶凡,被这篇报导,架在了火上,用舆论的烈火,反覆炙烤。 “庄严承诺”?“临门一脚”?“完美句號”?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口。 现在,全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要是敢不兑现承诺,周书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他这个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备车!快!去黑山屯!”钱大海对著秘书,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拖延和侥倖。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甚至不惜挪用了其他项目的预备资金,连夜调集了铺路机、压路机、沥青洒布车以及一个完整的施工队。 第二天清晨,当一支由十几辆重型机械组成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开进黑山屯时,整个村子再次沸腾了。 钱大海亲自押车,那张胖脸,憔??悴得像个苦瓜。他找到叶凡,二话不说,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先生,我……我来兑现承诺了。”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云淡风轻:“钱局长辛苦了。我就知道,您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好领导,绝对不会让人民群眾失望的。” 钱大海听著这“夸奖”,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 铺路工程,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这喜气洋洋的时刻,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不请自来,缓缓地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在几个干部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哪位是黑山屯的负责人?”中年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赵卫国正指挥著村民配合施工,闻言上前一步:“我是村长赵卫国,请问您是?”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叶凡身上。 “我叫马国邦,县常务副县长。”马国邦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我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黑山屯,在没有立项,没有审批,资金来源不明的情况下,擅自动用国有资產,大搞形象工程。今天,我就是代表县里,来调查这件事的。” 马国邦! 这个名字,叶凡听过。是县里一个出了名刻板保守,跟周书记不是一个派系的老资格。 他早料到,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苍蝇。 只是没想到,这只苍蝇,来得这么快,官衔还这么大。 钱大海看到马国邦,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他知道,这是衝著周书记来的,而他,就是那个即將被当成突破口的倒霉蛋。 工地上,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凡和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降临。 第399章 一问三不知! 马国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擅自动用国有资產”、“大搞形象工程”,这两顶帽子,任何一顶都足以把黑山屯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刚刚还沸反盈天的工地,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钱大海那张惨白的脸上,转移到了叶凡身上。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这位马县长,是来找茬的,是来砸他们饭碗的。 赵卫国手里的铁锹握得咯吱作响,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马国邦,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野狼,只等叶凡一声令下,就要扑上去。 钱大海更是魂飞魄散。他原以为自己是来灭火的,没想到直接撞进了火山口。马国邦和周书记不对付,这是县里公开的秘密。今天这阵仗,明显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怕是要第一个遭殃。他下意识地往叶凡身后缩了缩,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再创一次奇蹟。 叶凡却像没事人一样,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淳朴的笑容。他迎著马国邦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了上去。 “这位领导,您好。我是黑山屯的叶凡,算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 马国邦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背著手,官威十足地开口,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凡同志,我问你,你们修建这座桥,县发改委的立项批文在哪里?” 这是第一刀,直插要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哪有什么批文,一切都是叶凡带著他们干起来的。 叶凡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青年。 “领导,啥是……立项批文啊?” 马国邦眉头一皱,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 “就是县里批准你们修建这座桥的正式文件!” “哦哦哦,文件啊!”叶凡恍然大悟,隨即一脸认真地回答,“我们没有。我们就是听了周书记的话,他说要让我们黑山屯脱贫致富,要我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我们寻思著,这黑风口拦了咱们几辈人的路,要想富,就得先把这路打通。所以,大家就一合计,自己动手干了。我们山里人,脑子笨,不懂那些大道理,就觉得领导的话,得听,得照著做。” 这话一出,马国邦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叶凡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却把周书记这座大山给搬了出来。他要是再追究“批文”的事,就等於在质疑周书记的指示,在否定“自力更生”的奋斗精神。这在政治上,是大忌。 站在一旁的记者小李,悄悄地按下了录音笔的按钮,他感觉,今天这新闻,比昨天那个还要劲爆。 马国邦冷哼一声,换了个角度,第二刀更加凌厉:“好,文件的事暂且不提。我再问你,你们修建这座桥,动用了大量的钢筋水泥,这些物资,是哪里来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 这一刀,直接指向了那批从烂尾水泥厂“奉旨发財”弄来的物资。 钱大海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叶凡脸上的茫然更甚,他扭头看向人群,像是要求助一样,最后目光落在了钱大海身上,仿佛找到了救星。 “领导,这事……您得问钱局长啊!” “问他?”马国邦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钱大海。 <div> 钱大海一个激灵,差点没尿了裤子。 叶凡一脸的“天真无邪”:“是啊!我们哪儿有钱买那些东西啊。是钱局长,他体恤我们山里人困难,亲自带我们去城东那个废弃的厂子里,说是要进行『保护性转移』。他说那批物资是国家財產,放在那里风吹日晒都快坏了,让我们帮忙运到工地上来,用在咱们这重点工程上。钱局长还说,这叫『变废为宝,利国利民』。我们就是出力的,具体的,钱局长最清楚了。” “噗……”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赵卫国和一眾村民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都是钱局长安排的!” “钱局长真是个好官,一心为民!” “我们都听钱局长的!” 钱大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叶凡这哪里是让他解释,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用全村人的嘴当柴火,疯狂地烤。 他现在要是敢说个“不”字,承认那些物资是叶凡他们自己去“拿”的,那他钱大海就是“监管不力,导致国有资產流失”的罪人。可他要是认了,就等於亲口承认,是自己,一个交通局长,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处置了这么大一批国有资產。 两条路,都是死路。 马国邦死死地盯著钱大海,他当然不信叶凡的鬼话,可现在,所有“证人”都指向了钱大海。 “钱大海同志!”马国邦的声音冰冷,“是这样吗?” 钱大海汗如雨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叶凡,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马国邦,最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对马国邦说:“马……马县长,是……是这样的。这……这是我考虑到,黑山屯的工程是周书记亲自关心的重点项目,本著特事特办的原则,做出的决定。手续……手续正在补办。” 他把“锅”背了,但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手续正在补办”。 马国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局长,竟然临阵倒戈,帮著外人来糊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第三刀,直指眼前的柏油路。 “好!就算物资的事情你交通局一力承担!那我再问你们,这条柏油路,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县里今年的道路规划里,根本没有这一项!这么大的工程,预算从哪里出?是不是挪用了其他项目的专项资金?钱大海,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问,正中钱大海的软肋。这笔钱,確实是他挪用的。 钱大海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叶凡再次“恰到好处”地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对钱大海的“敬佩”和“感激”。 “领导,您又误会钱局长了。这路,也不是我们要求的。” 他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那份《云山日报》,递了过去。 “您看,报纸上都写了。是钱局长高风亮节,看到我们建桥不易,主动做出了『铺设全县最好柏油路』的庄严承诺。我们拦都拦不住啊!钱局长说,这是为了响应周书记的號召,要为咱们县的『形象工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我们当时都感动得哭了。至於钱从哪儿来,钱局长说他自己想办法,绝不给县里添麻烦。您说,这么好的干部,咱们上哪儿找去?” <div> “对!钱局长是好干部!” “我们感谢钱局长!” 村民们的“助攻”,再次恰到好处地响起。 马国邦看著报纸上那刺眼的標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钱大海,最后,目光落在了叶凡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 一问立项,他说是响应周书记號召。 二问物资,他说是钱局长安排的。 三问柏油路,他说是钱局长主动承诺的。 一问三不知,事事有人担。整个过程,他叶凡和黑山屯,就是一群听话、能干、淳朴到有点傻的农民。所有的“违规”操作,全成了钱大海这位“好干部”为了人民、为了响应领导號召而“特事特办”的先进事跡。 马国邦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上,不,是打在了一团涂满了油的上,滑不溜手,还把自己弄得一身腥。 他要是处理钱大海,就是跟报纸上宣传的“正面典型”过不去,就是跟周书记的“政绩”过不去。 他今天,是彻彻底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好……很好!”马国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死死地盯了叶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继续干吧!但是,工程质量,项目资金,我会派人盯死的!一旦让我发现任何问题,谁也別想好过!”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钻进伏尔加轿车,绝尘而去。 看著远去的轿车,钱大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工地上的死寂,被一声爆笑打破。 赵卫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衝上来,一拳捶在叶凡的肩膀上:“叶小子,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我刚才差点就拎著铁锹衝上去了!” 村民们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和笑声。 叶凡看著瘫在地上的钱大海,笑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局-长,受惊了。您看,这误会不就解除了吗?您放心,等路修好了,我一定亲自去县里,给您送一面『一心为民,交通楷模』的锦旗。” 钱大海听著这话,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拴在叶凡的裤腰带上了。他不仅要把这条路修好,还得修得又快又漂亮,不然,叶凡有的是办法让他再“先进”一次。 风波平息,工地上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干劲里,更多了一份扬眉吐气的畅快。 然而,叶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鬆。 他看著马国邦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今天,马国邦是败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老狐狸,下一次出手,一定会更加隱蔽,更加狠毒。 他最后的威胁,“项目资金”,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了叶凡的心里。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00章 请来的审计! 马国邦气冲冲地杀回县城,一头扎进办公室,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扫到了地上。 他纵横官场几十年,头一次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丟了这么大的脸。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查!给我查!”他对著自己的秘书怒吼,“把黑山屯那个项目,给我翻个底朝天!我不信他一个泥腿子,能把帐做得天衣无缝!资金!就从资金入手!只要查出他贪了一分钱,我立刻让公安局抓人!” 他很清楚,像这种村里的工程,资金帐目十有八九是一笔糊涂帐,最容易出问题。只要抓住了经济问题,那性质就彻底变了,別说周书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叶凡。 一场针对黑山屯的財务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然而,马国邦还没来得及派出自己的“铁算盘”,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叶凡孤身一人,来到了县政府大院,直接敲响了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的门。 “是你?”马国邦看到叶凡,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出冰冷的讥笑,“怎么?是来求饶的?还是又想出了什么招,来糊弄我?” “马县长,您误会了。”叶凡的脸上,没有了昨天在工地上那种憨厚的偽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郑重,“我今天来,是代表黑山屯全体村民,来向县里,向您,做一次深刻的检討。” “检討?”马国邦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的,检討。”叶凡诚恳地说,“昨天您来视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黑山屯的工程,虽然干劲十足,但在管理上,確实存在很多不规范的地方。尤其是財务管理,更是乱七八糟。我们都是些大老粗,只知道干活,不懂记帐。那十万块启动资金,到哪儿了,谁经手的,都是一笔糊涂帐。” 他这番话,说得马国邦心里乐开了。 糊涂帐?这就对了!不怕你乱,就怕你清! “所以呢?”马国邦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等著叶凡的下文。 “所以,我们村两委经过深刻討论,一致决定,恳请县政府,恳请马县长您,能派一个专业的审计小组,进驻我们黑山屯!” 叶凡的语气,无比真挚,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请县里的专家,帮我们好好查一查帐!把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看看有没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中饱私囊!我们不怕查,就怕不查!只有查清楚了,才能给我们村民一个交代,才能给县委县政府一个交代!马县-长,您可一定要帮我们这个忙啊!” 此话一出,马国邦彻底懵了。 他张著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叶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本来计划著,派人去“突击检查”,杀他个措手不及。可现在,人家不但不怕,反而主动上门,敲锣打鼓地“邀请”你去查帐。 这……这是什么路数? 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心里没鬼,坦坦荡荡? 马国邦一瞬间陷入了两难。如果他拒绝,就显得他这个主管领导不作为,人家群眾主动要求財务监督,你还不乐意?传出去不好听。可如果他答应,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对方牵著鼻子走,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怎么?马县长,您是觉得我们村的帐,不值得您亲自派人去查吗?”叶凡见他犹豫,又“恰到好处”地將了他一军。 “胡说!”马国邦被激得一拍桌子,“群眾有要求,政府当然要回应!这体现了你们黑山屯干部群眾高度的责任心和廉洁自律的意识!好!我答应你!我马上就从县財政局,给你们派最专业的审计小组过去!” 他心里发了狠,既然你敢请,那我就敢派!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查不出问题的帐! 当天下午,一支由县財政局副局长带队,號称“阎王帐房”的审计小组,就杀气腾腾地开进了黑山屯。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戴著深度近视眼镜,名叫钱方的小老头,人送外號“铁算盘”,经他手的帐,就没有不出问题的。 审计小组直接进驻了村委会,要求叶凡交出项目开工以来所有的帐本和票据。 赵卫国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悄悄把叶凡拉到一边:“叶小子,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咱们的帐……能经得起他们这么查?” “放心吧,卫国叔。”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著绝对的自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铁算盘”钱方和他手下的几个审计员,一人占据一张桌子,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帐本和票据。 一开始,他们还信心满满,觉得最多半天就能找出问题。可越查,他们的眉头皱得越紧。 “奇怪……这笔两万块的树苗款,票据、合同、经手人签字、村民代表监督签字,一应俱全,连运费单子都贴得整整齐齐。” “这笔……三千块的伙食费,买了几斤肉,几袋面,几桶油,连卖肉老王头的收据都附在后面,上面还有他的红手印。” “你看这个,工分表!每个人干了多少活,得了多少工分,每天一公示,月底一匯总,全村人按手印確认。这……这比我们厂里记工分还规范!” 帐目,清晰得可怕。每一笔支出,无论大小,都对应著相应的票据和至少三个以上的签字。资金的流向,一目了然。 那笔最关键的十万块启动资金,每一笔销都记录在案,帐面上的余额,和实际库存现金,一分不差。 至於那批钢筋水泥,帐本上更是记得明明白白。 “摘要:应交通局钱大海局长请求,协助其对城东水泥厂国有资產进行保护性转移,代为保管。物资清单如下……状態:暂存。备註:所有权归国家,处置权待上级批示。” 下面,是钱大海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交通局公章。 “铁算盘”钱方看得眼皮直跳。这哪里是糊涂帐,这简直可以当成全县財务管理的教科书了! 他不死心,带著人,通宵达旦地查。他们用放大镜看票据的真偽,用算盘一遍遍地核对数据,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结果,他们只找到了几张有趣的“白条”。 “支出:香菸两包。用途:用於协调城东水泥厂看门大爷配合工作,以便顺利完成钱大海局长交办的『保护性转移』任务。经手人:李老四。证明人:赵卫国。” “支出:猪头肉半斤,高粱酒一瓶。用途:用於安抚和慰问县一建施工队张爱国师傅,以感谢其对我村技术扶贫做出的突出贡献。经手人:赵卫国。证明人:张爱国。”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看著这些充满了“人情味”和“江湖气”的白条,几个年轻的审计员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钱方把这些白条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从財务制度上说,这当然不合规。可从人情事理上说,这又是再正常不过的开销。更重要的是,这些钱,数额极小,而且每一笔都写明了用途和证明人,根本够不上“贪污挪用”的边。 天亮了。 钱方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走出了村委会。 叶凡正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钱局长,忙了一宿,辛苦了。吃碗麵,暖暖身子吧。” 钱方看著叶凡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当了三十年审计,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是他来审查別人,而是別人给他上了一课。 他接过面碗,没有吃,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这些帐……都是你做的?” 叶凡笑了笑:“我只是定了规矩。记帐的,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全村的乡亲们。我们的规矩只有一条:任何一笔钱,只要了,就必须让全村人都知道它在了哪里。因为这钱,是大家的。” 钱方沉默了。 他端著那碗面,许久,才抬起头,由衷地说了一句:“小叶同志,我老钱,服了。” 他知道,马国邦这次,是踢到了一块钢板上。不,是一座山上。一座由几百口人齐心协力,用最朴素的信任和最严格的规矩,铸就而成的大山。 这座山,任何阴谋诡计,都休想撼动分毫。 第401章 周书记的电话! 审计组灰头土脸地撤了。 他们带回去的,不是马国邦想要的“罪证”,而是一份让他血压飆升的审计报告。 报告的结论,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黑山屯项目,財务管理清晰,资金使用规范,无任何贪污挪用及违规操作行为,堪为全县农村集体项目之典范。 马国邦看著这份由他亲手派去,由他最信任的“铁算盘”亲笔签名的报告,感觉就像是自己抡圆了胳膊,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对象。骂审计组办事不力?人家通宵达旦,连半斤猪头肉的白条都给你翻出来了,你还想怎样?他想把报告压下来,可审计报告一式三份,財政局、县委办公室都备了案,他根本瞒不住。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最后,竟成了给叶凡和黑山屯“正名”的功德碑。 马国邦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的滋味。 而这份审计报告,连同那期《云山日报》,很快就摆在了县委书记周书记的办公桌上。 周书记看得非常仔细,看完报纸,又看报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里闪烁著欣赏和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个叫叶凡的年轻人,不仅有胆识,有魄力,更有滴水不漏的智慧和手腕。黑山屯这个项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扶贫工程的范畴,它变成了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政治资本。 一个完美的,足以反击所有政敌,並为自己仕途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样板工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常务副县长马国邦的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起时,马国邦正心烦意乱,看到是周书记的专线,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周书记。”他硬著头皮接起电话。 “国邦同志啊,”电话那头,周书记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和蔼,甚至带著一丝笑意,“我刚看到財政局送来的审计报告,也看到了报社关於黑山屯的报导。我得好好地……表扬你一下嘛!” “表扬我?”马国邦懵了。 “是啊!”周书记的语气愈发欣慰,“你看看,要不是你工作认真负责,及时派出审计组,我们还发现不了黑山屯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先进典型嘛!他们的財务管理模式,很有创新,很有价值!这说明,我们的干部,深入基层,还是能发现问题,总结经验的嘛!国邦同志,你这次,是立了一大功啊!” 这番话,听在马国邦耳朵里,却比最严厉的批评还要刺耳。 这哪里是表扬,这分明是诛心! 周书记这是在告诉他:你不是想找茬吗?好,现在茬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先进典型”。这个典型,还是你亲自“发掘”出来的。这个功劳,我给你,你敢要么? 马国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握著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书记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窘迫,继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排道:“国邦同志,我看这样吧。黑山屯这个『財务监督村民化,开支票据公开化』的模式,非常值得在全县推广。你呢,作为这次审计工作的总负责人,也是这个先进模式的『发现者』,就辛苦一下,牵头写一份总结报告。下周一,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你亲自来做个报告,把黑山屯的先进经验,给全县的同志们,好好地介绍一下,推广一下。”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轰!” 马国邦的脑子,像被炸雷劈中,一片空白。 让他……亲自……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去宣传黑山屯的“先进经验”? 这不等於让他当著全县同行的面,公开承认自己之前的调查是错的,公开为自己政敌的“政绩”站台唱讚歌吗?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国邦同志,有困难吗?”周书记的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没……没有!没有困难!”马国邦几乎是吼出来的,“请书记放心!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掛掉电话,马国邦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从今往后,他在周书记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场由他挑起的风暴,最终,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尘埃落定。 …… 风暴的中心,黑山屯,却是一片祥和。 柏油路,在钱大海不计成本的投入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铺展。黑色的路面,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著,即將把这座贫瘠的大山,与外面的世界紧紧相连。 夜深了。 工地上的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远处铺路机的灯光还在闪烁。 叶凡一个人站在新建成的大桥上,晚风吹拂著他的衣角,带来了新铺柏油路特有的、略带刺鼻却又充满希望的味道。 这段时间,他像一根绷紧的弦,与人斗,与天斗,心力交瘁。直到此刻,看著眼前这即將贯通的康庄大道,那根弦,才终於鬆弛了下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叶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柳如雪端著一个大海碗,慢慢走到他身边。碗里,是两颗臥得整整齐齐的荷包蛋,撒著翠绿的葱,在月光下冒著裊裊的热气。 “趁热吃吧,忙了一天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柔和。 叶凡接过碗,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麵条爽滑,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是他最喜欢的溏心。 柳如雪就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吃。她的目光,落在叶凡略显消瘦的脸颊上,落在他眼角那几道因疲惫而加深的细纹上,眼神里,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路……真好看。”她看著远方那条黑色的路,轻声说。 “嗯。”叶凡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等路通了,我带你去县里,买最好看的布,做新衣裳。” 柳如-雪的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並肩站在桥上,沉默著,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远处,是即將改变黑山屯命运的通途大道。 身边,是相濡以沫的温暖陪伴。 叶凡看著身旁妻子被月光勾勒出的柔美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知道,路通了,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於他,属於柳如雪,属於整个黑山屯的,崭新的时代,即將拉开大幕。 第402章 剪彩的「功臣」! 柏油路全线贯通的那天,整个黑山屯比过年还要热闹。 崭新的黑色路面,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像一条温顺的黑龙,从村口一直盘臥到黑风口大桥的桥头。 路的两旁,被村民们自发地插上了五顏六色的野和红布条,风一吹,猎猎作响。 钱大海是被“请”来剪彩的。 当他的伏尔加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崭新的柏油路上,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顛簸时,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著,又疼又痒。 这条路,每一寸,铺的都是他钱大海的血和肉啊! 车在村口的打穀场停下,钱大海一下车,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全村老少都聚在这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赵卫国扯著嗓子,指挥著几个年轻人,把一条巨大的红绸布,拉在了路中央。 “钱局长!您可来了!我们全村人,都等著您这位大功臣,来剪这第一刀呢!”赵卫国满脸红光,热情地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一个戴著大红的剪刀,塞进了钱大海的手里。 “大功臣”三个字,像三根钢针,扎得钱大海心口生疼。他看著村民们那一双双淳朴又感激的眼睛,看著那条足以让他心疼到昏厥的柏油路,脸上还要挤出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乡亲们,言重了,言重了!”钱大海握著剪刀,手都在抖,“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交通部门应尽的职责!看到黑山屯能有今天,看到大家能走上这么好的路,我心里……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小王,看著自家局长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心里一阵同情,又一阵想笑,硬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的响声,红绸应声而断。 “好!” “路通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钱大海感觉自己不是剪断了一条彩带,而是剪断了自己的仕途和钱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钱大海的名字,就和黑山屯这条路,和叶凡这个煞星,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他不仅是“功臣”,更是人质。 剪彩仪式结束,全村又摆起了流水席。钱大海被奉为上宾,坐在了叶凡的身边。赵卫国端著大碗的玉米酒,挨个敬过来,到了钱大海面前,更是热情得过分。 “钱局长!我赵卫国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当官的,您算一个!说铺路,就铺路!没有半点含糊!这杯酒,我敬您!我干了,您隨意!” 钱大海看著碗里那浑浊的液体,闻著那股子呛人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他不敢不喝,只能硬著头皮,闭著眼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也不知是辣的,还是心疼的。 酒过三巡,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叶凡却悄悄拉著陈教授,走到了那座新建成的大桥上。 “小叶,路通了,桥也通了,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陈教授扶著桥栏,看著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庄,感慨万千。 “陈教授,路通了,只是第一步。”叶凡递给他一支烟,“路是工具,不是目的。接下来,咱们该琢磨的,是怎么用好这条路。” 陈教授点了点头,脸上的喜悦被一丝忧虑取代:“是啊。咱们那批苹果树苗,长势很好,可要等到掛果卖钱,至少还要两三年。这两三年里,村里几百口人要吃饭,这路,总不能空跑车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个问题,也是压在叶凡心里的石头。黑山屯的底子太薄了,必须儘快找到一个能快速变现的產业,让村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把这股气给续上。 “我这几天,一直在山里转悠。”叶凡吸了一口烟,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深山,“咱们黑山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货。” “山货?”陈教授皱了皱眉,“蘑菇、木耳、山药,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采,可也就能换几个油盐钱,成不了大气候。” “普通的山货,自然不行。”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如果,是只有我们黑山屯才有,外面想买都买不到的稀罕玩意儿呢?比如……野生天麻。” “野生天麻?!”陈教授大吃一惊,“那可是名贵的中药材!可遇不可求啊!咱们这山里有?” “有。”叶凡的语气十分肯定,“不但有,而且还不少。只是以前路不通,山又深,没人敢往里走。就算採到了,也运不出去。现在,不一样了。” 这当然不是他这几天发现的,而是他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几年后,一个南方的药材商偶然来到这里,发现了这片天麻宝库,靠著它发了大財。而黑山屯的村民,却因为不识货,把那些价值千金的宝贝,当成普通的山药,几毛钱一斤就卖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重演。 陈教授是识货的人,他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小叶,这……这要是真的,那咱们黑山屯,可就真的挖到金矿了!” “金矿,也得有工具才能挖。”叶凡掐灭了菸头,“採药需要人手和技术,这个我们可以慢慢组织培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有路,却没有车。” 一句话,又把刚刚燃起的希望,浇上了一盆冷水。 一辆解放卡车,在八十年代初,那是个天文数字。新的要一两万,旧的也得大几千。黑山屯的启动资金已经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钱,连个车軲轆都买不起。 陈教授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宴席散去,钱大海喝得酩酊大醉,被秘书小王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车上走。路过叶凡身边时,他打著酒嗝,含糊不清地拍著叶凡的肩膀。 “叶……叶先生……你……你放心……以后……以后这路……我包了!保养……维护……都……都算我的……” 叶凡笑著扶住他,把他塞进了车里,还细心地帮他关上了车门。 “钱局长,慢走。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您。” 伏尔加轿车冒著一股黑烟,仓皇地逃离了黑山屯。 赵卫国凑了过来,看著远去的车灯,往地上啐了一口:“看他那熊样!叶小子,你今天也太便宜他了,就该把他灌死在这儿!” 叶凡笑了笑,没说话。 便宜他?怎么可能。 这条路,只是拴住钱大海的第一根链子。他叶凡织的这张网,才刚刚开始收紧。 “卫国叔。” “咋了?” “明天,你带上李老四他们几个,去一趟县里。” “去县里干啥?找那胖子算帐?”赵卫国顿时来了精神。 “不。”叶凡看著赵卫国,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去县废品收购站。”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废品站?”赵卫国彻底懵了,“去那地方干啥?捡破烂啊?” “对,就是去捡破烂。”叶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一个別人看不到的猎物,“我要你们,把废品站里,所有报废的汽车零件,尤其是解放卡车的零件,不管好坏,能买的,都给我买回来。越多越好。” “买那堆废铁干啥?咱又没车。”赵卫国挠著头,满心不解。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地说:“现在是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条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柏油路,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车,他要。 而且,他要让別人,心甘情愿,甚至,是八抬大轿地给他送上门来。 第403章 高速路上的独轮车! 第二天,赵卫国虽然心里揣著一百个问號,但还是带著李老四那几个“专业对口”的手下,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县废品收购站。 李老四几人一进废品站,那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他们发挥出了当年“討生活”的专业精神,钻进那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里,挑挑拣拣,砍价杀价,把废品站的老板忽悠得晕头转向。 最后,他们了不到五十块钱,就拉回来满满一大车的“宝贝”——生锈的发动机零件、破旧的轮胎、裂开的钢板弹簧,应有尽有。 这些废铁被堆在打穀场上,村民们围著看热闹,谁也想不通叶凡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叶小子,这……这就是你说的车?”赵卫国指著那堆废铁,哭笑不得。 “这些不是车,但它们能给咱们换来一辆车。”叶凡胸有成竹。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哪儿也没去,就带著刘师傅和张诚,一头扎进了这堆废铁里。他让村民们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工棚,砌了座小高炉,叮叮噹噹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黑山屯。 叶凡像个经验最丰富的老钳工,指挥著刘师傅他们,把那些看似报废的零件,一个个拆解、清洗、打磨、修復。有些实在坏得厉害的,就直接扔进高炉里,融化了,重新铸造成新的零件毛坯。 他那神乎其技的机械知识,再一次震惊了所有人。刘师傅和张诚,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敬佩,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他们觉得,叶工就不是凡人,怕是天上的机械星君下凡。 一个星期后,当一个由无数废旧零件拼凑、修復、组装起来的,崭新的、闪闪发光的解放卡车发动机,和一套完整的变速箱、底盘传动系统,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黑山屯都沸腾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魔法! 陈教授围著那台发动机,嘖嘖称奇,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叶凡:“小叶,你……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叶凡只是笑了笑。 东风,已然备好。接下来,就该请君入瓮了。 这一天,县委书记周书记,在县长的陪同下,亲自带队,组织了县里各大局的负责人,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现场观摩团”,前来黑山屯,参观学习这个新晋的“全县样板工程”。 车队沿著崭新的柏油路,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黑风口大桥。 当县里的领导们,亲眼看到那座雄伟的大桥,和那条平坦的柏油路时,无不交口称讚。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周书记,您这棋,下得高啊!一个黑山屯,盘活了全县的精气神!” 周书记听著这些恭维,脸上掛著矜持而满意的笑容。这个项目,已经成了他任上最亮眼的政绩。 然而,当车队驶过大桥,进入黑山屯的范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只见那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黑山屯的村民们,正热火朝天地“运输”著山货。 他们没有车,用的是最原始的独轮车和扁担。 几十辆吱吱作响的独轮车,在崭新光滑的柏油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推车的大汉,一个个累得汗流浹背,气喘吁吁。因为路面太光滑,没有了以前的摩擦力,他们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独轮车的平衡,不让它跑偏。 <div> 更有甚者,一个年轻小伙子,因为下坡时速度太快,没控制住,连人带车,“哗啦”一声,翻倒在路边,车上的山货撒了一地。 这滑稽又心酸的一幕,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领导的脸上。 周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县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这是什么?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高速公路上,跑著一排人力黄包车! 这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天大的讽刺! 这哪里是“样板工程”?这分明是“半拉子工程”! 一个干部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路修得也太好了,把独轮车都给整不会了……” 他旁边的领导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赶紧闭上了嘴。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中,赵卫国,这个被叶凡千叮嚀万嘱咐的“演员”,推著一辆装满了天麻的独轮车,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看到周书记,像是看到了亲人,把车往路边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著汗,大著嗓门“抱怨”起来。 “哎哟!周书记,您可算是来了!您快给咱们评评理!” 周书记一愣:“老乡,怎么了?” “您说,这路修得好吧?”赵卫国指著脚下的柏油路。 “好啊,这是大好事嘛!” “好是好!可就是太好了!”赵卫国一拍大腿,满脸的“委屈”,“这路,滑溜得跟抹了油似的!我们这独轮车,在上面跑,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下坡不敢推,上坡推不动!您看,这不,刚又翻了一个!这好好的山货,都给糟蹋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捡拾山货的“倒霉蛋”,继续“诉苦”:“以前走土路,虽然慢,可它稳当啊!现在倒好,路是快了,可咱们的腿,跟不上了!周书记,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赵卫国这番朴实又刁钻的抱怨,让在场所有领导的脸,都臊得通红。 是啊,路修好了,配套的运输工具没跟上,这责任在谁? 在村民吗?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那自然,就在政府。 周书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交通局长、农业局长、供销社主任……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叶凡“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他先是“训斥”了赵卫国一句:“卫国叔,怎么跟周书记说话呢!有困难,咱们自己克服!不能给政府添麻烦!” 然后,他才一脸“惶恐”地对周书记解释:“周书记,各位领导,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本来想著,先把采来的药材,运到打穀场上,再想办法……再想办法……”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办法来,最后只能一脸羞愧地低下头。 这场由叶凡导演,赵卫国主演,全村人客串的双簧戏,演得是天衣无缝。 周书记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羞愧”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跑著独轮车的柏油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又被这个叶凡,给“將”了一军。 可这一军,他被將得舒坦,被將得心甘情愿。 <div> 因为叶凡要的,不只是他周书记的政绩,更是整个黑山屯实实在在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欣赏,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胡闹!”他沉声喝道,却不是对著叶凡,而是对著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局长们,“我们领导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只服务一半的吗?路修好了,车子配不上,这是谁的责任?!”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县农业局长的身上。 “老刘,我记得,局里的农机站,是不是有几辆退下来的解放卡车啊?” 农业局长老刘一个激灵,赶紧站了出来:“是……是的,书记。有两辆,车况……车况一般,正准备报废处理。” “报废?”周书记眼睛一瞪,“我看你们的思想才要报废!我们现在提倡的是什么?是资源再利用,是变废为宝!我看这样吧,黑山屯,作为我们县的农业產业化试点,没有运输工具,怎么试点?” 他一挥手,做出了决定。 “那两辆车,不要报废了!由你们农业局牵头,交通局配合,把车子,给我彻彻底底地大修一遍!修好了,调拨给黑山屯!扶持他们搞运输,搞活经济!这是政治任务,一个星期之內,必须办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刘和钱大海,异口同声地立下了军令状。 赵卫国和村民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叶凡站在人群中,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他看著周书记,心里清楚,这位领导,不仅看懂了他的戏,还主动帮他把戏台搭得更大,唱得更响。 然而,就在这时,叶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由赵卫国他们运来的“山货”上。那里面,除了天麻,还混杂著一些別的东西。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车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更棘手的问题,或许已经悄然降临。 第404章 铁马与刺头! 一个星期后,两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在一阵鞭炮声中,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黑山屯。 这两辆车,被农业局和交通局的维修师傅们,伺候得油光鋥亮,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子“新生”的气息。虽然车型老旧,但引擎的轰鸣声,雄浑而有力。 黑山屯的村民们,像是看自家娶媳妇一样,围著两辆卡车,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有了这两匹“铁马”,黑山屯才算是真正插上了翅膀。 车上,跳下来两个司机。 一个是农业局派来的老师傅,姓孙,五十来岁,一脸和气,看得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另一个,则是交通局那边,钱大海“精心挑选”送来的人。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眼角耷拉著,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傲慢。他叫乔国强,是县运输队的老油条,出了名的刺头。开车技术是全队最好的,但臭脾气也是全队最响的。因为得罪了领导,被发配到车队守大门,这次钱大海把他派来,存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乔国强一下车,就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斜著眼打量著围上来的村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赵卫国热情地迎上去,想跟他握手:“乔师傅,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乔国强却把手往兜里一插,理都没理他,只是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问:“谁是管事的?” 叶凡走了过来:“我叫叶凡。乔师傅,一路辛苦了。” 乔国强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叶凡?看著挺年轻嘛。行了,废话少说。钱局长派我来,是支援你们建设。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有几个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开的车,除了我,谁也別想碰。出了问题,我负责,但谁要是敢瞎动,別怪我翻脸。” “第二,我这开车是技术活,费神。伙食上,不能跟普通村民一样。一天三顿,必须得见著肉。酒,也得管够。” “第三,我只负责开车,装车卸货的力气活,別找我。还有,山路危险,天黑不开车,下雨不开车,路不好走,我也不开车。我的命金贵著呢。”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卫国更是当场就炸了,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是来当司机的,还是来当大爷的?爱开开,不开滚蛋!我们黑山屯不伺候你这种祖宗!” “嘿!你个老东西,嘴巴放乾净点!”乔国强眼睛一瞪,也不是个善茬,“老子是县运输队有正式编制的,来你们这山沟沟是给你脸了!你再跟我嚷嚷一句试试?”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叶凡伸手拦住了赵卫国。 他看著乔国强,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笑了笑:“乔师傅,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黑山屯,尊重技术人才。你的规矩,我们都认。” “叶小子!”赵卫国急了。 叶凡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 乔国强显然也没想到叶凡会这么痛快,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觉得这年轻人是被自己的名头给镇住了。 “算你识相。”他掐灭了菸头,用脚碾了碾,“行了,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要清净点的,我累了,先歇著。明天再看情况出车。”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说罢,他背著手,真跟个来视察的领导一样,自顾自地走了。 另一个孙师傅,看著这情形,尷尬地对叶凡笑了笑:“叶……叶同志,老乔他就这脾气,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孙师傅。”叶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咱们这儿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当天晚上,村委会给两位新来的师傅接风。 乔国强的面前,果然是单独给他炒的几个小菜,有肉有蛋,还有一瓶白酒。而其他人,包括叶凡在內,吃的都是大锅菜。 乔国强吃得是心安理得,自斟自饮,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 赵卫国气得饭都吃不下,要不是叶凡用眼神压著他,他早就掀桌子了。 饭后,赵卫国把叶凡拉到没人的地方,压著火说:“叶小子,你到底想干啥?就这么惯著他?这种刺头,你今天让他一尺,他明天就敢进一丈!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棍子打服了!” “卫国叔,人是钱局长送来的,你把他打跑了,他正好有藉口,说我们黑山屯容不下人,把车再收回去,怎么办?”叶凡反问。 赵卫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叶凡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付刘师傅那种假专家,得用技术碾压他。对付钱大海那种官迷,得用他的乌纱帽拿捏他。可对付乔师傅这种老油条,你跟他来硬的,他比你还硬。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滚刀肉,你怎么办?” “那……那你说怎么办?”赵卫国没辙了。 “这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叶凡笑了笑,“不是钱,也不是待遇,是他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是他那身『城里人』、『技术工』的皮。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吵,而是把他这身皮,给扒下来。” 第二天,叶凡宣布,成立黑山屯运输队。 队长,由他亲自担任。副队长,是老实本分的孙师傅。车队成员,包括了刘师傅、张诚,还有从村里年轻人里挑出来的几个机灵小伙。 唯独没有乔国强。 叶凡给出的理由是:“乔师傅是县里派来支援的专家,是咱们的顾问,不能让他干这些杂活。” 然后,叶凡当眾宣布了运输队的规矩。 第一,实行“工分+绩效”的分配模式。每个司机和跟车员,除了基础工分,每运一车货,根据路程和载重,都有相应的绩效提成。运得多,挣得多。 第二,成立“车辆技术保障小组”,由刘师傅和张诚负责,定期对车辆进行保养和维修。所有司机,都必须学习基本的维修技术,车子出了小毛病,必须自己动手。 第三,开展“驾驶技术大比武”,每个月评一次“优秀驾驶员”,奖励工分和现金。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运输队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孙师傅、刘师傅、张诚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只有乔国强,被彻底架空了。 他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顾问”,每天的工作,就是看著別人热火朝天地忙活。 他想摆谱,没人搭理他。孙师傅他们见到他,客客气气地喊声“乔顾问”,然后就自顾自地忙去了,连个请教他问题的都没有。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想拿捏,也拿捏不住。车队的大小事务,叶凡和孙师傅商量著就定了,根本不问他的意见。 他的伙食,依旧是最好的。可一个人吃著小灶,看著別人在大锅前有说有笑,那滋味,比吃糠咽菜还难受。 他最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在这里也成了摆设。叶凡根本不安排他出车。 几天下来,乔国强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有光明,没前途。他那点优越感,被消磨得一乾二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憋屈和烦躁。 这天,村里组织第一次出车,往镇上的供销社送第一批精挑细选过的天麻。 叶凡亲自带队,指定了孙师傅和张诚,开著两辆车。 乔国强终於忍不住了,他拦在车队面前,黑著脸问叶凡:“叶队长,我是司机,为什么不让我出车?” 叶凡看著他,一脸的“为难”:“乔师傅,您是专家,是顾问。这去镇上的路,太平坦了,让您去,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太屈才了。等以后,有了什么去省城、跑长途的硬任务,我再来请您这位大神出马。” 说完,他拍了拍乔国强的肩膀,带著车队,在一阵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乔国强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卡车,听著那句“杀鸡用牛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是在用一种最诛心的方式,把他当猴耍。 他想发作,想撂挑子走人。可他走了,又能去哪儿?回运输队继续守大门吗?那比待在这里还丟人。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本事”和“脾气”,產生了怀疑。 而此时,叶凡坐在顛簸的卡车上,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轻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那里面,不只有天麻。 还有几袋,他从李老四他们收来的“山货”里,发现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知道,乔国强只是个小小的“刺头”,真正的麻烦,在山外面,在那个即將抵达的,人心叵测的集镇上。 一场围绕著“金矿”的爭夺战,即將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405章 高速路上的独轮车(二) 镇上的供销社,在八十年代初的乡镇里,算得上是最气派的建筑。青砖大瓦房,门前一块水泥地,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辆崭新的解放卡车“突突”地开进院子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年头,自行车还是稀罕物,能开上卡车,那绝对是身份的象徵。 车门打开,叶凡和赵卫国从头车上跳了下来,孙师傅和张诚也利索地熄了火。 供销社的主任王建国,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掛著一副笑眯眯表情的男人。他早就听到了动静,背著手,慢悠悠地从办公室里踱了出来。 “哟,是哪个单位的同志啊?这车,可真气派!”王建国眯著眼,话里带著几分试探。 “王主任,是我们,黑山屯的!”赵卫国扯著大嗓门,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黑山屯?”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虚假,“哦……哦!是黑山屯的乡亲们啊!稀客,真是稀客!你们那山沟沟里,什么时候通上车了?” 这话听著客气,可那股子瞧不起人的味儿,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 赵卫国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刚要发作,却被叶凡用眼神制止了。 “王主任,我们黑山屯,在县委周书记的关怀下,刚修好了路。这不,采了点山货,第一时间就给您送来了。”叶凡递上一根烟,笑容淳朴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山里娃。 王建国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夹在耳朵上。他瞥了一眼车厢里用油布盖著的货物,皮笑肉不笑地说:“行啊,有觉悟。知道有好东西要先交给国家。卸下来吧,我让收购员给你们看看货,估个价。” 他那副恩赐的嘴脸,让赵卫国看得牙根痒痒。 叶凡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热情地招呼道:“好嘞!谢谢王主任!来来来,大家搭把手,把货卸下来!”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开始往下搬货。一袋袋用麻袋装好的天麻,被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乔国强靠在车头上,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今天憋了一路的火,本想找个机会发作,可叶凡压根不给他机会,一路上对孙师傅和张诚嘘寒问暖,对他这个“顾问”却是不闻不问,把他晾得像个透明人。 一个收购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解开一个袋子,抓了一把天麻看了看,又扔了回去,懒洋洋地对王建国说:“主任,就是普通的山天麻,品相一般,干度也不行,里面还掺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王建国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对著叶凡和赵卫国,摆出了官腔:“乡亲们啊,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咱们供销社收购,也是有规矩的。你们这批货,质量嘛,只能算中等偏下。这样吧,我看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给你们个照顾价,八毛钱一斤,怎么样?” “八毛?!”赵卫国当场就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这心也太黑了!这可是顶好的野生天麻,你在城里药店问问,哪个不是几块钱一斤卖?你八毛钱就想收走?打发叫子呢!”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冷哼一声:“老乡,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收购价,不是零售价。再说了,你们这天麻,连炮製都没炮製过,我们收回去,还要加工、晾晒、运输,这些不要成本啊?八毛,已经是我看在你们是穷困山区的份上,给的最高价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卖,就拉回去好了。” 他一副吃定了你们的模样。这年头,除了供销社,你这东西还能卖给谁?山里人,没门路没渠道,东西再好,也得烂在手里。 “你……”赵卫国气得浑身发抖。 叶凡拉住了他,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王主任,您別生气,我们山里人不懂行情,说话直。您看,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王建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那……那好吧。”叶凡像是泄了气,一脸的为难和肉痛,“八毛就八毛吧,总比烂在山里强。”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过去,装作要帮著搬运最后一袋货。那袋货,是他特意放在最下面的。 就在他抱起麻袋的一瞬间,脚下“不小心”一滑,整个麻袋“哗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麻袋的口子本就没扎紧,这么一摔,里面的东西顿时滚了出来。 滚出来的,不只是土黄色的天麻。 还有几株顏色妖异的植物。它们已经乾枯,但那標誌性的,如同小碗倒扣的果实,却完好无损。果实上,还有几道清晰的,被利器划过的痕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村民和供销社的职工,大多不认识这是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著。 但王建国,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轻蔑和傲慢,瞬间被一种混杂著贪婪和震惊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別人的视线,同时用脚,飞快地把那几株植物往麻袋底下踢。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嘴里大声地埋怨著,动作却快得像只偷食的狸猫。 叶凡將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冷冷一笑。 鱼儿,上鉤了。 “对不住,对不住,王主任,我不是故意的。”叶凡慌忙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行了行了!毛手毛脚的!”王建国不耐烦地挥开他,自己蹲下身,飞快地將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几株妖异的植物,全都扒拉回了麻袋里,然后亲手把袋口扎了个死结。 他站起身,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清了清嗓子,对那个收购员说:“小刘,你先带乡亲们去结帐。” 然后,他转向叶凡,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要真诚了十倍不止:“这位……小叶同志,是吧?你等一下,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一直靠在车边看戏的乔国强,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他虽然不知道那几株植物是什么,但王建国那做贼心虚的反应,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混跡社会多年,立刻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看著叶凡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赵卫国还想说什么,被叶凡用眼神示意,跟著收购员去结帐了。 叶凡则跟著王建-国,走进了那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406章 引蛇出洞!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试探。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给叶凡倒了杯热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小叶同志,喝茶。” “谢谢王主任。”叶凡双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王建国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眯著眼睛,终於进入了正题:“小叶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刚才那袋子里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东西?什么东西?”叶凡一脸的茫然,“不都是我们从山里采的天麻吗?” “哼。”王建国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別跟我装糊涂了!那种『大烟』,我王建国虽然没吃过,但还是见过的!说吧,你们山里,有多少这种货?” 他的眼神,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著叶凡,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叶凡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慌。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他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王……王主任……你……你说啥?啥是大烟?那……那不就是我们山里一种野吗?看著好看,我们就顺手采了……那东西……犯法啊?”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一个淳朴无知,无意中闯下大祸的山里娃形象,活灵活生地展现在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看著他嚇得惨白的脸,和那不断哆嗦的嘴唇,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他靠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犯法?呵呵,小同志,何止是犯法啊。”他慢悠悠地说,“这东西,要是被公安知道了,你们整个黑山屯,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进去啃窝窝头!” 叶凡像是被嚇傻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我不知道啊……我们都不知道啊……” “別怕,別怕。”王建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他扶了起来,亲切地拍著他的肩膀,“小叶同志,你看你,嚇成这个样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著嘛。这事,既然被我王建国撞见了,我,就不能不管。” 叶凡抬起头,用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看著他:“王主任……您……您肯帮我们?” “帮,当然要帮。”王建国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不过,你们也得帮我。” “我们帮您?我们怎么帮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很简单。”王建国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山里,不是有这种好东西吗?以后,你们採到了,別声张,全都卖给我。我给你们一个你们想像不到的好价钱!至於你们那些天麻、蘑菇,我也照单全收,而且,价格绝对比別人高!怎么样?” 他这是要一手拿住叶凡的把柄,一手用利益来收买,把整个黑山屯,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的,黑色种植园。 叶凡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利益诱惑的贪婪。 “王主任……这……这真的行吗?万一……” <div> “没有万一!”王建国斩钉截铁地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王建国说了算!你只要听我的,我保你,也保你们黑山屯,吃香的喝辣的!不出三年,你们村,家家户户都能盖上青砖大瓦房!” 他拋出的诱饵,对於一个贫困的山村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叶凡挣扎了许久,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好!王主任,我干了!我听您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哦?你说。”王建-国来了兴趣。 “这事,风险太大了。”叶凡搓著手,一脸的市侩,“我们不能白担这个风险。以后,我们送来的山货,您得先付钱,我们再卸货。尤其是那种『大烟』,您必须当场给现钱,我们拿到钱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 王建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对了!一个无知的农民,在巨大的恐惧和利益面前,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抓住眼前的现金。这说明,叶凡是真的被他拿捏住了。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抽出十张大团结,塞进叶凡手里,“这是一百块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定金!也是给你的封口费!回去告诉你们村里人,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我懂,我懂!”叶凡点头哈腰地接过钱,那副贪婪又后怕的样子,让王建国十分满意。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赵卫国看著那点少得可怜的卖货款,气得晚饭都吃不下。 “叶小子,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那姓王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叶凡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块钱,递给赵卫国。 “卫国叔,你看这是什么?” 赵卫国看到那十张崭新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哪来的?” “王主任给的。” “他给的?他有这么好心?”赵卫国一脸不信。 “他不是好心,他是心里有鬼。”叶凡笑了笑,把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当然,他隱去了关於“大烟”的具体细节,只说是用计,从王建国那儿敲了一笔。 赵卫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一拍大腿:“好小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合著咱们今天,是去钓鱼的?” “鱼已经咬鉤了,就看什么时候收线了。”叶凡的目光,望向远方。 坐在副驾驶的乔国强,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现在才明白,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什么独轮车,什么卖山货,全都是戏!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这个叶凡,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如海。自己之前那点小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第一次,对叶凡產生了一丝敬畏。 卡车在深夜回到了村子。 整个村子都睡了,只有叶凡家门口的灯,还亮著。 柳如雪一直没睡,就坐在门口,等著他。看到卡车的灯光,她才站起身,迎了上来。 <div> 她没有问今天顺不顺利,也没有问卖了多少钱。只是默默地接过叶凡手里的外套,又端来一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 “累了吧?快洗洗,我给你下了碗面。” 她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洗去了叶凡一天的疲惫和算计。 叶凡看著妻子在灯光下温柔的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寧静和温暖吗? 他伸出手,握住了柳如雪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如雪,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省城,给你买最好看的裙子,再带你去看电影。” 柳如雪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眼角眉梢,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夜深人静。 叶凡悄悄地走到了村委会,拿起了那部唯一的手摇电话。他没有打给县委,也没有打给周书记。 他摇了很久,接通了一个他前世记在骨子里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喂,你好,县公安局,刑侦队,我是林虎。” 叶凡握著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队长,你好。我有一个天大的功劳,想送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蛇已出洞,是时候,该关门打狗了。 第407章 完美的句號(大结局)! 三天后,黑山屯的打穀场上,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按照和王建国的约定,今天是第二次“交货”的日子。 叶凡站在场边,神情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远处,王建国的吉普车扬起一阵烟尘,开了过来。 跟著他来的,还有两辆空卡车,和十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看来,他这次是下足了本钱,也做足了准备。 “小叶同志,货呢?”王建国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王主任,货都在那儿呢。”叶凡指了指场中央用油布盖著的十几个大麻袋。 王建国使了个眼色,他手下的一个心腹立刻上前,解开一个麻袋,伸手进去掏了一把。 麻袋里,装的正是那种能让人倾家荡產的“大烟”。 “主任,是真货!”那人兴奋地喊道。 “好!好!好!”王建-国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搓著手,“小叶同志,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钱,我已经带来了!验货,装车!” 他手下的壮汉们,立刻像饿狼一样,扑向那堆麻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局的!”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打穀场的四面八方响起。 剎那间,几十个穿著警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周围的草垛后、房屋后冲了出来,將王建国和他的手下,团团包围。 为首的,正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林虎。他手里提著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建国的脑门。 王建国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懵了。他们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王建国面如死灰,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叶凡,“是你!是你出卖我!” 叶凡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王主任,自作孽,不可活。” “抓住他!给我抓住他!”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指挥手下企图顽抗。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在公安干警的强大火力面前,这些乌合之眾很快就被制服,一个个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个企图逃跑的歹徒,发动了一辆卡车,想要衝出包围圈。 眼看卡车就要撞向人群,一道军绿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是乔国强! 他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另一辆解放卡车的驾驶室。 只见他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笨重的解放卡车,发出一声怒吼,精准地一个横移,死死地挡在了歹徒的卡车面前。 “轰!” 一声巨响,两车相撞。 歹徒的卡车当场熄火,乔国强也被震得头破血流。 但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精湛的车技,为公安干警贏得了宝贵的时间。歹徒被成功抓获。 林虎走到乔国强车前,看著满脸是血,却咧著嘴笑的乔国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好样的,同志!” 乔国强看著林虎,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讚许的叶凡,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活得像个爷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刺头,他是黑山屯运输队的英雄。 …… 王建国贩毒集团的覆灭,在小小的云山县,掀起了滔天巨浪。 顺著这条线索,县公安局深挖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以王建国为中心,盘踞在供销、商业系统的贪腐网络被连根拔起。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调查发现,这个网络的保护伞,竟然是县常务副县长,马国邦。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马国邦被双规的消息传来时,周书记正在办公室里,听取叶凡关於黑山屯未来发展的匯报。 他放下电话,看著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当初只是想找一个扶贫的突破口,却没想到,捡回来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剑。 这把剑,不仅斩断了黑山屯的贫穷,也帮他,斩去了政途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小叶啊,你这次,可是又为县里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啊。”周书记的语气里,满是欣赏。 “书记,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叶凡的回答,不卑不亢。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不要奖励。”叶凡摇了摇头,“我只希望,县里能把从王建国他们那里查抄的,那些不义之財,拿出一部分,成立一个『黑山屯发展基金』,专项用於我们村的產业建设。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周书记看著叶凡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许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 一年后。 初秋的傍晚,夕阳的余暉,给整个黑山屯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曾经光禿禿的山坡,如今已是漫山遍野的果林,沉甸甸的苹果掛满枝头,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村口,一座崭新的“黑山屯农副產品加工厂”已经落成,机器的轰鸣声,谱写著富裕的乐章。 家家户户都盖起了青砖大瓦房,村里的主路上,装上了明亮的路灯。曾经与世隔绝的贫困山村,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村、文明村。 叶凡和柳如雪,並肩走在“连心桥”上。 晚风拂过,柳如雪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新裙子,那是叶凡带她去省城买的,她最喜欢的款式。 她看著桥下灯火璀璨的村庄,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叶凡,你看,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叶凡的目光却没有看风景,而是一直落在妻子的脸上。 柳如雪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叶凡,我……我们又有孩子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羞涩,和无限的喜悦。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蹲下身,將耳朵,轻轻地贴在妻子的小腹上,仿佛在倾听一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那一刻,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运筹帷幄,都化作了绕指的柔情。 他站起身,將妻子紧紧地拥入怀中,看著眼前这片他亲手改变了命运的土地,看著他用两世的智慧和汗水换来的锦绣江山。 他知道,这辈子,他终於给自己的重生,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號。 (全文完)